《大时代1991》


 第001章 你好，少年！

    被刚下葬的好友从睡梦中叫醒是种什么体验？
    别人不知道，反正齐杰现在……
    挺懵的。
    昨天他亲眼看着张军被推入到了焚尸炉里，又亲眼看着这家伙的骨灰盒葬在了舞州市的九公山公墓中。
    但睡了一觉之后，却发现张军直愣愣的站在自己床前。
    这是……
    要带我下去吗？
    昨晚齐杰跟几个参加葬礼的好友在他的酒楼里喝了点酒，现在还有些迷糊。
    他看着面前的张军大喇喇的说道：
    “军儿啊，以后缺啥少啥给我托梦，我逢年过节的烧给你。对了，要不要再烧几个带劲的大姑娘？让你在下面也有个伴儿。”
    面前的张军抬腿踢了他一下：
    “滚你的蛋！昨晚打完架后喝酒喝傻了吧？赶紧起床，刘宏伟让我来喊你呢！”
    说完，张军转过身，抬手把墙上挂着的日历撕掉一页：
    “1991年8月7日，农历六月二十七，宜安葬，忌嫁娶……啧，又是崭新的一天呐！”
    啊？
    1991年？
    床上的齐杰傻眼了。
    他揉揉眼睛，这才意识到睡的不是家里的那张意大利进口的高端真皮床，而是一张很廉价的单人床。
    他环视一周，发现这也不是他住的那套大平层的卧室，而是一间墙壁略有些斑驳的小房间。
    自己床对面也放着一张单人床。
    床上胡乱放着一些被褥。
    很明显，这是一间宿舍。
    齐杰又看了看张军，这家伙也不是心梗死亡前那苍老凄惨的模样了。
    眼前的张军身材高大魁梧，双眼明亮，头发浓密，脸上挂着几颗粉刺，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英劲儿。
    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
    张军的身上穿着一套有些宽松的灰黑色工作服，左胸前印着几个字：
    【舞州钢铁】
    这不是九十年代那会儿的厂服嘛？
    齐杰一副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军，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
    确实是1991年8月7日，日期清晰可辨。
    我的天！
    这是又回到年轻那会儿了？
    他跳下床，对着墙上挂着的一面裂了几道纹的镜子看了看。
    昨天还在张军葬礼上感慨岁月催人老的那个中年老帅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胶原蛋白的帅小伙。
    他捏捏自己的脸。
    认真看着镜子中的那张帅气面孔。
    有种做梦的感觉。
    昨天参加完张军的葬礼，齐杰还提醒同龄的好友注意身体，希望大家能够“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他本是用网上的金句感慨而已。
    却没想到一觉之后，自己却真的回到三十年前，成了一个出走半生的少年。
    flag果然不能乱立啊。
    真会生效的。
    他整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中那张帅脸，轻声说了一句：
    “你好，少年！”
    1991年，齐杰十八岁。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呼……
    就是有点可惜自己奋斗的那些资产啊。
    一座日进斗金的酒楼，一套位于市中心、面积足有三百六十平米的大平层住宅，还有一栋郊区别墅以及一台奔驰g63。
    这是他奋斗半生才换来的。
    但这数千万的身家，却随着突如其来的重生而变得烟消云散。
    木有了。
    一切都木有了。
    齐杰心里一阵惋惜。
    不过钱没了可以再挣。
    毕竟这是九十年代初，是商业发展的黄金年代。
    只要把握住机会，别说几千万了，哪怕几亿几十亿呢，也不在话下。
    但齐杰挂念的是——
    “好歹提前给句提示啊，冷不丁的就重生，弄得手机和电脑的浏览记录一点没删，这……死不瞑目啊！”
    他拍拍脑袋。
    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前世的齐杰曾经有段失败的婚姻，离婚后奋发图强，总算是走上了成功。
    他之所以努力挣钱，就是想再娶个更好的打脸前妻。
    但有钱之后发现：
    “单身真特么爽，傻子才结婚呢！”
    所以尽管人到中年，他也一直没结婚，整天过着醉纸金迷的浪荡生活。
    这种情况下，手机和电脑的浏览记录自然就没法公诸于众了。
    而微信上那些宝宝、宝贝、甜心、爱宠之类的备注，一旦被别人看到，估计也会掀起轩然大波。
    “唉，想不到我也有社死的一天。”
    齐杰感慨一声，表情颇为怅然。
    “我不知道你说的射死是啥玩意儿，但我知道你再不去刘宏伟的办公室，你爹会把你揍死！”
    张军的话让齐杰回归到了现实。
    去刘宏伟办公室？
    他苦思冥想一会儿，这才算找到了相关记忆。
    昨晚，也就是1991年8月6日的夜班，齐杰跟孟二麻打了一架，确切的说是，把孟二麻打了一顿。
    孟二麻是轧钢车间副主任刘宏伟的外甥。
    得知外甥被打，刘副主任暴跳如雷，扬言要给齐杰一个处分。
    齐杰的父亲齐援朝今早听说后，赶忙给刘宏伟送了三千块钱。
    九十年代初期，三千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因为那个时期的工人的月薪，也就一二百块钱。
    现在老爹应该在办公室给刘宏伟送钱吧？
    “不行，这钱决不能给！”
    因为刘宏伟收了钱之后没多久，就因为写匿名信举报车间主任而被撤职。
    在接受调查的时候，他积极举报齐家父子行贿，从此齐杰丢了工作，而齐援朝也被降级处罚。
    父子俩成了全厂职工的笑话。
    齐援朝气得咳了几个月，最终落下病根，逐渐发展成了肺气肿。
    一想到03年那会儿齐援朝躺在病床上张大嘴巴却呼吸不到氧气的惨状，齐杰心里就一阵发堵。
    “不能再让悲剧上演了！”
    齐杰匆匆换上衣服，就准备去刘宏伟的办公室。
    先把那三千块钱要过来，摘掉行贿的名头。
    要是可以的话，顺便再办个停薪留职。
    现在正是遍地黄金的时候，他可不想窝在厂里白白错过这个最好的时代。
    走出宿舍之后，齐杰看着墙上那颇有年代感的标语和远处林立的烟囱，过去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开始在脑海中呈现出来。
    厂区门口的高音喇叭里播放着草蜢的《失恋阵线联盟》。
    远处的车间里时不时传来电磁起重机装卸重型钢板的巨大噪音。
    从生活区走进厂区，各种管道纵横交错。
    旁边的厂内轨道上，时不时会有一台被称为“老东风”的东风1型火车头慢吞吞的开过，偶尔还会发出一声鸣笛，驱赶在铁路上闲逛的工人。
    车头后面，一般会挂两三节平板运输车，上面放着几块准备出厂的特厚钢板或类似的铸件。
    厂区内的水泥硬化道路上，标线清晰，路上满是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工人，叮铃铃的车铃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穿着灰黑色的厂服，脸上洋溢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笑容。
    男的发型相对来说比较单一，基本上都是各种三七分。
    而女工的发型更多样一些，有清水挂面样式的黑长直，也有当时比较流行的钢丝烫，还有《小芳》中唱的那种又粗又长的大辫子以及齐耳短发。
    当然了，这会儿还没《小芳》这首歌呢。
    得等到1993年，大江南北才会响起“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的旋律。
    在自行车流中后面，偶尔会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
    然后自行车流就开始向两边靠拢。
    紧接着，一台桑塔纳轿车或者更高档一些的丰田皇冠、尼桑公爵等汽车便从自行车流中鸣笛驶过。
    车里往往坐着西装革履的外地人。
    身边还会偎着一两个不时用鄙夷的眼光往外打量的性感小蜜。
    这些都是前来谈钢材业务的商人或者搞批条的掮客。
    每当车子经过，男工们都会看着车里的小蜜，发出一声大家都懂的欢呼声。
    而女工们看小蜜的眼神，则大多带着唾弃。
    “真是一群傻得可爱的人啊！”
    齐杰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形形色色的人群，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铁锈味儿，从心理上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他在心里轻笑一声：
    嘿，1991。
    爷回来了！

 第002章 曹贼竟在我身边？

    “齐杰，来，抽根烟。”
    正走着的时候，张军突然从衣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向齐杰递了过来。
    齐杰低头一看，张军手中的烟居然是彩蝶。
    “哟，这烟可真是有年头了。”
    彩蝶烟在当时很常见，甚至稍稍有些档次。
    有钱儿没钱儿抽彩蝶儿，是广大群众对这款烟最中肯的评价。
    不过齐杰没接。
    “咋，害怕被你爹训，不敢抽了？”
    张军像个二流子一样叼着烟，还很中二的反手拿着打火机，用小拇指打着火把烟点上。
    不过他这套装逼动作有些失败。
    反手点烟的时候没拿好打火机，导致火苗燎到手指了。
    烫得他顾不上耍帅，匆匆把烟点上后就呲牙咧嘴的把打火机给收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我戒了。”
    齐杰认真对他说道。
    他前世其实是个烟鬼，平均一天两包。
    但自从齐援朝因为肺气肿住院后，他就悄悄把烟戒了。
    “回头得让老齐把烟戒掉，顺便定期体检，可不能再让他得那个要人命的病了。”
    齐杰在心里嘀咕一句，然后便和张军一块儿向着轧钢车间走去。
    这个年代没有厂草的叫法，要是有的话，齐杰绝对是舞州钢厂当之无愧的厂草。
    他身高超过一米八，长得白白净净的。
    厂里的女工每次见到他都会多看两眼。
    比如现在，走在厂区的大道上，不断有人盯着齐杰看。
    特别是那些骑着自行车的女工，走到齐杰身边的还是还故意捏一下刹车，然后时不时瞥一眼齐杰。
    看一会儿之后，再脸红红的骑车走开。
    虽然毫无交流，但在她们心中，或许连孩子在哪上小学都想好了。
    “靠，我要有你长相，多少小媳妇儿勾不到手啊。”
    张军观察着女工的反应，小声嘟囔了一句。
    齐杰诧异看了他一眼。
    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是个曹贼。
    厂里那么多未婚大姑娘不喜欢，偏偏喜欢小媳妇儿。
    这爱好多少有点偏科啊兄弟。
    不过也不算偏太多。
    毕竟后世江湖有“少年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块宝”的箴言。
    就是不知道张曹贼同学对于小媳妇儿的喜欢，究竟是偏少妇属性多还是偏人妻属性多。
    张军不知道齐杰内心戏这么丰富。
    他嘟囔完就抬起手，要挤脸上那几颗粉刺，不过被齐杰给拉住了：
    “别挤，这玩意儿越挤越严重，以后你会后悔的。”
    张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真的？”
    齐杰点了点头。
    要说别的他不知道，但以后张军确实非常后悔挤脸上的粉刺。
    因为这货把粉刺挤成了粉刺疮，两三年都没好，好几个相亲对象都因为他的“烂脸”而无疾而终。
    “昨晚你为啥跟孟二麻打架啊？”
    张军只知道齐杰把孟二麻暴揍一顿，但打架的起因却不清楚。
    这个问题让齐杰顿时一乐：
    “因为……因为一个绿茶。”
    “啥？啥绿茶？你今天咋回事啊齐杰，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齐杰说的绿茶名叫郭彩凤，是厂里的一名女工。
    郭彩凤长得有几分姿色，用后世的评分标准大概在六分左右，平时嗲嗲的，女工们都讨厌她。
    她嫌铸件车间太累，想换个清闲点的岗位，所以就瞄上了孟二麻。
    孟二麻名叫孟刚，不过因为长了一脸麻子，加上在家又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习惯性的喊他二麻。
    二麻同学身高最多一米七，稍稍有点龅牙。
    单从长相来说，是配不上郭绿茶的。
    但他有个当车间副主任的舅舅，这才进入了郭彩凤的法眼。
    郭彩凤偷偷和孟二麻勾搭到了一起，甚至还非常“巧合”的被刘宏伟撞见。
    刘宏伟觉得外甥有个对象不容易，便托人把郭彩凤调到了质检科——一个既有钱又有闲的部门。
    到了质检科后，郭彩凤立马对孟二麻冷淡了很多。
    前两天，齐杰的母亲曹桂兰张罗着给厂草同志相亲，郭彩凤听说后，便托人去说了一通。
    曹桂兰在钢厂工会工作，平时跟普工们接触不多。
    她觉得郭彩凤长得不错，为人也乖巧，可以让齐杰见见。
    昨天下去，在曹桂兰的安排下，齐大帅逼在市百货大楼进行了第一次相亲。
    不过一看是郭彩凤，他扭头走了。
    这些天孟二麻没事就在车间吹嘘他和郭彩凤的关系，甚至连床上那点事儿也堂而皇之的拿出来炫耀。
    什么又舔又吸，又嘬又咬的。
    在轧钢车间早就传开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相亲了，齐杰见到郭彩凤就觉得反胃。
    相亲失败后，郭彩凤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就私下里找到孟二麻哭诉，说齐杰逼她相亲，还在她面前说刘宏伟坏话。
    孟二麻一听，脾气嗷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喝了点酒，骑着自行车来到厂里，找到正在上夜班的齐杰就开始厮打，然后被齐杰狠狠地揍了一顿。
    “想不到这九十年代初的陈年老绿茶也挺能作妖的。”
    齐杰讲完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张军吐了个不太成功的烟圈，好奇的问道：
    “那你昨晚咋不跟孟二麻说清楚呢？”
    说清楚？
    兄弟，你是不知道绿茶的杀伤力啊。
    简直能要人命。
    齐杰无奈的笑笑：
    “我倒是说了，甚至还用他脸上的麻子发誓，但他不信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到了轧钢车间。
    车间大门旁边有一排办公室。
    第二间就是刘宏伟的。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此时传来了刘宏伟的声音：
    “都是一个车间的工友，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谈的？上去就打人，甚至好几个工友拉都拉不住。齐工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面子，今天非通知派出所把你家齐杰抓起来不可！”
    齐援朝是钢厂的技术员，但因为不会钻营，所以现在连技术组长都没当上。
    也就工资待遇比普工高一些。
    “刘主任你费心了，这里有点钱，算是我们对你外甥的赔偿，还希望你通融一下，别给我家齐杰弄处分，他还年轻……”
    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齐杰的眼眶顿时有些湿润。
    多少年了。
    终于又听到老爹的声音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齐援朝拿着一个信封往刘宏伟手中递。
    齐杰一把将信封抢了过去：
    “爸，这钱不能给他！”
    齐援朝今年四十八岁，因为经常上夜班，眼袋有些重，头发也有些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他身材不算魁梧，但看上去挺结实。
    不驼背不塌肩，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老齐现在这样子，可远没我四十八岁时候帅啊……齐杰在心里嘀咕一句，见齐援朝用不解的眼光看着自己，他连忙说道：
    “我不准备在厂里上班了，所以这冤枉钱，咱也没必要花了。”
    齐援朝有些生气：
    “你不上班你干啥啊？别胡闹，赶紧给刘主任道歉！”
    “道歉？”
    齐杰看了一眼坐等收钱的刘宏伟，嘴角扯了扯：
    “刘副主任，麻烦你帮我办一下停薪留职呗。”
    刘宏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原本高高兴兴的在等着齐援朝送钱呢。
    甚至都想好下班后买什么了。
    谁知齐杰跑出来坏他好事儿。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还让自己帮他办停薪留职，不会是没睡醒吧……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齐杰问道：
    “我要是不帮你办呢？”
    齐杰双手扶着桌子，身子前倾，看着刘宏伟说道：
    “那我就把你写举报信的事儿捅出来！”
    刘宏伟顿时脸色一变。
    轧钢车间的一把手陈建新已经快到退休年龄了还没退二线，让刘宏伟等得很着急，为了早日从副主任转为车间主任，他前些天偷偷写了封举报信。
    刘宏伟自认为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齐杰居然知道。
    他色厉内荏的拍了下桌子：
    “齐杰，你再这样胡言乱语，别怪我告你诽谤啊！”
    齐援朝赶紧拉了一下齐杰的胳膊。
    示意他别跟刘宏伟对着干。
    但齐杰前世闯荡多年，怎会被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吓住。
    他猛的拍一下桌子，声音比刘宏伟的还大：
    “你他娘的再给我拍桌子，信不信以后我天天揍你外甥？”
    刘宏伟张了张嘴。
    觉得眼前的齐杰像是换了个人。
    昨天还斯斯文文呢，没想到今天却突然变得混不吝起来，甚至还敢跟领导拍桌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考勤表往桌子上重重一摔。
    齐援朝吓一跳，觉得齐杰闯了大祸。
    他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再说点好话，刘宏伟突然冲门口大喊一声：
    “张军！去人事科给我拿份停薪留职的合同，十分钟内送不来，这月奖金你一分都别想要！”

 第003章 记忆中的那个家【求月票】

    半小时后，齐杰揣着已经签好的停薪留职合同，带着从宿舍收拾的被褥和衣服，和齐援朝一块儿骑着自行车走出了钢厂的大门。
    齐援朝嘴里叼着一根当时被称为“黑轱辘”的邙山香烟。
    这是一款雪茄型香烟，劲头很大，年轻人一般抽不惯，但却是老烟民的最爱。
    从离开轧钢车间到现在都抽三根了，老齐啊老齐，你这烟瘾也太大了吧……齐杰在心里嘀咕一句。
    得想个办法让老齐戒烟。
    不然这么抽下去，估计又会走前世的老路。
    “停薪留职后，你打算做什么？”
    走出厂大门后，齐援朝幽幽的问了一句。
    他是舞州钢铁厂的第一批员工，从七十年代初建立钢厂到现在，他就已经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了二十多年。
    对他来说，钢厂就是全部。
    所以老齐同志很不明白，齐杰为什么要停薪留职。
    齐杰倒是没啥打算。
    他准备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缓缓神，重新感受一下和老爸老妈一起生活的那种感觉，然后再琢磨挣钱的门路。
    “具体还没想好，不过您放心，绝对比在厂里上班强，而且会强很多。”
    担心齐援朝再次说教，齐杰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在厂里打转。”
    齐援朝看他一眼，随即弹了弹烟灰：
    “你妈还在家等信儿呢，等会儿回去你啥都别说，让我跟她解释吧，不然肯定唠叨个没完。”
    这话让齐杰很是感慨。
    还是记忆中那个一心为了孩子的老父亲啊。
    父子俩骑车走在柏油路上，前方就是成立刚满一年的舞州市。
    这是个依托钢厂而建立的年轻城市，整个城区百废待兴，各单位都在大力搞建设。
    紧挨着城区的就是舞州水库。
    水面上倒映着远处的群山，景色很是怡人。
    从地理环境来说，舞州有山有水，风景优美，很适合养老。
    不过这个因钢厂而建立的城市，后来也因为钢厂的衰败而变得没落了。
    舞州的城区并不平坦，城区中间突兀的冒出一座小山，被称为留山。
    在山脚下有一处五间大瓦房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梧桐树和一些瓜果蔬菜，这里就是齐杰的家了。
    来到院里。
    父子俩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里。
    里面有一台凤凰牌的女士自行车，车棚最深处摆着一摞摞的蜂窝煤。
    “回来了？”
    母亲曹桂兰推门出来。
    曹桂兰和齐援朝同岁，她中等身材，由于长期在工会工作，脸上始终都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心里很暖。
    见到齐杰车上绑着的被褥和衣服，曹桂兰诧异的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不想在宿舍住了？”
    齐援朝拧开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弯腰喝了几口凉水，这才说道：
    “我让小杰办了停薪留职……”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曹桂兰就嚷嚷起来：
    “齐援朝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拿钱跟刘主任好好说说情吗？咋办停薪留职了？以后小杰再回去，还能负责数控那一块儿吗？”
    每当曹桂兰喊家人大名的时候，就代表她很生气。
    重生第一天就让老爹背锅，这让齐杰有些过意不去。
    他刚准备承认错误，齐援朝却先开口了：
    “我寻思着小杰把那个孟刚打个半死，就算咱花钱了，也难免人家不给他穿小鞋……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先办个停薪留职，等过一段时间，咱再找找人托托关系，把小杰调其他车间去。”
    他一边说一边点上一根烟。
    语速不快，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等他把话说完，曹桂兰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也行，轧钢车间太危险了，前几天轧二车间的老刘不就是被高温烫伤了嘛，我们去医院探望的时候，整个后背的皮全都没了，吓得我都不敢看。”
    曹桂兰说完，看着齐杰说道：
    “进屋吧，早饭还有，你要饿了就吃点，我把你的被褥拆洗一下。”
    说完，她从屋里拿了张席子铺在梧桐树下，然后把自行车上绑着的被褥拿下来，放在席子上开始拆被褥。
    齐杰来到屋里，左右看了看。
    跟记忆中的老房子一模一样啊。
    按照前世的进度，明年家里会添置一台彩色电视机，后年会买一台摩托车，不过被老齐的一个工友喝醉开进了舞州水库中。
    桌上摆着一碗白米粥，另外还有葱油饼以及一小碟酱黄瓜和一颗咸鸭蛋。
    齐杰毫不犹豫的坐下来，先拿起葱油饼咬了一大口，然后掂着咸鸭蛋熟练的往餐桌上一磕，便剥了起来。
    “臭小子，那是我的……”
    齐援朝进屋后，看到齐杰在剥咸鸭蛋，忍不住嘟囔一句。
    他今早下了夜班，还没到家就听说齐杰打架的事儿，便匆匆骑着车回家拿钱，又赶到了厂里找刘宏伟说情。
    一直到这会儿，他还滴米未进呢。
    齐杰把剥好的咸鸭蛋放进米粥中，端起来递给了齐援朝：
    “给给给，多稀罕似的……”
    等齐援朝抬手接过去的时候，他又小声来了一句：
    “谢了啊爸。”
    他谢的是刚刚齐援朝在曹桂兰面前背锅的事情。
    齐援朝拍拍他的肩膀：
    “锅里还有粥呢，去盛一碗陪我一块儿吃。”
    齐杰麻利的盛了一碗粥，坐下来边吃边琢磨劝齐援朝戒烟的事儿。
    该怎么开口呢？
    齐援朝可是大烟枪，一天得两三包。
    贸然让他戒烟，估计效果不佳。
    得激发他的主观能动性，让他发自内心想要戒烟才行。
    齐援朝边吃饭边告诫齐杰：
    “既然办了停薪留职，就好好琢磨琢磨以后做什么，之前厂里也有人办理停薪留职去南方闯荡，结果没几个月就灰溜溜的回来上班了，工友们天天取笑他们……我不希望你也被大家笑话。”
    齐杰把酱黄瓜放在葱油饼上，然后再把饼卷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放心吧，很快就能找到挣钱的门路，给你弄个万元户当当，让你在车间里好好吹吹牛。”
    前世齐援朝老念叨谁谁家成了万元户，车间主任见面都主动递烟。
    齐杰打算让老齐也享受一下这种待遇。
    然而齐援朝却很不看好自己儿子：
    “万元户就算了，你要能挣到跟厂里一样的工资，我跟你妈就烧高香了。”
    齐杰笑笑，没有说话。
    他在厂里的工资才六十多块钱，对于1991年的人来说，哪怕去南方稍微倒腾点稀罕商品过来贩卖，挣到的钱也远超这个数字。
    不过跟自己老爹抬杠没意义。
    他打算等会儿吃过饭出去转一圈，看看舞州市现在的商业环境再做打算。
    就在父子俩吃饭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诶，小杰他妈，没去上班啊？我咋听说小杰在厂里打架了呢？”
    这声音有些耳熟。
    齐杰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是谁。
    倒是齐援朝，往米粥里夹了块儿酱黄瓜，端起碗便向外面走去。
    “你郭叔叔来了，你继续吃，我先出去了。”
    透过门帘，齐杰看到大门口走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他头发有些谢顶，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衬衣很薄，能明显看到里面套着的白色背心。衬衣下摆很有年代感的扎进了宽松的西裤中，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串明晃晃的钥匙。
    ——很典型的九十年代中年人的打扮。
    看到他的长相，齐杰顿时想起是谁了。
    郭红星，齐援朝的棋友、牌友、兼钓友，两人岁数相当，都有些文绉绉的，所以比较投缘。
    按照记忆，这会儿的郭红星应该还是舞州市供销总社的一把手。
    不过年底的时候，他就因为副手的陷害和举报，被下放到一个偏远小镇上当供销社主任了。
    那会儿恰逢供销社改革，他顺势承包了那个镇的供销社，倒是赚了一笔钱。
    想到这里，齐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年头的副职很喜欢玩背刺啊，以后做生意得防着点。”
    外面，齐援朝和郭红星聊得火热。
    曹桂兰进来给郭红星沏了茶水，还嘱咐齐杰吃完饭出来跟人家打个招呼，毕竟人家是长辈嘛。
    齐杰刚准备拒绝，突然听到郭红星感慨了一句：
    “那些谷朊粉还没卖出去，等年底再不处理掉，我这主任就当不了喽……当时真应该听你的，少进点试试，现在可好，砸手里了！”
    谷朊粉？
    这不是做面筋用的原材料嘛。
    上辈子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齐杰，顿时来了兴趣……

 第004章 谷朊粉【求月票】

    齐杰将碗里剩下的米粥扒拉到嘴里，然后起身来到曹桂兰身边，小声问道：
    “妈，我郭叔说的谷朊粉是啥事儿啊？”
    曹桂兰好奇的看了齐杰一眼：
    “你平时不是不喜欢打听大人的事儿吗？今天这是咋了？”
    齐杰笑笑：
    “这不是怕跟人家打招呼没话题嘛。”
    曹桂兰身在钢厂最八卦的部门，多少也沾染了一些八卦作风。
    她压低嗓子，简单和齐杰说了一遍。
    几个月前，有个人来找郭红星，表示要在下面一个镇上开人造肉厂，希望郭红星帮忙进点谷朊粉。
    为了让郭红星信任，他交了三百块钱的定金，还掏出了人造肉厂的公章。
    按照这人的描述，以后人造肉将会在农村市场大卖，所以要提前布局，希望郭红星这边多进一些。
    郭红星立马联系上级供应商，从外地协调了五吨谷朊粉，并且借用钢厂的铁路运输部门运了过来。
    但谷朊粉买来之后，那个人造肉厂的老板突然联系不上了。
    郭红星特意去了那个镇上一趟，发现并没有什么人造肉厂。
    他被人骗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发愁怎么把这五吨谷朊粉处理掉。
    过去钓鱼的时候跟老齐唠叨过几次，曹桂兰就是这么知道的。
    齐杰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梧桐树下坐着的郭红星，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郭真是个实诚人啊。
    这年头的谷朊粉还属于面粉生产中附带产品，用途很少，一般只做为高筋面粉或者面包粉的添加剂使用。
    郭红星上来就进五吨，实在太冒进了。
    当然了，也是跟他不懂这玩意儿有关。
    “看来那个所谓的人造肉厂的厂长，就是老郭的副职安排的……这一手背刺玩得漂亮。”
    九十年代初期，物资运输非常不通畅。
    特别是处于群山环绕中的舞州市，连像样的公路都没有。
    郭红星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运进来的谷朊粉，想要运出去，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
    而且更关键的是，还得有买家才行。
    不然这五吨谷朊粉造成的坏账，他的副手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在年底盘账的时候顶替郭红星上位。
    “老郭这人不错，回头看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前世齐援朝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郭红星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探望。
    别的不说，就冲他和老齐这份友谊，齐杰就不能坐视不管。
    齐杰把碗筷收拾一下泡进厨房的水池中，然后出来跟郭红星打了个招呼：
    “郭叔叔好。”
    郭红星赶紧回应：
    “小杰，你这停薪留职办得太武断了，就算不想上班也得先找好出路再说……要不你这几天去供销社上班？”
    他担心齐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打算让齐杰去供销社试试。
    反正供销社是死工资，不用做什么，往那一站就行了，有人买东西就卖，没人买就歇着，累不着也饿不着。
    这在九十年代之前，是非常好的岗位了。
    齐杰笑着摆摆手：
    “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没个正行，别吓到了供销社的顾客。”
    他打了个哈哈，拒绝了郭红星的邀请。
    见齐杰一家没啥事，老郭同志也没多留，喝了杯茶水后便告辞离开，回供销社上班去了。
    齐杰帮着曹桂兰把被褥拆洗一遍，又帮老齐侍弄了一下菜地，然后便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家门。
    “这小子，昨晚不是上夜班了嘛，也不说睡一会儿。”
    曹桂兰看着齐杰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齐援朝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说去找挣钱的门路，刚离开厂子，心气正高呢。由着他去吧，咱俩现在一个月四百多块钱，还养不活他？”
    91年的时候，物价上涨势头放缓，老齐的工资待遇也说得过去。
    所以哪怕齐杰很任性的办理了停薪留职，他依然没放在心上。
    曹桂兰点点头，随即说道：
    “那也得让他找个工作，不然这么吊儿郎当的，拿什么娶老婆？现在年轻人结婚都要彩电冰箱洗衣机，咱那点儿工资可不太够。”
    齐援朝笑了笑：
    “没事，我尽量多挣就行了。”
    齐杰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市中心。
    舞州市现在刚刚起步，市区面积远没有后世那么大，现在所有的商业活动，几乎都围绕着舞州火车站展开。
    火车站左侧是上个月刚修好的农贸市场，右侧则是春节后改造的步行街。
    如今这两个地方人满为患，各种摊位一家挨一挨，叫卖声此起彼伏。
    而他们售卖的商品也各不相同。
    有自己制作的手工用品，也有各种农产品，还有从山上挖的山野菜以及各种各样的小吃。
    齐杰把自行车存在供销社门口，然后便在附近闲逛起来。
    他重点关注的小吃。
    这年头的小吃种类还是很多的，凉皮米皮烧饼肉夹馍馓子油条什么的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后世不太常见到的炸枣糕、豌豆糕、麦芽糖以及捏糖人等等。
    齐杰看了一圈，还饶有兴趣的吃了碗凉皮。
    这个年代的凉皮里也放面筋，但面筋的来源却不是用谷朊粉制作，而是做凉皮的时候，洗面筋洗出来的。
    ——算是凉皮的附属产物。
    饭店里倒是有面筋，但那些是供销社从外地批发来的油发面筋，从口感上来说，跟水发的手工面筋相差很大。
    “没有手工面筋，这也算是不小的发现。”
    齐杰三两口吃完了一碗凉皮，这年代的小吃没有造假一说，敢出来摆摊，味道都说得过去。
    不过在齐杰看来，这家凉皮的辣椒油做得不是很地道，拉低了凉皮的口感。
    结账之后，齐杰骑着车，把城区的所有街道都转了个遍。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他再次回到步行街，买了一些炸枣糕以及其他几样小吃，提着走进了舞州市供销总社的大门。
    “你找谁？！”
    这时候的供销社，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爱买买不买滚的倨傲氛围。
    哪怕一个最普通的售货员呢，说话的语气中也带着一种警察审犯人的威严。
    这服务意识，胆小的能把人吓跑……齐杰嘀咕一句，笑着说道：
    “我来找我叔，他是郭红星郭主任。”
    说完齐杰又加了一句：
    “我亲叔。”
    售货员的态度顿时好了很多：
    “郭主任在楼上呢，走，我带你上去……楼梯有点陡，你慢点啊。”
    来到三楼，售货员在一间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敲门，然后甜甜的说道：
    “郭主任，您侄子来看您了。”
    没等里面回应，齐杰一把把门推开，笑着跟郭红星说道：
    “郭叔，我来看你了。”
    郭红星原本还在纳闷，他侄子这会儿在东北当兵呢，咋会突然回来呢。
    等见到齐杰才发现，原来是这个侄子。
    他笑着说道：
    “小杰，快进来快进来。”
    售货员关门走后，齐杰把买来的那些小吃放在了郭红星的办公桌上：
    “郭叔你尝尝，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老好吃了。”
    郭红星有些意外。
    刚刚在齐家的时候，这小子还没这么热情呢。
    现在咋突然变得这样了？
    难不成真想来供销社上班？
    他这会儿刚好有点饿了，也没跟齐杰客气，撕开包着炸枣糕的牛皮纸便咬了一口：
    “嗯，口感香酥，枣香味儿浓郁，确实好吃。”
    吃了两口之后他这才招呼齐杰坐下，然后好奇的问道：
    “咋了小杰？假如有需要叔帮忙的，你直说。”
    齐杰笑着说道：
    “叔，你仓库里的那五吨谷朊粉，能不能让给我啊？”
    郭红星就等着齐杰开口，然后给他安排供销社的工作呢。
    却没想到他居然在惦记仓库里的谷朊粉。
    这……
    郭红星有些为难的说道：
    “小杰，谷朊粉可不便宜，成本价都五毛多了，五吨的话……你有那么多钱买吗？”
    他很好奇，齐杰怎么突然对谷朊粉感兴趣了。
    “我没钱。”
    齐杰说得理直气壮的。
    不等郭红星开口，他又说道：
    “我想先赊走，一个月内把钱还清……郭叔，赌一把吧。”
    郭红星突然觉得手中的枣糕不香了。
    他顺着齐杰的话问道：
    “赌什么？”
    “赌我能把这些谷朊粉处理出去……弄不好以后还得让你帮我进货呢。”
    郭红星很为难。
    各单位拖欠供销社的货款已经让他火急火燎了。
    现在齐杰又来赊谷朊粉。
    他虽然很头疼这批谷朊粉的处理问题，但也不想就这样白白给别人啊。
    毕竟账目对不上，影响的可是他的仕途。
    见他表情有些犹豫，齐杰压低嗓音说道：
    “叔，你想想，你要下去了，对供销社的谁最有利？这是个局，你要么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要么就信我一把，让我给你创造个小小奇迹。”

 第005章 打欠条【求月票】

    “你打算用这些谷朊粉做什么？”
    郭红星思索了一下齐杰的话，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但这么白白赊出去，他真是做不到。
    齐杰笑着说道：
    “我打算做一种小吃，行的话，应该很快就会风靡舞州。”
    郭红星一听，立马松了口气：
    “那你先弄走一袋做呗，成了的话再说，也省得你砸手里不好处理。”
    齐杰摇了摇头：
    “那不行，这小吃挺简单的，别人一看就会，到时候他们还不得第一时间抢光？我可不想白白给人做嫁衣。”
    郭红星也没再劝。
    虽然他可以保证只卖给齐杰，但回头真要有人拿着钱过来买，甚至高价买，他郭红星能拒绝吗？
    不可能的。
    郭红星想了想，跟齐杰提了个建议：
    “要不这样吧，算咱俩合作咋样？”
    齐杰再次摇头：
    “这个没啥利润，叔你现在要做的是保住你的位子，合作的话，以后机会多着呢。”
    重生不到五小时，齐杰已经见到了两起背刺事件。
    弄得他都不敢跟人合作了。
    生怕也被人从后面捅一刀。
    郭红星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齐杰拿着桌上剩下的一张炸枣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这玩意儿应该是用糜子面包着枣泥做成的，外皮香酥，里面黏软，吃起来口感特别丰富。
    吃完后，齐杰给自己倒了点水，然后又开始吃别的小吃。
    等郭红星回过神来，桌上的小吃已经被吃光，只剩下他手中依然捧着的那个咬了两口的枣糕了。
    “你这小子，不是来看我吗？咋自己吃光了？”
    齐杰拿着桌上的纸巾擦擦嘴：
    “我提着东西来看你，你拿出吃的招待我，流程不就是这样嘛……别考虑了叔，一个月内我绝对把钱给你，不就是六千块钱嘛，大气点。”
    郭红星无奈的咬了口枣糕，随即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你给我打个欠条吧，把身份证号也写上。”
    这事儿想通了其实很简单，就跟齐杰说的那样，就是赌嘛。
    赌齐杰能挣到钱，能把这些谷朊粉变废为宝。
    要么就眼睁睁的等着年底盘账被省总社责问调查，然后丢掉工作。
    齐杰刷刷刷的把白条写好了。
    郭红星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字不错啊，练过？”
    齐杰点了点头。
    前世硬笔书法热的时候，他开过一段时间的硬笔书法培训班，但后来看到吉他班更挣钱，就改行开乐器培训班了。
    前世的齐杰真是各行各业都涉猎过。
    最终还是在餐饮行业站稳脚跟，并且做强做大了。
    “没想到这辈子还是从餐饮起家，真是缘分啊。”
    郭红星把最后一口枣糕送进嘴里，然后郑重的把欠条放进办公桌的抽屉中：
    “丑话说前面，一个月内你要不把货款补齐，我就拿着欠条找你爸去了，到时候他打你我可不管。”
    齐杰哈哈一笑：
    “放心，不出半个月，我就来赎这张欠条了。”
    郭红星原本把单价定在五毛一斤，这样齐杰可以少出点钱。
    但齐杰执意定成六毛。
    因为五毛一斤的话，供销社会赔钱，这样就算处理了谷朊粉，郭红星脸上也不光彩。
    但多加一毛的话，供销社多少有点利润，这能让年底的查账变得轻松很多。
    至少郭红星的那个副手，暂时不会出幺蛾子了。
    “东西你自己弄回去啊，供销社可没有送货上门的服务。”
    临走前，郭红星交代了一句。
    齐杰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郭叔，我现在就找人去搬运。”
    离开供销社，齐杰再次来到农贸市场，在肉摊上买了六斤五花肉，这年代的肉两块钱一斤，而且都是农家饲养猪。
    那肉质看起来就诱人。
    买完五花肉之后，齐杰随意问了一下排骨的价格，发现排骨居然才一块五一斤，他又买了六斤排骨。
    “嗯，也算是凑个六六大顺。”
    买了肉之后，他又买了几样适合炖肉的蔬菜以及一箱二锅头。
    然后骑着自行车打道回府。
    上午十一点半，曹桂兰正拿着擀面杖在厨房里忙活，齐杰骑着自行车来到院里，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妈，别忙活了，今天咱吃点好的。”
    曹桂兰拿着擀面杖从厨房出来，看到齐杰车把上挂的肉，有些恍惚：
    “你这……不过啦？”
    齐家过年的时候也买不了这么多肉。
    齐杰说道：
    “今天中午我打算请工友们吃顿饭，也算是好聚好散，这些肉和排骨，跟这些菜都炖了吧，炖一大锅，省得他们说咱小气。”
    一说要请工友们吃饭，曹桂兰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也是在厂里工作半辈子的人了，自然懂得工友之间的情谊。
    “那你去叫人吧，我来炖肉……老齐，别睡了，赶紧起来帮忙，你儿子把猪肉摊都清空了。”
    说完她看了看齐杰买的肉，顿时皱眉嘟囔道：
    “你这孩子真是不会买东西，干嘛买排骨啊，这吃一半扔一半多浪费。”
    齐杰：“……”
    你就别挑三拣四了，以后排骨的价格会超过猪肉，现在得趁着便宜多吃几次。
    他把自行车上的酒和蔬菜全部卸下来，然后骑车前往舞州钢铁厂。
    曹桂兰一边碎碎念，一边拿着肉来到厨房，开始切肉炖肉。
    这么多肉，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儿子喜欢，加上又是刚刚离开工厂。
    所以就由着他呗。
    齐杰骑车走进钢厂，来到了轧钢车间。
    “张军，走走走，今天去我家吃饭，刚炖了一大锅肉。”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整个车间的人都听到了。
    张军他们这会儿正在交班呢。
    一听齐杰炖了肉，车间好几个工人都凑了过来：
    “齐杰，咱可是工友，你不能光请张军不请我们啊。”
    “就是，咱都是一个车间的，昨晚你打架我们还帮忙了呢。”
    “不能停薪留职就不认工友啊。”
    “……”
    大家都挺熟，全都笑着跟齐杰开玩笑。
    齐杰大手一挥：
    “都去都去，人越多越热闹，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最后有十几个跟齐杰同龄的工友表示要去齐杰家喝酒，剩下的工友不是不想去，而是担心被刘宏伟报复。
    毕竟昨晚齐杰刚把刘宏伟的外甥打一顿呢。
    万一喝顿酒就被穿小鞋，就太不值当了。
    走出车间的时候，齐杰看了看跟过来的工友说道：
    “咱们这么多人一块儿喝酒，骑自行车太没气势了，要是谁能从运输部喊一台车过来就好了。”
    他刚说完，一个名叫李东方的工友就说道：
    “我去找，我堂哥在运输部开车呢，他开的是一台厂里新买的跃进131，绝对适合今天这场合。”
    说完，他蹬上齐杰的自行车就直奔运输部而去。
    没多久，一台崭新的蓝色跃进货车跟着骑自行车的李东方向这边慢慢驶来。
    李东方用力的冲大家挥挥手，一副得胜而归的架势。
    货车来到大家面前，还没停稳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就呼呼啦啦的爬上了车厢。
    就连齐杰那台自行车也被张军举着放进了车厢里。
    齐杰和李东方坐进了驾驶室，一行人兴致勃勃的离开了钢厂。
    “齐杰，这是我堂哥李东明，哥，他就是昨晚打孟二麻的齐杰。”
    李东方给两人做了介绍。
    李东明今年二十来岁，或许常年开车原因，脸有点黑，他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主，见到齐杰就乐哈哈的称兄道弟。
    车子开到城区的时候，齐杰给李东明指了指方向：
    “东明哥，先去供销社仓库那拐一下，我拿点东西。”
    李东明笑着说道：
    “没问题，坐稳了啊。”
    后面的货箱里，张军看着车子的方向有些诧异：
    “齐杰家在留山下面呢，咋往反方向开了？”
    他刚想提醒一下，突然想到齐杰就在驾驶舱里，不应该不知道。
    “这家伙，不会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张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子摇摇晃晃来到供销社仓库门口，停稳后，齐杰推门跳下车子，冲张军他们说道：
    “大家下来帮我拿点儿东西吧，然后咱就回家吃肉喝酒！”
    工友们跳下车子，也没多想。
    因为齐杰说的是拿。
    用的量词是点儿。
    但等大家一块儿来到仓库里，看到那整整两百包25公斤规格的谷朊粉的时候，顿时有种揍齐杰一顿的冲动。
    你管这叫一点东西？

 第006章 郭叔，大气点！【求月票】

    “齐杰你不地道啊，喝你一顿酒居然还得先干活儿！”
    李东明笑着喊了一嗓子。
    虽然有些意外，但大家都没当回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工友需要帮助那就帮一把呗。
    大家都是年轻人，别的没有，但力气都不缺的。
    很快，他们就开始往车上搬运。
    “齐杰，你弄这玩意儿干嘛啊？这谷什么粉是做啥的啊？”
    张军力气大，一次扛两包还有闲心问问题。
    齐杰说道：
    “准备做一样小吃，要是成的话大家到时候都帮我宣传啊，我现在没了工作，就靠这个娶老婆生孩子呢。”
    这话让大家顿时乐了。
    干活儿也更加积极起来。
    毕竟这关系着工友的终身大事呢。
    马虎不得。
    只有张军知道，齐杰这家伙连对象都没有，结个屁的婚啊，跟明星贴画结婚还差不多。
    大家正忙活的时候，郭红星来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听说齐杰弄了台货车搬东西，就过来看看。
    “郭叔，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妈正在家炖肉呢。”
    这年头百姓挺缺油水的。
    虽然肉价便宜，但大家收入也低，而且挣的那点工资还想攒着买家电呢，所以一年也吃不了几次肉。
    郭红星看了看搬谷朊粉的这十几个人，摇头说道：
    “算了吧，你们这么多人呢，我就不去打搅了。”
    齐杰却不依：
    “没事没事，我买了十几斤肉，炖了满满一大锅，家里也没冰箱，吃不完就浪费了。”
    一听买了十几斤肉，郭红星顿时皱了皱眉：
    “你有钱买肉还跟我打啥白条啊？”
    齐杰打了个哈哈：
    “那点肉才值几个钱啊？等我赚钱了给你送半扇猪。”
    郭红星笑着说道：
    “行，那我就等着了。”
    他原本就是跟齐杰开玩笑，结果齐杰却打蛇随棍上的说道：
    “郭叔，你看我都准备送你半扇猪了，那我从这仓库里拿块防潮布不过分吧？”
    说完，齐杰就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认真挑选了起来。
    郭红星：“……”
    吃两口炸枣糕送出去五吨谷朊粉，现在空口一个许诺，就要拿仓库里防潮布。
    这家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过去钓鱼的时候，齐援朝老是嫌齐杰性格太内向太斯文，担心他以后会吃亏。
    现在看看这货一副鬼子扫荡的架势，郭红星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特么叫内向？
    这特么叫斯文？
    要不是有法律法规管着，他能把整个供销社大楼给拆掉。
    这年代的所有粮油经营都归供销社负责，所以他们仓库里有各种规格的防潮布，这会儿全叠得整整齐齐的在置物架上放着呢。
    齐杰认真挑选了两块。
    每块的面积都很大，边长都超过十米了。
    郭红星再次吐血：
    “一块你就用不完，干嘛拿两块啊？”
    齐杰笑呵呵的说道：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屋里的地面就打了一层水泥，没做任何防水防潮处理，我担心一块不太够……半扇猪呢郭叔，大气点。”
    我大气你个鬼啊大气！
    郭红星觉得再跟这家伙说话，早晚会气得脑溢血。
    等车子装差不多的时候，大家呼呼啦啦的爬到车上，齐杰冲郭红星说道：
    “郭叔，你坐前面给司机领路吧，我骑自行车走近路。”
    这个要求郭红星倒是没拒绝。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冲开车的李东明说道：
    “走走走，我领着你们去他家吃大户去。”
    货车慢悠悠的倒出来，前往留山的方向开去。
    齐杰骑车来到供销社，进去买了两条散花牌香烟。
    在九十年代初期，散花应该算是平民中的高档烟了，一般人家结婚才用这个。
    至于红塔山之类的，那些都是中层以上干部抽的。
    老百姓可花不起那个钱。
    买完烟之后，齐杰担心酒不够，又买了一箱二锅头。
    他骑车抄近路回家。
    所谓的近路就是翻过通往钢厂的铁路。
    齐杰家就在铁路北边，跨过铁路，走几百米就能走到火车站旁边的农贸市场。
    但开车的话，就得先绕到城西，穿过一条前两年刚刚修建的铁路高架桥，再绕一下，这才能到齐杰家。
    “咋买这么多烟酒啊？”
    刚进家门，齐援朝和曹桂兰就从厨房出来了。
    不过这两口子看到齐杰买的一箱酒两条烟，脸上写满了惊诧。
    不过了这是？
    又是肉又是烟酒的。
    订婚也用不了这么大的排场啊。
    这会儿锅里的肉已经炖好，齐援朝和曹桂兰正在准备其他菜呢。
    有花生米拍黄瓜什么的。
    反正都是自家种的，不值啥钱。
    齐杰把酒从自行车上搬下来，这才说道：
    “我把供销社那五吨谷朊粉赊回来了，准备在家做小吃拿出去卖……你们俩别这么看着我，车子要来了，赶紧把院子腾一下，张军他们都来帮忙卸车了。”
    说完他又将两条烟塞进了齐援朝怀中。
    “爸，等会儿他们吃完饭走的时候，你一人塞给他们一包烟，现在不用拿，现在拿出两包放外面让大家抽就行。”
    这些事儿其实齐杰来做也行。
    但齐杰做太多的话，会显得家里大人立不住事。
    以后齐杰不在家的话，容易被人欺负。
    而且让老齐发烟，在外人看来会有种身居幕后运筹帷幄的感觉，能给老齐身上增加一些神秘感。
    齐援朝把烟拆开后拿出几包放在窗台，然后把剩余的烟送到了屋里。
    这个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对了，还没问这孩子干嘛要把那些谷朊粉赊回来呢。
    他从屋里出来，刚准备问齐杰这是咋回事，外面就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紧接着，一台崭新的跃进131货车就开到了门口。
    齐援朝赶紧帮着齐杰把大门打开，然后又忙着把院子里的自行车啥的挪开，刚刚想问的问题，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齐，肉炖好了没？我们可是来吃大户的。”
    郭红星率先下车，笑呵呵的走进了院里帮忙。
    齐援朝赶紧拿着齐杰刚买的散花给大家散：
    “炖好了，满满一大锅呢。”
    大家七手八脚把院子腾好，然后李东明开着车，慢慢驶进了院里。
    车子停好后，齐杰拿着张军扔下来的防潮布对郭红星说道：
    “郭叔，这玩意儿咋铺啊？你懂这些，指导一下我们呗。”
    郭红星点上烟：
    “吃你一顿肉真是不容易，走吧，我给你弄，这玩意儿要是铺不好可是会起反作用的。”
    几人来到侧房。
    这是齐援朝打算给齐杰当婚房的地方，里面现在空荡荡的，正适合放谷朊粉。
    “这防潮布太大了，你们先展开，再对折两下，把防潮布折成四分之一大小，这样就不浪费了，而且也更厚实。”
    郭红星早些年在仓库干活儿，对这些还是很懂的。
    把防潮垫铺好后，他亲自下手教大家怎么叠放谷朊粉的袋子。
    这种袋装粉剂在摆的时候要层叠交错，这样才更牢固，不会出现倒塌的情况。
    所有谷朊粉全都摆好后，郭红星让大家将另一块防潮布铺开，将整个垛头全部蒙住，然后把底部垫的那张多余的部分向上折起，用绳子扎紧。
    这样上下都不会变潮了。
    而还能防止蝇虫进入。
    全都弄好后，齐杰招呼大家出来洗脸，准备吃饭。
    他来到张军身边，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军儿，你爸今天在家吗？喊他一块儿吃肉吧，今天我买的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张军的父亲张大诚原来是钢厂的电焊工，有一次做焊接时候砸到了脚，导致行动有些不便，就提前办理了退休。
    钢厂给他发了一笔钱，又给了他一套淘汰下来的电焊机和氩弧焊机。
    现在张大诚在家接一些来料加工的活儿，没活儿的时候他会去钢厂的五金门市那边打零工。
    张军接过烟，上下打量齐杰一眼：
    “你就直说想让我爸帮什么忙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齐杰这家伙现在全凭一张嘴在忽悠。
    那些谷什么粉是赊的，搬运工是哄来的，还把厂里的货车骗过来帮忙运输。
    这家伙，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齐杰揽着张军的肩膀说道：
    “这不是想让我大诚叔帮忙焊个炉子嘛，有点难度，得高手才行。”
    张军一听就推着自行车向外走去：
    “我这就去喊我爸，你要说别的他可能不来，但要说需要个电焊高手，那他绝对拦都拦不住。”
    看着张军离去的背影，齐杰笑笑，自言自语道：
    “咱们兄弟多年，我当然知道大诚叔喜欢听啥话了。”
    原材料有了。
    炉子也马上就有了。
    还缺……
    齐杰拍拍脑袋。
    还缺木炭。
    而且最好是无烟的果木炭。
    这个去哪赊……哦不，去哪买呢？

 第007章 老齐，打个赌吧？【求月票】

    张军和张大诚推着自行车进来的时候，齐杰家的梧桐树下，已经摆好了酒菜。
    一共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摆着花生米拍黄瓜炒鸡蛋和凉拌皮蛋。
    中间放着一盆炖菜，里面有冬瓜，有蘑菇，还有粉条，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里面那切成麻将块的五花肉和排骨，色泽红润，诱人的香味儿甚至都飘到院外去了。
    “哟，大诚叔你可来了，赶紧赶紧，就等你了。”
    齐杰一路小跑来到了大门口。
    张大诚的腿脚不便，不过并不耽误骑自行车。
    他把自行车放在门口的空地上，看着齐杰好奇的问道：
    “你准备焊啥炉子啊小杰？”
    齐杰哈哈一笑：
    “先吃饭，等吃完饭了咱爷儿俩再合计焊炉子的事儿，说实话，我要这炉子，全舞州也就你能行。”
    张大诚笑了笑：
    “你这孩子，嘴巴可真甜。”
    说完他冲老齐和曹桂兰打招呼：
    “齐工，曹干事，我儿子说小杰需要我帮忙，就赶紧跟过来了，没打搅大家吧？”
    曹桂兰说道：
    “怎么会，赶紧来坐吧老张。”
    老齐起身打个招呼，等落座后，立马拿来酒瓶，倒了杯酒放在了张大诚面前：
    “小孩子瞎胡闹，还让你跟着忙活，没耽误你的活儿吧？”
    张大诚摆摆手：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啊齐工，小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事儿我这当叔的不帮忙那说得过去吗？”
    都是街坊，他也没客气，很快就跟大家边吃边聊起来。
    齐杰坐在另一桌，和张军挨着。
    他刚坐下，张军就好奇的问道：
    “你弄那么多谷什么粉，又让我爸焊炉子，到底做啥小吃啊？不会是烧烤吧？”
    齐杰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道：
    “确实是烧烤，但跟一般的烧烤不一样，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很好吃，很招女孩子喜欢。”
    一说招女孩子喜欢，大家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齐杰。
    齐杰夹起一块排骨，边吃边说道：
    “等做出来让你们先品尝，不过现在还不行，我木炭还没买呢，吃完饭我得找地方买点木炭，而且最好还是那种无烟的果木炭。”
    齐杰要做的小吃很简单，就是后世很常见的烤面筋。
    这年代烤面筋还很少见，在齐杰的印象中，烤面筋这种小吃是2000年后才逐渐开始盛行的。
    在没有面筋机的情况下，那会儿的面筋大小不一，切花也极不均匀。
    一直到2010年面筋机和面筋切花机面世后，烤面筋这种小吃才算变得规范化和流程化了。
    “害！要说别的兄弟们帮不上忙，但是木炭这东西……东明哥，你三舅家不是做这个的吗？”
    跟齐杰同岁的李东方没任何心机。
    一听说齐杰需要木炭，就立马大着嗓门喊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全都转向了李东明。
    齐杰拿着酒瓶帮李东明满上，主动问道：
    “东明哥，咱三舅家真是做木炭的？要这样的话，我可以跟咱三舅做一笔生意啊。”
    张军惊讶的看了齐杰一眼。
    卧槽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张口就是咱三舅。
    这家伙，咋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李东明端着酒杯说道：
    “三舅家确实在做木炭，不过是不是果木炭我就不清楚了，这样吧，我下午正好要搭车回老家，要他那是果木炭，我回来的时候帮你弄点。”
    他其实不想提这茬的。
    因为齐杰这会儿明显没多少钱，不然也不会赊原材料。
    而三舅妈有慢性病，跟个无底洞一样，要是赊给齐杰木炭，回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把钱还上呢。
    要是耽误了三舅妈的病情……
    他正犹豫的时候，忽然眼前一晃。
    齐杰拿着一张百元大钞放在了他面前：
    “东明哥，这是买木炭的钱，我也不知道现在木炭啥价格，反正我手里高低就这点钱了，你先帮我买点，等我生意开张了，再大批量从三舅那进。”
    说完，齐杰从盆里舀了一勺炖菜盛进了李东明碗中：
    “东明哥，来来来，吃肉吃肉。”
    李东明拿着齐杰递来的钱。
    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刚刚还在心里担心人家不给钱呢，谁知人家提前把买木炭的钱掏出来了。
    想到这里，李东明说道：
    “你放心齐杰，就算我三舅那里没果木炭，我今天也帮你买回来。”
    他把面前的酒杯放在了李东方面前：
    “下午我还得开着车去买木炭，这杯酒你替我喝了。”
    开车不喝酒，是个靠谱的人啊……齐杰在心里感叹一声。
    这年头不查酒驾，好多司机都喜欢喝得醉醺醺的开车。
    特别是货车司机，更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而李东明能在端起酒杯的时候停下来，光这份自制力就让人钦佩。
    继续吃喝。
    这年头的工人虽然喜欢喝酒，但基本上都不酗酒。
    因为大家收入不错，心情也开朗，没有酗酒的必要。
    再过几年，等下岗潮开始后，这些原本心高气傲的工人兄弟们才会陷入对现实的迷茫中，整天借着酒精麻醉自己。
    这也间接导致了假酒的盛行。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家准备起身离开。
    齐援朝把屋里的烟拿出来，一人一包的开始发。
    “齐工你这真是太客气了。”
    “就是，我们就干那么一点儿活，真是受之有愧。”
    “下次有啥活儿还喊我们啊。”
    “……”
    这群年轻人笑嘻嘻的拿着烟告辞离开。
    一旁的郭红星则惊讶的看着还在发烟的老友，有种抓到幕后黑手的感觉。
    “怪不得齐杰赊账的时候那么有恃无恐呢，怪不得刚赊完谷朊粉就能找到货车和帮忙搬运的年轻人呢，这背后肯定是老齐这家伙的主意。”
    想到这里，郭红星有些不满的拍了一下老齐的肩膀：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隐藏这么深。”
    老齐有些好奇：
    “你说啥啊？”
    郭红星笑了笑，拿着烟向外走去。
    小样，还搁这儿跟我装呢。
    李东明开车走的时候，齐杰提了两瓶没打开的二锅头放在了他的驾驶室中。
    “回老家可不能空手啊东明哥，代我向你家人问好。”
    木炭的事儿有着落了，齐杰心里很高兴。
    再加上李东明是运输部的，以后要用车的话会非常方便，所以送两瓶酒根本不算什么。
    等李东明走后，张军和张大诚也准备走了。
    齐杰又给张大诚塞了两瓶酒。
    然后推着自行车刚准备跟过去开始弄炉子的事儿。
    齐援朝突然冲他说道：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整顿饭从开始到结束，齐援朝都有些懵。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熊孩子连商量都没商量就赊了五吨谷朊粉过来，这是连老郭都发愁的东西，他能卖出去？
    一下子欠了六千块钱，不仅不发愁，居然还买肉买酒请大家吃喝。
    太不像话了！
    所以等人走完，老齐就彻底绷不住了。
    “爸，我弄这些是为了挣钱，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杰知道齐援朝要问什么，所以提前说了出来。
    曹桂兰这会儿正在收拾餐桌，听了他的话后忍不住唠叨起来：
    “能挣多少啊，别把咱全家都搭进去。”
    齐杰认真盘算一下后世那些烤面筋的销量，然后向齐援朝和曹桂兰说道：
    “等生意做起来之后，每天应该都能赚几百块钱……当然了，这是在我垄断的基础上，我要不把这些谷朊粉全买回来，估计很快就会冒出一堆竞争对手，然后大家拼命降价，落个赔钱赚吆喝的下场。”
    几百块？
    曹桂兰和齐援朝对视一眼。
    两人没明白后面那些垄断之类的意思，当听到一天能赚几百块的时候，脑袋就嗡的一下，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
    两人在钢厂工作二十多年，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奖金以及补助啥的，一个月才四百出头。
    其中老齐二百多点，曹桂兰一百八九十的样子。
    现在齐杰说一天的收入跟两人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这搁谁都会很震惊。
    “儿子，你没说胡话吧？”
    曹桂兰不确信的问了一句。
    老齐虽然不说话，但脸上也是震惊加怀疑。
    看着两人的反应，齐杰想到老齐戒烟的难题，突然灵机一动：
    “你们是不是不信啊？要不这样，咱打个赌，要是我一天的收入能达到五百块钱，我爸就把烟戒掉，咋样？”
    老齐一听就慌了神。
    他原本还准备质疑齐杰呢，但一听说要戒烟，顿时嘟嘟囔囔的说道：
    “万一你让刚才那群小子打掩护咋办？这样吧，按一个月算，三五一十五，我也不让你挣一万五了，你一个月能挣一万块钱我就戒烟，你说咋样？”
    一个月挣一万？
    按照自己的规划，这根本不是事儿好不好。
    齐杰一脸惊喜的说道：
    “你说的啊老齐，回头别翻脸不认账。妈，你做个见证，别给我爸耍赖的机会。”
    ————
    刚发书没多少存稿，现在暂时每天两更，大家有票的话记得投一下哈，不管月票还是推荐票都很重要，新书的数据关系着后续的推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008章 儿女情长哪有挣钱重要啊！【求月票

    原本是两口子质问齐杰。
    结果被那臭小子三言两语变成了一场赌局，而赌注则是戒烟。
    这让老齐很生气。
    偏偏齐杰说完这事儿就去了张军家，老齐想找补都无从下手。
    他坐在梧桐树下的躺椅上，心烦意乱的掏出香烟点上一根。
    今天面对儿子，他总有种把握不住节奏的感觉。
    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那小子堵在了嘴边。
    记得昨天儿子还斯斯文文的，咋打了一架就成了混不吝的滚刀肉呢。
    最让他生气的是，曹桂兰居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老齐你说你生啥气呢？小杰要是一个月挣一万，你这辈子都享不完的福，戒个烟有啥难的？我觉得你确实该戒烟了，最近晚上老咳嗽。”
    齐援朝气鼓鼓的说道：
    “他要真能挣一万，别说戒烟了，戒饭我都愿意，我就怕他说大话……咱家还有多少钱啊？够不够填这个窟窿？”
    生气归生气，但还得考虑补救的事。
    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再埋怨齐杰也于事无补。
    齐援朝打算让齐杰可劲儿折腾一次。
    成了固然好，要是不成，也只当让他感受一下挣钱的艰辛。
    张军家。
    齐杰拿着刚刚画好的草图递给了张大诚：
    “大诚叔，我要的炉子基本上就是这样，带轮子，能推着走，还能支起来，上面有烤架，有操作台，还有放调料盒的搁板，操作台下面是柜子，里面可以放点食材啥的。”
    他要的炉子，其实就是2010年后美食街上经常出现的那种烧烤手推车。
    不过现在，这种推车还不常见。
    就算有也很笨重。
    齐杰想要的是那种全部用不锈钢蒙起来的，这样看着干净，也好擦洗。
    张大诚叼着烟，听完齐杰的解释后眯了眯眼：
    “我大概懂了，家里的料也够，我现在就开始弄吧，争取天黑前给你弄好，到时候你看看哪需要改再调整。”
    齐杰上辈子摆过摊。
    所以对高度长度之类的数据比较清楚。
    跟张大诚沟通后，他便推着自行车走人，准备找地方买点竹签。
    一听说买竹签，张大诚说道：
    “虎头山那边有好几家竹材加工厂，上次我给他们焊铁门的时候还抱怨天太潮，做好的竹签再没人买就要发霉了……”
    虎头山是舞州水库南岸的一座小山，满山都是那种巨大的毛竹。
    周围的人家全靠竹子吃饭。
    春天挖笋，夏季伐竹，秋冬做编织。
    今天上午齐杰还在农贸市场见过卖竹筐竹篓的手工艺人呢。
    虎头山……
    齐杰觉得可以去看看。
    假如能找到工厂，肯定比在市区买便宜很多。
    不过相应的，赊账技能会再次失效。
    因为工厂的价格低廉，他们自然不会搞什么赊欠，特别是对生面孔，谁知道会不会是骗子呢？
    唉，到头来只在老郭和大诚叔这边赊到了，相对那些空手套白狼的大佬还是差很多啊。
    齐杰感叹一声。
    刚准备离开，张大诚突然对坐在树下听收音机的张军说道：
    “小军儿，愣着干啥呢，和小杰一块儿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通过中午一顿饭，张大诚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跟齐杰的差距了。
    齐杰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儿，而且正好能说到对方想听的话。
    而自家的张军，今天中午最大的功劳是吃了四碗炖菜，另外还有五个馒头和一杯白酒……就长了个吃心。
    不管以后齐杰本事大小，自家儿子跟他结交都没有坏处。
    齐杰和张军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的出发了。
    去水库南岸得经过钢厂的销售部门口。
    钢厂的生产和销售是分开的，销售部在市区的钢城路上，附近全是各种旅社宾馆以及澡堂子和美容美发店。
    当然了，这些所谓的美容美发店里面连把剪刀都没有。
    她们是做炮火生意的。
    那些山南海北倒腾钢材的销售员和掮客，最喜欢往这种小店里钻。
    貌似明年舞州就会诞生一家夜总会，把这些野鸡店的生意抢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新千年后，就是ktv和洗浴中心的天下了。
    齐杰一边骑车一边嘀咕。
    而张军则是放慢车速，时不时往里面看一眼。
    九十年代初期，这种店还不是那种经典的毛玻璃门，有顾客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拉下卷闸门。
    姑娘们就穿着短裙大喇喇的坐在门口。
    有时候无聊了还会故意对这路人叉开双腿，以期吸引到路人进来“参观”。
    张军偷看的时候，一个姑娘冲他张开白嫩的双腿，张军的脸立马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低着头，车子差点撞到了电线杆。
    “脏死了有啥好看的？想女人了就认真找个女朋友，厂里那么多女工，你不会一个都看不上吧？”
    齐杰认真劝道。
    记得前世张军就是因为对这类没有剪刀和推子的理发店感兴趣，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进去体验了一番。
    然后就感染了念珠菌。
    恰逢那会儿舞州市正在进行艾滋病宣传，吓得张军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还悄悄找齐杰拜托后事。
    在齐杰的劝说下，他打算去医院看看。
    这家伙怕工友们知道，不敢去钢厂职工医院，而是去了一家新开的男科医院。
    结果又被宰了上千块。
    想起张军的那段经历，齐杰就忍不住想笑。
    这辈子不能让这货再误入歧途了，不然他又会拉住自己去留山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代后事。
    张军再次脸红起来：
    “我当然有看得上的，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不说这个了，你喜欢谁？不会还在惦记魏厂长的女儿吧？”
    魏厂长的女儿？
    齐杰有些诧异。
    我这种浪里小白条当年也暗恋过别人吗？
    见齐杰不答话，张军自顾自的说道：
    “装啥装？魏明亮的女儿魏胜楠，去年考上了复旦大学，当时你发誓也要考复旦，但复习两天之后，你就宣布不喜欢她了……这就不认账了？”
    张军像是抓住了齐杰的把柄一样高兴。
    齐杰还真有些疑惑。
    不过他对于魏明亮这个名字还是有些熟悉的。
    舞州钢铁厂负责技术的副厂长嘛。
    可惜94年厂里进行股份制改革的时候，魏明亮被挤出管理层，终日借酒消愁，最终在一个深夜，失足掉入水库中淹死了。
    至于他的女儿……
    齐杰认真想了想，还真没啥印象。
    这个年代公路很少，出了城区没多久，原本的柏油路就变成了泥土路，骑车的时候还得小心那些大货车碾出来的车辙。
    两人骑行了大半小时才算是来到虎头山脚下。
    然后一路打听，找到一家做竹制品的小作坊，成功买到了做烤面筋用的竹签。
    竹签的长度是30厘米，直径是2.5毫米。
    这种规格的竹签最适合做烤面筋。
    当然了，要是用35厘米的会更好，这样在烤制的时候就不烫手了。
    但这些竹签是给最新流行的串串香店和糖葫芦的摊贩准备的，最长规格的才30厘米，齐杰只得作罢。
    这年头的竹签差不多一块钱一斤。
    齐杰把身上的零钱掏光，买了六十斤。
    根据前世的经验，这种规格的竹签，每十斤的根数是3500左右。
    虽然有误差，但出入不大。
    六十斤的话，竹签总数大概是21000根。
    足够一星期用了。
    他和张军把竹签捆扎在自行车后座上，然后返回舞州市区。
    路过步行街的时候，张军突然指着前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起女子说道：
    “嘿，那不是魏胜楠嘛！”
    魏胜楠？
    齐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正好前面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儿扭过了脸。
    吹弹可破的肌肤，精致清纯的面庞，外加清汤挂面的长发以及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让齐杰瞬间想起了徐志摩的那首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美啊！
    看着这位白衣飘飘的美女，齐杰心底关于魏胜楠的记忆也泛了起来。
    魏胜楠，舞州市九十年代初最有名气的白富美。
    长得极美，哪怕跟号称黄金一代的香港女明星也不逞多让，是很多男生的内心深处的白月光。
    据说她还是复旦大学的校花，是众多男生竞相追求的对象。
    不过自从上大学后，齐杰就没再见过她。
    魏明亮去世的时候，魏胜楠曾经短暂的在舞州市出现过，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据说移民国外去了。
    现在再见到这位记忆中的美女，齐杰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
    但他这会儿可没心情欣赏美女。
    得赶紧抓紧时间把这些竹签收拾一下。
    新买的竹签不能用，需要用小苏打清洗几遍，然后放在锅里煮半小时，这样竹签才用起来才放心。
    而且煮过之后，竹签就不容易烤糊了，同时也不容易发霉。
    “见到你的梦中情人，咋没反应啊？”
    张军有些好奇，不停地追着齐杰询问。
    齐杰无奈的说道：
    “我能有啥反应？跑过去抱着她？儿女情长哪有挣钱要紧啊，赶紧的，回家好多活儿呢。”

 第九章 万事不决找郭叔【求月票】

    回到家里的时候，齐援朝正在呼呼大睡。
    也是苦了这位老父亲。
    昨晚在厂里上了一夜夜班，早上还没到家就开始帮齐杰疏通关系，上午还没来得及睡觉又被曹桂兰喊起来炖肉。
    现在他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
    “动静小点，我爸在睡觉呢。”
    两人把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竹签卸下来，然后齐杰去厨房拿来一个大盆，接了半盆水，将家里所有的小苏打全倒进去。
    搅和几下后，开始清洗竹签。
    前世齐杰摆摊卖小吃那几年，可没少跟竹签打交道。
    新千年后，商家为了追求销量和美观，同时也为了防止发霉，会在竹签的制作过程中添加漂白粉等化学物品。
    这样的竹签美则美矣，却对人体有害。
    所以齐杰用之前，都会认真把竹签清洗几遍。
    清洗后再煮一下，这样的竹签用起来才放心。
    但滑稽的是，前世齐杰的生意原本好好的，就因为这一折腾，生意反而不好了，原因是煮过的竹签颜色发黑，没有白竹签看着干净。
    ——顾客最终还是看颜值的。
    这辈子没有竞争对手，不信煮过的竹签还没人买……齐杰把竹签分批放进水盆中，戴上手套认真搓洗一遍，然后再放进清水中浸泡。
    现在的竹签基本上都是手工做的，有不少毛刺，必须得戴上手套才能清洗，不然会划得满手都是口子。
    在他清洗的时候，张军则是在齐杰的安排下，往锅里加了大半锅清水，开始烧火。
    这会儿虽然已经有煤气罐用了，但舞州这边有院子的人家还是习惯烧地锅，特别是留山附近住的，山上到处是灌木，随便砍点就足够烧火用了。
    家里的煤气灶，基本上应急的时候才会用。
    毕竟煤气做出来的饭菜，远没有地锅烧出来的香。
    所有的竹签洗好后，齐杰淘洗两遍，放进地锅中煮了大约半小时，然后捞出来先用冷水投凉。
    “为啥要投凉啊？”
    张军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齐杰笑笑：
    “竹签热的时候容易变形，投凉之后就定型了。”
    两人在院子里用餐桌支了个架子，把投凉的竹签全部摊开放在上面晾着。
    等晾干后就能使用了。
    “接下来干嘛？”
    张军对新做的小吃很有兴趣。
    总想看看齐杰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齐杰说道：
    “接下来你回家歇着吧，我去买点调料啥的。”
    说是买，其实这会儿齐杰身上只剩下了几毛钱，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供销社，继续薅郭红星的羊毛。
    当然了，说薅也不准确。
    因为齐杰挣钱后就会把这钱还上。
    他推着自行车穿过铁路，再次来到了供销社。
    “你找谁？！”
    又是上午那个售货员，又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表情。
    齐杰无奈的说道：
    “我来找我叔，上午我来过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营业员给打断了：
    “郭主任说了，你不是他侄子，说你再进来就让我们打出去！”
    啧……老郭咋还闹起了小情绪啊。
    不就是赊点谷朊粉顺手又拿了两块防潮垫嘛，真够小气的。
    他自顾自的向着楼梯口走去：
    “那是逗你们玩呢，我叔最喜欢开玩笑了。”
    齐杰没脸没皮的来到楼上，门也没敲就进了郭红星的办公室。
    这会儿郭红星正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见齐杰进来，他立马一摊手，用报纸盖在了脸上。
    显然，老郭同志非常不愿意见到这货。
    “叔，我来看你了。”
    郭红星掀开报纸看了齐杰一眼：
    “上午还拿了俩枣糕，下午连枣糕也没了……说吧，又想要啥？”
    齐杰走过去，抬手把他脸上的报纸掀开。
    “叔你别这样，弄得我像鬼子进村儿扫荡一样，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了。”
    他没说赊调料的事儿，而是跟郭红星坐下来聊了会儿天。
    按照前世的发展，郭红星年底就会被副手顶下来，所以齐杰打算跟郭红星提个醒，改变一下被副手背刺的命运。
    他讲了一些管理方面的小技巧。
    前世好歹也是开酒楼的老板，齐杰在管理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等聊得差不多的时候，郭红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说吧，这次想要什么，绕这么大圈子，我不信你跑一趟就是专门陪我聊天的。”
    齐杰也没客气：
    “我想买点调料。”
    郭红星知道拗不过这家伙，起身说道：
    “走吧走吧，我跟你下去。”
    既然是调料，无非就是油盐酱醋，等会儿直接帮他垫上算了。
    反正顶天了也就三五块钱。
    没必要再打张欠条。
    来到楼下，老郭冲营业员说道：
    “他要什么就给他弄，结账的时候喊我。”
    说完就到门口抽烟去了。
    齐杰站在柜台前，开始挑选他要用的调料。
    这年代的调料没掺假那一说，辣椒粉、八角粉、桂皮粉、丁香粉、花椒粉等调料的品质都很高。
    齐杰一一挑选后，又买了食盐、白糖、甜面酱以及白芝麻等调料和食材。
    等挑完后，老郭正好也抽完了烟。
    他看着柜台后的营业员问道：
    “多少钱啊？”
    说完就开始掏口袋。
    营业员拿着算盘算了一下，给老郭报了个数字：
    “五十三块七毛五。”
    老郭：“……”
    他把即将掏出的钱再次塞回了衣服口袋中，没好气的冲齐杰说道：
    “买个调料咋花这么多钱？你准备回去搞批发啊？”
    齐杰笑笑：
    “大气点嘛郭叔，这种料得一次买够，不然没法弄……你这里的调料也太不全了，好几种都没有，你们的人甚至都没听说过。”
    老郭气乐了：
    “嘿，你一个赊账的倒埋怨起来了，信不信我不卖给你？”
    正说着的时候，魏胜楠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依然还是之前那身连衣裙打扮，雪纺面料让她的裙子多了几分轻盈和蓬松的感觉，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仙气飘飘的，而精致的五官和高挑的个头，则让这份仙气变得更加真实立体起来。
    饶是齐杰前世混过无数夜场，接触过无数美女，但见到魏胜楠的时候，依然会被她的美貌所折服。
    真是个谪落人间的仙子啊。
    齐杰在心里感叹一声，刚准备继续跟郭红星拌嘴，谁知这位大美女突然主动开口了：
    “诶，齐杰？你也来买东西啊？”
    魏胜楠和齐杰是初中同学，但毕业后，一个去上高中，另一个则进了钢厂自己办的钢铁子弟学校学习炼钢相关的知识。
    去年魏胜楠考上复旦大学后去留山上玩，无意中听到齐杰在山上跟他的小伙伴吹牛，表示也要考上复旦大学。
    这让魏胜楠印象深刻，所以再见面，她就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
    顺便想问问他复习到哪一步了。
    “对啊，过来买点东西，你这是放暑假回来的？”
    魏胜楠点点头，刚准备问齐杰的复习情况，谁知这家伙转过身就开始催郭红星：
    “赶紧把纸笔拿来，我写完欠条还得去菜市场买配料呢，你这儿啥都不全，真是让人失望。”
    郭红星把柜台后面的纸笔扔了过来：
    “给给给，你一个赊账搁这儿牛什么牛？”
    齐杰拿着纸笔一边写欠条一边说道：
    “要是国家放开了粮油购买，你们就是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来……今天几号来着？”
    “7号，8月7号。”
    旁边响起了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
    齐杰扭过脸，才发现魏胜楠正在看自己写欠条。
    “你需要钱吗？我这里还有点……”
    见到齐杰在打欠条，魏胜楠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便想帮帮这个长得很帅的男孩，毕竟他可是立志要考复旦的。
    比钢厂那些满脑子都是酒肉吃喝的年轻人强多了。
    齐杰摆摆手说道：
    “不用，我这人做人有个原则，那就是从不借女人的钱。”
    他刷刷刷写上名字，按上自己的手印。
    第二张欠条新鲜出炉。
    忙完这些，他打开旁边的冰糕箱，从里面挑了个最新流行的雪人雪糕递给了魏胜楠：
    “谢谢你的关心哈，请你吃雪糕。”
    魏胜楠有些诧异，不知道该不该接。
    一旁的郭红星怒极反笑：
    “你这臭小子，都打完欠条了才请人家吃雪糕，这钱你付啊？”
    齐杰说道：
    “魏厂长没少帮供销社的忙，请人家吃个雪糕咋地了？看你小气的……赶紧吃吧魏同学，等会儿就化了。”
    魏胜楠有些好奇的观察着自己这个初中同学，总觉得跟别的男孩子不一样。
    她也没再跟齐杰客气，接过去撕开包装轻咬一口。
    刚准备把话题扯到学习上，齐杰却将买来的那些调料往一个新买的不锈钢桶里一塞，离开了供销社。
    来到外面，齐杰把不锈钢桶挂在车把上，前往菜市场买其他配料。
    在一个摊位前，他认真的挑选了一些小葱、生姜、洋葱以及香菜和芹菜。
    挑好之后才意发现身上那几毛钱根本不够。
    “大爷，我家就在后面住，天天在这晃悠呢，过两天再给你钱行……”
    齐杰话还没说完，卖菜大爷就将一个“小本生意概不赊欠”的牌子摆到了他面前。
    嚯，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呐。
    齐杰起身挠挠头，这会儿也没法喊张军过来支援。
    他刚准备放弃，突然看到在供销社买完东西的魏胜楠正在向这边走来，手中还拿着那个雪人造型的雪糕。
    “我都请她吃雪糕了，那借十块钱不过分吧？”
    齐杰心里嘀咕一句，大步向魏胜楠走去……
    ——————
    数据好差啊家人们，有票的支持一下呗，再这样下去连试水推都混不上了呀！

 第010章 你在教我做事？【求月票】

    魏胜楠在供销社买了个针线盒，这会儿正一边吃雪糕一边在菜市场闲逛呢。
    她的出现，立马成了菜市场的一道风景线。
    不少买菜和摆摊的人都在偷偷打量这个漂亮女孩儿。
    不过也只是打量而已。
    一看魏胜楠的衣着就知道她是非富即贵之人，别的不说，光脚上那双白色小皮鞋的价格都超过三百块钱了。
    就这百货大楼里还限量供应呢。
    “我买菜差点钱，给我拿十块钱。”
    齐杰说得很自然，也很坦然，仿佛不是来借钱，而是上学时候拿同桌的橡皮用一下那么简单。
    魏胜楠恍了一下神，随即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十块的钞票递了过来。
    等齐杰接过后，她突然笑着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从不借女人的钱吗，这才几分钟就忘了？”
    齐杰挥挥手中的钞票：
    “我这可不是借啊，我准备做一种能够风靡全国的小吃，这十块钱就算你的预付款了……明天上午记得去钢厂的三号门门口，我会在那里摆摊，你要幸运的话会成为我的第一个顾客。”
    说完，他快步来到菜摊前，买完菜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啥预付款，经过我同意了吗？
    还有，做小吃是怎么回事，不是立志考复旦大学吗？
    看着齐杰远去的背影，魏胜楠收起满脑子的疑问，打算明天去三号门那看看，一个钢厂职工，咋能去干个体户呢？
    厂里的工作不要了吗？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齐杰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只觉得身为一个工人，没必要去做摆摊之类的事情。
    另一边，齐杰回到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再次把厨房的大盆拿出来，洗刷干净后往里面倒了整整五十斤的谷朊粉。
    根据前世的经验，一斤谷朊粉能做三十五串烤面筋，这一包谷朊粉差不多能做一千七百多串。
    应该够明天用的了……齐杰把谷朊粉倒进盆里之后，然后准备了一些温水。
    温水中加入一把食盐，搅拌搅拌，等盐化开后，将温水倒进盆里。
    按照谷朊粉1：1.5的吸水性，差不多需要准备75斤温水。
    当然了，这玩意跟空气湿度和环境以及谷朊粉本身的含水量也有关系，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倒进去之后，他像和面一样搅拌几下，让所有的干粉都被水浸湿。
    然后在盆口蒙上一张笼布，放在一边醒发。
    接着他开始做酱料。
    烤面筋好不好吃全在酱料，而酱料的精华则在辣椒油上面。
    齐杰买的小葱洋葱香菜芹菜生姜等食材，为的就是给辣椒油增香。
    不过这年代，小吃中的辣椒油远没有后世那么讲究，基本上都是用热油往干辣椒面上一泼了事。
    但在齐杰看来，辣椒油想要好吃，光凭辣椒和食用油的香味儿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用到更多的食材来增香。
    他把买来的那些食材清洗干净，改刀备用。
    然后将家里的油壶拿出来，看了看剩余的花生油，扭脸看了看，确认曹桂兰还没下班回来，便把油全部倒进锅里，然后生火烧锅。
    这种行为，在后世被称为“妈见打”。
    所以要躲着点曹桂兰。
    要她知道家里平时炒菜都舍不得多放的花生油被他用来做辣椒油，绝对不会轻饶。
    最起码得唠叨老齐半天，埋怨老齐没教育好孩子。
    对于这位老妈的风格，齐杰太熟悉了。
    油烧热后，齐杰将切好的洋葱生姜小葱以及香菜和芹菜叶等全都放进了锅里，然后把灶膛里的木柴拿出两根，手动把火调小。
    让锅里的热油继续熬着，齐杰开始弄酱底。
    所谓的酱底就是以甜面酱为主其他酱料为辅调制而成。
    这不仅让做出来的酱料饱含复合性的味道，同时也会增加酱料的粘稠度，更容易挂在面筋上。
    这样做出来的烤面筋的味道更加美味。
    弄完这些，他往锅里丢了几粒八角和花椒，另外还有几片香叶，最大可能的增加油脂中的香味儿。
    这样炸出来的油，在烹饪行业被称之为料油。
    不管炒菜还是凉拌菜，料油都是必不可少的搭配。
    等锅里的食材被炸得发黄变干，齐杰用漏勺捞出来，没扔，而是放在了一边，等会儿做晚饭的时候放进菜里。
    贼香。
    把锅里的油渣捞干净，重新烧热，然后便把灶膛里的火全部退出来。
    等锅里的油温稍稍下降一些之后，齐杰将买来的白芝麻往锅里倒了两碗。
    很快，芝麻的香味儿便从厨房飘散而出。
    “哟，啥味儿啊这么香？”
    齐杰正忙活的时候，曹桂兰提着一个小布包，悠哉悠哉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锅里的内容后，脸上那悠闲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了。
    “儿砸，你在干嘛呢？”
    齐杰笑笑：
    “做酱料呢……妈先平缓一下情绪，要赚钱就得有投入，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曹桂兰提着空桶看了看，一脸悲愤的看着齐杰：
    “你就不能给我剩点？”
    那半桶花生油是她托人买来的，平时炒菜都舍不得吃。
    现在可好，被齐杰用了个精光。
    “妈你消消气，等会儿烤面筋做出来了第一个给你吃。”
    曹桂兰长叹一声：
    “你啥时候才能让妈省心呢？”
    说完她就走出厨房，回屋去了。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曹桂兰的声音：
    “齐援朝，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齐杰见锅里的芝麻已经炸得差不多了，抬手把买来的辣椒粉全都倒了进去。
    香辣味儿顿时升腾而起。
    让刚刚从屋里出来的齐援朝精神一震：
    “哇，好香的辣椒味儿。”
    他和曹桂兰来到厨房，看到齐杰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着：
    “做个小吃，有必要这样吗？”
    齐杰点了点头：
    “这样味道会更好，而且别耗费很大，其实这些酱料很省的，这一锅差不多能用一个月……至少能赚一万块钱。”
    一听能赚这么多钱，曹桂兰的表情这才舒展了一些。
    不过她随即又建议道：
    “花生油太贵了，而且不好买，一直限量供应，下次用大豆油或者菜籽油吧，供销社敞开了卖，价格也稍微便宜点。”
    没法正常供应确实不行……齐杰考虑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锅里的油脂已经全部变成了红油，齐杰又将买来的那些香料粉倒进去，锅里的香味儿越来越浓郁。
    别说吃了，光闻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最后，齐杰将刚刚调好的酱底倒进锅里，用勺子不停的搅拌，让油脂和酱料充分融合在一起，变成略显粘稠的酱汁。
    做好后，他又放了一些食盐和白糖，中和一下味道。
    然后盛到洗刷干净的不锈钢桶中。
    做烤面筋的酱料总算是弄好了。
    接着，齐杰开始做面筋。
    相对于酱料来说，面筋的难度反而小一些。
    齐杰在院子里支了个大案板，将面筋从盆里倒出来，放在案板上后，用菜刀将面筋切成一个个的小块。
    这会儿没烹饪电子秤，齐杰只能估算重量。
    曹桂兰和老齐全都撸起袖子，认真把手吸干净，准备跟着齐杰学做面筋。
    “妈，你可得好好学，以后真要卖火了，你就请一段时间长假，找一些家庭困难的街坊帮着一块儿做面筋，我就负责摆摊来卖了。”
    老齐一听，好奇的问道：
    “那我呢？我干啥？”
    齐杰继续切着面筋：
    “你继续上班，过去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别人要是问我赚多少钱，你就打哈哈说是瞎胡闹，尽量表现得不屑一顾点儿。”
    闲着没事，齐杰开始给父母上教育课了。
    万一这玩意儿很赚钱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人觊觎，所以他准备把老齐打造成隐藏大佬人设。
    虽然不至于弄一队黑衣人开着直升机过来对着老齐单膝下跪大喊龙王，但好歹也要让人看不透他。
    只有这样，齐家才安全。
    “先挣到钱再说吧，说得好像真能挣钱一样。”
    曹桂兰嘟囔一句，不过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儿子长大了，知道操心家里的事儿了。
    不过一想到那半壶花生油，她有种想踹他的冲动。
    这熊孩子，就不能留一点儿？
    老齐则开始好奇齐杰这手艺的来源：
    “这玩意儿你是跟谁学的啊？”
    齐杰早有说辞：
    “过去有个外地人唠叨过一嘴，我就洗了点面筋试了试，果然好吃，正好故事会上科普谷朊粉，这连洗面筋的步骤都省了。”
    供销社三楼。
    郭红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练毛笔字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供销社副主任贺文昌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郭红星大声问道：
    “那些谷朊粉呢？你让谁拉走了？不会是打的欠条吧？”
    郭红星刚准备解释，突然想起了齐杰下午的话，忍住了解释的冲动，而是不紧不慢的继续练字：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吗？”
    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贺文昌有些意外。
    贺文昌顿了顿，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太合适，便看着郭红星说道：
    “我觉得这么大的事儿，你应该先跟大家通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仓库遭了贼呢。”
    郭红星还在练字，看都没看贺文昌一眼。
    等他把字写完，这才淡淡的问了一句：
    “你在教我做事？”

 第011章 老齐：我大约的确要戒烟了【求月票

    贺文昌表情一滞。
    平时郭红星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就算自己越权他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样了？
    贺文昌脑子很活泛。
    但有些事就怕脑补。
    因为他脑补能力越强，就越觉得老郭的言行有深意。
    他原本打算再套点话呢，但郭红星却赶苍蝇一样的挥挥手：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老郭倒没有什么表演欲，他只是讨厌练字的事儿被打扰而已。
    但落在贺文昌眼中，却有很多种解读。
    乖乖嘞，这老郭不会在省总社那边找到什么新靠山了吧？
    贺文昌之前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姑父是省总社的一个闲职小科长。
    要是老郭在省总社有熟人，那以后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省得被他当了靶子。
    毕竟省总社的姑父真没多大权力，自己狐假虎威还行，真遇到事儿了绝对会抓瞎。
    想到这里，贺文昌灰溜溜的离开了郭红星的办公室。
    临出门的时候，还乖巧的把门带上了。
    等他走后，郭红星轻轻一笑：
    “小杰教的话还真挺好使的。”
    齐家。
    所有面筋块儿全部切好后，齐杰开始教老齐和曹桂兰缠面筋。
    所谓缠，就是先把面筋拽长点，然后缠在筷子上，一边缠一边尽可能的拉，面筋缠的层数越多，吃起来的口感就越好。
    缠好之后，用手握一下，让筷子上的面筋变得粗细均匀一些。
    接着向上推一下，再向下推一下。
    这样两头就会变得很圆润饱满。
    最后抽出筷子，把面筋扔进清水中浸泡着就行了。
    做好的面筋不管个头还是外型，都跟后世流行的那种黑椒烤肠很相似。
    “挺简单的，我还以为多麻烦呢。”
    曹桂兰上手很快，试了几个之后很快就赶上了齐杰的速度。
    倒是老齐，笨手笨脚的老被嫌弃。
    大概半小时后，齐杰看着盆里那密密麻麻的面筋对齐援朝说道：
    “爸你去烧水吧，这些面筋得先煮一下才能用，等煮好后我教你切刀花。”
    老齐明显不适合做这种活儿，所以齐杰打算让他试试切刀花。
    老齐起身来到厨房。
    先把锅洗一下，然后加入清水，开始引火烧锅。
    等锅里的水烧开后，齐杰将做好的那些面筋从盆里捞出来，一股脑全都倒进了锅里。
    “火小点，别太大了，不然煮出来的面筋发黏，全都漂起来之后再煮十分钟就可以捞出来了。”
    齐杰给烧火的老齐交代一声，然后便来到院子里继续和曹桂兰一块儿缠面筋。
    很快，锅里的面筋已经煮好。
    齐杰捞出来放进冷水中投凉。
    等面筋的温度彻底降下来之后，他开始教齐援朝切花。
    面筋切花常见的有两种，一种是螺旋式，一种是拉花式。
    所谓的螺旋式，就是把煮好的面筋穿进竹签中，用小刀在上面斜着切，切出来的刀花呈螺旋状，看上去像大号弹簧一样。
    而拉花式，则是在面筋的两面刀口交错着切，切好后可以像拉花一样把面筋拉成一个长条。
    老齐看着齐杰切的拉花面筋，钢厂技术员的劲儿突然上来了：
    “这种刀花……用机器也行吧？”
    齐杰看了老爹一眼，这不废话嘛，机器肯定能行啊，但面筋切花机到2010年后才会推出，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用手切吧。
    但老齐却陷入了研究中。
    他拿来纸笔写写画画，然后找了个塑料袋，兜了几个面筋：
    “我去老张那里一趟，等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骑车出了家门。
    母子俩也没在意，继续干活。
    半小时后，老齐兴冲冲的归来，自行车后面还绑着一个不锈钢焊制的方盒子。
    “我和老张把切花机弄出来了，小杰你过来看看。”
    切花机？
    齐杰有些诧异。
    他起身来到自行车前，和齐援朝一块儿把那个不锈钢盒子卸下来。
    这玩意儿大概三十公分见方，中间是个长条形的凹槽，凹槽上端有一根长长的杠杆，杠杆上还焊着一块不锈钢。
    这是切花机？
    齐杰刚准备吐槽，但看到凹槽里面，顿时怔住了。
    凹槽两边分别是两根方管，管上有均匀的切口，每个切口上都插着一块刀片。
    两边的刀片交错摆放，间隔在半厘米左右。
    老齐拿着一个面筋塞进去，然后握着顶端的杠杆向下一压，面筋就被压到了凹槽下面。
    他把压过的面筋掏出来，轻轻一拽，一个完美的拉花面筋就出现在了齐杰眼前。
    哇靠！
    这也行？
    老齐做的这个切花机虽然看上去傻大黑粗了一些。
    但论实用价值……
    比齐杰前世花五百块钱买的切花机强多了。
    当时那个切花机想换刀片还得买官方配的，而老齐做的这个，想怎么换就这么换。
    “行啊老齐，你在戒烟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齐杰调侃老爹一句，然后抓着水盆中浸泡着的面筋试了好几个，越切越觉得好用。
    甚至还有些上头。
    原本他还发愁切花的问题呢，结果被老齐三两下解决了。
    这年头的技术员果然都是有真本事的。
    切花的事儿交给了齐援朝，齐杰和曹桂兰继续缠面筋。
    快六点的时候，张军蹬着家里送货的三轮车来到了齐杰家的院子里，车上放着焊制好的烤面筋专用车。
    “这就做好了？”
    齐杰喜出望外。
    张大诚推着自行车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道：
    “你看看行不行，需要改动啥就说话。”
    齐杰和张军把手推车抬下来，四处看了看，焊得很结实，比后世美食街上买的那种一碰就散架的玩意儿强多了。
    他各方面都很满意。
    “要是能试试就好了。”
    张军看着盘里泡着的面筋，总想尝尝到底啥味儿。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货车的声音。
    李东明买炭回来了。
    现在木炭价格便宜，李东明帮齐杰买到一百五十斤木炭。
    几人七手八脚把木炭卸下来，放在一个雨淋不着的地方。
    现在万事俱备，齐杰说道：
    “大家都别走啊，我烤点面筋给大家尝尝，毕竟都跟着忙活大半天了。”
    他拿来一把竹签，麻利的将切好的面筋穿到竹签上。
    大概穿了三十来串，然后他将那桶酱料提出来，搅动几下，然后把面筋伸进去，尽可能的让面筋蘸满酱汁。
    接着，把面筋放在托盘中腌制。
    趁着这个时间，他把木炭放在灶膛里引燃，然后放在手推车的烤架内。
    等木炭烧得差不多的时候，齐杰抓着腌好的面筋放上去。
    很快，香味儿就散发了出来。
    面筋上滋滋冒油，香辣的味道让院子里的人全都忍不住注视过来。
    而齐杰则是双手挥舞，不停的翻面，让面筋烤得更加均匀一些。
    等面筋的表皮稍稍发干，他又用刷子蘸着桶里的蘸料，在面筋上重新刷了层红油。
    接着，撒上拌好的孜然粉和辣椒粉，再放在烤架上烤三十秒，后世美食街上常见的网红烤面筋就做好了。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不够了我再烤。”
    齐杰抓着烤好的面筋一人发了一根，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根尝了尝。
    外皮红润香酥，刚入口，香辣味儿就充满了整个口腔。
    而咬开酥皮后，里面的面筋则显得分外软嫩，两种口感在口腔中交织，再配上香辣的味道，简直让人陶醉。
    “哇靠，这比肉还好吃啊！”
    李东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其他人虽然都没说话，但都认同了李东方的话。
    确实比肉还好吃。
    曹桂兰吃完后，伸手又拿了一根，然后看着齐杰问道：
    “这烤面筋你准备卖多少钱一根啊？”
    其他人也看向齐杰，想知道他会怎么定价。
    这么好吃，定少了根本不行。
    但太贵的话……
    步行街上一碗肉丝面才四五毛钱，这一根串再好吃，也没肉丝面吃着过瘾吧？
    齐杰说道：
    “我准备卖四毛钱一根。”
    张军吃两串了，本想再拿一串，但一听齐杰的报价，他不敢吃了。
    李东明和李东方也没想到齐杰会定这么高的价格。
    在他们看来，两毛一根就足够了。
    四毛钱一根，能在步行街打开销路吗？
    齐杰笑着说道：
    “我没想过去步行街，我就想在厂门口摆摊，挣那些喜欢吃零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钱，现在她们可是现如今的消费主体。”
    这年头最舍得花钱的，就是厂里上班的那些年轻女工了，不需要挣钱养家，不需要攒钱盖房子买房子。
    而且她们花钱的地方不多，除了集市之外，她们能选购商品的地方，也就步行街另一头的百货大楼了。
    所以这烤面筋一旦推出来，她们绝对会趋之若鹜。
    听了齐杰的解释，大家对挣钱都很有信心。
    只有老齐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大约的确要戒烟了……”

 第012章 你是财会专业？那正好帮我收钱吧！

    上午，齐杰推着张大诚帮他焊制的手推车，来到了钢厂的三号门门外。
    三号门在钢厂的东南方向，紧挨着市区，是钢厂的职工大门，这里禁止任何车辆通过，只允许钢厂的员工和登记过的自行车出入。
    钢厂每个车间交班的时间不一样，所以三号门几乎全天都有员工进出。
    来到门口一个树荫下，齐杰将手推车支起来。
    然后拿出一张今早托人做广告贴纸，贴在了手推车的正面。
    【欢迎品尝齐小厨烤面筋】
    标题很别致，品牌名商品名一应俱全。
    而下面则是烤面筋的介绍：
    【相传，乾隆年间，因忧虑国家大事，乾隆皇帝茶不思饭不香，偶然从御膳房经过，闻到里面有香辣味传出，便命人拿来品尝，吃了之后龙颜大悦，问御厨这是什么美食，答曰烤面筋。此后，烤面筋世代流传下来，并被人称之为宫廷烤面筋】
    这自然是齐杰杜撰的。
    没办法，国人总有种吃了和名人一样的饭菜也会成为名人的奇特心理。
    所以各种美食故事层出不穷。
    至于为什么选择乾隆……
    因为他名气大呗。
    文字介绍的两侧是烤面筋的价格：
    【惊喜尝鲜价：0.4元/串】
    【劲爆优惠价：3串/1元】
    四毛钱一串确实贵了点，但能把一块钱三串的价格衬托得无比实惠。
    齐杰贴好这张贴画后又拿出一条横幅。
    他找来两根竹竿串进横幅两端预留的孔洞中，然后把竹竿插进昨天让张大诚焊的卡槽中。
    插好之后，横幅上的字也显得清晰起来：
    【舞州市下岗再就业示范点】
    红底白字，跟这年头的标语很相似。
    路过的职工原本还没在意。
    但看到上面的标语后，一个个便好奇起来。
    “什么摊位啊，居然成示范点了。”
    “就是，这有啥可示范的？当个体户很光荣吗？”
    “这不是轧钢车间的齐杰吗？”
    “还真是齐杰，他怎么开始摆摊了？”
    这年头虽然当个体户成万元户的例子比比皆是，但大家对个体户的态度依然有些不屑一顾。
    总觉得干个体朝不保夕，没有钢厂这种铁饭碗来得实在。
    齐杰这会儿正在摆弄做烤面筋的配料和工具。
    料桶提出来，几个要用的托盘摆在操作台上，撒料放在调料台上。
    然后将里面的木炭拿出来，开始生火。
    等木炭烧起来的时候，将料桶放在操作台的一角，打开盖子。
    然后拿出一些穿好的面筋，放在料桶中蘸一下，摆在托盘中进行腌制。
    “哇靠，这桶里面是啥？闻起来好香啊？”
    “看着像辣椒油……”
    “不会吧？这么一桶辣椒油得多少钱啊？”
    “闻起来确实像辣椒油，而且还有芝麻，这桶料不便宜啊。”
    刚开始看到价钱的时候，大家还笑话四毛钱一根咋不抢钱呢。
    但看到那一桶辣椒油一样的酱料时候，觉得四毛钱也不算多贵。
    毕竟这桶料就得花不少钱。
    齐杰正忙着的时候，李东明李东方两兄弟和昨天上午在齐杰家喝酒的几个工人从厂里走了过来。
    “来这么早啊，我还说等会儿去开车接你呢。”
    李东明昨天尝过面筋后，就对这种美味念念不忘起来。
    他觉得这不起眼的小吃说不定真的能挣大钱呢。
    所以比较上心。
    齐杰笑着说道：
    “几步路而已，没必要麻烦东明哥。”
    炭火升起来后，齐杰抓着一把腌制好的面筋放在烤架上吆喝起来：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正宗的红油烤面筋，不好吃不要钱！”
    然而大家只是围观，没人真正来买。
    万事开头难，齐杰倒是不着急。
    因为他还有杀手锏没用出来。
    那就是试吃。
    等会儿这把面筋烤好还没卖出去的话，他就准备切成小段扎上牙签让大家品尝，只要进了他们肚子，他们绝对会掏钱购买的。
    毕竟喜欢吃辣的人，没谁能吃一口就能忍住的。
    一些上下班的女工倒是想过来买一串尝尝。
    但李东方他们几个流里流气的样子，弄得那些女工都不敢靠近了。
    齐杰有些无语。
    没想到结交一群工人反而成了事业的阻碍。
    不过没关系，食欲会给人壮胆的。
    面筋放在炭火上没多久，香味儿就开始飘散。
    “好香，闻起来好棒。”
    一个比较泼辣的女工凑过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五毛的纸币，冲李东方他们说道：
    “滚滚滚，别在这挡着我们买东西。”
    有生意上门，李东方他们自然不会阻拦，而是笑着去一旁吹牛聊天。
    今天他们过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找茬。
    毕竟昨天齐杰刚和刘宏伟拍过桌子，万一有人想巴结刘宏伟，这可是个好机会。
    不过现在用不着他们保护齐杰了。
    因为女工们已经把齐杰的小摊团团围住。
    偶尔还时不时催一句：
    “还没好呢？我都快等不及了。”
    齐杰没有因为生意上门就缩短烤制的时间，相反，他故意让大家多等了一小会儿，这样烤出来的面筋会更香，吃起来口感也更好。
    终于烤好的时候，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零钱盒，不慌不忙的开始售卖。
    尽管买三根可以省两毛钱，但所有人都选择了一根。
    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总会保持防备心理，哪怕食物也不例外。
    不过尝了以后她们就后悔了。
    “哇，好好吃！”
    “太好吃了！”
    “早知道买三串了，还是买三串更划算。”
    不光买三串更划算，主要是买三串不用等了。
    齐杰刚刚烤的那把面筋已经全都卖光，他抓了两把面筋放在烤架上，继续收钱。
    “你三串是吧？好的，收你一块。”
    “你要一串？可以，我给你找钱。”
    “交过钱的往边上站站哈，让其他人也往前凑凑。”
    “大家不要挤，面筋多着呢，绝对够你们吃。”
    “……”
    齐杰麻利的收着钱，偶尔翻动一下烤架上的面筋，顺便看一下买面筋的人，确定大家买的数量。
    整个场面忙而不乱。
    这让他回想起了前世在美食街摆摊的经历。
    也是这么忙，也是这么多顾客。
    他一个人一边收钱一边支应大家，还要忙里偷闲烤面筋，偶尔顾客少的时候，还得抓紧时间把切好的面筋穿到竹签上。
    那段时间让他养成了一心多用的习惯。
    现在，他可以准确记住每个人要的数量，同时也会在忙着翻面筋的时候，快速且无误的收钱找钱。
    相对来说还是移动支付比较方便啊，光听提示音就行了……齐杰感叹一声，有点怀念二十年后才会出现的移动支付了。
    很快，拿着烤面筋进厂的工人越来越多。
    不光有女工，一些男工也想尝尝味道，然后就被这道美味给迷住了。
    轧钢车间。
    正坐在办公室心神不宁的刘宏伟，突然听到外面的讨论齐杰摆摊做烤面筋的事儿。
    他找人一打听，随即有些烦躁起来。
    “这狗东西停薪留职就停薪留职，居然还敢跑到大门口卖东西！”
    他觉得这是齐杰在向他挑衅。
    他拿起电话，通过内部线路打给了保卫部：
    “老田，三号门那边有人因为摆摊造成了道路拥堵，职工们上下班都困难，门卫咋不管管啊？等会儿厂领导从那过，说不定就会对你有看法的。”
    这种事儿他自然不会出面，所以打给了保卫副科长田生金。
    田生金一听，喊上值班的保安，二话不说就蹬着厂里的自行车前去查看。
    老田刚刚上任，根基浅，可不敢在领导面前造成不好的影响。
    烤面筋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现在整个一米多长的烤架上满是面筋，操作台的托盘上，也满是蘸满酱汁的面筋在腌制。
    没办法，大家太喜欢吃了。
    还没烤好，他们甚至都要下手去抢。
    今天上午齐杰带的不算多，因为他不知道大家对这种新生事物什么态度，只是过来试试。
    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害得他不得不拜托李东明和李东方兄弟俩去他家帮忙再运一些过来。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魏胜楠突然挤进了人群中。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显得青春有活力。
    吹弹可破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显得甜美且高级，而修长的双腿则让魏胜楠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个头，起码得一米七了吧……齐杰在心里嘀咕一声，冲她问道：
    “你什么专业的？”
    魏胜楠原本想挤进来看看齐杰卖的什么小吃，根本没打算跟齐杰说话。
    却没想到齐杰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她说道：
    “我是财会专业……”
    齐杰一听，立马把装零钱的盒子塞到了她怀中：
    “那太好了，赶紧帮我收会儿钱，我现在忙得汗都顾不上擦……”

 第013章 刘宏伟，我日你妈个批！【求月票】

    魏胜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齐杰是不是真的在摆摊。
    来了之后闻味道感觉挺香的，就想看看在卖什么。
    但围着的人太多了，她虽然昨天已经给了齐杰十块钱，却不好意思真的要东西吃。
    所以打算看看就走人的。
    但就因为挤进来看了一眼，却被齐杰抓了壮丁。
    她现在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捧着零钱盒，忙不迭的收钱找零。
    我这都干的什么事嘛……魏胜楠在心里嘀咕一句，但看到齐杰那满头大汗的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
    他那么累，帮帮他倒也无所谓。
    就这样，齐杰多了个一个负责收钱的女助手。
    那些原本闹哄哄的顾客见到魏胜楠，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排队的排队，交钱的交钱。
    每个人都非常守规矩。
    没办法，魏厂长的名气实在太大。
    而魏厂长对他唯一的女儿又宠爱有加，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大家都很好奇，魏胜楠突然出现在齐杰的摊位前帮着收钱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俩在搞对象？
    这年头的人都很淳朴，除非是自己人，否则是不会碰别人的钱的。
    比如刚才，齐杰那么忙，但李东方他们没一个人过来帮着收钱，就是因为这种事儿出了问题根本扯不清。
    齐杰忙里偷闲用毛巾擦擦脸。
    他好奇的看着眼前的顾客，催促的声音没有了，嫌慢的声音没了，所有人都仿佛突然变得文明和高尚了很多。
    临时抓魏胜楠帮着收钱还有这种效果吗？
    厂长女儿这个身份果然好用啊。
    给烤炉里加木炭的时候，齐杰小声对魏胜楠说道：
    “谢谢你哈，等不忙了请你吃好吃的。”
    魏胜楠看他一眼：
    “还拿人家供销社的雪糕给我吃吗？”
    昨天齐杰从供销社走后，她已经把那个雪糕钱支付了。
    魏胜楠最不喜欢占人家便宜了，而且还是打着老爸的名义。
    齐杰嫌烤炉的火上来的太慢，拿着扇子对着烤炉扇了几下：
    “那哪行呢，回头给你烤个你没吃过的东西吧……不过这会儿不行，这会儿太忙了，啥都顾不上。”
    现在的烧烤远没有后世发达。
    随便烤个什么没见过的菜品就能让大家垂涎三尺。
    炭火烧起来之后，齐杰又开始忙着制作。
    周围那些排队的人现在算是明白了过来，为什么齐杰昨天敢跟车间副主任拍桌子了，这绝对是有恃无恐啊。
    能跟魏厂长搭上关系，别说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了，哪怕是那些实权干部也不怵。
    摊位前的顾客越来越多。
    刚开始大家只是路过，见有人买就顺道买一两根尝尝味道。
    但现在，听说魏厂长的女儿帮着收钱，好多已经走进厂里的人又返回来排队购买，为的就是亲眼看看厂长的女儿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帮忙。
    李东明和李东方过来的时候，摊位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弄得他们甚至没法往里面搬穿好竹签的面筋。
    就在这时，厂区大门口涌出一群保卫干事。
    保卫科副科长田生金原本觉得问题不是很大，但当他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整个大门口快被堵严实的时候，暴脾气顿时压不住了。
    他喊来附近巡逻的保卫干事：
    “进去就砸，谁拦着都不行，居然敢堵厂区大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下达命令后，田生金提着警棍，带头向齐杰这边走来。
    和现代意义的保安不同，过去的保卫科权力非常大。
    他们要负责厂区所有的安全工作，小到职工之间的打架斗殴，大到抓捕盗贼等等都要负责，有时候甚至还会被警局抽掉过去抓捕通缉犯和杀人犯。
    为了能震慑罪犯，保卫科甚至还有自己的配枪，每年都有各种射击训练和射击比赛。
    而那些保卫干事们，也基本上都是退伍军人，武力值惊人。
    所以见到这群人冲过来，排队卖面筋的顾客全都吓了一跳。
    不自觉的就向后面退去。
    田生金冲小吃摊前的人喊道：
    “都让开都让开，谁让你们在这买东西了？厂区大门是所有职工的生命通道，你们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大家很听话的四散开来。
    不过没有走远。
    毕竟他们已经交过了钱，这会儿离开的话就太吃亏了。
    人群散开，李东明和李东方也趁机挤进去，把齐杰要的面筋送了进来。
    两人有点担心齐杰，保卫科新上任的这位副科长据说脾气很火爆，动不动就打人搜身的，根本不把普通职工当人看。
    虽然他们都很清楚厂区门口没有禁止摆摊。
    但在这种人面前，讲道理是徒劳的。
    “齐杰，要不先收拾一下躲……”
    李东明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齐杰身边的魏胜楠。
    我靠，怪不得齐杰这么有恃无恐呢，怪不得昨天敢跟刘宏伟拍桌子呢。
    李东明回想一下齐杰昨天的种种表现。
    不管是办理停薪留职还是赊那些谷朊粉，好像都有高人指点。
    不会正是魏厂长吧？
    这样的话，那就有好戏看喽！
    这会儿魏胜楠扎着围裙，手中捧着齐杰的零钱盒子，不解的看着慢慢走过来的田生金，不明白为什么要驱赶大家。
    刚刚收钱的时候她听说了齐杰停薪留职的事儿。
    所以魏胜楠对自己这位初中同学多了几分同情。
    在她看来，肯定是齐杰被刘宏伟威胁，不得已之下才选择停薪留职避其锋芒，现在人家走投无路摆个摊而已，居然又要被刁难。
    魏大美女心中多少有了些怒火。
    “谁让你在这摆摊了？！！”
    田生金还没开口，他身边的两个保卫干事就大喝一声。
    一副抓到了汉奸走狗的架势。
    田生金走过来，看了看齐杰，又看了看烤面筋的招牌，他抓着手中的警棍大喝一声：
    “给我……”
    砸即将说出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齐杰旁边的魏胜楠。
    魏胜楠因为扎着围裙，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所以他刚刚没认出来。
    但现在他却看清了，真是魏胜楠，魏厂长家的千金。
    记得上个月去魏厂长家里拜访的时候，这位小姑娘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呢。
    一瞬间，他脑子里百转千回。
    生生收住了嘴里的话：
    “给我烤一百串！”
    其他保卫干事手中的警棍都举起来了，却没想到田生金会这么说。
    “你们干嘛呢？土匪吗？赶紧把警棍收起来……不好意思啊各位，听说这里有好吃的，我想带兄弟们尝尝味道，心急了点哈。”
    田生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把周围的看客惊掉一地下巴。
    居然还能这样？
    魏厂长的女儿果然厉害啊。
    一个字没说，就把保卫科长吓成了这样。
    田生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了齐杰：
    “兄弟，没吓到你吧？需要啥去门岗那说一声就行，你这手推车要是嫌推回去麻烦，也可以放门岗那儿，我们二十四小时看护，绝对安全。”
    魏胜楠把钱收过去，给田生金找了零钱，冷冰冰的说道：
    “你前面排的人太多了，半小时后来拿吧。”
    田生金连说没关系。
    他冲身边一个保卫干事说道：
    “你在这守着，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我去门岗那边打个电话。”
    说完，他大步向着门岗的方向走去。
    周围那些人再次把齐杰的小摊围着了。
    大家脸上都憋着笑，要不是旁边有个保卫干事站着，绝对会笑掉大牙。
    刚刚的场面，真是太搞笑了。
    盛气凌人的想要欺负人，结果发现厂长的女儿也在。
    这反转，真比电影还精彩呢。
    刘宏伟打完电话后就继续发愁那封举报信的事儿，对于齐杰，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因为有脾气火爆的田生金出马，他的摊位绝对保不住。
    要不是这会儿走不开。
    他真想去三号门那边看看齐杰现在的惨状。
    正想着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宏伟拿来，刚放在耳边，里面就传来了田生金那炸雷般的声音：
    “刘宏伟，我日你妈个批！”

 第014章 给魏胜楠发工资【求月票】

    “老曹，听说你外甥在钢厂门口摆摊呢。”
    中午，钢厂第三食堂，齐杰的舅舅曹双河正吃饭的时候，他的一个工友端着饭盒走过来说了一个劲爆的新闻。
    曹双河还没说话，周围那些正在吃饭的老员工就激烈的讨论起来。
    “老曹的外甥不就是齐援朝的孩子吗？他怎么想起摆摊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孩子昨天办停薪留职了，还跟车间主任拍桌子呢。”
    “哎哟，那这孩子也太没管教了吧，齐援朝也不管管？”
    “管什么？拍桌子那会儿齐援朝就在那儿呢。”
    “唉，娇子如杀子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厂里都传开了……老曹，你不知道这事儿？”
    曹双河是炼钢车间当的炉前工，这是个非常危险又非常吃苦的活儿。
    上班的时候要戴着帽子口罩，穿上全套的防护服，然后站在一千五百度以上的钢水前进行各项作业。
    一个不慎就有会一命呜呼。
    这是钢厂最危险的岗位之一。
    不过相应的，待遇非常高，在这个工人工资普遍在一百出头的时候，炉前工的工资已经达到了五百左右。
    就这还不包含其他的补助呢。
    而且炉前工上班时间轻松，上一天休两天，对于不怕热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好工作。
    工友们的话让曹二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家和齐家走动得并不频繁，一来是大家的上班时间不一样，二来是曹双河的老婆徐爱芳曾经跟曹桂兰吵过架。
    虽然事儿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逢年过节的也会坐在一块儿吃饭。
    但两位当事人每次见面，多少都会阴阳怪气的呛几句。
    他打算下班后去齐杰家看看是怎么回事，要真是齐杰任性，那他这个当舅舅的，说什么也要管管。
    老一辈的名声不能让那小子给败坏了。
    曹双河早就看不惯曹桂兰两口子的教育方式了，什么要遵从孩子的意愿啦，什么家庭要民主啦。
    在曹双河看来就是个屁。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行了嘛。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至理名言。
    工友们还在讨论着。
    话里话外都在笑话齐援朝的教育方式。
    同时也在嘲笑齐杰小小年纪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工作。
    别看现在办理停薪留职很容易，等以后想回来有他作难的。
    钢厂的工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回来上班，不送礼运作一下，那就老老实实在家等通知吧。
    这一等，起码就得半年以上。
    这年头没有手机，食堂也没电视，大家吃饭时候的唯一乐趣就是聊各种八卦是非了。
    而齐杰，是今天各个饭桌都热聊的中心话题。
    原因很简单。
    昨天办理停薪留职，今天就落魄到来厂门口摆摊。
    这种境况，让每个钢厂的职工都忍不住唏嘘。
    年轻啊。
    太年轻了。
    光看着一些人办理停薪留职后挣了大钱，也不想想人家这么做是因为钢厂的工作阻碍了挣钱，而不是办了手续就有钱挣。
    现阶段，盲目离开钢厂，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挨饿。
    放眼整个舞州，谁的收入能比得上高大上的钢厂工人呢？
    现在钢厂的厂服比西装都受欢迎，穿着厂服去相亲，基本上就没不成的。
    就算有，也是男方看不上女方。
    舞州市步行街尽头的百货大楼的二楼，齐杰的舅妈徐爱芳正坐在鞋类柜台前认真吃着早上带的盒饭。
    “爱芳，你那外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就是，钢厂的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有毛病吗？”
    “……”
    几个营业员嘁嘁喳喳的聊着齐杰办停薪留职的事儿。
    徐爱芳叹了口气：
    “我这个外甥啊，别看长得可以，但平时在家跟他爸妈说话都是刺儿刺儿的，从没见过这种没教养的孩子。”
    她扒拉两口米饭，故作为难的说道：
    “不过谁让我这个当舅妈的心软呢，等下班了去他家一趟，看看什么情况，他爹妈不懂事，不能把孩子耽误了呀。”
    徐爱芳虽然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要不是不能早退，她甚至现在都想去齐家嘲讽一波曹桂兰。
    哼，就她生这儿子，把老曹家的脸都丢尽了。
    这件事几乎成了今天舞州市人的笑谈。
    不过跟钢厂不一样是，市区那边的人还不清楚今天齐杰到厂门口摆摊了，不然嘲讽得会更严重一些。
    他们总觉得齐杰放弃了大好前程。
    放弃了一个鎏金的不锈钢饭碗。
    但却没想到，他们认为放弃大好前程的齐杰，此时的营业额已经接近三百了。
    “294块6，你要不再点一遍吧？”
    魏胜楠看着齐杰说道。
    她上午一直在帮着齐杰收钱。
    刚开始，这位大美女只是出于同情帮个小忙而已，毕竟那会儿齐杰忙得连汗都顾不上擦。
    但收着收着，她就觉开始震惊起来。
    因为钱箱里的钱增长速度太快了。
    就这还有很多人前赴后继的举着钱要买呢。
    而且越往后，那些人买的数量就越多。
    刚开始都是一根一根的买，到后来基本上都是一次十几根。
    李东方和李东明不得不赶在午饭前又帮着运了一批面筋过来。
    齐杰原本打算中午歇口气，顺便请帮忙的这些人吃个饭，但看着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谁会跟送上门的钱过不去呢？
    不过他可以不回去，但人家魏胜楠就没必要一直在这陪着了。
    所以齐杰让她点一下钱数就回去休息。
    魏胜楠点好后，齐杰二话不说从里面抽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喏，这是你今天上午的工钱。”
    魏胜楠有些意外的看着齐杰：
    “给我工钱干嘛？我帮你又不是为了钱。”
    齐杰笑着塞进了她手中：
    “但劳动是要有所回报的，拿着吧，就当我请你吃雪糕了。”
    等魏胜楠接过钱，他又给这个大美女装了一些烤好的面筋。
    昨天拿了人家十块钱，当时说的是预付款，这会儿到兑现的时候了。
    就这样，魏胜楠一手拿着二十块钱，一手提着烤面筋，有些恍然的走进了钢厂的三号门，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哈，我也能挣钱了？”
    魏胜楠心情愉悦的来到了钢厂内的管理大楼。
    说是大楼，其实就是个四层小楼而已，还没隔壁生活区的宿舍楼高呢。
    顺着楼梯来到三楼，魏胜楠站在挂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前，她抬手敲敲门，里面立马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进来。”
    魏胜楠推门进去，见到了正埋头写报告的魏明亮。
    魏明亮今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个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见是自己女儿进来，魏明亮便继续低头写东西。
    不过没过一分钟，他又抬起了头：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这会儿才注意到了魏胜楠手中拿着的面筋。
    “街上又有新的小吃了？”
    魏胜楠笑嘻嘻递给他一串：
    “尝尝，这是我同学做的，味道超级好。”
    魏明亮接过去尝了一口，随即说道：
    “嚯，确实不错，比烤肉都好吃……你上午去哪了？不会又去财务科跟那群小姑娘聊天了吧？我告诉你楠楠，别经常去财务科，毕竟我的身份放在这儿呢，你经常去会被人说闲话的。”
    魏胜楠吃完一根，把竹签往垃圾桶里一扔，很得意的说道：
    “我才没去呢，我挣钱去啦。”
    说完她把手中的二十块钱往桌子上一拍：
    “看看，这是今天上午我挣的钱，半个上午挣了二十，厉害不？”
    魏明亮有些诧异：
    “谁给你的钱？你做什么了？”
    现在钢厂正在转型，而魏明亮位高权重，现在又负责着全国首台九十吨超高功率电炉的安装和调试工作，各种走后门托关系的人络绎不绝。
    他生怕那些人把主意打到了魏胜楠身上，所以不由提高了嗓门。
    “我帮我同学收了一上午钱，这是他给我的辛苦费，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魏胜楠把齐杰摆摊卖面筋的事儿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她收钱时候听到的，什么被刘宏伟逼得办理停薪留职，什么厚着脸皮赊供销社的调料和原材料等等。
    还说了一下保卫科副科长想去砸摊的事儿。
    “差点砸到我身上，当时我害怕极了……”
    魏明亮看着桌上的钱币，有些怀疑齐杰的目的：
    “照你说的，也就两小时出头而已，居然给你二十，一小时十块钱，这工资比我的都高一大截……他一上午能挣二十吗？”
    “怎么不能？”
    魏胜楠又拿出一根烤面筋，边吃边说道：
    “他挣钱可厉害了，今天一上午挣了两百九十四块六，我来的时候还好多人排队呢，现在肯定超过三百了。”
    魏明亮看着自己女儿：
    “你确定？”
    一上午挣了将近三百。
    比一般职工两个月的工资都高，这挣钱的速度也太吓人了吧？

 第015章 摆摊第一天的收入【求月票】

    魏明亮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悲哀。
    他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知识，结果到头来还没一个卖烤串的挣得多。
    “爸，你不要小瞧了烤面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魏胜楠小口的吃着烤面筋，她怀疑齐杰在这里面放药了，不然为什么越吃越想吃，怎么都吃不够呢？
    魏明亮笑了笑：
    “比炼钢还难吗？”
    魏胜楠说道：
    “等会儿吃过饭了你可以去三号门那边看看，就齐杰的操作，钢厂能做到的还真不多。”
    魏胜楠从小在钢厂跑着玩，几乎每个车间都呆过，钢厂工人面对工作的那种散漫态度，跟齐杰那一心多用的操作完全不能比。
    魏明亮是在干部食堂吃饭的。
    不过他平时一般都是等过了饭点儿再过去。
    这样既能避免那些中层领导和车间主任们的唠叨和客套，同时也能安静的享受美食。
    快一点的时候，父女俩来到食堂，各自选了自己喜欢的菜品，便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认真吃了起来。
    魏胜楠吃了太多烤面筋，这会儿还不太饿，吃了一会儿之后便起身重新打了一份米饭，另外还要了一份土豆炖牛肉和两个红烧鸡腿。
    “你要这些做什么？不嫌腻吗？”
    魏明亮有些好奇。
    魏胜楠笑着说道：
    “齐杰还没吃饭呢，我准备给他送一份吃的过去，反正你这里吃饭也不要钱，不吃白不吃。”
    魏明亮皱了皱眉头：
    “他挣那么多钱还用得着你送饭吗？”
    说完这位整天研究各种炼钢技术的副厂长盯着自己女儿问道：
    “你俩……不会是在搞对象吧？”
    魏胜楠意外的看了自己老爸一眼：
    “说什么呢？我俩怎么会谈对象呢？”
    这话让魏明亮心里松了口气，他刚准备说送吃的也无所谓，就听到魏胜楠接着说道：
    “他都不太愿跟我说话，昨天我跟他打招呼他还躲着我呢。”
    魏厂长再次皱起了眉头。
    他吃了两口菜对魏胜楠说道：
    “楠楠，现在千万不要谈对象，还记得我对你的要求吗？”
    魏胜楠拉着长腔说道：
    “知道，努力学习，争取能去国外留学……你天天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饭后，父女俩前往三号门门口。
    魏胜楠提着一个从干部食堂拿来的饭盒，远远的指着齐杰的小摊说道：
    “那个就是齐杰，你看排队的人超级多，大家都超喜欢吃齐杰做的烤面筋。”
    魏明亮顺着女儿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阳光斑驳的树荫下，一个穿着白色短袖扎着围裙的小伙子正在快速的翻动着烤架上的那些面筋，翻完之后还要拿着新穿好的面筋上浆腌制，顺便还要收钱找零，嘴里还不断的跟那些已经交过钱的顾客确认数量。
    然后继续翻烤架上的面筋。
    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再麻利的抹油、撒料。
    做这些的时候，他还会忙里偷闲的咬两口扔在操作台上的烧饼——他应该就是靠这个充饥的。
    干活很麻利的一个小伙子啊，这么熟练的操作，他这个副厂长确实要甘拜下风。
    魏明亮心里有些感慨。
    觉得厂里没留住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真是损失。
    可惜他不分管人事和行政，不然可以去劝他回厂里。
    不过看到魏胜楠提着饭盒那轻快的步伐，魏明亮忍不住皱了皱眉。
    总觉得自己女儿跟这个小伙子关系不一般。
    “回头得说说楠楠，让她别老往厂里跑了，一个姑娘家，在家看电视不行吗？”
    魏明亮没再继续看，摇摇头回去了。
    他最近要忙的事儿太多了，根本管不了其他。
    看着魏明亮远去的背影，躲在三号门门岗中的田生金长长的松了口气。
    果然，那个摆摊的齐杰和魏厂长有关系。
    这不人家都过来偷偷看他了吗，而且还让自己女儿送吃的。
    幸好啊幸好。
    幸好自己没有胡来。
    不然就等着坐冷板凳吧。
    他擦掉脑门上的汗，把手中的面筋吃完，再次拿起了门岗的电话。
    轧钢车间，刘宏伟刚刚吃过午饭，这会儿正在那剔牙呢。
    上午他忽然接到田生金那个的电话，气得好长时间没顺过来气。
    他不知道哪得罪那个二百五了，本想打电话询问一下是不是误会了，但又被这个神经病骂了一顿。
    气得他一上午心情都很郁闷。
    中午在食堂训斥了几个班组长之后，他心情好了一些。
    这会儿坐在办公室中，刚准备抽根烟松弛一下神经，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刘宏伟拿起电话放在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
    听筒中再次传来了田生金那特有的大嗓门：
    “刘宏伟，我日你妈个批！”
    然后，电话挂断。
    刘宏伟一下子破防了。
    他把手中的电话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完后又觉得不解恨，又将桌上那些散落的文件报表之类的东西全都摔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快被田生金折磨成神经病了。
    “快趁热吃吧齐杰，钱可以慢慢挣，但饭可不能不吃。”
    魏胜楠见到齐杰啃烧饼，心里顿时莫名一阵心疼。
    齐杰：“……”
    中午李东明给他买了俩烧饼夹牛肉，正吃得香呢被魏胜楠给打断了，不仅不让他再啃烧饼，连面筋也不让他烤了。
    齐杰一脸无奈。
    他对把烤架上的面筋做完，一边往烤炉里加炭一边对排队的顾客说道：
    “大家稍等我两分钟啊，我吃饭很快的，绝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厂长的女儿在这站着，那些顾客谁敢催促啊。
    大家都让他慢点吃，不急的。
    嗯，每当魏胜楠在的时候，顾客的素质和文明程度都会提升好几个台阶，让齐杰心里很是感慨：
    明明可以靠实力，但最终却是靠女人吃饭。
    我真是给重生者丢脸了啊。
    不过干部食堂的饭菜吃起来就是不错，齐杰啃完两个鸡腿后，又把土豆烧牛肉往米饭中一扣，然后拌一下，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很快，饭盒里的饭菜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他用之前李东方帮忙提来的清水把饭盒洗了一下，还给了魏胜楠：
    “谢谢啊，干部食堂的饭菜就是好，油水儿比员工食堂强多了。”
    那些排队的顾客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候，烤炉里的炭火也升了起来。
    他抓起一把腌好的面筋开始烤制，而魏胜楠则扎上她的小围裙，自动进入了收款小妹的角色中。
    上午挣到二十块钱让她很兴奋。
    她准备这个暑假都帮着齐杰收钱，这样等开学的时候，差不多能挣一千块钱，足够在沪市的南京路上买好几身漂亮衣服了。
    有魏胜楠帮忙收钱，加上新换的木炭，所以齐杰烤面筋的速度更快了。
    他现在完全不用管顾客那边，只听魏胜楠吩咐就行了，她让把烤好的给谁就给谁，给几根就给几根。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而零钱盒里的钱，也在快速增长着。
    下午五点，所有的面筋都已经卖完，曹桂兰在家忙得脚不沾地，依然赶不上这边的进度。
    齐杰无奈，宣布今天到此结束。
    他得回去帮忙干活儿了，顺便再让曹桂兰请几个帮手。
    “魏同学，你数一下今天的收入，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料桶要盖好盖子放好，那些托盘什么的全都要清洗干净放到柜子里，甚至连地上顾客们扔的竹签，齐杰也准备打扫一下扔到垃圾桶中。
    不过他刚准备去门岗那边借扫帚和簸箕，田生金就领着几个保卫干事，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兄弟，你收拾你的，打扫卫生这种活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说完他们一起动手，把地上散落的竹签扫了个干净，还热情的让齐杰把手推车放在门岗的警卫室。
    不过齐杰给拒绝了。
    烤面筋最大的秘密就在料中。
    这要是被有心人研究一下，绝对能摸索出门道。
    还是算了吧。
    跟田生金告别后，齐杰看着魏胜楠好奇的问道：
    “数完了吗？”
    魏胜楠点点头：
    “数完了，一共693块6……一天时间就挣这么多，齐杰你真是太厉害了！”
    齐杰笑着从这些钱中抽出三十块钱递给魏胜楠：
    “这是你下午的工钱，明天我大概还是九点半以后过来，你想挣外快的话，可以继续来。”
    说完，齐杰推着小车向家的方向走去。
    魏胜楠看了看手中的钱，再看看齐杰远去的背影，总觉得今天像是做梦一样。
    随便帮忙收个钱就能挣五十，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
    不行，这活儿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九点半是吧？那我明早九点就过来，谁都不许抢我魏胜楠的工作！
    在魏胜楠因为找了份高收入的工作而激动的时候，曹二河和徐爱芳，骑车来到了齐杰家门口……

 第016章 大外甥啊，收钱这种事舅妈也会呀！

    “先说好，进去可不能吵架。”
    齐杰家门口，曹二河担心徐爱芳会跟自己妹妹吵起来，所以在锁自行车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算是提前打个预防针。
    说不定曹桂兰两口子也在发愁这事儿呢。
    没必要火上浇油。
    说实话，他其实不愿徐爱芳跟来的，毕竟这会儿齐家是众人讨论的焦点。
    但没想到这女人表现得比自己还积极，特别是听说齐杰在钢厂门口摆摊后，那热情劲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曹二河知道徐爱芳想干嘛。
    但在他看来，这都是女人家的事儿。
    不吵架不热闹嘛。
    放好自行车之后，徐爱芳没有立即进去。
    而是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确定脸上没有脏东西，头发也不乱之后，她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支资生堂牌的玫瑰色口红。
    这是她上个月托人从沪市买来的，平时都只是在公开场合拿出来炫耀一下，根本舍不得用。
    但今天这个场合，那肯定要涂抹上的。
    对着镜子涂好口红，徐爱芳又整理一下衣服，顺便拽了片树叶将皮鞋上的泥点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才挎着小包，和等得不耐烦的曹二河一块儿向院里走去。
    进来后，两人就看到曹桂兰正坐在一个大盆旁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一块看上去很有黏性的面团在缠绕。
    “哟，桂兰，你这是在做啥呢？”
    徐爱芳一副关心亲戚的架势。
    曹桂兰头也没抬的说道：
    “小杰弄了个卖烤面筋的小吃摊，我在帮他做面筋呢，你俩咋来了？”
    她打了声招呼，继续忙手头的活儿。
    曹二河是个热心肠，见自己妹妹在忙，就赶紧走到水龙头那边，用肥皂认真洗了洗手，然后拿着凳子坐在曹桂兰身边：
    “这玩意儿咋弄的？教教我，反正我这会儿闲着没事干。”
    曹桂兰也没跟他客气：
    “很简单，拽长点尽量往筷子上缠，缠成一个长条捏紧就完事儿了。”
    见自己老公二话不说就下手干活，徐爱芳稍稍有些不高兴。
    她轻咳一声，看着曹桂兰问道：
    “桂兰，我咋听说小杰在厂里办了停薪留职？这是真的假的？钢厂的名额那么少，这出去后再想进来就不那么容易了啊。”
    徐爱芳曾经多次托人找关系想进钢厂上班，但最终却因她的小学学历太拿不出手，加上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而被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她才去了刚成立的市百货公司当营业员。
    但百货公司的工资待遇跟钢厂可没法比。
    一个月能有八九十就已经算不错的了。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比较体面一些，而且不累人。
    曹桂兰说道：
    “孩子自己不想上班了，那就由着他呗，反正我和他爸的工资也够花。”
    徐爱芳没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懊悔和难过，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难道她不知道齐杰在钢厂门口摆摊？
    想到这里，徐爱芳用痛心的语气说道：
    “他摆摊就摆摊吧，步行街那么多空位不去，偏偏跑到钢厂门口，这不是纯粹给你俩扮难看嘛。”
    她暗示齐杰的行为有些丢脸。
    但曹桂兰却无所谓的说道：
    “钢厂三号门那儿没人卖吃的，而且厂里工人的收入也高，去那卖岂不是正合适嘛。”
    曹桂兰的反应让徐爱芳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有些奇怪。
    过去曹桂兰还喜欢争一下，见到自己也会阴阳怪气几句，但今天……
    这是怎么了？
    知道我来笑话她，所以故意认怂？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自顾自的拿了张椅子坐下来，慢条斯理的说道：
    “下个月就是老爷子的大寿了，他现在身体不好，要是让他知道小杰放弃了铁饭碗，反而跑到厂门口去摆摊，肯定会气坏身子的。”
    没反应。
    曹桂兰飞快的缠着面筋。
    完全没搭理徐爱芳。
    徐爱芳并没气馁。
    相反，她觉得曹桂兰越是不说话，就越代表着心虚。
    所以徐爱芳又说起了别的。
    “现在你跟援朝的工资也超过四百了吧？两个人都在钢厂上班，这收入可真不错，不像我们家，虽然你哥上个月发了五百八，但我才挣八十多块钱，跟你比可差远了呢。”
    院子里依然很安静。
    曹桂兰仿佛没听见一样。
    徐爱芳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当事人不回应，徐爱芳再会开团也开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推车的轮子响。
    齐杰推着手推车来到了院子里。
    “哟，咱们家的大老板回来了啊，今天挣多少啊？”
    齐杰看着阴阳怪气的徐爱芳，轻轻笑了一下。
    这位舅妈倒不是坏人，就是喜欢攀比。
    能踩人家一脚的时候，她比谁都来劲。
    不过一旦让她感觉到比不过，她的态度就会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会亲戚长亲戚短的唠个不停。
    前世没挣到钱以前，齐杰挺烦她的。
    但后来挣到钱后，这位舅妈跟自家的关系倒是处得很不错。
    而且新千年后老舅身体开始变差，徐爱芳也一直守在身边伺候，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现在看她一副骄傲的样子，齐杰就知道，这位舅妈大概率是来找优越感了。
    他笑着对徐爱芳说道：
    “也没挣多少，今天第一天做生意，准备的很不足。”
    徐爱芳冷笑一声，就知道要找理由。
    她打算等齐杰把钱数说出来之后，再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珍惜工作的大外甥，然后再显示一下自家的优越感。
    但接下来，齐杰的举动却让她呆立当场。
    只见齐杰从柜子里拿出零钱盒，将里面的钱一股脑全拿出来：
    “今天一共才挣了七百一十三块六，不过忙的时候找了个人帮忙收钱，给人家开了五十块钱的工资，所以现在只有六百六十三块钱六了。”
    七百……
    徐爱芳原本想说齐杰吹牛来着。
    但看到那花花绿绿的钞票，顿时有些慌了。
    这个钱数几乎超出了她对收入的认知。
    这年头大家的月收入就那么点儿，还没有日薪的概念。
    当某个人一天的收入远超别人一个月的工资，那势必会带来震撼的效果的。
    曹桂兰抬头看了齐杰一眼：
    “怎么这么多？”
    她知道今天会卖不少面筋，但却没想到会卖这么多钱。
    一天的收入比原来一个月收入都高。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曹桂兰有心理准备，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稍稍缓了下神。
    至于她旁边原本准备教训人的曹二河，那就更吃惊了。
    摆摊居然有这么高的收入？
    他原本准备教训齐杰的那套说辞，现在也没法说出口了，甚至连原本觉得很不错的炉前工，也变得不够看了。
    院子里有些沉默。
    齐杰把手推车放在一边，将里面的料桶放进厨房，然后洗洗手便准备开始做面筋。
    就在这时，徐爱芳突然凑了过来：
    “大外甥啊，收钱这种事儿其实舅妈也能做的，我以前帮人管过账，一分钱都没出过错。”
    说完她又笑呵呵的冲曹桂兰说道：
    “桂兰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一天挣的比我和你哥一个月都多，怪不得办停薪留职呢，厂里那些糙活儿确实不适合我大外甥。”
    曹桂兰笑了笑。
    她刚刚打算提醒齐杰来着。
    财不露白，没必要说那么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徐爱芳很想帮齐杰收钱。
    毕竟一天五十呢。
    一个月就是一千五。
    这工资待遇，哪怕钢厂的厂长也没这么高。
    但齐杰冲她摇摇头，抱歉的说道：
    “舅妈，不是我信不过你，收钱这个活儿不能给你。”
    徐爱芳不满了：
    “怎么？舅妈还不如一个外人？”
    齐杰坐下来，拿起一块面筋，一边往筷子上缠一边说道：
    “帮我收钱的，是魏厂长的女儿。”
    一说到魏厂长，在场几个人全都不说话了。
    徐爱芳没有任何不满意，反而一路小跑的去自来水管那边洗了洗手，乐颠颠的开始跟着曹桂兰做面筋。
    齐杰看着她说道：
    “舅妈你想挣钱的话，也可以跟我一样摆摊的。”
    徐爱芳还真有些心动。
    毕竟一天就能挣半年的工资，任谁都会心动的。
    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
    “我不会烤啊，也不知道从哪买原材料。”
    齐杰笑笑：
    “没事，我教怎么烤，至于面筋……你从我这里批发就行了，省时省力。”
    光靠摆摊虽然能挣钱，但还是太慢了，所以齐杰打算搞加盟，做批发，尽快把那五吨谷朊粉变成现金。

 第017章 茄子也能烤？【求月票】

    做加盟是齐杰之前就有的打算。
    所以今天面对徐爱芳的询问，他大大方方的把挣到的钱亮了出来。
    徐爱芳真有点心动。
    她看着齐杰好奇的问道：
    “真的假的，大外甥你不会拿你舅妈开玩笑吧？”
    齐杰把缠好的面筋往水盆中一扔：
    “我再怎么着也不会骗自家亲戚啊，舅妈你可以试试，这年头，面子什么都是次要的，能把钱挣到手才是本事呢。”
    第一个加盟商肯定得是自己人，原本齐杰打算让张军的母亲试试呢。
    但有徐爱芳这个现成的人选，他打算再劝劝。
    要是徐爱芳能出来摆摊，凭她那爱炫耀的性格，绝对很快就能把这事儿宣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加盟。
    到时候一人先收三百块钱的加盟费。
    毕竟这是手艺，不能白白教给别人。
    对于加盟商，齐杰最大的优势就是谷朊粉的垄断。
    外地齐杰不知道，但是舞州市，现阶段就他这里有，所以想要靠烤面筋挣钱，就得从他手中批发。
    徐爱芳心动了。
    她一边跟着曹桂兰学着缠面筋，一边踢了曹二河一脚：
    “说说你的意见，我要不要跟着小杰学烤面筋？”
    曹二河有些犹豫的说道：
    “想学就学呗，我就怕你学不会。”
    徐爱芳又踢了他一下：
    “我有那么笨嘛？”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徐爱芳打算明天就跟领导请假。
    先请一星期的。
    这期间跟着齐杰学一下烤面筋，顺便也趁机观察一下，万一面筋很快就没人买了，那就回去上班。
    要是真能挣钱，那就跟着自己外甥，好好赚一波。
    “舅妈你要做的话，回头去张大诚那一趟，跟他定个我这种手推车，尺寸他那里都有，回头我再教你做酱料，总投资一共也就两百多块钱……一天绝对能回本。”
    张大诚焊炉子的钱还没给呢，齐杰打算帮他拉点生意。
    以后所有的加盟商都要去他那里买烤炉。
    也算是照顾一下张家的生意。
    至于木炭，回头可以让李东明来卖，多少也能挣个零花钱，同时也能帮他三舅那边去一下库存。
    “舅妈，咱自家亲戚就不提钱的事儿，但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你交了三百块钱加盟费，要是你能拉别人加盟的话，我会给你三十块钱回扣，算是百分之十的提成。”
    齐杰担心徐爱芳大嘴巴把免费加盟的事儿说出来。
    所以现在就认真交代起来。
    为了防止她说漏嘴，齐杰还给了一个介绍加盟商就给回扣的许诺。
    就凭徐爱芳那嗜钱如命的性格，哪怕她说梦话也不会透露这事儿的。
    果然，齐杰话音刚落，徐爱芳就两眼放光的问道：
    “别人也可以加盟吗？”
    齐杰点点头：
    “舞州毕竟这么大呢，除了市区之外，还有附近的县城呢，都可以发展着试试。”
    徐爱芳来劲了。
    介绍一个人就给三十。
    这钱可比在百货大楼卖鞋好赚。
    她满口答应了下来。
    随即又踢了曹二河一下：
    “还愣着干啥呢？赶紧去饭店买几个菜，等会儿援朝下班了你哥俩儿喝两杯，好多天没在一块儿坐了，怪想得慌。”
    她和曹二河现在过得很潇洒，两人的孩子这会儿在外地上中专，逢年过节才回家一次。
    曹二河走后，徐爱芳满脑子都是挣钱，也没心情做面筋，干脆到厨房做晚饭去了。
    等她进厨房忙活的时候，曹桂兰小声问齐杰：
    “她能行吗？”
    齐杰点点头：
    “放心吧，绝对能行，这玩意儿谁都能做好……对了妈，你等会儿雇两个人吧，做一串面筋给两分钱，我想应该会有人愿意做的。”
    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一个人一天做两三千串还是没问题的。
    这样算下来每天就有五六十块钱的收入。
    这在舞州属于超高工资，绝对有大把人愿意干。
    曹桂兰答应了下来。
    她觉得儿子突然长大了。
    一天时间而已，居然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齐援朝推着自行车进家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已经摆好了酒菜，旁边扯了电灯，齐杰曹桂兰以及曹二河两口子都围坐在水盆旁边快速的缠着面筋。
    “这是……”
    老齐有些诧异。
    曹二河来家里他不意外，不过徐爱芳也在，还主动帮着做面筋，这可真是太少见了。
    “援朝回来了啊，那咱们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再把剩下这点活儿弄完……援朝赶紧洗手去吧，就等你了。”
    徐爱芳热情的招呼着大家，让齐援朝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原本就是有些温吞的性子，点点头，自顾自的洗手去了。
    两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聊着今天齐杰创造的奇迹。
    一听说今天卖了七百多，齐援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看来戒烟这事儿要提上日程了啊。
    齐援朝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烟盒，咬了咬牙。
    儿子这么有出息，戒烟又算得了什么呢？
    明……下周开始戒烟！
    饭后，大家继续做面筋，而手太笨的齐援朝，则是默默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面筋。
    “厨房的锅太小了，一次煮不了太多，明天找人在院子里再砌一口锅吧，直径至少一米以上，这样煮的面筋才够多。”
    齐杰看着院子里那块菜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话音刚落，曹二河就说道：
    “明天我休班，我弄这事儿吧。”
    他以前在老家帮着砌过墙，砌个灶台对他来说就是手拿把攥的活儿。
    说着，曹二河开始吹嘘在老家砌墙的经历。
    他这么一说，齐杰倒是来劲了：
    “既然开始做了，那就做彻底点儿，舅舅你明天弄灶台的时候，再弄俩池子吧，用来浸泡面筋，再把自来水管扯到这边，方便接水放水。”
    既然规范化，那就趁机把这些事儿全都弄好。
    曹桂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菜，有些心疼的说道：
    “可惜这些茄子了，明天需要全部清理掉。”
    现在正是茄子的生长季，每株至少都结了五六根茄子。
    但这玩意儿吃又不吃完，卖的话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关键也没时间去步行街那边摆摊卖啊。
    曹桂兰打算明天把这些茄子摘下来送人。
    不过她随即又开始发愁，现在是茄子的旺季，各家各户几乎都有种，就算送人也不太好送出去。
    齐杰原本也没在意，但当他看到那些长条形的紫茄子，突然想到了前世烧烤摊上必点的蒜蓉茄子了。
    这要是在面筋摊上推出，应该会很火爆吧？
    他打算等会儿忙完后做点蒜蓉酱。
    不用太多。
    因为茄子烤起来有些慢，相对面筋来说效率太低。
    他准备限量供应，这样既能丰富产品线，同时也不至于挤压烤面筋的空间。
    “这些茄子给我吧，明天我想办法卖掉。”
    曹桂兰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茄子才几分钱一斤，根本没多少人买，你能卖出去吗？”
    齐杰笑着说道：
    “试试呗，说不定还能卖高价呢。”
    徐爱芳帮腔道：
    “我大外甥说能行那就肯定能行，桂兰，明早我过来帮你摘，要是茄子能卖高价，我把我们家种的茄子也让给小杰。”
    第二天，齐杰刚起床，徐爱芳两口子就过来了。
    她拿着一个竹筐，帮曹桂兰摘茄子，而曹二河则是找了两个帮工，过来砌灶台和水池。
    齐杰给了曹桂兰六百块钱：
    “砌灶台的花费我来出，别忘了给人家工钱。”
    说完他骑着自行车去供销社批发部，买了一些一次性筷子和一次性饭盒。
    做烤茄子嘛，得配餐具。
    不然顾客只能用手捧着吃了。
    上午九点，齐杰推着手推车前往钢厂的三号门。
    而徐爱芳则是蹬着从张军家借来的三轮车，拉着穿好的面筋和摘下来洗净的茄子跟在后面，准备见证齐杰的赚钱神话。
    到三号门的时候，齐杰发现已经有一些钢厂的职工在等着了。
    显然，烤面筋的味道让他们有些上瘾。
    除了他们之外，魏胜楠居然也到了。
    这位大美女今天穿着一条宽松的九分裤和平底凉鞋，上衣则是一件浅紫色的荷叶袖雪纺衫。
    这身打扮相对昨天的t恤牛仔显得凉快一些。
    显然，她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见到齐杰，魏胜楠赶紧过来帮忙推车。
    把车推到原来的位置，齐杰将手推车的四条腿支起来，然后开始从柜子里往外拿料桶什么的。
    徐爱芳推着三轮车过来，好奇的问齐杰：
    “小杰，这些茄子放哪啊？”
    齐杰四处看了看：
    “先放车上吧，等会儿我找张桌子摆上。”
    魏胜楠有些好奇：
    “你弄茄子干嘛？准备卖青菜？”
    齐杰笑着摇摇头：
    “这是准备烤着卖的……昨天不是说要给你烤好吃的嘛，我就想到了烤茄子，等会儿烤好了让你第一个品尝。”
    魏胜楠看了眼三轮车上的茄子，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也能烤？”

 第018章 茄子身价翻百倍，大外甥YYDS！【求

    对于魏胜楠的疑问，齐杰没有做太多的解释。
    因为语言是苍白的，等她见到烤茄子之后，就会知道这道美味有多受欢迎。
    十几年后，烧烤盛行的时候。
    这道烤茄子被誉为烧烤界地位最高的素菜。
    比很多肉类都受欢迎。
    当然了，以后烧烤中的素菜并不仅限于烤茄子。
    什么烤韭菜、烤辣椒、烤土豆片、烤香菇、烤豆角等各种蔬菜，全都会成为烧烤界的一份子，最终形成和肉类烧烤分庭抗礼的局面。
    魏胜楠不喜欢吃茄子。
    平时家里做茄丁面的时候她甚至会把茄丁一块块的挑出来。
    所以对齐杰说的烤茄子，完全没有什么期待感。
    徐爱芳卸好车后，一脸惊讶的看着魏胜楠。
    这位就是魏厂长的女儿吧？
    以前光听说长得很漂亮，还以为是人家夸大事实，没想到比传说中的还漂亮。
    不愧是舞州第一美人啊。
    刚刚她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
    那句“烤好了让你第一个品尝”让徐爱芳瞬间想到了自己和曹二河刚相亲的那会儿的时光。
    怪不得大外甥不让自己收钱呢。
    这俩人很明显是在搞对象啊。
    一想到自家能跟魏厂长攀上关系，她心里就一阵激动。
    要跟着大外甥飞黄腾达了呀。
    想到这里，徐爱芳走到魏胜楠面前，露出了长辈般的慈爱笑容：
    “你就是魏姑娘吧？我是小杰的舅妈，你跟小杰一块儿喊舅妈就行了，今天我过来是跟着小杰学烤面筋的，放心，不会打扰你们俩的。”
    魏胜楠看了眼徐爱芳，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她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舅妈好。”
    说完，魏胜楠扎上自己的小围裙，对那些围观的职工说道：
    “想吃面筋的赶紧交钱了，交钱越早吃就越快能才吃到。”
    大家围拢过来，开始交钱。
    “我要六串！”
    “我九串！”
    “给我来五块钱的！”
    “……”
    齐杰麻利的把摊位弄好，点燃木炭，然后将带来的那些面筋进行了腌制。
    他一边做，一边给徐爱芳讲着这些要领。
    “蘸料之后，一定要先把酱料搅一下，这样能够更均匀挂到面筋上。”
    等炭火上来的时候，齐杰拿着一个茄子放在了烤架上。
    “你还真烤茄子啊？这东西能吃吗？”
    这年头大家吃的基本上都是时令菜，地里长什么就吃什么，像现在茄子的旺季，哪怕再爱吃茄子的人，对这玩意儿也提不起多大兴趣。
    刚开始齐杰说烤着吃的时候，大家还以为他开玩笑。
    却没想到他真的开烤了。
    因为都急着吃面筋，加上魏胜楠在，所以并没有人出言嘲讽。
    不过大家都饶有兴趣的看着，想知道这玩意儿烤出来会是个什么味道，会有人买吗？
    烤茄子比较耗费时间，齐杰把茄子放在最边上之后便不再关注，一心一意的烤着面筋。
    卖了几十串面筋后，他才小心的翻动一下茄子，顺便用刷子在茄子皮上抹上一层油脂，这样能够防止茄子外皮被烤干。
    又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一个烤鱼用的网格放在烤架上，小心的把茄子挪了上去。
    接着用一根竹签将茄子划开。
    茄子里面已经熟透软烂，刚划开，整个茄子就像个布袋一样被打开了。
    齐杰又将两头的茄子皮划开，将茄子变成一个长方形，再在中间划几下，把比较厚实的部分划开。
    做完这些后，他拿出做完连夜做出来的蒜蓉酱，用小勺子均匀的涂抹在茄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闻起来有股蒜香味儿。”
    虽然不喜欢吃茄子，但魏胜楠却始终关注着齐杰的动作。
    在她看来，一个能把面筋做这么好吃的人，做茄子应该也不成问题。
    “蒜蓉酱，茄子最完美的搭档。”
    齐杰解释一句，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烤面筋上面。
    蒜蓉酱刚涂抹到茄子上的时候，大家还没注意。
    但没多久，蒜蓉酱的温度上来后，香味儿开始往四处蔓延。
    大家终于对这个平时有些厌弃的蔬菜来了兴趣。
    “这味道……感觉很不错啊。”
    “闻起来跟平时吃的茄子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样。”
    “应该不会很差，这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
    周围那些食客原本准备看笑话呢，但这会儿闻着茄子中飘散的味道，馋虫被勾了出来。
    等茄子中的蒜蓉酱开始沸腾的时候，就预示着这道美味已经完成。
    齐杰用夹子捏了点葱花和小米辣切成的辣椒碎放上去，又用竹签随意扒拉两下，然后拿出一个一次性饭盒，凑到烤架前，提着茄子柄轻轻一拉，烤得滋滋冒油的茄子就被拖进了饭盒中。
    齐杰将饭盒递给魏胜楠，顺便又给她发了双一次性筷子：
    “尝尝好吃不。”
    好吃，肯定好吃。
    还没尝味道，魏胜楠就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没办法，味道实在太香了。
    递给魏胜楠之后，齐杰冲顾客们说道：
    “今天最新推出的烤茄子，限量供应，一块钱一份。”
    说完，他重新拿着一根茄子摆在烤架上，继续烤面筋。
    之前齐杰没说价格，大家觉得茄子这玩意儿已经烂大街了，最多卖两毛钱就顶天了，谁知齐杰卖这么贵。
    这不是宰客嘛？
    不过一些女工却有些期待的看着魏胜楠。
    想知道味道咋样。
    一块钱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
    要是好吃的话，她们自然不会吝啬。
    魏胜楠端着烤茄子，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这会儿茄子已经变得极为软烂，也就一些纤维丝在撑着。
    吃进嘴里的一霎那，蒜蓉酱的香味儿顿时充满整个口腔。
    而茄子那软烂嫩滑的口感，跟蒜蓉酱相得益彰。
    “哇，好好吃啊！”
    魏胜楠吃了一口，见几个女工都看着自己，便从柜子里又拿出几根一次性筷子递过去，让她们也都尝尝。
    然后就预定出了好几个烤茄子。
    徐爱芳在一旁看得惊讶。
    按照市场价来说，一根茄子也就一分钱而已。
    但齐杰却让这个价格翻了一百倍。
    一块钱啊，能买半斤肉了。
    钢厂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可真是大方。
    要搁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再好吃的小吃，也不可能掏一块钱来买的。
    怪不得大外甥选择在这里摆摊呢。
    真有眼光呀！
    齐杰又在烤架另一端放了一根茄子，顺便给预定茄子的顾客解释道：
    “中间的火力太猛，不适合烤茄子，只能放在两端烤，现在一次只能烤两个茄子，大家多等会儿哈。”
    他觉得回头可以再弄个小烤架，专门烤这种效率慢的小吃，这样也不会耽误面筋的烤制了。
    魏胜楠吃着齐杰做的烤茄子，越吃越觉得齐杰是个很神奇的人。
    那么普通的面筋，却被他烤得比肉还好吃。
    而烂大街的茄子，也被他烤出了花。
    这家伙的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怪不得要立志考复旦呢，这么聪明确实能考得上。
    齐杰忙碌的时候，徐爱芳蹬着自行车给张家送车去了。
    她现在满脸激动。
    烤面筋摊的生意超级火爆，齐杰还跟魏厂长的女儿搞起了对象。
    真是双喜临门啊。
    来到齐杰家，曹二河正在跟两个帮工往院子里运砖头和水泥大沙之类的建筑材料。
    而曹桂兰，则是带着两个雇佣的女工，在麻利的做着面筋。
    一串两分钱虽然看似很容易。
    但需要经过缠面筋、煮面筋、切面筋和穿面筋四个步骤，整体来说还是很累人的。
    徐爱芳一路小跑来到曹桂兰身边，激动的说道：
    “桂兰，要发了，小杰真的要发了，那些茄子他真卖出去了，而且一根一块钱，我大外甥真是个天才！”
    她散了一圈好消息，把三轮车给张家送去，顺便交了一百块钱的定金定做了一台跟齐杰一模一样的手推车，然后骑着自行车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钢厂的三号门。
    既然要靠烤面筋挣钱，那就认真学，把大外甥挣钱的精髓学过来。
    到了三号门，徐爱芳刚从车上下来，正好听到旁边几个准备上班的女工在闲聊：
    “嘿，彩凤，那不是齐杰嘛？你俩相亲咋样了？”
    相亲？
    她扭脸看了下那个名叫彩凤的女工，长得还算过得去，但跟魏胜楠相比就是个土坷垃。
    大外甥会跟这种人相亲？
    徐爱芳原本没在意。
    但那女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