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我其实真的是老实人》 第一章 天地会 康熙十一年,六月,广东雷州。 江风似剑,满地残花。入夜,翠绿的松柏竹林之外点起火把如龙,照得一片黄亮之下,一排排身穿纯白素衣,腰系红绳,手持亮银色朴刀的少年人站得整整齐齐的方阵,动作划一宛如复制粘贴一般,正在嘿嘿哈哈,不知是跳舞还是练武,却更像是某种诡异的宗教仪式。 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长啸:“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百十来个白衣少年齐声应和:“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铁血少年团恭请总舵主!” 众少年齐刷刷的将朴刀往天上一扔,刀子就特别诡异的在半空中暂停了一样,再然后,一个一袭白色绸缎长袍,长得玉树临风与郑少秋有着十分相似的帅哥便从不知道哪里踏风而来,踩着那空中的刀子仿佛天桥一样,一步一步的跑了过来。 落地之后一撩袍子帅气转身,朗声道:“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各位兄弟,好久不见。” “大炮你看,总舵主好威风唉。” 刘大炮只觉得一口老槽卡在了嗓子眼,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去吐才好。 牛顿的棺材板都快要压不住了啊! 这书难道不是历史分类的么? 简单介绍一下,刘大炮是一名新鲜出炉的穿越者,上辈子因为吃麻婆豆腐所以被麻婆的老公一时冲动之下失手打死。 结果莫名其妙的就穿越到了这康熙年间,至于身份,则是广东天地会雷州分舵的一名小“当家”,算是帮派内部的一个中层小领导。 这身份,实在是让人头大。 这都已经康熙年间了,乱世基本已经是进入到了尾声,拿个锤子去造反? 虽说是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当然也不想梳辫子,可天地会是什么玩意? 在刘大炮看来,康熙初年,有机会造反的势力还是有一些的,比如那大名鼎鼎的朱三太子,湾湾郑经,亦或者哪怕是投奔吴三桂,说不定都有机会造反成功,唯独这天地会,太扯淡了。 你可以说是一群英雄好汉,但也可以说,就是一群流氓土匪么,这种乌合之众能成事才是见鬼了呢。 所以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如何退会。 不过,在听说满清鞑子对秘密结社分子都是先砍头后审判,天地会本身对叛徒也是先开刀后问罪,这才识趣地打消了这个退出江湖的念头,决定从长计议,日后再想办法下这艘贼船。 而今晚,他便是被自己的香主硬拉着过来参加秘密集会的。 特么的这到底哪秘密了啊! 就听总舵主道:“各位兄弟,清狗如今对咱们迫害甚巨,对会内兄弟查得很紧,大家以后集会一定要低调小心,千万不要被清狗抓到把柄,这是杀头的罪过,知道么。” 你还知道结社是要杀头的啊! 总舵主你对低调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各位兄弟,我这次来雷州,是为了会中一位立有大功的小兄弟而来,刘大炮兄弟,请上前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刘大炮一愣。 我?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让大家认识一下啊! “来,大炮兄弟,不要害羞,到我跟前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会中的少年俊杰!” 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得出我是在害羞啊! 我一个造反分子为什么要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啊! 刘大炮无奈,人家总舵主都点名了,只好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亭子里,接受万众瞩目。 “前些时日,刘大炮兄弟,破解了西洋人烧制玻璃的技术,让咱们会中兄弟可以开设作坊,烧制玻璃,赚取大量的钱财,为我们反清复明,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我陈近南一向都是赏罚分明,大炮,我打算正式收你为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大炮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 当你徒弟,那岂不成了清庭重点关注对象? 我真的只是个日子人啊! “总舵主,我……我就是个很普通的小角色,造玻璃这个事儿,真就只是想赚点小钱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状况而已,您是大英雄大豪杰,正所谓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而我,只是个小人物,如何能当得了您的弟子呢?” “哈哈哈哈哈,大炮你这么说,就太过妄自菲薄了,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近南的二弟子了。来人啊,摆香坛。” 你特么听不出来我是在委婉的拒绝么? 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么? 你清醒一点这是男频的小说啊! 压根没给刘大炮继续拒绝的机会,香坛就这么被摆上了。 “大炮你不要激动,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个头,敬一杯茶,就正式成为我的弟子了。” 我这哪里是激动啊,我这是气得啊! 然而眼下这么个场合,这么个氛围,再加上陈近南这么个身份,却是还哪里能容许他再说拒绝的话呢? 当众让总舵主下不来台,以后还想不想在天地会混了? “弟子刘大炮,拜见师傅。” 然后咚,咚,给陈近南磕了三个头,回过头看着下面无数双羡慕嫉妒到面部扭曲的脸,一时有些无语。 哎~,好歹这陈近南的功夫应该不错,飞檐走壁的看上去也挺帅的,就当这是一部武侠小说吧。 “大炮,你既然当了我的弟子,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担负更大的危险,我辈侠义之人,为国为民,自当舍生取义,不可贪生怕死,明白么?” 我特么明白个der啊! 我一点也不想舍生取义,就是要贪生怕死,不行么? “本来,你既然做了我的弟子,我应该传授你几门功夫的,但是这次我来,除了要收你为弟子之外,还有个绝密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这件事,而且十万火急,非你不可,武功的事,只能日后再向你传授了。” 好家伙,不给工资就先让我干活呗。 跟人沾边的事儿你是一样也不干啊! 还有,既然是绝密任务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啊! 第二章 狗作者又在致敬姜文 事实上陈近南作为一个青史留名的人物,当然不可能蠢,当然也不是真的就看不出刘大炮的推脱之意,只是他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情,实在是非得要刘大炮不可,这才不管不顾的强行以这种方式,半拉半拽的,让他成为自己的二徒弟。 至于秘密结社不秘密,说白了也是故意的,反正清廷在雷州这里又没有布置众兵,不可能剿灭得了他,那不如就索性高调一点,以振声威。他这边公开露脸,就是为了示之以诚。 说白了,大家参加天地会都是玩命的,清朝对秘密结社的打击极为严格,多尔衮时期曾有明确规定,十人以上聚会有结社嫌疑,注意仅仅是嫌疑,就可以砍头了,真正的先杀后审。 此时的这个天地会还是在成立的初期,试问这种玩命的活儿,他这个做领导的,如果还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那要如何收服会内人心呢? 反正他自视武功高强,天下之大大可去得,甚至千军万马之中,自己若一心想走的话也不至于就跑不了。 而这个公开露面的徒弟么,万一死了,那就当是为反清复明的事业做出的必要牺牲了呗,反正本身也是天地会的成员,又不是无辜的普通百姓。 而当刘大炮在被告知了具体的秘密任务之后,弄死这个陈近南的心都有了。 简单来说,今年外放的这一批官员中,有个四年前的少年进士叫刘洵,今年才刚刚二十八岁,被外放到了潮州做知府,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巧了,这个新上任的潮州知府的模样长相居然与刘大炮有着八分的相似,还正好被陈近南在京城办事的时候所看到了。 由于此前这刘大炮研究玻璃的事儿,与陈近南见过一面,印象很深,于是陈近南立刻就动了偷梁换柱的心思,打算带领天地会的英雄好汉们于半路截杀了此人,换上刘大炮,让刘大炮赴任去。 然而此事在刘大炮看来,这真是武大郎喝药要续杯,屎壳郎打着灯笼找死啊! 但事已至此,刘大炮就算是想不答应恐怕也晚了,就算是陈近南真的是个大侠不会为难他,但想来也不太可能再把他带在身边了。 等明天江湖上宣传一下,自己这个陈近南二弟子怕是就要大名鼎鼎了,还特么不会武功。 可以提前恭喜本地县令抓获乱党核心分子一名,升职加薪了。 “哎~,我干,师父您都把话说得都这么透彻了,我又还能如何呢?只是弟子武功浅薄,能不能请师父您交我几手武功,尤其是教我几手轻功,他日若是遇到危险,也让我逃脱性命?” “嗯,也对,不过我尚还有要事需要去办,也无暇亲自教授于你,我师弟雷震天会亲自负责此次行动,并辅佐你在潮州立稳脚跟,武功方面的事,你可以向他请教。” “…………” 此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下,第二天,陈近南就走了。 真就是名分上收自己做个弟子,实际上屁事儿不管。把此事与自己这个人全都交给了他的师弟雷震天了。 事实上刘大炮怀疑这个陈近南根本就不是真有什么正事儿要忙,而是纯粹的为了躲开此事而已,毕竟劫道杀官,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土匪。 过程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且几乎不可能不去做那滥杀无辜之事,而这样的事,实在是不适合义薄云天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陈近南来做的。 一门里,有人做面子就必然要有人做里子,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任何的事儿都必须要让里子来兜住,面子请人吃一盏茶,里子可能就得杀一个人。 刘大炮一直都怀疑这天地会中除了陈近南这个面子之外是有一个里子的,一见这雷震天,就觉得这个里子十有八九就应该是此人了。 长得就实在不像好人,跟徐锦江似的。 ……………… 三天之后,雷震天带着人找到了刘洵所乘坐的马车,进行了极其精准的伏击,冲上去一顿呼呼哈哈,就凭借高超的武艺将其护卫的保镖杀了个干干净净。 其过程干脆利落,倒也不必多废笔墨。 “车里的,出来!” “啊~有钱!有钱有钱有钱。” 就见车里出来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抱着脑袋闭着眼出来喊道:“各位好汉,有钱,都是图财,别图命。” “车里的,可是新任潮州知府刘洵?” 中年人一愣,问道:“你们就是冲我们来的?敢问诸位好汉,何方神圣。” “天父地母” 中年人一愣:“反清复明?” “有点见识啊。” “原来是天地会的英雄好汉,实不相瞒,小人乃是崇祯九年生人,我吴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明朝的忠臣义士,我的父亲是追随卢象升庐将军壮烈牺牲,我的二叔,是追随国姓爷死在厦门,我大哥是因为文字狱被满清鞑子所迫害,我与满清鞑子实在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呦呵,这么说来,你还是我们志同道合的袍泽了?” “对,就是志同道合,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寻你们的踪迹,只可惜各位英雄都是秘密结社,我苦于没有门路,实在是找不着,今日你们劫了我,这实在是天大的缘分啊!” 刘大炮一口老槽卡在嗓子眼里无处去吐。 这也太像了啊!狗作者又在特么的致敬姜文? 忍不住问:“你丫不会是刘洵的师爷吧。” “啊对,我正是刘洵这狗贼的师爷。” 然后看着跟过来的刘大炮一愣。 “像么?”刘大炮问道。 “像,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你觉得你还能活得了么。” “活得了,我人就是潮州人,我媳妇我孩子都是潮州人,这次走马上任已经给家里人写了信了,同宗同族三千多口子都知道我要回家的消息,你们想杀官冒任,我不在的话一准露馅。” 刘大炮闻言,不自觉地就和雷震天对视了一眼,颇感棘手。 “不如留下我这一条性命,让我也和各位好汉一样,扛起反清复明的重任,有我在,保证您走马上任,完美无缺。” 说着,这中年人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目露凶光,折过身去一把从马车里薅出来一个跟刘大炮有着九分相似,却还在尿裤子的年轻人来。 “你这个委身鞑子的狗汉奸,今天我吴顺天,就要亲手杀了你,为我父亲,二叔,大哥报仇,啊~~~” 比划半天,也没扎。 “啊~~~”又比划半天,还是没扎。 “啊~~~”砰得一声将刀子扎在车上了。 “不行啊各位好汉,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实在是下不去手。” 第三章 目标:做个庸官 “师叔,你觉得此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好说,不过此人所说若是真的,你不带这个师爷上路的话确实是个很大的隐患,况且如他所说,他要真是个满门忠烈,咱们杀他恐怕也会有所不妥,你以为呢?” 刘大炮闻言,叹息一声道:“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还能如何?何况此人就算是所说有假,但至少可以肯定是个怕死且极为聪明的人,怕死的聪明人,控制起来应该不难。” “那就留着?” “且先留着。” 雷震天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二话不说就拔出剑来将马车上的刘洵刺死,剩下与他同乘一车的一个美貌妇人瑟瑟发抖,当场吓尿了裤子。 “好……好……好汉饶命。” 噗呲,又是一剑将其刺死,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 再看那吴顺天,已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脱鞋。” “啊?” “让你脱鞋。” “哦。” 吴顺天磨磨蹭蹭地脱下了鞋子,又胆战心惊地问:“衣服就不用脱了吧。” “把脚伸出来。” “哦。” “忍着点,会有点疼。” 就见两个大汉分别压住了他的左右腿,雷震天抽出剑来在他的左脚之上画了清明二字,右脚上刻了反复二字。 “左脚清明,右脚反复,加起来就是反清复明,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天地会的成员了,清狗对咱们会中的弟兄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你若是够胆,大可以去告发。” 吴顺天自然是顶着一脑门子的冷汗疯狂摇头。 “告不了告不了,这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你们能精准的找到我们,一旦要是事发了上面肯定会怀疑有内鬼,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宁杀错不放过,我就是脚上不刻这个字也没胆子告发你们。” “看来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啊,走吧,那就一起上路吧。” 说着,刘大炮又翻找了一下刘洵马车上的包袱,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衣裳之外还有一套崭新的官服,一个官印,一叠吏部的手续文件,上面有他的画像并写明了体表特征,由于这刘大炮本来就与这刘洵有着八分相像,此时对比这画像,倒是立马就像了九分了。 “从现在起我就是刘洵了,师叔,各位兄弟,从现在起无论人前人后,还请诸位叫我一声大人,此事不仅关乎咱们各自的身家性命,还关乎着咱们的反清复明大业,如有不敬之处,就还请诸君多多包涵了。” 说罢,却是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干脆一撩衣摆自顾自的上了车,并招呼着吴师爷一同坐好,命令众人赶紧带着尸体什么的去处理,自己则拉上了马车的帘子,愁眉不展。 瞅着同样愁眉不展,却硬生生地挤出笑容的吴顺天,竟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吴顺天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附耳问道:“敢问大人,这天地会的这些英雄好汉,是何处找来大人这般相似之人啊,人有相似,这倒是不足为奇,但这相似之人偏偏就能这么巧的撞上,咱们天地会的英雄好汉,真可谓是神通广大了啊。” 刘大炮知道此人是在套自己的话,说白了他就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上贼船的,是和他一样被逼迫是人质,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要做这荒谬之事,在天地会内部的地位又是如何。 虽然很想抱着这倒霉蛋痛哭一场,但刘大炮略一思索还是吹牛道:“我本就是总舵主陈近南的嫡传弟子,会中地位隐隐与各堂香主持平,此次撞见此事,是因缘际会,机缘巧合。” “竟真能如此巧合?” “这就是,列祖列宗保佑,上天都在帮着咱们反清复明啊。” “看来,您还真的是上天庇佑,天命所归啊,大人。” 刘大炮微微冲他一笑,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心里却是又一次忍不住的颓丧叹气了起来。 上天庇佑个屁! 却是干脆又想起了日后上任潮州之后的计划了。 虽然不是个历史迷,但电视剧总还是看过的,受电视剧影响,刘大炮也知道清朝有康乾盛世之说,即使这其中有99%都是水分,但江山稳固却也是不假的。 造反,绝非易事。 跟着天地会造反,更是死路一条。 自己的身份肯定是不能暴露,否则杀官造反是要诛九族,且搞不好还是凌迟处死千刀万剐的。 所以自己到了潮州,就老老实实的做一个普通的庸官就好,政绩千万不能弄得太好,这个刘洵如此年轻就做了知府,十之八九在吏部是挂着号的,做出成绩来搞不好就要被重用。 按照官场上的一般规则,自己这个知府如果要受重用,一定就会进京,混进六部里当差,而这个刘洵在出京之前既然做过翰林,京里的熟人一定有不少,到时候必然是要露馅的。 而如果自己的成绩平平,即使多年之后被调任,也十之八九会是个平调,去其他地方当知府,这样的话风险自然小得多。 要是能找个机会,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那就更完美了,最好能让吏部把自己给撸掉,但又不至于杀头流放,这就很完美了。 哎~ 难啊。 而就在他闭目苦思的时候,吴顺天也在天人交战不已,想了很多,很久。 却是终于还是认命地在心里哀叹一声。 没办法,暂时来看真的没办法。 说到底此时满清刚刚夺取天下的时间并不长,尤其是长江以南地区,更是可以说刚刚太平也没多久,而至少在康熙亲政以前,满清朝廷在对待江南百姓的造反势力时是极为简单粗暴的,先砍头后审判才是常态。 他一个汉人,现在被绑在了这贼船之上,想跳河唯有淹死,为活小命,却是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即道:“刘彻是浙江绍兴人,朝中绍兴籍的官员很多,光是潮州府,就有三个以上,大人您可会说绍兴方言?” “你会么?” “会,我可以教你。” “多谢。” 第四章 这,就叫软弱可欺 金秋九月,即使是广东的天气也难免湿冷了几分,前些时日刚刮过一场台风,地面上还处处都是积水。 潮州城外,由通判所率领的一众文武百官,以及豪强巨贾不顾天寒风冷,于城外敲锣打鼓,舞龙舞狮,当真是好不热闹,正是为了迎接刘大炮这一行人新官上任。 坐在马车里,刘大炮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战争这就算是屁股里面插钥匙,开始了。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当个逃兵! 当即掀开了帘子,朝着外面的众人抱拳拱手道:“有劳各位高贤久候了,鄙人刘洵,初来乍到,还希望日后与大家和睦相处,请各位多多关照,天凉,咱们还是别在外面冻着了,有什么事儿咱们不妨还是府衙去说吧。” 众人见状纷纷欢喜不已,这个年轻知府看起来很好说话啊,说不定还是个软弱的性子,好糊弄。 事实上这也正是刘大炮的心中所想,他就是要努力的做出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好让下面的人都学会欺上瞒下,到时候上面一考核,发现他这个知府就是个水货,将他罢官撤职,踢了他下野。 完美,计划通。 就见通判上前道:“大人,我等已经将城内最大的酒楼正阳楼包下,特意备好了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好。” 却是突闻一声大嗓门:“正阳楼的饭菜有什么可吃的?要吃,就要吃天香楼,喝小酒,搂小妞,那才叫得劲儿。” 说罢,就听着踏踏跺脚之声传来,却是突兀的有一队足有百十余人的绿营兵马,各个身背火枪排成整齐的队列,隐隐的竟然将他完全包围了起来。 吓得刘大炮小心脏都有点不会跳了,还以为是自己杀官冒任的事情这么快就发了,而雷震天则也同样是紧张的手握剑柄,似是准备要杀出一条血路。 “下官刘进忠,见过大人,我家公子已经在天香楼备下薄酒,请大人与夫人一同饮酒作乐。” 当然,没听说逛窑子还带夫人的,这话,着实是颇有些羞辱的意味了。 哦~,原来是在羞辱我,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弄死我呢。 对了,夫人?我特么哪有夫人啊! 见刘大炮脸色难看,那刘进忠冷冷一笑,道:“怎么,大人不肯给我家公子这个面子么?” 话毕,其身后的绿营将士们齐刷刷的将身后背着的火枪一卸,同时往地上重重的一磕,发出啪得一声齐齐的声响。 怪吓人的。 还是吴顺天附耳过来道:“这人所说的公子,应该是平南王尚可喜的五公子,这五公子别院就在潮州城中,这是故意给你难堪,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了。” 刘大炮心中了然,说白了这就是本地地头蛇想要杀一杀他这个新来主观的威风罢了,既然是尚可喜的儿子,那在广东的这一亩三分地上自然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毕竟此时此刻朝廷的国策在对待三藩之时还是以安抚为主的。 颇有些,地头蛇向过江龙宣战的意思。 当然,这尚可喜的公子肯定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就是了,既然不是自己杀官冒替的事情发了,那这些个枪支里面肯定是没有装弹药的,否则就这清朝初年的火器质量,刚刚那么一下齐震怎么可能一个走火的都没有。 想要认怂还是强硬,自然也全都由他这条过江龙自己拿捏其中的分寸了。 刘大炮本人倒是很愿意给这位地头蛇一个面子认个怂,进一步坐实自己这个朝廷命官是个水货的第一印象,可问题是,他特么上哪找个夫人去啊! 大意了。 应该再安排一个假夫人陪着自己来上任的。 但是强硬肯定是不可能强硬的,这种波谲云诡的复杂局势之下能人强吏要么就是升官要么就是升天,他哪个都不愿意。 所以…… “啊~,好多兵,好多枪,我好怕啊~救命啊~” 既然决定软弱可欺,索性就坚持到底吧。 当即刘大炮捂着自己的心脏鬼哭狼嚎:“啊~我的心脏啊~,吓死我啦~我好害怕啊~呜呜呜~,妈妈~我要晕倒了~,这下没有半个月我是起不来啦~” 然后嘎的一下,就躺下装晕了。 这,就叫做软弱可欺。 给一众官员百姓兵丁什么的,包括雷震天在内,全都给干了个一脸懵逼。 什么鬼啊! 您不觉得您太假了一点么?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刘进忠却是心里咯噔一声,真的慌了。 他也不是一个真的莽夫,只是现在这潮州乃至于整个广东的官场形势都非常非常的复杂,今儿他搞这么一出也是大有深意,有着无数的后招在等着呢。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新来的知府居然会玩这么一手啊! 这一晕,他纵使是有千百个后手也全都使不上了。 而且细细想来,这一晕可以说是极为高明的以退为进之策,因为什么时候醒来完全取决于他自己,在他醒来之前,自己等人万般本事千种手段都只能憋着,而等他醒来之后,必然是已经准备万全,自己一伙作为地头蛇,熟悉情况的优势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而如果他将此事传扬开来,那却是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的了,甚至于直接传成他造反都有可能,到时候,莫说是五公子,怕是平南王本人都保不住他,也一定不会保他。 满门抄斩都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刘进忠冷汗淋漓,噗通一声就给跪了。 而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尤其是通判与同知二人见状,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默道:是个高手啊。 雷震天也在暗暗思量:师兄新收的这个二弟子,当真是有几分本事,我都没想到如此高明的破局之法,别的不说,就这份急智和无赖的劲儿,倒是真有几分他那个师兄的风骨。 师弟怎么总能收到这种徒弟,当真是,慧眼如炬啊! 第五章 夫人陈氏 被紧急抬着进入府衙的刘大炮悠悠醒来,见屋内只有雷震天与吴顺天二人,这才坐了起来。 “师叔,师爷,必须赶紧编纂一个理由,想一想我夫人到底是怎么没的,否则这可太容易露馅了啊。”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夫人的事儿,倒是真没想到他这一晕,给潮州官场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吴顺天倒是想到了,却只以为这位陈近南的二弟子果然是非凡之人杰,这种时候居然还条理分明,只关心有用之事,显然是对于城门之前的百官反应以及应对早已经是心中有数,握于鼓掌。 当即便进入了状态道:“怎么没的都不妥,你是新任知府,死了老婆必然要大操大办,而既然要大操大办,总不可能不通知人家的娘家人,娘家人一来,你肯定穿帮。” 雷震天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只好另寻一个女子,伪装成你的夫人了。” “刘洵的这个夫人陈氏可不简单,乃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女,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若非他年纪轻轻就能高中进士,还娶不到这般女子为妻呢,即使是在京城之内,也是颇有一些名气,人称小李清照,此地官员就算是未见过其人,恐怕也听过其名,绝非寻常普通女子就能顶替的。” 刘大炮闻言烦躁道:“急切之间你让我们上哪里去找一个江南来的知书达理之女子?我天地会做的是杀头造反的营生,不带着把的会员总共也没有几人,且俱是风尘女侠,上哪去找个大家闺秀来呢?” 吴顺天道:“实在不行,咱们……去扬州青楼之中寻一通晓诗书的女子赎身?” “哎~,现寻一个青楼女子,做这杀头造反的事,如何又能信得过呢?” 雷震天却低头想了想,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女子,若是肯来,定然是合适极了的,若是委身于你,也算是一良配。” 刘大炮听这话就是一阵阵的腻歪和厌烦,怎么滴,还想给我整个包办婚姻啊。 不用见人,天地会找来的女子,还能是什么良善之人么? 十之八九要么就是所谓的“女中豪杰”,要么就是青楼名妓。 于是八天之后…… “姑娘放心,我刘大炮虽说不是什么文化人,但自问也算是正人君子,同房,但是绝不入身,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就请姑娘您拿着这把刀,随时解决了我。” 说着,刘大炮递了一把匕首放在女子眼前,脸上强行做出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道。 女子则低头看了一眼刘大炮另一只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脸色颇有一些绯红和羞恼。 “二公子无需守礼,此事事关反清复明之大业,却是已无暇再去顾忌个人名节的了,你我之间若是太过客气,被旁人看出了破绽,反倒是妾身的罪过了,况且,我既都与你同房了,无论入不入身,怕是都已经无所谓什么名节了。” 女子吐语如珠,声音又柔又脆,甚是好听。 “这么说,我太客气了?” “确实,有点。” “那姑娘就,恕我不那么客气了?” “嗯。” 刘大炮大笑一声,被子一蒙,就忍不住伸手去解这女子身上的衣物去了。 不是兄弟不是人,实在是姑娘长得太迷人。 这娘们长得那是真的好看,放在后世,若是出来卖的话至少也是两万块钱一宿的顶级水准。 一边脱一边问道:“姑娘何许出身,又是如何加入这天地会中?” “我父因抗清而死,陈总舵主怜惜我父忠义,特命人收留我一家老小,听说你这边急缺一个江南女子且需粗通文墨,天地会多是粗豪英雄,又到哪里去寻找?恰好妾身也是江南人士,虽只是一介女流,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道理,愿意追随先父遗志,反清复明,有一分力,便使一分力。” “令尊是南明抗清之忠良?” “家父名讳,上陈,下子龙。” “嗯……嗯?” 正在一亲芳泽的刘大炮愣了一下,问道:“你是陈子龙陈公之女?” “嗯,我叫陈颖。” 然后这刘大炮也顾不得口鼻之间的温暖香气,连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其衣服重新穿好。 “不知是陈公之女当面,唐突佳人之处,还请万万海涵。” 软了, 这下子心肠彻底的软了。 这天地会也太坑人了吧,而且那陈子龙不是已经全家死绝了么?为什么又冒出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啊! 他此前还一直以为这女子是哪个青楼女子来着,眼见她长得如此漂亮,忍不住颇有一些动心,这才在刚才欲做那禽兽之事。 哪知道这女子居然是陈子龙的女儿,那自己就只能是禽兽不如了。 这特么就是请来一尊活佛,得供着才行了。 简单来说,这陈子龙是个与辛弃疾差不多的人物,而刘大炮虽然本人对于反清复明这四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念感,但对于这些真正的民族英雄还是很崇敬的。 趁人之危,侮辱英雄之后,他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关,害怕下雨的时候出门被雷给劈着。 陈颖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此也并不觉得意外,又似是早已将自己的名节,身子看得淡了,叹息一声道:“你若是不想上我,我便要睡了。” “姑娘自便。” 说罢,这陈颖便真的是翻过身来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却是连刘大炮都不得不佩服这女子的心态之坚强了。 不过……麻烦啊,又是一颗大雷。 当即却是苦笑一声,故作君子的在地上铺盖上了厚厚的被褥,就这样在地上睡了一宿。 而等到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却是又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枕边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盘膝而坐,似乎是在修炼内功。 “醒了?” “我……我这是怎么上床的?” “地上凉,我怕你害病,半夜里就把你抱床上来了。” “这……” “我既然接了这个任务,自然是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一装,少说也得一二年的光景,难不成你要一直睡在地上么?这府衙之内前宅后院中闲杂人等无数,你既然身为一州府尊,也必然是要买一些丫鬟下人来做事的,如此分而睡觉迟早要被人发现。我来,就是为了掩护于你,若是因为这个反而害你被人怀疑,我岂不成了这天下的罪人?” “我听闻你的父母都是死在鞑子手中,而我则更不必说了,亦是无父无母之人,你若不弃,咱们二人索性便真的做一对夫妻又有何妨?难道你还嫌我配不上你么?” “如何是你配不上我,只是姑娘名门之后,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我则只是个草莽之人,屠狗之辈,实在是配不上姑娘啊。” “名门之后?这倒是不假,可你以为,似我这样的出身应该嫁给谁呢?新科状元,世家公子哥么?父亲若是知我嫁与了清廷走狗,怕是九泉之下也难有安息的了,公子虽出身于草莽,但身为陈总舵主的嫡传弟子,与我这一个忠烈之后岂不是门当户对?” “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这个假的潮州知府,就,那么重要么?” “如何会不至于呢?二公子难道还不清楚您这位潮州知府,对天地会,对国姓爷,对我反清复明之大业意味着什么么?顺治十八年以来,朝廷迁海迁界日趋酷烈,百姓流离失所,无故受戮者何止百万! 而郑王爷远在台岛,终究是孤悬于海外,多年以来,几乎是坐吃山空,鲜少还有进项,且天地会四处运动,也多依赖国姓爷的财力支持,这商贸之路若是再不能够打通,无论是国姓爷本身还是咱们天地会的兄弟,怕是连立身都要成问题了,又还谈什么反清复明?” 刘大炮闻言大惊失色:“你们让我当这个知府,是,是为了帮郑经走私?” 一时间,刘大炮可谓是豁然开朗。 怪不得,怪不得这陈近南不惜收自己为徒,脸都不要了也要半逼半邀的让自己应下这个差事。 怪不得,那雷震天身为天地会的里子,陈近南的师弟,现如今日日夜夜护卫在自己的身边,倒是越来越像自己的贴身保镖了。 怪不得,这陈颖作为名门忠烈之后,不惜委身下嫁,只为了能让自己少那么几分被怀疑的几率。 竟是为了让自己去做这般的大事啊! 这……这特么是纯粹的作死,是九死一生啊! 当清廷方面都是猪么? 不行,必须得赶紧想个办法下船,真这么干的话自己三月之内必死无疑。 第六章 我就是想做个贪官 一夜春情不述,刘大炮终究还是在陈氏的身上做了春天对樱花树做的事情。 只是在向着敌军阵地倾泻完了所有的炮火之后,刘大炮歪斜着半依在床上,如同榨完了汁水的甘蔗一样用蜡烛点燃了一杆烟吞云吐雾的时候,又忍不住重新惆怅了起来。 天地会这头希望自己帮忙走私,可谓是下了血本了,断然是不会因为自己拒绝就停下的,自己也没法拒绝。 然而这种耗子给猫当三陪,潘金莲二婚请武松,要钱不要命的事情自己却是万万也不能去做的。 清廷对于迁海海禁的力度那都不能叫做亘古未有,只能叫做骇人听闻,为了彻底堵死湾湾郑氏的财源,直接将整个大清朝漫长的海岸线全部夷为平地,拆房拆屋之外甚至把花草树木也全都一把火点燃。 自辽东至两广,一千八百公里长的海岸线被硬生生给折腾成了一片死地。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湾湾郑氏确实是被这一招给折腾的快要吐血了,很难说郑成功之死与此有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个代价也着实是有点丧心病狂,在这般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之下,十年之间,沿海百姓少说也死了有三百多万。 伤敌一千自损八万了属于是。 而天地会说到底还是湾湾郑氏养着的,迁海之策下,郑氏的日子不好过,天地会的日子自然也就跟着不好过,倒也怪不得他们如此的急迫。 这个事儿吧,刘大炮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既想不出来推脱天地会那边的说辞,又想不出来可以安全地帮他们走私的办法。 所以…… 还是应该好好的琢磨一下如何被罢官撤职,更靠谱一些,原本并不算特别急迫的要求,现在也变得特别急迫了起来。 实在不行,就稍微激进一点? 只要不犯那杀头的罪过,若是普通的流放……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要不,我收受贿赂吧。 康熙毕竟不是朱元璋,好像没听说过他因为官员收贿而杀人,但他又毕竟不是乾隆亦或者其他的什么昏君,对收贿这种事儿也是真查的。 如此一来自己不但能够丢掉官职并保住小命,甚至于还可以给自己攒下来一笔钱,后半辈子有吃有喝。 岂不美哉? 于是乎他脑子里就开始琢磨各种各样的收贿之法了。 ………… 就在刘大炮这边一边享受着温柔乡,一边琢磨着如何搞腐败的同时,另一边,潮州的其他人确实也在琢磨着如何搞他。 “五公子,一连八天了,那新来的知府已经八天没出过门了,今日听人说,消息已经传到了广州,我的人打探消息回来说,督堂大人和抚军大人都已经了解到了此事,这……还请五公子万万要相救于我啊。” 天香院中,刘进忠一脸的焦急,急的都有一些跳脚了。 五公子尚之贤挥挥手赶走了给自己捏脚的小美女,随后一脸淡然惫懒的模样道:“你慌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两位大人不知道才是奇怪,这不是还没下令斥责你呢吗,没下令,这事儿就是没定性。” “刀悬于颈上,如何能够不慌?这八天里,我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五公子若是有救我之法,还请你一定赶紧告诉我让我吃下这么一颗定心丸吧,否则,不等这朝廷问罪,怕是我要先被自己给活活吓死去了。” “莫慌,莫慌,”尚之贤拿起一对儿碧玉蟾蜍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道:“此事可大,也可小,我也不妨明着告诉你,此事不仅是督堂与抚军两位大人知道,就连我的父王也已经知晓了,你以前曾是靖南王的副将,咱们三藩之间同气连枝,他当然不会不管你,两位大人那边自有我父王去说,暂时还能够压得住。” “王爷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了?” “哼,本公子为了你这破事儿,可是挨了老爷子好一顿臭骂呢。” 刘进忠立马跪下大礼道:“公子恩德,小人铭感五内,唯有犬马相报。” 心道,辣块妈妈的,要不是因为你,老子疯了才去无故招惹此地主官。 “不过我父王也说了,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得让咱们这位新来的府君赶紧起来才行,他若是赶紧起来,这事儿比那鸿毛还轻。” “那他要是不肯起来呢?” “那可就比泰山都重了,我父王和靖南王加一块恐怕都压不住,不过你放心就是了,咱们这头且先努力一番,若是他懂事起来了,以后自然好说,若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父亲已经拜托了这广东巡抚刘秉权亲自过来探望他了,无论如何,也非得让他起来不可。” “那……若是抚军大人来了,他依然不肯起来呢?” “那,就只能是要他一条小命来给你陪葬了。” “…………” “放心吧,这刘洵少年进士出身,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一方诸侯,假以时日就算是做到汉臣之首也未必不能,他疯了才会跟你玩命,依我看,不过是借此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告诉咱们他不是好惹的主,如此而已,我敢跟你打赌,他过些时日必会醒来,估摸着都用不着刘巡抚亲自过来,回头啊,你来准备一份厚礼给他送去,给他个台阶便是。” 刘进忠闻言也是无奈,只得点头道:“但愿如此就好啊。” 话音刚落,突然有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冲着尚之贤耳语了一番,却是让尚之贤脸色登时大变。 “怎……怎么了?” “刚刚传来消息,沈瑞和邓光明各自备了厚礼,亲自去拜访探望了刘洵,刘洵收下了。” “什么?这沈、邓二人与我素来不和,乃是朝廷专门派来掣肘于我,掣肘于咱们的啊,这……他就这么见了人,收了礼?那他是醒了?” “没醒,据说是他师爷出面收的。” 刘进忠闻言,不由得忧喜参办。 肯收礼,起码就是快醒了,那十之八九就确实是不会与自己鱼死网破了。 然而尚之贤闻言却是忍不住在面上浮现一抹忧色。 这对他刘进忠来说或许可以算是一件好事,但对他们平南王府可是未必了。 毕竟,沈瑞和邓光明那是朝廷派来专门负责牵制刘进忠的,这刘进忠与他们二人也素来不和,矛盾都是公开化的,三方在这潮州城内设栅为界,刘进忠率军在城北驻扎,沈、邓二人再城南驻扎,随时都是一副准备火并的样子。 要知道潮州这个地方,正好位于福建与广东的交汇之处,众所周知,福建是靖南王耿精忠的地盘,广东是平南王尚可喜的地盘,两家挨着,而刘进忠身为耿精忠的副将出身,又与他们平南王一系交好,清廷分明就是对此不甚放心,这才派了这两个搅屎棍下来的。 这刘洵,虽然是刚刚上任,但这刘、沈、邓三人分明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算是来的时候不知道,他这都躺床上八天了,又怎么可能还是个睁眼瞎,总不可能是啥都不懂,又是个贪财的性子,一见这俩人送上厚礼就不管不顾的收下了吧? 所以…… 这朝廷新派来的潮州知府刚一上任就不惜摆出一副撕破脸皮,不惜同时得罪耿精忠与他们平南王一脉两大藩王的架势,又与这沈、邓二人打得这般火热,总不可能是他自己个儿任性胡为吧? 如此有恃无恐,必然是仗着谁的势了。 可朝廷中,谁能给他撑着个腰,谁又能同时打得过他们平南靖南两王呢? 只有……康熙本人! 这个新来的知府……一定是康熙的人!他兜里一定揣了康熙的密旨! 康熙……要对咱们三藩动手了? 如此一想,这尚之贤脑门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 第七章 秘密消息 再另一边,刘大炮稀里糊涂的收礼的这样的举动,自然不可能只让尚之贤与刘进忠两个人脑补。 沈、邓二人欢天喜地,自以为找到了靠山自不必说,府内通判,同知,推官,以及各房经理自然也是要层层开会,各叙己见的,而这其中,又尤以通判与同知这两人最为重要。 而此时,历来不和的两个人也是破天荒的坐在了一起饮起了茶来。 通判钱江是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捋着自己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道:“王兄,如今太守可是上任都已经八天了,这府衙中的事物,也一直都是你我二人在代为处理,咱们这些做下属的,于情于理,咱们是不是都应该去探望一番这个病情?”(古时一般下级将知府叫太守) 同知王平就相对直率粗豪得多,也不是正经科举的出身,向来对这钱江是看不惯的,当即嘲讽道:“太守有个屁的病,今早上夫人叫床的声音前衙的衙役都能听得见,我就不信你收不到这个消息,眼下他既然收了沈、邓二人的礼,分明是要与五公子打擂台的了,你想要送礼站队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何必非拉着我?” “王兄这么说,是打定了主意不去了?” “我就是不去了,他一个外地来的太守又能如何?钱兄,你我二人说白了都是本地的地头蛇,太守与公子的这盘棋,那是通着天的,你我就这么卷将进去又有个屁用,相反,就潮州的这么一亩三分地,不管是朝廷要自己管还是交给平南王管,难道还能脱离咱们不成?” “王兄以为,新太守初来乍到,就非得依靠咱们来处理州中事物么?” “不然呢?” “看来王兄这个地头蛇,消息也还是并不如何灵通啊。” “哦?那你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王兄啊,这八天里,太守大人固然是大门不出二门没迈,一直躺在床上装病,可他的那个师爷,这八天里可是一刻也没闲着啊,你可知道他都干了什么?” “无非是买些佣人,使唤丫头小厮,以及熟悉本地政务之类的常规事物,还能有些什么?” “看来王兄的消息,果然是不灵啊,我听说,他那个师爷除了做了这些常规的公务之外,还特意连夜去了一趟丰顺县的胡家,连夜入赘到了这个胡家之中,娶的是胡家家主胡万千的三闺女,连家谱都入了。” “胡家!这胡家是咱们潮州本地大姓,族人数万不止,这,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那胡万千的三闺女那不是一个寡妇么?还带个孩子,入赘?” “所以这才是此事的严重之处啊,你想想,终身大事,如此的急迫,据说连媒婆和一应礼聘全都没有,当天提亲当天就成了婚,当天就让那孩子管他叫了爹!最关键的是,此事如此之大,却是秘密而为,我不说,连你都不知道,恐怕此事若我不说,这潮州城也没几个人知道,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那吴顺天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毕竟到底也算得上是咱们官面上的人物,未来想必也定是要有一番前程的,入赘娶一带着孩子的寡妇,他图什么?” “图什么?当然是为了让咱们这位太守大人可以随心所欲的在此执政啊,王兄,潮州这地方不比其他,下面的县里,乡里尤重宗族乡邻,简而言之就是抱团排外,比其他地方要团结得多,这,也是咱们两个身为本地地头蛇能在这官场之上顺风顺水的原因所在吧?” “所以他这刚一上任,就让自己的师爷入赘到咱们本地的第一豪族之家中,就是为了跳过咱们两个?这……何至于此啊!” “老靖南王刚刚退位不久,耿精忠刚继王位位置并不如何稳固,平南王毕竟也已经是七十岁的高龄,我听到风,说是他老人家希望可以回辽东老家落叶归根,恐怕这闽粤两省不日间必然变天,朝廷与这三藩之间,说不得,要有一场角力了,王兄以为,朝廷当从何处入手来破此三藩同气连枝之局呢?” “潮州?” “十之八九,咱们这是被卷进这盘逐鹿天下的棋局之中了啊,这位新来的太守着实是非同凡响,你我若是表现得不懂事儿,恐怕,真就要被一脚踢开了。” “原来如此,多谢钱兄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知于我,只是……你我之间素来不和,这本是无需讳言之事,为何钱兄有了这样的消息却还想着拉兄弟这一把?” “王兄啊,虽说是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若这来的真的是一条过江猛龙,区区小蛇,又能徒之奈何啊?你我昔日之争,说到底都是为了营营小利,咱们现在面临的,可是真正左右天下的大棋,你我若是绑在一块,或许还能在这棋盘之上有那么些许分量,若是分开,谁还拿咱当一盘菜?” “钱兄看好太守?” “我是看好朝廷,看好当今圣上。毕竟……诺大的一个大明在这八旗铁蹄之下都宛如摧枯拉朽一般的没了,凭这区区三藩,何以与清军分庭抗礼啊!” 王平闻言,略有一些犹豫,道:“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三藩毕竟都还是汉人啊。” 钱江闻言面色一变:“王兄,你可不要说胡话,做糊涂事啊。” 王平面有不甘之色地道:“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了。” “退一万步说,三藩,还算是汉人么?这是三个全天下最大的汉奸啊!” “嗯。你说的对,三藩确实都是汉奸,爱吧~为今之计,为了家族存续,为了妻儿老小,却也只能如此了,明日,我便与你一道准备了礼品,去看望太守大人吧。” 钱江笑而不语,与之端起茶杯来推杯换盏不休,心里却是已经微微计上了心头。 第八章 狗比主子更嚣张? 一连躺了八天,潮州府这位新任知府终于算是起来了。 只是这位知府一起来就不怎么干人事儿,当即却是决定要办个什么,康复大喜,还把那正阳楼给包了下来,光是请帖就发了一百多张,这潮州境内的土豪大户们几乎是人人有份。 使得这街头巷尾,市井百姓无人不是议论纷纷:怕不是又来了一个天高三尺的大贪官。 然而这接到了请帖,相较之下更有身份的这些个人,却是都不这么想的,毕竟,广东这地面上,就在这数年之前,曾经轰轰烈烈的搞过一次大型的整顿吏治活动,两广总督周有德都卷进了其中被罢官夺职,广东官场上因此而遭受连累的大小官员,十有六七。 换言之在眼下这么个节骨眼上,还敢如此顶风作案,堂而皇之的敛财的,要么就是缺心眼,要么就是背后有着通了天的背景,要么,就分明是在借这索贿之名,在强行逼迫大家伙儿政治站队了。 新任太守会是个缺心眼的蠢蛋么?那肯定是不会啊。 所以这本地的豪强大户们倒是纷纷都极给这位新任太守面子,几乎全部都备了厚礼拨冗前来,金银珠宝之物收了足有数个大车,让负责迎来送往的师爷都累出了一脑门子的大汗。 刘大炮也被这好几大车的礼物给砸了个目眩神迷,偏偏雷震天却不解风情地道:“大人,咱们这官虽然是假的,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咱们天地会的好汉子,可是万万做不得那搜刮民脂民膏之事来的。” “师叔放心便是,不过今日这些应邀前来的豪强商贾,想来其中大半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收他们一些银子也未必就是民脂民膏,我意将其中大半上缴会中,用以反清复明之用,也算是取其不义之财用之以正道。” 雷震天这才满意地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但你还需记得,千万不要做那有违忠义之事。” 双标狗,呸! 不一会儿,眼看着这酒楼之中客人都快要坐满了,礼物也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刘大炮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也是该出去露个面,叨叨几句了。 “诸位,感谢各位于百忙之中拨冗前来,洵也是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啊,我呢,新官上任,什么都不懂,诸位都是本地的地头蛇,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帮衬,多多帮衬,当然了,你们诸位如果有什么事儿用得着本官的,本官,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助。” 这本就是一句客气话,却不想刚说完,距离最近的一桌的一个半老年纪的壮硕老人突然开口道:“如此说来,若是我等有什么难处,太守大人也一定会不吝伸以援手了?” 刘大炮愣了一下,却是吴顺天连忙跑过来凑近耳语道:“此乃小人岳丈胡万千,胡家是咱们潮州数一数二的大姓豪族”。 “原来是胡老爷子,今日在坐的诸位,想来便是我潮州境内绝大多数的贤良乡绅了,若是有什么事,真的让在坐的诸位都感觉到为难,自然也就是我潮州头等之大事,自然,也就是本官的分内之事了。” “好!既然如此,老朽就直言不讳了,如今这潮州之弊,就在于这王庄二字之上了,这王庄多年来不但强行圈占膏腴之地,更是将要害商路,以及盐铁生丝商贸等产业尽数霸占,我等百姓,实则已经是苦不堪言啊!” 刘大炮闻言,还真有些蒙住了,问道:“圈地?朝廷不是早就不许圈地了么?莫非,这广东之地,还有圈地之祸?” “朝廷虽有旨意,奈何,这圣上仁德,却是没有照在我潮州百姓的身上,有人知法犯法,胡作非为。” “还有这等事?是何人如此大胆?” “太守这是明知故问了啊,在广东的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这平南王一家之外,别人如何还有这般胆子?” 刘大炮这才恍然大悟,知道此事自己一介庸官参与不得,连忙推辞道:“胡先生此言差矣,这个,圈地之事,朝廷虽已有明确旨意不许,但平南王毕竟非一般人可比,虽是汉人,但为我大清入主天下那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旁人不许圈地,难道他们也不许圈地么?所以说你这个事儿啊,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说完,果然就见满堂的土豪劣绅全都哑口无言,呆若木鸡。 想来,一定是被自己的无耻给震惊了吧。 如此,自己这庸官且贪鄙的人设一定立住了吧? 当然,某种程度上刘大炮想的也是对的,这满堂的地主豪强确实是都有些被震住了,却不是在鄙夷他这个太守的软弱和无耻,相反,却是反而被他的气魄所震慑了。 毕竟,由于他刚一进城就给刘进忠下马威,并且还收受沈、邓二人礼物的事儿,大家早就已经先入为主的将之放在了平南王府的对立面上了。 而这刚才这短短的数语,分明就是将这王庄之祸,给归到了这圈地之祸上面了啊! 好一手张冠李戴,好一手乾坤大挪移啊,这是在直接向平南王府开战啊! 所谓圈地之祸,说白了就是满洲人自入关以来对汉人的随意盘剥,将汉人百姓的良田用马匹划个圈,就变成了各家旗主的土地,将地主变成流民,将佃农编入旗奴,有些良田干脆放草畜牧,倒是颇有些羊吃人的意思在其中了。 然而,这圈地之风若是当真放任不管,满清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有三百年之国运的了,事实上康熙皇帝在亲政的时候就已经很聪明的将圈地的这一屎盆子全都扣在了鳌拜的脑袋上,然后咔嚓一刀砍了这鳌拜,过往种种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圈地这两个字分明已经是近几年来朝廷的高压红线,谁敢圈地,分分钟给你按上一个鳌拜余党的罪名,康熙在这方面那是下了狠手的。 然而这么大的锅又哪里是他鳌拜一个人的,真正圈地最狠的是什么人?分明就是正黄旗正白旗,所谓鳌拜圈地,其实是两黄旗与正白旗之间的抢地,是对多尔衮一系的清算,康熙这纯粹就是乱扣,简而言之吧,真正圈地的人,分明就是他们爱新觉罗啊! 杀鸡儆猴而已么。 那么,爱新觉罗都不敢碰的这圈地二字,平南王多个鸡毛啊! 狗比主子都嚣张? 第九章 把地主动交给平南王来圈 事实上这些豪强当然也不可能真指望着刘大炮一个小小的知府,真给出什么硬刚平南王府的具体政策,这是两广总督的活儿。 胡万千也就是想听个音儿,听个信号,如果能有个模棱两可的倾向性表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就已经算是得偿所愿了。 结果好家伙,太守大人直接亮剑了! 严格来说,平南王乃至于三藩的王庄与鳌拜等八旗贵胄的圈地并不完全是是一回事儿,八旗贵胄圈地主要是为了种地,甚至放羊,是一种很粗豪的抢劫行为,得罪的是所有的大、中、小地主乃至无地的佃农,毕竟佃农总比奴隶听着更好听一些。 而三藩的王庄经营则更高明一些,圈占的土地主要是明朝皇室和贵胄的,真正狠得地方是他们对盐、铁、各种矿产资源,以及关键商路要道的垄断性控制,而且也不一定是明抢,和豪夺,更多的还是通过比如各种加税逼死你然后贱买的这种方式的方式巧取。 换言之三藩这头得罪的都是那些中大型地主豪强,二者是本质的区别。 但你硬要说的话,三藩是不是也圈地了呢? 裤裆着火,当然了啊! 太守大人都把刀子递到手里来了,捅人还能不会么? 尤其这胡万千,作为本地最大土豪,其实他另一重身份也是本地最大的私盐贩子,盐帮巨枭,刀口舔血的人物,也是向来并不怎么害怕平南王府的。 当即,胡万千顺着话茬就接下来了道:“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圈地之事朝廷大人们更是早就已经有了公论,难道就因为平南王劳苦功高,就可以因功而骄,无视朝廷法度么?” “胡老先生此言差矣啊!这长江以南的天下都是三藩打下来的,这平南王,靖南王,平西王,三者相加就是朝廷的半边天啊,圈点地怎么了?圈你们家的地,那是给你们家面子,那就相当于你们家为我大清江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你怎么还能有脾气,有意见呢?这是尔等的荣幸啊!” “原来如此,那既然太守大人有此说法,那我等回家之后,不如就将所有的土地主动都让出来,让给他平南王府来圈么?” “正是如此啊!” “那我们这全家数万口吃什么喝什么?” “你们可以再去开垦新的荒地啊。” “哈哈哈哈哈啊,太守大人高见,明白了,全都明白了,来,我老胡敬太守大人一杯。” “好说,好说” 心想,这胡万千可真懂事儿。 而众多其他的豪强们乃至于钱、王二人和沈、邓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得由衷地佩服这位新太守的胆气之余,自然也不介意在有人带头的基础上搭一搭顺风车,回家就命令家人把土地空出来,把鱼塘里的王八捞出来挨个放血,用以给平南王府圈地。 毕竟这里是潮州,全广东乃至全国乡党之间最是抱团,宗族势力最是庞大之地,这点给平南王府添堵的胆子还是有的。 让刘大炮心里很是满意。 我对这平南王府如此的姑息,软弱无能,平庸贪鄙的人设稳了,想来,距离我下课一定更近了一步了啊。 这一场酒喝的,那真是宾主尽欢,大家都很满意。 而事后,这二十几家豪强果然联名上书,主动请求平南王府的王庄来圈地,他们自己则主动开垦荒地去,并伸手管朝廷要这份开垦荒地的奖励补贴。 而这份所谓的奖励补贴,则是去年时康熙所干的另一件人事儿,规定百姓们凡是开垦良田二十倾以上者就有机会做官,开垦一百倾以上者,则直接授予知县、守备之职。 说白了,就是在用官职来买通天下土豪而已,是非常高明的收买人心手段,康熙这人对真正的底层百姓怎样不好说,但对这些汉人的土豪豪强们,那还是很有一套的。 去年的政策,今年正好实施到广东这边,而既然朝廷早有明旨,刘大炮自然也就不会节外生枝,自然也就要如实上报给这广东巡抚刘秉权。 这消息,却是把尚之贤急得真真是要吐血了。 什么意思啊! 我平南王府为了圈地,把潮州本地的豪强全都给排挤得开垦荒地去了? 鳌拜当年都没有这么嚣张啊!这奏折若是真的是直达天听,康熙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那些被康熙强压着不许再行圈地之事的八旗贵胄老爷们又会怎么想? 甚至近在眼前的,刘秉权会怎么想? 他刘秉权有胆子帮他们平南王府压下这封奏折么?这封奏折又瞒得过两广总督金光祖么?再说退一万步,谁知道这个新来的潮州知府有没有渠道直接给康熙送密信呢? 事实上,这封奏折若不是出在他广东的境内而是出自吴三桂的云南境内的话,吴三桂或许直接就派人砍了这知府扯旗造反了。 但问题是,三藩在对待造反这件事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主观上其实都不想真反,且也都做了反的准备,但这个准备程度却是完全不同的。 吴三桂是积极主动且做好了狗急跳墙的准备的,耿精忠是有一定想法在坐观局势的,唯有这平南王尚可喜,老头儿年纪大了,七十多了,说实在的可能是真的不想折腾了,他是真没打算造反,或者说,起码他自己是不想造反的了。 这刘洵是在千方百计的把咱们家给逼反么?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把这封奏折给送出去。 “进忠” “五公子。” “军中可有信得过,且身手矫健的好手?” “五公子是打算将这位新来的太守……”刘进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尚之贤微微点头,道:“一定要用信得过的人,人数千万不能多,动静千万不能大,伪装成……天地会那帮乱党做的,明白么?” “明白,五公子大可放心,那刘洵的后衙只有二十几名护卫,我杀他,如同杀死一只鸡仔一样容易。” “去吧,记住,要精锐,动静要小,至少表面上,这件事就是天地会的乱党所为。” 第十章 李鬼遇到了李逵 晚上,刘大炮难得加班,与吴顺天正在一起讨论自己作为知府,主要负责的工作内容。 “从古至今,一地主官所主要负责的内容无非都是四项而已,分别是刑狱、文教、劝农、卫边,不同的地方侧重点也会有所不同。” “那师爷以为,这潮州的侧重点应该何在啊?” “自然是刑狱和卫边这两项之上了,潮州,是兵家必争的要害之地,北边是耿精忠,南边是尚可喜,东临大海,海的另一边就是湾湾郑氏,此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里,做船一夜之间就可来回一趟。” “如此这边防之道,我倒是能够明了,何以这邢狱工作也是重点了呢?” “边防就是刑狱!你想,若是这尚可喜造反,咱们肯定是要求援于耿精忠,耿精忠造反,咱们肯定要求援于尚可喜,若是这尚可喜和耿精忠一块造反,那也没什么可说的,要么跑回京城,要么以死殉国,这种大仗没咱们这些小角色什么事儿,同理,若是湾湾的郑经真的是大军压境,其实也没咱们多少事儿,咱们要做的,无非是辅助本地总兵做好平时的操练,组织乡间的乡勇做到战时可用,也就是了。” 刘大炮闻言点头,深以为然。 他从来也没觉得他这个知府是个多大的官。 “之所以说边防就是刑狱,说的也是如此了,一方面,潮州这地方乡党之间抱团得厉害,乡与乡之间隔三差五的就会有械斗发生,且此地私盐横行,做买卖的人多老实种地的人少,官府想要下乡拿人,首先就要先问过那些地头蛇的意思,否则你根本就拿不了,把他们得罪的太狠,不但会导致边防松弛,甚至还可能给你惹出天大的乱子。” “但是另一方面,更主要是因为这迁海之策,导致此地边防与治安混为一谈,你中有我,十分棘手,也让这潮州府的治安状况,极为恶化。” “迁海之策?”刘大炮立时就来了精神,“你仔细与我说说。” “清狗为了绞杀国姓爷的势力,下令迁海迁界,沿海数里全部内迁,让原本有营生的百姓都没了营生,这其中运气好的,还能沦为奴仆,绝大多数都还是沦为了流民,没有正经的营生,自然也就容易生乱,其中有些有胆气的,自然也就成了和您一样秘密结社的英雄好汉,加入到了反清复明的大事业中。” “所以说我这个知府的主要职责之一,竟还是抓捕天地会的乱党了?” “大人此言差矣,明明是英雄好汉。” “接着说,还有什么。” “是是是,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咱们潮州人祖祖辈辈都是靠海吃海的,现在冷不丁的不让吃了,又还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自然是免不了有人偷偷下海的。” “还有偷偷下海者?不怕死的么?” “有是肯定要有的,只是具体如何执行,就看您这位长吏的态度了,一般来说,自从鳌拜伏诛以来,其实广东这边的海禁已经松弛了许多,毕竟这海禁之事是鳌拜搞出来的,虽不至于人亡政息,但近年来请求废除迁界的呼声就没停过,所以一般你要是只是出海捕个鱼抓个虾,有时候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一般也不太赶尽杀绝。” “当然你要是再进一步,有那偷偷晾晒私盐的,这个怎么查,查不查,查出来怎么判,这里面就都是门道,尤其是这平南王府本身就已垄断了这盐铁之利,此举,却是无疑在从平南王府的手里偷钱了,实不相瞒,我的岳丈大人,就是咱们潮州本地最大的私盐贩子,他老人家让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能在这私盐之利上与他行个方便,好处,大家赚。” “这个……好说,好说,咱们从长计议,你先继续说。” “是,比这私盐之利胆子再大一些的,就是出海买卖洋货物资了,这年头做海贸,就没有不通敌的,毕竟这陆地上的事儿,清狗说了算,海上的事儿,那还得是咱国姓爷说了算,按说,这也是知府需要严查的部分,一经发现,必须马上递交巡抚,紧急情况下可以先斩后奏,宁杀错不放过,当然,这是正常知府的情况下,您么……” “我明白了,治安与海防,在这潮州确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儿,迁海,通郑,天地会,与流民治安全都搅和到一起去了,师爷,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与我说句实话,如果我放任本地海贸不加以管制,可有半点可行性么?” “就您和五公子现在这关系,三天他就给您捅上去了啊!” 刘大炮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说啊,如果真要是想阳奉阴违的,哪怕是偷偷摸摸的出海搞点贸易,也必然是要先搞定这个尚之贤的对吧,如果能将其一同拉上船,说不定还真能小规模的走点货,毕竟他们三藩虽说都是汉奸,但眼下反清复明要紧,毕竟都是汉人啊。” 胡顺天一脸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他,一时竟有点分不清这二公子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开玩笑。 你丫把尚之贤往死里得罪难道不是为了逼反三藩,好让天地会坐收渔利么? 正说着,却是突然听闻园中传来一声大喝:“天父地母,反清复明!” 刘大炮勃然大怒,踹开门就大声骂道:“找死啊!大晚上的喊这口号干嘛?” 然后,就看到院中已经多了一大群手持各种兵刃的黑衣蒙面汉子。 “师叔你们穿成这样干嘛。” 然后就看到雷震天从对面的房间里光着膀子露着黑猩猩一般的胸毛,一脸懵逼的出来:“什么情况?” “狗官,今日我天地会的英雄好汉就要取你性命,拿命来!” 刘大炮还蒙着呢,连忙摆手道:“各位,自己人,别冲动,地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你这个清廷的走狗受死吧!” “妈呀~救命啊~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啊!接头暗号不一样的么?” 第十一章 咱们抓天地会的乱党吧 “相公小心!” 就见一颗飞蝗石从远处飞来,精准无比的一招就遭中了其中一名刺客的一对儿招子,力道之大不但从眼眶直接打进了脑子里,更甚至将其整个人都打得飞了起来,直飞出去半米多远。 再之后,便有一抹温柔倩影带着一股香风落到了刘大炮的身边:“相公您没事吧,别怕,我来保护你。” “原来娘子你的武功居然这么好。” “被陈总舵主传授过几招暗器之道,对付不了高手,但应对这些小毛贼是够了。” “我师父都还没教过我武功呢,倒是先教了你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师姐了啊。” “哎呀师弟~,你别这样,这还有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我就不,让他们看去。” 然后,这一对臭不要脸的两口子旁若无人的就彼此亲了起来。 给一大票来刺杀他们的刺客都整的有点不会了。 大哥你好歹尊重一下我们的职业啊! 事实上刘大炮此时还真没将他们看在眼里,虽说是他本人确实不会什么武功,但却也知道,这些黑衣蒙面之人大概率都是一些小贼,而别人不说,就说自己的那位师叔,论功夫可是与自己的那个便宜师父都不相伯仲的。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冲这响亮的名号,这武功之道怎么论那也都得是天下顶了尖儿的。 而此时的雷震天,虽说是看上去犹如关公***面不改色,实则这内心之中却是早已经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了。 特么的老子居然还有被天地会刺杀的一天? 当即昂首挺胸的走了出来,轻抚着自己性感的胸毛,抱拳问“地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敢问诸位,是潮州分会赵堂主手下的弟兄,还是宏化堂冯香主的手下?哪位是主事之人,可否上前答话?” 却是反而把这帮刺客给问的懵了。 “看来,是假冒我天地会之名头的宵小之辈了啊,那就请诸位好汉,躺下说话吧。” 话音刚落,雷震天出手似雷,挺大个块头却如同鬼魅一般冲进了人群之中,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但他们二十多个军中好手你一刀我一拳,却是都打不着他,反倒是被他看似随意地东抓一下,西抓一下,凡是中爪之人无不是立刻便浑身瘫软,没了力气,却又丝毫没有伤及到性命。 不过片刻之间,这刘进忠精挑细选出来的二十多名军中好手,竟全都在这雷震天的手上生擒活捉了。 终究还是有那有见识的,忍不住叫到:“凝血神爪?!你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这……这怎么可能?你这般人物怎会潜伏于此?” 刘大炮见这边雷震天已经搞定了,且这些刺客之中并无一条漏网之鱼,这才丝毫不觉意外的走出来抱拳拱手道:“师叔,好厉害的功夫,想来比之师父也不差了吧。” 雷震天笑道“我那师兄是个正人君子,才会在凝血神爪这般制人却不立时杀人的功夫上下心思,甚至以此来名动江湖,我却是更喜欢一招毙命的武功,这凝血神爪上的造诣比起师兄来却还是要差的远的,但对付这些宵小鼠辈的话,却也没什么差别。” 这话,却是着实有些吓人了。 就见雷震天蹲下身来,不紧不慢地道:“我不是陈近南,是他师弟雷震天,但是实不相瞒,这位太守大人便是我那师兄的二弟子,活,是肯定不能放你们活的了,但你们若是老实交代,我倒是可以让你们痛痛快快去死,我这个做师弟的在凝血神抓的本事上不如我师兄远甚,但这分筋错骨手的的功夫,却是还要胜过师兄几分的。” 说罢,雷震天随意拎起一名刺客双手一拧,就将人拧得如同麻花一般,叫他痛呼连连:“你小子到底说是不说,嗯?” “你让我说什么,你特么倒是问啊!” ………… 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这些人便将各自来历说了个一五一十,而得知这些人居然是此地总兵刘进忠所派遣,登时就给刘大炮气了个七荤八素。 刘进忠不过是平南王府一条狗而已,所以这幕后主使,十之八九还是那平南王五公子尚之贤。 过分了啊! 厕所里面撑杆跳,尚之贤你过分了啊! 我对你们这一家子大汉奸难道还不够处处忍让么? 我新官上任的时候你们给我一个下马威,我嘎一下都被你们吓躺下了,足足八天我才起床,还不够你威风么? 你们家因为圈地这种破事儿惹了众怒,我不惜小人行径帮你们圈地,这难道还不够懂事儿么? 你们虽然都是汉奸,但一想到敌人的敌人就是好朋友,已经对你们平南王府很客气了啊! 你们居然还想要杀我? 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大人,此事要不要报复回去?不如我今夜也以眼还眼,晚上去那尚之贤或刘进忠的府邸里溜达一圈?哪怕是不能杀此两个贼人,也定能让他们接下来至少半年时间夜夜难寐。” 刘大炮摇头道:“千万不必,那刘进忠身为一镇总兵,府中军士众多,绿营将士又大多配装了火器,即使师叔您神功盖世,但万一马有失蹄伤到自己,为这小人,太不值。” “至于那尚之贤,其身边必然也是少不了平南王府的高手护卫的,再说……哎,我料定康熙已有除三藩之决心,三藩也绝不可能引颈就戮,他们虽是汉奸,但,这也毕竟是我天地会和国姓爷的机会,能不翻脸,还是尽量不要直接翻脸为好。” 雷震天闻言却是忍不住面露出几分不愉之色,道:“与这些汉奸联手,心里都觉得他们恶心。” “国事艰难啊,咱们这些忠臣义士都是些快要饿死的人,屎虽难吃,但至少顶饱啊。” “师侄你打比方的时候能不要这么恶心么?那现在怎么办,装作缩头乌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么?他们若是再派刺客来行刺又该如何?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你本人毕竟武功稀松,我能护得了你一次,未必护得住每次。” “他们刚才行刺的时候不是大喊着天父地母么?既然是天地会的乱党行刺本官,那本官,自然要好好抓一抓这乱党了。” “咱们,抓天地会的乱党?” 第十二章 我真的胆小怕事 “诸位,这些就是胆大包天,胆敢刺杀本官的天地会乱党了,来来来,大家看一下,有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们的身份。” 大晚上的,刘大炮命人鸣钟议事,将潮州府一应大小官吏全都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呀,这不是绿营军官牛二蛋么?” “这个,这个是刘总兵的亲信史贱” “不是说是天地会的乱党么?” “快,快去请续顺公(沈瑞)和邓都统(邓光明)!” 刘大炮当堂大喝:“请他们干什么?和刘进忠火并么?给我回来!” 深吸了一口气,刘大炮道:“看来,诸位都认出来了,这些个刺客之中,有许多都是绿营中人,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这天地会的乱党已经发展的愈发难治和壮大了,他们都已经打入到了咱们的腹心之地,说明刘总兵都已经被他们给蒙蔽了啊!来,师爷来讲两句。” 吴顺天闻言,一脸蛋疼的走上前来。 “天地会的乱党,是一定要剿灭滴,不剿不行,你们想想,你坐着马车,出了城,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乱党劫了啊!所以说,没有乱党的日子,才是好日子!还是太守请。” “明日起,潮州城全城戒严,全力追查天地会乱党之踪迹,师爷,替我书信两封,不,三封,一封,送给部堂大人,一封,送给抚军大人,一封,送给平南王,请他们来给我做主!!” 众官吏一脸懵逼。 人家刘进忠都骑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不琢磨如何反击报复,却只一心想着告状? 还居然想着让尚可喜给你做主?那肯定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啊。 事实上,这还真就是刘大炮的目的。 从大局的角度来看,刘大炮是真不想和尚之贤所代表的三藩一系撕破脸皮,毕竟反清复明这个事儿吧,三藩之乱好像真的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他一个天地会的乱党,现在上赶着和尚可喜撕逼,这不是有毛病么?康熙要笑死的啊。 虽然三藩是汉奸,但吃屎总比饿死强呀。 也就是这尚可喜的反旗没竖,否则,他马上跳出来高呼:嘿~,别开枪,自己人。 于小局来说,那就更是如此了,他特么毕竟是一个水货,是赝品啊! 真支持着沈、邓二人与他刘进忠火拼?都不用真打起来,哪怕是稍微意思意思,这事儿就捅破天了,他作为当事人那是一定要被朝廷召去京城,好好解释这个事儿的,搞不好还得圣裁,去京城这特么不就露馅了么? 他甚至都不敢让刘秉忠给他出头,说实在的,巡抚衙门里那么多京派的官儿,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刘洵的旧交?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顺便表现一下自己平庸至极的才能和软弱可欺的个性,完美。 当然,雷师叔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刘进忠既然敢刺杀他一次,说不定还敢再刺杀第二次,这个世界虽然有武功这种神奇的存在,但毕竟七步之内,抢这玩意又准又快。 所以,借口追查天地会乱党,给这刘进忠添点堵,也是应有之义了。 反正这贼喊捉贼的事儿,自己也能掌控得住,自然不会失了分寸,过了火候。 然而,在这些潮州大小官吏眼里,太守大人可是敢于向着平南王府亮剑的主。 他特么怎么可能软弱可欺呢? 所以…… 此举必有深意啊! ……………… 这边的动静着实是有些太大了,一夜之间,全潮州的官吏百姓都知道了太守大人被一伙绿营士兵刺杀未遂的消息。 至于这伙绿营士兵到底是不是天地会的乱党成员,那就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沈、邓两个人在得知了消息之后连夜征调兵马,并火速发兵两千精锐将知府衙门给牢牢保护了起来,态度可以说是极为坚决。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刘进忠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大呼一声惊慌不已。小妾道:“大人,这……太守不会猜到是咱们做的了吧。” “什么叫不会猜到,这事儿是明摆着的,他不想跟我彻底撕破脸皮罢了。” “对对对,论官职,你比他大,这潮州一镇的精兵强将尽在你手,他一个文官,能拿你有什么办法?有气啊,他也得忍着。” “你特么的懂个屁啊!你当现在还是明朝的时候么?你以为我这个总兵,是特娘的多大的官啊!这上面,还有汉八旗之旗主,还有平南靖南两王,这下面,沈瑞和邓光明向来与我不和,是朝廷派来专门恶心我的,你以为我真比他这个知府大么?” “你看他现在是说天地会有乱党做乱,可他的奏报已经送往了督堂和抚军两位大人之处,这么大的事,他们亲自来潮州一趟也不是不可能,我这个总兵难道还大得过这两位么?这次,纵使是死不了,恐怕搞不好也要丢官弃职了啊。” “可……可我听说,他给靖南王也写了奏报啊,此事难道不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督堂与抚军两位大人,未必就会为他出头啊。” 刘进忠闻言更是恼怒:“要不怎么说你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呢,他发的那三封信,是公函,公函!安知道他在这公函之外不会写私信呢? 他既然敢明发公函给平南王,这说明他这背后的靠山根本不惧平南王啊!你安能知道,他没有秘递于陛下御前的渠道啊!我今夜派出去的刺客可都是军中好手,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全死了啊!他身边有高手护卫,绝顶高手!你安知道这绝顶高手不是宫里出来的?” “那……那怎么办啊,你,你快去求求五公子,你不是替他办事的么。” “这个时候还求那个二世祖有什么用?!若是咱们猜测为真,小贼背后真的是陛下本人,尚可喜躲咱们还来不及,如何会救我?” “那……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等死么?” “写信,去求王爷,王爷他不会不管我的。” “你不是刚说平南王不会管咱们么?” “不是平南王,是靖南王!我是靖南王的副将出身,说到底,之所以对他们平南王一系恭敬听命无非是因为三藩之间同气连枝之义,靖南王才是我真正的主子!靖南王不会不管我,也没法不管我,我与他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靖……靖南王?他一个福建的靖南王,如何管的了咱们广东的事?” “管的了,这刘洵小儿不是说要查天地会么?只要是和天地会有关的事儿,他就管得了!” 第十三章 天地会起事了? “师侄,这两位便分别是咱们天地会潮州分舵的赵荆山堂主,和咱们宏化堂的冯香主。” “两位前辈好。”刘大炮礼貌地拱了拱手。 “两位,这位,便是我师兄新近新收的二弟子,刘大炮,现下杀官冒替顶了这刘洵的潮州知府,我暂时跟在他身边护卫一下他的安全。” “原来是陈总舵主新收的俊秀佳徒,刘兄弟来这潮州虽然不久,但这动静听着可是真大。” 刘大炮笑道:“请两位来,也是为了方便咱们日后行事,我这边马上名义上就要大肆抓捕天地会乱党了,你们赶紧将咱们会中的主要成员和据点什么的都告诉我,我这要是真抓到了咱们会里的兄弟可就太不合适了,同时,也请两位回去约束一下会中弟兄,别真让会中的袍泽兄弟们刺杀我这个朝廷狗官,大水冲了龙王庙。” 两人纷纷点头,一时之间很是高兴,此前听闻这本地太守要大肆追拿会中弟兄,还白白担心了好几天呢。 当即,也就将这本地的组织架构和重要的天地会组织成员都一一与他说了。 与他此前预料的倒是相差不大,核心成员都是些苦力,流民,流氓,小贩之类的,甚至还有小有名气的绿林好汉和青楼女子。 虽然很敬佩这些人的思想品德,相比之下那些前明降臣什么的宛如国足之于女足一般。 但就这么一帮子货,能干成反清复明这样的大事才是见了鬼了。 心里敬佩一下得了,行动上,还是尽早跳了这贼船逃生吧。 “刘兄弟啊,那既然是你做了这此地的太守,那能不能,松松手,让咱们把海禁的事儿给恢复一下啊?” 刘大炮闻言,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就知道,早晚躲不过去这破事儿。 “两位前辈,这知府啊,下面还有通判、同知、各部经历以及各县知县,上面呢,还有巡抚衙门和东西两司衙门,更有道台衙门盯着,再上面甚至还有那两广总督和平南王府,我又不是只手遮天,怎么让你们开这个海啊!” “刘兄弟啊,你说的这个我们也知道,可这一方面,会里头实在是没有钱了,弟兄们吃饭都成问题,又如何还做的了事情?另一方面,咱们潮州可是全线沿海啊,自古以来都是靠海吃海,这迁界令之下,民不聊生啊!” “师侄,这开海走私的事儿,当然不容易,当然有难度,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你说这世上事不容易,就不做了么?反清复明千般事,哪一般不难,哪一件不危险?唯有知难而上,克服万难啊。” “是啊刘兄弟,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啊。” 这是催命啊! 刘大炮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也只得道:“我当然也知道迎难而上的道理,也知道这海运一事,不管对会中兄弟还是对这潮州百姓,都是大过天的大事,我不是说不做啊,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而已,这么大的事,你们不得给我一点时间筹备么?事缓则圆啊。” “至于这经费问题么……你们放心,交给我了,我来想办法给会里弄钱,尽量让这海禁松弛之前啊,咱们也都别过得太拮据,正好,我前些时日收礼收到了一点银子,两位走的时候都拿回去吧。” 说着,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这俩人这才又重新换上了一张笑脸,与刘大炮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对了刘兄弟啊,为什么……你明知道这刺杀你的人是刘进忠和尚之贤,却要在这表面上抓捕咱们天地会的弟兄呢?” “是啊刘兄弟,你这一上来就找这尚之贤的麻烦,我倒是能理解,你是希望借你身上的这层官皮,挑拨朝廷与三藩的间隙,最好能逼反这尚可喜对不对?那你不是更应该借此机会大闹一番么?” 刘大炮心想,你们知道个屁,清廷与三藩的间隙哪里还需要我来挑拨,虽然作为非历史爱好者,已经记不清三藩造反的具体时间,但想来应该也就是两三年之内的事儿了。 康熙那个年少气盛的主,自打弄死了鳌拜之后一直就是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觉得他行了,还以为这天底下的权臣都和鳌拜一样老实,挨揍了都不知道还手呢。 所以我这个时候跟着瞎掺和个什么劲呢? 我来逼反尚可喜,那他尚可喜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啊! 太危险了。 当然,天地会都是一些脑子比较激进的主,好像作为人类贪生怕死有罪一样,刘大炮也只好道:“这个……眼下还真不太好解释,我这个么,嗯,其实是有深意的。” “哦?那不知刘兄弟是有什么深意?” “这个……一句两句的也解释不清楚。” 刚说完,就见吴顺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里还含着泪花,一上来就颇有些歇斯底里的低声吼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你们到底是不是天地会的啊!” “怎么了?师爷?” “福建,天地会啊,杀过来了啊!” “这特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吴你先冷静一点,好好说。” “刚刚,刚刚收到消息,福建天地会的大匪首张有德,说你在潮州大肆打杀戮天地会的兄弟,说是要弄死你,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另有紧急军情来报,郑经在海上已率领六万大军,准备进攻潮州,来接应这个张有德。” 刘大炮一脸懵逼,忍不住回头去瞅同样一脸懵逼的雷震天。 “这个张有德……” “福建赤火堂中,绝无一个叫张有德的头面之人,至于延平郡王么……他若有这么大的动作,咱们也不可能不知道,师爷,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 “福……福建通报啊。” “消息肯定是假的。” “不可能,这是官方传的公文,不是小道消息啊,你们看。” 刘大炮道:“如果确实是朝廷公文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消息是真的,但贼寇是假的,福建,耿精忠出手了。” 却见雷震天突然一拍大腿:“啊呀,原来如此,师侄你可真是神了啊,这,就是你刚刚所说的深意吧?” “啊?” “耿精忠啊!你故意在表面上抓捕天地会成员,实际上就是为了钓这耿精忠吧!师侄啊,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啊,神机妙算啊!” “啊?啊……我……啊。” 刘大炮一时之间实在是有点反应不太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神机妙算了,稀里糊涂的,就先答应下来了。 第十四章 什么情况? 吴顺天一脸懵逼。 似是有心与他显摆似的,雷震天干脆,将刘大炮心中的算计娓娓道来道: “这刘进忠既然行刺失败,无疑,此事已经闹得有些大了,大到尚可喜也未必保得住他,甚至未必会保他的地步了,如此紧急情况之下,他自然会去找他真正的主子,耿精忠。” “我打听过了,这个刘进忠以前当过耿精忠的副将,这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尚可喜可以不管他,但耿精忠一定不会,当然,正常来说这种事耿精忠就算是想帮忙也插不上手,所以,师侄之所以打出天地会作乱的名头,就是为了把这个合适的借口,递到他耿精忠的手里。” 冯香主闻言,颇有些后知后觉地道:“原来如此,毕竟福建是咱们天地会的总舵所在,多年来咱们在福建的势力和动作也远非其他省份可比。” “近年来,会中的弟兄在福建也做过不少大事,耿精忠,老对手了啊,会中牺牲的弟兄里,接近一半都是死在他手里的,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是清廷里对天地会问题最有发言权的人,潮州毕竟是闽粤两省的交界之处,如果有天地会的兵马从福建流窜到了潮州这里,而他又追索而至,一不小心带兵踏入到这广东境内,自然也就是合理的了,这事儿本就是给尚可喜在擦屁股,这广东上下,自然也会极力将这个过界之举大事化小。” 赵荆山这会儿都想得明白了,接话道:“这样做的话,那刺杀刘兄弟的这个屎盆子自然就真扣在咱们天地会的脑袋上了,刘进忠的嫌疑自然就会轻许多,更何况到时候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心腹手下扮作咱们会中兄弟攻城,打进来,杀了刘兄弟,一了百了。” 吴顺天问:“他既然是假的天地会,那他还真敢攻城啊。” “耿精忠这个大汉奸有什么事儿不敢的?况且也不一定就需要真攻城,假设这刘兄弟不是自己人,不知道其中内情,看到城外突然有一支军队要攻城取他的性命,如何能够不慌?到时候所能仰仗的,岂不恰恰是这手里有兵权的刘进忠?怕是到时候刘兄弟还要给这刘进忠叩头赔罪的,如此,也是一样的。” 吴顺天这才恍然大明白:“要么杀了喂狗,要么收下当狗,耿精忠这一招还真特么是又狠又绝啊,到时候他再带着兵来做戏一番,寻附近的乡野之地将人杀了用人头杀良冒功,搞不好这清廷还得嘉奖于他,很是高明啊,然而这么高明的算计,却又反而都在二公子的算计当中,二公子,您可真是神了啊。” “啊?哈哈?啊~,还行吧,哈哈哈。” “可是您废这么大的心思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呢……师叔您说,我为什么呢?” “哈哈哈,师侄你这是考我啊,那我就,试着分析一下师侄你的精妙算计,我以为,师侄这番算计至少有三个好处,首先,耿精忠被咱们拉入局中本身这个好处就是无法估算的,毕竟如果我们只是逼反尚可喜的话很难对清廷造成什么伤害,而如果把耿精忠也拉下水,那么到时候三藩四镇很有可能都会一起下水,咱们反清复明的大业,也就有了真正的机会” “第二,既然这耿精忠一方面要派出一部分兵马假装咱们,还要假冒延平郡王的水师,另一半陪着演戏,所用的必然全是精锐亲信,那么福建地区,现在必然是空虚无比啊,咱们天地会和延平王府联手,接下来这段时间在福建做什么都可以啊!他耿精忠根本就没有能力,也不敢大规模的围剿咱们,甚至他都不敢向其他省份要援兵,否则他根本说不清楚啊!” “第三,这假的终究是假的,他的将领可能全是亲信不假,但他的基层士兵总不可能也全是亲信吧?为了演个戏,他总不可能真的互相攻杀吧?这所谓的攻打潮州城,那就肯定是虚张声势啊,师侄你作为这潮州知府,若是能取得此战的指挥之权,这是送上门来的军功啊。” “有此三项,你们说,这屎盆子咱们天地会就是顶了又有何不可?师侄,你看师叔我说得可对啊?” 刘大炮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已经沸腾了。 我特么这么厉害? 吴顺天感叹:“枉这耿精忠尚可喜自称名将,征战沙场数十年,如今却是被大人您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自知,大人,真乃鬼神之谋啊,您要是早生三十年,我大明的基业恐怕也不会就这么亡了。” “哈……哈?” 却见雷震天拍着胸脯激昂澎湃地道:“现在也不晚!大明有咱们这些人在,就没有亡!能收你做我的师侄,这是天佑我会,天佑大明,天佑这天下苍生啊!师侄放心,咱们会中都是好汉没有孬种,你即设下这般精妙之布局,我等绝不辜负你的这一番好心!我现在就给我师兄写信,叫他来潮州帮你主持大局!” 说着,雷震天哈哈大笑,竟是忍不住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长得跟徐锦江差不多的男人,大晚上的搂着他一会儿哭一会笑,还挺渗人的。 却是只有刘大炮这个当事人本人,彻底的迷糊住了。 这什么情况啊! 你说的那个智商近妖的家伙,是我? 我只是个老实人啊! 第十五章 李代桃僵(上) 福建天地会张有德高调复仇的这么个举动,算是把本来简简单单的一桩刺杀朝廷命官案给搞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再加上刘大炮本身的推波助澜,表面上做出了一副对天地会严厉打击的架势,却是让这刘进忠的嫌疑愈发的洗得清了,也有愈来愈多的人相信,这刘进忠很有可能真的只是受了蒙蔽,军营中被天地会的乱党混进去了探子而已了。 天地会的乱党无孔不入也无处不在,很正常么。 而在刘大炮的高压侦查之下,很快的,却是凭借其高超的刑侦手段,成功寻到了这天地会潮州分会的分舵所在,并带领邓光明及其手下三百兵马连夜突袭,大获全胜,舵主赵荆山都被刘大炮生擒活捉。 要知道这个分舵乃至于舵主赵荆山本人以及一同被俘的十余名骨干可都是真的,也是赵荆山主动提出来的,苦肉计么,做戏就做全套,为了反清复明的大业,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却是让刘大炮颇受震动。 所以,在这潮州分舵之中搜出一个潮州成员的海底(花名册),海底里面记录了这潮州镇绿营之中共有十数名天地会的乱党,且全部都是他刘进忠的亲信中层军官,自然也都是合情合理的了。 当刘大炮与这沈、邓二人一道,将这份海底名单直接甩在这刘进忠的脸上的时候,刘进忠的脸都绿了。 “不可能,我的军营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天地会的乱党?这肯定是假的,刘洵,你特么陷害我!” “刘总兵说笑了,此前刺杀我的那数十名天地会的刺客,后经查实,不也都是你的绿营兵马了么?” “这……这不是一回事儿啊,你们看,这个李大壮,此人是辽东人,从崇祯年间就是我的生死弟兄,他又怎么可能是天地会的乱党呢?” 邓光明不屑地冷笑一声道:“刘镇台,这年月就是亲爹亲妈,做了那天地会的乱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名册是我从天地会潮州分舵中亲手找出来的,我们也特意找人来看过了,证实,昨夜被捕之人确实是这潮州天地会的匪首赵荆山,一应证据俱全,应有尽有,铁证如山啊。” 刘进忠闻言,自然是咬牙切齿,且本能的就觉得自己这是进了套了,却又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协台,你我之间虽然素来不合,但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胡言乱语,你确定你们抓住了潮州匪首赵荆山?” “这是自然,千真万确。” 刘进忠深吸一口气,使劲使劲地捏着拳头瞪着眼,道:“就算这是真的,我身为一镇镇台,按照朝廷规矩,此案唯有抚军大人或督堂大人才有资格审理,你们,不行。” 刘大炮闻言叹息一声道:“刘镇台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被自己信任的亲信背叛,这滋味肯定是不太好受的吧?你说的对,按照正常程序来说,我确实是没有资格过问你们军镇的事儿,但此时这不是情况特殊么。” 说着,刘大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道:“此乃昨晚连夜送到我知府衙门的紧急军情,匪首张有德已经出现在了镇平、平远两县,杀官造反,开仓赈粮,已经在收拢流民组建军队,不日就可兵临城下了。” “更不用说,从福建方面传来消息,说是那湾湾的郑经不日间或有水师登陆,与这张有德相互配合,攻打咱们潮州城。” “刘镇台啊,眼下你这一镇兵马,实在是咱们潮州城的重中之重,万万不敢出差错啊,这海底名单若是真的,到时候这天地会乱党里应外合,咱们这仗还打个屁?而若是给抚军大人再写信,等这信送到广州的时候,怕是这天地会的乱党都已经将咱们扔进油锅里炸了。” “城外的乱党是……是……我……” “是什么?” “总之,这些乱党既然都是从福建来的,自然有靖南王的援军,咱们……咱们何必担心呢?” “镇台此言差矣,生死安危的事,怎么能将咱们的身家性命全都指望在靖南王的身上呢?再说这靖南王毕竟是福建的靖南王,万一他心有顾虑不派援兵前来又该如何?” “…………”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此乃战时,根据我朝规定,我这个知府在战时不可拘泥于程序,必要时可以做些先斩后奏之事,不如这样,咱们先将这名单上的人软禁起来,暂时卸下军中权责,待战事结束,再将此事上报于刘抚军,由刘抚军亲自审理此案,你意下如何?” “我还是不信,那个赵荆山呢?” “就在我府衙大牢之中。” “可否让我亲自去审问一番?” “这……好吧。” 事已至此,刘大炮也是没有办法,事实上这赵荆山之所以愿意亲自来施展这个苦肉计,为的就是这一刻。 于是乎刘进忠在刘大炮的带领下气呼呼地就闯进了知府大牢,见了人,话都没说一句抬脚就是一招窝心腿,踹在了他的心窝之上。 刘大炮见状大急,连忙阻拦道:“刘镇台!此人乃要犯,肚子里知道天地会的许多秘密,是无论如何也要交给抚军大人亲自审理的。” “哼!赵荆山此人江湖绰号铜头铁骨,传闻师从少林练就了一身硬功夫,若他真是赵荆山,我这区区一脚如何就能将人踹死了?” 说罢,却是二话不说,从一旁取过一条粗重铁链,兜头就抽到了他的脸上:“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本军镇的兄弟!” “呸!狗汉奸,你就是杀了我,也休想从我嘴里打听到半个字去。” 说着,很是隐晦地递给刘大炮一个安心的眼神,口中喃喃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嘴硬是吧,想当文天祥是吧,好,那就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铁链硬!” 说着,那铁链啪,啪,啪,啪,就一下下狠狠地抽在了赵荆山的身上,赵荆山却是咬紧了牙关,直咬得牙龈都渗血,却始终不吭一声。 却是让刘大炮实在有些忍耐不住的,湿了眼眶。 第十六章 李代桃僵(下) 打了差不多足有十多分钟。 见这赵荆山始终不发一语,说实在的这刘进忠倒也真的相信他的身份了。 毕竟这年头,除了天地会那帮神经病,谁还有这样硬的骨气呢? “刘军台打够了么?再打,这人恐怕就被你给活活打死了。” 刘进忠这才气呼呼地将铁链扔下,事实上他也不敢再打了,真要是把人打死在这牢里,他恐怕就算是十八个嘴都说不清楚了,这太像是杀人灭口了。 “刘镇台若是心中已经再无疑虑,那咱们……就抓人去吧?去的晚了,我怕他们跑了。” “哼!说好了,只是先行软禁,一切,待抚军大人到了之后,再行论处,这其中定有误会。” 心中却是想到,这其中定然有诈。 妈的,等王爷的大军攻城之后,必须找个机会把这个新来的知府给偷偷杀了,这小子太邪门了。 当然,抓人的时候那些刘进忠亲信大呼冤枉,让刘进忠忍不住潸然泪下,也是在所难免之事了。 而在抓完了人之后,刘大炮得寸进尺地道:“镇台,协台,续顺公,这些人毕竟都是军中不可或缺的中层,甚至是中高层,眼下这贼兵已经进入到了咱们潮州境内,随时可能与咱们开战,这位置,总不能没人顶替,你们看,谁来顶替为好?” 沈、邓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若是不去抓,与这刘进忠也就白斗这么多年了。 “太守啊,这绿营之中既然出了这么多的乱党,谁又能确保这其他的人不是乱党呢?何况既然这些人都是镇台大人的亲信,这即使咱们都深知镇台大人必然是忠心耿耿,可此时既然黄泥都已经掉到了这裤裆里,总还是,要稍微避嫌一二吧?” 刘进忠自然不满,道:“怎么,你这意思是我也是乱党分子么?要不要把我也给软禁起来啊?” “不敢,不敢,只是为了稳妥起见,不如这后继之人,就由我二人来举荐如何啊?” “是极,是极,还是由我二人来举荐吧。” 刘进忠怎么可能让沈、邓二人举荐的人做自己的中层军官,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分明就是想将自己架空啊。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想举荐自己别的亲信,因为他的那些手下都是临时软禁,这案子到了巡抚那里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儿呢,海底名册毕竟只是孤证,换了一般旁人倒是十之八九直接砍了拉倒,但这些人上面既然有自己,自己上面又有两位王爷,那事后却是一定要细查,且疑罪从无,高举轻放的。 打死他都不相信那些跟了自己几十年,甚至打明朝时就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兄弟会搞什么反清复明。 明朝就是咱哥几个一块整没的,现在再冒着杀头的风险给整回来,这不有病么? 所以这位置,得给他们留着,自己若是举荐了其他的亲信,到时候确实也不好处理。 刘进忠思虑了片刻,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只好道:“既然你们这么说,瓜田李下,不如,就由太守大人来委派这临时之选吧,待日后查明真相之后,再让他们官复原职。” 刘洵在军中毫无根基,他一个新来的文官,想来也不可能再军中安插什么厉害人物,到时候还不是任凭自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待战事过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人踢出去或者弄死,给自己的人重新把位置腾出来。 “我么?那这样也好,反正这军中有你们三位坐镇,不如我就从我的护卫之中,选出十余个人来暂时顶替一下?他们也不懂军略,就,全听你们三位的命令行事,且做个工具人?” 三人互相对视片刻,都琢磨着,这么个结果似乎好像也都能接受。 于是,这潮州军镇,北营将士的中层领导,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被天地会所接手了。 待得过了那么几天,城外乱党军真的就兵临城下,这些天地会的兄弟终于都在这绿营里面扎好了根基之后,刘大炮主动提出,自己明日将那正阳楼包下,要请他刘镇台与沈、邓两位协台大人一道喝酒,顺便商议一下这抵抗贼军之事。 再然后喝酒的那天,眼看着酒过三巡之际,却突然听到一声高亢的喇叭声,随后萧瑟和鸣的背景音乐响起,众人,包括刘大炮本人在内,全都一脸懵逼。 就见那灿烂的阳光之下,一个一袭白衣长得与郑少秋足有十分相似的帅哥凌空踏着风儿飞来,伴着那高亢激昂的背景音乐,任由那微微小风吹动着他的秀发和衣袍,宛如一仙人下凡一般的飞了进来。 刘大炮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了,好像有一万八千多句老槽憋在了肚子里,不吐不快。 至于么,至于么啊! “什么人?” 来人高声回道:“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特来借你们四位狗官的项上人头一用。” “啊!天地会的匪首陈近南!” 酒楼里霎时间乱做了一团,但此时他们四个人的护卫全都在这正阳楼的楼下候着,毕竟四个大领导同桌吃饭指不定要聊些什么呢,他们自然不可能相陪,谁能想到陈近南居然会从天而降,拼了命的往楼上跑去,却又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这陈近南一剑挥出,那剑锋之上带着上乘醇厚的内力,居然干脆利落的将这正阳楼的木制楼梯给砍得整个塌了下来,看得楼下众人都傻了。 这特么到底是人还是仙? 刘进忠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城外的天地会不都是靖南王的兵马假扮的么? 那这陈近南又是哪冒出来的啊! 刘进忠噗通一下就给跪了:“陈总舵主,陈大英雄,我那潮州镇里上上下下都安插了贵会的人,那都是我故意放任的啊,我其实一直都是心向反清复明的啊,是他!” 说着一指刘大炮道:“你们天地会的英雄好汉都是被这个狗汉奸亲手抓捕的,潮州分会也是被他亲自带兵捣毁的。” 沈、邓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也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对对对,英雄,都是他,您作为大侠,这个冤有头债有主啊。” 刘大炮低头憋了半天,实在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了,忍不住不吐不快道:“师父,您每次出场都一定要这么高调么?您这是在哪又弄了个乐班子给您伴奏啊。” 陈近南苦笑一声道:“没办法,咱们天地会共有前后十大分舵,算上下面的分堂更是有六十多个,组织结构上又是一盘散沙,弟兄们跟着我做这杀头的买卖,大多数的兄弟连我的面都没见过,我这个当老大的,不得已把自己搞得神秘一点,也是没有办法。” “明白,就是通过对你这个人全方面的神话,建立会内兄弟对你建立一种类宗教性质的个人崇拜,以维持组织凝聚力,所以你装b是刚需。”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让我听不懂,别管什么刚需刚门,回头我走了之后你千万记着把我踩着过来的那条钢丝给卸了,还有,那些楼梯碎片你别忘了处理一下,千万不能让人看出来,你事先在楼梯下面的几大支柱锯了口子,我这神秘感可不能让人发现喽。” “明白,回头我再给师父出几个好招,装神弄鬼方面,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陈近南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刘、沈、邓三人道:“三位,上路吧。” 三人:“…………” 三人突然感觉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老槽,不知该如何去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