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效救星》 第一章:钩咸饵直 太平洋真的很美,尤其是从三万英尺的高空向下俯视,再没了变幻莫测,也不见了波澜壮阔,唯有一片平静深沉的蓝。景色虽然壮丽,但在看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厌倦,梁葆光也不例外。 从窗外收回目光,梁葆光侧着身子用左手托住下巴撑在座椅旁的小桌上,右手的指尖则是轻轻摩挲着锋锐的纸页边缘,神情认真专注。空气稀薄的高处阳光格外炽烈,从右边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使得整个人都有些虚化了,比起真实的人来更像是伫立在奥林匹斯山上的一尊神像。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又似乎只是眨了下眼睛,梁葆光合上手中的《PNAS》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下如春河解冻,万物复苏,生机、活力以及人的气息全都回到了他的身上。神像被推倒,坠入了凡尘。 “果然还是需要活动一下身体。”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梁葆光站起身,径直往飞机的前面走了过去,这架飞机的商务舱前端是连接上下层机舱的楼梯,在楼梯旁边有个不太大的休息区域,可以稍微活动一下因为久坐而酸痛的关节。 艾米·拉佩(Emmy·Rappe)取下耳机回头看两眼机舱里的情况,犹豫了两三分钟后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往飞机的前面走去。她坐在商务舱第一排的中间座位,前面仅仅一道布帘之隔的休息区里有没有其他人她还是知道的。 已经坐在休息区座位上的梁葆光伸直了双腿揉揉膝盖,余光扫到撩开帘子走过来的高挑身影后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向艾米·拉佩点头致意。哪里有什么高手,他只不过是把别人死缠烂打的时间用在了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上。 韩亚航空这条洛杉矶直飞首尔的航线都是空客A380,商务舱是每排四个座位共六十八个位置,为了合理利用空间让乘客能够躺下休息,并让他们可以在不打扰邻座的情况下自由离开座位,两侧的座位和中间的座位是交错开来的,前后大概差着半个身位。坐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艾米·拉佩想要看窗户外面的景色,就必须看向梁葆光这个方向,而这正是他一直开着窗户的原因。 被观察只是个开始而已,美女的身边大概率都围绕着一群帅哥,看得太多恐怕早就产生了颜值抗体,梁葆光需要显现出他的与众不同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所以他才用那种其实并不很舒服的姿势拿着本《PNAS》一读便是一个多小时。 都说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但在梁葆光看来最重要的是饵直钩咸。看到“饵直钩咸”这四个字会有人说不应该是钩直饵咸么,后面又必然会冒出来人说前面的鱼儿上钩了,再后面又会有人说质疑的人才是钓客,解释的才是被钓的鱼儿,接下来又会有人说第三波人才是被钓鱼了……其实这世界上谁不是鱼呢。 “那么,你是个科学家?”艾米·拉佩在梁葆光的身边坐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梁葆光的挑起眉毛看了艾米·拉佩一眼,明显有些惊讶的样子,论演技他可是好莱坞级别的,就算是有“片场暴君”之称的卡梅隆此时站在他的面前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艾米·拉佩学着梁堪的样子将腿伸直,捏拳捶了几下小腿肚以缓解十个小时飞行中积累的疲劳,178厘米的身高给了她近110厘米的大长腿,在只穿着短裤的情况下视觉冲击力惊人,“我只是正好看到了你一直在读的杂志,上面一堆复杂的图表和数据,的内容很难懂的样子。” “《PNAS》是一本杂志,而这世界上没有哪本杂志会是专门出版给科学家看的。”梁堪耸了耸肩,对身边的风景视而不见,“作为美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刊,《PNAS》是被引用次数最多的综合学科文献之一,也许你刚才猜我是个大学院的在读学生更加合理。” 艾米·拉佩摇了摇头,“一个读大学院的学生可不会穿一身Andersonamp;amp;Sheppard还戴着块朗格萨克森。” “喔,你这就有点以衣取人了。”梁葆光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非常夸张做作。 “你要知道我不但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模特,所以……”艾米·拉佩当然知道梁葆光是在跟她开玩笑,而不是真的攻击她是个势利眼,“很抱歉,我基本上就是靠这个养家糊口的。” “好吧,那就可以理解了,不过这块手表是Daniel Wellington,可不是什么朗格。”梁葆光笑着扬起左手手腕,这块37mm超薄款朗格萨克森是他母亲在他二十岁时送的生日礼物,确实跟DW家的风格很像,若是换一根编织表带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以前他还在费城上大学的时候,还真有女同学认错过。 梁葆光的话术相当不错,让艾米·拉佩的兴致更高了一些,也许是长时间的飞行让她无聊,又或者是之前遇上的乱流引发了吊桥效应(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总之她不想放过了解这个男人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又拨了回去,“说回你的美国什么什么科学杂志,那玩意儿很有名吗?” “当然,这可是公认的世界四大名刊之一,特征因子第二,影响因子第三,是可以跟《萌芽》、《青年》、《故事会》相提并论的存在。”梁堪不负责任地把《PNAS》和《读者文摘》对调了个位置。 艾米·拉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很想说自己平时除了《ELLE》和《VOGUE》之外还是会看点其他东西的,不过这几个我真是一个都没听说过。” “你当然不会听说过,因为我只是在开玩笑。”梁堪耸耸肩。 “那么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女人大多有种刨根问题的优秀特质,而艾米·拉佩比一般的女人还要更加执着一些。 梁堪可不会那么容易就直接说出答案,要知道他可是当年在荆棘谷钓鱼大赛中打败一众敌手,最终获得“艾泽拉斯的钓鱼大师”光辉成就的男人,纳特·帕格的超级钓鱼靴至今仍然在他的仓库角落放着,“你这是在表现对我的兴趣吗?” “不,我只是有一些好奇而已。”艾米·拉佩摇头。 “呵,我就当你的回答是‘Yes’了。”梁葆光轻笑了一声,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好奇开始的,从无例外,而今天他的诱发好奇心大作战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如你继续猜猜看我是做什么的。” “律师?”说出口之后艾米·拉佩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不,跟正答差着十万八千里。”梁葆光否定道。 “证券经纪人?”艾米·拉佩并不放弃。 “也不对。”梁葆光再次摇了摇手指。 “那么……IT公司老板?”艾米·拉佩继续尝试。 “我有穿格子衬衫或者黑色毛衣吗?”梁葆光反问道,这显然也不是正确答案。 就在艾米·拉佩准备继续猜下去的时候下层的机舱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没过一分钟飞机的广播里就响起了机长的声音,“我是本航班的机长,现在飞机上发生了突发状况需要医疗救助,如果机上有医生请和乘务人员联系……” “我还以为这是只有ABC和NBC的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梁葆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向楼梯走去,下去之前回头冲艾米·拉佩挤了一下眼睛,“猜谜时间结束了拉佩小姐,Duty Calls。” 第二章:氯雷他定 突然发病的是个亚洲面孔的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梁葆光到达时她已经被放平了躺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韩亚航空的头等舱座位可以拼接变成一张两米长的单人床,用来安置病人倒是再合适不过。 一群空乘人员正围着少女不知所措,明明手里拿着医疗箱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或者说她们不敢干点什么,只是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而已。空姐在韩国算是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薪酬也非常可观,她们绝对不想因为不当操作而弄丢了自己的饭碗,都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这架空客A380上有四百九十多名乘客,一个医生都没有的概率可能比五分钟后这架飞机坠入太平洋的概率更低,但她们就是忍不住担心,至于是在为了谁而担心可就难说了。看到终于有医生过来后空乘们的表情立马变了,就像坐在社区教堂里祷告的虔信徒,看到了忽然降临的救世主。 “我叫Paul Leon,纽约西奈山医院的内科医生,传染病学和肾脏学的认证诊断师。”梁葆光也想用中文名字介绍自己,不过谁让他医师执照上写的都是英文,“现在你们是要把听诊器递给我,还是继续这样看着我的脸?” “抱歉,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孔慧珍,感谢Leon医生您为这个孩子提供救助。”乘务长第一个回过神来,介绍起了病人的情况,“如果您有任何要求请尽管提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给您提供必要的协助。” “你留下帮我拿着医疗箱,其他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协助。”梁葆光并不是那种喜怒皆形于色的人,但他此时将不耐烦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你们是听不懂英文还是干脆听不懂人话,秀已经结束了,都散开,FXXK Off!” 在太平洋上空的三万英尺拯救一个突发急性病的花季少女,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大银幕或者小银屏上会很酷,说不定接下来还能发展成一段跨越年龄和国籍的罗曼史,但在现实生活中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不像在独立的诊疗室里可以平心静气地诊断,一群围观者的包围下即便再出色的医生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这些韩国空姐一个个面色仓惶搅乱气氛,让梁葆光看着更加不爽,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冲女士发脾气,但现在他的身上可是负担着一条人命的压力。 没有合用的医疗设备,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甚至连药物也只有有限的那些,这意味着从检查到诊断再到治疗都完全依赖梁葆光一个人的判断,一旦他出了错就有可能搞砸一切。如果是十年前,“搞砸”对他而言代价只是在成绩一栏里多出个D-,而在这架两三个小时内都无法降落的飞机里,代价将会是害死一个美好人生还未开始的少女。 梁葆光毕竟是专业的,飞快地调整了心理状态,开始进行他的本职工作。 “她这是过敏了。”病人的呼吸急促心率也很快,但意识非常清醒,梁葆光只是看了两眼就知道这是过敏的症状。过敏本身治疗起来非常容易,只不过他担心过敏会诱发其他问题,可以轻易要了她小命的问题。听诊有一些全肺哮鸣音,不过血氧血压都很稳定,总体情况还是比较让人安心的,“给她吸点氧,注射10毫克的氯雷他定(Loratadine),下了飞机之后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过敏不是应该注射肾上腺素吗?”这时候旁边座位上的年轻男人忽然说道,他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去看那个女孩的脸,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是有优势,病怏怏的样子更让男人抓心挠肝,西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你的医学知识居然这么厉害,我看肯定是师从名师了,怪医黑杰克(不认识的请自行百度)吗?”梁葆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管在哪儿都能遇上这种见到漂亮女人就想开屏的绿毛孔雀,“真遗憾,我的导师就差一些了,他叫J·Larry·Jameson,这样的无名氏你大概没听说过,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的院长。” 女孩叫高恩英,十六周岁,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英语研修之后一个人从纽约坐飞机回首尔,通过她头等舱的座位来看家里必然非富即贵。头等舱乘客们的飞机餐是最先准备也是最先送到的,所以这些人就餐的时间也最早,别人还在睡觉他们就开饭了。她对鸡蛋过敏并且提前告诉了空乘,但飞机上提供的“初三品”也就是前菜里,小西红柿内所用填料里是有鸡蛋的,直接导致了她的过敏反应。 氯雷他定很管用,经过二十分钟的等待观察,梁葆光已经可以确认高恩英没事儿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过敏导致的呼吸道阻塞症状基本消失,原本面红耳赤呼吸都困难的女孩都能够十分顺畅地说话了,梁葆光自然也没有了继续呆着的理由,“行了,你应该问题不大了。” “非常感谢您,Leon医生。”高恩英盯着梁葆光的眼睛感谢道。 “好好休息,落地之后别忘了检查。”梁葆光笑着伸出手和女孩握了一下。 高恩英继续盯着梁葆光的眼睛,“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刚刚挽救了我的生命,可是你却显得很淡然。” “因为我并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只是恰好跟你搭乘同一班飞机的医生。”梁葆光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也许电视剧里会演得很帅很紧张,刚才巨大的压力也确实让他动摇了一阵子,但就本质而言他只是走过来做了个简单的诊断,然后给这女孩打了一针克敏能,仅此而已。 梁葆光很喜欢给女孩子打针,不过那种打针可不是这种打针,而且也不会是在被一群人围观的情况下,看到高恩英的眼神他不禁有些头疼,“听着,也许你觉得欠了我很大的人情,不过不要想那些以身相许的事了,我们俩可能会因为你的冲动而被抓进监狱的,你看上去显然还没到十八周岁。” “噗哧!”高恩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大叔,你是狗血剧看得太多了吗?” “我以为那是你们韩国的特产呢,和泡菜并列。”梁葆光耸耸肩站起身,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上面的机舱里还有别的事情等他处理。 “根据韩国的法律我十九周岁成年,那将会是十六个月之后。”就在梁堪准备离开的时候高恩英忽然冲他做了个男人都会懂的表情,“不过如果能得到父母的同意十四岁就行,而我是单亲家庭,也就是说你只需要让我母亲的同意就可以……” 第三章:乐意之至 膝盖撞在坚硬桌角的感觉绝对不好受,不过梁葆光还是强忍着疼痛落荒而逃,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差点平地摔了个跟头,“要么是我长得太帅,要么就是她刚才被过敏症状弄坏了脑子,根据每天早上镜子的反馈来看,无疑是前者。”上楼梯的时候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自言自语什么呢,大英雄?”艾米·拉佩刚想到医生这个职业,梁葆光就被广播叫走了,不久之后她就听到了他在下面治好了一个过敏的小女孩的消息。飞机上就这么大一点儿地方,20分钟时间足够让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了,而女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浪漫化,所以她的嘴里才会冒出“英雄”这样的词。 梁葆光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重新拿起那本《PNAS》翻开到先前折起的那页,“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拿锤子的约德尔……不是,我是说那些在非洲与传染病勇敢斗争的医生是英雄,在战场上冒着弹雨救死扶伤的医生是英雄,在研究室里分析病理研发新药的医生也可以是英雄。但我,只不过是坐在那儿看看病人的舌头,然后抓一把阿司匹林递过去,智力发育完全的黑猩猩都能胜任这样的工作。” 艾米·拉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梁葆光的自我评价才算合适,“我还从没见过谁会对自己这么地……刻薄。” “如果我说自己患有PTSD,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白色药片的黄色瓶子,会激发你的母性和保护欲吗?”梁葆光说完真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倒出两粒白色的东西丢进嘴里,“别担心,只是口香糖。” 对于一个连高中都没上完的前足球队员,现时装模特来说,PTSD单纯只是四个字母而已,艾米·拉佩根本不知道梁葆光在说什么,“什么是PTSD?” “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即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梁葆光是个出色的医生,而且还是个爱翻书的医生,这条出自美国精神医学学会2013年出版《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的定义他可以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简单点说就是我比别人更加容易受到伤害,精神层面的伤害。” 艾米·拉佩笑了,“如果你今年8岁,大概吧。” “你应该已经对我稍微有了些了解,不如现在来聊一聊你吧,不但是女人还是个模特的艾米·拉佩小姐。”登机的时候艾米·拉佩手里拿着一堆其他的东西,不小心把登机牌掉在地上,梁葆光帮她捡了起来,当时扫了一眼记住了她的名字。 “来自瑞典,以前踢足球现在当模特,没什么特别的无名小卒。”艾米·拉佩有种人淡如菊的平和气质,让人很难想象她是个小小年纪在名利场里打滚的超级模特,更让人想不到她之前还是个足球运动员。 虽然梁葆光没有听说过艾米·拉佩的名字,但是IGM经纪公司愿意给她订商务舱的机票就足以说明问题,艺人的待遇跟江湖地位是成正比的,她肯定不会是个无名小卒,“为什么会来首尔,工作上的事情?” “Calvin Klein的亚洲宣传活动,为期两天。”艾米·拉佩对自己的工作显得有些兴趣缺缺,反倒是对梁葆光的更感兴趣一些,“你呢,我印象中医生都是很忙的,来首尔是参加研讨会还是会诊?” “我给自己放了个大假。”梁葆光转头看向飞机的外面,灯塔国的方向。 之前的突发事件让备餐受到了影响,不过乘务组还是及时地将下机前的最后一餐送了上来,因为梁葆光提供的医疗协助,她们不但向他免费提供了需要额外付费的食物及红酒,还为他开放了所有付费电视频道以示感谢。 梁葆光和艾米·拉佩边吃边聊交流得十分开心,然而欢乐时光总是短暂,飞机很快就要在仁川国际机场降落,“这次Calvin Klein的活动结束后公司允许我在这里,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乐意之至,女士。”梁葆光觉得一起去吃法国大餐然后找个比飞机更加私密的空间进行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才是增进彼此了解的正确方式,所以毫不犹豫地掏出签字笔在纸上写了一串号码,“有空了就给我打Call。” 仁川机场国际旅客D号出口旁二楼的星巴克里,身穿深灰色西装套装的女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电脑旁放着的美式咖啡里冰块已经完全融化,杯子外壁上挂着的水珠缓缓滑落,让桌子上湿了一大片。 “你们医院内科的办公场所换了吗,换到四十公里之外的星巴克?”梁葆光站在女人的后面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内容后开口问道。 “你可真是走运,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原本我打算你迟到两小时以上就把钢笔插进你的大腿动脉里。”李侑晶咬牙切齿地瞪着梁葆光,“我浪费了一天宝贵的假期来这里接你,而你这混蛋还迟到?” “这个混蛋还总能找到理由。”梁葆光大咧咧地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吸了一口,根本没在意这根吸管之前被另一个人放在嘴里过,“国际航班会延误再正常不过了,学姐你干嘛这么太大惊小怪,而且就算有错也是韩亚航空的错。” 李侑晶在桌子下面踢了梁葆光一脚,尖头高跟鞋和他的胫骨来了个亲密接触,“一个半小时之前你们就下飞机了,你跟我说航班延误?” “你怎么知道的?”梁葆光揉着自己的小腿迎面骨,疼得龇牙咧嘴。 “因为在我坐这里处理工作的一个多小时里,先后共有四个人给我打了电话,其中两个空姐,一个艺术品拍卖中间商,最后那个猜猜怎么着,居然是个高中生!”要不是咖啡店里人太多,李侑晶都想把咖啡泼在梁葆光的脸上。“该死,我想你一定不会惊讶,这四个全都是女人。” 第四章:撒玛利亚 梁葆光跟艾米·拉佩聊得很投机,所以下了飞机之后他们又在一家Caféamp;amp; Bene(咖啡陪你)喝了饮料吃了点心,也就是说他一个小时以前就到了,只不过一直坐在这家星巴克的隔壁。当然,他不会傻到主动承认的,“入境省察太花时间了,那队伍一直排到了航站楼,所以我才迟到的。” “别又转移话题,你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干嘛要把我的电话留给她们?”李侑晶最恼火的不是梁葆光乱逛迟到了一个小时,而是他居然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那些基本上不会见第二次的陌生女人,“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除了我和电话诈骗犯之外不会有人打的私人号码,我只是不小心弄丢了手机才留了你的号码。”梁葆光自己的电话号码是美国的,而那四个女人里除了做艺术品拍卖掮客的之外都是韩国人。 李侑晶丢了个好看的卫生眼过去,“原来你在飞机上就已经预知到自己的手机会丢了,那么伟大的先知大人,你能预知到接下来我会一拳砸断你的鼻子,还是会用夺命剪刀脚夹爆你的脑袋?” “见鬼,我的手机真丢了。”梁葆光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好几遍,甚至还把挎着的皮包打开来翻了一遍。此刻他一脸绝望,不是因为他心疼一部Iphone7的钱,而是因为他的手机里有一些不得了的照片,能够让他迅速火遍南韩的照片,“学姐,如果我不做医生去做网红,你觉得有前途吗?” “What?”李侑晶快崩溃了,两年多年不见这个极品的家伙更加极品了。 “电脑借我用一下。”梁堪飞快地抢过李侑晶的电脑,登陆了他自己的I cloud然后将手机里的照片全部删除,找回什么的他是不想了,只要里面的东西别被传出去就行,“你不是一直都说韩国的治安怎么怎么好吗,为何我一下飞机就被偷了手机。” “你怎么知道不是自己粗心大意弄丢的?”李侑晶反驳道。 “我是个医生,绝对!不会!粗心大意!”梁葆光盯着李侑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侑晶知道梁堪为什么会离开西奈山医院,也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纽约离开美国,所以看到他的表情后心都揪了一下,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 “我是在开玩笑,别这么不禁逗好吗。”梁葆光瞬间就把把状态调整了过来,满脸笑容地摊开双手,“所谓治安只是个统计学概念,而个例总是存在的,我有个哥们在忠武路买包烟车还被偷了呢。” 李侑晶看着梁葆光玩世不恭的样子咬着嘴唇,忍了半天才没动手打人,“虽然我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不过我还是要说你真是个混蛋。” 李侑晶在高丽大学病院担任内科医生,同时还负责指导三个大学院的学生,平时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今天特意请假亲自来机场接梁葆光,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之好。收拾了电脑和其他随身物品之后她带着梁葆光去机场的停车场取车,然后驱车返回首尔市市内,她已经订好了餐厅。 一路沉默着开车很容易让人疲劳,更别说司机还是个经常通宵熬夜的医生,在第八次看到李侑晶往嘴里丢强力薄荷糖之后梁葆光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宁静,“这是你第无数次打哈欠了,我能向你们医院投诉吗?” “投诉什么,疲劳驾驶吗?那是医院不是出租车公司。”李侑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直盯着前面的道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力关注路况。 “投诉你的上司虐待员工,你再不睡觉眼珠子会爆炸的。”梁葆光有些无语,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对李侑晶的工作狂倾向早有了解,不过回了韩国之后她似乎已经从有倾向变成了彻底的工作狂了。 李侑晶并不太想谈她的工作,“还是说说你吧,听那个女孩说在飞机上吃错了东西引发了过敏反应,是你救了她?” “是啊,根据美国的法律我是不能袖手旁观的。”根据大部分西方国家的法律,医生遇到需要医疗救助的情况是不能只做看客,必须向他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就像是消防员遇上火情,警察遇上犯罪案件一样,袖手旁边甚至是要被判刑的,“当时飞机上只有我一个医生,真是奇怪。” 除了义务之外救人者也享有相应的权利,所有医生都受到Good Samaritan Law(不知道请自行百度)的保护,也就是说救助导致病人或伤者险情加重甚至死亡,救助者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美国每年有大量的患者、死者家属状告医生,认为是不正确的急救手段害了他们的亲人,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一起胜诉案例。 “那孩子有点早熟。”李侑晶说道。 “我们的Dr. Lee可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评价别人的人,所以你们在电话里聊得很开心,而且她还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梁葆光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看来带学生的经历让你变了很多,比起救病你现在更喜欢教书育人了?” “我只是不希望事情再出偏差,她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她的母亲是个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女强人,像她这样的孩子……”李侑晶本来是准备到了餐厅再聊这件事的,但她一直都是个急性子。 梁葆光笑了,“学姐你是不是对单身家庭的孩子有什么偏见?” “不,当然不!”李侑晶无语地偏过头白了梁葆光一眼,然后赶紧飞快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道路,“我是说她是一个思春期的少女,正需要依靠,而你是个受过伤的大叔,也需要慰藉。” “放心吧,人家说不定都为男朋友做过人流了,不可能会对一个道德水平低下的大叔感兴趣的。”梁葆光的表情十分邪恶,“而且学姐你不是最清楚的嘛,从17岁起我就只对年上的努纳感兴趣。” “闭上你的嘴,不然我就把你踹下去。”李侑晶打开车载的播放器,里面传来的是泰勒·斯威夫特的《We Are Never Ever Getting Back Together》。 第五章:心脏按摩 La Cigale Montmartre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法国餐厅,在梨泰院这种多民族多国籍聚居地,美食通常不以“地道”取胜,厨师长们都是博采众家之长,这家餐厅也不例外,菜式和口味上对意大利菜、西班牙菜多有借鉴。 “用冷牛奶浸泡处理鱼腥味确实是法式料理中的传统做法,但科学证明烧开的牛奶去腥更彻底。”梁葆光把炸蝶鱼条放进嘴里之后品味了一下,随即不甚满意地摇摇头,自从坐下之后他就一直对各道菜品头论足,反正法国人吃饭的时候最喜欢说话,“他们为什么就不愿意多花两分钟让一道菜更好吃呢?” 李侑晶对梁葆光这德行早就免疫了,她们一起在西奈山医院工作了三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吃午饭,医院食堂里的每一道菜都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然而他还是会点一堆东西然后都吃完,“有什么意见可以跟厨师长说,我只是个端盘子的小妹,如果客人你觉得不满可以不用给我那百分之十五的小费。” “别这么心事重重的,活得潇洒一点不好吗?”梁葆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道。 “有心事的不是我,是你。”李侑晶揉了揉眉心,面前的人对于她来说就跟亲弟弟一样,所以她不希望他这样继续把自己封闭下去,“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们有理由用玩世不恭把所有人都挡在你的世界外面。” 梁葆光点点头,“学姐你说得很对,那当然不是我的错,就像你父亲也不是你的过错一样,是时候放下了。” 李侑晶原本在西奈山医院做内科医生,生活充实,工作出色,前途远大,但后来她忽然接到家中的电话,告知她的父亲得了肺癌。她义无反顾第辞掉了西奈山医院的工作,回到了韩国照顾父亲,因为她觉得自己对父亲的病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侑晶的家中还有两个妹妹,但她们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银行职员,都不具备专业的诊断能力。得知父亲的肺癌已经发展到第四期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留在韩国工作留在父亲身边,一定可以早点发现早点救治,这样就不会在他只剩两个月生命的时候才悔恨不已地回来。 “我已经放下了。”李侑晶切着鱼条心不在焉第回答道。 “学姐,乳腺癌有粉红丝带,前列腺癌有蓝丝带,骨癌有白丝带,胰脏癌有紫丝带,脑癌有橙丝带,血癌有红丝带,卵巢癌有蒂尔丝带,淋巴癌有亮紫丝带,但人们从来没有想过给肺癌病人弄个什么丝带表达一下关心,你知道为什么吗?”梁葆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直直第看着李侑晶的眼睛,“因为他们吸烟,得肺癌是活该。” “Damn It!你最好别在我手里拿着刀的时候惹怒我。”李侑晶因为气得手抖,刀子重重地切在了盘子上,发出乒的一声。 梁葆光没有畏缩,“我知道你担心母亲和妹妹也会受疾病困扰,可是你留在韩国又能怎么样,你一个月能见上她们一次吗?这跟你在纽约时没有任何不同,真正关心就让她们定期去体检好了,韩国的医生能力不会比你差到哪儿去的。李专家,西奈山医院比高丽大学医院更需要你。” “回去给你当保姆吗?我看西奈山医院并不需要我,只是需要一个能照顾你的人。”李侑晶其实心里很清楚,她就算留在韩国留在母亲身边也没什么用,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但这样至少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些。 “大错特错,我已经从西奈山医院辞职了。”梁葆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像我这样的8岁大男孩,确实需要一个保姆。” 李侑晶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之前在电话里在邮件里梁葆光一直都跟她说是请了大假来首尔散散心,结果他居然把医院的工作给辞掉了,“你疯了吗,我在那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内科医生,而你带着一整个组,你走了他们全都得降级。” “莉莎去了急诊部,詹姆斯去了胸外科,麦金尼到其他医院去了。”梁葆光的年纪并不大,但他已经是非常受认可的传染病专家了,有多篇论文在两大医学期刊上登载过,“不过这样不是最好吗,很多人都说我是因为有个好爹才坐上那位置的。” “你这是在放纵自己。”李侑晶无法理解梁葆光到底是怎么了。 “露天的餐厅真叫人着恼,大热天吹不成空调不说,还总感觉有蚊子在咬我的腿。” La Cigale Montmartre一大特色就是露天餐桌,夏天的晚风吹拂中就餐确实很享受,不过梨泰院喧闹的环境其实给这个布置减了很多分,“咬我的蚊子说不定之前还咬过狗,所以我有很大可能性会得上……” “别幼稚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梁葆光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太烂,李侑晶十分严肃第看着他,要求得到一个答案。 “噗通。”梁葆光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旁边的位置上一个女人忽然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晕过去了,而另一个女人赶紧跪倒在她身边将她抱了起来,“秀晶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姐姐。” 梁葆光看到这种情况就觉得想笑,女人只要一慌乱,什么样的傻事都能做得出来,“这位小姐,你是想要弄断你妹妹的脖子么,快把她放下躺平。” 走到病人旁边跪下,梁葆光将这个叫秀晶的女人的头部拨得偏向一侧,然后就伸手去解她的衬衫纽扣,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感觉自己的背上被踢了一脚,一回头就看到病人的姐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干嘛?” “你干嘛?”Jessica就像是发怒的母狮子。 “你这个白痴看不出来吗,我是个医生,在给你的妹妹实施急救。”梁葆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Jessica的脸上有着浓浓的不信,“急救需要解她的扣子?” “对,待会儿我还要给她做心脏按摩呢。”梁葆光没好气地说道。 第六章:螺丝是谁 急救时最重要的不是将病人或伤者的问题立刻解决,而是防止二次伤害,晕厥的人通常都处于肌肉放松的状态,这时候他们的每一个关节都是脆弱的,像刚才那样直接抱起来用力晃动,很容易折断颈椎。梁葆光伸手招呼了一下李侑晶,“学姐把我的包拿过来,里面的东西帮得上忙。” “你又干什么?”这女人显得非常敏感,不管梁葆光做什么都会叫唤。 梁葆光把手从衬衫下摆抽出来,刚才他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用,就完成了把手从下面伸进去并解开了罩子后面搭扣的全套动作,难度系数三点九。解开搭扣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小声地嘀咕,“都没胸还戴什么罩,话说回来她真的是你的妹妹?”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又看了一眼妹妹的,立马反应过来梁葆光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李侑晶打断了话头。李侑晶一边从包里拿出听诊器一边替梁葆光解释,“放心吧,他确实是个出色的医生,你妹妹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你好,我叫郑秀妍,朋友们都叫我Jessica。”面对李侑晶的时候女人的态度要好得多,伸手过去握了一下。 “不是心源性昏厥,只是突发体位性低血压。”梁葆光把听诊器放在病人的锁骨处听了一会儿之后下了结论,“看年龄她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小孩,压力感受器的敏感度不可太可能下降,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医院测一下血压。” Jessica皱着眉头一脸困惑,“体位性,什么意思?” “坐得时间太久,猛一下站起来是人都会头晕,只不过你妹妹的血压比正常人低,所以才会晕倒的。”梁葆光通常不会向病人或者病人家属解释太多,因为他的职责是治病而不是传授医学知识,不过刚才又是解扣子又是开胸衣的,不说清楚总让人感觉他是在故意揩油占便宜似得。 因为解释足够通俗易懂,Jessica已经知道妹妹是什么问题了,但是看到人还不醒她还是担心不已,“那她怎么还没有醒过来,会不会是其他的问题。” “好吧,她其实是主动脉瘤侵袭椎体压迫脊髓,现在不是昏迷而是瘫痪了,我怕你承受不住打击才故意骗你的。”梁葆光翻了个白眼,许多人有点咳嗽就会上网去查症状,然后自己吓自己以为得了不治之症,而亲人得了点小毛病便小题大做的患者家属更多。 “什么,这不可能!”Jessica完全接受不了。 “当然不可能了。”梁葆光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菜单递到Jessica的手中,“给她扇风增大供氧,回去之后督促她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黑人问号脸的Jessica不得不怀疑面前的人是个混吃骗喝的游方医生,哪有人跟病人说多喝热水的,而正常在医院里上班的医生也不大可能出来吃个饭还随身带着听诊器,“你真的是个医生么,我怎么感觉你更像个江湖骗子。” “多喝水可以增加耐受血容量,从而提高血压,运动之后多注意盐和水的补充她的状况会得到很大的改善。”梁葆光不得不把原本很简单的东西尽量说得复杂,“至于是不是医生,我能准确第拼写出Paroxysmal Nocturnal Hemoglobinuria(阵发性睡眠血红蛋白尿症),还需要更多的证明吗?” “不用了。”Jessica已经接受了这男人是个医生的事实。 梁葆光点点头,“那就遵医嘱吧,后续还有问题就来西奈山……不是,高丽大学医院找李侑晶医生。” “我很少见到会有医生把听诊器放在包里随身带着的。”Jessica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梁葆光,这家伙的穿着打扮让人很难将他跟医生联系起来,因为在她看来某人更像是个大牌时装模特。 “我本身是一个汽车修理员(不明白的请自行百度戒赌吧),这个扳手是我上螺丝用的,很合理吧?”梁葆光从他的包里又掏出来一样东西,不过他拿出来的当然不会是个扳手,而是医生常用的瞳孔观察手电,“我一个医生当然带听诊器了,要是推销员里面就应该是一叠传单了。” “螺丝是谁?”躺在地上的女人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终于醒了?”Jessica惊喜地看着妹妹,就差没把人里里外外地翻一边看看有没有哪儿磕着碰着了。 “终于?这才过去两三分钟而已,又不是三天三夜。”刚才这女人倒地的时候哪儿都没碰到,甚至连桌上的杯子都没倒,头也是被胳膊垫着的,所以梁堪才没帮她检查外伤,Jessica的反应在他的眼中未免太大惊小怪了,这是她已经成年的妹妹,又不是三岁四岁的女儿。 “关你什么事!”Jessica鼓了鼓腮帮子做了个包子脸。 “关我什么事,呵呵,这就是你们洛杉矶人道谢的方式?”刚才梁葆光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手里拿着听诊器给病人做听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一直在用英语跟他对话,而且口语水平显然不是一个韩国人该有的,听口音应该是洛杉矶那边的。 “对,纽约来的自大狂。”梁葆光能听得出来Jessica的口音,Jessica自然也能听得出梁葆光的口音。 “不客气,洛杉矶来的莽撞鬼。”梁葆光顶了回去。 诚然,纽约人和洛杉矶人说的都是英语,但两个地区的人说话无论从节奏还是语调上看都有很大不同。同时,这两个地方的人还互相看不顺眼,洛杉矶人认为纽约人骄傲自大,纽约人则认为洛杉矶人粗鲁莽撞。 李侑晶挠挠头,Jessica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就确定了,这个Jessica就是那个Jessica,但她看梁葆光的样子似乎根本不认得人家,“葆光,你不认识这个两位?” “两个来自洛杉矶的游客,我为什么会认识?”梁葆光反问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Jessica·Jung,前职Idol现职服装设计师,这是我的妹妹Krystal。”Jessica骄傲地扬起脖子,可惜身高上的差距让她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气势,“顺便纠正一点,我是来自圣弗朗西斯科而不是洛杉矶。” 第七章:职业规划 “我叫梁葆光是个中国人,不过后来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在纽约长大,英文名字叫Paul·Leon,朋友们通常都叫我Paul。”梁葆光做完自我介绍后伸手和Jessica的握了一下,一沾即放,“而你可以叫我Dr. Leon,或者梁先生。” 在汉字文化圈,先生这个称呼其实是不能乱用的,一般来说只有医生和教师才有资格被称作先生,而在RB和韩国的部分地区,律师和政客也会被称作先生。梁葆光的医师执照没有被吊销,不管他有没有从医院里辞职都不能改变他就是一个医生的事实,在首尔这里让别人叫他先生并没有问题。 “好的,Paul。”Jessica咬牙切齿地说道。 “其实我认识你,还一直都是你的球……我是说歌迷,刚才那么说那么做都只是为了在你的心中留下个深刻印象。”梁葆光刚说完就回头去看李侑晶,凑在她耳边故意用很大的声音问她,“学姐,这姐妹俩有上过美国偶像吗,我还以为她们两个是饮食不当运动过量的减肥教练呢。” “你搞什么鬼。”李侑晶经常说梁葆光只有八岁一点儿都没冤枉他,有时候他幼稚起来真不像个82年出生的成年人。 “我在测试她这半个洛杉矶人和我这半个纽约人谁更自大,因为她当过偶像全世界就都应该认识她吗?”一个坐在飞机上还捧着《PNAS》阅读的人当然没有心思去关注娱乐圈的动向,有那时间他觉得还不如研究两个新奇有趣的病例,而“某某韩国组合在美国很火”的论调,也都只是韩国人的自High罢了。 “我不是半个洛杉矶人,我是……算了,谢谢你刚才帮了我妹妹,待会儿我会替你们结账的,再见。”Jessica怒气冲冲地拎起椅子上的小包,脾气虽然没有变,但现在的她比以前更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了,“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Jessica要走,但伸手去拉妹妹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拉得动,缓过劲儿来的Krystal没有半点要挪动步子的意思,她看着梁葆光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不知道你有没有随身带着名片,Dr. Leon。” “没有。”梁葆光摇了下头,就在Krystal露出失望神色的时候他从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用签字笔在上面写下一串号码,“不过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找我咨询。” 姐妹俩离开之后李侑晶直接在梁葆光的后背心上来了一记开碑手,刚才她站在旁边看得分明,这个家伙写在纸上的又是她的手机号,“你这个混蛋,能不要再把我的电话随便留给不认识的女人吗?” 梁葆光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李侑晶的肩膀,用格外认真地眼神盯着她的眼睛,“Mazel Tov!” “忽然之间有什么好恭喜的,你要向我求婚了?”李侑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Mazel Tov是希伯来语里恭喜的意思,一般在女人结婚或者生孩子后旁人会送上这样的祝福,梁葆光忽然一脸严肃,让她一时之间大脑都有点转不动了。 “根据你紧绷绷的衬衫判断你最近上围暴涨,明明吃得很少却略显丰腴的手臂,轮廓渐渐清晰的S型曲线,还有你刚才不断打哈欠的疲劳表现,无一不证明你怀孕了,也许我不久之后就要多一个教父的头衔了。”梁葆光总结道。 “你什么时候信过教?”李侑晶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关注错了问题的重点,“不对,我怎么可能怀孕。” “怎么不可能。”梁葆光反问道。 “你能科学地解释一下Dildo是怎么让女人怀孕的吗?见鬼,你又在岔开话题了。”李侑晶总算明白过来了,梁葆光是不想再谈电话号码的事情,“郑重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把我的电话告诉别的女人,不然人家打过来我就直接说是你的老婆。” “像我这样帅的,她们会在乎我有老婆吗?”梁葆光无所谓地说道。 李侑晶本来胃口就不太好,被梁葆光这一闹她更觉得疲劳了,所以没有选择继续坐下把食物吃完,“先送你回酒店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谢谢了学姐,把我送到新罗酒店门口就行了。”梁葆光虽然没有吃饱,不过到了酒店一样可以点东西吃。 “你不是让我定了格兰德洲际酒店吗,怎么忽然要到新罗去。”李侑晶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消费信息,随即她恍然大悟,正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是那个艺术品拍卖中间商?” 梁葆光邪恶而又荡漾地笑了起来,大概没有人会不懂他笑容中的内容,“我说过了,我是一个汽车修理员,加个夜班上门服务很合理吧,毕竟顾客就是上帝呢。” “自大,幼稚,人格认知障碍,结合你的精神状态和底下的道德水准,我怀疑你得了梅毒感染。”医生之间对话大多时间都离不开病症,李侑晶也是如此,“在机场的时候你问我如果不做医生做个网红怎么样,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不怎么样!你明明已经找到了更适合的道路,首尔Duck王。” 这边的人开起了车,那边的人也正坐在车上,Jessica开着她的宝红色的路虎揽胜跟妹妹一起回家。自从开展个人事业建立了小除号Blanc amp;amp; Eclare这个品牌之后,她就为了工作满世界跑,很少再有机会跟妹妹腻歪到一起了,难得今天抽出空跟妹妹出门吃个饭,又遇上了这种情况,“Paul这名字还真是没起错,臭屁的自大狂。” Paul的在《圣经》中是微小、卑微的意思,梁葆光几乎自我到了张狂的地步,跟卑微渺小显然不沾边。Jessica今天着实被梁葆光气得不轻,但更让她生气的则是自己的妹妹,Krystal居然主动问人家要电话号码。 “很常见的名字啊。”Krystal笑眯眯地讨好自己的姐姐,拿起车前摆着的玩具摆件想逗Jessica笑“欧尼干嘛又这副表情啊,回家之后妈妈又要以为我故意惹你生气了。” “你可不就是故意惹我生气吗,都不担心明天会上新闻的?”公众人物有着很多普通人无需担心的烦恼,有时候Jessica真的很希望她和妹妹从来都没有站在聚光灯下过。 第八章:离我而去 当一个团体内的成员都没有了继续的热情,甚至觉得当初在一起就是个错误,那么它就没有了存在下去的理由,学过组织行动论的人都知道这是个Mission问题。最近Krystal茶不思饭不想体重暴减就有这方面的原因,她们已经从一个组合变成了五个人,“如果因为这点事情上新闻,公司那边说不定会很高兴的。” “抱歉,是我把事情搞砸了。”Jessica满是歉意,她是个从不知道妥协的人,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动摇过,但是妹妹的事业受到影响让她心里相当不好受,S.M将资源倾斜到新一代的组合,她认为自己至少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你们的问题是你们的,更何况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眼前的困境让Krystal很迷茫,所以她对姐姐一直都满是崇拜的情绪,因为Jessica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努力地去争取,这是她自己所没有的特质,“我非常嫉妒你,你身上有我所不具备的坚*******essica终于露出了笑容,“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姐姐而你是妹妹。” “就因为你比我大,仅此而已。”Krystal见Jessica心情好了一些,又开始臭屁了,“论别的,我比你漂亮比你高,学习成绩也比你好”。 “对,就因为我比你大。”Jessica回想起了之前在那家法式餐厅La Cigale Montmartre里梁葆光说过的话,侧着头飞快地看了妹妹的某个部位一眼,“也许粉丝们说得没错,你跟林允儿才是真正的亲姐妹。” “就不能对一个突发体位性贫血症患者仁慈一点吗,欧尼刚才的话让我的胸口好疼,差点就哭出来了。”Krystal皱着眉头做西子捧心状,不过这个动作让她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跟姐姐的差距。 这个世界上除了李淑静之外Jessica觉得大概再没有人会比她更懂Krystal了,而她觉得这次妹妹是要来真的了,不然不可能只听一遍就记住如此复杂的疾病名称,至于李淑静是谁,那是她们姐妹俩的妈,“你对那个家伙很感兴趣,是么?” “Paul,一分钟前你还对人家的名字品头论足,怎么现在就成了那家伙。”Krystal似乎被提醒了什么,拿出那张餐巾纸把上面的手机号码录进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备注名一栏写下的是“Dr. Leon”。 “别避重就轻,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Jessica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自己一直有社交恐惧症和镜头恐惧症,虽然后来被治疗得不错站上了舞台,但至今都没有完全根除。Krystal的情况比她还严重,被丢在一个陌生且人多的环境中绝对会哭出来,对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的接触也向来抵触,然而刚才Krystal清醒过来后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舒服的样子,“God,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一见钟情,那个混蛋碰了你身上的很多地方,可你却没半点反应。” “他是个医生,OK?”Krystal觉得姐姐的反应太夸张了。 “从你上了初中起就一直跟我作对,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你就特别感兴趣,交的那些朋友也是……”Jessica实在不想对妹妹的品味作评价,也不想过多地干涉妹妹的生活,但有时候她就是忍不住起管,即便她自己知道这样并不合适,“你的叛逆期为什么比别人的长了这么多?” Krystal举起两只手,“打个比方,我的左手上是一个咱们都熟悉的人,在娱乐圈里做歌手,有点儿人气有点儿收入,走到哪里都能遇上不多不少的那么几个粉丝尖叫合影,不过他没怎么受过良好教育,抽烟喝酒喜欢泡在夜店,在公司或放送局那受了气就跟我吵架,甚至还会动手;再看我的右手,上面是一个大医院的优秀医生,收入不菲但工作很忙,有时会带几个大学院生的实习,他受过良好教育尊重我的选择,本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关心我陪伴我,欧尼觉得我跟哪个男人结婚会比较好?” “医生吧。”Jessica从来不觉得跟圈内人结婚是个好的选择,通常大家都是实在没得选了才会破锅找个破锅盖,“等等,你都想到结婚那么远了?” “何止,我连孩子以后要上哪所幼儿园都选好了,清潭洞奥斯汀幼儿园就不错,不但有英语课程还有汉语的,除了收费高一点其他都棒极了。”Krystal嗤笑了一声,有些人就是天生欠缺幽默感。 Jessica无奈地单手按着太阳穴,“那个Paul,说不定已经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了。” “他没有。”Krystal笃定地说道。 “她跟那个女医生……”Jessica依然不放弃。 “他管人家叫学姐。”要是真的有亲密的关系,绝对不会有用这样的称呼当爱称。 Jessica打开故障灯将车子减速缓缓靠在路边,按下车窗后用手肘支着脑袋,大街上灼热污浊的空气一下子灌进了车里,但从来怕热怕脏的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远处的大楼和灯火愣愣出神,“秀晶,今天当你就那么在我面前倒下去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离我而去了。” “欧尼,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对自己的妹妹说‘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更不要说你是个姐姐而不是哥哥。”Krystal从八岁起就跟Jessica一起进入了S.M公司,她们读同一所学校进同一个练习室,不但共享社交圈有时甚至还会穿彼此的袜子。现在的她不是长大了要闹独立,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依赖这个姐姐,只是不想就这么一直成为姐姐的牵绊,“我不是你的整个世界。” 不想其他的女人,Jessica很少哭,更别提在公共场合哭给别人看,但Krystal的话让她在晚上十点半的清潭洞大街上泣不成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都不愿意去想……” “等到我跟他的婚礼上欧尼再发表这番伴娘感言好吗?”Krystal攥紧Jessica的手。 “你,还真的想到结婚了?”Jessica瞪大了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泪光闪烁的。 Krystal耸耸肩,“对,因为我摔倒的时候撞到了脑袋。” “噗。”Jessica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鬼精灵一直都是在耍她。 “见鬼,你这样肿着眼睛回去妈妈真的要以为我惹你生气了。”Krystal撇了撇嘴。 第九章:想跟你换 新罗酒店的皇家套房、新罗套房以及总统套房,都有正对着南山的浴室,泡在浴缸里就可以透过一体式的大窗户看到对面彩灯映照下的南山塔。梁葆光之前只来过一次韩国,那是两年前李侑晶父亲葬礼的时候,因为当时是参加葬礼来的也就没搞任何游玩的项目,他对这座城市还是完全陌生的。 登机之前谢嗣音就说梁葆光幼稚,都三十好几岁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招,他知道老妈说得没做,自己就是孩子气作祟,他跟青春期少年的不同只是人家买不起飞往地球另一边的机票,而他能买得起罢了。 “很美,不是吗?”南山是恋爱圣地,得益于十几年来诸多电视剧和综艺节目的狂轰滥炸,哪怕外国人也熟知它的名字。此时浴缸里坐着的可不止梁葆光一个,还有个手不怎么老实的漂亮女人阿比盖尔·摩根,“你弟弟怎么了,居然没有一点儿反应?” “考虑到他已经在水下泡了二十分钟,大概是淹死了。”梁葆光现在连时差都还没倒得过来,明明累得要死却又完全睡不着,精神状态差得一塌糊涂,加上刚才在发呆想事情,哪儿能有什么反应, “你走运了伙计,因为我恰好是个医生。”阿比盖尔·摩根拿起浴缸旁放着的游泳眼镜戴在脸上,这是她为了明天去爱宝乐园加勒比海湾玩而买的,“患者家属请放心,等下就帮你弟弟做心肺复苏,一定把他救回来。” 看着把脸埋到水下,只剩一头金发漂浮在水面上的女人,梁葆光不禁打了个冷颤,“原来作为患者家属是这种心情啊……” 外面下起了阵雨,点点雨滴在窗户上滑落,留下一道好看的痕迹,而屋里的雨已经停下了,梁葆光正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躺着看《新英格兰医学期刊》,他长期失眠,所以习惯了在床上看书。 “没听说首尔最近有什么大型的医学活动,医学界的超新星保罗·里昂怎么会来这里的,度假旅行?”即便身边的亲朋好友中没有一个是当医生的,但阿比盖尔·摩根依然清楚医生们有多忙,尤其是像梁葆光这样的部门负责人。 梁葆光歪了一下头,“看样子你已经调查过我了。”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想要知道点什么东西直接上网查就可以。”下午在酒店里安顿好行礼,阿比盖尔·摩根觉得无聊就在晚上搜索了一下梁葆光的名字,网络上出来的信息还是让她挺满意的,“西奈山医院的网页上有你的照片和介绍,还附有你写过的那些论文的链接,虽然我完全看不懂,不过挺厉害的样子。” 其实梁葆光已经离职了,只是医院的网页还没更新而已,“我来首尔不是既不是为了参加医学研讨会,也不是单纯的休假旅行,是因为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首尔,为了报复他对我们母子造成的伤害,我决定去德国骨科就医。” “你爸爸,麻省总院的……”阿比盖尔·摩根当然不会只搜索梁葆光一个人的信息,他父亲母亲是做什么的她都查了。 “开玩笑的。”梁葆光倒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只不过他父亲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起身去洗手间放水都觉得是一种浪费时间,要说这种人会随便在女人面前脱裤子显然是无稽之谈,“这次来首尔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想要出来散散心罢了。” 阿比盖尔·摩根撇撇嘴,她这样满世界跑的只想能有几天假期好好在家里窝着,而梁葆光这样工作稳定又受人尊敬的医生却又想着出远门散心,果然这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是相对的,“我倒是希望能跟你换一换,你显然活得比我更有意义。” 梁葆光笑笑,身边的女人大概是职业病犯了,“人不是艺术品,不要总搞那套先调查一番,再评估价值的做派,我们都只是平凡的普通人罢了,没有谁是比谁获得更有意义的。”窗外的阵雨似乎演变成了大雨,唰啦啦地击打着窗玻璃。 “抱歉我得走了,都忘记了还没在我自己的酒店登记。”梁葆光跳下床捡起地上的湖蓝色衬衣,也不管上面皱皱巴巴的痕迹直接往身上一披,他觉得自己此时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而不是跟陌生的女人探讨人生。 “放开我,我要回家。”梁葆光刚打开套房的门,就看到走廊上的两男三女拉拉扯扯。这五个人的身上都满是酒气,让梁葆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更让他火大的是其中两个女人明显不乐意,那两个男人却硬拉着想要将她们带进房里。 梁葆光跟李侑晶在一起那么多年,本身还对语言有着特殊的天赋,所以他的韩语非常好,哪怕几个人因为酒精而口齿不清,他还是瞬间掌握了事态。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拿房卡去刷门,不知道是醉得太厉害还是怎么,刷了两下都没把门打开,而另一个男人则抱着那两个不情不愿的女人,不让她们离开。男人都是中年,而三个女人年纪都不大,梁葆光甚至怀疑那两个是否成年,一股无名火从他脚底直窜脑门,“放开她们。”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多管闲事。”中年男子说话的时候隔着两三米都能让人闻到他嘴里的酒气。 “我需要知道吗?”梁葆光冷笑着一拳挥了过去,且不说他一个外乡人在美国从小就习惯了打架,就算只是个弱鸡想要一拳打在个醉鬼的鼻梁上也不算难事,另一个男人想过来帮忙,依旧被他一拳撂倒鼻血长流。 “怎么回事?”阿比盖尔·摩根刚才就想追出来,只不过女人穿衣服没有男人快而已,听到动静后急急忙忙裹了条毯子就打开了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她一下子慌了神,“你刚才打人了?” “是见义勇为,打112报警,就说这里有人试图猥亵强暴未成年少女。”梁葆光捏了捏拳头,这下感觉好多了,只不过当他看到倒地的几人中有一个人开始抽搐时,又有了一种偏头痛要发作的感觉。 第十章:怕老婆的 梁葆光对韩国的娱乐圈一直好感欠佳,更不会闲得无聊去关注身在其中的所谓明星们,所以当酒店的保安和警察们对那个男人嘘寒问暖分外关心的时候,他还是一脸无所谓地双手抱在胸前看戏。 抽搐不止的女孩已经在恰当的急救处理后恢复了平静,只不过意识仍然有些恍惚,似乎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带到新罗酒店的,而梁葆光早已经见怪不怪,被下了药的女人都是这样。 “这位里昂先生,李秉宪先生说是你袭击了他和他的朋友,是吗?”身穿黑色制服的家伙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护照交还到梁葆光的手里。 “你们调出酒店的监控了吗,这两个男子是怎么把三个女孩带上来的搞清楚了吗?”梁葆光更关心那两个人渣的问题,至于打了他们一人一拳只能说他还手下留情了,要是在纽约弄断个手腕脚踝的根本不在话下。 某位国际明星的的脸上乌青乌青的肿了一大块,看着就像个可悲的小丑,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有点儿漏风,“我今天只是带着朋友来玩而已,这个家伙忽然就冲过来袭击我们,警官,我一定会起诉他的。” 梁葆光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真长见识了,头一回见到有人喂自己的朋友吃药还硬拖人家进酒店的。”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女孩一直都推搡着不想进门,嘴里还一直喊着要回家,那么不情不愿还好意思说是朋友。 “鄙人是李秉宪的经纪人吴劭东,今天他跟朋友喝了点酒不太清醒,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还请您多包涵。”李秉宪的经纪人到得比警察都快,处理起事情来也更加老练得体,起码要比他们更会说话。作为经纪人他不得不从大的利益出发,李秉宪挨一拳只是小事而已,如果被人把捅出去把事情闹大,那形象上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监控的事情我们已经向酒店方面去询问了,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 遇到不好的事情,大部分人会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有些事情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就比如刚才的那种情况。梁葆光认为自己的人品就够不行的了,却也从来没有对女人用过强,他只是男人又不是畜生,“这种事情不是我能不能够包涵的问题,还是等弄清楚了具体经过再说吧。” 新罗酒店方面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对不起,出于对酒店客人隐私的保护,监控内容我们只会向警方提供,不会给其他无关人员查看。”这话表面上说得合情合理,但背后的猫腻不是傻子都能看得明白。 “对不起了先生,您涉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从现在开始您有权保持沉默,但若不保持沉默,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在受审时请一位律师,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因为梁葆光一直都在说英语,所以警察才会加个米兰达警告的陈述,不然以他们的执法方式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我可以打电话叫律师吧?”梁葆光歪着头看着这些人拙劣的表演。 “可以。”涉外案件最是难办,稍微有点不妥就会引发大乱子,哪怕李某人在韩国人脉颇广也不敢弄得太过分。 梁葆光从口袋了掏出了电话,“喂,是特蕾莎阿姨吗?” “Hey保罗,听你妈妈说你去韩国散心了,玩得怎么样?”梁葆光用的是他在美国一直使用的手机,有存他私人号码的都会看到来电显示,特蕾莎·海因茨跟梁葆光的父母关系都非常好,不过主要还是跟他比较亲近。 “恐怕不太好,我在这边遇上了一些事情受到了不公正的司法待遇,您能打个电话让使馆这边关注一下吗?”梁葆光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就是美国人的交流方式,有什么请求就直接开口,不玩太多的弯弯绕。 “当然,你遇上什么事情了?”特蕾莎·海因茨关心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他们要带我进警察局。”梁葆光故意不把话说清楚,好让那边胡乱猜测。 “你就放心好了,一切都有我们在,等回来之后叫上你父亲,一起来我们家吃个饭。”特蕾莎·海因茨没有问太多细节,她也不需要问得太多,“玩得开心点,多拍点些漂亮的照片回来跟我们分享。” “您多注意休息,等我回去再详聊。”梁葆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好了,我的律师很快就会到的。” 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特蕾莎阿姨是谁,但看着梁葆光始终不变的嘲讽脸,在场的其他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没过五分钟美国驻韩大使馆那边的电话就打到了首尔警察厅那里,治安监大半夜被手下的人叫醒当然不爽,什么都不管先将钟路区警察署的署长骂了个狗血喷头,几个警正警监都是发懵的状态,不知道手下什么时候又给他们捅了篓子。 特蕾莎·海因茨是亨氏食品集团前一代继承人约翰·海因茨的遗孀,丧偶之后带着五亿美元的嫁妆嫁给了现在的丈夫约翰·克里,组成了一对老妻少夫的组合。从特蕾莎·海因茨至今保持着前夫的姓氏来看,就知道约翰·克里是个惧内的趴耳朵了,尽管这个怕老婆的家伙在外面干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工作:美国国务卿。 特蕾莎·海因茨曾经发病入院,前后十七位医生包括麻省总院的癌症中心主任Lauren Catharine(劳伦·卡瑟琳)在内,都将她的肺部囊肿诊断为癌症。梁葆光有事去波士顿找他爹正好撞上了这个病例,他没有给前辈们留面子,果断地推翻了其他所有人的观点,认为特蕾莎·海因茨患的只是心藏芽生菌病而非肺癌。 仅仅经过三个月的伊曲康唑治疗,原本被认为只剩半年生命的特蕾莎·海因茨就跟她的老姐妹们开茶会打门球去了,而梁葆光再次大大地露了一下脸,并为麻省总院和西奈山医院拉了千万美元的赞助。 第十一章:经典测试 医生是不能得罪的,一个出色的医生就更加不能得罪了,东海岸的很多大人物心里都清楚,等到哪一天他们自己得了某种罕见的病症,梁葆光很可能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救他们的人。特蕾莎·海因茨无疑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没有梁葆光的诊断她就会被送去化疗,以破坏自身的免疫力为代价去试图杀死并不存在的癌细胞,那种情况下别说再活三年,基本上一个星期后就可以下葬了。 本来还说要做笔录的,可车开在半道上署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群穿制服的战战兢兢把梁葆光请进了警署的会议室,又是泡咖啡又是给开空调的,生怕怠慢了了他,尤其刚才对梁葆光问话的巡警,此时都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以韩国系统内部的办事风格,上头遇到了问题必然要找下面的人背黑锅,这位巡警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倒霉蛋。连续好几年韩国的经济都不景气,家里的老婆月前刚被公司裁掉,弟弟又因为生意失败过来借钱,再一想到孩子九月份的学费还没凑出来,他忽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那几个女人被送去哪儿了?”梁葆光往嘴里塞着香草味的哈根达斯,含混不清地问道,这冰淇淋是警署的一位女警自费买给他吃的,作为一个真小人,他才不管君子不吃嗟来之食的那套,果然不用自己花钱的东西最好吃。 “几个当事人都被送去了三星医院。”照理说这种信息是不能告诉系统外人员的,但现在梁葆光摆明吃定了他们,这些穿制服的自然也就管不了规章制度了,不仅那三个女人在三星医院,李秉宪也在那里接受治疗。 梁葆光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我怀疑自己的右手小指骨折了,也需要就医。” “懂了,稍等一下。”钟路警署值晚班的警长向署长请示了一下就开始安排人手,把梁葆光送去三星医院,谁都看得出来梁葆光是想去看那个晕厥抽搐的女人,“里昂先生,感谢您的合作。” “好市民奖就不用了,我这个人很低调的。”梁葆光笑着挥挥手,从正门走了出去。 “队长,要是今晚的事情被曝光出去……”韩国人普遍有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思想,钟路区警署的人维护李秉宪并不是单纯因为他有名气,更不是因为喜欢他演的电影,只是因为他们认为李秉宪从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韩国的形象。 如果韩国唯一一个“好莱坞级别”的明星是个下药猥亵强暴未成年少女的人渣,那么外界会对韩国怎么想?虽然这个好莱坞级别是韩国人自High封的,虽然事事都上升到国家高度显得很病态,但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些,为此甚至不惜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拍了拍下属的肩膀,“那就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走到警署门口的停车场掏出一支烟点上,抬头仰望同一片天空,嘴角牵起无奈的苦笑。二十年前第一天来这里报道上班的时候,前辈按照传统安排忙内值夜班,那个夜里他也是这么叼着烟仰望,只不过曾经满是星星的纯净夜空,如今只剩一片迷蒙的城市之光。 新罗酒店是三星的产业,而且跟三星医院所在的江南行政区仅仅一江之隔,所以酒店里的客人出了问题被送到那里去十分合理。梁葆光过圣水大桥的时候还在觉得汉江的夜景挺不错的,可是当车开进停车场后他却失笑出声,原本他就是不想在医院里呆着才辞职离开纽约的,可飞机在韩国落地后不到十个小时他又进医院了,这就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孩溜达了一晚上,结果一抬头看到自己回到了家门口。 逸院站新大楼刚刚建成还没有投入使用,就目前为止只是个超大型的广告牌罢了,不过有那么一栋新大楼立着病人会觉得三星病院很有实力,看病的时候能安心些。当然了,这也是见仁见智的,梁葆光以前所在的西奈山医院只有纽约市中心的那几栋楼,但如果让病人二选一的话恐怕没几个人会在三星医院就医。 “感觉好点了吗,多熙?”梁葆光站在病床前问道,他刚才低头扫了一眼看了下病床前挂着的板子,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叫金多熙1994年生,并不是未成年。 “我感觉好多了。”金多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了。” 站在旁边的医生撇了一下嘴,“只是喝的酒太多导致呕吐而已,只要胃液没有……” “韩国是不是不需要上医学院就可以当医生?”梁葆光打断了身旁医生的话,无情嘲讽道。 “呵,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这个身穿白大褂带着金丝眼镜,胸前的口袋里插着几支笔和小手电的急症室值班医生不屑道。 梁葆光没去管身边自尊心受创的庸医,冲金多熙勾了勾手指,“知道怎么指挥乐队演奏吗?” “我会打拍子。”金多熙有些不明白梁葆光忽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很好。”梁葆光拿出之前在机场被他以为是弄丢,实际上一直被塞在了电脑包里,到酒店又被翻出来的I Phone,为了不吵到急诊室里的其他病人,他插上耳机给金多熙戴上,然后才开始播放乐曲,“挥动你的手臂,就像是指挥交响乐团那样。”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急诊医生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这是个经典的医学测试,医药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就是这么干的。”梁葆光完全不理会身边的医生,只是拍拍手鼓励金多熙动起来。 金多熙很听梁葆光的话,随着音乐会动的手臂,她系统地学过音乐,打起拍子来自然是不含糊的,不过仅仅过了二十秒她就皱起了眉头,“我的手臂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抬不起来了?” “并不是手臂忽然抬不起来,这叫暂时性肌肉麻痹,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梁葆光拔下手机上的耳机重新点击了一下播放按钮,里面传来了将的乐曲声,正是查理·施特劳斯的名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第十二章:负隅顽抗 不管心理素质有多强,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气的时候,只要是人就肯定会慌乱,金多熙现在连抬一下胳膊都做不到了,而且感觉跟她以前练舞蹈脱力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当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暂时性肌肉麻痹是什么意思,我瘫痪了吗,我会死吗,我还有多久可活?” “是的是的,你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赶紧立遗嘱吧。”梁葆光扯了扯嘴角,漂亮的女人大多脑子都不太好,他虽然不赞同这种以偏概全的观点,但套用在金多熙身上他不会有太大意见,“暂时性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很难理解吗?” “就像字面意思所说,暂时性肌肉麻痹只是暂时性的,你没有瘫痪也不会死,只是需要一点治疗。”梁葆光看金多熙还是没有理解,反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望着天花板流泪,只得给她解释了一遍。 “是低血钾症状,。”急症室的值班医生终于恍然大悟。 “由于细胞外液的钾离子浓度急剧下降,细胞内外钾离子浓度差增大,细胞内钾离子外流增多,导致静息电位负值变大处于超极化状态,除极化发生障碍使兴奋性降低或消失,因此患者会出现肌肉无力甚至低钾性麻痹。”梁葆光背起书来连个磕巴都没有,靠的都是硬基本功,“我想你的病理学教授会很伤心的,你显然在他的课上开小差了。” “这能说明什么,呕吐也会导致血钾降低,她喝了那么多的酒会吐很正常。”医生还是揪着喝酒的问题不放。 梁葆光摊开双手,面对负隅顽抗的弱鸡他实在没多少搭理的兴趣,“呕吐之后人的血钾确实会降低,但不会低到连手指都动不了。” “也许她为了保持身材长期催吐。”所谓负隅顽抗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见棺材不落泪。 “有时间站在我面前叨叨为什么不去给她验个血呢?我不想知道你这头低能的蠢猪到底是上学的时候没学好专业知识还是刚才收了谁的钱,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我向院方提交投诉,你就可以脱下这身白大褂去电线杆上贴小广告给人看病了。”梁葆光指了指急诊室的门口,一个肩膀上三朵无穷花花骨朵的黑制服恰好走了过来,“看看他们你就会知道我不是你这种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可以招惹的,照我的话去做对你有好处。” “梁先生,您要的香草味哈根达斯一楼的便利店没有了,给您带了抹茶味的行吗?”黑制服递过红色的冰淇淋纸杯,正是便利店里卖的那种哈根达斯,不是四千五的小杯,而是九千五的大杯。 “晚饭没有吃得饱,之后又做了剧烈的运动导致有些低血糖,给你们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了。”梁葆光笑眯眯地接过冰淇淋,装模作样地在口袋里掏了两下,“这个要多少钱,我拿给你。” “只是一个冰淇淋而已,哪儿能让您掏钱,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应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梁葆光只打一个电话就让钟路区警署的署长挨了顿臭骂,他们这些杂鱼哪而敢不陪着小心。 梁葆光当然没有真掏钱的意思,他身上只有信用卡而没有韩币现金,真想付钱刚才就会让人家拿着他的卡去便利店而不是光动动嘴皮子了,“咱们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想不用多久这位医生就会把血液测试的报告拿过来的。” 韩国的警察出了名的暴力,执法的时候看谁都像是欠了他们几个亿似得,但这位警长在梁葆光的面前却像是看到猫的老鼠一样乖巧,这医生并不傻,梁葆光确实是他一个小小的医生根本就惹不起的大人物,“我会尽快给她做血液侧室的。” 等待检测结果的这段时间梁葆光一直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他之所以要跟进这件其实和他关系并不大的案子,自然不是因为看上了这个小姑娘,只是单纯想证明他自己是个见义勇为的大好人,而不是躁郁症发作的暴力分子。 “血钾很低,非常低。”急诊医生进门的时候拿着金多熙的血检报告,他收的钱只能让他尽量把病症往酒精中毒上面引导,却不足以让他伪造化验单。这个病人牵扯到一件疑似刑事案件中,造假一旦被发现他将不仅会被吊销医师执照,很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而有梁葆光在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手里拿着化验单,梁葆光捏着下巴仔细地看了看,“数字不会骗人,这么低的血钾浓度和其他指标指向了两个选项,一是你患上了狂犬病,二是你的体内有Rufies OD。” “不可能是狂犬病,我不养宠物而且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跟宠物接触过了。”金多熙从小就怕狗,住在首尔她也不可能遇上野狗和蝙蝠之类的,一听梁葆光的话当然是极力否认。狂犬病是不治之症,只要得上真的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大部分人恐怕情愿得癌症也不会愿意得狂犬病的。 “那就是第二种了,Rufies OD换个你们能听懂的说法叫Flunitrazepam。”面对金多熙和警察的无知脸梁葆光揉了揉眉心,跟外行人交流就是这么让人不爽,“通俗点讲就是约会***丸。” “你有喝过李秉宪给你的饮料吗,或者你们一起在练歌房喝酒的过程中是否有离开过位置?”警察一听到名字就明白梁葆光的意思了,钟路区下辖的大学路上各KTV、酒吧、酒店等场所经常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们对那些道德败坏的人渣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次无非是换了个更有名的。 “我们是女人当然要去洗手间了,因为得去补妆。”金多熙扶着额头正在努力回忆的样子,“至于说酒的话,昨天晚上在酒吧他给我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 “开始用氟马西尼(flumazenil)治疗吧,如果她的状况好转了就说明我是对的且李秉宪是有罪的,如果她的状况没有好转就将她将她隔离起来,不然很难说她会不会怀着报复心咬你的手臂,好把狂犬病传染给你。”梁葆光拍了拍急诊室医生的肩膀,“刚才你问过我‘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的问题,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你是医生,只不过非常不合格而已。” 第十三章:并不意外 想确认的事情已经弄清楚,梁葆光便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其实无论金多熙是得了狂犬病还是被人下药,他都不怎么关心,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千万不要做傻事。” 金多熙目光闪烁保持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FM2氟硝安定本是合法的安眠镇定药物,但因为其无色无味易溶于水的特点,常被别有用心的不法分子当作性侵害工具,生产商英国的罗氏制药厂后来不得不将药片的外观改为绿色,并在药片的中心锭添加了蓝色色素,好让受害者不再轻易中招。 从酒吧到练歌房再到酒店,李秉宪一晚上都在进行“娱乐”活动,绝对不可能只请了一杯酒,而在一整晚的众多饮料中金多熙几乎没有思考就锁定了那杯蓝色夏威夷,将其单独提出来当作线索提供给别人,这说明她很了解Flunitrazepam是什么。 旁边经验老到的警长都不太清楚的事情,一个平时只知道唱歌跳舞的不入流女Idol却门儿清,其中代表着什么梁葆光很清楚:他被人利用了。 两个女人如果一路都在闹腾,恐怕早就被人“解救”而没有梁葆光什么事情了,她们之所以到了房间门口才哭喊着要回家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只不过是为了在监控上留下证据却又不想要证人在场罢了。如果在大街上闹起来,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李秉宪直接就完蛋了,和她们的初衷不符,而到了新罗酒店的套房门口再闹则只有监控留下,她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勒索李秉宪巨额钱财。 新罗酒店的套房足足有七个档次上下三层,但只要是套房就需要咨询预约才能入住,平时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在走廊上活动,更不要说当时还是凌晨三点钟。金多熙等人的算计很好,然而她们漏算了一对为了进行亲切友好的交互运动而彻夜不眠的狗男女,梁葆光恰好在她们演出的关键时刻打开了门,成为了参演嘉宾。 金多熙的症状骗不了人,她的眼神同样也不能,梁葆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摇了摇头走出急诊室,“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后续还有问题的话就跟我的律师联系,相信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律师是谢嗣音帮忙找的,特蕾莎·海因茨跟梁葆光通完话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她知不知道具体情况。天底下哪有不关心儿子的妈,一听说梁葆光都进局子了却没跟自己说,她连工作都顾不上赶紧联系了这边的人。 这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据说在韩国十分厉害,而他个人也是事务所的台柱子,不但胜诉率极高,而且方方面面的人脉都很不错。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是梁葆光在西奈山医院养成的良好习惯,既然有个大状去和官方交涉,他索性就放心地撒手不管了。 “梁先生想离开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是没办法开车送您回酒店了。”肩膀上三个花骨朵儿的警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小爷别一直跟着里头搀和,他们就不需要继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没事儿,我在医院门口打个的士就行。”梁葆光摆摆手,医院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的士司机待命,而且这里是首尔而不是纽约,他不用担心会叫不到车,“今天辛苦各位了,回见。” 梁葆光出了大楼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医院的吸烟区点上一支烟叼在嘴上,孔子曾经曰过的:吾日三省吾身,他需要好好回顾昨天发生的事情,算上飞机上的那个他已经遇上过三个晕倒的女人了,“果然女人比较柔弱,男人的话就……” 正在自言自语的梁葆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辆红白相间印着119字样的急救车停在了专用出入口,然后一个神志不清的男人被医护人员架了下来。隔着老远他都能看到那男人胸前一摊呕吐过后的痕迹,显然是喝醉了酒被送来急救的,“难怪那医生三句话不离酒,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韩国人虽然不太喝高度数的烈酒,但他们的年人均酒精摄入总量高居世界第二位,仅仅排在北方的战斗民族之后,要是凌晨走在首尔的大街小巷,隔不了多远就能看到倒在路边的身影。至于有没有人替他们打车或者叫急救,就看身边的朋友是不是有良心了,反正梁葆光上一次来首尔的时候半夜出去散步,还看到过有女人爬着回家的。 “原来梁先生您在这里。”梁葆光把烟头掐灭丢进吸烟区的沙堆,转身就看到了李秉宪的经纪人吴劭东。 “有事儿?”梁葆光皱了一下眉头。 “秉宪想要亲自向您道歉,只不过医院这里人多眼杂,他一个公众人物直接过来怕引起骚乱,所以希望您能移步停车场至少和他见上一面。”吴劭东很会说话,也很会做人,特意等梁葆光出了医院大楼才找来。 “就算道歉也应该是我道歉吧,毕竟是我打了他。”梁葆光可不觉得这两个家伙找自己是专门道歉的,因为如果仅是道歉的话没理由这么着急,大可以先回去上睡一觉等休息好了再找自己,“不过我们是有必要聊一聊。” 李秉宪的保姆车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他本人没有呆在车里,而是站在车门边上等着,看到梁葆光之后还没走到跟前就鞠了一躬,“之前喝醉了酒才行止无状,以至于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我十分抱歉。” “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梁葆光脸上带笑,如果不是李秉宪的脸上还贴着纱布,旁人怕要以为他才是那个脸上挨了一拳的受害者。 保姆车里很宽敞,而且因为艺人们比较注意隐私的关系两侧车窗都贴了膜,从外面基本上看不到里面情况不用担心被外人打扰。李秉宪拿出自己手机给梁葆光看里面的短信,“其实昨天的事情都是那三个女人和那个被我当作朋友的混蛋合起伙来设的陷阱,为的是向我勒索钱财。” “从昨晚的事就能看出来梁先生您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人,所以希望您能在公众前支持秉宪。”吴劭东目光中满是期待。 “开口就要五十亿,胃口不小嘛。”梁葆光看着李秉宪手机上的短信,一点儿都不意外。 第十四章:喝雪浓汤 正义感是一个很难界定的概念,人类花了四十万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进化走进全新的时代,而文明社会建成的标志绝对不是对工具的使用,而是从人治到法制的转变。给这个世界带来秩序与和平的从来不是舞刀弄枪的侠客,而是一部部法典,所以梁葆光从来不认为他个人的感情能够凌驾于道德与法律之上。 “你们的逻辑很爆炸啊,你走过去把人给杀人了,然后人家的家属来要挟说不给封口费就要去告发你,是不是法庭光判他的勒索罪,你杀人的事情就那么算了?”梁葆光差点没笑出声,就这种极品烂人还好意思跟他说让他在公众面前支持一下。 “我是中了他们的全套。”李秉宪争辩道。 梁葆光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了,这敢做不敢当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算不上,“那药不是你下的?可千万别在我面前说谎,因为你承受不起那结果。” 不管金多熙等人是不是对李秉宪进行了勒索,他在此之前下药试图对人进行侵犯的行为总归是不争的事实,也许首尔地检和法官会综合社会影响等因素而给他脱罪,但这并不意味着梁葆光就会吃他的那一套。 “我只是喝了太多酒失去了判断能力,又被那混蛋言语引诱才上当的,做出那种事真的不是本意。”李秉宪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如果坐实了迷X犯的身份,那他大半辈子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现在所享受的风光生活与物质享受都将在一夜之间离他远去,这是一个习惯了豪奢生活的人绝对无法接受的。 “你的说辞法官会信的,而媒体和民众也会信的,所以你跟他们说就可以了,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梁葆光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伸手去拉车门,“对不起,我做不到。” 吴劭东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友利银行的支票塞进梁葆光的手里,“梁先生怎么想怎么说我们都没权利干涉,这是我们为之前让您卷进这件事里劳心费神的一点精神损失费,请务必接受我们的歉意。” “啧啧啧,你们道歉的诚意很足啊。”梁葆光看着手里足足五亿韩元的支票,一边咂嘴一边摇头,就在李秉宪和吴劭东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却见到他将支票叠了起来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好的,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看着梁葆光消失在停车场的转角,李秉宪还是有些发懵的状态,“哥,这就行了?” “不然你还要怎么样,为什么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吴劭东有些恨铁不成钢,要不是还指望着靠李秉宪把钱洗白,上面怎么可能纵容他胡搞乱搞,还把一个重要的经纪公司放在他名下。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照理说梁葆光不该拿这笔钱的,他本身也不在乎这么一点钱,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李秉宪一方还是金多熙一方他都不想站,即便没有这笔“精神损失费”他也不可能到处去宣扬李某人是个人渣而金某人是个骗子。之所以会收下支票,只是因为他单纯想让李秉宪出点血,不然一个人做了错事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那这个世界就太恶心了,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恶心的。 因为是夏天的关系才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渐渐转亮,一晚上都没睡得成觉的梁葆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还好因为时差的关系生物钟并没有报警,不过走来走去只吃了两个冰淇淋,他的肚子里空落落的。 看到路边有一家老奶奶血肠汤梁葆光没多犹豫就走了进去,别看名字起得很朴素,实际上这是一家在首尔有上百家分店的大型餐饮连锁,在医院等全天都会有客人的地区他们二十四小时都营业。 虽然店名叫血肠汤,但比起一般的韩式餐厅来,老奶奶血肠汤的菜单已经算是丰富的了,有脊骨醒酒汤、土豆汤、大酱汤、内脏汤、牛杂汤、排骨汤、海鲜嫩豆腐汤以及雪浓汤(朋友客串)等等。梁葆光凌晨四点胃口不太好想吃点清淡的,就点了一份雪浓汤又叫了一份熟肉拼盘。 雪浓汤是牛晒骨汤泡饭,里面加了一点细细的素面,只要接受了那种设定其实吃起来还是不错的,就是味道很淡需要根据个人的口味加盐、胡椒和葱花。美中不足的是里面肉牛的份量跟实惠二字不沾边,毕竟在韩国牛肉算是食物中的奢侈品,一碗里给得很少。熟肉拼盘则有些贵,一万七千韩元就那么一小盘,里面是水煮后切片的肉牛和牛蹄筋,味道一样偏淡,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胃口不好的时候能补充下营养。 喝雪浓汤的时候梁葆光心情还是很愉快的,暖暖的汤汁滑下肚以热制热,不过让他受不了的是坐在斜对面的那个女人,吃饭的时候戴个棒球帽就不说了,口罩还挂在耳朵上没完全摘下来,只是拉到下巴处露出嘴巴。最不能让梁葆光接受的是这个女人吃东西吧唧嘴,凌晨的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所以吧唧吧唧的声音他听得特别清楚。 也许是梁葆光多看了几眼,又也许是梁葆光忽然拿出了手机阅览新闻,那女人忽然放下了筷子,“签名可以,拍照不行。” “什么?”梁葆光回了一下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有没有其他人。 “我刚才一直在吃东西妆都花了,这种状态下不能拍照的。”女人摆了摆手,显然对自己的形象特别在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梁葆光这才明白是自己的动作引发了误会,人家恐怕以为他拿起手机是要拍照来着。某人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以前可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像是个会偷拍漂亮女人的猥琐家伙,“你哪位啊,就要给我签名?” “抱歉,是我有些神经质了。”女人尴尬地低下头,都快把脸埋进汤碗里去了。 第十五章:姓李就行 所有的事情都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和节奏去做,也永远把个人的喜好或兴趣放在第一位,比起费事费神的恋爱更喜欢一个人呆着,这一点很有些“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意思,所以这个种类的男人通常被称为“佛系男子”。 梁葆光就是个非典型佛系男子,事前色如魔,事后圣如佛,他经历得“事情”要比别人要多得多,所以圣如佛的状态也经历得比别人要多得多,若是这方世界大道未消,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真能放出金光来。 总将极度自我合理化为佛系属性的梁葆光,就差指着天发誓他对女人是真的没多大兴趣了,否则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就在不远处坐着,而且店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他不可能不上去搭讪的。 其实梁葆光觉得没兴趣主要还是因为那女人的自说自话,又是签名又是合照的表明了她也是个混娱乐圈的,而刚刚近距离欣赏了李秉宪与金多熙之间那幕闹剧的他很难不对“艺人”这个职业有偏见,而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吃东西咂嘴。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吃饱喝足之后梁葆光结了账走出门,看到边上的便利店前就有吸烟区域的牌子,忍不住摸出一支吞云吐雾了起来。那戴着个鸭舌帽的女人也在,似乎是对话时听出了梁葆光是个外国人,确实不认识她是谁,所以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烟掐灭走人,而是猛嘬了两口加快进度。 韩国的烟民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九,除去十八岁以下抽烟不合法的人群后这个比率非常高,意味着相当一部分女性都是烟民。梁葆光对女性抽烟早就见怪不怪了,以前他们诊断科的莉莎就有很大烟瘾,而美国男人的梦中情人第一人选斯嘉丽·约翰逊,就是个出了名的老烟枪。 “哗啦。”抽完烟梁葆光拿出口袋里的小瓶子,倒出两粒药片塞进嘴里,就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咖啡吞了下去。 “是维柯丁(Vicodin)吗?”站在旁边抽烟的女人忽然问道。 梁葆光歪着头看向这漂亮的女人,重新打量起了对方,“懂得挺多啊,以前吃过?” “确实吃过。”女人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这是泰诺林(Tylenol)不是维柯丁。”维柯丁的镇痛效果比泰诺林强出一条街,但它具有致瘾性而且还是处方药,梁葆光是因为偏头痛发作才在机场的药店买了一盒泰诺林分散片装在药瓶里,实在没有必要去吃药效强但副作用也强的东西,“来两片吧。” “你以为是木糖醇么,随便就能给人吃两片?”这女人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人长得漂亮就是任性,什么表情都好看。 “不想吃算了。”梁葆光像是个闹情绪的小学生,别别扭扭地将递出去的药瓶又收回了口袋,不过他随即便职业病发作,“看你的年纪和走路的姿态不可能是驼背,而现在站着抽烟却半弯着腰还把一只手放在小腹前,应该是生理期来了痛经吧,不然做艺人的女人应该不会站在路边抽烟。” “你好,我叫李智贤。”这女人把右手往梁葆光的面前一递,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自己的另外一个名字。她确实是生理期来了,因为体质的关系和最近过大的压力,原本还能忍受的疼痛已经越来越剧烈,就像是梁葆光刚才说的那样,若不是疼得狠了想缓解一下,她一个女偶像怎么可能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你好,我叫梁葆光,是个医生。”梁葆光伸出右手跟李智贤握了一下,好好地感受了一下什么叫柔若无骨的柔荑,不过这女人的手以身形来说显得有些大,“不过你也可以叫我Paul。” 摸完,不是,握完了手之后看到李智贤的右手依然举在那儿,意犹未尽的梁葆光愣了一下才明白人家伸手不是想要握手,而是在向自己要泰诺林的药片呢,他当即老脸一红将药拿出来递过去,“吃一片就好了。” 泰诺林是非处方药,在街边的小药店里就可以买到,其镇痛效果不错而且副作用较小,常常被当做止疼药,很多女人因为生理期的疼痛难忍,在布洛芬渐渐不管用的情况下就会去买泰诺林来吃。 李智贤的包里其实就有德国拜耳痛经药Naprogesic,不过她是从公司的练习室出来吃宵夜的,怕麻烦就没有带手提包,只拿着手机跟钱包就出来了。Naprogesic痛经药的主要成分和泰诺林的乙酰氨基酚一样都是前列腺素抑制剂,所以她才会放心地吃上两片,“你真的是个医生?” “如假包换的内科医生。”梁葆光也不是第一天当医生的,早就习惯了人们对这个职业的特殊尊敬。 “医生,那个……”一听梁葆光自我介绍说是内科医生,李智贤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哪里不舒服吗?”梁葆光虽然是诊断科的主任,但西奈山医院里的医生们每个星期都有必须完成的门诊任务,他坐门诊见多了这种表情,一般情况下不是有难言之隐,就是想做无痛人流。 “这里,闷闷的……”李智贤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那纤弱的手指在胸前一戳,居然陷下去了!梁葆光简直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这女人一脸认真,怕是要生出人家对他有非分之想的误会,“可能是心脏的问题,我没带听诊器耳朵贴在你后背听一下心律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医者父母心嘛。”这问题困扰了李智贤很久,而且她也确信梁葆光是个正经的医生。 “呵呵,日行一善,日行一善。”梁葆光是个正经医生没错,但他却不是个正经的男人,要是李侑晶看到他这副德行,绝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因为他的听诊器明明就在背包里放着,之前在餐厅里还拿出来用过。 在专业问题上梁葆光总是认真严肃的,听了足足一分半钟的心律之后他才得出了最终结果:“罩子小了,换个大的吧。” “哈?”李智贤的嘴角抽了一下。 梁葆光低头咽了一口口水,明明十分钟之前他还在嫌弃李智贤吃东西咂嘴,但十分钟之后的他却只想背诵古文:“山不在大,不是,胸不在高,也不是……唉,反正姓李就行。” 第十六张:关山难越 要概括人之一生,大约“兴尽悲来”四个字便足矣。回首分携,光阴冉冉菲菲,曾经自以为是世界之王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却猛然发觉原来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什么都未曾抓住。 旁人问起为何要到首尔去,梁葆光总会表现得十分无所谓,说只是单纯想要换个环境散散心透透气,但他心里其实清楚地知道一切都跟环境无关,因为他想要离开的不是纽约或者西奈山,而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无数次走过的路,围绕在身边的人,生活中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像是无声的提示,让梁葆光在午夜时分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闭上眼都是回忆中那场不会停的大雨。除了逃走,他似乎别无选择。 “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是因为首尔跟预期中的相差甚远,还是跟旅伴发生了争执?”两个人抽着烟交流了几句,所以李智贤知道梁葆光是个从海对面飞来的游客,但她在首尔的街头见过许多来旅游的人,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他这样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的。 “也许跟心情没多大关系,是我本身长的就比较丧气。”梁葆光自嘲道。 “不,你不是。”李智贤还是不得不承认梁葆光的条件太出色,明明知道他是在假笑,却仍能把绝大部分女人弄得五迷三道。 “你也不是,所以没事别皱着眉头,也不要耷拉着嘴角。”梁葆光点帮李智贤上第三支烟。 “我们不一样。”李智贤是个平时话很少的人,相比与和他人直接交流,她更喜欢独自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这让她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敏感内心和优秀洞察力。梁葆光的玩世不恭和猥琐好色,在她似乎都只不过是自我保护而已,“我只是迷茫了,而在你的眼中我看到的却是痛苦。” 梁葆光苦笑着摇头,“怎么会不一样呢,都不过是被绷带绑在病床上的病人。” “我还以为你是个医生呢。”李智贤轻笑道。 “是啊,我也这么以为。”梁葆光跟着笑了。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男人和女人在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她的城市相遇,愁苦心碰上孤寂的灵魂,一个追寻救赎一个渴望释放,接下来似乎有一场两百分钟的文艺剧情片等着他们去演,但玫瑰色的生活只在故事里,现实里的两个人最终不过是挥挥手道了一声再见,然后各自离去。 回到酒店里睡了一觉恢复了精神,梁葆光立马翻出了塞在裤子口袋里的五亿韩元支票,这笔钱他手下只是为了对李秉宪略施薄惩,却没有自己花掉的想法。城市酒店下面不远就有一家友利银行,他领了号之后玩了一会儿手机就排到了号,“你好,请把这张支票里的钱都取出来,然后汇入这个账户。” “这是MSF的账户吧?”银行的职员看到支票上的金额后嘴张得老大,看到梁葆光提供的账户之后嘴长得更大,MSF是Medecins Sans Frontiers的缩写,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无国界医生组织。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梁葆光一边回答一边打量起了银行的布置,虽然全天下的银行都会有贵宾接待室之类的,只为有钱人提供服务,但是像韩国这样专门设置英语服务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用韩语的都在一楼大厅,而说英语的就在二楼,似乎讲英语的在这里就高人一等似得。若说是个例倒也罢了,可不光是友利银行如此,韩亚银行、新韩银行、农现银行等等也都一个样。 银行职员在韩国的婆婆们的心中能排进前五,但论职业跟医生、教师等不相上下,所以她们的身边绝对不乏追求者,但身在银行每天都跟钱以及有钱人打交道,她们的眼界一般都非常高。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一下子迸发出了不太一样的光芒,“这年头像您这样会关心他人的真的不多了。” “大概因为我也是个医生吧。”梁葆光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无国界医生组织打钱了,他大学时期最好的兄弟就在那里工作,而他希望对方的日子更好过一点,所以不定期就会打点钱过去意思意思。 一听梁葆光是个医生,这女人眼中的光芒便更亮了,她很肯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梁葆光长得好看又有钱才爆发出浓厚的兴趣,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男人很有爱心,“没错,一定是这样!” “你说什么?”梁葆光没听清楚。 “我说这里需要您留下联系方式,以防出了问题后我们找不到您。”银行职员说完后飞快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名片,给梁葆光递了过去,“当然您也可以联系我,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都可以帮忙。” 梁葆光本来还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道汇个款干嘛还要留电话号码,但人家名片递过来的一瞬间他秒懂了,无论是在天朝还是在美国他都没少经历这种事情,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职业病嘛。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我会联系你的,裴志娜小姐。” “等等,那汇款还能退给我不?”梁葆光刚准备离开,手机上却忽然刷出两条短信来,提示说他的城市银行信用卡和BOA的卡全都被冻结了,这导致他现在只有一张现金卡里的一万多美元能用了。 “抱歉,这已经入系统了啊。”裴志娜有些懵。 “没事,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梁葆光挠了挠头,他信用良好从来没有欠款不还的情况,美国官方也没要理由搞他,所以只能是第三种情况:频繁大额交易涉及不当套现,可问题是他的卡级别很高,从来都不需要有这种担心。这次出门身上就带了这两张卡,结果只有这两张被冻结其他的几张则没事,是谁干的一目了然,走出银行他就给自己老妈打了个电话,“妈,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你的卡是你爸打电话给他朋友让他们冻结的,跟我没关系的。”电话那头的谢嗣音刚接通就是一阵抢白。 梁葆光又是一阵猛挠头,“我这什么都还没说呢,有些人怕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哦。” 第十七章:功利主义 正常情况下梁葆光的信用卡是不太可能被冻结的,但他老爹梁德健的人脉比要他的强大得多,这个银行总裁是他的大学学长,那个州议员是他的网球球友的,平时还特别喜欢在波士顿的各乡村俱乐部参加活动,总之这种人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刷不成卡,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看到提示短信的时候梁葆光就有点发晕,听到自己老妈无所谓的回答后更是一阵一阵地肝儿疼,他来首尔是旅游的又不是来修行的,要是没钱别说到处去玩,恐怕连饱饭都吃不上几顿了。作为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男人,一万多美元还真不够他在首尔花一个月的,首先格兰德洲际酒店的房费就不低。 “还有王法吗,还讲法律吗,因为我是他儿子就能随随便便地冻结我的信用卡?”梁葆光对此表示十分愤慨,并向自己父母提出严正交涉,“请尽快恢复我的信用卡,否则本人将保留诉诸一切手段的权利。” 特蕾莎·海因茨打电话说梁葆光在韩国出事了的时候,谢嗣音是真的被被吓了一大跳,担心得一整晚都没能休息,对梁葆光的怨气怎么可能小,“这次老娘放你去韩国,是想让你跟那个Michelle来个再续前缘的,结果你却把自己给弄进警察局去了,你爸爸只是冻结你两张卡怎么了?我看这样挺好,能让你早点滚回来接受现实。” “关学姐她什么事,还再续前缘?”Michelle是李侑晶的英文名,她在美国不管是上课还是上班都用的是Michelle Lee这个名字,梁葆光在美国时也天天这么叫她,现在总管她叫学姐不过是一种调侃罢了,“我和她的事都是哪一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没用的东西。”谢嗣音在电话那头嘲讽道。 “您说啥?”梁葆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的语气怎么都不像是他老妈的风格。 “我只是传达一下你爸爸的原话而已,他知道你没胆子直接问他,所以就告诉我要是你打电话过来,就让我这么跟你说。”夫妻之间心意相通,谢嗣音当然明白梁德健的意思,虽然一直护着儿子,但她现在越来越赞同老公的观点。 梁葆光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这次来韩国之前他只把计划告诉了母亲谢嗣音,平时生活中获得的支持也大部分来自于这位慈母,要是连自己老妈都被“渗透”了,他从此以后怕是要孤军奋战,“老妈,你什么时候也被敌人给腐蚀了。” “什么敌人,那是你爸爸!不是妈妈说你,长得再漂亮也就是一个女人而已,至于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挂记着吗。不都说女人如衣服嘛,反正你都已经穿了好几年,到了该扔的时机就得扔了。”谢嗣音才不管谁是谁非,她只知道自己的立场是“梁母”,谁让梁葆光不开心她就让谁不开心。 梁葆光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别的女人是衣服,那您得是条狗链子吧。” 谢嗣音总喜欢说梁德健狗改不了吃那啥,后来都快演变成她的口头禅了,而且她因此叫了梁葆光十多年的狗儿子,照她本人的逻辑她还真是狗链子属性的。反正谢嗣音身边的老姐妹们没一个不佩服她的,那么野的男人一栓就是三十多年。 “别跟我嘻嘻哈哈的,上个月跟你爸爸去参加校友会,同一届的人里头就剩那么几个还没抱上孙子的,结果其中就有你老妈我,你让我这样一个攀比心爆炸的女人如何愉快地和她们玩耍?”谢嗣音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别人有的东西我必须得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也一定要有!否则我可是要发飙的。” “爱攀比还是好事了不成,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真的好吗?”梁葆光对自己的老妈是很了解的,她在某些方面要比她自己描述得更夸张,可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真不知道她这么大声说出来是要恐吓谁。 谢嗣音最近真有些急了,以前这混帐东西上高中的时候,天天担心他不小心闹出人命被女孩子的家长找上门来,所以每到周末就往他的包里放小雨伞,生怕他玩得太High给忘了。光阴飞逝岁月如梭,现在指望他动点真格的了,这家伙却忽然走起了小心谨慎的路线,差点没给她气死,“你最好在近期有所表示,不然就等着承受我的怒火吧。” “不是,就算没那个人的事,我恋爱、结婚、生孩子来个一条龙,起码也得花上一年两年的时间,就算想给答复近期也给不了啊。”梁葆光觉得自己还年轻得很,在美国三十一岁没结婚的男人比比皆是。 “你宕总说我跟你爸爸都是功利主义者嘛,我们确实是啊,只看结果不要过程,只要你把孙子弄出来就行,实在不行你去找个代孕的我都没意见。”前两天,谢嗣音去某议员太太组织的茶会喝茶,人家的儿媳抱着一对肉嘟嘟的双胞胎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各种炫耀显摆花式秀,着实给她刺激得不清。 梁葆光没有被吓到,反而一拍大腿,“我倒是想找女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跨国恋,可现在穷得叮当响连信用卡都被冻结了,连请客看场电影的钱都没有了,凭什么让人家搭理我,说单口相声吗?” “从小到大就光我面前哭穷,你的小金库里有多少钱老娘我会不知道?反正解冻是不可能解冻的,要么你麻溜地打个飞的回来,我给你安排相亲多见见人,要么就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你自己,在此之前。” “行吧,你们等着。”梁葆光有个毛病,就是吃软不吃硬,爹妈这么逼着他回纽约去他反而更不想回去了,无非就是冻结了两张信用卡而已,他老大不小三十出头的人了,还能被活活饿死不成?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他挂断了谢嗣音的电话之后立马给李侑晶打了过去,“努纳,你中午有时间吗?” 第十八章:三星炸鸡 高丽大学病院在高丽大学文科校区和诚信女子大学之间的山坡上,从地铁六号线安岩站的三号出口出来再往上爬个坡就到了,梁葆光因为信用卡被冻结就觉得自己能省一点是一点,便放弃了打车选择了大众交通,好在这地方并不难找而且他的韩语也还不错,没怎么费事就到了地方。 论规模固然不如三星医院远矣,但名气上高丽大学病院还是可以的,算是韩国国内顶尖的研究型医院,被许多患者信赖。唯一让梁葆光不解的是这医院里极其诡异的布置,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架D型施坦威钢琴,要不是大楼各处的信息牌他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音乐学院。 “我的午休时间不多,要吃饭就一起去食堂吧。”梁葆光发了个短信后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套着一件白大褂的李侑晶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走了过来,她跟大部分韩国人一样性子很急,走起路来脚下都会生风。在医院里她总是保持着工作状态,见了人连招呼都不想打,有事就直接说事。 电影电视剧里总是出现那种主角在医院里看到个漂亮女人穿着高跟鞋,便惊觉那是个女杀,然后先下手为强来一波绝地反杀的镜头,然而现实生活中人家医生踩着高跷去上班都没人管,不穿高跟鞋的那是护士而不是医生。梁葆光就觉得女医生穿着高跟鞋挺好的,只要别穿着进手术室给人动刀子就行,她们不小心崴一下脚的话病人如何不知道,医院肯定要大出血了。 “干嘛盯着我的脚看,你是恋……变态吗?”放了一天假之后李侑晶手里暂时没有病例,但还有一堆文书报告没处理完成,依然忙得要死要活不能休息,若不是梁葆光打电话过来说想一起吃饭,她中午都准备在便利店里买个面包随便对付一顿算了的。现在抽出时间过来,这家伙不肯说重点反而盯着她脚看,让她很是恼火。 梁葆光可不想大老远地跑过来却吃医院食堂里的东西,“安岩不是很近嘛,我们去吃个三星炸鸡好了,实在不行味觉也好啊。” 居住在CB区一片的人,说安岩的时候指的不是安岩洞,而是指连着安岩站南北走向的那条街道,同为高延战每年的庆祝活动举办地,这地方远远不及新村那里繁华,但“位相”上丝毫不输。 三星炸鸡是韩国的第一家炸鸡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此店原先开在三星洞,跟那个卖手机的倒是没什么关系。韩国人向来喜欢标榜传统,所以店的招牌上明明白白写着“80年传统”,但梁葆光心里是十分不屑的,两年前他来就是80年传统了,现在照理说应该换成82年传统才对,没改显然是骗人的。 味觉则是一家连锁中餐的名字,这家店跟韩国综艺电视剧里那种卖炒饭、煎饺、炸酱面的“中华料理”不同,卖的都是东北风格的家常小炒,无论是在韩的国人还是韩国人都很喜欢。不过这里不光卖吃食,还提供换钱、个人信贷、代购通关零副食品批发等等,身后的背景是什么颜色大家心照不宣。 “还知道三星炸鸡,研究过啊?”三星炸鸡确实是在三星洞创立起来的没错,但真正出名却是40年前搬迁到安岩之后,是高丽大学的师生们带起了炸鸡啤酒的这股风潮,所以它的名字总跟高丽大学联系在一起。 梁葆光哪里有时间研究这个,在网上随便搜索了一下而已,“看了点网上的介绍,嘿嘿。” “嘿嘿你个头,食堂!”李侑晶也不管梁葆光的表情,转身就往电梯里走。 高丽大学病院的这栋主楼依山而建,大概有一半结构都在山体里,所以地下的部分规模不相当小,虽说建造了玻璃天井将阳光引入,但由于医院本身的气氛还是显得有点儿阴森森的。食堂在地下二楼的北座,入口处有个绿油油的星巴克,旁边则是个蓝汪汪的GS25便利店,非常诡异的搭配。 “唉,炸鸡块跟面筋似得怎么吃啊,医生们吃了这种东西还有心情工作?给病人吃就更不行了,没有好心情怎么跟病魔做斗争!”梁葆光咬了一口2800韩元一份的炸鸡块愤愤不平地抱怨了起来,仿佛食堂的厨子犯了天大的过错。 “吃你的**。”被烦到不行的李侑晶夹起一块炸鸡,用力塞进梁葆光的嘴里,发觉食堂里很多人都在往这里看,她赶紧低下头摆弄起了自己面前的牛肉盖饭。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你好歹也是个受人敬仰的医生,平时……”梁葆光咀嚼了几下把炸鸡块吞下去后又继续唠叨。 “真服了你了,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肯定全都答应。”李侑晶对这家伙十分了解,只要不达目的就会一直在耳边轰炸个不停。 “我想要点儿钱用,给个万儿八千刀我立马就走一个月之内绝对再不烦你。”梁葆光终于说明来意。 “哈?”李侑晶都被气笑了,这混蛋简直是个极品,偏偏她还拿他没辙,“一个月之内不再烦我,意思是花完了之后还来?” “到时候再说嘛。”梁葆光的脸皮堪比城墙拐弯,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 “给你肚子上来个万儿八千刀怎么样,我是你学姐,又不是你亲姐,再说就算亲姐姐也没一个月就给这么多钱的。”要是梁葆光条件不好,李侑晶肯定二话不说给他打钱,可问题是这家伙在西奈山的时候一个人就拿整个科室的大半薪金,还有个特别宠他的老妈时不时就给他舔点儿物件,比她富裕得多了。 “反应那么大干嘛,不行就给个五百一千的好了。”梁葆光退而求其次。 李侑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加入国际黑天觉悟会了(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不然怎么会跑来医院乞讨?” “还不是我那老爹,硬要我回去还说叫我面对现实,参加他们安排的相亲。”梁葆光无奈地摊开手,他不是贱人矫情,而是真的不喜欢把婚姻搞得像是谈生意的那一套。 第十九章:梵高转世 其他国家的人其实还好,韩国人自己才是最反感狗血韩剧的,2000年左右的时候大家看个新奇可能会觉得挺有意思,可十几年过去谁还接受得了那个,这就跟现在的天朝人不喜欢琼瑶剧一个道理。 李侑晶每天都忙着医院和学校里的事情,但女人的天性让她依然抽空看了不少电视剧,梁葆光的套路她已经见得太多了,《某某恋歌》、《某某家庭》里早就演过了,“你以为自己是日日剧里的男主角么,家里有权有势的父母逼着你去相亲,你却非要谱一曲自由的恋歌,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出场车祸推进一下剧情?” 李侑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车祸”两个字是梁葆光心中的禁忌,她大抵是不知道史铁生这个人也没有看过《我与地坛》的,却明白男人心中总有个地方是非那个女人不能走进去的,她显然不是。 “学姐,我现在就是单纯不想回去而已。”梁葆光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先前的表情,一伸手把李侑晶面前的辣炒猪肉端到了自己面前,“而且你是了解的,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们硬逼着我回去那我还就非不回去了。” “吃软不吃硬,软是哪个女孩子的小名吗?”李侑晶故作轻松地引开话题。 “别打岔啊,就说肯不肯借给我吧。”要是在纽约,梁葆光怎么都不可能跟女人伸手借钱,可是在首尔这边他不认识其他人,或许还是认识几个人的,却都没有熟悉亲近到能向对方借钱花的地步。 李侑晶倒不担心梁葆光不还钱,他敢赖账她就敢打电话给谢嗣音,可是她并不确定让他留在首尔是不是件好事。他父亲梁德健的手段虽然过于强硬,但她觉得人的家想法没错,人总归是要回去面对现实的,“就算我把钱借给你,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首尔吧,就你那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十几二十天就坚持不住了。” “你说的没错,靠那么一点钱撑着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已经决定好了在这里找点事情做做,好把这场持久战打下去。”梁葆光已经下定决心了,在没有彻底调整过来之前他是不会回纽约去的。 “你准备在这里做什么?”李侑晶抬起头。 “这不是还没决定嘛。”决心归决心,想法归想法,梁葆光要是真的知道该干点什么,也不会喊上李侑晶一起吃饭了。 李侑晶无奈地丢下手中的勺子,她觉得面前的家伙是在消遣她,“连做什么都没想过你就敢说自己决定好了?” “不行么?”梁葆光偏着头反问道,随即他又满脸堆笑露出讨好的表情,“不然努纳给我介绍个工作吧,医院的工作我都可以,不然去你家做家政夫也行啊,我这个人手脚特勤快,会做菜会扫地还会暖……” “呵,你不是最喜欢找陌生女人交朋友吗,介绍你去江南的夜店做牛郎怎么样,不但爽还能赚钱,多完美。”李侑晶被气乐了,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去她那里做家政夫不就等于吃她的喝她的还住她的么。这个人简直有毒,以前在西奈山医院的时候是她顶头上司,没事就喜欢指使她做这做那,让她一个医生又是倒咖啡又是买零食的,现在有求于她就腆着个脸叫努纳,简直没有下线。 梁葆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促狭地看着李侑晶,“啧啧,原来努纳在江南的夜店里还有关系,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滚!”李侑晶在桌子下面踢了梁葆光一脚,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进夜店还是这混蛋拉着去的,居然还有脸污蔑她,“我看你不如去做个画家好了,以你的天赋肯定分分钟成为当代的画坛第一人。” 梁葆光挠挠后脑勺,他的智商高达一百七十,不仅在传染病医学上颇有建树,文学、音乐、绘画等各方面比常人出色些,但要说他分分钟成为当代画坛第一人就太过了,“努纳,你这就吹得太过了,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知道么,哪儿来的绘画天赋。” “你可是梵高转世,怎么会没有天赋呢。”李侑晶笃定地说道。 “梵高转世,我怎么不知道。”梁葆光更懵了,画家又不是活佛,还有转世一说的。 李侑晶笑了,“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姐姐,然后整天指望弟弟养活,听着耳熟么?” “你对我的弟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梁葆光惊讶地张大嘴,三十岁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种玩笑二十岁的女人是绝对开不了的。人家文森特·梵高的弟弟是提奥·梵高,而他的弟弟则是差点淹死在浴缸里被阿比盖尔·摩根用“口对口心肺复苏救”活的那个。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还得回办公室去整理报告。”饭吃完了汤也喝了,李侑晶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钱我会给你的,不过你得先想好了到底要做什么,哪怕你跟我说要开一家中餐厅都可以。” “感激不尽,不过你能先回头看一下身后么。”梁葆光用纸巾擦干净嘴之后指了指李侑晶的后面,跟他们隔了张桌子的位置上有个男人单独坐着,此时满脸虚汗表情狰狞,明明一直在喝水却嘴唇干裂,“我敢打赌那家伙三十秒之后就会吐出来。” “嘔!”似乎是要印证梁葆光的话,那个男人忽然剧烈地呕了出来,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回了他之前吃泡菜汤的碗里,画面让人极度不舒服,就算一个毫无医学常识的人站在这里,也能看出来他病得不轻。 李侑晶是个医生,别人躲的时候她却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情况。 “我只用看的就知道那个人发着高烧,有脱水症状,看他吃饭时都用一只手捂着肚子,应该还有相当程度的腹部疼痛,不过好在这里是医院食堂,到处都是医生。”梁葆光叹了一口气,吃着东西看别人吐出来真是浑身难受,他决定躲得远远的,“既然你要工作我就先回酒店去了。” “不,你哪儿也不能去,他的下背部全是皮疹。”李侑晶沉声道。 第二十章:结过婚了 “呼叫医院警卫封锁医院所有出入口,调出监控查看具体哪些人中午出入过食堂,你报警我打电话通知院长,这里出现了一个疑似脑脊膜炎的病例。”李侑晶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镇定下来,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脑脊膜炎球菌感染而她又应对错误的话,整个医院里将会有一半人在二十四小时里死亡,而病菌一旦扩散到外面去事情更加大条,所以她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让警卫先封锁了医院。 面对至少上千条人命,一向沉着冷静的李侑晶也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她身边站着梁葆光,一位NCID管理委员会认证的传染病专家。别的方面她持保留意见,但是在专业领域她对这个男人无比信服。 “除了脑膜炎球菌,还可能是花粉、酒精甚至谁谁的汗液导致了他的症状,我们需要血检才能得出结论。”虽然该患者目前的症状与脑膜炎完全符合,但还有其他很多病因可能导致相同的症状,一言不合就将整个医院封锁的做法让梁葆光直摇头,这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太冲动了。 封锁一家韩国排名前五的综合医院所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难以估量,而且这种损失不光是经济上的,还有声誉上的。即便确诊了患者得的就是脑膜炎,她的僭越举动也不会被医院的领导们认可,而一旦查出来不是脑膜炎她却要求警卫封锁医院,事后领导们非整死她不可。 “李主任,这里怎么回事儿?”医院的食堂里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医生在用餐,只有李侑晶过来查看只是因为其他医生看到有人呕吐不愿意靠近罢了,毕竟他们是受人尊敬的“先生”,而不是做清理工作的大妈。等听到李侑晶说要封锁医院的时候他们就坐不住了,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她才敢提这种要求,而大事件往往意味着大大的功劳。 李侑晶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医用口罩,拆开包装戴了起来,“疑似脑膜炎。” “哗啦。”听到脑膜炎三个字刚靠近过来的人又飞快地散开了,他们做医生的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虽然脑膜炎本身不难治,只要针对性地使用抗生素就行,可这病是有后遗症的。因为病灶是大脑,所以一些患者即便完成治疗也仍会留有不同程度的肢体运动障碍、智力障碍、失语、眼球麻痹、吞咽困难等。 梁葆光除了苦笑什么都做不了,他来找人借钱而已,没想到就这么把自己给搭上了,在确定没事之前他至少要在这医院里呆上几个小时,“给他做个腰椎穿刺,结果出来了之后告诉我一声。” “这位是医院里新聘请的医生吗,李主任?”梁葆光大咧咧的发号施令,弄好像他是这家医院的老大一样,这让周围的医生十分惊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李侑晶居然理所当然地应了下来。 李侑晶的年纪并不大,但是她的个人履历太过豪华,从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完硕士课程之后在纽约大学得到了M.D学位,先后曾进入协和医院与麻省总院实习,借着被调入西奈山医院做内科医生,2012年梁葆光从贝斯·以色列医疗中心跳到西奈山之后她就被调动到他下面,做起了诊断科的二把手。 有着耀眼的个人经历,母亲还是高丽大学的理事会成员,李侑晶在高丽大学医院里的起点不是一般人可比,空降当上了内科3科室的主任医生别人也没好说什么。在同事眼中她是个眼界极高的女人,院领导当面她都经常不给面子,现在却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不是。”李侑晶不想多聊关于梁葆光的话题,只能说习惯的力量太强大,以前她天天在他下面做事习惯了被他呼来喝去,现在听他让做腰椎穿刺二话不说就准备去做,都快成潜意识行为了。 “那就是男朋友咯。”女医生们不顾场合八卦了起来。 “那肯定啊,你们刚才没看到李主任给人家喂饭吗,真想不到原来李主任也有这么小女儿姿态的时候。”李侑晶不仅履历耀眼出生不凡,人也长得非常漂亮,气质更是碾压这几个女医生女护士,她们除了年纪小一点之外都找不出自己身上的优势。因为时时刻刻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关注着李侑晶,所以刚才她叉起一快炸鸡块塞进梁葆光嘴里,还在桌子下面踢他的样子全被她们收入了眼底。 “也不是男朋友。”李侑晶抿着嘴,有点不爽的样子,一个疑似脑膜炎的病人倒在地上,她们几个却在聊八卦。 “怎么可能,不是男朋友还能那么亲密吗?”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这些女人哪儿有那么容易放过李侑晶,她们的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品味分明是说李侑晶水性杨花太过随便。 “确实不是男朋友,因为我们在美国的时候已经结婚了。”梁葆光笑得很开心,他的兴趣爱好十分广泛,但计较起来最喜欢的还是看女人撕哔,“我叫梁葆光,很高兴认识诸位,大家都是努纳的同事,以后在职场上还请多多关照。” “李医生已经结婚了,这怎么可能呢?”别人都在跟梁葆光寒暄问好的时候,一个男医生却好似挨了一记晴天霹雳似得喃喃自语,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李侑晶潜在的追求者之一。 “你好。”梁葆光主动伸出手,并在握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下对方挂着的胸牌,上面写着“金崇明”以及“内二科”的字样。 “你好……请问梁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金崇明非常不甘心地问道。 梁葆光瞥了旁边的李侑晶一眼,“以前在美国就玩玩乐队跳跳舞,现在有时在江南的夜店做牛郎,不过大部分时间宅在家里宅着,毕竟有努纳养着嘛,今天来医院就是问努纳要钱花的。” “我一脚踢死你信不信。”李侑晶感觉自己的怒气值马上就要突破天花板了。 “Paul·Leon,百分之一医生,幸会。”就在众人觉得世界观崩塌的时候,高丽大学医院的副院长出现了。 第二十一章:没有女儿 “那些只是虚名而已,就像是天边的浮云一样。”梁葆光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朝着上斜方挥了一下手,似乎真的能看到天边的云彩似得,而且他话虽然说得很谦虚,可脸上的自矜却是谁都看得出来。 金崇明还没从不甘和不信中回过神来,听得在家副院长开口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他也是个医生?” “百分之一医生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女医生们更加八卦了。 “抛开一般的常见疾病不谈,人们有时也会患上各种疑难杂症,能力出色的医生们能治好其中的百分之九十,而专家和权威们能只好剩下的百分之九,至于最后的那百分之一,就得看Paul·Leon的了。”被人提到这个称号时梁葆光自己其实不觉得有什么,但李侑晶总是特别骄傲,“这是Joseph·Boyd·Martin对他的评价。” “久仰大名了梁医生,我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申崇锡,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这个副院长非常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 “申院长客气了,只可惜现在时机和场合都不对,不然的话我也很想坐下来喝杯咖啡和你好好聊一聊呢。”发高烧呕吐的男人已经被人用担架抬走了,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这些医生去忙。 一旦确定了是脑膜炎球菌感染,医院就必须给院内的所有人做好预防措施,首先发预防性的光谱抗生素的工作量就不小,接下来还要做身体检查辨别哪些是可能的被感染者,光靠医院里的这些医生恐怕三天三夜都搞不定。 化验室那边很快就传出了消息,根据血检和脊椎穿刺的化验结果判断,该男子确实是传染性极高的脑脊膜炎球菌感染,李侑晶的行为虽然冲动了些,却十分有效地控制了传染的范围。李医生带着巨大的满足感救治病人去了,而吃过利福平(Rifampin)后的梁葆光却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玩手机。 虽然是个有执照的医师,而且还是学界公认的传染病专家,但在高丽大学病院里梁葆光却没有行医权,没有给病人看病的权利。有时候法律就是这么扯蛋,一个医生在外面可以是医生,进了医院反而当不成医生了,就因为这里是别人的医院。 “噗。”吐出了嘴里的一次性体温计,梁葆光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是华氏98度3,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确认身上没有起皮疹,终于把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说明他被感染的可能性很低。 别看某人在食堂里的时候和一众医生谈笑风生,可那是因为当时他认为呕吐男子酒精中毒或花粉过敏的概率远远大于得脑膜炎的概率,等到脊椎穿刺的结果出来还不是立马就怂了,每过十几分钟就要给自己量一次体温,别人怕有后遗症他当然也怕。 刷了一会儿手机之后梁葆光实在觉得没意思,便把目光投向了周围,因为医院被封锁很多人都没办法回去了,即便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转移到其他医院进行检查,走廊里还是乱哄哄的,“女士,我想你回去得跟你的女儿好好谈谈了。” “什么?”走廊长椅的另一边坐着的女人抬起头来,她能确定梁葆光是在跟她说话,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的真丝衬衫和你的裤子都是刚刚干洗过的,显然你是个非常注意穿着的人,而你的女士西服外套上却有个两天左右的污渍,所以你肯定不知道这件衣服被人穿过。”梁葆光不介意做一回福尔摩斯,“除非你的丈夫是个异装癖,负责应该是你的女儿偷偷穿了你的衣服,好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好混进夜店或者酒吧。” “我跟丈夫离婚好几年了,而且我也没有女儿……”这个韩国女人先是不屑一顾,然后忽然变了脸色。 梁葆光尴尬地把头转到了一边,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女装大佬”,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些可爱的男孩子们往往都是人生赢家,最次也能当个五百人大群群主之类的,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忙。”梁葆光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坐的时候,他的救星来了,不过李侑晶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叫他医生,因为她是他的学姐而且经常在一起,所以私底下都是直接叫葆光的。 “你们医院里起码得有上百个医生吧,还需要我帮忙?”梁葆光确实很无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在这里给人看病,李侑晶遇上问题不找同事却找上他一个外人,会给人一种瞧不起同僚的感觉,他可不想她在这里受人排挤,“不如你去问问其他人。” “他们也搞不定。”李侑晶不想听梁葆光继续废话,直接拉住他的胳膊拽他起身,“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休息区里忽然吐血,我们给她做了胃镜却只发现了一小块溃疡,没有任何能造成那么大出血量的出血点。” 人命大过天,梁葆光也不矫情,“具体情况边走边说。” 到了急诊室的时候女孩的病床旁站着其他两个医生,其中一个就是内二科的金崇明,另一个则是陌生面孔,梁葆光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拿过李侑晶的手电筒和听诊器给孩子做起了身体检查。 “发热,皮疹,脖子疼,所有症状都与脑膜炎吻合,这还需要再做检查吗?”金崇明站在一边不满意地抱怨道,哪怕明知道梁葆光与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心中的那份不甘却依然无法消除。 “如果是脑膜炎你们还会让我过来吗?”梁葆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病床边上的气氛有点儿诡异,李侑晶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了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梁葆光,“找你的。”金崇明在一旁更加窝火,找梁葆光的却把短信发到了李侑晶的手机上,两人的关系可想而知。 “嘿,窥视别人的短信可不好,Gossip Girl。”梁葆光阅读艾米·拉佩的短信时忽然发觉身前的女孩正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伸长了脖子在窥他的屏。 第二十二章:一个小时 面对病人的时候梁葆光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但是一转过头来他就换了一副表情,脸上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霜似得,“觉得自己该学的都已经会了,觉得自己很有本事了是吗,每天被别人叫主任医生的时候你的脸都不会发烫?” 李侑晶知道梁葆光的脾气,平时对女人尤其是对身边的女人总是好得不得了,对她更是没话说,有时甚至还会对她撒娇耍赖,可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他对谁都不留情面,以前在西奈山的时候她就没少因为犯错挨他的骂,此时曾经被支配的恐惧都回来了,噤若寒蝉地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世恩,你先点一点头,慢慢地……再摇一摇头。”梁葆光瞪了一眼李侑晶后伸出左手,让病床上的少女跟着他的手势做动作,她的名字就写在床头,叫朴世恩,“好的,现在可以躺下休息了。” 朴世恩点头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问题,但是摇头的时候却显得很难受,嘴里直喊疼。刚才女孩伸长了脖子看他的手机他就察觉到了问题,如果是脑膜炎的话她脖子早就疼得不能动了,怎么可能还伸长了脖子窥屏。 “怎么会这样?”李侑晶呆了,其他两个医生也惊讶得张大嘴。 “病人的脖子前后活动时没有问题,左右活动时却有强烈的痛感,就算不考虑吐血的问题也不会是脑膜炎,为什么我过来两分钟就能发现的事情你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察觉,你来医院做医生的还是来演情景剧的!”梁葆光的嘴巴一直很毒,现在已经算是比较收敛的了,要是在西奈山他早把吹风机打开了。 虽然梁葆光训斥的是李侑晶,而且一直用的是英文,但是旁边站着的两个医生脸上却火辣辣地疼,李侑晶好歹去找了人过来确认,也就是进行会诊,而他们却准备直接当成脑膜炎来治疗的。 “嘿,你还好吗?”梁葆光还准备再骂两句过过嘴瘾,病床旁边的监护开始疯狂报警,而床上的少女已经没动静了,他用手电晃了两下依然没有反应,“这是失神发作,给她注射两毫克安定,快点!” “两毫克安定,快点。”发觉没有护士理睬梁葆光,李侑晶跟着大急。 “去给她做个CT。”梁葆光对李侑晶说道。 “不可能,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已经有几十个病人被确认感染了脑膜炎,放射科门口早就排满了人,他们若是不能尽快做CT接受治疗的话就死定了。”站在金崇明旁边的医生忍不住开口了。 梁葆光凑过去看了一下这人的胸牌,“这位杨禹容医生,韩国专科医师考试是你爸爸出题吗,不然你这种蠢货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在你张嘴之前就不知道先摸一摸病人的头吗?她的头部有明显肿胀,必然是颅内压过高导致的,我怀疑颞叶正在出血,如果你们现在不去准备手术她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天呐!”一个女人拉开病床旁边的帘子后尖叫一声晕倒了过去,幸亏梁葆光眼疾手快将她抱住,不然脑袋就要磕在床框上了。 女人是朴世恩的母亲,今天女儿跟她说要来看望患了流感的同学时她本就不同意,最终实在拗不过才让她过来,后来女儿打电话告诉她说了脑膜炎的事她在电话里就发了一通脾气,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她在外面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才决定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走进许进不许出的高丽大学医院,结果刚过来就听到了惊天噩耗,那医生居然说她活不过一个小时了。 “你们这帮庸医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我之前上网查了脑膜炎是怎么会是,怎么可能好好的就活不过一个小时了?”这女人醒来后就歇斯底里地抓住了金崇明的衣服,谁让他站得最近呢。 “这个,我是说她如果不接受手术的话很可能活不过一个小时。”梁葆光有点儿庆幸,在美国也好韩国也罢,医生都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因为他们有法律的保护不用担心一次失败就被愤怒的患者家属撕成碎片,这女人看上去已经出离愤怒了,却还保持着难得的理智,“如果这里做不成CT也安排不了手术,您必须尽快安排她转到附近的医院进行手术,正如您说的这是一帮庸医,他们已经浪费半个小时了。” “如果是大量颅内出血,超声波就可以监测出来,一旦确认出血我们立刻就安排手术,三分钟足够。”被训了一顿的李侑晶终于调整了过来,提出了一条建设性的意见,超声波的机器不大,用手推车就可推过来。 三分钟后李侑晶满是遗憾地通知了朴世恩的母亲,“颞叶出血,请您在手术的同意认定书上签字吧,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完成手术,别担心。” “我很怀疑。”如果不是附近的医院都挤满了脑膜炎的潜在受感染者,如果不是女儿的状况不允许进行长距离的移动,她真不想留下来。 看着病人被推走,李侑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梁葆光走上来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今天因为医院里的脑膜炎爆发忙得焦头烂额,不过做医生的几乎每天都会很忙,状态绝对不是犯错误的藉口,回去之后好好反省。” “你说得对。”李侑晶也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以前在西奈山的时候她上面有个男人压……管着,她在做事的时候非常果决,因为知道自己就算出了问题后总会有人站出来帮她纠正,然而在高丽大学医院她是内三科的主任,一旦出问题没有人会再出来帮她了,肩膀上的担子让她变得畏首畏尾,“不过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出我们病人的问题出在哪里。” “发烧、皮疹、颈部疼痛,内出血以及失神,可能性有很多,现在基本排除了中毒和巴比妥类戒断反应(Barbiturate Withdrawal)。”梁葆光目前也没有头绪,他只是个医生而不是神。 第二十三章:是寄生虫 脑膜炎的影响被有效地控制住了,忙了一整个下午的医生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但解决问题的第一功臣李侑晶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的手里还有一个棘手的病例需要处理,朴世恩的病因没有查出来之前她们的一切措施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副院长和内一科、内二科的医生们已经会诊过了,还是没有得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果来。”李侑晶的内心十分焦急,即便做过手术释放了颅内压病人也没有脱离危险,之前吐血的出血点她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梁葆光拍了一下李侑晶的肩膀,大家都是医生,所以他很理解这种心情,“我说那番话是让你负起责任来,而不是站在这里自责,既然浪费了半个小时就应该努力将它找补回来,怎么能自怨自艾浪费更多的时间?” “你说得对,但我们终究只是普通人,整个医院的医生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我有能有什么办法呢。”李侑晶用力搓了两把脸,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生与死,可唯独这一次的挫败感几乎将她的心揪碎,“如果上天能赐下一双堪破迷瘴的眼睛,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 “你说如果我们看到的不是症状而只是表象呢?”梁葆光摩挲着下巴忽然说道。 “症状不就是疾病的表象吗?”李侑晶困惑道。 梁葆光最不方便的就是不能亲自去化验室进行化验,否则也不至于干站着,“重新做一次血涂片,我要知道有没有细胞碎片。” “好的Boss。”李侑晶欣然领命,这时候不管做点什么都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不需要,我们已经做过血涂片了,她的血红细胞完好无损。”杨禹容抽出文件夹里的检测报告。 梁葆光双手抱在胸前,没有一点儿要去接的,“专科医师考试是你爸爸出题,英语术能考试(韩国高考)是你妈出题对吗,这么大个人连again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上过大学生?” “哈?”杨禹容可不记得自己在这家伙面前谈论过私生活。 “你去便利店买点冰淇淋吃吧,刷我的卡。”李侑晶看到梁葆光这混球样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在西奈山的时候这个人就因为嘴巴太毒被很多同僚不喜,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实力出众又有个让人想巴结的好爹,早不知道被人套麻袋打过多少回了。对别的医生刻薄就算了,更夸张的是他对病人也是这个鸟样,每年医院里有百分之五左右的投诉都是跟他有关的,要知道西奈山医院足足有两千多名医生,三万多个员工。 梁葆光的兴趣爱好十分广泛,从推理小说到分子料理,但是能堵住他嘴的却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女人的……子,另一个就是好吃的甜食。医院里只有咖啡店没有甜品屋,而且咖啡店这个点也已经关门了,唯一能满足他的大概就只有便利店里的哈根达斯,一听有人愿意请客,他立马拿上卡小跑着没影了。 “跟往常一样你依然是对的,我们看到的症状只是表象,”十分钟后李侑晶夹着文件夹走出了化验室,把一份血涂片显微图片递给坐在走廊休息区吃冰淇淋的梁葆光,“皮疹并不是皮疹,是她的皮肤在出血,是紫癜(Purpura)” “就像是刚从搅拌机里拿出来的一样,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梁葆光撇了撇嘴。 金崇明感觉人生观都受到了颠覆,眼前的家伙比起医生来更像是个具有先知能力的萨满,只是把手抄在口袋里看着就能知道病人出了什么问题,而他们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也不太像医生,反倒像是一群傻瓜,又是观察又是化验的却没有任何贡献,“这不可能,她的血培养里没有大肠杆菌,而且她才十四岁明显没到更年期,所以也不是雌性激素的问题……” “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吗?”梁葆光把手里的冰淇淋纸盒窝成一团,做了个标准的投篮姿势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虽然他的准头不错打板命中,不过却在墙上留下了一块明显的污渍,而且还在安静的走廊里弄出了当啷一声巨响,“Nice Shot!” “Oh,God!”李侑晶手中的文件夹掉落,里面的检查报告散落了一地。一开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为什么会得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但是听了梁葆光的话后她终于明白了。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即便再不合理,也是唯一的真相。”这句福尔摩斯的名言从梁葆光的嘴里冒出来颇有些喜剧效果,但他引用得一点儿都没错,在一切看似合理的答案都被逻辑排除后,剩下的那个因为主观而被贴上“不可能”的标签的答案,便是最终正解了。 朴世恩的父亲也从公司赶了过来,跟她母亲一起坐在病床边,不断地安慰着女儿。再次看到几个医生时朴世恩的母亲情绪有些激动,她没管另外三个人只是抓着梁葆光的胳膊,在她的眼中只有这位才有资格叫医生,其他的都是庸医,“Dr. Leon,我女儿到底得了什么病,您得出结论了吗?” “你丈夫听得懂英语吗?”梁葆光摸了摸鼻子。 “当然。”朴世恩的母亲回答道,她们夫妻俩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一个是大企业高管,一个是新闻社的编辑。之前梁葆光在病房里训斥李侑晶用的是英语,她接话、问询时也跟着使用了英语,没有丝毫障碍。 “我倒是情愿他不懂……”梁葆光嘀咕了一声,“好吧,你们的女儿体内有一条很大的寄生虫。” “很大,到底有多大?”朴世恩的母亲问道。 梁葆光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吧。” “怎么样才能杀死这寄生虫?”当父亲瞪了自己老婆一眼,女儿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寄生虫,他只想女儿快点好起来。 “不知道韩国的法律如何,但是在纽约这条寄生虫的生命是受法律保护的,因为它已经三个月大了。”梁葆光拿起了病床边的B型超声波检测仪的探头,涂了纤维素耦合剂后放在的朴世恩的肚子上,“如果我是你们,几个月后也许会给这条寄生虫买新衣服,买新玩具,买新西兰进口的奶粉,然后逗它开心教它喊爷爷奶奶。” 第二十四章:切身体会 “在怀孕的时候,女人……喔,女孩的体内会发生复杂的生物化学反应,在一些较为罕见的情况下所有的东西都会发狂,这在医学上被叫做T.T.P也就是,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Thrombotic Thrombocytopenic Purpura)”梁葆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这对夫妻做一下医学知识普及,“血液会大量凝结,阻塞大脑和肾脏的血管,红细胞穿过凝血块时会被挤得粉身碎骨,” “我不想听你的狗屁医学卖弄,我只想确认我的女儿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她今年才十四岁还在上着初中……我的天,你一定在开玩笑。”当爹的已经怒不可遏,任谁发现自己十四岁的女儿怀孕了都不可能平心静气地接受,十四岁还只是韩国的算法,实际上朴世恩今年才十三周岁。 “我确实喜欢开玩笑,但这台B超机可严肃得很。”梁葆光把显示器拨了过去,让这一家三口看清楚上面的画面。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朴世恩的母亲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反反覆覆就是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韩国人哪一点吗,你们总是喜欢让酒精做自己的主,然后出了问题又把责任推到酒精的头上。”梁葆光十分不满,这夫妻俩一个发狂一个发傻,就是没有要正面解决问题的意思。 “Hey,注意你的言辞。”李侑晶恼了,梁葆光这个地图炮开得太大把她也包括了进去,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专门讽刺她。 梁葆光才不在乎别人的脸色,“你们从小学到大学要搞多少次MT(Membership Trip韩国生造词)?大家偷偷带几瓶烧酒喝得醉醺醺,自然地玩起了转瓶子的游戏,然后第二天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只剩下一双袜子。” 转瓶子游戏是酒桌游戏中最为简单的一种,基本上就是转动瓶子指定一对接吻的对象而已,因为比“国王游戏”稍微好上那么一丁点儿,所以在美国的年轻人中十分流行,尤其是大学生们开Party或者去旅行的时候常玩。 在美国生活的亚裔有个共有属性叫“抱团”,所以梁葆光大二李侑晶大三那年的寒假,两人一起去参加了佛罗里达大学医学院“健康与人类行为”专业的假期活动,在青年旅舍里无聊喝酒的时候他们就玩了转酒瓶的游戏。 佛大和宾大一公一私一南一北,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但他们有个全美顶尖的大学共同的问题:阴盛阳衰。综合起来都是男女四六开,比例非常不平衡,而这种现象在医学院的本科阶段尤其严重,他们一行六个人里只有一个带把儿的。 之前说的那番话都是梁葆光亲身体会,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真的全身只剩一双袜子,而且那双只能套住他一半脚掌的粉色船袜明显还不是他自己的。被五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轮了大米,大部分男人大概都会是脸上MMP心里笑嘻嘻,但梁葆光气的不是那个,他气的是自己的酒里被加了料,一觉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打从那之后他就决定了,以后不管找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找学医的。 后来李侑晶跟梁葆光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又说起这件事,他才知道当时的五个人中有一个暗恋他,怂恿其他人合伙来了那么一出,但是过了那么多年李侑晶还是不肯供出“主谋”,并且毫无抱歉的意思,只说是当时酒喝多了,因为同行的女人里一个华裔一个日裔三个韩裔,他当然把账算在韩国人头上。 梁葆光的话跟李侑晶的反应让人不得不多想,金崇明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要冒火,然而有个人比他的火气更大,“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我要杀了那个混蛋,我们世恩才十四岁,她还是个孩子啊。” “我想不管是根据哪个国家的法律,那都不止是一个混蛋,更是一个重罪犯。”梁葆光不嫌事儿大地在一边煽风点火。 韩国的学生们除了参加学校组织的MT之外也会自行组织活动,现在正是暑假期间,梁葆光说的情况完全可能发生,唯一对不上的只有时间,因为朴世恩肚子里的“寄生虫”已经三个月大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自愿的。” “告诉我们,是谁。”朴世恩的母亲抓着女儿的手问道。 “是中三F班的周正宇。”朴世恩毕竟是个孩子,就算比同龄人早熟一些又哪里顶得住如此大的压力,“三月末的时候爸爸出差你在医院照顾外婆,我们就……” 韩国有很多无良的放送人,总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玩一些“纯纯的爱情”,《我的小小新娘》、《新娘十七岁》、《女高中生结婚记》、《娇妻未成年》等等都是他们弄出来的玩意儿,然而他们不知道自己骗收视率骗票房的手段导致了更多“蠢蠢的爱情”,或许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不在乎罢了。 朴世恩就是无良影视作品受害者,她跟她只有十五岁的男朋友连责任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就做了那种事,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韩国的社会风气。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那边有一个得了病毒性流行感冒的少年似乎就叫这个名字。”梁葆光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只不过他这自言自语的声音比较大,整个监护室里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不是说是来看林珍妮的吗?”朴世恩的母亲现在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女儿之前跟她说来医院看同学根本就是借口,她是来看男朋友的。 当爹的立马抄起手推车上的剪刀,“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杨禹容和金崇明抱住这位冲动的父亲,对梁葆光怒目而视,“医生是不能泄露病人情报的,你不知道吗?” “你们两头蠢猪。”李侑晶拿手捂脸,原本梁葆光说说也没什么,他们忽然来这么一句却无疑坐实了他的话。 “我又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罢了。”梁葆光整天被人喊混蛋并不是因为他说话做事像个混蛋,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混蛋。 第二十五章:死要面子 “我们要用一种名为血浆除去法(Plasmapheresis)的治疗手段清除你血液中的的抗体,同时我们也会终止你肚子里的妊娠过程。”李侑晶坐在床边拍了拍朴世恩的手,让她不用过于担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梁葆光在一边不置可否,李侑晶的治疗方案从医疗层面看是正确的,但也仅仅是医疗层面而言,“你不是说你看了很多电视剧么,想在不是应该先问问病人和病人家属到底是保大的还是保小的才……” “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为什么非要在别人承受苦痛的时候卖弄你那奇怪的幽默感?”李侑晶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她觉得梁葆光来韩国就是专门跟她做对的,自从他到了之后她每天都心神不宁,“你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像一个混蛋。” “而如果今天我不在这里,你这个仁慈善良的好人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在花季凋零还能做什么!我就算是个混蛋,做医生也是合格的,与你正好相反。”面对李侑晶的怒火梁葆光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死的表情,同时还不忘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对了,你给自己找的借口是什么来着……今天医院里脑膜炎爆发你忙过头了?” “梁医生,你必须向李主任道歉,你刚刚的话实在太过分了。”金崇明无条件站在李侑晶这一边。 “呵,过分的不是我而是你们,明明没有那个能力却整天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还把治病救人四个字挂在嘴边。”面对金崇明的指责,梁葆光表情分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只站这里站了一个半小时就听到你们说了四次‘不用担心’,可你们除了动动嘴皮子之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试问你别人要怎么样才能不担心,看着你们演话剧吗?” “金医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李侑晶名义上是梁葆光的学姐,但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们实际上是师徒关系。师傅教训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徒弟顶两句嘴也不稀奇,一个外人突然跳出来只让她觉得不舒服。 “总之谢谢您了,梁医生,如果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也许是不想别人在女儿病床边争吵,朴世恩的父亲挡在了几人中间连声向梁葆光道谢,到底是大公司的高官,连拉架都比别人有水准些。 梁葆光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李医生吧,要不是她在你们女儿的脑袋上开个洞降低了颅内压,肯定等不到我下正确的诊断了。” 虽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这两句话就像是两个大巴掌一样甩在了高丽大学病院的所有内科医生脸上,要不是他们半天得不出正确的结论,朴世恩的头上也不会多出一个洞来。女孩子天性爱美,而做手术的那个地方永远都不会再长头发了,这个洞也会伴随她一生时时刻刻提醒她这段很不美好经历。 “You’re The Boss,我会好好检讨的。”李侑晶察觉自己做了习惯性回答之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之前就想找梁葆光帮忙了,可是会诊的时候分管内科的副院长和另外三个科室主任都不同意。她毕竟是高丽大学医院的一份子,哪怕心里持不同的意见,不得不优先服从领导的安排。 韩国人一直都是死要面子的典型代表,明明能力不行也不愿意承认,如果不是朴世恩的状态实在太危急,高丽大学医院方面肯定不会松口,就这样他们还是让李侑晶以私人名义去请的梁葆光的帮忙,始终没有一个够级别的人物出面。 因为时间太紧迫,把人救治回来的可能性不高,所以高丽大学病院的领导们让李侑晶去找梁葆光的时候,未未尝没有一些龌龊的心思。比如等到梁葆光来不及救人之后,到处宣扬一番“号称百分之一医生的Paul·Leon也救不了的病人,死了也是因为病太罕见,并不是我们不行”这样的论调。 金崇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摔门而去的争吵,结果还没说两句李侑晶就低头了。一直以来他心目中李主任都是一位独立自主,高傲冷艳的“冷都女”,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只对事业拥有热情,结果今天却发现自己的女神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在梁葆光面前就是个抖M,“你没有必要向他道歉。” “犯错是人类天生的属性,即便我们再努力也难免会害死自己的病人,如果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我拿到M.D之后就会选择留在学校教书,而不是穿上这件白大褂。”李侑晶跟梁葆光不一样,她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 “这才是我认识的Michelle,要不是在医院里我都要鼓掌了。”梁葆光十分欣赏李侑晶的性格,如果不是这样光靠交情他不会让她做诊断科二把手的,“不过不需要用这种话来安慰我,显然我比你更清楚我自己。” “两位跟女儿平心静气地交流一下吧,我们下班了。”李侑晶冲朴世恩一家三口笑了笑,拉上梁葆光一起走了出去。 “干嘛把我拉走,我还准备好好观赏接下来的家庭伦理剧呢。”梁葆光很好奇,当朴世恩的父亲冲过去喊打喊杀说自己的女儿“还只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周正宇父母会不会来一句“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我怕你在那边多呆几分钟人家父母就要忍不住打你了,你被打一顿我倒是没意见,就是人家两口子从此以后要背上打了自己女儿救命恩人的恶名,着实有些可怜。”梁葆光的一张嘴太臭,李侑晶可不敢放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帮了这么大的忙,不准备请我搓一顿吗?”出了高丽大学病院的正门就是一个大下坡,走不了一段就是地铁六号线的安岩站了,梁葆光午饭之后就只吃了一个冰淇淋,现在肚子里已经开始造反了。 第二十六章:和光同尘 无论是成均馆周边的大学路,还是建国大学周边的峨搽山,又或者梨花女大周边新村地区,CB区安岩洞这一片跟人家一比简直乡土得不行,颇有点国内二线城市LC区的意思。 村,的确是村了一点,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安岩洞的观感,韩国越是排名靠前的高校周边就越是磕碜,汉城大所在的冠岳比高丽大的安岩这里还要不如呢。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条街只有南北几百米长,但该有的基本都不缺,而且每个到来的人都能感受到浓厚的“民族高大”气质。 也许在别的方面上延世的还能争一争,但要论喝酒的话连他们也要对高丽的写一个服字,这几年在高延战(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上屡屡被血洗不说,竞技之后酒桌上的较量也从来没有赢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第二天早上晕晕乎乎回的新村。 宿敌都甘拜下风,可见高丽大学的师生们在饮酒方面的统治力,而这种氛围使得安岩一条街上正经吃饭的餐厅不多,以酒为主打的炸鸡店、猪蹄店和酒家才是主流。李侑晶不太喜欢参加职场的聚餐也不怎么喝酒,可毕竟工作的地方就在靠这儿,若是下班晚的话也经常会过来吃点东西,附近哪一家店味道不错她还是清楚的,“后面有一家烤肠店还可以,咱们就去那儿吧。” 韩国卖的烤肠不是天朝路边卖六块钱一根的那种,而是像烤肉一样烧烤的牛末肠,吃的时候通常佐以韭菜或者洋葱,是下酒菜中难得的佳品。梁葆光的口味继承自他爷爷和他父亲,祖孙三代都特别喜欢吃这类东西,可惜在纽约不常吃得到,此时听得李侑晶建议立马食指大动:“好。” 预先调味使用的酱料咸甜适当,食材选用亦非常新鲜,牛末肠烤出来之后外圈焦脆内圈柔韧,味道立体食感丰富,纵是梁葆光这样的老饕也觉得满意,而且这家店为了防止牛末肠焦糊特意在烤盘上铺了一张锡箔纸,可以说非常地贴心了。 “美食当前怎么还是板着个脸作甚,气不都在医院里撒完了么?”两杯冰啤酒下肚之后李侑晶的脸颊立马红了起来,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说话自然无所顾忌,“还说要在这里赖着不回去,就你这脾气恐怕呆不了两个星期就要闹出事来。” “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最受不了别人去搞本职之外的事情。”梁葆光的嘴巴毒归毒,却不会毫无理由地胡乱发作,之所以在医院里那么不留情面地训斥李侑晶,其实是在指桑骂槐讽刺高丽大学医院的高层,“你们医院的那些老家伙不应该做医生,他们更应该去当政客,就算再怎么想要拉我扛锅也不能故意拖延时间啊,这不是爱面子而是草菅人命。” “我当然也明白,可韩国就是这个样子的,谁要改变不了。”若不是赞同梁葆光的观点,李侑晶也不会在医院里配合他演戏,她这两年在医院里除了给人治病其他大部分时间都被迫花在了勾心斗角上,早已经受够了。 职场跟象牙塔不同,不是大家一起上课睡觉下课打撸,然后背地里埋头苦学拿个A的节奏,是动真格的要拼个你死我活。美国人的场子普遍比较直,而且上头还有个关系亲近的上司罩着,所以在西奈山的时候李侑晶还没太大的体会,等回到韩国之后她才感受到什么叫办公室里的刀光剑影。 “改变不了就选择和光同尘了?”梁葆光哼了一句。 “要是和光同尘也不会叫你了。”说起来李侑晶对这个亦师亦友的学弟是真的服气,十来个挂着各种头衔的专家医生会诊了一个小时也没得出正确的结论,他则是观察了几分钟再安排两个测试就解决了问题,“真可惜,因为你的辞职不知道有多少还有救的病人要在绝望中死去了。”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天底下的同行那么多,就算少了我一个又如何,病人都没人治了不成?”梁葆光摇了摇头,他身上自我、自傲、自大的毛病一大堆,却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白痴,这地球不是离开了谁就不转的,就算有,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说真的,你接下来到底准备做点什么?”李侑晶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只要一句话她把现在的工作辞了都行。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个船长,去太平洋里驰骋并迎击海上最大的波……嗝,涛。”因为啤酒的关系,梁葆光在不怎么合适的地方打了个嗝,让这个句子变得莫名诡异了起来。 李侑晶不满地斜了他一眼,“跟你说认真的,你又不正经,还想不想要我掏钱了?” “大概是做个野郎中吧,反正也开不成诊所也进不了医院。”梁葆光感兴趣的事情很多,拿手的也着实不少,但行医永远是第一选择,原本他自己也有些迷茫,直到回顾李秉宪的事情后才算有了腹稿。 嗡嗡嗡……梁葆光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喂,哪位?” “梁医生,我是Krystal。”电话那头的人回答道。 “Krystal,是一楼大厅服务台的金发犹太美女还是癌症中心的澳大利亚籍实习医生?”光说名字梁葆光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他在从高中到博士毕业起码认识了十五个Krystal,光西奈山医院里就有两个和他“交情”不错。 “昨天在餐厅晕倒被你救的那个。”Krystal有些气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了电话,结果人家都已经不记得了。因为长得漂亮又是现职Idol,她早已经习惯了别人对她印象深刻,像梁葆光这样转头就忘的可不多见。 “哦,给我打电话是……”梁葆光直挠头,摸不清那个美籍韩裔的小姑娘忽然打电话给他干嘛。 “我有点不舒服。”Krystal本来想直接一点的,但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哈?”梁葆光懵了,他都不知道原来救了人还要提供“救后服务”的,这世道医生就是难当。 第二十七章:家庭教育 梁葆光刚挂断电话,李侑晶就往他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韭菜,“多吃点这个,有劲儿。” 韭菜在整个汉语言文化圈里都是公认的“助性”圣品,韩国人将其称作力量草并且十分爱吃,经常拿来和鳗鱼、牛肉等高蛋白食材搭配在一起凑成奇怪的“大补”食物,有时甚至连长在地里的都能拔起来生吃。 “好歹也是个医生,别人乱说说就算了,你也跟着瞎什么起哄。”李侑晶拼命往自己碟子里夹韭菜,梁葆光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然而韭菜壮阳只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真的要补锌还不如去喝葡萄糖酸锌口服溶液。 “哎唷,还真是有约啊。”电话是谁打来的李侑晶当然不知道,刚才就是随便调侃他一下罢了,没想到猜得还挺准,不然这家伙早就嚷嚷着说自己委屈了,“是那个空姐还是那个模特?” “是昨天在餐厅晕倒的那个,说要请我吃顿饭表示下谢意。”梁葆光摊开手。 “你答应了?”李侑晶促狭地笑了,做医生的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接受此类邀请,否则病人一请客就过要去,天天吃十顿饭都不够的。梁葆光则与其他医生不同,他是个有过“前科”的人,曾多次因与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的不正当关系而受到上头的警告。 “干嘛非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单纯交个朋友而已。”梁葆光被盯得有些无语,他又不是个挟恩图报的人,给人做过一次急救就要怎么怎么样,只不过是因为打定了主要在韩国呆一段时间,不介意多认识点人扩大一下交际圈子而已,不然他就只能每天缠着李侑晶,时间一长估计两人都会郁闷。 李侑晶忍不住笑出了声,“就你还好意思说单纯,能别糟践这个词么。” “唉,我肯定是大二年那寒假受了心理创伤,潜意识里总想着报复女性才会在这方面表现得格外……”梁葆光彪起戏来堪比丹尼尔·戴·刘易斯,左手颤抖着掏出口袋里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作犹豫挣扎状演了好一会儿才丢进嘴里,“不知道李医生有没有相熟的心理医生,帮我治疗一下创后应激障碍症候群。” 李侑晶气恼地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年少轻狂时谁还没做过点蠢事,而她的那档子破事怕要被他唠叨一辈子了,“找心理医生有什么用,床后应激障碍症候群是精神病,得把你送去精神病医院才行。” 老友之间的聊天总是让人开心到容易忘记时间,两人边聊便喝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一点多,离开的时候都有些意犹未尽。喝了酒的李侑晶没法开车,梁葆光打的把她送回住处后才回酒店,进房间后他随便冲了个澡,开始在网上搜索租房信息,要常驻首尔肯定不能一直留在酒店里。 首尔这么大,好的房源是肯定不会缺的,让他苦恼的是手头上的资金实在有点儿紧,一万多美元听起来好像也不少了,可实际上旅游时吃吃喝喝花着还行,真要租房子可能连押金都不够。 犹豫半晌,梁葆光还是决定向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女人求救,“妈,在忙吗?” “没钱。”电话那头的谢嗣音回答道。 梁葆光当机了好几秒都没说出话来,这就是知子莫若母,他才说了四个字大洋彼岸的老妈就知道他要放什么……提什么要求了,“可怜可怜小的我吧,刚才在酒吧喝酒的时候钱包丢了,现在身无分文连吃个汉堡王的钱都没有……您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儿子在异国他乡饿死吧?” “我可以闭上眼睛不看。”毕竟是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谢嗣音早对他这套免疫了。 “您可真是我亲妈。”梁葆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世人都说后妈怎么怎么样,可后妈们在意外界的评往往会对孩子很好,相反,亲妈们就无所顾忌了,就拿他自己来做例子,从小到大没少被谢嗣音整。 “把关系闹得这么僵真的好吗,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十年八年不回去?”见撒娇没用,梁葆光又开始了威胁的套路。 谢嗣音在电话里嗤笑一声,“老娘是拿你没辙,但有人却专门治你这个医生。” “算我错了行吗,可是现在真的需要钱啊。”梁葆光忽然觉得太阳穴有些疼,用力地揉了揉。 如果非让梁葆光说出一个佩服的人,那么他老爹梁德健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选择,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只要心中有了目标,无论如何都能达成。不光生意场上无往不利,家庭教育上他父亲也是个高手,在他成长过程中的不同时期使用的方法截然不同。 梁葆光上高中的时候非常喜欢同校的一个女生,那时候完全顾不上学习,整天就知道和那女生厮混,家里、酒店里、学校里到处胡来,甚至还曾在公墓里做过那种事。梁德健得知此事后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了一次,直言说不喜欢那个女孩,十六七岁就能跟男人胡来,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青春期的少年哪里听得进去那些,当时的梁葆光对自己父亲的话很是不屑一顾,然而让他惊讶的是第二天他就看到老爹穿了一身警卫的衣服站在他们学校的门口。希望国的校园警卫就相当于天朝的保安,这家伙一脸微笑跟来往的学生打招呼,而且逢人就说他是梁葆光的父亲。 接下来的事情傻子都能猜得出来,那个女生第二天就和梁葆光提出了分手,而达成了目的后梁德健自然也就再没出现过。 因为自己的老爸是个保安就分手,那么之前的甜言蜜语显然都是骗自己的了,梁葆光不想过多地去评价,只能说自己人生第一次明白了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的父亲。梁葆光小时候只要犯了错,这个人能动手就尽量不吵吵,没想到等长大了却给他上了如此生动的一课。 梁德健也是个妙人,那学期最后一天下午他亲自去学校接梁葆光回家,一辆幻影两辆路虎停在路边,两个助理八个保镖一溜儿排开,场面要多浮夸有多浮夸。他自己则是穿了一套上百万美元的行头,依旧那么笑眯眯地站在学校门口,逢人就说他是梁葆光的父亲,来接儿子去易斯湖畔的别墅避暑度假…… 第二十八章:需要契机 直到这一刻,梁葆光才回想起曾经被父亲支配的恐惧,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昨天刚撂下狠话说了不回纽约,24小时不到就改了计划魏冕太让人瞧不起了,“妈,你知道韩国什么最多吗,高利贷!” “你以为老娘是厦大的?我可是南大的。”谢嗣音对这种级别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自己的儿子身上有什么缺点她一清二楚:自我、惫懒、毒舌、好色等等能写满一张A4纸,但他绝对不蠢,“有本事你就去借,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吃不起汉堡王就要去借高利贷的,以为自己是大学里的傻妞不成。” 纽约城里有好几家不错的大学,少说也有几万名在校女大学生,所以果贷这种事情梁葆光其实天天都有在想的。他口袋里的闲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做个职业放贷人又轻松又愉快,不知道比当医生高到哪里去了。 可惜的是希望国没有果贷的生存空间,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果照会不会被Po到网上,而且这女大学生们没有零花钱了就找个脱那什么舞俱乐部打工,一晚上随随便便坐几次大腿都有一两百美元到手。韩国就不一样了,女人们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形象,同时又因为攀比消费而非常乐意借贷,如果是更加好面子的娱乐圈…… “呃,走远了。”念头在心中转了几下之后,梁葆光居然发现在韩国搞果贷真的非常有“前途”,然而他也就敢想想罢了,真要是不做医生跑去放果贷,别说梁德健要会把他三条腿都打折,宾大的那些医学院教授们也不会放过他,估计能气得打个飞的来首尔清理门户。 “你要走哪儿去?”谢嗣音没听得清楚,还以为他说要走。 “我是说不能总在酒店里呆着,想要出去租个房子住。”梁葆光叹了一口气,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他也不想张口就跟老妈要钱,可储蓄卡在纽约家中的保险柜里,信用卡被父亲利用关系冻结,唯一能用的现金卡里也只剩下一点儿余额了。 “还想租房子住?要么滚回来,要么自己想办法。”谢嗣音气哼哼地说完之后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完全不给儿子继续纠缠的机会。 无语地望着天花板,梁葆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男人就是难,做一个没钱的男人难上加难。明明都那么低声下气地去哀求了,却依然被残忍拒绝,长这么大也就这个女人拒绝他的次数最多,让他深深地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对中老年妇女不太好使。 没能长吁短叹地惆怅太长时间,床头的手机又响了,梁葆光飞快地拿起来接通,“妈,你是不是改主意了?” “怎么晚上喝酒时还叫着努纳,一回酒店就喊妈了……”李侑晶调侃道。 “你怎么这么晚不睡觉还给我打电话?”梁葆光很纳闷地看了一眼时间,就算韩国人普遍睡得晚,也没有凌晨两三点给人打电话的,“又有搞不定的病例了?” “当然不是,是你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准备搬到我这儿来住,虽然我现在是一个人住着一套公寓没错,可是租房子的时候跟房东说好了不与别人合住的。”韩国传统观念中儿子一直留在家里没问题,可是女儿大了就得搬出去,李侑晶是家中的次女,所以她回韩国之后没有住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了套公寓住着。 以企业中高管、高校老师、医生护士为例,很多在韩国拥有体面工作的人都是租着房子住的,一方面是觉得购房成本太高没有必要买,二则是因为大家基本都背负着债务,很难申请到贷款按揭买房。李侑晶没有什么债务上的问题,一套房子的钱也拿得出来,至今没有买房子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未来还没有定下来而已。 梁葆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家老妈大概是想孙子想疯了,居然能做出这种无厘头的事情来,“你放心好了,我完全没有住到你那边去的打算,刚才的电话是我妈在玩恶作剧呢,不用放在心上。” 梁葆光想得没错,谢嗣音打电话给李侑晶,就是希望他们孤男寡女碰撞出点火花来,最好能擦枪走火弄出人命来。她倒不指望一个电话就让两人真的住到一起去,可是做为一个阅历丰富的过来人,她深深地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情往往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罢了,她跟李侑晶说起这事儿为的是在她背后轻轻推上一把。 “唉西,我欠你们家的啊,凌晨三点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恶作剧?”李侑晶咬牙切齿地抱怨了一句,她跟梁葆光只是关系亲近的朋友都能这样,将来要是进门成了婆媳,还不得被恶婆婆给玩死?想到这里她也摇了摇头嘀咕,“走远了。” 一觉睡到中午,打电话叫了份饭胡乱对付了一顿一直,梁葆光便两手抄着口袋在酒店附近的新沙洞林荫道闲逛了起来,准备买几件休闲点的衣服穿。林荫道虽然地处江南最繁华的地段,但与狎鸥亭罗德奥不同,周边的店铺价格普遍比较亲民,市场主体是大学生群体及新人职员们,正适合他目前的状况。 无论是卖衣服的还是卖化妆品的店铺,都在播放时下流行的Hit曲,走来过去的不乏一些光听到音乐就兴奋不已小女生,而他却有些欣赏不来。三十岁的男人在白天的时候跟很难跟20岁的小女生玩到一起去,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梁葆光也知道自己已经跟她们处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了。 走到林荫道中段,梁葆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向左手边拐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家卖芝士蛋糕的咖啡厅,招牌很简单:C27。整整一座独栋四层楼都是咖啡厅,空间宽敞舒适,艺术化的黑色装修主题也非常沉静,梁葆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看板上所有的东西都标着英文,梁葆光看得并不吃力,他站了看了好一会儿只是有些惊讶于这家店卖的芝士蛋糕花样太多,足足有27种跟它的店名对应,“给我一份香草芝士蛋糕和两杯摩卡。” 第二十九章:住着白熊 “一杯摩卡就好。”意识到自己刚才点了两杯咖啡的梁葆光无声地笑了起来,当某些事情变为习惯就难改了,像是某些事情一旦成了回忆便再难抛却,“算了,还是给我两杯摩卡吧。” “先生,您确定是两杯……”站在柜台后面飞快按着收银机上按钮的服务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抬头看了一眼她便再也移不开视线,这个男人的笑容灿烂得叫人目眩。在亲见之前总是很难想象人的笑容会有这样的魔力,仿佛清晨拉开窗帘照进卧室里的第一缕阳光,有像是早春暖风吹佛下绽放的第一朵多被银莲,让她忽然记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吃冰淇淋的时候,舔了舔甜筒的尖。 “是,我确定。”梁葆光依然那么笑着,很久之前他就知道,笑容才是最完美的武装。 “好的。”明明想看却又不敢直直地盯着,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瞥过去,在目光扫过男人的脸庞后又赶紧避开,生怕被人注意到。这个做暑期兼职的小女生并没有注意到,她说话的声音都跟平时有些不同,“一共是一万九千六百元。” 递过自己现金卡的时候,梁葆光忽然指着自己的心口,“知道吗,其实这里住着一头白熊。” “白熊?”长得娇小玲珑的女服务生困惑地歪着头,身上的咖啡店的制服让她颇为可爱。 “Never Mind。”拿起单据和震动铃后梁葆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柜台,只是一时感性爆发而已,他可不想和一个年纪可能比他小了一轮的女人解释什么叫“白熊效应”,如果想要找人倾吐一番,他有许多更好的选择。 “白熊效应”又被称为反弹效应,源于美国哈佛大学社会心理学教授丹尼尔·莫顿·魏格纳(Daniel·Merton·Wegner)的一个实验。他要求参与者尝试不要想象一只白色的熊,结果人们的思维立即出现强烈反弹,很快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只白熊的形象。 对于伤心的回忆,人们总会提醒自己不要回想,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与本人意愿相反,越是不要记得不要做的,却往往越是会回想越是会做,这就是心理学中的白熊效应。 人总要学会在遗忘中活下去的,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 C27本就是一家网红咖啡店,专门过来拍照片,好发在Instagram上炫耀的女人相当多,故而店里面显得有些嘈杂,梁葆光只好带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闹中取静。播放器被他设置了随机播放,出来的是Jibbs的成名曲《Chain Hang Low》,乐曲欢乐明快,让他摇头晃脑地跟着唱了出来:“Could You Throw it over Ya Shoulda?”梁葆光自问,真能像歌词一样将它抛之脑后吗,不能。 见轻吹鸟毳,随意数花须,只千万之人中捉手一握,从此怕回头,无非心知有你而已。 思绪飘远连感知都钝了些,等回过神时梁葆光愕然发现面前坐了个女人,黑T恤蓝牛仔裤和小白鞋的搭配干净简洁,不过在室内还戴着个大大的墨镜略有些作,尽管脸被遮住了一半,但他只看下半边儿也能判断出是个美人,“抱歉,我们认识?” “昨天凌晨才刚见过,这么快便已经忘记了么?”李智贤是个嘴闲不下来的女人,一闲下来就想吃东西,因为体重的问题经纪人不知道跟她谈过多少次了,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食欲。她们公司在奉恩寺旁边,距离这儿只有两站路远,下午她忽然想吃芝士蛋糕就开车过来了,没想到找位置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坐着发呆的梁葆光。 李智贤嫌麻烦怕被别人认出来,只想吃东西不想多事,所以原先没打算跟梁葆光搭话的,选择在他旁边找一张桌子坐下,然而坐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这个男人并没有伴儿,只是戴着耳机愣愣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她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你有故事我有酒,晚上如家走不走,女人最吃不起的就是这种“有故事的男人”的套路。 “哦,是你啊。”低头瞄了一眼,梁葆光发动了他的技能看胸识人,成功地确认了目标。李智贤跟他只是在便利店的门口一起抽了几支烟,又随便聊了聊有的没的,但她足够漂亮也足够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等下,我去拿一下我点的东西。” “怎么有两杯咖啡,在等朋友吗?”梁葆光再次上楼的时候,李智贤立马发现他端着的托盘里有两杯咖啡。 “我特别喜欢摩卡,所以一块蛋糕要就两杯咖啡吃下去。”梁葆光信口胡诌道。 “哈,信你才有鬼了。”芝士蛋糕不是校村炸鸡,摩卡咖啡也不是Cass啤酒,李智贤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两杯咖啡吃一块蛋糕的。 梁葆光耸耸肩,他也不需要李智贤相信,“昨天不是说最近要出新专辑,工作很忙的吗?” “再忙也不能不吃东西啊。”伸手一摸自己依然圆润的下巴,李智贤就忍不住叹气,如果不是恢复期太长还跟回归舞台冲突,她都想去做个抽脂手术了。尽管每天都告诫自己要管住嘴巴控制食量,可一旦想进食的欲望上来了,大脑里就会变得一片空白,“你呢,没几个游客会像你这样子,明明是出来玩却一副极度无聊的表情。” “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我还是说不出一本最爱的书,说不出一道最爱的菜,说不出一首最爱的歌,说不出一个最爱的人……所以时常觉得人生其实并没有那么有趣,偶尔也会怀疑活着是否真有意义。”梁葆光没有讲故事,字字句句都是他自己。 李智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曾经听过一句话“人生就像是爬楼梯,只有当楼梯真实存在时,攀登才是有意义的。” 梁葆光没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餐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无论电影里、书本上、生活中,没有一个人曾以他们的意义说服我。但刚才我却在想,也许活着的意义就是等下去,也许今天晚上就我翻到了最爱的书,尝到了最爱的菜,听到了最爱的歌,遇见了最爱的人。” 第三十章:把她侃晕 明明在回归舞台上挺合身的衣服,可往往还没等到打歌期结束,李智贤就会郁闷地发现自己就快有些穿不上了。该大的地方很大,不该大的地方也大,以至于被一群假粉丝起了个“球丽”的绰号。其实成天胡吃海塞管不住嘴,跟她的精神状态有很大关系,因为女人有一种行为模式叫做“化悲愤为食量”。 由于某些犯小人的事情,她们的组合已经连续两年事业受挫了,即便六个人互相扶持一路咬牙坚持了过来,可这股劲儿总有泄掉的一天。李居丽因为成熟稳重的性格受命于危难之间,在最困难的时间段里成了组合的队长,人心没乱队伍没散,可以说她居功至伟。然而她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现在大家都在为将来担忧,她自己不安的同时还不得不给别人加油鼓劲,太累了。 身上的压力太大,李智贤已经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奈何嘴太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任由这些事情放在心里不断积压着,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重,“我们俩真的不一样,换做我大概只会说很难受,很想哭……仅此而已。” 梁葆光哑然失笑,只不过发了两句感概就被当成了悲观主义者,“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难受了,恰恰相反,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又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尴尬狼狈。” 李智贤的脸上满是尴尬,感觉梁葆光说得好有道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道理。她出身自淑明女子大学堂,这家比梨花女子大学建校更早的大学注重的是女德教育,光看她们“贞淑,贤明”的校训就知道平时教授的都是什么样的内容,聊点别的没问题,可是谈论人生他就有些吃力了,“你给我点时间整理下情绪。” “出来吃东西的人聊这些做什么。”三十五岁的男人和三十一岁的女人,都早已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心情也好感悟也罢,说不明白就不说好了,“明天终归还在明天,我们可以只为了今天干杯。” “只为今天,干杯。”李智贤拿起桌上的咖啡和梁葆光碰了一下,许多事对着身边的人是不好讲出口,坐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谈吐得体举止大方,无疑是一个完美的树洞(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引诱她不断靠近,不断下坠。 嘴碎的时候像是个脑袋有问题的话痨,可他静下来也能像是个修闭口禅的老僧,见李智贤没有再开口,梁葆光也安静地看不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放空心神。 许是天性不宜交际,在大多数场合,李智贤不是觉得对方乏味,就是害怕对方觉得她乏味。可她既不愿忍受对方的乏味,也不愿费神使自己显得有趣,于是变得愈发沉默了起来。每一次都对自己说独处是最轻松的,无需不安,不用纠结,然而自己终究骗不过自己,有个人在边上,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都让她好过不少。 无数个傍晚,点一支烟坐在通透的落地窗前,看远方城市边缘的天际线慢慢地变暗,心里寂寞空虚悲凉无助,感觉生命都在被一点一点抽离身体。等天空完全黑了下去,落地窗的玻璃上便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的浮在夜色中的影子,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李智贤不想就这样衰老下去,孤独下去,在她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一百倍的事。 这个林荫道上的咖啡店让李智贤有了不一样的体验,她想要逃开,怕自己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又想要留下,怕自己错过良机抱憾终身。猫喜欢吃鱼,可不会游泳,鱼喜欢吃虫,却不能上岸,上天给了许多诱惑,然而从不会让人轻易得到,所以人生就像是蒲公英,看似自由实则身不由己。 李智贤挣扎许久终于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十七岁的夏天她没有开口,于是看着那只蝉飞走,现在不再是少女的她已经没有了再来一次的资本,“怎么会一个人来首尔旅行?” “哈,你是想要问我有没有结婚或者有没有女朋友吧,都没有。”梁葆光失声笑了出来,他的话术已经进入了宗师境界,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弦外之音,非常直接地给出了答案,“是不是有点儿开心?” “哼,你可真够自恋的。”李智贤抿起嘴唇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确实很自恋,不过这是个优点不是么。”若想别人喜欢自己,首先得自己喜欢自己,梁葆光就对自己喜欢得不行,每次照镜子都不敢照太长时间,生怕变成那希腊神话中的喀索斯饿死在镜子前。 “照你这么说,谦虚放反而不是好事了?”李智贤可不觉得自恋是优点。 “自恋对应的不是自卑么,怎么还扯上谦虚了?”梁葆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还约了别人一起吃晚饭,待会儿回酒店洗澡换衣服需要不少时间,如果不能早点儿回去的话很可能要迟到,“话说你不是说自己还有工作吗,一直坐在这里陪我没问题?” “糟了。”李智贤吐了下舌头,她是练习中途溜出来的,这么长时间没回去肯定被经纪人发现了,她在公司里资格很老挨训斥倒不至于,被唠叨一顿却是跑不掉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下回见。” “还以为大明星要给我签名呢,我又没有韩国的电话,光给号码能有什么用。”梁葆光看着李智贤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不慢,将它折叠整齐珍而重之地揣进了口袋里,口嫌体直,莫外如是。 无论从哪一方面讲,李智贤都是一个出色的女性,不仅身材样貌皆为上上之选,性格品德也无可挑剔,他一直深受季羡林大师的影响,今生没别的希望,只希望…… 第三十一章:聊点什么 系红色领带穿一身帅气西装,再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梁葆光对着镜子照了照把旅行箱里的金丝眼镜也翻了出来。除了需要装惨的情况之外,每次接受女性的邀请出去时他都非常注意仪表,这是最起码的礼仪问题。 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逼格,梁葆光特意打了个黑车到约定的地方。首尔的黑车不是大天朝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门口那种“小伙儿去哪儿?打车走。”的黑车,而是黑色的豪华型Taxi。不过无论是哪种黑车,车主们的心差不多都是一个颜色,从论岘洞到清潭洞走路也花不了二十分钟,下车时表上居然跳了一万多韩元。 这家名为Goshen的店很有意思,白天是复合式咖啡厅,晚上则会变身酒吧式餐厅,迎合了各种人群的喜好。无论从外部布置还是里面的装修都非常有格调,但梁葆光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狗剩”。 “我到了。”因为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梁葆光只好发了个短信。 Goshen的停车场就在餐厅的正下方,Krystal一直坐在车里等着,接到梁葆光的短信后便下车走到正门口,“梁医生,您好。” “不用这样,叫我炮,不是,叫我Paul就行了。”梁葆光很不喜欢韩国人的那一套表面文章,在其他场合跟着做是因为人在此处不得不入乡随俗,而今天之所以会答应Krystal出来吃饭,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她美国人的身份,两人交流起来可以轻松很多,无论是从语言上还是模式上来讲。 “好,咱们进去吧,Paul。”Krystal在前面带路,把梁葆光领进了Goshen。 Goshen有个很大的特色,里面的照明很暗甚至还不如某些夜店,白天来此就餐还不觉得,可是一到晚上连坐对面的人长啥样都看不清。很多演艺人特别钟情这家店,就是因为昏暗的就餐环境,在Goshen吃饭不虞别人把他们认出来。 Krystal曾经患有社交障碍,时至今日依然十分在意别人的视线,所以她比别的艺人更加喜欢Goshen的环境,特意挑的这里约梁葆光出来吃饭。虽然在姐姐面前表现得洒脱,但她其实非常担心传出绯闻,这段时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不想再添风波了。 梁葆光没有故作姿态地给Krystal拉椅子,而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脱下了西服,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打量起了店内的布置。餐厅中间的酒吧台很吸引眼球,摆着各式各样的洋酒,虽然都是威士忌伏特加却并没有给人一种很Low的感觉,而吧台周围已经围坐了一溜红男绿女,言笑晏晏。 Krystal选的位置在餐厅的角落,桌上只有一个蜡烛做照明,烛影摇曳晃动下很有一番情趣。旁边就是临街的玻璃窗,从外面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形,但从里面却能将外面看个清清楚楚,酒被送来之后梁葆光拿起杯子向她示意了一下,“Bon Appetit!” “Bon Appetit!”Krystal跟着抿了一小口。 Goshen的菜味道不算错,但对真正的老饕而言其实有点不伦不类,红蛤蜊做得西班牙不西班牙意大利不意大利,香橙班戟则是典型的葡萄牙风味,最夸张的是牛排里居然放了丁香,只有捷克人才会这么吃。梁葆光很想跟Goshen的主厨他认识一下,这必然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你就不准备说点什么吗?”吃饭吃了二十分钟后梁葆光实在忍不下去了,如果有男人喜欢Krystal,大概肯定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这女人完全都不跟人交流的,李智贤那种只是话少,而她干脆一句话都不说。 “啊?”Krystal抬头看了一眼梁葆光的脸,“要不说说我姐姐?” “噗!”梁葆光算是见识到了,这姐妹俩之间的关系很有问题,之前他给Krystal做急救的时候那个叫Jessica的有些关心得过了头,对她比对女儿还要上心,而现在她问Krystal想不想聊点什么,居然一张口就要聊自己的姐姐,如果这不是一对姐妹而是一对兄妹,他都想去德国给Jessica预定个骨科的床位了。 “干嘛这表情,有什么不妥吗?”Krystal非常不解。 当然不妥,梁葆光有见过聊事业的,有见过聊爱好的,也有见过聊时事的,唯独没有见过聊自己姐姐的,“你们姐妹俩的感情似乎很好啊。” “那当然。”Krystal话还是很少,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没怎么经过考虑就把梁葆光约了出来,现在面对面坐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还好环境昏暗让人看不清她脸上尴尬的表情。 “秀晶啊,果然是你。”Krystal暗自纠结的时候,一个穿着很清凉的女人忽然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梁葆光的眼皮一跳,以他对Krystal的分析,她应该很不喜欢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就算是朋友碰她一下估计也会发脾气,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Krystal不但没有发飙,反而还是分开心地笑了起来,“雪莉,你也来吃东西?” “是啊,觉得无聊出来喝一杯。”Goshen在艺人中很有人气,距离S.M公司的新旧两栋楼又都很近,所以崔雪莉闲下来也会过来喝点东西,“这位是你新交的朋友吗,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许是看懂了崔雪莉挤眉弄眼的含义,Krystal担心被她误会了什么,赶紧做介绍,“这位是来首尔旅行的Dr. Leon,前天我跟姐姐出去吃饭的时候在餐厅晕倒了,是他伸出援手帮我做了急救。” “Paul,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一个公司上班的同事崔雪莉。”Krystal转头又向梁葆光介绍了崔雪莉。 “你好,我是梁葆光。”梁葆光主动站起来,和崔雪莉握了一下手,“崔小姐也是美籍韩裔?” “不是,怎么忽然这么问?”崔雪莉不解地反问道。 “雪莉的名字就是雪莉,并不是Sherry。”Krystal是个美国人,当然知道梁葆光为什么这么问,当初她走开跟崔雪莉刚认识的时候,也曾因名字误会过她是个美籍韩裔。 第三十二章:所谓杀气 女人聊天的时候男人很难插得进嘴,梁葆光感觉自己在这张桌子上完全是多余的,除了时不时拿起杯子嘬一小口智利Casa Lapostolle酒庄产的巴罗波干红,主要就负责陪着笑。他惊讶地发现Krystal并不是只有一张扑克脸,跟崔雪莉说话的时候表情就很丰富,一会儿笑一会儿闹的。 跟Krystal聊天的时候,崔雪莉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往梁葆光的身上瞟,好奇中带着些许审视。因为从小就认识,初中之后还一直都是同班同学,所以她对Krystal这个从小玩到大的亲故非常了解,这闷葫芦根本就不是主动约人出来吃饭的性格,何况只是个才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 要说Krystal对梁葆光没有点儿什么,崔雪莉绝对不信,可硬要说两人之间有点什么,她同样觉得不现实。背后具体怎么个情况,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发掘一番,毕竟以这家伙一贯的作风不太可能主动交代,“梁医生,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我想让秀晶主动请顿饭都难呢。” “那还真是荣幸,感谢郑小姐的邀请。”已经放空状态许久的梁葆光被叫了一声终于回过神,不过他的语音语调之中尽是敷衍,连半点真情实感都感觉不出来。在纽约的时候他早已经历过“世间繁华”,不知道多少年轻漂亮的女人争着要做他的长期饭票都没动心,今天只是被请了一顿饭而已能有多大感觉。 话少的女人一般都会属于内心敏感的类型,Krystal看梁葆光那不咸不淡模样顿觉有些不痛快,鼓了股腮帮子当场就想发作,但最终顾忌场合还是憋了回去没说什么。崔雪莉在一旁看得真切,赶紧出来帮着打圆场,“梁医生刚来首尔没两天,应该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吧,得多走一走才能感受到这里的魅力。” “确实,要是首尔有好玩的地方可以推荐给我。”留下来长住的事情千头万绪暂时不愿想,身上的钱多少也还剩了一些,所以梁葆光决定先到处玩一玩调整状态,反正这次来首尔的初衷就是旅游,多走走多看看并不耽误事。 “怎么,你想给他做导游?”Krystal翻了个白眼。 “哇塞,我们居然秀晶吃醋了。”崔雪莉像是发现了美洲大陆的哥伦布一样惊叫了起来。 “懒得理你。”Krystal低下头摆弄起了衬衫的衣角。 梁葆光愣住了,不是因为Krystal低头娇羞的样子美艳惊人,而是因为感觉到桌子下面有一只脚在他小腿肚上蹭了两下。原本约好的是两个人吃饭所以选了双人桌,Krystal坐在他正对面,从那位置显然是没法碰到他小腿肚的,而他转头去看崔雪莉,这个女人却神色如常地凑在闺蜜耳边调笑。 在Krystal没注意的当口崔雪莉隐晦地冲梁葆光挑了下眉毛,“难得今天碰上了,咱们拍一张合照吧。” “好吧,不过你可不能传到Ins上去,公司会说的。”娱乐圈的大环境跟十年前已经很不一样,当时艺人们尤其是偶像艺人们连手机都不允许有,社交软件更是碰都不准碰,而现在用自己的帐号发发图片则成了一种聚拢人气的常规手段。当然了,经纪公司对艺人们发什么说什么还是会有要求。 崔雪莉转过身去背对着桌子,将手中的手机高高举起,准备给三人拍合照,“你们俩往中间凑一凑啊,总不能让我各拍半边脸吧。” Krystal不情不愿,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表情;梁葆光淡然处之,牵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崔雪莉则跟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笑得像是19点钟的月光花,调整好角度后喊了一声“泡菜”将这个瞬间定格下来。 “泡菜是个什么意思?”梁葆光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说泡菜这个词的时候人的嘴角会上扬,所以我们拍照时都这么喊。”崔雪莉解释道。 梁葆光总算明白过来,韩国人拍照的时候喊“泡菜”跟天朝人拍照时喊“茄子”,美国人拍照喊“起司”是一个原理,“是这样啊。” “梁医生有常用的社交软件吗,加个好友我把照片传过去。”崔雪莉问得很直白,这都已经不能叫套路了,几乎等同于“我想跟你加个微信”。 “你发给我吧,然后我发给他。”Krystal忽然插了进来。 崔雪莉是真的被惊到了,之前她硬说吃醋之类的话无非调笑而已,并没有真的认为Krystal会对梁葆光有那种想法,就算有那也肯定需要一个循序渐经的过程,毕竟两人之前只匆匆见过一次而已,可刚才Krystal的话里怨气太明显。 “知道了,我们的郑大美人,又没人抢你的。”崔雪莉冲Krystal挤了一下眼睛,飞快地把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Krystal有些慌了,她本来就话少面皮薄,急于解释的情况下更是舌头打结。她只是对自己好友的黑历史有些介意,怕她有随心所欲地乱来而已,至于说吃梁葆光的醋,根本不存在的。 “解释就是掩饰。”崔雪莉见闺蜜的脸都涨红了,知道再逗弄下去怕是真的要着恼,便站起身拍了一下梁葆光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我去下洗手间,你们俩好好聊。” 毫无烟火气的肢体接触,恰到好处的对话掌控,似清纯还饥渴的独特气质,无一处不显示着这个名字跟Sherry酒一样的女人乃是各中老手,而极高的颜值和不错的身材加加分更多,三十岁往后的男人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恩物。然而梁葆光还没给自己插上想象的翅膀,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双……宿双飞,就感觉迎面一道急冻射线击中了面门。 Krystal的表情让梁葆光想起一道名菜“四斋蒸鹅心”(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而他现在的心理活动跟那些备胎无数的女神们差不多:不过请我吃了顿饭,就把自己当成我的什么人了?要不是人长得确实漂亮,他现在都要拍桌子了。 “郑秀晶!”Krystal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后脖子都僵了,缓缓地回头果然看到了她姐姐Jessica,所谓杀气,就是姐姐一个字一个字叫出她的全名。 第三十三章:真的漂亮 很多女人在二十一二岁时孩子都会叫妈了,自家妹妹已经老大不小,约男人出去吃个饭实在算不得什么,所以Jessica原本并不打算不管这事,准备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就回家去休息,但坐在办公室里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干成,满脑子都是妹妹的影子,想象出了一千种她被伤害的情形。 被害妄想症候群不仅喜欢想象坏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常想象至亲们被害。 自家人知自家事,Jessica深知妹妹是个青春期过长的叛逆少女,先前就曾因为逆反心理故意交往过一个人渣,万一这次又头脑发热整些幺蛾子来,她都不知道找谁哭去。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的Jessica当即把工作一丟,开车过来查看情况,结果找到地方后老远就看到两人的桌上摆着一个见底了的酒瓶,“你不是开车出来的嘛,怎么还喝酒。” “首尔没有出租车的吗,我又不打算酒驾。”Krystal明白姐姐的意思,是担心她喝醉了之后被人占了便宜,但她被崔雪莉和梁葆光两人搞得一肚子气加之又喝了点酒,现在倔脾气上来了,面对最怕的姐姐还是梗着脖子怼了回去。 Jessica知道这里是公共场所,也清楚她们姐妹俩都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影响,于是强忍着怒气在崔雪莉先前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教训妹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在关心你。” “呵呵,这理由还真是强大……当然知道你是关心我,可它并不能拿来当作你干涉我生活的借口。”两人只点了一瓶13.5度的干红而已,其中大半还进了梁葆光的肚子,喝醉是不可能喝醉的,但Krystal跟绝大部分耍酒疯的人一样只是需要一个爆发的引子,借着并不存在的醉意把心中的郁闷全都吐了出来。 “我是你姐姐,这个理由充分了吗?”Jessica使出来的是进阶版的技能“究极·急冻射线”,只一个眼神瞪过去,整个Goshen的体感温度直接下降了两摄氏度,不仅Krystal被她瞪得定住,连旁边的梁葆光也受到了波及。 梁葆光很是气不过,他不过应邀出来吃了个晚饭而已,结果这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顿邪火。吃饭喝点酒怎么了,他只不过点了瓶干红佐餐而已,又不是点了三瓶威士忌,居然还弄得他有什么坏心思似得。别说没有,就算有这事儿也应该是丈母娘来管才对,大姨子跳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指桑骂槐是怎么回事儿,“等一下,郑小姐对鄙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的男人,我们家Krystal太敏感太脆弱了,我不希望她再一次受到伤害。”Jessica总算还没气昏头,耐着性子给梁葆光解释了一句。 梁葆光都给气笑了,兜来转去这不还是在质疑老子的人品么,他今儿是抱着交朋友的诚意扑面而来的,结果Jessica却把他当成起了花花心思的色中恶鬼。太脆弱太敏感又是什么鬼,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小公举了?他还想说他也曾受过伤害呢,现在每天抑郁得需要吃药才能平静下来。 “你们姐妹俩是真的漂亮。”梁葆光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Jessica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不然我换韩语再说一遍,我说你们姐妹俩是真的漂亮。”许是不想叫旁人听了笑话去,Jessica和Krystal说话用的都是英语,梁葆光也就跟着用了英语,“要不是长得太漂亮,谁给你们惯得这身臭脾气。” 漂亮的女人大多脾气不好,而且越是漂亮脾气通常就越差。就因为她们长得漂亮,所以想要什么别人就会给什么,发脾气别人忍她让她,做错事别人也容她由她,时间一长再好的人也会弄一身毛病。其实Jessica跟Krystal姐妹俩还算好的,梁葆光见过一个更典型的例子:谢嗣音。 这边不欢而散,那边崔雪莉才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只有梁葆光一人坐着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她一直在洗手间里呆着,却并没有看到Krystal进去。女人们吃饭中途说要去洗手间,大概率是去注意到了餐具上的唇印去补妆了,崔雪莉也是一样,她花了十分钟左右把脸上的妆容改淡了一些,结果出来后却发现闺蜜不见了,“秀晶人呢?” “不知道,大概是逃单了。”梁葆光耸耸肩开起了玩笑。 “我看是被西卡欧尼给带走了吧。”好歹也是多年的姐妹,Krystal没道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没影儿了,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不辞而别的,在崔雪莉看来只有她姐姐Jessica。 梁葆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女人,“看来你对她很了解嘛,我还以为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你们的友谊应该已经结束了呢。” “我跟西卡欧尼不一样,没有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只是自己厌倦了戴面具生活主动退出而已,和成员们都是和平分手。”崔雪莉谈及自己的事情洒脱得很,完全没有忸怩作态,“而且你也不要小看女人之间的友谊,我和秀晶九岁就认识了,初中开始又一直都是同班同学,难道因为不能再在一起工作,就连朋友都不做了?” “有道理。”梁葆光点头道。 崔雪莉眯起了眼睛,她并不认为梁葆光这样的人会迷偶像,“梁医生是不是在网上搜索过秀晶啊,对她很有想法哦?” “只是习惯了不打五准备之仗罢了。”梁葆光摊开手。 “我就当您你的回答是‘是’了。”崔雪莉笑了。 “我发现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你了。”梁葆光笑着摇头,“走吧,回去了。” “既然秀晶逃单了,我开车送你回酒店吧,好歹帮你省下打车的钱。”崔雪莉是在梁葆光和Krystal几乎吃完了晚餐时才过来的,只点了一杯饮料并没有喝酒,现在开车送他没有任何问题。 “哎呀。”起来的一瞬间崔雪莉轻呼了一声,看样子似乎是崴了脚,一手搭在梁葆光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去提松脱了的高跟鞋。女人最性感的姿势排名第二位便是单腿站着穿鞋,可以把优美的腿部线条展露得淋漓尽致,而且站立不稳的样子会让男人的心中疯狂冒出一个声音:扶她,扶她! 梁葆光心里大骂一声“心机Girl”,但身体却非常老实地遵从了男性的本能,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让她站稳,“没事儿吧?” “没事,这鞋子的跟太细了。”崔雪莉吐了下舌头。 梁葆光低头看了一眼,Gianvito Rossi的系带罗马高跟鞋,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驾驭得住的,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穿崔雪莉脚上很合适。 第三十四章:我要下车 “我要下车,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路。”格兰德洲际酒店在东边,崔雪莉却把车往西边开,一开始梁葆光还以为是因为单行道之类的要绕点远路,可开上大路之后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这女人压根没想把他送回酒店。 “乖乖听老师的话,这就是去幼儿园的路。”崔雪莉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在梁葆光的腿上摸了一把。 两人是一个小时前才认识的,关系肯定说不上亲密,于情于理梁葆光都不应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崔雪莉的座驾是一辆白色的宝马Z4,车上总共就只有两个座位。这车在天朝跟小三的工作证差不多,梁葆光坐在里面觉得特别别扭,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大老板包的小蜜在外面养的小白脸。 Octagon的意思是八角形,同时它也是一家夜店的名字,在全球百大夜店榜单中中排名第九,远高于杨贤硕或者朴振荣名下的夜店。弘大的夜店都是开给学生们去玩的,江南的夜店才是真正的成人世界,都是玩,玩法却不一样。 “怒那带我来之前,不该先问问我是否已经成年吗?”梁葆光看着夜店门口长长的的队伍开起了玩笑,刚认识就把人往夜店带,要是男人还好理解一点,可身边这位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人。 崔雪莉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放心好了,我在这里有熟人的,保准让你混进去。” 两人没有排队,被保安直接带进了场内,人家见到崔雪莉的脸后都没让梁葆光出示登陆证就放行了。能排在全球百大夜店的第九位,OCTAGON的管理自然是非常正规的,崔雪莉并不是随口一说,她确实在这里有熟人。 全世界的夜店都差不多,空气中充斥着荷尔蒙和酒精的味道,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疯狂的男男女女,在迷幻的灯光下随着嘈杂的音乐扭动身体,像是一锅煮开了的饺子。不仅工作人员经过精挑细选,连顾客们都必须形象过关才会被放进来,所以梁葆光总体来说还是相当满意的,毕竟女人们的身材脸蛋都不错,穿得也一个比一个暴露,和那些穿着比基尼的女人相比,崔雪莉的打扮都算保守的了。 没尝过滋味的雏儿进了门之后可能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但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梁葆光动容,他是真正的纽约客,第一第二的夜店都常去,遑论一个排在第九的,“早说要来夜店,我就先回去换一身衣服了。” 崔雪莉惊讶地回头看着梁葆光,她硬拉着他来这里除了想增进关系,未尝没有逗逗他的心思。在她看来一个年纪青青就成了当上了部门老大的医生,就算不是个书呆子也肯定没有多少时间去娱乐,不可能泡在夜店里消磨时光。她想象了一下这人面对新世界时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肯定很有意思才带他来的。 崔雪莉的想法固然有道理,可梁葆光并不是一般人,进门之后他就跟回了家一样,连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不少,哪里像是没见识过的样子,一听他说要换衣服崔雪莉就知道遇上了老玩家,“你也有夜店战袍!” “当然,做医生的就不能出来High了?”梁葆光矜持地笑了,他的那一身行头虽然价值不菲,但那风骚劲儿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 “我还以为你闲的时候会拉拉小提琴,打打网球……”崔雪莉感觉世界观受到冲击。 “小提琴我会拉,网球也经常打。”并非有意炫耀,而是事实如此,梁葆光喜欢看书也喜欢研究病理,但梁德健和谢嗣音从小就教育他要劳逸结合,所以他到现在都保持着良好的习惯,除了工作学习外娱乐活动也从未舍弃,活得很精彩。 “雪莉,你可有阵子没来了,今儿怎么有兴趣过来玩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梁葆光转过去一看,是个长得高高大大但脸部线条十分阴柔的年轻男人,看着就跟崔雪莉十分熟络的样子,很可能就是她之前提到的“熟人”。 崔雪莉过去抱了一下,“这不是在忙嘛,今天得了空就给芬欧尼捧场来了不是。” “唷,骗鬼呢这是,谁不知道你现在闲得很。”这男人斜着眼睛撇了崔雪莉一眼。 “芬欧尼,都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干嘛非要戳我的痛处。”因为退团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崔雪莉的个人演艺事业已经大受打击,自打把定位改成了专职演员就在也没接到过像样的戏拍了。 梁葆光看得出来这两人关系很好,崔雪莉虽然嘴上埋怨,脸上却没有多少着恼的表情。不过他心里一阵一阵地腻歪,欧尼是韩语中女人叫女人的称呼,这家伙虽然长得媚了点还扎了个马尾辫,可怎么看都是个大男人。 “瞧我这破嘴,该打。”被称作芬欧尼的男人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眼神飘到了梁葆光这边,“不过你也不够意思,交了新男朋友也不知道介绍一下。” “这位是梁葆光梁医生,不过他可不是我的男朋,被秀晶听到了她可是要生气的。”崔雪莉嘴上说着是别人的男朋友,却毫不避嫌地主动挽住梁葆光的胳膊,“这是黄冠芬,Octagon的支配人。”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黄冠芬四十五度角鞠躬问候,做他们这一行的最讲究个姿态。 支配人是日语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娱乐场所的大堂经理,韩国经历过长达70年的日治时期,当时娱乐场所都是为了服务RB人所建,所以许多称呼都被留了下来,梁葆光见多识广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你好。” “您坐着,今天的服务费座位费我都包了,玩得开心点。”黄冠芬在这儿工作得久了看人很有一套,虽然崔雪莉介绍说梁葆光只是个医生,可身上的气势风度却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医生所能具备的,所以他也就没有说什么“雪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上去套近乎,很知趣地给他们留下二人空间。 “欧尼今天真大方,谢谢啦。”可不要小看座位费和服务费,Octagon一个卡座的座位费加服务费足足有七十万韩元,崔雪莉这样级别的艺人也会心疼。 第三十五章:误入世界 不常去夜店的人很难理解在人挤人还吵吵闹闹的地方蹦来蹦去能有什么意思,而夜店咔们则一个比一个的瘾头大,三天不去连骨头都不舒。梁葆光对泡夜店没有瘾,却也很享受在人群中随波逐流的感觉,只有把自己藏在人群中才不用一直做别人的焦点,“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你真懂我。”崔雪莉靠在梁葆光胸口随着音乐摇摆,这一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对人生和未来异常迷茫,每当夜幕降临便无声袭来的浩大空虚感,让她情愿出来放纵不敢晚上一个人呆在家里。 梁葆光哪好意思告诉崔雪莉这只是阿桑《叶子》里的半句歌词,难不成让他说“懂你的其实不是我,是陈晓娟”么,“这样的状态很不好,人一旦习惯了堕落,就会坠入深渊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 崔雪莉歪着头,“以前总觉得抽烟、喝酒、纹身、打耳洞很酷,后来才发觉这些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愿意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真正酷的是那些不容易做成的事情,读书、健身,用心去爱一个人……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呢,我们称之为路的,无非是踌躇。” “目的虽有,却无路可循,我们称之为路的,无非是踌躇。”这句话是卡夫卡写在《误入世界》里的,梁葆光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很难想象崔雪莉这样一个20岁出头的女Idol,会知道这样一本他读起来都费劲的书,“通过逃避痛苦的方式,我们反而加强了它。” 这世界的丑,一言难尽。 “我若不逃,这泥潭就要将我吞噬,我若要逃,它又将我不断拉扯,每一天当我照着镜子的时候哪怕再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我,已经不可救药。”改变总是很难,崔雪莉不是没有尝试过,可生活就像是套在脖子上的绳索,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梁葆光跟崔雪莉的观点截然不同,否则他也不会离开纽约来到首尔,“知道么,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 事情往往是这样的:生了一种病便会发现到处都是同病者,丢失了一只狗随后就发现满街都是流浪狗,却都不是自己丢的那一只。人的境遇是一种筛子,筛选了落在我们视野里的人和事,一旦掉到某种境遇里,就会变成磁石将铁屑都吸到身边来。磁石的可怕不仅于此,它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可以将吸附的铁磁化,崔雪莉现在就是一块磁石。 崔雪莉身子一颤,这句话给她造成的触动极大,落在海中的人若看不见海岸线,坚持不了多久便会放弃,她就像是那个在汪洋大海上落水的人自暴自弃,而梁葆光的出现就像是忽然出现在远方的巍峨山影,让她重新有了挣扎下去的力气,她转过身来抱着这个男人,“还来得及?” “说什么傻话,每个人曾都有过年少无知的时候,可我们或许无法选择如何成长,却能选择如何老去。”梁葆光扶着崔雪莉的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种话本应该放在图书馆里说才应景,眼下嘈杂混乱的夜店实在不是个合适的场所,但该说的他一定要说清楚,医生就要以救人为己任,拯救失足妇女当然也在他的责任范围内。 “啊!”楼下的泳池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叫,连夜店里的音响都被盖了过去,接下来就是一阵争吵怒骂的声音,梁葆光也没了继续拽文掉书袋的兴致,充分展现出了树人先生笔下呆头鹅的本色,伸长了脖子往下看。他跟崔雪莉选的是三楼的圆形卡座,从三楼的栏杆处往下看可将泳池一览无余,正适合他看热闹。 到了夏天,Octagon的一楼大厅里会设一个泳池,里面会有几个穿着白色海军款比基尼的女人“表演”,同时她们也会倒酒诱导顾客喝酒消费,刚才一个男人似乎是喝醉了,爬进泳池不说还逮着其中一个女人又亲又摸。 夜店里的酒女们无论下班了之后会不会接着做生意,至少在店里上班的时候她们是矜持的,卖肉卖酒却绝不卖身,跟客人们喝喝酒玩玩游戏已经是极限。但凡能来夜店玩的都懂规矩,要约也是约些“素人”,很少有人会向服务员、酒女下手的,能撒这种泼的不用说肯定是个土豹子。 “老子掏了那么多钱,摸她两把又怎么了,你们这些狗崽子知不知道我是谁,都TM快松开我。”见到有保安过来抓他,这男人立马不干了,浑身湿漉漉的还想往人群里钻,结果脚下拌蒜自己摔了个跟头。 黄冠芬听到动静飞快地赶到了现场,听服务生大致说了一遍后勉强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夜店里发生这种事情很不好处理,按道理他们是占理儿的一方,只需要让保安将人拖出去交给警察处理就好,可这样做的话其他客人会怎么想?出来玩谁还没有个酒后失态的时候,出点洋相就被送进局子,以后还有几个敢进Goctagon来找乐子? “这位先生,请您结账离开吧,些许损失就不用赔偿了。”黄冠芬见人便带三分笑,哪怕这个家伙是闹事的,却也终归是Octagon的客人,他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这人赶紧滚蛋。 “我要是偏偏不呢?”有胆子在这里耍横的,多少都有些背景。 黄冠芬低头鞠躬,“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呵呵,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夜店里的经理罢了。”这人显然没把Octagon的招牌太当回事儿。 黄冠芬也是有火气的呃,“那就没办法了,你们几个将他扭送到警局,就说是猥亵妇女,待会儿我会把监控调出来送过去做证据。” 一听要被扭送这家伙的酒意立马醒了一半,他敢耍横是觉得在夜店里闹事无所谓,可要是被人告一个猥亵妇女罪,那公司的声誉必然受到影响,他的工作肯定就跟着完蛋了,“抱歉,我喝醉了刚才有点神志不清……” 第三十六章:被开除了 “没意思,真没意思。”认怂太快就意味着没有热闹看,梁葆光觉得下面这家伙实在对不起自己的殷切希望,看他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还指以为会吹哨子叫人来一场全武行,结果刚一听说要被扭送立马就偃旗息鼓道歉认错。 崔雪莉拿手肘顶了他一下,“怎么感觉你唯恐天下不乱啊,咱们可是出来找乐子的。” “跳跳舞算什么找乐子。”要是真的喜欢跳舞梁葆光就去报个舞蹈班了,干嘛非上夜店里来花那么些冤枉钱,“寻常遇不上的事情才叫乐子,最好下面那混蛋先打伤几个保安再忽然发病,我学的东西就有用武之地了。” 围观的人已经消停了下来,这个惹事儿的也低头认错,按说这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但黄冠芬不可能任由他轻易地走出Octagon的大门,若是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都能一走了之,以后岂不是谁都能过来闹一场,“刘先生,今天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现在其他的客人受了您的影响怨气很大,我们店里也十分难办,所以恳请您请大家一杯给他们消消火,如何?” “你知道我的名字?”姓刘的愣了一下。 “刚才您的名片盒不小心掉了出来,我顺手就帮您捡了。”黄冠芬双手递上一个银质的名片盒,里面的名片显然都已经看过了,写着“刘胜才,大熊制药本部长”的字样,“您看,请酒的事情……” “好,每人一杯伏特加,算在我的账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虽然Octagon里足足有几百号人,每人一杯要花掉不少钱,但他在韩国最大的医药公司身居高位,每年的灰色收入堪称天文数字,只要工作不丢花多少都能再“挣”回来。 黄冠芬闻言又鞠一躬,“我替今天所有的客人感谢您的慷慨,欢迎您再来光临。” “哼,晦气!”刘胜才已经五十出头早不再年轻了,而且他的身份也决定了不可能流连于夜店,若非最近新泡上一个年轻的女人,而这女人又喜欢泡夜店,他怎么可能会跑来这种地方还喝醉出了丑。 “好样的!”什么酒最好喝,这一刻Octagon里的客人都会说用别人的钱买来的酒最好喝,虽然分到每个人头上只是一杯伏特加,可架不住它是免费的啊,而且这事儿黄冠芬处理得确实漂亮。 梁葆光站在三楼的栏杆处看了整场好戏,不由得点点头,“这家伙处事挺有一把刷子。” “梁医生很欣赏芬欧尼嘛,他对你这样有气质的帅哥也一定很喜欢。”崔雪莉捂着嘴疯笑。 “呃……”梁葆光之前只是觉得黄冠芬长得比较阴柔穿得比较中性,韩国男人喜欢把自己往娘们的方向上打扮乃是众所周知,所以他便没觉得如何不妥,可崔雪莉刚才这句话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他是一个Gay的信息。 黄冠芬并不知道崔雪莉把他的底儿透给了别人,就算知道也会觉得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秘密,常来玩的基本上都清楚。他此刻忙得很,一边安排人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安抚着受到波及的客人。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完,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支配人,三楼的大包那边出问题了。” “闭嘴!”黄冠芬不满地瞪了过去,再怎么出事了也不能放客人们面前说啊,把他拉到一边去悄悄交代就行了,万一引起混乱谁付得起责任?把人拽到一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嫌我这不够乱是么!” “派对场那边出事了,崔先生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就晕倒了,把他叫醒之后又晕了,再叫醒还是晕。”因为事关重大,这服务生也不敢光挨训,赶紧把三楼的情况告知了黄冠芬请他处理。 “那还不赶紧上去。”Octagon的三楼中间有一个派对场,相当于天朝的超大包间,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或者明星要搞聚会就会选在这里办。黄冠芬很着急,因为今天包下场地的是崔胜铉,而他有个更加为人熟知的名字叫Top。 “怎么回事儿?”看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Top,黄冠芬感觉脑仁儿开始疼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喝酒来着。”自家经理的手段手下人都知道,此时一个个像是被雨淋了的鹌鹑,全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喘大气。 黄冠芬强忍着怒气,“我问的不是你们。”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食物中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话道。 “可能?”黄冠芬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现在就给我滚去人事部结算。” 无论是为了Octagon好还是为了Top好,在不确定具体原因之前,黄冠芬是肯定不敢打电话叫急救的,而Top带来的一群狐朋狗友也都是明白人,没有一个主动打119的。虽然不能叫急救,但也不能让人就这么昏迷不醒地躺着,纠结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刚才上三楼时看到的崔雪莉和梁葆光来,梁葆光似乎就是一个医生。 “梁医生,我们这边发生了一点儿小状况,想请您帮一下忙成吗?”黄冠芬一路小跑找了过来。 崔雪莉抬头瞄了梁葆光一眼,心道这家伙真是个乌鸦嘴,刚才还说要是自己的医学知识能派上用场才有意思,结果现在黄冠芬就找了过来。人家找来肯定是让他去看病的,总不至于是空调坏了叫他帮忙去修,“咱们去看看吧。” 梁葆光有个原则,在义务之外的情况下只给美女看病,所以Krystal晕倒在餐厅里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施了援手,而飞机上那是法律要求他必须挺身而出。黄冠芬说明情况时讲明了出问题的是一个男人,所以他立马就有点不想管了,“你们开夜店的怎么可能会没有医护人员,还非得我去给他看不成?” “本来是有的,不过已经被我开除了。”黄冠芬面露尴尬之色,刚才挨了他一脚的那个就是专门负责紧急医护工作的。 第三十七章:十秒见效 刚被人免了服务费和台费,梁葆光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说不去,而且傍边的崔雪莉跟黄冠芬关系很不错,他要是不帮这个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可以帮你看一看,不过我是个内科医生,不一定能……” “您愿意看看就好。”黄冠芬看人相当准,梁葆光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医生,能在这种情况下“出诊”已经是给了莫大的面子了,他不敢耽搁太久,毕竟谁也不知道Top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这边一答应下来立马拉着胳膊就要拽人走。 本来就不喜欢男人碰他,更何况刚才崔雪莉还告诉她这人是个Gay,被拉了一把的梁葆光的心里别提多腻味了,只是现在救人要紧不好抱怨,只能不着痕迹地挣脱了手,“你快带路,我们赶紧过去。” “这是Top前辈啊。”崔雪莉原先也不知道在派对场包场的人是谁,可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歌谣界的前辈崔胜铉,脸上立马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梁医生,躺着的这个跟秀晶的关系很不错呢。” “他们关系错不错关我毛事?”梁葆光觉得这女人有点莫名其妙,刚才向黄冠芬介绍时就说得他跟Krystal之间有那种关系一样,如果他真是Krystal的男朋友,那她崔雪莉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把闺蜜撇下带人家男朋友上夜店玩? 崔雪莉跟Krystal的关系好归好,可是两人因为事业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在一起了,在加上Krystal本来就是个喜欢把事情闷在肚子里的,所以她也不能确定崔胜铉和闺蜜的具体关系,“当然关你毛事,你们男人就从来没个好东西,一个个的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梁葆光的心里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他今天似乎还真是吃干抹净没认账了,因为晚餐确实是Krystal掏钱请的。原本挺正常的事情,结果一到崔雪莉的嘴里就完全变了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人家小姑娘给怎么样了呢。 给人诊断的时候不能马虎,梁葆光可没那个闲工夫和女人八卦,把崔雪莉晾在一边招呼那几个作陪的女人过来说话,“你们几个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最好都给我说一遍。” “我们只是喝了点酒而已,胜铉OPPA一直在跟我们讲他在RB的趣闻,刚说道前段时间去北海道泡温泉就忽然晕倒了,李医生将他叫醒后过来好了没一会儿又晕了过去,再叫醒又晕了过去。”有黄冠芬在场,几个女人十分配合。 “脉搏微弱,瞳孔缩小,指尖变蓝……这是吸食阿片的症状,一点纳洛酮(Narcan)就能搞定,我想你们店里一定有这东西吧。”但凡开夜店的,哪怕自己不经营这些也一定会有其他势力经营,禁绝肯定做不到,所以备一些相关的急救药是必然的,梁葆光在纽约的时候遇见过太多次,了解得很。 “我们没吸那个。”一听说是阿片,参加派对的一群人都冤枉地叫了起来,在场的不乏一些人气可观的明星艺人,一旦跟那东西沾了边儿,罚款蹲局子都还是次要的,自己的演艺事业很可能就毁了。 黄冠芬翻了个白眼,要是没吸怎么会躺这儿不动的?娱乐圈里的家伙跟这些公子哥儿们从来都不是干净的。换个名声好点的他还会多想一层,可这姓崔的是个“老烟枪”,光在他们Octagon里乱来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放心吧,十秒钟见效。”Octagon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拿来了纳洛酮,梁葆光也没在意计量不计量的,拆开包装后直接把装了洗鼻器的针筒怼进Top的大鼻子里,将药喷了一半进去。 说好了十秒钟见效,可等了好几个十秒钟之后人还是没醒,场面一度好似分尴尬。梁葆光也觉得奇怪,纳洛酮对付阿片最是有效,现在毫无反应只能说这人有可能还吸了别的东西,于是在Top的胳膊上翻来看去,“没有针眼啊,他到底吸了点什么东西?” “该死!”梁葆光看了半天胳膊忽然一拍脑门,他总算想起哪里疏漏了,“把他衣服全都扒了。” 周围的人一听全都愣住了,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要脱另外一个男人的衣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连黄冠芬这个“过来人”都有点儿接受不了,他们这是Octagon不是日暮里(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 “让你们把他的衣服全都给脱了,要我再说一遍吗?”梁葆光看到别人做事慢吞吞的就受不了,拿出他以前在西奈山医院做部门老大的派头,非常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脱衣服的事情当然不需要梁葆光亲自动手,黄冠芬一挥手立马站出来三个壮汉把Top扒得只剩一条底裤,这时站着围观的人总算明白梁葆光为何要脱Top的衣服了,他的腰上和胸口贴了好几张黑色的膏药。 “你们都是TM跟海豚是近亲吗,全听不懂人话的?”看这几个人停下了动作,梁葆光又十分不满大吼,“我说把他的衣服全都给脱了,什么叫全都?” 怎么说人家也都是个大明星,需要注意形象的,几个男人纷纷转头去看黄冠芬,见到经理点头才没了顾虑,很快Top的底裤也被扒下来,完全光溜溜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身上贴着的六块膏药也全都被找到并揭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不是治背疼的吧?”崔雪莉十分好奇,Top贴在身上的东西看样子很像是膏药,可能把人搞晕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芬太尼止痛贴,你要是背疼了也可以贴一片试试。”梁葆光是真心佩服这个叫崔胜铉的家伙,这是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喜欢爽那就随便爽一爽算了,居然贴了整整六片在自己身上,简直不知道一个死字怎么写。 黄冠芬十分庆幸,若非梁葆光今天被崔雪莉拉着来玩,Top非交代在这里不可,“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梁医生了,估计您也不是个缺钱的,要不今天您的一应消费都算在我的账上如何?” “好呀,先给我来个香槟塔。”梁葆光一点都不客气。 第三十八章:也很简单 “五层香槟塔,梁倚石不觉得太招摇了么?”崔雪莉本以为梁葆光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真的点了一座香槟塔,他们今天可不是来开Party的,就两个人坐那儿享受着路人的注目礼,牌面有是有了,就是尴尬得紧。 梁葆光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况不是我买单。” “你对崔胜铉前辈确实很有意见,不是么。”崔雪莉在旁边观看了急救的全过程,站在她的角度来说,检查的时候完全似乎没必要将人家底裤也扒下来,梁葆光让人这么做显然是故意让Top出丑的,“还说你对秀晶没感觉。” “谁知道他是不是把芬太尼贴片贴在了奇怪的地方,我这个医生要为病人负责,总得做到万无一失才行。”崔雪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得梁葆光浑身难受,他确实有意让崔胜铉出丑,不过理由却不是可笑的争风吃醋,“好吧,好吧,我只是厌恶不尊重生命的人,即便那是他自己的命。” “我想崔胜铉前辈听到你的理由,一定会非常惭愧的。”崔雪莉笑道,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吃醋的,这是他们的自尊心作祟,“不过秀晶听到就要伤心了,她都主动邀请你出来吃饭了,你却说对她没感觉。” 梁葆光哑然失笑,这都什么逻辑,难道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成,请了一顿饭就好像施了多大的恩惠,不对她有感觉还不行了?“等一下,你在别的地方也管他叫前辈,还是单纯想在我面前显示跟他之间的距离?” 梁葆光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崔雪莉,这女人也太会来事儿了,在其他地方肯定一口一个“胜铉OPPA”叫得亲热,现在当着自己的面却口口声声喊人家前辈。 女人对长得帅的男人天然就缺乏抵抗力,这跟男人喜欢长得漂亮的女人一样,崔雪莉不否认她曾经对Top还挺有好感,但看到他自己作践自己的样子就完全没兴趣了。而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梁葆光在旁边做对比,没几个女人还有眼睛看别人,“醒过来之后说了一声谢谢就跑了,我哪儿有资格跟人装亲近。” 梁葆光并不觉得他救过Krystal的命,因为没有他帮忙Krystal也不可能死,但今天他却是真的救了崔胜铉的命,若非他在场这个人估计已经盖上白布推进天平间了。结果呢?除了一声谢谢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倒不是说梁葆光挟恩图报,可连装装样子都不肯,未免太叫人心寒。 “忧郁是因为无能,烦恼是因为不满,暴躁是因为虚怯。对于这样的一个可怜人,我们还能苛责什么呢。”梁葆光的前半句话引用自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他觉得用来形容崔胜铉再合适不过了,这家伙作为一个人来说太可悲了。 崔雪莉点了点头,不过忽然身子一震盯着梁葆光的眼睛,“觉得我也是个可怜人?” “你知道吗,人的一生中会做数不清蠢事,而其中最蠢的莫过于自己感动自己,因为所有人似是而非的挣扎都是愚蠢导致的。”自怜自艾是人之常情,但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便看不清真正的自己,梁葆光很想让崔雪莉明白,一个人可不可怜不在于别人怎么看她,而在于她怎么看她自己,“我觉得如何对于你来说没有半点意义,关键在于这里,你自己的心。” “我的心,不是我的胸。”崔雪莉及时抓住了梁葆光伸过来的手,大概这就是男人吧,这家伙给她上人生课的时候差点就趁机给她左边的那只兔子来了个摸头杀。“禁止拍照,禁止触摸,梁医生没看到门口挂着的牌子么?” 梁葆光无赖起来的话连谢嗣音都没辙,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抱歉,我看不懂韩语。” “如果觉得自己可怜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也许我只是不再愿意勉强自己做那些不喜欢的事。”崔雪莉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她不想轻易岔开这个话题。 没有人愿意勉强自己,但这世界并不按照人的意愿运转,梁葆光多吃了十年饭意味着他看了更多的书,见过更多的人,遇过更多的事,“马克·吐温的一句话深得我心,他说保持健康的唯一方法就是吃点你不想吃的,喝点你不想喝的,做点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去TM的健康,我还是想做点自己愿意的事情。”崔雪莉动作优雅地将杯子放在桌上,下一秒突然翻身骑到梁葆光的腿上,两手按着肩膀让他半躺半坐靠在了沙发的背上,随即附身下去和他鼻子贴着鼻子,“因为我是个疯子,有医院开的证明。” 梁葆光已经习惯了在夜店被人骑大腿,如果是在纽约他很可能会从钱包里掏出二十美元塞过去,再说一番在大学里好好读书的勉励之语,可崔雪莉是个在韩国名气不小的演员,不是个“勤工俭学”的舞女,“你这样不怕传绯闻?” “别人会怕,但我不。”崔雪莉巧笑嫣然,她早已经不是女Idol了。 “可是我怕……”梁葆光话刚起了个头便什么都说不出了,因为他被堵住了嘴,手也不由自主地揽住了人家的腰,抓住了人家的那什么,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罗宾·威廉姆斯的脸,对他说“把握当下(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死亡诗社》)”。 崔雪莉记不起自己上一次有这样的冲动是什么时候了,“你肯定有特别的技巧,不然我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没法解释自己的感受。” “和女人相处其实很简单,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世繁华,若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对付女人,梁葆光自然有一套,而他之所以看得别旁人远,只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崔雪莉笑得像个孩子,“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去看尽人世繁华,还是要带我去坐旋转木马?” 梁葆光抓着身上这个女人的腰,让她更靠近自己,“跟男人相处其实也很简单,如果他涉世未深,你就宽衣解带,如果他老于世故,你还是宽衣解带……” “这算是邀请吗?”崔雪莉舔了舔嘴唇。 第三十九章:统筹方法 从出租车上下来,梁葆光半扶半抱着已经站不稳的崔雪莉进了洲际酒店的大堂,他明显感觉到值夜班的前台认出了崔雪莉,却不见她们的脸上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目送他们进入电梯而已,“看来你说的一点不假,其他人很在意的事情你却不需要管。” “那是,我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崔雪莉大着舌头痴痴地笑,自从她清纯女Idol的人设崩塌之后就活得特别随心所欲,连所属的经济公司S.M娱乐施压都不怎么在乎。在旁人看来她已然是破罐子破摔了,就算是做再出格的事情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对了,忽然很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梁葆光应道。 “你是在美国长大的,应该不太介意住二手房,不过你介意这二手房里死过人吗?”崔雪莉的实际身高超过一米七,穿着双九厘米的高跟鞋几乎跟梁葆光一样高,揽着他的脖子靠近他的脸,四目相对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梁葆光瞬间明白了崔雪莉的意思,因为他查Krystal信息的时候也顺带着看了组合里其他及各成员的情况,知道她的那段“光辉历史”。说实话,这种事情只要是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就不可能不介意,然而介意也得分情况,全款买单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一辈子固然不乐意,但只是小住两天玩玩则无所谓,毕竟这房子漂亮舒适。 “当然不会,我从来不搞迷信的那一套,死过人又如何。”这时候傻子才会说介意,梁葆光的脑海里都已经在回顾四十八手(未成年人请在家长监督下百度)了,难道还能灌一碗醒酒汤再把人送回去? 崔雪莉闻言在梁葆光的嘴上啄了一下,明知他这句话说的口不对心,但她就是爱听。 眼下重要的不是崔雪莉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她们俩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孤男寡女呆在酒店房间里总不至于是来看电视的。别说死过人的二手房,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梁葆光还亲密接触过呢,崔雪莉这种情况在纽约根本不叫事儿。 其实是不是在纽约长大都做不了借口,因为无论在哪个国家,不负责任地进行深入浅出的交流都有违道德。可人活到三十岁中段还没结婚,这些事早成了梁葆光生活的一部分,每天都处于巨大的压力之下,只是抽烟喝酒泡泡吧已经算他自制力了得了,连素来严厉的父亲梁德健都不责怪他,做点不道德的事情总好过去犯法。 按照国际惯例,饮食男女进了酒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梁葆光去浴室里放好水调好温度招呼崔雪莉先洗。这时候肯定是女士优先,一是女人们通常习惯先洗,二则涉及到统筹问题。男人先去洗澡的话,女人出来之后还得等她们把头发吹干才能做事,不完全吹干她们会发脾气,等完全吹干心头的火则哟可能淡下去…… 华罗庚老爷子如果知道他整理编纂的《统筹方法》被广泛运用在“日常生活”中,不知道是应该欣慰还是爬出来掐死这些狗男女。 崔雪莉把衣服脱了后没有着急洗澡,而是趴在马桶前扣喉咙,五层香槟塔她和梁葆光对半分,刚才的醉态九分都是真的,否则也骗不过一位名震东海岸的诊断专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剩下享受美妙的夜晚了,她可不希望一直醉醺醺错过最期待的部分。 泡在水里的时候崔雪莉感觉晕晕沉沉的脑袋正在渐渐恢复运转,这些年她跟Krystal的关系一直很好,可女人之间难免相互比较,越是亲近越是如此。两人从笑就因为在一个公司里总被同学们放在一起,出道后又因为角色定位而互相竞争,最近公司在资源分配上也出了问题……她从不觉得自己不如闺蜜,“别的地方我可能不如你,可是论看人,秀晶你的阅历还不够。” Krystal有个让人羡慕的好姐姐,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但在崔雪莉看来正是由于姐姐Jessica的存在,Krystal才会一直都长不大。事业上的分道扬镳让曾经的竞争都变得毫无意义,而这一次,比赛还没有开始她就已经赢了一半。 没有人一出生就满级大号,不用心交往几个人渣,女人很难明白什么样的男人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所以崔雪莉的观念跟大部分都不一样,她觉得与其在感情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不如趁着年华尚未老去时尽早放纵一次。早受伤,就会早获得抗体,原理跟给孩子们打疫苗一样。 梁葆光若能听到崔雪莉的想法肯定会表示欣赏,他学的是医学,而他老爸梁德健是哈佛商学院的出身,近年来有一门叫做《Design Thinking》的课程自斯坦福大学火遍北美及欧洲,其钻石模型的关键一点就是“Fail faster, succeeded Sonner”说白了就是越早失败,越早总结经验,越早获得成功。 “我已经洗好了,OPPA你去洗吧。”都已经要坦诚相见了,崔雪莉也就没再管梁葆光叫梁医生,不过敬语还是没放下。 男人洗澡通常也就是十分钟的事情,梁葆光进了浴室之后发现崔雪莉已经帮他也放好洗澡水了,原计划只是冲一下了事的他不好拂了这份心意,便安心躺在浴缸里泡着。回顾这一天,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女人之间打转,当然这并没有什么毛病,要是遇上帅哥拉着人家聊才是出了大问题,“首尔,首尔……” 二十分钟后梁葆光擦干了头发,围着浴巾走出了浴室,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绝好的画面,只穿着件真丝睡裙的崔雪莉正跪伏在床上不停地翻找东西,一边找好一边念念有词,“我的手机去哪儿了。” 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裙,顾名思义,崔雪莉的身上并没有其他东西,她将后面对着浴室的门口,好让梁葆光一出来就能把她下面的风光尽收眼底。都已经到这时候了,梁葆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女人就故意是找那什么呢,当即“啊喔”一声怪叫扑了上去,连保护措施都没心思做了,“坏女孩必须受到惩罚。” 第四十章:收刀入鞘 大海上狂风呼啸波涛汹涌,一个浪头打来梁葆光差立足不住点摔了个跟头,手忙脚乱地去找无线电求救,却奇怪地发觉原本就在手边的东西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这艘法国产的蓝高(Lagoon)77双体帆船是他三十岁生日时梁德健送给他的礼物,平时一直停泊在长岛的码头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上船了。 又一个大浪打在船头,梁葆光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被抛飞了起来,头磕在了床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鬼天气我怎么会出海的……等一下,我不是正在上层的驾驶室里么,哪里来的床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感觉到自己所处的世界越来越奇怪,梁葆光一用力……醒了。睁开眼睛后他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崔雪莉正小脸潮红地坐在他腰上呢,刚才他的头撞到床框上,就是因为她的动作太猛了。 “早上好。”崔雪莉见梁葆光醒了,俯下身子啄了他一下。 “你说早上好的方式真特别。”梁葆光坐了起来,人还有点儿迷糊。 崔雪莉咯咯直笑,“怎么,不喜欢么?” 虽然十分享受这美妙的一刻,但逆来顺受从来不是梁葆光的风格,逆境之中中爆发强大的力量,使出了温瑞安《说英雄,谁是英雄》中所向无敌的招式“朝天一棍”,他今天必须得给这娘们长点教训,不然她就不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梁葆光的话出自《旧约·马太福音》第26章,讲的是耶稣训诫自己冲动下拔刀伤人的随从,炫耀武力的侵略者永远没有好下场。崔雪莉不屑一顾,“我正在收刀入鞘啊,可是这刀不怎么老实。” “明明是刀鞘不老实……”梁葆光自认是天下第一等的老实男人,不老实的都是别人。 闹了一阵做完早操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后梁葆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怕被人看光了上半身,索性就没去换衣服,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有什么事,看不到房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吗?” 来的是酒店的服务生,推着一辆餐车,“梁先生您好,这是您夫人叫的早餐,请慢用。” 酒店里的早餐一般都不是免费的,而且需要客人自己去餐厅就餐,形式以自助居多收费很不合理,像这样点了东西送到房间里来的,价格就更高了。梁葆光实在拿崔雪莉没辙,昨天晚上她在酒店一楼商店买了真丝睡衣,后来又吃了一堆房间里的零食,还有这顿早餐……统统都要算在他账上。 正常情况下梁葆光为女人花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现在经济状况实在窘迫,信用卡都被亲爹给冻结了,现金卡里的钱是用一点少一点,过几天都还不知道要住哪儿去呢,怎么敢随意消费。 “谢谢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吧。”梁葆光见这服务生要推着餐车进房间赶紧挡住过道,崔雪莉也是刚洗过澡出来,衣服都不知道有没有穿好,待会儿被人看到了难说不会出问题,她不怕传绯闻他还怕呢。 “OPPA,早餐送来了吗?”事与愿违,梁葆光挡住了前面的服务生,却挡不住后面的女人,崔雪莉也不知道是从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然后从他右边探出个脑袋。 “啊!”由于近期总传素颜照片到Instagram上,崔雪莉素颜的样子许多人都见过,这服务生很明显是认出了她,大脑当机了能有好几秒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这服务生赶紧鞠躬道歉,“梁先生梁太太请用餐,不打扰您二位了,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等等。”崔雪莉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服务生,在身后的桌子上找到了钱包,抽出一张世宗大王递了过去,“小费。” 等服务生离开关上门,梁葆光才转过身瞪了一眼崔雪莉,“你挺会来事儿的嘛。” “见得事情多了自然就会来事儿啊,这些人最喜欢在背后乱嚼舌头了,不给他们小费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一万韩元的小费在韩国已经非常大方了,因为韩国的餐饮业也好其酒店业也罢,服务费都是另外收的。 “谁跟你说那个了,我的夫人是怎么回事儿?”梁葆光对崔雪莉左顾而言他的行为很是不满。 “在你房间里叫客房服务当然得说是你夫人啦,不然我说自己是谁,一个关系寻常的普通朋友么,早上八点出现在你酒店房间里的普通朋友?”崔雪莉一直都把类似的话当笑话听,娱乐圈里有太多死不认账的男男女女了,明明被人拍出了石锤却还要百般抵赖,而她就洒脱得多了,该认就认,“白给你做老婆你还不乐意了。” “估计我妈挺乐意的。”谢嗣音想孙子已经想疯魔了,她老人家这半辈子最爱的就是跟人攀比,别家的儿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孙子,她就在家里又哭又闹要儿子给她弄三个,和七八岁的小女孩没两样。至于死过人的二手房,那根本就不叫事儿,当初梁葆光在纽约的时候曾跟一个带着一岁半孩子的单身母亲来往过一段时间,谢嗣音连那位都能接受,崔雪莉当然也不成问题。 “估计我妈挺乐意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挺不乐意的,崔雪莉好歹也是做艺人的,从小就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梁葆光话里的意思她如何听不出来,“切,谁稀罕你乐意,待会儿吃过早饭就走。” 梁葆光用力挠了挠头,心说这时候不是应该满面怒容摔门而去么,你怎么还惦记着要把早餐吃完再走? “喂。”崔雪莉正在往嘴里塞蛋糕,电话忽然响了,她一看是经纪人打过来的也顾不上咽东西,含含糊糊地接起了电话,“对……是的……嗯,我现在人在格兰德洲际酒店,不用不用,待会儿我打的回公司。” “怎么,有事儿?”梁葆光说的是疑问句脸上却是肯定的表情,这时候他只想静静,巴不得崔雪莉赶紧走人。 第四十一章:做得不错 “崔胜铉这个王八蛋,下次再被我遇上非弄死他不可。”走进办公室之后崔雪莉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经纪人大皱眉头,而她没看见一样继续发脾气,“世宇OPPA,现在的娱乐圈到底是怎么了,简直就是个……” “我的小姑奶奶,就不能消停个两天让我歇歇吗?”高世宇是崔雪莉的经纪人,自打她从函数组合里退团之后就开始负责她的活动,原本他以为经历过挫折的崔雪莉会收敛起小性子低调做事,他这个经纪人也会很轻松,可事实却是他的工作量比以前带新人时更大了。 崔雪莉在S.M公司里战术地位非常高,从童星时期就被高层一致看好,如果不是因为对她的赚钱能力有所期待,公司方面也不可能在她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之后还给她资源让她活动,正是这些优待给了她有恃无恐的资本,“不是我不肯消停,是那个姓崔的狗崽子在背后玩阴的暗算我。” 高世宇无奈地搓了搓脸,“你自己也姓崔好不好。” “那狗东西在夜店里玩毒差点丢了小命,对救了他的人就只说了声谢谢就算了,怕被人察觉居然还把我推出来转移视线,恩将仇报,无耻之尤。”在韩国骂人“狗崽子”已经是相当恶毒的脏话了,崔雪莉是真的着恼才会这么口无遮拦,本来她连后续的剧本都已经编好,就等着温水煮青蛙,然后穿婚纱了,结果崔胜贤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有些事情只要能在圈内解决,就绝对不会捅出去给外界知晓,因为娱乐业的从业人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要是大众都看清了娱乐圈脏乱差的本质,谁还愿意掏钱养活这些不事生产的闲人? 崔胜铉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利用崔雪莉转移视线也是在两家经济公司的默契之下进行的,事后YG娱乐会给S.M娱乐相应的补偿,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S.M娱乐的艺人身上,别的公司也肯定会给他们打掩护的,当然,这是到了一定级别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高世宇此刻倍感头疼,换做其他的艺人只要叮嘱一番就不太可能再出问题,然而崔雪莉绝不是寻常艺人可比,现在这小姑奶奶正在气头上,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雪莉,算OPPA求你了好不好,这次忍一忍让他躲过风头,年底他们会拿出一部电视剧给你做女主角的。” “电视剧的女主角,很稀罕?”崔雪莉十分不屑,2012年的电视剧《致美丽的你》完全就是围绕着她拍摄的,虽然收视率扑街了,但那种待遇并不是所有女演员都能享受到的,现在的她已经对电视剧没有追求了。 高世宇拿崔雪莉完全没辙,别的艺人都特别怕经纪人,可眼前这位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顺着她,“这不是人家的暗算而是公司的安排……你跟崔胜铉是不是有私仇?要是有,你给一句话我立马就找上门去让他给你道歉。”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崔雪莉通过一系列试探和梁葆光的举动,判断出了他是个不喜欢在公众面前曝光的人,现在闹出如此大的风波,很可能要对她保持距离了,“OPPA你说我以后要怎么面对秀晶。” “这里面还有Krystal什么事,她跟崔胜铉不是一般朋友吗?”自家艺人的底高世宇还是了解的,Krystal和崔胜铉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小姑娘对别的男人太冷淡了一些,才显得两人关系挺不错的。 崔雪莉连连摇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葆光OPPA。”在一起十多年的时间不是假的,她非常了解Krystal的性格,要不是对梁葆光真的有感觉说什么都不可能主动邀请他共进晚餐的。 “我的天,原来都是真的!”高世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姓梁的医生是Krystal的男朋友,吃过晚饭就和女朋友的闺蜜去夜店乱嗨,晚上两人还住进酒店鬼混……早上看到花边新闻的时候高世宇还觉得公司做得有些过分了,就算郑氏姐妹不听话也不需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打压,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可现在崔雪莉告诉他,这些都不是公司乱编的故事,而是事实。 崔雪莉捏着头发在食指上绕圈,“也不全是真的。” “那也不行,YG的那帮狗东西是真的想暗算咱们。”如果只是普通地传传绯闻,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下去,毕竟另外一个涉事的是圈外人,可如果崔雪莉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非常严重了,“我得跟社长谈谈。” 一旦媒体进一步挖掘爆出“表面姐妹”,“横刀夺爱”,“社内不伦”等劲爆消息,别说崔雪莉和Krystal的事业要完蛋,整个S.M娱乐公司的内部风气很会遭到社会的质疑,届时他们无形中要蒙受的损失绝对不是区区一部电视剧能补偿得了的,高世宇有理由相信这是YG公司挖好了给他们跳的坑。 崔雪莉见高世宇被她说动要去找YG的麻烦,便放心地离开公司去Octagon的停车场取车,无论是报复还是勒索,公司出面比她个人出面效率高得多。刚坐进车里电话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Jessica打来的,崔雪莉连做了两个深呼吸后才接通,该来的终究逃不掉,“西卡欧尼,您找我?” “雪莉,不该对我说点什么吗?”Jessica的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得如同带着冰碴儿。 “对不起,欧尼。”S.M娱乐整整两代女练习生,都曾活在Jessica的笼罩之下,对于崔雪莉她们来说这位欧尼哪怕不在公司了,也还是她们的大姐大,会发自内心地敬她畏她,“昨天我喝得太多了,所以才……” “哼,胆子还真不小,你该知道如果秀晶伤心难过,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Jessica冷哼一声,就在崔雪莉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做得不错。” “啊?”崔雪莉懵了。 第四十二章:首尔体育 “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听上去很不错不是吗?”Jessica曾经尝试过让Krystal自己掌控人生,但事实证明了她的妹妹并不适合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女性,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过度的保护导致了这一切,但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哪怕明知是错的她也要继续错下去。 崔雪莉听着Jessica平静的声音悚然而惊,大夏天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欧尼,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秀晶已经不能再受到伤害了,与其让她深陷其中最后黯然神伤,不如尽早断了她不该有的念想。”人都是愚蠢的,只要曾经受过伤害就会不由自主地用盔甲和尖刺武装自己,全然不顾那会伤到敞开心扉靠近的人。Jessica看得出来梁葆光就是个受过伤的,他跟Krystal要是凑到一起去会像是两个刺猬相互依偎,结果自然不用多说,“该怎么做应该清楚了吧,从小你就比别的孩子更聪明呢。” 崔雪莉并不能理解Jessica的心思,只是觉得今天的冰山公主比以往更可怕,字字句句都是在关心Krystal,但潜台词却好像是在说“我不喜欢的,我妹妹就不能喜欢。”她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从小在男孩子堆里长大很是羡慕有个姐姐的Krystal,但如今她却有点同情起闺蜜来了。 “我知道了,西卡欧尼。”崔雪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她只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再对Krystal说了,先前想好的说辞必须得全盘改掉,不然Jessica肯定会教她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的。 手指颤抖着戳在屏幕上,梁葆光再一次点下了“召唤×10次”的按钮,一边祈祷氪金之神的眷顾一边念念有词,“泳装弓呆五宝,泳装弓呆五宝……靠,又是冲浪莫你这逆子!算了算了,就当是为迦勒底(不知道的请自行百度)添砖加瓦了。” 明明经济状况一塌糊涂,但夏日活动开启后,梁葆光还是管不住自己胡来的左手,为了传说中的弓阶第一氪了十几单圣晶石。接连出了十几张泳装莫德雷德之后弓呆还是三宝,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血统了,下定决心最后一单再不出就剁手,结果还没点开苹果的支付界面Kakao Talk的提示音忽然响了,吓得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梁葆光没有韩国的手机号,所以崔雪莉昨天晚上给他的手机上装了一个Kakao Talk用于联系,这是韩国人最常用的聊天软件基本相当于天朝的微信,能收发信息也能打电话,非常方便,“喂,你不是借机炒作吧?” “OPPA你也看到新闻了?”崔雪莉略感诧异,她以为梁葆光忙着到处游玩肯定没心情关注娱乐新闻的,没想到一接电话就是质问。 梁葆光完全没有出去挨晒的想法,就躲在酒店房间里吹着空调玩着纸片人老婆,这炎炎夏日里只有迦勒底是一片清谅的净土,“还用看新闻么,下楼吃饭的时候人家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了,得多迟钝才会察觉不到。” “不是我借机炒作,而是那个崔胜铉故意放出的消息想要转移公众的视线。”崔雪莉提起这茬儿就火大,往常她也许不会介意别人炒作她的绯闻,甚至还会借势提升一下自己的认知度,但被人当枪使就不一样了,更何况她对梁葆光是真的有感觉,有心想要把这份关系长久地保持下去。 梁葆光皱了皱眉头,艺人用不太合适的手段“减压”在希望国是常有的事,许多知名艺人都五毒俱全,所以他也就没有把崔胜铉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人的举动在他看来也并是不不可接受,心理上没点毛病也不会在身上贴那么多芬太尼铁片,但为了保全自己把别人推下水的做法他就不能同意了,“他利用你,那就直接把他做的事情爆出去好了。” “哪儿有OPPA想的那么简单,公司不允许我说出去,而且就算公司允许我也不敢,破坏娱乐圈的潜规则必然会被全体同行排斥。”崔雪莉只是自由奔放,却不是不知道好歹,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她还是清楚的。 要是圈内出现个大嘴巴,不管什么好事坏事都往外面捅,那大家就都不要吃饭了,所以一旦出现了类似的人肯定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群起而攻之。不光娱乐圈里,无论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大家都是讲利益多过讲道义的,毕竟正义和公允不能帮他们过上豪奢的生活。 “你不能说,可有的是人能说啊。”梁葆光的想法简单得多,谁让他不爽他就要加倍让那个人不爽,“不是有那种专门挖掘艺人隐私的小报吗,他们肯定愿意出钱买大新闻,昨天晚上夜店里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经不住诱惑的。” 崔雪莉一点就通,虽然在Octagon里工作的服务人员迫于夜店管理层的压力不太敢向媒体爆料,崔胜铉的朋友们也会帮他打掩护,但有个人卖起消息来却不会有顾虑。这个人就是被黄冠芬开除的医生,除了能爆料外最妙的就是他医生的身份,只要他开口崔胜铉就是化身千喉将军尤格萨隆也辩驳不了。 “好,既然他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得了十五。”崔雪莉已经决定了,待会儿就去找高世宇说这件事,最好是能联系上《首尔体育》或者大名鼎鼎的“D社”,一棒子将崔胜铉打死才好,“OPPA对我们的绯闻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用手机看呗。”梁葆光对于传绯闻并不怎么上心,在纽约的时候他还跟阿什利·奥尔森传过绯闻,崔雪莉和人家一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崔雪莉被噎得够呛,沉默了好久才开口,“OPPA相信一见钟情吗?” “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梁葆光从来不信那些玄乎的。 “那OPPA相信日久生情吗?”崔雪莉又问道。 “什么日久生情,只不过是权衡利弊。”毒鸡汤他早就免疫了。 第四十三章:财政紧缩 梁葆光很乐意跟长相甜美身材过关的适龄女性畅谈人生,但一定不是现在,因为他已经和另外一个长相更甜美,身材更过关的适龄女性约好了出去玩。挂断了崔雪莉的电话后他换上一身宽松休闲的衣服,还用发蜡抓了抓头发,确定自己的形象足够有吸引力才打车去了蚕室,“Hey,艾米。” 艾米·拉佩有着与其他职业模特一样的扑克脸,坐在那里浑身都散发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直到看见梁葆光走过来才露出笑容。她这一笑,像是希腊神话中女神的雕像瞬间活了过来,立马就有一个被惊艳到了的韩国男人撞在路边的花坛上。 “还以为要等到回了洛杉矶才能收到你的邀请呢,你这两天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CK的宣传活动结束之后,艾米·拉佩在酒店里呆了整整一天,就为了等梁葆光约她出去,结果左等右等都没动静,心里的怨气着实不小。 撩了就跑确实刺激,但这样做未免太不厚道,梁葆光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尴尬地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茬,“像你这样的美女男人只要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一辈子,怎么可能忘记呢,只是这两日有点儿忙抽不出空罢了。” “忙着和女Idol去夜店喝酒吗?”艾米·拉佩在模特界只是个潜力新人,远不如超模级别的前辈们那么忙,工作之余她会找几部泡菜电视剧或者综艺来打发时间,而身边的同好着实不少。在首尔的这几天她在社交网络上发了很多照片和实时动态,许多人在美国的同僚和朋友不停追问关于这里的一切,所以她很关注圈内最新的动向。 “忙着拯救生命。”梁葆光并没有说谎,飞机落地后还没过去七十二个小时,他已经救下两条人命了,虽然论效率跟从前在西奈山医院的时候不能比,但这绝对不是寻常人所能经历的体验,“现在,忙碌的医生需要放松一下了。” 艾米·拉佩原计划和梁葆光一起去爱宝乐园玩,但被放了一天鸽子后她的行程就对不上了,没有时间去水原玩个一整天再回首尔坐飞机飞洛杉矶,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就在江南的乐天世界。 虽然宣传语是“世界最大室内游乐园”,但实际上乐天世界还是户外部分占主体,除了室内场的大门外户外部分也有个入口,就在两个园区中间的大路上。入口挂着牌子,游乐园成人套票六万九千韩元,如果是下午四点之后入场则会降价到四万六千,“听说欧洲的女权主义运动很活跃,所以……你要自己买门票吗?” “Excuse me?”艾米·拉佩侧头看着梁葆光,“你是在说我长着一张女权主义者的脸吗?” “哈哈哈哈,只是个玩笑而已。”梁葆光揉了揉鼻子,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卡里钱越来越少,现在要开始紧缩财政政策了,想想自己做个人渣就已经很败坏人品了,要是做个吃软饭的人渣,估计潇洒不了几天就要被老天降雷劈死,“咱们进去吧。” 对于一个为了骗妹子去了超过二十次加州迪士尼的男人,梁葆光表示乐天世纪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垃圾”,如果非要用四个字的话,那就是“真TM垃圾”。不管配置多不行,总归还是能糊弄糊弄女人,她们愿意来只因为这里是个游乐园,仅此而已。比起重回童年的欢乐时光,她们只想拍几张美美的照片,买几个精致的纪念品,然后接下来就是高档晚餐和星级酒店Combo二连。 “那有个鬼屋诶,过去看看吧。”艾米·拉佩拿着游乐园的游览图兴奋地指了指旁边,她跟其他来玩的女人取向明显不同。 梁葆光很难想像艾米·拉佩是个足球运动员出身的职业模特,她这模样跟放长假的初中女生没有任何区别,当如,如果不看身高的话,身材也和初中女生差不多,“中午去鬼屋玩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乐天世界的鬼屋规模并不大,只有几道扭曲的走廊和一个简陋的“4D”放映厅,走进去之后什么惊吓元素都还没出现,艾米·拉佩就紧张地抱住了梁葆光的胳膊。幸好她没穿高跟鞋,否则光这178的身高一般男人真吃不消,被她抱着不但不觉得小鸟依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啊!”梁葆光感受了半天,都没感觉到胳膊处传来任何类似“柔软”的触感,正满心遗憾忽然被艾米·拉佩的叫声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只是放映厅门口站了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人员罢了。 游乐园里的所有指示、提示都是韩语汉语英语日语各一遍,艾米·拉佩很快就明白了这位不过是4D放映厅的引导人员而已,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领取眼镜坐到了她的位置上,“这几天睡眠不足,好像有点神经衰弱了。” “我理解的。”梁葆光差点笑喷出来,没想到这女人的性格跟其长相差这么多,居然是个胆小鬼。不过这也不算新鲜,很多面相很冷很暴力的女人,骨子里都特别胆小。 鬼屋是刷好感度和男女之间加快进程的利器,梁葆光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眼前的画面上,只感觉艾米·拉佩抓着自己手越来越用力。让他说实话,乐天世界的鬼屋真不怎么样,放映的恐怖影响是以猫的视角在一个废弃的庄园里探险,老套又无聊,如果不是为了炮……陪妹子,他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这儿的鬼屋真不错。”跟梁葆光相反,艾米·拉佩倒是挺喜欢乐天世界这低配鬼屋的,她走出出口后做了两个扩胸运动,想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但她却没察觉到自己后面就站着人,因为身高的关系胳膊肘砸到了一个女孩的头上。 明显可以看出是混血的女孩似乎被一肘子砸懵了,“我这是在哪儿?” “克劳迪娅,你怎么了。”女孩旁边的男人紧张地抓着她的胳膊。 梁葆光有种捂脸的冲动,这不会是要被人给讹上的节奏吧。 第四十四章:生命之光 如果打一下头就失忆,蜗壳巅峰的那几年NBA里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因为失忆症而退役,梁葆光看得清楚,艾米·拉佩刚刚只是活动活动胳膊并没有用上力气,这小女孩就算有问题也应该跟她关系不大。 “不要紧吧,赶紧让叔叔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梁葆光职业病犯了,凑过去就伸手往人家女孩子的头上摸,却没发现路人看他时奇怪的眼神。男人有洛丽塔情结很正常,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就不合适了,别说旁观者们满脸嫌弃,连艾米·拉佩都低着头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这个名叫克劳迪娅的女孩儿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光景,身体都已经差不多长开了,完全不能像对小孩子那样来对待,再说就算真的只是个小女孩,也肯定是要注意男女大防的,她父亲恶狠狠地挡在梁葆光的面前,“你这个混蛋想要干什么,离我女儿远一点!” 梁葆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我是个医生,很抱歉刚才没说清楚。” “他确实是个医生,在西奈山医院负责诊断科。”艾米·拉佩见别人都不相信的样子,只能站出来替他作证,而且特意说明了他工作的地方以增加可信度。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因为太关心女儿误会了您。”男人很显然知道西奈山医院的大名,一听说梁葆光是在那里负责一个科室的主管医生,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叫卡尔维诺·亚历山大,这是我女儿克劳迪娅,这是内人玛丽安。” “你们好,我的名字是梁葆光,叫我保罗就可以。”梁葆光向小姑娘伸出手想要握手,却不见她有任何动静,只是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发呆。见情况不对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查看克劳迪娅的瞳孔状况,没有医用手电的情况下他只能用这个对付一下,“正常人会对强光有所反应,比如扭过头或者闭上眼睛,而你们的女儿只是瞳孔收缩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我觉得她就像是……睡着了。” 艾米·拉佩被这状况吓得连连摆手,“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而已,完全没用力。” “和你关系不大,克劳迪娅一直都受短暂性记忆缺失和失神发作的困扰,我们已经找好几个专家给她看过了,却始终没有找出准确的病因。”卡尔维诺·拉利山大看着女儿的样子十分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梁葆光对这对夫妻相当佩服,女儿都已经这样了他们居然还敢将她带来游乐场玩,“恕我直言,你们俩心可真够大的,以她这种情况呆在家里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一旦在这样人多复杂的地方离开你们的视线,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今天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玛丽亚一定要来游乐场庆祝,而我又不放心克劳迪娅一个人呆在家里,所以才会将她也带来这儿的。”卡尔·亚历山大也很无奈,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对于他们的婚姻来说是个重要的里程碑,说不出拒绝妻子的话来,可女儿这种情况就算出来玩了也没那个心情好好庆祝。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你好像是亚洲面孔,怎么会叫卡尔维诺·亚历山大?”面前的男人完全就是亚洲面孔,虽然亚洲人取个英文名字很正常,比如梁葆光自己就有个英文名Paul,但是连姓氏都改掉的就不多见了。 “我父母都是韩国人,当年他们一起去土耳其务工时在那边生下了我,不过后来他们都因为事故去世,而我也被一对希腊夫妇收养,所以我其实是在希腊长大的,从被收养开始也跟着养父母姓了。”也许是悲剧发生的时候年纪太小,卡尔·亚历山大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悲伤的神色。 韩国七十年代进行的“国际市场开放运动”,实际上是大规模输出廉价劳动力换取外汇运动,在朴大统领的高压政治下数不清的韩国年轻人或自愿或被迫地走出国门,在其他国家从事无人愿意做的重型体力劳动。接受韩国劳动力最多的就是土耳其,两国“兄弟国家”的情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虽然解决了就业问题,但韩国人的工作大多十分艰苦,男人通常是下矿井挖矿,女人则多在医院做护工,卡尔维诺·亚历山大的亲生父母就是在土耳其的矿难中丧生先后的。卡尔维诺·亚历山大已经是个彻底的希腊人了,这次来韩国主要是为了参加他亲生祖父母的葬礼,并继承属于他的遗产。 “这样吧,你们近期抽空去一趟高丽大学医院,找内科二科的李侑晶主任医生,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克劳迪娅的病症梁葆光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治疗更是无从说起,不愿意看到一个花季少女受病魔的折磨,他决定力所能及地帮她一把,“就疾病诊断方面而言,她在韩国也是顶尖的。” 亚历山大一家离开之后,艾米·拉佩盯着梁葆光的脸看了半天,“你不会真的喜欢十几岁的小女孩吧?” “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梁葆光背出了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中最经典的台词,他的年纪还没到四十也快了,跟被判了死刑的主人公亨伯特差得不多。 “我认识玛塔·奎罗娃(Marta·Krylova),要不然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艾米·拉佩翻了个白眼。 “我喜欢的是她身上的病症,通过初步观察我认为她并不是记忆缺失而是睡着了,所以不是癫痫也不可能是中风,但你能想象一个人在大白天的游乐场里梦游吗?所有的嗜睡症都有诱因,有时是遗传缺陷有时是环境所致……她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等待解开的谜团。”如果登山家的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他们只会有一种冲动:上去。梁葆光也是这样的人,如果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女病人,他也只有一种冲动:上……治好她。 第四十五章:游刃有余 无论奥尔顿塔还是欧洲主题公园,世上的游乐园大多一个样儿,乐天世界里面规模最大的活动既不是花车游行或也不是烟火表演,而是无尽的排队等待。从中午逛到晚上,两人真正游玩的时间很少,站在队伍里闲聊的时间居多,连全部游览项目的一半都没体验完,对彼此的了解倒是增进了不少。 专为刺激肾上腺素而建造的大型娱乐器械可比降落中的飞机厉害多了,在飞机上就曾感受过的吊桥效应,艾米·拉佩又体验了一次加强版,坐海盗船上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梁葆光的手,然后就再也没放开过。 分别经历了“鬼屋惊魂”中的抓住胳膊,“时空隧道”的十指相扣,以及“激流勇进”的紧紧抱住……最后站在室内馆中间看着歌台上一群人式歌式舞时,梁葆光已经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揽着艾米·拉佩的纤腰。享受众多同性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虽然爽,但他自己脸上的表情却是懵哔的,玩Gal Game的时候刷好感度都没有这么快过。 “不会又是要讹我的吧?”梁葆光很怀疑自己被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传染了被害妄想症候群,先前克劳迪娅发病他觉得是讹诈,现在艾米·拉佩对他好他也觉得有问题。模特圈子堪称娱乐业里最为脏乱差的所在,越是上位快的模特越是底子不干净,他很怀疑春风一度之后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接到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说自己多了个孩子。 “嘀嘀咕咕的念叨什么呢?”艾米·拉佩笑得很甜,如同放了长假出来玩的小学女生,明明是在礼品店里挑选纪念品,却始终没有撒开梁葆光的手一直拉着他走,“你觉得这个发箍好看吗。” 梁葆光挠了挠头,艾米·拉佩典型的北欧脸完全是禁欲系的,戴着个可爱的老鼠耳朵发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发箍不好看,你好看。”梁葆光出门前脑袋没被门板夹过,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过一想到“禁欲系”这个词,他的眼前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那姐妹俩的脸来。 说起来两边的交集其实并不多,但彼此留下的印象却足够深刻。 乐天世界十一点闭馆,十点半不到就开始播送通知让游客们出去,虽然没有像超市里一样来一曲萨克斯风的《回家》应应景,但设施关闭店铺封门,就算继续赖着也没有意思。手里拎了一堆既不值钱也不时尚的小玩意儿,心满意足的艾米·拉佩笑得像是个八十来斤的孩子,完全看不出来是给国际大牌走秀的新生代超模,“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如何?” 韩国人对咖啡的喜爱比美国人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在纽约找不出这么多二十四小时开门的咖啡店,蚕室站往西的一片许多咖啡店都还开着门,很多借着学习名义出来撒狗粮的大学生党们一直把这里当作重要根据地。 “我妈说过,人的一生中有两样东西不能错过:最后一趟回家的电车,以及第一次萌动的感情。我已经错过了后一样,不想再错过前面的了。”不知不觉从中午十一点玩到了晚上十一点,梁葆光已经是身心俱疲,而且他此时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克劳迪娅的病上,想回去查查资料尽快做出诊断。 艾米·拉佩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难道你妈是李英爱吗,还是说以为我没看过《春逝》不知道这是里面的台词?” “你看没看过我不知道,不过我妈应该有看过吧。”梁葆光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还真是他老妈对他讲的。谢嗣音是最符合“文理双修”这个设定的女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叫“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老妈”,时不时就要在他的面前展露大龄文艺女中年的一面。 “就说去还是不去。”艾米·拉佩子啊洛杉矶呆得久了,沾染了不少西部女人的直爽气质。 “去。”不去岂不是禽兽不如,梁葆光当即狠狠点头。 咖啡喝了闲话也聊了,继续推脱无益,梁葆光只好跟着艾米·拉佩去了她入住的华克山庄。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搞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男人对美女的抵抗力远低于对流感的抵抗力,他再做作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该出枪的时候绝对不会怂。 “欢乐时光总是短暂。”十几分钟梁葆光一脸寂寞如雪花飘落空庭。 “看样子崔雪莉很厉害嘛。”艾米·拉佩没有对梁葆光做评价,反而赞叹起崔雪莉的实力来了,看过新闻的她知道他昨天一晚上都在干什么,或者说谁,“曾经有段时间我还挺喜欢函数团的。” “坦诚相对的时候能别提其他女人吗,你不觉得奇怪我还不好意思呢。”梁葆光脸上的神色更见尴尬,昨天崔雪莉就奔放得很,今天的艾米·拉佩比她还夸张,他总觉得时代变得太快,以至于他这样的中年大叔都已经跟不少新时代少女少妇们的节奏了。 原本以为对上艾米·拉佩这样的北欧少女,会是《庄子》中的庖丁解牛,“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谁知真的上了阵,却是一出《穆桂英挂帅》里的抖银枪出雄关,“风萧萧雾漫漫星光惨淡,人呐喊,胡笳喧,山鸣谷动,杀声震天”!不是崔雪莉厉害,分明是她自己实力太强。 梁葆光并不知道,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已经在韩国的娱乐圈里刮起了多大的风暴,S.M公司在察觉到YG的不厚道后立马反击,那位被Octagon开除的医护人员已经把崔胜铉的老底抖了个底儿掉,甚至还拿出了头发等证据证明他是个长期用毒的瘾君子。 如果只是崔胜铉一个人还好说,YG大可以壮士断腕将他推出去平息大众的怒火,但现在忽然冒出几个“圈内人士”爆料YG公司里很多艺人都在乱搞,而公司不但不制止反而还替这些人打掩护,杨贤硕等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第四十六章:胜之不武 女人们有个通病,就是喜欢拉着闺蜜一起逛街买东西,有时候橱窗里摆着的衣服自己其实并不想要,但若被身边的小姐妹抢先穿上了身,哪怕明明不喜欢,哪怕明明带着笑,心里也总会觉得很不舒服。 Krystal跟梁葆光总共只见了两次面,彼此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亲密关系,那天会约他共进晚餐也只是单纯因为被施了援手想表示感谢罢了。人家爱跟谁玩,爱怎么玩,理论上都和她没有关系,然而被媒体一番炒作之后她的想法却有些变了,隐隐觉得崔雪莉做人有些不厚道。 具体不厚道在哪儿Krystal也说不太上来,只不过梁葆光好歹也是她约出去的人,结果刚一转头崔雪莉就把人带去夜店喝酒还开了房间,怎么想都是不对的。放下手里刚从便利店买的报纸,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欧尼,这两天外面闹得很凶呢。” “怎么,你是在心疼崔胜铉?他会有今天根本是咎由自取,早就告诉过你少跟这种人来往的。”Jessica一方面怒不可遏,因为妹妹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甚至故意跟她对着干,另一方面却又庆幸不已,虽然Krystal以前和崔胜铉出去玩过一阵子,却没有沾染上那些东西,“难道我说的话你不爱听,非要让妈妈骂你几句才开心么?” “我哪儿敢不听你的话,只是……”Krystal确实被保护得有些过,有时候逆反心理上来了她才不管对的错的,就是要跟Jessica反着来,总觉得“你是我姐姐又不是我妈妈,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这句话Krystal从来没敢说出口,而且每一次最后的结果都会证明Jessica是对的她是错的。 Jessica把眼睛一瞪,“还敢顶嘴!” 每每出了岔子都得姐姐帮着收拾局面,这些年坑姐的次数Krystal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本来还欲反驳两句的她看着姐姐的眼睛忽然什么话都出不了口,嗫嚅着挤出一句:“对不起。” Jessica叹了口气,“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我只会是为你好,就像崔胜铉这样的……” “能不提他么,我跟他压根就没什么关系,都是那个好面子的白痴硬要在朋友们面前吹牛才有的绯闻。”Krystal提起这事儿就来气,她这两年被崔胜铉约过几次,因为是圈内的直属前辈就没好拒绝,结果出去玩了没几回就冒出她们在一起了的传言。每次出去玩最起码都有四五个人一起的,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中枪,结果让助理一查居然是崔胜铉自己放出去的风声,简直无耻到了极点,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搭理过这人,“以后要找也找圈外的,圈内的男人就没一个像样的。” “圈外的,那个Leon医生吗?”Jessica扶着后脑勺,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飞快地上升。 “欧尼想什么呢,他都已经跟雪莉那什么了……有些事情也就她能做得出来,我肯定是不行的。”虽然背后编排自己闺蜜不太好,但Krystal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几句,“她现在的样子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和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娱乐圈就这样子,没人能够全身而退。”Jessica鼓着包子脸摊开手,“不仅是她,我们都已经变了很多。” “欧尼又要开启说教模式了。”Krystal瘫倒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翻来翻去表示自己不想听。 “现在不同以往了,这条路已经没几年好走,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最好能尽早转变身份。”作为一个曾经站在过“Idol”顶点上的人,Jessica对此是最有发言权的,韩国的K-pop模式注定长寿不了,与其赖在注定要沉入海底的船上,还不如早点儿跳出来另求出路。她现在投身时尚事业绝不是爱好使然,而是早早看清了形势,知道偶像的道不能长久地走下去,“S.M娱乐跟YG公司的一战,将拼掉K-pop最后一点生命力,整个行业内的人都会是输家。” “我不是还有你嘛,到时候做不成女Idol就在欧尼的办公室当个助理。”Krystal的面相看着很冷,但冷的同时不妨碍她脸皮也很厚的事实,在Jessica面前她可是个能躺在地上打滚撒泼的人,无赖劲儿一旦上来谁都拦不住她。 “还助理,我看是帮倒忙还差不多,要是有你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Jessica劈手夺过Krystal手里的杂志,用力砸在她脑门上,“跟你说话就好好听着,赶紧给我找个靠谱点儿的妹夫,别整天游手好闲的。” “找了啊,你不满意我能怎么办。”Krystal很是无奈。 “都说找个靠谱点的,你那都找的是些什么歪瓜裂枣?”S.M公司里的男人都是个什么样子,Jessica比妹妹清楚得多了,当Krystal告诉她和某同事交往之后她连想都没想就说了不行,就因为这事儿她们姐妹俩还冷战了好一阵子。 Krystal很不服气,一个都奔三了的女人还好意思说让她抓紧,“我才23岁着的什么急啊,反而是欧尼更需要快点找个人定下来吧,眼光不要放得太高了,也不要说什么只要有空调君和枕头君就行的蠢话。” “跟你不一样,我能照顾好自己。”Jessica瞪了妹妹一眼,居然敢拿话噎自己。 “女人不能总一个人,这话还是你跟我说的。”Krystal最不喜欢Jessica的就是这一点,总是对她实行双重标准,不管多大了都始终将她当作小孩子来看,“欧尼,人生中多个伴侣不是坏事。” “今年我二十七八岁,一个人开车,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呆。但是我至少还能一个人开车,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呆……许多人尤其是女人,离开了别人就没了自己,但我却一个人经历过所有,这孤独,虽败犹荣。”Jessica其实有些感谢那个人,若没有从背后递过来的那一刀,也许她至今都找不到自己。 Krystal望着姐姐依旧清冷的脸庞,“你虽败犹荣,那是不是有人胜之不武了?” “我可没这么说过。”Jessica伸手在妹妹的头上使劲揉了揉,弄乱她的头发,“而且,她们还没赢呢。” 第四十七章:怎么看他 “郑秀晶,你到是底怎么回事!”所谓有杀气,就是姐姐Jessica忽然喊了她的全名,而Krystal此时则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被恐怖的杀机所笼罩,因为刚才喊她全名的人叫李淑静,是她们姐妹俩的母亲。 “什么怎么回事?”心里明知道母亲说的肯定是崔胜铉的事情,但Krystal这时候只能装傻充试图愣蒙混过关。她刚刚才被姐姐给训了一顿,可不想接着再来个下半场,都不知道是招谁惹谁了要受这份罪。 “外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你自己还会不知道?现在新闻报纸和门户网站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绯闻。”李淑金气哼哼地关上了大门,她打了几个电话都说没见到人,便知道这忤逆女儿是躲她姐姐这里来了。 Jessica把手里的杂志一扔,小跑着迎到玄关处接过母亲手里的两个大袋子,她很早前就跟父母分开住,但平时工作太忙需要满世界跑,房子基本上都是母亲帮着打扫照看,每次回到韩国后要么她去爸爸妈妈那里蹭饭,要么母亲会做点方便食用的小菜带过来,今天显然是投食的时间到了,“妈妈,您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啊。” 李淑静把两个袋子打开,将里装着的小菜和食材拿出来分门别类塞进冰箱,忙完之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去管装无辜的Krystal,先恶狠狠地剜了Jessica一眼,“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工作忙就可以放任她乱来了?要是先给你打电话,她怕是要溜吧。” “李女士,你还是她妈呢,而且跟她住在一起……”Jessica鼓起了包子脸,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过,Krystal乱来还是不乱来的,不管怎么看都跟她这个姐姐的关系不大。 “呀,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跟在你的屁股后面,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李淑静很是无奈,从十来岁开始她们姐妹俩就成了S.M娱乐公司的A级练习生,白天去学校上学,晚上在公司练习,在家里基本上也就洗澡睡觉而已,有时累得狠了,跟她这个当母亲的一整个星期也说不上几句话。 “都知道我不会听了,还说什么啊。”Krystal小声地嘀咕道。 “你要死了,居然还敢顶嘴!”李淑金登时大怒,人家都说她两个闺女养得好,不但小小年纪就能给家里赚钱,而且早熟懂事不需要费神照顾,然而自己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大的性格特别固执,而小的更加不省心。 Krystal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真要说起来她也是个受害人。这两天崔胜铉东窗事发之后,大大小小的媒体都试图搞个大新闻,在YG娱乐公关部门刻意引导下总是隐晦地提到她的名字,似乎她才是那家伙变成瘾君子的罪魁祸首,原因无他,美国国籍而已。 韩国人这一点非常奇葩,但凡好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但凡不好的都是别人引导甚至强加的,一大群粉丝冲出来的洗地的同时不停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Krystal就是不幸中枪者的代表。被妈妈和姐姐来了一套女子双打,她的叛逆劲儿又上来了,“是他吸又不是我吸,干嘛非要揪着我不放啊,你们这时候不是应该夸我自制力好么?” “夸你?看我不把你的腿给夸折了。”李淑静气得面皮发抖。人只要上了岁数就特别喜欢反思从前做过的决定,当年她们夫妻俩因为有过十几年旅美的经历,总觉得家庭教育要以尊重为主,就把孩子的意见看得很重要,由着姐妹俩自己决定了将来的路。现在再回首她却觉得当初就应该逼着她们好好学习。 Jessica确实不是块学习的料子,进如娱乐业不算入错行,可Krystal根本没看过几天书就考进了成均馆大学,如果认真读书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考上律师资格进入事务所了,比当个吃青春饭的女Idol好太多。 Jessica有些看不下去,决定替妹妹辩护两句,“妈妈,秀晶说得不错,崔胜铉如何跟她又没关系,都是YG公司想要祸水东引才使龌龊手段把她名字塞进新闻里。你们呀,不要听风就是雨,流言止于……智者” “你还好意思开口,秀晶至少还知道找男人,你呐?”为人父母最关心的就是下一代的终生大事,最近看大女儿在事业型女强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李淑静内心焦急得很。遍观当世出名的女强人们,没一个家庭幸福的。 Jessica瞪大了眼睛,“不是在说秀晶的事吗,怎么还扯上我了。” “哼,姓崔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崔雪莉平时跟你关系那么好,看上了你男人还不是照样在背后耍花样,你可长点心吧。”闺蜜之间因为男人而互相伤害的新闻在韩国屡见不鲜,李淑静四十几年来已经看得太多太多,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能无所谓,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就极为光火了,于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开地图炮把所有姓崔的都覆盖了进去。 Krystal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恨不得把那些为了几万十几万韩币就乱写的新闻记者通通拖到盘浦大桥上推下去。两件事情其实都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可被那些混蛋写在报纸上网络上一扩散,连自己爹妈都信了,“我不是,我没有……” 李淑静来到Krystal的身边,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育起了女儿,“秀晶啊,有些事情忍得让得,有些事情却不能忍也不能让。那Leon医生我跟你爸爸看着都很满意,不但医术高超蜚声国际,长得还特别周正,家世也非常不错,虽说年纪跟你差得有些大,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我跟你爸接受得来。” Jessica闻言心虚得不得了,崔雪莉没有出来澄清绯闻中的不实之处,很大程度上讲是因为她给安排的“简单计划”所致,然而她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老爸老妈居然会对梁葆光印象如此之好,“你们是怎么看他的呢?” “还能怎么看,用电脑上网看呗。”绯闻出来之后李淑静第一时间就去查了梁葆光低。 第四十八章:三人成虎 常看韩剧的人都知道韩国人对“医生”这个职业有多钟意,十部日日剧里能有八部的主角或者重要配角是医生。李淑静在美国呆的时间再长也还是个韩国人,自然不能免俗,如果女儿能嫁给一个前途远大的医生,她大概发呆的时候都能笑出声来。 梁葆光是在宾夕法尼亚大学佩雷尔曼学院读出来的学士和硕士学位,病毒学的Ph.D证书则是在哈佛大学医学院拿的,包括高中在内每一步都是名校。毕业之后进入麻省总院积累临床时间,接着不到三十岁就调入西奈山医院负责诊断科,在事业上他依然轻松碾压绝大部分同龄人。 郑氏夫妇俩一个是打拳击的,一个是练体操的,都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所以对名校出身的学霸一种天然的仰慕情绪,昨天查梁葆光信息的时候看到他那份豪华的履历,还有在《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美国医学会》等杂志上发表过的诸多论文记录,李淑静当时就一拍大腿:这女婿我们要了。 梁葆光的风评并不怎么好,在西奈山工作时经常被患者和患者家属们投诉,他的私生活据说也很混乱,单从这次跟崔雪莉的事就能窥见一斑。但郑氏夫妇却不觉得这些是问题,美国那边整天就把“自由”一词挂在嘴边,活得随意点是情有可原。而且梁德健是麻省总院的院长,谢嗣音是联合健康的高级财管,论家世在东海岸都称得上显赫,他们俩则是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人家父母不嫌弃她们女儿混娱乐圈都算好事,哪轮得到他们去挑别人。 韩国不是希望国也不是大天朝,艺人表面上可能会很风光,然而赚的钱却非常有限,有些名气很响的所谓明星,连打的去放送局的钱都掏不出来,要乘坐大众交通去工作。女Idol比起一般艺人就更不如了,火的几年里要受经纪公司和助理团队的盘剥,等熬出资历之后基本上也就过气了,没前途加没钱途。 这段时间函数团陷入困境,连带着Krystal的个人事业也发展受阻,郑氏夫妇不但不忧心反而觉得这是个让女儿脱身的良好契机,与其在娱乐圈里蹉跎岁月,还不如趁着年华正好的时候找个好夫家。 为人父母的不是不懂爱情,只是比孩子更明白爱情的短暂和生活的长久。 “好的,我一定好好把握。”正所谓三人成虎,那种狗血的绯闻明显不靠谱,可架不住传的太人实在太多,现在就连Krystal自己都有些信了。她感觉跟母亲解释再多也不会有用,索性就顺着母亲的话表态,反正梁葆光只是来首尔旅游的,过不了多久还要回纽约去,到时候自家爹妈自然放弃。 见二女儿认错态度尚可,大女儿接了个电话工作遁,李淑静一肚子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只能悻悻然地叹气,暗自气恼自己的无能为力。每一次太阳生起,她都希望自己活在日日剧里,可惜生活确实造就了艺术,却低于艺术,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而她只能放在心里。 Jessica借着工作的名义跑了,Krystal大呼这姐姐太没一起,察觉到客厅里越来越沉闷的气氛,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准备装作浏览SNS的样子悄悄发短信求救,消息还没编辑完电话就响了,“喂,嗯……我在欧尼这边呢,没事没事,她忽然来了工作去公司了,好的,我现在就出门见你。” “又在演独幕剧了?”李淑静斜了女儿一眼。 Krystal立马大呼冤枉,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远远地展示了一下,“妈妈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是雪莉打电话过来说要跟我谈谈。” “你是要跟她谈谈,做人可不能像她那样。”李淑静一听到崔雪莉的名字就没好气。 Krystal一方面想赶紧走人,一方面仗着颜值高,随便涂了点BB霜戴个遮阳帽就出门了,眼线唇彩什么都没弄,但是车开到了地方后忽然想起来要见的人是崔雪莉,她又掏出了化妆包,也不下车就在停车场里开始化妆。 “秀晶啊,不是说十分钟就过来的吗,我都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崔雪莉看到Krystal就是一通埋怨,她在咖啡厅里一个人坐着都快无聊死了,“因为无聊已经吃了两块蛋糕,要是长胖了都怪你。” “切,自制力差的女人别给自己找借口。”Krystal随手把手包放在椅子上,懒懒地坐下。 崔雪莉听出了Krystal话里有话,她自制力差可不光是管不住嘴吃了蛋糕,还吃了别的东西,“秀晶你那天晚上可是强调了好几遍说跟他只是见力了两次,连朋友都算不上的现在怪我了?” “呀,在想什么呢,我是怪你闹绯闻害得我也被拉下水,谁怪你……那个了。”Krystal的脸上一红,崔雪莉能跟刚认识人的就去夜店喝酒开心去宾馆开房放纵,她却没那个本事,陌生人多看几眼她都会觉得不舒服。 “你今天的妆真好看,很有夏天的感觉。”崔雪莉也尴尬,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Krystal在车里化妆是很用心的,底妆上好后用Bobbi Brown的经典两色眉膏突出眉形,橘色的SUQQU哑光眼影轻轻地在眼皮上铺了一层,下眼睑则用奶油白的眼影提亮,至于眼线则根本没画。涂了阴影加深面部线条后拿TWANY粉扑随意地在两腮拍过,最后lipstick Queen两个色号做出渐变的桃色唇,整张脸清新自然毫无妆感,能给人一种清透凉爽的印象,“出来的急,随便画了个淡妆而已。” “你是想说自己天生丽质,随随便便画个淡妆就很美是吗?”崔雪莉自己在美妆上很有研究,但对郑氏姐妹的实力她还是服气的,尤其是那位冰山气质的欧尼,堪称爱美少女们的共同的偶像。如果在韩国20代女性中做调查,询问最漂亮的女明星是谁可能众说纷纭得不出个令人信服的答案,但问到最会化妆最会穿搭最时尚的女明星是谁,答案必然是Jessica不做第二人想。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喝着咖啡聊着美妆聊着身边的趣事,丝毫没有提起绯闻的意思,她们两个都接受过S.M公司的演员培训,也都做过电视剧的女主,配合起来十分默契。崔雪莉神色一如平常,只不过时常去摸自己的手机,就在刚才她收到了Jessica的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B计划。 第四十九章:实习医生 七月六日午后,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 姜苿萦支着脑袋靠在墙边打盹,从早上进门打卡到中午换班吃饭,她一直都在病房与办公室之间忙个不停,好不容易得了半小时午休时间,赶紧找了个地方歪倒,好恢复精神。作为还没转正的实习医生和科室里的忙内,她除了要做本职工作外还得帮前辈们端茶倒水买买东西,这是韩国职场的传统,医院里也不能免俗。 虽然每天都能累瘫,但姜苿萦的心里其实是十分满足的,因为她的运气比同学们更好,家里没有什么硬关系却轻松找到了工作,一从莲建出来就进了大医院。首尔大学的医学院坐落于大学路上的莲建老校区,所以首尔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都自称莲建人,但首尔大学跟高丽帮不同,前辈与后辈之间没有强大的纽带联系,能进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工作,连她自己都觉得侥幸。 “姜医生,6号房那边出了点问题,麻烦你过去看一下好吗?”有病人按铃,护士站的护士会先过去查看情况,如果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叫医生处理,大医院里病人太多,医生们不可能随叫随到。 姜苿萦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是罗尚恩和徐彩媛夫妇对吧,我现在就过去。” 5楼东区是专门照顾产妇的,1号到6号都是特需病房,能在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住特需病房的非富即贵,而这样的人往往大惊小怪,一丁点儿小事就会让医护人员忙上半天,他们偏偏还发作不得。 韩国社会等级分明,护士们当着产妇和家属的面时大多恭敬,但背后总忍不住要抱怨几声,姜苿萦则与她们不同,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不管何时都面带微笑,“听说孩子吐了是吗?” “是的,一个小时内他已经吐了两次。”孩子的父亲就罗尚恩站在老婆的病床边,紧张地看着姜苿萦将孩子抱起,“这应该不正常吧?” 罗尚恩在商场上是个七窍玲珑的高手,但在情场上却是不折不扣的白痴,和如今的爱人历经波折分分合合,跑完了漫长的爱情马拉松才族中走进婚姻的殿堂。结婚时两人都已经三十多岁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婚后好几年都没有动静让他们几乎放弃,如今终于有了孩子再宝贝也不嫌过分。 “如果你在水里面泡了九个月,也会有不少东西吐的。”姜苿萦面带微笑地用手指在婴儿的脸上触碰了几下,见婴儿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反应似乎有点迟钝,而且体温也高……” 婴儿又被触碰了几下脸蛋后忽然咳嗽了起来,躺在病床上的徐彩媛健壮紧张得坐起了身子,“医生,他没事吧?” “孩子抽风了,快把急救车推过来。”怀里的婴儿不仅在咳嗽,小小的身躯还在止不住地抽动,这是典型的抽风症状。姜苿萦拿着首尔大学医学院发的硕士学位证书理论知识过硬,但她依然只是个没经历过大场面的实习医生,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惊慌,“快点来人啊,这里需要帮手。” “天呐,我儿子到底怎么了?”徐彩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婴儿抽风只持续了短短数秒,等他不再抽动后姜苿萦才开始喂药,这是为了防止药液或痰意外进入气管导致肺炎甚至窒息。她虽然有点慌,却没有乱,学医这么些年该有的素养她还是有的。 “他没事吧,你们要给他输液吗,那是抗生素还是……”医生都慌了,当爹的罗尚恩就更不行了,看到姜苿萦拿着婴儿喂药器往儿子送药,他下意识地就想制止。 “这是氯羟安定(Ativan),请你们镇定一点好吗,不要妨碍我们对孩子实施救助。”护士长比姜苿萦沉稳得多,拦住了想要凑到近前的罗尚恩,“他会没事的,抽风只是婴幼儿身上的常见症状。” 回到办公室之后姜苿萦心里就一直不太舒服,就像人在吵完架之后会不断回想,自己当时应该这样进攻或者那样回击,她也觉得自己当时可以做得更好。因为一直在想这事儿,她一下午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最终还是决定去婴儿加护病房看一看。 “姜医生,中午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做得不错。”加护病房里的护士看到姜苿萦来立刻笑着打招呼,姜苿萦出身名校家教也好,气质温婉性格平和,再加上很受上面的青睐,所以医院里很多人都喜欢她。 “谢谢。”姜苿萦拿起挂着的病历翻看了一下,然后又取出X光片对着灯光仔细地看了起来,“他被诊断为肠梗阻是吗?” “对,刘医生是这么说的。”护士不解地看着姜苿萦,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这么问。 “辛苦了。”姜苿萦又拿起旁边一个床位的婴儿病历看了看,半饷才满怀心事地离开。 刘全洲是儿科医生,也是医院给姜苿萦安排的“师傅”,不过他这个人古板尖刻不怎么受人喜欢。姜苿萦拿着X光片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刘医生,关于罗家男婴的病,我想跟您再讨论一下。” “不是肠梗阻吗,有什么好讨论的。”正在整理文书报告的刘全洲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不是名校出身的医生,在医院里熬了二十多年的资历也没能当上儿科主任,所以对名校毕业的医生十分不喜,平日里没少给姜苿萦安排端茶倒水的琐事。 姜苿萦将X光片展示给刘全洲看,“您看这里,这是胀气,而肠内有空气说明不可能是肠梗阻,孩子现在还有低烧症状……” “别说了,空气能说明什么,必然是肠梗阻之前的胀气。”刘全洲的脸上不虞之色十分明显,做师傅的肯定不会喜欢被徒弟质疑,“我劝你把心思放在该用的地方,不要以为是莲建出来的就比别人强,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第五十章:职场大忌 姜苿萦将手指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紧张,在她面前的是一张很大的黑色办工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写了“主任医师:林芝兰”字样的名牌,而名牌的主人此刻就坐在桌子的后面,仔细地对比着几张X光片不说话。 “对于这两个婴儿,您是怎么看的?”姜苿萦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沉默,她是溜号过来找林芝兰的,如果消失的时间长了肯定要出问题,“肠梗阻的诊断实在是太武断了。” “这两个病例几乎没有共同点,或者说除了都在发热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共同点,我不知道你特意过来找我的意义何在。”林芝兰看着年轻的女实习医生,仿佛在审视当年的自己,曾经的她也是这样的冲动,这样的有闯劲。 “两个婴儿相隔三个小时在同一间产房出生,他们所住的病房又紧挨着,再加上同时出现的不明高热症状,这些让我不得不怀疑医院里出现了某种传染疾病。”姜苿萦说的是怀疑,但目光十分坚定,“我建议进行紧急隔离措施。” “你的怀疑不足以让我做这么大的决定,如果以传染病来应对,我们需要关闭产房分流待产孕妇,清查一切可能的传染源组织全面消毒,而隔离婴儿后如何处理病患家属的恐慌情绪,以及如何应对可能的公关危机,都是大问题。”林芝兰不否认她很看好姜苿萦的前途,也非常欣赏姜苿萦身上那股与她自己相似的劲头,但她现在是整个儿科的负责人,必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 “可是……”姜苿萦还想再争一下。 “没有可是,你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说服我。”林芝兰挥手打断了姜苿萦的话,“对了,越过自己上头的医生直接找部门老大是僭越行为,乃是职场里的大忌,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姜苿萦离开办公室后脑子里很乱,她明知越过刘全洲来找部门主任犯忌讳,却还是坚持找到林芝兰这里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而是担心婴儿脆弱的免疫力经不起传染病的摧残。林芝兰没有直接说她的推论是错的,却也没有对她的想法太过重视,如果她错了还没什么,可万一她是对的,那两个刚来到世上的小生命就很可能要夭折了。 “喂,姜医生你去哪儿了,怎么到处都找不着你?”姜苿萦站在走廊里发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将她心神拉了回来,她看到是护士站的座机就接通了。 “啊,我在洗手间里呢。”姜苿萦不得不撒了个小谎。 “2号病房的孩子出了点问题,您赶紧过来看看吧。”护士站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护士的声音也很着急。 姜苿萦心中一凛,“是发热了吗?” “对,二十五分钟前我们去测体温时还好好的,忽然之间就发热了。”护士说话时都带了哭腔,2号房产妇的婆婆不仅为人难缠而且嘴巴还毒,搞得孩子生病全是医护人员的责任似得,现在还在护士站吵闹不休,让她们受了不少委屈。 “我就来。”姜苿萦快步跑向电梯,想了想又转身回了林芝兰的办公室,“林医生,出现了第三个病例。” 三个孩子分别出生于42小时前,45小时前和46小时前,相继出现了原因不明的高热症状,哪怕林芝兰的心再大也不可能当作巧合来处理了,当即下令将所有在医院内的婴儿送入加护病房进行隔离。集中之后她们发现十一个婴儿里居然六个在发热,林芝兰大发雷霆之怒,如果不是姜苿萦的坚持她都不敢想过几个小时之后会是什么状况。 “有六个婴儿在在发热,我不明白你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着,如果不是我恰好下来巡视,你们准备过多久再采取措施!”林芝兰的脸上表情沉静,但沉静的下面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的怒气值显然已经到达了顶点,强压下怒火后转向姜苿萦,“现在,情况有多糟糕?” 姜苿萦打开文件夹,给参加会诊的每个医生发了一份材料,“高热,血压下降到几乎无法维持心脏收缩,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活不到20个小时。” “这些婴儿之间必然有联系。”林芝兰眉头紧蹙。 “两个产房,六个产后房,每一组接生和护理人员都是独立的,也没有使用过任何共同的仪器。”负责接生的妇产科主任医生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过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并没有为手下做任何掩饰。 “那你是要告诉我他们的发热只是巧合?”林芝兰的头衔虽然只是主任医师,但她负责整个儿科职权相当于实权副院长,之所以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是因为资历没熬足,对其他的医生她向来不怎么客气,“谁能说点有用的。” 刘全洲瞥了姜苿萦一眼,刚才她跟林芝兰一起出现在走廊上,让他很怀疑这小娘们是去告状了,不过林芝兰有意帮她打掩护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着眼于解决当前的问题,“可能是寄生虫。” “不可能,寄生虫不会传播得这么快。”姜苿萦十分不给面子地否掉了刘全洲的意见。 “那就是病毒了。”另一个医生说道。 “也不可能,孩子们已经病得很重了,验血的结果却没有显示淋巴球在增多,而且他们对利巴韦林没有任何反应。”姜苿萦继续拆前辈的台,“如果是其他病毒,我们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它,因为现在只剩20,不,19个小时了。” 林芝兰站了起来,前倾着身子向与会的所有医生施压,“所以我们主要考虑细菌性感染,对婴儿使用广谱抗生素,我才不在乎他们的父母怎么想,我只要他们活下去,活到七老八十活到长命百岁。” 散会之后姜苿萦傻愣愣地在会议室里站着,她能鼓起勇气越级去找林芝兰,但真正证明了是传染病后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不是坐在研究室里跟同学们争论,而是在医院里直面实际病例,六条幼小的生命就在她面前,一点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导致他们的死亡,这份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自信一点,就像下午在我办公室时那样。”林芝兰拍了拍姜苿萦的肩膀。 第五十一章:耐药菌株 “医生又怎么样首尔大又怎么样,我还是从延世大毕业的呢,和你一样受过高等教育。我知道什么是抗生素,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对我的孙子使用抗生素。”二号病房里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发飙,丝毫不给医生面子。 姜苿萦一个头两个大,这位辛严蕙女士的厉害整个妇产科和儿科的医生护士们都领教过了,算得上是“名声在外”。她一方面要面对即将死亡的婴儿,一方面又要面对胡搅蛮缠的患者家属,身心俱疲,“现在我们已经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您的孙子最大的可能就是细菌感染,如果不实用抗生素他很难活下去。” “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可能,之前你们也给他用了利巴韦林,却也没有任何效果。”辛严蕙板着脸不见丝毫松动,招手叫来儿子,“孙伊范,你去餐厅买点吃的过来,我就在这里照顾娴雅。” 赵娴雅大急,婆婆这哪里是要照顾她,分明是要监视她,照医生的说法儿子至多还有二十个小时可活了,这时候哪儿还管的上抗生素不抗生素,只要能把孩子救回来哪怕是用砒霜她也会同意的,“妈妈,您看是不是……” “我说过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对我的孙子使用抗生素,任何人!”辛严蕙不需要去加护病房守着,看住儿媳妇就行了,因为儿子会无条件听她的话,而医院的医生在没有家长同意的情况下没有权利给孩子用药。 就在姜苿萦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全洲忽然走了进来,凑在她的耳边却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对她说:“姜医生,后续的抗生素依然没有起作用,林主任通知所有医生去会议室参加会诊,你也来吧。” “哼!我就说吧。”辛严蕙瞪着儿媳妇,没头没尾地数落她,“上学的时候不知道用功,要是那时候多读点书也不会被这些混账给蒙骗了。” 赵娴雅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高中时成绩不行上了个杂牌大学,毕业后进了家效益不错的公司工作,后来跟公司的本部长也就是孙伊范恋爱结婚,不知道多少朋友和老同学都羡慕她,说她是现代辛德瑞拉。可嫁入孙家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婆家就没个人待见她的,公公当她不存在,婆婆整天为难她,就连小姑子都给她摆脸色看,而老公孙伊范又是个妈宝,性格懦弱得一塌糊涂。 姜苿萦心头一片无名火起,但刘全洲毕竟是她的“师傅”,发作不得只能快步离开病房走向会议室。刘全洲可以当面让姜苿萦下不来台,却不敢对林芝兰有任何意见,至少他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现在我们只能考虑耐药菌株了。”林芝兰的声音沉痛,每过去一分钟,六个婴儿的生命就缩短一分钟,而她们现在还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完全理不出头绪来。 “也许是MRSA(Methicillin-resistant Staphylococcus aureus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一个医生推测道。MRSA具有不均一耐药性和光谱耐药性,不仅利巴韦林不管用,对其他的如氨基糖苷类、大环内酯类、四环素类、氟喹喏酮类、磺胺类等均产生不同程度的耐药性,“医院里总会有MRSA的。” “也可能是食物或饮用水的问题,绿脓杆菌也有可能。”另一个医生持不同意见。 “抗万古霉素肠球菌。” “H-flu。” 医生们例举出了几乎所有常见的耐药细菌感染,林芝兰的神色不仅没有缓和发儿愈发严肃,“细菌培养需要48小时的时间,等到那些婴儿都死光了,我相信你们会找到准确病因的。给所有受感染的婴儿使用氨曲南,送他们去核磁共振室检查有无脓肿和隐性感染,我会一直呆在办公室,有任何发现马上回报给我。” 其他几家人接受了现实,同意给孩子使用氨曲南,但2号病房由于有辛严蕙“坐镇”,医生们再一次铩羽而归,姜苿萦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揉搓着发僵的脸,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让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走上医生这条路到底是对失措。思虑再三,她决定还是去找林芝兰让她出面,也许听到主任医生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名头会让那个固执的女人有所松动,至少能让她们有机会救回那个孩子。 林芝兰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一份份报告,见姜苿萦过来她没有抬头,“坐。” “情况怎么样了?”姜苿萦忍不住问道。 “核磁共振没有查到任何问题,抗生素目前也没起到作用,医院内部的环境监察也一无所获。”林芝兰身心俱疲,为了做到全面检查,她甚至通过个人关系让医学院的教授安排学生们过来帮忙,可惜还是什么问题都没找到,“内科的人也束手无策,接下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姜苿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芝兰,在她的印象中主任一直都是个女强人,从没见过她如此无助的样子,原本想让她去二号病房劝说辛严蕙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两个女人只是相对坐着,保持沉默。 “罗家的男婴肾脏不行了。”沉默被忽然闯进来的医生打破,不过他带来的是个坏消息,长时间的血压会导致脏器供氧不足,肾脏、心脏、肝脏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问题,就像是道催命符一样。 林芝兰抬头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尿液中没有发现管型尿。”这医生又补充了一句。 姜苿萦张了张嘴,“这说明导致他肾衰竭的不是低血压,而是抗生素……” “万古霉素和氨曲南都会导致升脏衰竭,而我们两种都用了。”林芝兰揉着眉心,偏头痛几乎让她的大脑停止了思考,“我们现在不知道该停掉哪一种,两种都停掉他们会死于细菌感染,如果都不停他们会死于肾衰竭。” “主任,这是会诊的结果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姜苿萦说道。 “你们都出去,立刻,马上!”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林芝兰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一份报纸,娱乐版面上有张尺寸不大的照片。照片里有个戴着墨镜揽着美女的男人,背景则是乐天世界游乐场,看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侑晶啊,没打扰你休息吧,对,欧尼有急事需要你帮忙。” 第五十二章:带头大姐 李侑晶存了两个月的假期都浪费在梁葆光身上了,所以目前应该是没假可休的,不过好在她前一阵子即时处理了高丽大学病院的脑膜炎危机,领导们特意给她多批了几天假在家休息。原本她打算陪梁葆光出去逛逛,但是看他身边粉红缭绕每天都出新绯闻,她又气又恼索性闷在家里哪儿也没去,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失眠看电视呢。 林芝兰从首尔大学的医学院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国内进修,而是去了美国费城深造,在佩雷尔曼医学院读硕士课程。只要该学科的带头教授同意,硕士生也可以选一些本科的课程,她当时和读大三的李侑晶选了同一门课,于是就这么认识了。 因为两人都是韩国人而且都来自首尔,很快便成了关系亲近的姐妹,在宾大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泡在一起。可惜后来她们两人一个应邀回国一个去了纽约,联系渐渐少了很多,也就李侑晶刚回首尔的时候有过一次聚餐,后面的两年也就偶尔打电话联系联系。 做医生的实在太忙,很难有时间和朋友联络感情,两人都了解彼此的状况,所以颇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认识这么些年,李侑晶深深地知道这个欧尼的骄傲,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绝对不会向她求助,所以接到电话的她二话没说直接爬起来,连脸都没洗就开车赶到了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 “笃笃。”李侑晶确认了门牌之后抬手敲门。 “进来。”林芝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靠在靠背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萎靡,不仅眼窝深陷连嘴边的法令纹都变得更明显了。苦战几个小时却没有丝毫收获,她的状态已然极差,看到进来的是李侑晶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来啦。” 林芝兰若没急事根本不可能约自己见面,更不可能让自己来医院见她,所以李侑晶来之前就已经做很坏的打算了,但见面之后她觉得局面可能比她预料得更加恶劣。走廊上灯火通明,而且走来过去的医生和护士人数明显不可能是夜班值班该有的规模,“欧尼,这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侑晶,你看看吧。”林芝兰把六分病历丢在茶几上示意李侑晶看,她自己走到门边将门锁上,百叶窗也拉了起来。根据医院的保密条例以及相关法律,病人的病历在无病人同意的情况下是不能给外人看的,哪怕这个外人是别家的医生也不行。 李侑晶没有矫情,林芝兰能把病历放在她面前,就说明已经到了不得不如此的地步,事急从权她还是懂的。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六分病历后她的眉头就再也舒展不开了,这可是六个幼小的生命,能救回来让她违反条例又算得了什么,“情况有多坏?” “非常严峻,已经有两个婴儿出现肾衰竭的症状了,如果我们不能即时地找到正确的应对方案,他们大约就只有16到18个小时可活了。”林芝兰当了好几年的医生,也不是没有遇上过救不回的病人,但像这样的无力感还是第一体会到,“你好歹也在西奈山医院呆了两年多,见识和水平肯定比我强……” “欧尼什么时候觉得我比你强了?”李侑晶摇摇头。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算是不比我强也应该能提出些不一样的看法。”林芝兰叹气道。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其实欧尼真正想找的人并不是我吧?”李侑晶直勾勾地盯着林芝兰的眼睛。 梁葆光来首尔的名目是旅游散心,但他先后跟Krystal和崔雪莉传出绯闻,又被人拍到搂着瑞典超模艾米·拉佩同游乐天世界,甚至今天有好几分报纸的娱乐版面上都登出了他的照片,李侑晶可不相信林芝兰不知道他人就在韩国。这么一想,她就不太相信这欧尼是真的想让她来帮忙了,毕竟她们虽是朋友却保持着竞争关系,从不觉得自己的医术逊色于对方,找她是假找梁葆光才是真的。 “我……你能叫他来吗?”林芝兰很想说不是,但在李侑晶面前撒谎毫无意义,在她看来如果有人能在16个小时内找出病因救回这几个婴儿,那只能是梁葆光,“你跟他的关系好又在他下面做了两年副手,应该请的动他。” “你想找他帮忙自己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拉上我。”李侑晶的表情很是微妙。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佛罗里达之行,宾大的几个女人不是来自韩国就是来自RB,而长幼有序的思想在日韩根深蒂固,林芝兰年级最高年纪也最大,其他的人会无条件听她的话。也就梁葆光这个天朝人没往这方面想,换作别人恐怕早就知道当年的“带头大姐”就是林芝兰了。 梁葆光被李侑晶一个电话叫醒,一听说有她解决不了的病例连觉也顾不上睡立马就下楼打的,救人如救火一刻都耽误不得,不过他紧赶慢赶还是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到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Jenna,好久不见了。” “呃,是好久不见了。”林芝兰十分尴尬,她以为再见面时梁葆光会感慨一番,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毫无表示。 “病历给我,孩子们的家族病史我也需要了解,如果可能的话我需要做近距离地观察。”梁葆光就是这样,只要有病人需要他的救治,他就会全神贯注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其余的一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大可以不必这么偷偷摸摸,只要你给孩子们的家长说一下我的头衔,他们应该很乐意让我帮忙才对。” 家族病史也好,近距离观察也罢,只要得到婴儿父母的同意都不是问题,梁葆光完全不能理解林芝兰把诊断搞的像地下工作是怎么回事儿,但林芝兰有她说不出口的难处,“医院方面不希望别人插手,我只能以私人名义请你帮忙诊断。” “你在搞笑吗,现在六个天使一样的小生命就要完了,你们什么狗屁医院还有顾忌自己的面子?哈,我真是不懂你们韩国人,难道你们脑袋装的都是……”梁葆光直接被气笑了。 第五十三章:我是教父 医院是病菌汇聚之所,很多疾病的流行都是因为医院的处理不当而爆发的,去看个感冒结果染上军团菌肺炎的事在韩国屡见不鲜,婴儿的免疫力低下极易受感染,所以每家医院里的产房和婴儿加护病房都是预防措施的重中之重。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让众多婴儿感染就已经非常大的失职了,如果还治不好的话问题更加严重,以后谁还敢把自己的老婆、女儿送到他们这里来生产? 林芝兰明白医院领导们的想法,如果是他们自己治好了婴儿自然是虚惊一场,认真道歉就能把事情揭过,但如果他们让梁葆光介入到治疗中,哪怕将孩子救回来家属们和社会也会觉得他们无能。他们宁愿赌自己医院的医生能在16个小时能找出病因救回受感染的婴儿,也不愿意让梁葆光给婴儿们诊断,为的无非是面子二字。 “我们先去加护病房的外面看看孩子总没问题吧。”梁葆光没有心情和林芝兰扯皮,现在几个孩子都处在危险当中,而医院里的医生却还在考虑一些本职之外的东西,他没开口骂人已经够给这位学姐面子了。 加护病房外的走廊上挤满了人却一点都不嘈杂,十几个家庭的成员们看向玻璃房间里自家的孩子一幕,让梁葆光一个大老爷们都感到揪心。他在人群中扫了几眼确定了目标,大步走过去伸出手和那人抱了一下,“尚恩,好久不见了。” 罗尚恩一脸懵哔,这个男人他从来没见过,但对方的表现却好像是他亲兄弟一样,“抱歉,你是哪位啊?” “你这混账小子装什么装,我可是特意从美国赶过来看干儿子的,你就不怕我把你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时的糗事全都告诉弟媳吗?”梁葆光在林芝兰的办公室里看过所有受感染婴儿的病历和家族病史,对于几对夫妇的背景也有大致的了解,挑中罗尚恩就是因为他曾经在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度过书。 罗尚恩挠头不已,他确实是芝加哥大学毕业的,但上学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一位前辈,更不可能通知对方自己的老婆生了个儿子的事,“这位学长,你也是布斯商学院毕业的吗?” “说什么胡话呢,我不是佩雷尔曼学院毕业的嘛,走走走,我们去下面的咖啡厅喝点东西便喝边聊。”梁葆光拉着罗尚恩就把他往电梯口那边带。 “等一下。”罗尚恩还是不太明白梁葆光是怎么回事儿,但人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是芝加哥大学毕业的,真是以前认识的人也说不定,“这边没人盯着,我先去跟我老婆说一声。” 罗尚恩的父母都在西归浦市的度假村避暑,昨天下午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没有飞往首尔的飞机了,所以要过两个小时才能搭早班飞机过来,现在在医院里盯着的都是徐彩英的娘家人。虽然明知道在加护病房外看着也没有任何作用,但为人父母的怎么可能放得下孩子,每个人看着孩子罗尚恩心里总是不踏实,等到大舅子过来他才放心地跟梁葆光去了楼下的星巴克“叙旧”。 “抱歉,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其实我并不认识你,这次来首尔也只是旅游散心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家医院则是想要看望一下我曾经的学姐。”点了咖啡之后梁葆光开诚布公地说明了情况。 “那你是耍我玩吗?”罗尚恩非常气愤,他的儿子感染了未知病菌命不久矣,这家伙居然还和他开如此低级的玩笑。 “你先别着急,我说我是从佩雷尔曼医学院毕业的事情并不是假话,我不但在佩雷尔曼拿了医学学士和硕士,还在哈佛医学院拿了两个医学博士学位,西奈山医院的诊断科就是我负责的。”梁葆光很喜欢炫耀自己的履历,一方面他性格自恋,而另一方面是因为病人和家属们确实买账,“在美国读了几年书你应该听说过佩雷尔曼和西奈山的名字,如果不信的话你也可以问我身边的这位李侑晶医生。” “你是李侑晶医生?”高丽大学病院脑膜炎爆发事件过去才两天而已,当时报纸上全面登载过相关的消息,罗尚恩就说这个美女看着眼熟,本来还以为是个明星艺人之类的,没想到就是前两天出现在报纸上的美女医生。 “梁医生拥有三个博士头衔,是全美公认的传染病专家,同时也是西奈山医院管理委员会认证的传染病及肾病的专家医师,我曾经就是他的助手。”面对罗尚恩怀疑的目光,李侑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是两个医学博士学位吗?”罗尚恩疑惑道。 “还有一个是数学博士,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的。”梁葆光毕业之后跟他老爸闹别扭,不想去麻省总院只想在家NEET,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他玩什么都嫌难度低于是迷上了数学,最后索性读了个数学博士出来,纯靠兴趣,“别管那些细枝末节了,现在该关心的是你儿子。” “对啊,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震惊之后罗尚恩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我只能说试试看,但问题是医院方面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梁葆光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为什么不愿意?”罗尚恩十分不解。 “你说,要是他们解决不了的病例被我一个外人解决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们?”梁葆光对韩国人死要面子的风气可谓深恶痛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硬撑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罗尚恩怎么说也是个生意场上的成功人士,一点就透,放在平时他能对此表示理解,但现在涉及自己儿子的生命问题,他绝对无法容忍,“梁医生,你想让我怎么做,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就说我是你在美国的至交好友,同时也是你孩子的教父,待会儿跟院方协调探视时间之后让我进去近距离地观察一下他的情况。”孩子被隔离在加护病房里,但还是允许亲人进入探视的,只不过必须通过协调错开时间。 第五十四章:杀人医师 加护病房里躺着十多个幼小的婴儿,超过一半都有了被感染的症状,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甚至还不理解何为生死就要去面对它,苦恼只是因为身上的疾病所带来的疼痛而已,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都对会这画面有所触动。 两个护士正在给他们逐一测量实时的体征数据,许多东西都不是依靠监护仪就能明白的,人工必不可少。梁葆光大费周章混进来不是出于对疑难杂症的猎奇心理,是为了通过他的经验和知识来给孩子诊断病因,拯救他们的生命。可惜近距离地观察过孩子后他还是没能得到有用的东西,细菌感染的症状大多相似,范围并没能缩小太多。 “呕吐、抽风、发热、低血压、肾脏衰竭……这些症状对解开病因没有任何帮助。”梁葆光仰躺在林芝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有些话他不好在孩子父母的面前说,只能在林芝兰和李侑晶的面前讲出来,“时间太紧,设备有限,即便是我也没辙了。” “你说的什么丧气话,我们还有15个小时的时间,怎么能现在就放弃!”林芝兰很是生气地瞪着梁葆光,她认识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不战斗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手的,“你变了,那件事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么?” 梁葆光望着天花板,“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相识多年又在梁葆光的手下做了两年副手,李侑晶已经习惯了相信他胜过相信自己。 沉默……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次响动都在提示他们有几个幼小的生命正在不断离他们远去。五分钟后梁葆光终于坐起身来,“其实说到办法,我也不是没有,就是你们恐怕不会同意。” “你当真有办法?”林芝兰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从昨天下午确认了院内有传染病爆发她就备受煎熬,晚上临床症状显示他们开的抗生素毁了婴儿的肾脏后她的痛苦更甚,现在终于能得到解脱了。 “那两个病情最严重的婴儿,一个停掉万古霉素,一个停掉氨曲南,等着看哪一种药有效哪一种药无效,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始终找不到病因,就必须一直对婴儿同时使用两种药,而抗生素并不是那么好用的,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必然会死于脏器衰竭,梁葆光觉得与其等他们死还不如搏一把。 姜苿萦本来是要给林芝兰送材料的,正要敲门时听到了办公室里有个男人的声音便忍不住驻足听了下内容,听到梁葆光居然要停掉一种药时她立马就忍不下去了,连门都忘记敲直接推门而入,“你疯了,居然要对两个刚出生两天的婴儿进行实验性治疗?” “姜医生,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林芝兰原本是锁着门的,不过刚才被叫出去一趟再回来时忘记锁上了,见姜苿萦居然站在门外偷听她们的对话,立马露出了不喜的神色。 “你疯了,身为医生居然要眼睁睁看着两个刚刚出色两天的婴儿脏器衰竭而死?”面对姜苿萦的指责,梁葆光争锋相对,毫不退让。 “用孩子的命去博一个二分之一的概率,那两家的父母绝对不会同意的。”李侑晶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承认梁葆光说的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这方案实在不具备可操作性,谁会让自己家的孩子冒着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死亡风险去为别家的孩子“探路”?至少她不觉得在韩国会有人这么高尚。 “不需要让他们知道,只要失误漏签一张用药单就行了。”梁葆光耸肩道。 在场的人都知道“失误”的意思,是让她们故意漏掉用药单给那两个婴儿停药,姜苿萦闻言激动得脸通红,“如果停药,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很可能会在2到5个小时内死亡,你如何决定给哪个孩子停哪种药呢,难道要用丢硬币的方式杀死其中的一个吗?” “对,因为我们不丢这个硬币,不光那两个孩子会死,其余所有的孩子也都必然在12到16个小时内死亡,你如何下得了狠心不给他们停药,难道要用做鸵鸟的方式杀死他们所有人吗?”梁葆光又用姜苿萦的话把她自己怼了回去。 “是两张遗漏的用药单,还是8张死亡通知书,这里不是西奈山医院,学姐你得自己拿主意。”如果是在西奈山医院,梁葆光的决定并不难下,但这里是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是林芝兰的地盘。 林芝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9张死亡通知书了,又有一个孩子身上出现了早起反应。” 那个火车扳道工的伦理问题十分经典,其实只要在火车的铁轨上玩耍都算不上“无辜”,火车从一个孩子那里过还是从五个孩子那里过无非是个二分之一的概率问题。去扳动铁轨是杀了那个“无辜”的孩子,还是坐视那五个孩子被撞死做个冷漠却干净的旁观者? 眼下的情况和火车扳道工所要面对的截然不同,但问题的伦理核心都是一样的。如果林芝兰等人选择了梁葆光的方案,她们确实有机会救下其余受感染的婴儿,但他们同时将对死掉的那个孩子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相反,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等着丧钟敲响时限来临,虽然会有9个甚至更多婴儿死亡,但他们却只是无能的蠢货而已,并不需要背负害死一个生命的责任。 “用药的事情我没法直接插手,姜医生,如果你当医生是为了自己的光明前途,想要受人尊敬的同时赚丰厚的收入,你可以离开办公室了,甚至可以去外面揭发我,但如果你当医生是为了拯救生命与死神战斗,那么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林芝兰看向情绪激动的姜苿萦,等待最终的答复,她显然已经同意了梁葆光的方案。 姜苿萦捏紧了拳头,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毫无血色,再次抬起头时她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百倍千倍,“我是个医生,让我……做我应该做的。” 第五十五章:预料之外 没有所谓伦理上的挣扎,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这些被感染了致命病菌的孩子们一个都活不成,而停了那两个孩子药,至少还有机会救回剩下那的8个。姜苿萦和梁葆光从本质上讲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过分理性的那类人,面对这个最后的机会她只能抓住,而且如果操作得当诊断及时,不幸被停了正确抗生素的那个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罗家的孩子身上有疑似蔷薇疹样皮疹的小点,给他停掉氨曲南,孙家的孩子就停掉万古霉素吧。”梁葆光抱住林芝兰沙发上的抱枕,把脸埋在里面,找出这样的实验性治疗方案并不费脑子,但他此时却疲惫得不行,主要是精神上的压力太大,“时刻关注他们的血压状况,只要有任何变化出现立即向林医生汇报。” 见梁葆光大咧咧地发号施令,姜苿萦不由去看林芝兰,“林主任,这位是?” “哦,他是我曾经的学弟Paul·Leon,这两天正好来首尔旅游,我便以私人立场请他过来做顾问了,他在传染病方面是公认的专家,能力远在我之上。”林芝兰已经被突发的传染病爆发搞得心力交瘁,等到姜苿萦问起她才反应过来要介绍人给彼此认识,“这位是我们医院的新人,首尔大学毕业的。” “梁医生您好,我有读过您的论文。”刚才林芝兰和李侑晶叫他“葆光”的时候姜苿萦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看着有些眼熟而已,等听到他的英文名后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的了,他的照片曾多次刊登在医学杂志上,像他这样年轻还英俊的专家医生,总是能吸引女性眼球的。 “幸会。”梁葆光伸手和姜苿萦握了一下,换个场合他会很愿意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近亲亲近,但现在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问题给解决掉,“病房那边就看你的了,只要我们操作得当,一个孩子都不会少的。” “我知道了。”姜苿萦郑重地点头。 梁葆光和李侑晶都是外人,不好一直呆在林芝兰的办公室里,于是就去楼底下的咖啡厅里坐着等消息,由于他们没有在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行医的资格,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时间过得十分难熬。九个孩子的病情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两人的胸口,所以他们也实在没什么谈兴,就那么相对无言地坐着发呆。 忧心忡忡地等到中午都没有任何的动静,梁葆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忙昏了头的林芝兰给忘记了,甚至想让李侑晶过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外面的嘈杂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外面怎么忽然那么闹?” “记者来了呗,这群家伙真是混账。”梁葆光的韩语再好也是个外国人,不像李侑晶听了两句就了解了是怎么回事儿,外面的一群记者都是闻讯过来挖新闻的,正堵着医院的大门口高声发问,丝毫不在意这里是医院,还有许多病人在里面接受治疗。 首尔就这么大点地方,出点儿新闻半天不到就传遍市区了,医院方面能管得住内部人员就不错了,哪儿有那本事去干涉患者家属们说什么。担心孩子安危的家长通过媒体和舆论向院方施压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他们的做法很不合适,不仅起不了积极作用反而还会产生负面影响。 “一群蠢货。”梁葆光只给出了两个字的评语,也不知他说的是孩子的家长还是记者们。 韩国人做事本来就畏首畏尾,习惯性地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有媒体搀和进来后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医生们的治疗策略肯定会更加保守,而保守对于那些已经连一天都活不了的婴儿们来说无疑和死亡划等号。那些家长们觉得自己是为了孩子好,那些围观群众认为自己充满了正义感,可实际上他们却让情况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记者们进不了医院还好,只能在外面提问题,而婴儿的家属们则在走廊里闹个不停,孙伊范的母亲辛严蕙闹得最凶,还鼓动其他家长跟着闹,“你们这群庸医不行就让我孙子转院,我在三星病院认识人,在首尔大学附属病院有关系,就算路上耽误点时间我们也认了,怎么都好过让孩子在这里等死。” “请您不要激动,本院的医生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医院的高层不可能不露面,医院的院长金相轶亲自出现在这里陪着孩子的家长们,就怕普通的医生压不住突发状况。 林芝兰在一旁冷笑不已,这种情况下别家医院的人除非得了失心疯,否则凭什么接受快要不行了的婴儿?别说在里面认识人有关系,就算医院是她开的都没用,董事会和医生们都得拦着她。 “躺在玻璃盒子里的是我孙子不是你孙子,你当然不用激动了。”辛严蕙对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专业能力十分不满,“再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还没有个准确的答复可别怪我们把事情闹大。” 姜苿萦拿着最新的记录十分着急,她必须马上汇报情况,可闹事的病人家属将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费劲挤过了层层阻拦她才到了林芝兰的边上,热得满头满脸都是汗,“主任,情况很不对劲,孙家的孩子和罗家的孩子情况都恶化了。” “这不可能。”林芝兰惊呆了,前面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让姜苿萦偷偷地停了抗生素,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照理说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应该会有好转才对,不可能出现两个都恶化的情况,“你给去通知梁医生,立刻。” “情况恶化了?你们这群庸医还我孙子。”辛严蕙的年纪不小了,偏偏耳朵灵得不行,姜苿萦凑在林芝兰耳边悄悄说的话,她站在几步之外全听到了,当即就拉着金相轶的胳膊不撒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活了。” 第五十六章:无力回天 根据婴儿们的症状和各项检测结果,病因已经被缩小到了抗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为代表的耐药菌株感染,万古霉素和氨曲南在用药初期显现出的效果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正常情况下这两款药中有一款是发挥了治疗作用的,另一款则在损伤婴儿的脏器,所以停药后应该是一个恶化一个好转才对,绝对不会出现两个都恶化的局面。 李侑晶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内容不断揪着头发,这些孩子不是高丽大学病院的病人,按理说她不用对他们负责,但医生救人是不分场合的,从她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起她就对所有的病人都负有责任,“我们的方案是当下最合适的了,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只要有人参与,不管哪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可恨这里不是西奈山医院,我连监督都做不到。”梁葆光一直认为医疗扩大化不能以缩短医护人员的培训周期为代价,在纽约的时候他就很不喜欢那些社区大学出身的护士,不是嫌弃她们家里穷供不了她们上名校,而是讨厌她们学了个半吊子就进医院做事。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我们得赶紧去上面看一下情况多糟糕。”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李侑晶就不会轻言放弃,有梁葆光在身边她始终能保持乐观,“既然已经开始恶化了,我们就不能让病情继续恶化下去。” 加护病房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若不是医院的保安和医生们拼命阻拦,辛严蕙都要带人冲进去把孙子抱走了。姜苿萦站在病房中间不知所措,林芝兰挡着门口苦口婆心地劝说家属们冷静,场面十分混乱。 “林主任,监视器上显示体征异常。”病房里的护士忽然惊叫道。 林芝兰再顾不上和家属们对峙,飞快地冲到了病床旁边,“这情况出现多久了?” “刚刚出现。”崔护士长很是镇定,她们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哪怕外面闹得再厉害她也只是认真地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汇报脉搏,给他快速补液……插了动脉导管没有?”林芝兰的心不断下坠,血压不断下降的是孙家的孩子,本来他就已经肾脏衰竭了,这一关很有可能要挺不过去。 “还没有插。”旁边的护士一边摇头一边报出读数,“血压60/20,心律180。” “还愣着干什么,给他做人工通气,就现在!”林芝兰见这两个护士做事慢条斯理,急得大吼,“注射左旋去甲肾上腺素(Levophed Norepinephrine)给他升压。” 姜苿萦从中午换药之后就一直呆在加护病房里没走,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给林芝兰打下手帮忙,她的手脚比两位中年的护士要麻利得多,“已经注射了,但是他的血压依然在降,现在是50/10了。” “三个加压器都维持不住血压,他没有脉搏了。”林芝兰几乎把嘴唇咬出血,这时候她心里很清楚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了,但该做的还是必须得做,“室颤了,给他除颤,刘护士你去把窗帘拉上。” 窗帘被拉上后外面哭喊声一片,林芝兰反而冷静了下来,“充电。” “没用,还是室颤。”姜苿萦看着监视器,声音中透着绝望。 “充电。”不管结果如何,林芝兰还是继续给婴儿做除颤。 “我们救不了他了。”崔护士长在一边劝导。 “我说充电!”林芝兰回想着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的20个小时,感觉自己像是个白痴一样什么都没做成,她终于同意梁葆光经常说的那句话了:比起没有操守的,没有才能的人更不适合当医生。 “记录,死亡时间下午2点11分。”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除颤器,这短短的一句话用尽了林芝兰全身的力气。 李侑晶和梁葆光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林芝兰进入加护病房的时候,他们几乎在玻璃窗外面看了全程,她无助地抱着脑袋呓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万古霉素和氨曲南都没用?” “超级细菌,应该是抗万古霉素金黄色葡萄球菌。”梁葆光说道。 “目前全美国有记载的也只不过两个病例而已,亚洲这边更是从来没出现过。”在纽约的时候梁葆光的所有文书工作都是李侑晶负责的,所以她对于这些东西清楚得很。 “记得罗家的男婴吗,他身上有皮疹的,当时我认为是蔷薇疹样皮疹,现在想来应该是烧伤状皮肤综合症。”少,并不代表没有,罗尚恩因为生意常年来往于美韩之间,她妻子也经常去美国,“这正好是抗万古霉素金黄色葡萄球菌的症状之一。” “如果真的是康万古霉素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那么这些孩子一个都活不下来。”李侑晶感觉更加悲伤了,一个孩子在她面前离世就已经够难受的了,更何况其余的十几个孩子都要死? “都是我们的错,感冒了开点青霉素,鼻塞用点阿奇霉素,都不管用就来些左氧氟沙星,连洗手都用抗菌肥皂,医生们开了太多的抗生素给病人,所谓的超级细菌都是我们培养出来的。”抗生素见效快,治疗过程简单直接,很多医术不行或者医德有缺的医生,离了抗生素就不会治病救人了,而滥用抗生素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一旦感染了超级细菌根本无药可治,只能等死。 “是啊,只是可怜了那九个无辜的孩子,他们都只是刚刚出生而已。”李侑晶痛苦地说道。 “等等,九个……”梁葆光的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光芒一闪而过,他刚来的时候似乎只有八个婴儿的身上出现了受感染症状,第九个婴儿是上午他们在林芝兰办公室里商量对策时才出现早期症状的。因为昨天下午一发现大规模感染就做了隔离措施,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进入加护病房后受感染的可能,所以这第九个婴儿跟其他八个婴儿一起受了感染却这么晚出现症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身体在做抵抗! 如果是抗万古霉素金黄色葡萄球菌,婴儿绝对抵抗不了,梁葆光激动得一下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混蛋,这群低能的弱智差点就害死了八个幼小的生命,这根本不是病菌感染,必须赶紧把抗生素停掉!” 第五十七章:一字之差 梁葆光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给林芝兰打电话,“最后时刻你们给孩子上了三个加压器,还打了左旋去甲肾上腺素,但是依然没有维持住他的血压,这必然是心脏出现了损伤,考虑到你们的用药他的心脏问题无疑是疾病导致的。” “心脏问题……”无论是去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还是超级病毒版本的抗万古霉素细菌都不应该让人死于心脏问题,林芝兰下意识就想反驳梁葆光的观点,但是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似乎他说的都是正确的,“难道我们之前的诊断错了?” “何止错,简直错得离谱,这些孩子的症状根本不是病菌感染,而是病毒感染。”梁葆光很是火大,病菌病毒只有一字之差,但致病原理和治疗方式却天差地远。包括林芝兰本人在内,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们不仅耽误了治疗,还使用了导致婴儿脏器衰竭的抗生素,说庸医都是抬举他们。 抗生素只能杀灭病菌而对病毒无效,以青霉素为例,它能破坏细菌细胞壁上的多糖使细菌的表面暴露,失去应有的保护后细菌也就不能生存了。病毒的外部则是蛋白质,抗生素对它们完全没有作用,但干扰素可以干扰病毒DNA或RNA的复制,使病毒的数量不再增加,然后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会清除剩下的病毒。 “我们昨天就已经做过了全面的检测,根据血液检查显示的结果,孩子们体内的淋巴细胞并没有增多,所以不可能是病毒感染。”八个孩子出现受感染症状,一共十几个孩子有受感染的危险,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捅破天的大事故,所以昨天做检查时林芝兰特意反复确认了结果才进行会诊,如果不是血检报告在手,她们那么多医生绝然不会武断地排除病毒感染的可能,把目光全都投向病菌感染。 “很遗憾,人体并不是对所有的病毒都作抵抗,更不用说他们还都是刚出生不到72小时的婴儿,正是经验主义把你们推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淋巴细胞只有在身体对病毒进行抵抗的时候才会出现,而自身的免疫系统不作抵抗的话,其数量自然就不会增加,所以但靠淋巴细胞的数量无法完全排除病毒的可能。 林芝兰的声音中满是懊悔,“怎么会这样!” 梁葆光才不在乎林芝兰曾经是他的学姐,说起话来毫不留情,“我猜你大概正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自怨自艾,但做为医生十分失败的你至少该发挥一点儿可怜的作用,去跟孙家的家属协商,我们需要对他们的儿子进行尸检来抢回时间。” 进行尸检,能加快分析病因的进度,因为相比于靠核磁共振等手段,直接用肉眼看更能让人了解死去的婴儿体内发生了什么。 梁葆光挂断电话后李侑晶一脸不忍,“你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韩国属于汉语言文化圈,人们对亲人的遗体看得非常重,而且林芝兰代表着间接害死他们孩子的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一方,此刻提出尸检的请求他们必然十分抵触。就算明知道尸检对救回其他婴儿有帮助,但自家的孩子死了,孙家的人肯定都处于极度的悲痛中,很难说他们会做出理智的决定。 “残忍的不是我,是无能的他们。”梁葆光冷着脸。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我们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有时会粗心犯错,有时会束手无策,但我们救人的心跟你是一样的。”李侑晶拉住梁葆光的胳膊不让他走,许多话她两年前就想说了,“你知道吗,当初回到首尔来并不是因为我父亲的肺癌,也不是真的想留在母亲身边尽孝,我只是不想再留在你的身边。” “很多人都对我有意见,你想离开也正常。”梁葆光扭过头去,因为嘴巴太狠而且做事无所顾忌,所以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长期干,那些纽约大学分配来的实习生,有的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来。 李侑晶摇头,“对于我们来说你就像是一尊神祗,从来不犯错也不允许别人犯错,而我就像是侍奉你的神官……但我终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没办法一直承受那样的压力。葆光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更多的是弱者,是庸手。” “弱者也好庸手也罢,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不能容许病人在我面前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死亡。”梁葆光甩开李侑晶的手,大踏步地走进电梯。 加护病房外辛严蕙大吵大嚷,孙伊范也对林芝兰怒目而视,孩子刚被这些家伙害死,居然转头就要他们同意尸检,,“想动我孙子的尸体,除非把我也杀了,待会儿我就会向媒体揭露你们这群杀人犯的丑陋嘴脸。” 梁葆光走近病房就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挤开人群走到了辛严蕙的面前,“这位夫人,如果您不同意尸检,医院方面会坚称找不到病因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事后他们只要开个发布会假惺惺地道歉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最后甚至还有可能把其他孩子的死赖到你们头上,声称正是你们的自私导致了其他孩子的死亡。” “无耻!”连好脾气的赵娴雅都怒了。 “相反,如果你们同意了尸检,一旦找到真正的病因证明了你们的孩子是因为人为错误而死亡,他们就将不得不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不光有社会的谴责还可能有法律的制裁,起码站在这里的医生中会有一半人丢掉饭碗。”梁葆光并没有用什么救人的大义当作理由,他清楚地知道孙家的人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混蛋,你怎么敢这么说!”梁葆光身后的其他医生一下子闹了起来,他们不得不承认梁葆光的话是对的,如果是治不好的超级细菌感染,顶多算院方的监管不当,导致了婴儿们的感染,可一旦证明了是因为他们的失误导致婴儿死亡,那么昨天参加会诊的医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推脱不了关系。 “你是谁,怎么能进来这里的?闲杂人赶紧等出去。”也有医生高声呵斥梁葆光,让他离开。 梁葆光笑了,“我叫梁葆光,是个医生。” 辛严蕙瞪着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一众医生,半饷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好!” 林芝兰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明白梁葆光这样说是为了让她们能尽快做尸检找出病因,从而救治其余的孩子,“谢谢。” “没想到你们做医生蠢得不行,连谈判的时候也这么低能。”梁葆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第五十八章:白色巨塔 “我的天,简直是医疗剧男主的气场,他皱眉的样子帅到让人窒息。”医院的食堂里三个女生正头挨着头盯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的画面里正是梁葆光在走廊上跟林芝兰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 “敏儿你真是花痴,明明春天都已经过去了。”另一个女生调笑道。 “难道不帅吗,比《Doctor异乡人》里的李钟硕都帅啊。”全敏儿托着下巴,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她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好几遍了,“方汉娜,你就不觉得这位医生帅了,看看你的口水都滴在我手机上了。” 方汉娜不屑地推开全敏儿的手,“《Doctor异乡人》那种是闹剧吧,自带彩超的特异功能就算了,居然还不顾感染的风险随便找个地方就给人做手术的,我们怎么说也是医学生啊,我觉得这位更像是《白色巨塔》里的唐泽寿明。” “唐泽寿明就是个中年人呢,看脸的话这位明明更像是生田斗真……”全敏儿很不同意朋友的观点。 “我看他很有凤凰男的潜质啊,就像《白色巨塔》里的唐泽寿明,说不定也娶了一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方汉娜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女孩儿,“幼熙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觉得呢?” “还凤凰男,你知道他是谁吗?”韩幼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会吧,你认识他是谁?”另外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他就是Paul·Leon医生啊,那个全球知名的传染病专家,这两天报纸上一直都有他的新闻,你们没看到吗?”韩幼熙掏出她自己的手机,打开了Naver搜索梁葆光的词条,立马出现了一串跟他有关的新闻,“闲的时候也稍微关注一下外面的世界吧,别整天在学校和医院里闷骚。” 全敏儿捂着脸,“居然跟崔雪莉搞上了,还有个什么瑞典的模特,我刚认的男神啊。” “我们上学期好像还看过他的论文吧,没想到真人比照片上的还帅,就是我们拍下视频不要紧吧,万一学校或者医院追究起来就完了。”方汉娜有点儿担心这视频会给她们带来麻烦,她还想毕业后留校继续读研呢。 医院里确实出了很大的事,但本科阶段的实习生也就做做打杂的活儿,对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实感。不像姜苿萦那样心都快碎了,这三个大四的女生不仅置身事外,而且还能有说有笑。呆头鹅是人类的天赋属性之一,刚才全敏儿过去那边是看热闹的,十几条幼小的生命固然承重,但想想跳楼自杀者下面街道上每次都会聚拢起一群笑闹的围观群众,这样的心态就不难理解了。 恰好遇上了梁葆光“劝说”辛严蕙的那一幕,全敏儿花痴病发作就用手机偷偷地拍了下来,拿来跟她的同学兼好友分享,而且她犯了一个女人经常会犯的错误,把短视频传到了自己的SNS上,虽说现在已经删除了,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看过,“我们又没有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当时走廊上站了那么多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看到了。” 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们对梁葆光十分敌视,院长金相轶直接当面批评了林芝兰私下里的行为,所以她也不好将尸检报告给他看,只能在短信里向他透露消息。他对婴儿的情况早就有所推断,尸检报告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心肌横切显示出纤维化和淋巴细胞浸润,完全是病毒感染的症状。 “确实是病毒感染了心脏,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确定究竟是哪一种病毒了,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李侑晶揉着肿胀的眉心,她被高丽大学病院放了假,却没想到会在梨花女大病院耗费更多的心神,“就算用凝胶做抗体实验,就算医生和器械足够,婴儿也没有那么多的血液做上千次的实验。” “最初的三氮唑核苷和阿昔洛韦都无效,排除了疱疹病毒和腺体病毒;孩子的母亲都没有问题,排除了弓形体病和风疹;孩子的肺部没有损伤,排除了副黏液病毒科病毒……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梁葆光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我们基本上锁定了6种病毒,但是……Fu*k,他们都是新生儿!不需要对他们的血液进行化验了,他们流着母亲的血也有着母亲的抗体,抽他们母亲的血就好,给林芝兰打电话让她立刻去化验。” 缩小范围后检测容易了许多,PCR(Polymease Chain Reaction聚合酶链式反应)的结果显示新生儿都是埃可(Echo)11型病毒感染。埃可病毒即肠性细胞致病性人类孤独型病毒感染的临床表现十分复杂,某些特殊表现的临床综合征如无菌性脑膜炎、出疹性发热等有提示诊断的价值,但在有限的条件下医生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成人感染这种微小病毒科肠病毒症状如同感冒,但它对新生儿来说却是致命的,因为他们的心脏会受到损伤。Echo病毒从1到34共有34个型,其中Echo3、4、6、9、11型的疫苗正在研制之中,换而言之这种病毒目前并没有特效治疗方法,虽然找到了病因,但林芝兰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埃可11型病毒,这意味着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会死,目前并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治疗埃可病毒。” “Inovio公司已经研发出了特效药,只不过韩国这里可能一时之间拿不到,我打个电话过去看看能不能协调到药,先给他们注射人血丙种球蛋白吧。”在药物从宾夕法尼亚过来之前,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梁葆光也拿不出更好的治疗方案来。 20个小时的不眠不休对医生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次的事件给林芝兰的压力太大了,最终结果出来之时她整个人都是虚脱状态。虽然最终的结果依然不容乐观,但她们至少找对了方向,不至于像之前一样乱来,“葆光,这次真的麻烦你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酿成怎样的大祸。” “事情还没结束,没到放松的时候呢。”梁葆光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事情确实没有结束,网络上一场大风暴已经爆发了。 第五十九章:你要负责 “以当时的情形,我们的做法无疑是最正确的,而且后来也证明了给他们停掉抗生素并没有加重他们的病情,而是缓解了他们的脏器衰竭,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包袱。”新村秋溪艺术大学旁的一家烤肉店里,身穿便服的林芝兰和姜苿萦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的四瓶烧酒已经喝了一半。 “可是孩子们死了是不争的事实。”姜苿萦的两个脸颊通红,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显然已经摄入了不少的酒精,“而且我已经被医院给开除了,都不知道以后还有哪家医院会愿意让我入职。” 人血丙种球蛋白的效果不好,然而等Inovio从宾夕法尼亚那边发药过来之后时间已经太晚了,继孙家的孩子后又接连有三个孩子没能挺得过来,其他的孩子即便被成功救回,也都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一天之内死了四个孩子,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不得不拉着几个副院长和主任医师进行“大国民道歉”,但这种道歉难免给人一种不疼不痒的感觉,于是他们以“遗漏用药单耽误治疗”为缘由开除了新人姜苿萦,并且以监管不力为名目降了林芝兰的级,勉强算是给社会一个交代。 事实上医院里爆发了传染病,无论病人的年龄多大,诊断和治疗的主要责任都肯定是内科的,不可能往儿科医生的头上推。林芝兰会被推出来背锅,完全是因为她找来的梁葆光解决了问题,扇了整个医院里所有医生的耳光,若非她家里的背景身后,说不定也跟姜苿萦一样要被开掉。 “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回去后我会写一封信介绍你去CB区的松岩医院,那是我一个长辈开的,肯定不会有人为难你。”林芝兰给她自己倒了一杯烧酒后扬起脖子一饮而尽,她也试过保住姜苿萦的工作,只不过上面心意已决。 “工作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姜苿萦摇摇头。 “那你还是对孩子们的死耿耿于怀?这件事并不是你和我的责任,他们开除你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林芝兰提到这个就有气,那些家伙当医生救人的时候没本事,搞行政管理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能耐。 “林主任,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回去后我一直在想梁医生的话,也许我这样平庸的人并不适合做医生,可能还是回学校教书更加靠谱些……”作医生的第一个病例就弄成这样,姜苿萦的信心已经完全被摧毁了。 林芝兰只能苦笑,平庸的又何止姜苿萦一个人,当时去大会议室参加会诊的医生那么多,全都排除了病毒感染的可能,差点就在病菌感染的路上一条路走到黑,严格说起来他们比起姜苿萦都还不如呢,“你千万别拿自己跟他比,这世界上毕竟还是庸人多,而且医院里也需要平庸的医生给大多数病人看普通的病。” “不光是医疗能力,我对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也不自信,医院里的勾心斗角实在太多太复杂了。”这次经历让姜苿萦对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美好感觉全都幻灭了,不仅医生们的能力有限,彼此间的争斗也让她心寒。 “难道在学校里教书就不用勾心斗角了?”林芝兰经历的更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至少不会以病人的生命为代价。”姜苿萦沉声道。 林芝兰叹了口气,如果医院方面能大大方方地让梁葆光介入病例,她们可以提前好几个小时将问题解决,Inovio公司的特效药也能早点送过来,而后面的那三个孩子很可能就不用死了,但这一切只是如果而已,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挽回,“唉,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种事情真的避免不了。” 梁葆光躺在酒店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到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院长金相轶在新闻里惺惺作态的样子不屑地呸了一声,要不是人家的董事会给了他三亿韩元的封口费,他恐怕那天就要忍不住胡来的左手揍这家伙一顿了。 梁葆光在传染病方面当得起权威二字,而且几乎全程见证了这次事件的走向,别人说的话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人还可以反驳,但只要他一开口,这些人根本无从招架,责任也许能推脱掉,但“无能”之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了。 虽不如首尔大的莲建医院,高丽大的高丽病院以及延世大的延世医院来得有名气,但梨花女大附属医院好歹也是一流的研究型医院,他们需要好名声拉赞助搞项目,一旦坐实了“无能”的名头,将来的日子可想而知,肯定不会再有傻子愿意掏钱给他们挥霍。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董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钱堵住梁葆光的嘴。 在这件事上,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每一个决策都合乎规范,他们在操作上也没有原则性的错误,不让他参与到病例中去也是合情合理的,唯一的问题无非就是能力低下而已。梁葆光没法因为别人的蠢而过度责备,所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封口费,至于他们说病因是他们找到的,说特效药物是他们用关系拿的,就让他们说去好了,反正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喂,努纳你找我?”那天中午因为一时气愤把话说得太重,梁葆光也非常不好意思,现在接到林芝兰的电话亲昵地叫起了努纳。 “还记得我们医院的实习医生吧,她因为帮你给孩子们停药被开除了,你是不是要对她负责啊?”林芝兰跟姜苿萦喝完了酒打的回家,现在姜苿萦头枕着她的大腿就这么在车上睡着了。 梁葆光有点儿懵,他对于“负责”这个词太敏感了,差点还以为自己要为曾经犯过的错买单了,“努纳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对她负责啊?” “你好歹也是个部门的头头,让她去你手下做事应该不难吧。”林芝兰低头看着后辈熟睡的侧脸,也许去美国对她是个不错的选择,西奈山医院可是许多医生心目中的圣地之一。 第六十章:养虎为患 负责二字轻易不好乱用,但梁葆光确实对姜苿萦的失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他提出了停掉一种抗生素的实验性治疗方案,梨花女大附属医院根本没有藉口开除姜苿萦。哪怕他做了正确的判断,哪怕姜苿萦也做了正确的事情,但人家因为他而丢了工作是不争的事实,林芝兰叫他负责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想去纽约工作,我可以给她写封推荐信,不过我上个月就已经辞职离开了西奈山医院,不再是诊断科的负责人了。”西奈山医院的名头用来唬人确实不错,但在自己人面前梁葆光完全不需要靠一家医院的名字来彰显能力,他是真正做到了“今天我以西奈山为荣,明天西奈山以我为荣”的男人。 林芝兰很惊讶,梁葆光可以说是西奈山医院内科的金字招牌,愿意去纽约就医而不是去波士顿的病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他“百分之一医生”的名头去的。这么一位堪称西奈山医院的摇钱树和台柱子的医生说辞职就辞职了,也不知道董事会怎么愿意放他离开,“好好的为什么就不干了,难道遇上事情了?” “唉……一言难尽,等以后见了面再慢慢说给努纳听吧。”梁葆光不想再回忆那件事,于是一言轻轻带过,“刚从你们医院拿了一笔钱,所以我近期准备在首尔开家小诊所糊口,努纳要是有相熟的不动产或者医疗器械销售商,千万别忘了介绍给我。”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三亿韩元的封口费并不算多,但是给他租房子开个小诊所肯定绰绰有余了。韩国施行医药分离制度,药物全都归专门的药师管,行医和开诊所的资格等等对他而言也都不是问题,唯一让梁葆光头疼的就是他在这里没有门路,许多必须的医疗器械都不知道要去哪儿买。 “你把西奈山的医院辞掉就为了在这儿开家小诊所,难道现在一年有两个愚人节了?”如果梁葆光只是单纯地说要开诊所,林芝兰不至于如此吃惊,在纽约有很多名医都经营着自己的诊所,一个人一间诊疗室赚的钱比大医院里的首席外科都多。但他要把诊所开在首尔不是纽约,这就叫她匪夷所思了,两个城市的居民消费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纽约那边的绝大部分人都消费不起梁葆光这个级别的医生,就更不要说首尔这边了,他在这里恐怕连在纽约的三分之一收入都赚不到。 “哈,当然不是了,”梁葆光笑得很爽朗,李侑晶之前听说他要在首尔开诊所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原本我来首尔确实是想旅游散心的,不过前两天跟父亲通话时发生了点争执暂时不想回去了,现在没了经济来源,又不能一直靠Michelle救济,于是就寻思着开个小诊所赚点生活费花花。” 林芝兰多少了解梁葆光的风格,他喜欢将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当作难解的谜题,然后通过解开这些问题获得满足感。离开了超大型医院他的医术不会变弱,但许多曾经很容易就能用的检查和治疗手段就用不上了,效率必然下降很多,“你要是真的想在这里开个诊所,我让姜医生去你那边打打下手吧。” 当医生的想提高水平不一定非要去大医院,关键还是得跟对师傅,梁葆光的性格恶劣人品也不怎么样,但他的本事谁都没话说,李侑晶一进高丽大学病院就能独当一面,全是在他手底下练出来的。姜苿萦没有自信并不是问题,解决的病例多了自信自然会上来,林芝兰觉得让她在梁葆光的手底下呆个两年,比去西奈山呆两年更有效果。 “嗯,到时候再说吧。”梁葆光沉吟了一下并没有当即答应下来。 一个人开诊所会很累,所以找个人帮忙是非常必要的,而且梁葆光对姜苿萦的观感确实不错,即便抛开林芝兰这位学姐的面子不谈,于情于理都他应该给个肯定的回答。但他觉得目前最需要的是护士而非医生助手,如果诊所里有个护士的话,既能养眼又能帮忙,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找个漂亮的小护士,以后有事护士干,没事…… “努纳,有人敲门了,咱们下次再聊吧。”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梁葆光便挂断了电话过去开门。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林芝兰暗啐了一口,“大半夜的还有人敲门,真不是好东西,呸。” 梁葆光挂上链子打开门,本以为会是死皮赖脸缠着他要独家采访的记者,却没想到出现的是崔雪莉的脸,毕竟前两天刚跟人在这里做了爱做的事情,直接将人拒之门外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只得打开门把人让进来,“你怎么来了?” “无聊啊,就过来看看咱们的神医呗。”崔雪莉进门后把帽子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开始脱衣服,夏天本来穿的就少,一脱之后某人看过去满眼都是肉。 “神医,我?”梁葆光不明就里。 崔雪莉点点头,“对啊,现在网络上都闹翻天了,估计最迟明天新闻上就会有消息吧。” 梁葆光拿了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封口费,不管他们怎么往自己脸上抹金,只要不胡乱造谣他都会保持沉默。他沉默不代表别人也会沉默,好几家的家属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特别感谢了“梁医生”,并称这次孩子能及时得救完全是梁医生的功劳。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和事都是要深挖的,比如前不久李侑晶在高丽大学病院里将脑膜炎爆发的影响降到最低,就被当成英雄在新闻里大书特书。这次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危机公关做得很到位,媒体方面早就打点好了,就算有提到梁葆光的也只有一个姓氏而已,并没有详细介绍他的信息。 梁氏在半岛是大姓,一家医院里数千名员工里起码有好几十个“梁医生”,民众当然不会在意,但是梨花女大的学生群体中传出去的一段视频却将梁葆光推到了台前,他跟崔雪莉的绯闻这两天热度都还没散,忽然又跟备受关注的梨花女大附属医院的事故关联在了一起,瞬间就上了Naver的热搜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