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一章 我叫神仙姐姐 我父母是玩古玩的。 八十年代末,我家住别墅,开豪车,出门有保镖,住家有保姆。 到了九一年,父母辞退了佣人,把宅子和家中值钱的物件全卖了,准备去西域买“佛天珠”,并把我委托给了唐叔。 走之前,父母告诉我,他们最迟半年会回来。 但我等了整一年,父母音讯全无。 而且,唐叔突然病重卧床。 唐婶带着唐叔的全部家当,跟一个小黄毛跑了。 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限恐慌。 为了养活自己和病重的唐叔,八岁的我,加入了“拖裤党”。 在火车站门口,盯着出来的旅客,拖住他们裤子,卖给他们假袁大头,不给钱,就不让走。 我们这些“拖裤党”有十来个人,全是八、九岁小孩,被一个叫“丛哥”的十八岁男孩给控制。 每天每人的任务是二十块,分给我们一块二买馒头吃。 如果要不到钱,丛哥会打人。 我因为年龄最小,常完不成任务,被打得最多、最惨。 记得有一次下雪天,旅客少,我只要到了五块钱。 丛哥把我拉到压水井旁,将我头往水井上撞,边狠狠撞,边大骂我傻逼。 我头裂开了一道好大的口子,流了很多血。 丛哥拉了屎尿,拌在雪上,拿雪团塞进我伤口里。 他站在一旁,看我脑袋喷血痛苦无比的样子,叉着腰大笑:“一条吃不到新鲜屎的蠢狗!哈哈哈!” 伤口的疼、雪的刺骨、屎尿的腥臊……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屈辱的感觉。 当时,我发誓,以后我要让丛哥生不如死。 那天,我几乎是爬着回唐叔家的。 没有分到一分钱,我煮猪油汤吃。 开水里放一丁点菜市场捡来弃肉熬成的猪油,一根切碎了的葱花,一碗给唐叔,一碗给自己。 唐叔在床上喝着汤,看着我额头不断往下渗的血,哭了。 他给我看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爸的,一张是我妈的。 我爸整个人倒吊金钟挂在树上,眼睛被人挖了,瞳孔血肉模糊。 我妈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四肢都钉上了婴儿手臂长的钢钉。 “古玩江湖,你爸叫‘鬼眼’,你妈叫‘佛手’,半年前,他们被人害死了。” “他们不让你踏足这个残酷的行业。但你实在太小、太惨,叔见了受不了。” “三天之后,有人来找你,你跟那人走,好好学,千万别记挂叔。” 还没来得及问原因。 唐叔突然双眼爆凸,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咽气了。 他服毒自杀了。 毒药是百草枯。 警察来了之后,发现了唐叔枕头下的遗书。 遗书中反复强调一件事:“别送苏尘去孤儿院,他姐姐会来接。” 我没有姐姐。 但三天之后,我见到了一位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的姑娘。 她长得比我见过任何一个电视明星都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神情却非常冷,让我叫她“九儿姐”。 九儿姐问我的第一句话是:“想报仇吗?” 我牙齿都要咬碎了,点头。 九儿姐掏出我口袋的一枚假袁大头,问道:“这是什么?” 我回道:“袁大头,丛哥给我骗钱用的。小作坊仿造,成本八毛钱。” 九儿姐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说它是真的,价值两万。” 我倔强地说:“假的!真的我见过!” 九儿姐闻言,一巴掌将我扇在了地上。 我嘴角顿时流出血来,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九儿姐说道:“记住!古玩真或假,全凭口雌黄。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启蒙第一课。 一枚假袁大头,一大耳刮子。 九儿姐带着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教我读书识字和各种本事。 我第一次知道,古玩是凭身体吃饭。 眼毒辨物、耳聪听声、嘴尖论典、舌利识真、鼻敏闻味,手脚玩转乾坤! 我曾戴着眼罩看急速晃动如蚊子小般的年篆字,在菜市场隔十几米远听人悄悄话,零下二十几度脱光衣服嘴含冰念古典鉴法,用辣肿了的舌头舔和田玉并报出年份,十几味中草药煮鼻烟壶闻出壶出炉时的温度…… 甚至,擒拿格斗杀人技! 九儿姐告诉我:“怀技等于怀雷!活着才是王者,死了一钵烂土!” 那些年,我跟着九儿姐,见识了太多。 因为古玩,有人从穷困潦倒到一夜暴富,从富贾一方到街头摇乞,从妻睦子孝到家破人亡…… 这就是古玩江湖吗? 我不知道。 因为九儿姐说我技艺不熟、心性沉浮、杀气不够,从来只让我看、听、说、练、做,却不让我真正参与。 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九儿姐罕见地拿出了两瓶白酒,她自己先闷声不响地喝了一瓶。 “跟我几年了?” “十年整。” “本事如何了?” “很多还不懂。” “错!你已超于我,我教不了你了。踏出此门,你就是古玩界的神!” “……” “你爸叫鬼眼,你妈叫佛手,你以后叫苏神。” “那你叫什么?” 闻及此言,十年来,九儿姐第一次对我笑了。 她脸颊阵阵红霞,拌着身上传来混合酒香与体香的迷人味道,九儿姐美丽的不可方物。 九儿姐格格笑着说:“我叫神仙姐姐。” 我拎起那瓶白酒,一口全喝了,猩红着双眼:“姐,我一定会成神!” 尔后,我把酒瓶猛地摔在了地上。 玻璃四碎! 十年的岁月,我向它告别! 美丽的九儿姐,我也向她告别!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醉酒。 酒会麻痹神经,迷失斗志,丧失触感,之前九儿姐从不让我碰。 那天,九儿姐出奇的温柔。 模糊中,她扶我上床,替我脱去衣物,甚至,包括亵裤。 一个未经人事的青年,在酒精的刺激下,鼻尖闻着沁人的女性芬芳,眼中充斥着神仙般诱人的容颜…… 我像一头野兽。 抛弃了十年来对九儿姐所有的恐惧、悸动与感恩,疯了一般将九儿姐压在了身下。 九儿姐像天边的红霞,轻盈而温柔地融化着我…… 第二章 骗局 第二天醒来之时,九儿姐已经走了。 而我——独自一人躺在冰冷冷的地上。 衣服未脱,浑身酒臭,头疼欲裂。 屋内酒菜一片狼藉。 我一阵苦笑。 九儿姐曾告诉我,一个男人,倒下了,要么就此死去,要么重新爬起来,屹立天地。 她怎么可能会扶我,又怎么可能会给我脱衣服? 这是怎样一个破梦! 出租屋已经退了。 她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除了我身上穿的衣服,父母死时的照片以及那枚假袁大头。 金钱、女人、权力,外面一大把,靠自己去赚。 仇,就在那里等着,靠自己去报。 这也是九儿姐说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但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当务之急,我必须要先吃饱饭。 洗了把脸,披了件衣服,出门之后,我快步朝金陵“赌市”走去。 金陵是九儿姐带我待的最后一站,六朝古都,文化底蕴深厚。 两千年左右,经济蓬勃,古玩方兴。 夫子庙附近有三个成规模文玩市场,业内人士分别称为“店市”、“摊市”、“赌市”。 店市主要是古董店铺和拍卖行,珠宝翡翠、名人字画、铜罐青瓷,真假各半,价格昂贵。 摊市是练摊人旧货市场,东西鱼龙混杂,赝品遍布,当然,也是闲逛捡漏的好去处,等同于京都潘家园、津门沈阳道。 赌市则是以文玩为媒介的赌博市场,赌博违法,但赌文玩却鲜有人管,还略带一丝雅致,为此,赌市市场非常热闹,最常见的有赌石、赌木、赌串。 我身无分文,空手套白狼,必须选择赌市。 第一个被我瞄准开刀的,是一处被不少人围观的千眼菩提赌串摊。 只瞄了一眼,我发现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菩提骗局。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设骗局的,竟然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 我那时并不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让我赚到了第一桶金。 还是我踏入波澜诡异古玩江湖的引路者。 并成了在我身下娇喘的第一个女人。 女人妆容精致,衣着时尚,品质显得高端,大眼睛若一汪秋水,肤白若雪,身材很好,尤其是胸,很挺翘。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声音很甜美:“各位老板,开菩提啦!开出白色一颗五十块,绿色不要钱,红色本姑娘倒贴五百块钱回购哦。” 菩提是一种亚热带椭圆形小果,抛光外壳,坚硬果肉上斑点密布,形若小眼,可做成漂亮的挂饰。 但因果肉分了白、绿、红三种颜色,白色居多、绿色少见、红色稀罕,抛光开壳的过程若开盲盒,成了赌串的一种形式。 两千年左右,大家工资仅一两千块钱,五十块一颗菩提子很贵了。 但赌串玩的就是刺激,边上不少人纷纷掏钱。 女人眉眼灵动,脸色欣喜,一边收钱,一边吩咐边上两位抛光师傅赶紧抛光。 “又白色!” “算了,给我做个心结,我送老公。” “我都开了五百块了,全白色。老板,你这不会只有白果吧?” 女人闻言,翻了翻白眼,笑着回道:“大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呐。你开不出,不代表别人开不出啊。” “卧槽!红色!” 边上一位大汉手中拿着一颗刚抛光的红菩提子大嚷道。 女人见状,秀眉微蹙,神情略显无奈,给大汉点了五百块钱,并转头对那位质疑的人说:“看到没?开什么颜色全靠运气,但本姑娘可说到做到!” 开出红果的大汉欣喜万分,拿出两百,继续买了四颗,让接着开。 可惜,那四颗开出来都是白色,大汉不无遗憾地摇头走了。 边上人见状,羡慕不已,纷纷赌自己运气,掏钱买菩提。 有一个妇女,突然尖叫道:“我开出两颗红色!” 女摊主倒真说到做到,点给了妇女一千块钱回购。 妇女拿到钱之后,兴奋不已:“我不开了,刚好去买个包!” 尔后,她兴奋无比地离去。 现场估计只有我知道,那个大汉和妇女,全是这姑娘的托。 抛光师父每次在捡果抛光的间隙,会习惯性拿一颗菩提在手中抛来抛去,一旦有人要抛光,便把手中那颗菩提丢在摊上,开始干活。 而那颗被丢的菩提,五六分钟之后,被大汉和妇女捡起,最后开出红色。 手法简单而粗暴! 这种骗局。 倘若放到现在,烂大街了,压根没人会信。 但在两千年左右,却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毕竟,那时资讯远没现在发达,反诈宣传也比较弱。 而我,通过菩提表壳微小记号,已经发现,摊子上几百颗菩提子,除了他们已开的三颗,仅剩下四颗红色。 “抛光!” 我假装扒拉了一会儿,迅速丢了三颗菩提给抛光师傅。 抛光师傅本来拿着菩提准备放机器上,但不小心看了一眼,神情顿时诧异万分,转头怔怔地望向了那位美女摊主。 美女摊主也显得有些吃惊,俏脸微变,黑曜石般的眸子反复打量了我几眼。 尔后,她转头对抛光师傅说:“开!” 三颗菩提在机器的磨动之下,表壳若天女散花一样洒开,灵动而飘逸。 三颗全红! 现场炸锅了! 所有人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 一千五顺利到手。 这几天吃饭的钱已经有了。 牛刀小试而已。 九儿姐曾说,凡事不可做绝。 我打算收手。 拿到钱之后,正准备起身走,美女摊主开口说道:“帅哥,你手气这么毒,再开几颗呗,烫不掉手心皮!” 我心中微微一震。 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骗局摊,但她这句话,却是古玩江湖的春典,叫做探口。 所谓探口,就是试探一下你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明眼人。 初入江湖,我并不想惹事。 假装听不懂,转身离去。 可我的听力实在太好了。 十几步远之后,我听到抛光师傅低声嘀咕:“大小姐,你别多想,他就是一条吃到了新鲜屎的蠢狗!” 这句话,专指啥也不懂,走了狗屎运的人。 换成别人,顶多生一下闷气,但我脑海却涌入了幼时无比惨痛的记忆。 丛哥那天塞屎尿在我的伤口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我折返回去,对着那额头有疤的抛光师傅,冷冷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第三章 我寄存一根手指 也许我的眼神太过凌厉。 疤师傅的身躯明显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鼻尖冷哼一声:“你要开就开,不开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我说你是一条吃到了新鲜屎的蠢狗,不服啊?!” 美女摊主闻言,俏脸稍带一丝不悦,转头皱眉制止道:“王叔,你别乱说话!帅哥,你要继续开吗?” 我说道:“咱玩大点?” “你想怎么玩?”美女摊主嘴角上扬,略带戏谑地问道。 我手指了指边上那个抛光的疤脸师傅,问道:“你能作他的主吗?” 美女摊主闻言,神情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能!” 我说道:“加点注。若再开出红色,一颗给一万块,再让他给我认真磕一个,行吗?” 此话一出。 疤脸师傅瞬间从摊位上窜了起来,铁钳一般的手掌,一把拎起了我的衣领子。 他的掌心全是老茧,掌背青筋暴凸。 这是练过外家功夫人才有的手。 疤脸师父怒目圆睁,竟然闪出一丝常人眼中少见的杀气,面目狰狞:“你特么是来砸场子的吧?!” 现场买菩提的人见状,吓得纷纷往后退,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古董文玩,天下并无统一鉴定标准。 江湖立足,全凭面子和招牌。 但凡是行内人,把这两样东西视重若个人生死。 他们懂得探口,是行内人。 我刚才那句话,摆明了要将他们那两样东西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疤脸师傅被彻底激怒了。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过于年少气盛,把过往的伤痛,视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美女摊主本来颇具亲和力的俏脸,也立马沉了下来。 她抬手先制止了抛光的疤脸师傅,反复打量我几眼,秀眉一动,问道:“那你加什么注呢?” 我伸出了手:“若开出其它颜色,我寄存一根手指!” 两千年左右,受港市古惑仔电影的影响,社会治安不大好,这在古玩界体现的更盛。 但治安再怎么不好,他们当然不可能现场就砍我的手指。 所谓寄存,就是愿赌服输,等于签下契约,手指随时可以来取。 不怕你跑。 天涯海角,只要你还活着,手指便永远是庄家的。 此话一出,美女摊主那若秋水般眸子,眼角竟然微微上挑,充满了可怜、鄙视与挑衅的意味。 这让我想到了九儿姐。 每当我练功失误之时,她最常用就是这种嘲弄的神情。 “真想清楚了?”美女摊主问道。 这是赌局最后的确认。 她语调中彰显出大人对玩闹小孩的优越与大气。 等同于告诉你,姐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我却点了点头。 美女摊主明显有些生气了,她转头示意两位抛光师傅:“转一下货。” 两位抛光师傅闻言,鼻子均冷哼一声,一人扯起了地摊布的一个布角,光着膀子,甩动肌肉无比粗壮的胳膊,开始呼啦啦地转动起了地摊布。 地摊布里面有几百颗菩提子,其中,仅一颗为红,他们之前做了微小的标记。 转货,就是将几百颗菩提子全部给搞乱、搞混,让我再从中盲取,只要东西还在里面,他们就不算违规。 我砸他们的面子和招牌。 他们要定了我手指。 现场看热闹的人顿时躁动了起来。 要说赌石,这种豪赌的场面还偶然可见。 毕竟,翡翠比较贵重。 所谓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赌成一大局,可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赌木和赌串,因为标的物的价值不大,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豪赌的情况。 今天让他们涨见识了! 我凝神静气,将所有杂乱思维抛诸脑后,神情古井无波,眼睛盯着那颗表壳做了微小标记的菩提子。 那颗菩提子,在几百颗同伴之间,如同撒欢的小孩,雀跃欢呼,挪动、跳舞、翻滚…… 我双眼如同定位追踪仪器,感觉目光聚成了一道凌厉的光芒,若磁石一般,死死地粘住了它。 到最后,我眼中其它菩提子已经变得异常模糊,虚不可察。 偌大的地摊布上,好像只有它在独自撒欢。 天下熙攘皆浮云。 眼中唯尔牵吾心。 这种感觉,我在练眼功捕捉蝇头小篆字之时,曾出现过无数次。 现在。 再次来临。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抛光师傅停止了转货。 我发现,由于他们转动的太过剧烈,那颗红肉菩提子上面的微小标记已经被撞击脱落。 如此一来。 摆摊的他们,此刻也不知道摊布里到底哪颗是红肉菩提。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结果的来临。 “好了?”我问道。 疤脸师傅回道:“好了!” 我心无旁骛,脚踏前两步,正要附下身。 “等一下!”美女摊主突然抬手制止道。 我没吭声,抬头看着她。 美女摊主说道:“帅哥,我觉得你不必再开了。咱们到此为止吧,别意气用事!” 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闪露出来的一丝善良。 她在同情我! 尽管,我刚才要砸她面子和招牌。 我心中微微一动。 疤师父却嘲笑道:“大小姐,长教训就是让傻子快点长大,别同情他!臭小子,来看看你还能不能捡到新鲜屎吃!” 美女摊主皱眉,转头呵斥道:“王叔!” 我心中那一丝丝涟漪,再次被疤师傅像骚尿一样的话语给浇灭了。 “开局无悔!”我冷冷地回道。 尔后,我附身,拿起了那颗红肉菩提。 两位抛光师父见状,咧嘴笑了。 美女摊主秀眉微蹙,低声轻叹。 显然。 他们并不知道红肉菩提上的微小标记已经被撞脱了。 他们还以为,我选了一颗普通的白肉菩提。 疤师傅凶神恶煞地问道:“你还要不要换?!” 我回道:“开!” 抛光机开始呜呜地转动。 疤师父拿着那颗菩提子在机器上开始摩挲。 表壳翻飞,若滚动四溅的水花。 里面果肉的颜色开始逐渐显现…… 第四章 四仙子祝寿 当果壳被高速转动的机器不断地磨掉,菩提里面的红肉慢慢呈现出来之时。 疤脸师傅的神情,由之前的凶狠、嘚瑟,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最后,他身子如遭雷击。以至于,他用来拿菩提抛光的手,完全失去了准头,机器无比锋利地摩挲着他的指心,硬生生地削掉了一块指肉。 鲜血四溅! 疤脸师傅嘴里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血滴在红肉菩提之上,迅速漫浸四散。 红肉菩提鲜艳的像天边的夕阳。 美女摊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樱唇微张,一双美眸充斥着诧异和不解。 围观之人从之前的安静,现在已经开始躁动而惊叹。 半晌之后,我说道:“愿赌服输!” 美女摊主脸沉得像深潭,快速地点了一万块钱给我。 尔后,她转头冷声说道:“王叔!” 疤脸师傅正在同伴的帮助之下包扎手指,听到了美女摊主的吩咐,他腮帮子剧烈鼓起,似乎牙都要咬碎了,双目既怨毒又万分不甘地死瞪着我,但没作出任何动作。 “王叔!”美女摊主复而加高了声音。 不得不说。 她很讲江湖规矩! 疤脸师傅闻言,开始附下身来。 他鼻孔喘着粗气,浓眉横竖,神情愤懑。 这是对疤脸师傅对自己内心涌上来屈辱感的疯狂压制。 在那一刹那。 我心中曾闪过一念,寻思要不就算了。 但此念仅仅一滑而过。 因为我想起了九儿姐的话,江湖不是绣花睡美人,没有温良恭俭让。 疤脸师傅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 “牛逼!” 现场不知道哪位带头开了一嗓子。 围观人群发出了一片叫好之声,有的还鼓起了掌。 开一个菩提,竟然像开了极品种水翡翠之感。 我拿起钱,再次转身离去。 斜眼瞥见,女摊主脸色无比阴沉,吩咐手下收摊。 虽然在一片嘈杂声中,她声音细若蚊蝇,但我还是听见了她对边上抛光师傅的吩咐:“让贾伯迅速查一下这人底细,我怀疑他是裴哥派过来的……” 一万一千五。 那时候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的存款了。 有了这一万一千五作为母鸡,可以孵出很多小鸡来。 时间还早。 我打算今天赌市、摊市、店市逛一圈。 九儿姐曾带我来过无数次这三个市场,但每次都只让我眼看、脑记、腹念,从来不让我试手。 我现在的状态,就如同磨了一把崭新杀猪刀的屠夫,急于逮几头猪来祭刀。 摊市离赌市约一公里左右,北风很大,往背上呼呼地直刮。 我不由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 摊市同样非常热闹。 琳琅满目的名家字画、铜钱瓷罐、竹匾漆器、绣品玩石,令人目不暇接。 不过,打眼逛了一大圈,发现里面百分九十都是现代做旧赝品,剩下的百分之十,价值也就几百到几千块不等,顶多做一做小摆件。 我感叹世界上并没那么多漏可捡。 但路过西南角落一个油腻中年胖子的摊前之时,我脚步停了下来。 油腻胖子的摊以铜钱、油盏以及小瓷雕摆件为主。 在油腻胖子摊子一角,我发现了一个三脚金蟾。 金蟾是普通瓷泥做成的,做工非常粗糙,十来块钱的小玩意儿。 可它嘴里却叼了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肯定不是原物,显然是油腻胖子为了好卖,后面硬塞进它嘴里去的。 蟾都是四只脚,但旺财金蟾却是三只脚,而且,旺财金蟾嘴里必须叼金钱,否则就失去了给人观赏、把玩的意义。民间有一句俗语,二条腿的人好找,三条腿的蛤蟆难求,专指三脚金蟾嘴里吐金钱。 油腻胖子肯定不知道,这枚铜钱,如果放市场上卖,最少至五万。 这是一个漏! 捡漏的办法,江湖上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叫做包圆,假装成古玩批发商,把摊子上所有同类的东西一起买了,回去之后,再把里面的漏挑出来。 第二种是捎带,你若想要东,偏偏去买西,到最后,假装买西买贵了,让摊主搭一个小玩意儿送给你。你假装在摊里随便一挑,而这个小玩意儿,就是漏。 第三种属于打乱拳,故意叫几个人扮成冤大头,去买摊子最贵的东西,与摊主讲价讲得面红耳赤之时,再来一个毫不起眼的人,问那个漏怎么卖。摊主不愿意放过冤大头,压根没空理会,随便开一个价,捡漏人直接付钱把漏给带走。 但九儿姐说,这些办法全是垃圾! “小哥,看中哪一样随便挑,都是好东西。”油腻胖子笑道。 我随意拿起了三脚金蟾边上的一尊瓷瓶福寿罐,问他这东西什么价钱? 油腻胖子双眼放光:“小哥眼力好啊,这可是唐三彩福寿俑!一位老头祖上流传下来的老物件,他老伴患了重病,五千块急卖给我的。既然你有眼缘,给你五千三带回家。” 他可真能胡扯。 唐三彩基本都是鬼货,哪来老头祖上流传? 鬼货,就是墓地里挖出来的货。 这玩意儿顶多就值个一百块钱。 我假装看上了眼的样子,左摸右摸,半晌之后,说道:“我爷爷过八十大寿,他很喜欢瓷器,我妈叫我来买一尊瓷器送给他,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但你这……太贵了。” “怎么会贵呢?”油腻胖子忙不迭地回道,手指了指福寿俑上面的花纹:“你看看这图案,这叫百花、牡丹、芍药、海棠四仙子祝寿,买回去你家老爷子肯定喜欢,必定长命百岁!” 我谢谢你。 可惜我爷爷早就挂了。 “啪嗒!” 我故意手一脱,瓷瓶落地,碎了。 瓷瓶正好砸到了边上的三脚金蟾,金蟾的屁股被砸出了一个洞。 油腻胖子先是一懵。 尔后,他脸色陡变。 “不是我碰的!你刚才手指碰到了瓷瓶!”我惊恐不已地说道。 油腻胖子瞅了瞅地下四碎的瓷瓶片以及屁股被砸破了洞的三脚金蟾,脸上肥肉禁不住地抖动:“我特么什么时候碰了?!你小子砸了老子东西还敢血口喷人?!” 尔后,油腻胖子猛地跨前了两步,怒不可遏地拎起了我的衣领子。 第五章 火中取栗 我今天共被人拎了两次衣领子。 前一次被动。 这一次主动。 我假装着急忙慌地去掰他的手,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干嘛呀?你难道想打人呀……快放手……” 当时那状态,我妥妥就是一位被油腻胖子凶神恶煞模样吓怀了的小年青。 这下可热闹了,边上的摊主纷纷围过来看。 我转头向他们寻求帮助。 但很显然,这些人平时在此摆摊,互相都认识。 尽管。 他们根本没看清到底是谁砸了那尊假瓷瓶。 “小伙子,你砸了人家的东西,可不能诬赖人啊。” “我们都是做生意的,如果都像你这样,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唐三彩瓷瓶和三脚金蟾可全是真品啊,就这么给砸了,实在太可惜了!” “得赔啊!不然报警吧!” “……” 我带着哭腔辩解道:“明明是他自己用手指把瓷瓶碰掉的,真的不怪我,你们怎么能这样啊?” 油腻胖子闻言,更加愤怒:“还嘴硬是吧?!今天老子先打你一顿,再报警把你抓起来!” 说完,他就想抡起拳头来揍我。 我假装被吓坏了,一屁股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此时,边上的人开始扮好人了,拉住了油腻胖子的手,劝他别动手打人,让他赔点钱就算了。 油腻胖子气乎乎地放开了我,说道:“唐三彩福寿俑五千三,三脚金蟾……算一千八,你给凑个整数,七千块就算了,不然这事儿没完!” 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呢? 加起来一百多点的东西,竟然敢要七千。 我颤声回道:“我没这么多钱……” “你有多少?!”油腻胖子大恼道。 我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一千。” 油腻胖子闻言,脸上那丝欣喜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原样,假装生气大吼道:“你说什么?!” 尔后,他抄起了边上的条凳。 我见状,赶紧双手抱头,大声回道:“你打吧!你即使打死我,我妈今天也只给了我一千块钱!要不你报警吧,等我妈来了再赔给你!” 周围的摊主又拉住了他,再次假意劝他算了,这孩子穿着看起来挺寒酸的,可能确实没啥钱,就当倒霉或者亏的钱拿来做善事了。 其实。 油腻胖子抡起凳子,无非就是想诈一诈我是不是在撒谎没钱。 但当听到我说让我妈过来陪钱,他肯定会就这么算了。 毕竟。 如果真报了警,这事儿到底算他讹诈,还是算我损害财物,油腻胖子心里自有逼数。 油腻胖子假意愤愤不平,日爹干娘地骂了半天,让我掏钱走人。 我颤颤巍巍地给他掏了一千块钱,离开了摊子。 几步之后,我又转身回去。 油腻胖子正美滋滋地在数钱,见我回来,脸色一变:“干嘛?!还想来找抽?!” 我恳求道:“大哥,我今天出来买瓷器,但钱没了,瓷器没买着,你能不能把瓷器碎片给我,我回去好向我妈交待。算我求求你了!” 油腻胖子神情显得烦躁无比,丢了个塑料袋给我:“拿走,赶紧滚!真尼玛倒了血霉!” 我把瓷器碎片和破洞三脚金蟾给收了起来,抹了抹脸,离开了摊市。 这一招叫做“火中取栗”。 讲究的是摔东西时稳、准、狠。 被砸破的东西,谁也想不到会是一个漏。 在这种市场,几乎百分百无失误。 而用那三种玩烂了的捡漏手法,却保不齐会让沉睡的猪醒来。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我玩了那油腻胖子。 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我取出了那枚金钱,将碎瓷片全给丢了。 我拿着金钱,去了店市,第一目标为“四方斋”。 这是金陵店市的老字号了,很讲信誉,里面的鉴师水平很高。 “先生,请问您是请货还是割爱?” 穿着职业服装的柜台小哥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言辞才是专业的。 不像地摊上油腻胖子那群傻叉,动不动就买啊卖的。 买古董不是买菜。 古董的年纪,比你太爷爷还要大,阳间藏沾阳气,阴间藏沾阴气,要说请,方显尊重。而如果要售卖,则称呼为割爱。 对专业的人,要用专业的言语。 我说道:“兜里有一件称心货,想请您掌一下眼,如果合适,给个囫囵枣吃。” 一般的古董店,柜台店员只懂得一些基础的鉴赏知识,真要看宝,必须要请里面的掌柜。 但像四方斋这样百年大店,柜员非常有水平,除非遇到世之重器,否则用不着请掌柜出来。 那柜员见我言语客气,不敢怠慢,马上拿出了一块白色的鉴布,摊在了柜台上,摆了一个请放宝的姿势。 我将那枚金钱拿了出来,放在了鉴布之上。 柜员见状,打开了边上一个木盒子,里面有鉴宝三神器:手套、放大镜、强光手电。 装备弄好,他拿起了金钱,开始察看。 一会儿之后,柜员把装备收了起来,回道:“不好意思,我眼拙看不准,您拿别处瞅瞅。” 所谓看不准,就是委婉地说我这是假货。 我心中顿时失望透顶。 不是对没换成钱而失望,而是对金陵整个古玩市场失望。 我原以为,初入江湖,总得要受一些捶打磨砺。 结果…… 赌市破局刀切豆腐。 摊市捡漏宛若儿戏。 店市鉴宝飞眼遍布。 套用现在一句话来说,想低调,但实在太为难人了。 我不作任何辩解,出门而去。 就在此时,门口却呼啦冲进来一个人。 此人没料到我正好迎面而出,想要躲避,结果脚却不小心拌到了台阶,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前面扑去。 前面是一张玻璃台的茶几,就这速度磕过去,不死也得毁容。 我反应极快,探手去扯。 结果。 这人在慌张之下,重心不稳,竟然一把扯住了我。 为了免于这人被磕,我只好猛地将这人搂住,往旁边侧滚。 手间触感一阵柔软,鼻头间袭来芳香。 抬眼看去,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被我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她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而我的双手,因刚才情急之下拉她的背部,好像解开了里面的一件衣服…… 薄纱衣服有些许透。 而我的眼力实在太好...... 除了尴尬,我还有些吃惊。 这位被我压在身下的女人,竟然是那个堵串摊的美女老板。 第六章 那是你身上的味道 一时半会儿,我脑子觉得不太够用,没反应过来。 她在我身下红着脸挣扎,试图推开我,见推不开,竟然用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我。 某个部位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惨呼一声,迅速蜷缩在了地上。 手中的那枚金钱也掉了下来。 “死流氓!” 她从地上站起了身。 柜台店员此刻已经跑了出来,焦急地问道:“二小姐,您没事吧?!”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马尾,无比厌恶地看了我一眼,问店员:“这小子哪儿来的?!” 不对! 美女摊主不是扎马尾,头发还有一些波浪卷,年纪比她要大上好几岁。 而且,她们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我不由地朝她看去。 发现她们虽总体上长得像,但细微之处还是有差别的。 最显著的区别。 她的胸。 没有美女摊主的大。 大小姐。 二小姐。 莫非她们还是姐妹? 可四方斋的大小姐,会如此没品去摆赌串地摊吗? “一个来搬弄货的,刚才被我给点了!” 柜台店员回道,语调中还带一丝得意。 搬弄货,就是来卖假货的意思。 点就是被识破。 她闻言,无比鄙夷而恶心地瞅了我几眼:“敢骗到四方斋头上,这垃圾是嫌米饭太香吧?!还不快滚?!” 我救了她一场,没得她一句感谢。 如此态度,让我有些恼火。 但我搞不清楚她与赌串摊美女老板的关系。 如果她们的背后是四方斋,像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店,会非常麻烦。 不惹麻烦,当务之要。 我捡起地上那枚金钱,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开。 就当被猪顶了! 我没心情再逛店市。 身上一万来块钱,得先找一个安身之地再说。 到房屋租赁市场转了一圈,房子要么太偏,要么租金太贵。 九儿姐以前租的房子,是一套别墅。 房主在国外,每个月光租金就要四五千,而且,吃穿用度的东西,她采购的全是高档货。 我之前很不理解,她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有钱。 经过今天之事,我算彻底明白了。 幸运的是。 我在近郊的位置看到了一栋两层小楼,上面贴了一张招租告示。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听声音挺柔媚的,大概三十来岁。 她告诉我,钥匙就是房间门口的脚垫下面,租金等她回来再给,八百一月。 进去看了一遍,房子不算大,但收拾的很干净,还有一台小电视,当即决定租下来。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铺,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之后,我对房门口说道:“跟了我一天了,进来吧。” 门外进来一个头戴贝雷帽,眼架墨镜,脸上戴着口罩的人。 她卸下了眼镜和口罩,满脸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赌串摊的美女老板。 我回道:“香味。” 她闻言,秀眉紧蹙:“香味?” 我说道:“今天起北风,一直往我后背刮。打我离开赌串摊之后,鼻子里那股香味就没消失过,那是你身上的味道。” 她听完,神情震惊无比,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谁?”她问道。 我反问:“贾伯没有查出我的底细吗?” 此话一出,她眼睛瞪老大:“你能听见?!” 我将烟头给掐了,说道:“摆摊设局与破局,向来是愿赌服输。我想你不会因为这事死死缠着我,直接说事吧,否则我要睡觉了。” 她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异常欣喜的神彩,指着边上的凳子:“我能坐吗?” 我点了点头。 她坐了下来。 双腿交叉,很礼貌的坐姿。 但更加衬托出她那双腿美腿白皙、修长。 “开门见山吧!我叫人偷拍了你照片,但贾伯根本没查出你底细。迄今为止,你是我见过眼力、手段、嗅觉最好的鉴宝人,我叫陆岑音,想要你跟我!”她神情显得有些热忱。 我皱眉道:“设赌串摊?” 她摇了摇头:“赌串摊只是我的下眼子王叔摆来做把戏用的,我今天闲来无事去玩。以你的本事,可以跟我身边做大事,你也不用怀疑我的实力,年薪三十万,怎么样?” 下眼子是指盯宝人。 以前旧社会,如果看中了一件宝物,因种种原因,直接去交易不合时机,会派一个人专门去盯着,紧跟宝物的去向,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宝物给弄到手。 弄到手的办法就很多了。 买下、偷来、骗取…… 甚至,杀人越货。 陆岑音言语非常坦诚,她直接道出了王叔摆赌串摊的目的,而且,一开口就是三十万年薪。 要知道,这可是两千年,当时金陵有些地段房价不过两千多。 我回道:“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包袱军,不值你说的那价钱。” 收古玩的一般分三种人。 第一种是坐店商,类似四方斋那种,坐店收货出货,需要雄厚的家底,强硬的关系,店内一般有业内高手坐镇。 第二种是地皮党,专门走街串巷,收别人家里的古董玩物,需要点眼力以及小资本。 第三种是包袱军,胳膊里夹一个包袱,在地摊里转来转去,弄到一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坑蒙拐骗来糊口。 包袱军本事最差,资金最少,人品不行。 在上档次人的眼里,属于遭鄙视的垃圾货色。 陆岑音闻言,秀眉微蹙,指着我的裤兜,说道:“兜里那枚淳化佛像金钱!宋太宗北征后下令铸造,奉五台山,当时风靡一时,不少匠人仿造。若是宋仿非金用铜,价值四到六万。若是宋仿金,可翻五六倍。若是五台山原版,一套大平层房子。你根本不是包袱军!” 我暗暗吃惊。 这确实是淳化佛像金钱! 不过,我这枚是宋仿非金用铜版。 陆岑音虽然判断不出具体的版本,但却能凭跟踪我之后,远远几眼进行断代,眼力相当了得。 我脸上古井无波,对佛像金钱之事不置可否,回道:“我对你提的想法没兴趣。” 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年薪加到四十万!” 对初出茅庐的我来说,这年薪已算顶天了。 但九儿姐曾说过。 攀附于人,啃再好的骨头都是狗。 独行江湖,饿死也是一匹狼! 如果九儿姐知道我攀附于人,她肯定要把我的腿打断。 何况,我心中有自己的任务。 我要成神、要报仇。 我摇了摇头:“真没兴趣。” 陆岑音闻言,樱唇微张,俏脸布满不可思议,顿了半晌。 她那神情,就像寻到宝物不愿丢失的猎人。 末了。 她问了一句很自我跌价的话:“你到底要我怎样,才有兴趣啊?” 我瞅着她的样子,顿时有些乐了。 那一刻,脑海想到了那位狠顶我敏感部位的姑娘。 尽管。 她们不是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什么关系。 但当时,我却带一丝以牙还牙的恶趣味,指了指刚铺好的床铺:“你在这里陪我一晚,我就有兴趣。” 第七章 你被做局了 此话一出。 陆岑音顿时俏脸绯红,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娇怒无比地看着我,银牙紧咬:“你可真无耻!” 尔后,她拎起了包,转身就走。 陆岑音出门之后,我心中一声冷笑,默念了三个数。 “三。” “二。” …… “一”还没有念出来,陆岑音果然从门口回来了。 陆岑音的脸色非常冷峻,留下了一张纸条,拍在了桌子上,说道:“上次敢这样调戏我的人,现在坟头已经长满了草!纸上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最好打听清楚我的底细,再作决定!” 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敢一张口就开四十万年薪的,在古玩江湖,一定是大金主。 金主要屹立江湖不倒,全靠鉴师。 一名出色的鉴师,犹如金主的双眼。 钱是买不到眼睛的,无论多少。 陆岑音对我势在必得。 我透过窗外望去。 陆岑音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轿跑,油门轰鸣,快速地离开了。 我转身锁好了门,出去吃了一碗兰州拉面,破天荒地加了三小碟酱牛肉。 吃完饭之后,我转到手机市场,买了一台二手手机。 摩托罗拉l2000。 这手机只有短信和电话功能,游戏是贪吃蛇,而且样子丑。 但在当时,待机时间长,壳子皮实,算好手机了。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肖胖子。 我从九岁开始跟着九儿姐,走遍全国大大小小古玩市场。 由于地点不断变换,身边压根没朋友。 但最后一年在金陵,却交到了一个,那就是肖胖子。 肖胖子原名叫肖岚,当兵退伍之后,跟着他老爹干起了包袱军。 某天晚上,在金陵街头,因为九儿姐长得实在太漂亮,遭到了十几个醉酒小混混的调戏。 九儿姐功夫非常了得,但她双手抱在胸前,转头冷冷地看着我。 她的意思我明白,她那双手,不能揍这样的垃圾,否则,太跌价。 我开始动手收拾他们。 正当干得他们满地找牙之时,肖胖子来了,竟然主动加入了战团帮我。 从此,九儿姐同意我跟他交朋友。 熟悉之后,肖胖子知道了我的本事。 但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从来不对我问东问西,也不找我们帮忙去鉴定东西。 尽管,肖胖子因为眼光问题,经常亏得哭爹喊娘。 我打算把佛像金钱给肖胖子,让他找门路销货。 并不是相信他眼光,而是单纯相信他这个人。 接到了我电话之后,肖胖子愣了半晌,问道:“你……出师了?” 我回道:“恩。” 肖胖子又问道:“你姐姐呢?” 我顿时有些黯然,回道:“不知道。” 肖胖子突然兴奋起来,音调也拔高了几分:“这这这……你姐姐的事我不再问了,反正她是女神仙,但这是合该老子要发财啊!你在哪儿呢?千万别走啊,我马上来找你,十万火急的事!” 我在住处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肖胖子风驰电掣地骑辆力帆摩托来了,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气喘吁吁。 “兄弟,久旱逢甘露,借箭刮东风!我要发了,真要发了!”肖胖子急吼吼地说道。 我问道:“搞到好东西了?” 肖胖子说道:“确实是!你就告诉我,你现在可以鉴宝了么?” 我点了点头:“可以!” 肖胖子闻言,突然癫狂大笑,笑了好一会儿,说道:“以前我老是收瞎货,身边一尊神,却不敢求,简直是苦不堪言。现在我收了一件上货,你竟然出山了,果真是要发财,妖魔鬼怪要挡也挡不住!” 尔后,他迅速拉开了包裹。 包裹里面,第一层是防震薄膜,第二层是塑料泡沫,第三层是旧报纸,第四层是软布。 包装的非常仔细。 可见肖胖子对里面物件的珍重。 打开软布,他拿出了一尊瓷瓶,小心翼翼地抹平了地上的碎灰,轻轻放在了地上。 “快上上眼!” 尔后,肖胖子转手递给了我手套、强光手电、放大镜。 我见状,摇了摇手,说道:“还用不着这个。” 我蹲了下来,仔细地观摩着这尊瓷瓶。 瓶子撇口、细颈、垂腹、圈足。 瓶身周围缀青花,纹理细腻而圆润,瓶身优美流畅,造型具有浓浓的北宋浪漫才子风。 我问道:“哪儿来的?” 肖胖子闻言,不无得瑟地说:“丹市!我家老头子丹市一位几十年老朋友牵的线,一老表家里,他挖地窖,挖出了这尊东西。老表的儿子要出国留学,他想卖了换钱,要价五十万。老头子的朋友作为牵线人,收五万利是钱。” “我老头子看过了以后,当场就付了定金。我自己前些天也陪老头子去看了,老表家里挖地窖的土还没清理干净呢,老表一脸苦相,说这可能是大宝贝,卖了心疼,但为了儿子前途,实在没办法才出手。” “我仔细看过了,瓶子没任何问题!你看这上面的‘蚯蚓走泥纹’,漂亮不?这可是妥妥宋钧窑玉壶春瓶呐!这要弄出去,可是天价!我爷俩上了一辈子当,这下总算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古瓷行里有一句话: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 若真是宋钧窑玉壶春瓶,确实是天价。 我又问:“你们哪儿来的钱呢?” 肖胖子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爷俩哪儿有钱呢!借高利贷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这完美品相,在拍卖会上,扣除劳什子鉴定费、宣传费,翻十几二十倍跟玩儿似的!” 我脑瓜子顿时嗡地一下,问道:“就你们爷俩看过?” 肖胖子点了点头:“这可是重器,哪儿敢给别人看啊!到时别说人家动手抢了,估计连我爷俩的小命都要搭进去,咱讲究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我皱眉道:“你家老头子那个牵线的朋友呢?” 肖胖子回道:“他是干‘骑墙’的,专给上、下游商家介绍货源线索,真假他不管,就收一点利是钱,他也根本不懂瓷器。这人信得过,交往了几十年,从来没坑过老爷子。” 我冷声说道:“你被做局了!” 第八章 土鱼篓 做局。 就是故意挖一个圈套,让人往里面跳。 这里面的名堂太多,先说肖胖子所遇到的这个。 这局叫做“土鱼篓”,属于做局当中比较高明一种手法。 做局人在农村建或者买一套房子,住上几年,甚至十来年,按兵不动。一旦遇上合适的大憨货,房子里面的老表,就开始挖地窖或者拆老宅,假装弄出来一个老物件,引人上钩来买。 加上假物件的制假水平比较高明,一般人,压根不会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等东西一被大憨货买走,里面的人立马收鱼篓,撤走。 让买家哭都没地儿哭去。 肖胖子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一双铜锣眼瞪得老大。 半晌之后,肖胖子烂着张脸说道:“不可能啊!房子确实老表住的,牵线的人也是靠得住的朋友……兄弟,你都没用三件套,千万别吓我啊……这么滴,你赶紧用工具再瞅瞅!” 我说道:“不用再看!这宋钧窑玉壶春瓶做假手段高明,但瑕疵也很明显。” “第一,宋时期玉壶春瓶大多修长、溜肩、直身,你这件瓶身浑圆,似‘地雷’,收足,是典型金元时期的特点,造假人未仔细区分年代。” “第二,钧窑胎骨厚重,通体施釉,浑然天成,这件上厚下薄,假意古人施釉不当,实则是造假人手艺不精所致。” “第三,蚯蚓走泥纹是釉层上漂浮的浅色浮釉,釉层下都是深色的,恰似蚯蚓在稀泥表面爬过的痕迹。可你这件纹走釉底,蚯蚓似钻非爬,完全丧失了灵动性。” 其实。 造假人的技艺不差,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 在“土鱼篓局”的巨大引诱之下,受宋钧窑玉壶春瓶这类重器的刺激,别说肖胖子爷俩,就是多年的老行家,也容易打眼。 这几句话一出,肖胖子立马拿起了高光手电,拿着瓶子,仔仔细细地再看了几遍。 看完之后,他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如遭雷击,一屁股摊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吭声。 时间好像在静默。 正在此时,肖胖子的电话响了。 两千年左右的手机,喇叭都很响。 不过,即便不那么响,以我的听力,也听一清二楚。 “岚啊……快来救我……我被人给砍了……” 这是肖伯的声音! 肖胖子闻言,脸色陡变,喊道:“老爸,你在哪儿?!” 肖伯在对面含糊地说了几句话。 肖胖子没听清楚,急了,大声喂了几句,但对面电话挂断了。 我说道:“肖伯在新街口百货大楼旁边副食店!” 我和肖胖子立马装起了东西,跑了出去。 肖胖子骑着摩托车,我坐在车后座,风驰电掣一般往新街口赶去。 到了新街口,一群人正在围观。 肖胖子扒拉开人群,冲了进去。 肖伯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手、脚,都被砍了深深的伤口,奄奄一息。 “老爸!老爸!你怎么样?!”肖胖子抱着浑身是血的肖伯,焦急大喊道。 一分钟之后,救护车到了。 我们把肖伯抬上了救护车。 一天之后,肖伯被抢救回来。 他告诉我们,砍他的人,是放高利贷王大头一帮人。 五十万本金,再加上利息,现在已经是七十万了。 王大头说,三天后再不还钱,让他们父子同时瘫痪在床。 肖伯躺在床上,吩咐肖胖子,赶紧将那尊宋钧窑玉壶春瓶出手,否则,损失太大了。 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之上,肖胖子猩红着双眼,抽着烟,瞅着外面车来车往。 “兄弟,你身上有钱吗?” “还王大头还是给医院?” “给医院。” 我拿出身上那枚佛像金钱,丢给了他。 “刚捡的漏,至少值五万,给肖伯治病足够了。” 肖胖子拿起佛像金钱瞅了瞅,丢还给了我:“你帮我个忙,去换钱给我爸治病,再把我爸安顿到乡下去,大恩不言谢!” 尔后,他将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大踏步出医院门。 我冷声问道:“干嘛去?” 肖胖子回头:“你再帮个忙,如果我被人给砍死了,你把我骨灰掺在瓷泥里,做成旱烟斗,送给我爸!” 我说道:“傻逼!” 肖胖子变脸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我大吼道:“老子要报仇!王大头砍了我爸!老子三岁就没妈了,全靠我爸一双手,把我喂成了一米八的铁骨汉子!我要杀了王大头!” 我问道:“王大头是你仇人么?” 肖胖子:“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脑子坏了! 被仇恨给冲坏的。 我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子,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利息是你们答应的,你爸不还钱,被王大头砍死都不冤!你的仇人是做局害你们的人!你特么去吧,踏出医院大门,肖伯要再被人砍,我眉毛都不会跳一下!” 还是那句话。 江湖不是绣花睡美人,没有温良恭俭让。 他现在去,就是送死。 肖胖子先是发愣,猩红的牛眼死死地盯着我。 半晌之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疯狂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仇人是做局的!但我打听过了,丹市那家农户已经跑了,连我爸那位骑墙的朋友也不见了,我上哪儿找他们去!” 我说道:“金陵但凡势力大的古董商,在农村都安插了不少土鱼篓,平时按兵不动,一般遇见傻大户,土鱼篓才会露饵。你们向来穷的叮当响,证明这个鱼篓最初肯定不是为你们设的。” “而骑墙的那位,认识肖伯几十年不坑你爸,为什么他偏偏这个时候坑你们?” 肖胖子闻言,转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真正的仇家也不是他们。” “那是谁?” “你好好想想。最近得罪了那个古董商大佬,他启动了土鱼篓,想要做死你们爷俩。” 肖胖子听完都傻了。 我丢了烟头,上楼去病房看肖伯。 斜眼瞥见,肖胖子拿起了电话,好像正在向别人打听着什么事。 肖伯浑身包扎的像木乃伊似的,见我来了,眼珠子动了动,还咧嘴笑了。 “小苏啊,肖岚一定把那上货给你上过眼了吧?怎么样,这次肖伯不打眼了吧?” “肖伯您太棒了。” “嘿嘿!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干咱这行也一样,不会一直吃瘪。肖伯这点伤,都不算事!” “……” 正聊着呢,肖胖子在病房门外,冲我勾了一下手。 我出去之后,肖胖子说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谁?” “裴哥!” 第九章 陆家大小花旦 耳听到“裴哥”这两个字,我脑门顿时一跳。 我之前去破陆岑音赌串局的时候,她曾吩咐下属去查一下我的底细,看我是不是裴哥派去的人。 如果陆岑音和肖胖子嘴里的裴哥是同一个人。 从这里来看。 陆岑音和裴哥是对头。 最起码,他们不会是朋友关系。 肖胖子将我拉到走廊窗边,问我:“你知道陆知节吗?” 我摇了摇头。 对金陵古董界的人物,我一无所知。 肖胖子向我解释道:“陆知节是金陵古董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产业非常庞大。最出名的有两个古董行,一个叫影青阁,一个叫四方斋,两个都是金陵古董市场不可撼动的存在。” 我打断道:“四方斋?!” 肖胖子点了点头,说道:“对!陆知节有两个宝贝女儿,大女儿叫陆岑音,小女儿叫陆小欣。据说,近些年,陆知节身体很不好。影青阁由大女儿陆岑音掌管,四方斋由二女儿陆小欣掌管。” “早些年,四方斋还正经做生意,但这几年在二女儿陆小欣掌管之下,暗中制假做赝、以次充好,甚至,完全不讲江湖规矩,夺宝害人,搞得整个金陵古董市场乌烟瘴气。而裴哥,就是二女儿陆小欣最重要的爪牙。这些混账事,全是裴哥一手操作的!” 听到这里,我深感荣幸。 两位大名鼎鼎的大小姐,我都有过较为奇妙的接触。 肖胖子接着说道:“有一次,裴哥一位手下找到我,让我搞一块西贝货洋表,指定要外地老工做的。我猜,裴哥又物色西贝货用来钓傻子了。不过,我反正是包袱军,有钱就赚,便通过粤省的渠道给邮了过来。” “我将西贝货手表送给裴哥的那位手下,但那王八犊子当时不在,他让我放在他房间里,房门没上锁。我就放他房间,结果你猜我遇见了啥?” 我回道:“不知道。” 肖胖子说道:“我看到了裴哥!他正跟陆知节的小老婆在滚床单!等于说,裴哥这个王八犊子,在自己属下的房间里,玩自己女老板陆小欣的后妈!” 我问道:“然后呢?” 肖胖子回道:“然后?然后老子掉头就走啊,不然留下来看岛片呢?这事情要是败露出去,别说陆知节了,哪怕是陆小欣知道了,她都要弄死裴哥!” “我出来之后,打电话给裴哥那个手下,假装说没找到他住的地方,让他第二天自己来取。第二天,那王八犊子带着五六个人来了,他们不取东西,身上带了砍刀,问我知不知道犯什么事了。” “哥们一看就知道裴哥这是打算威胁我了!我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即便是犯了事,被抓进局子也不会说,哥们这算表明了态度,认怂投诚了不?结果,那王八犊子说,有人让我们父子俩立马滚出金陵,听话则罢,不听话立马废了我们。” 我皱眉道:“你动手了?” 肖胖子回道:“废话!哥们这爆脾气!老子从小生这里、长这里,受得了这威胁?再说了,我的身手你也知道,虽然不如你,但干这几个家伙还不是吃下酒菜?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临走之前,他们流着血说我完犊子了,要被做死!可事情过去快一个月,裴哥也没个动静,敢情这畜牲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想了一想,说道:“单凭这一点,也不能断定是裴哥做的局。” 肖胖子闻言,摇了摇头:“肯定是他!” 我问道:“为什么?” 肖胖子咬牙切齿说道:“因为我刚才打电话问了朋友,砍我老头子那个放高利贷的王大头,就是裴哥的人,高利贷公司也是裴哥私下经营的产业!” 我心里直抽搐。 这是局中局。 肖胖子得罪了裴哥。 裴哥要做死他。 于是,裴哥启动了安插在丹阳的土鱼篓,引肖胖子父子上钩。 肖胖子父子傻乎乎钻进了土鱼篓,用五十万买了一尊废品。 这五十万,肯定进了鱼篓主人裴哥的腰包。 而肖胖子父子却还欠着高利贷公司王大头五十万,再加利息,一共七十万。 王大头来如果要成了债,这七十万也要进裴哥的腰包。 薅钱。 砍人。 裴哥要致肖胖子父子于死地。 我再次想起了九儿姐的那句话: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苏子,你别管了!这账,我会找姓裴的算!” 肖胖子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我将烟头踩灭了,说道:“我帮你一起找他算。” 肖胖子闻言,满脸惊讶,怔怔地瞅着我。 “不信我?”我问。 肖胖子说道:“不是!苏子,你可能不大了解……姓裴的势力很大,说他是金陵社会大佬也不为过,这可是玩命的事!” 我冷冷地说道:“他玩我兄弟,我玩死他!” 裴哥。 这是我确定的第一个开刀对象。 肖胖子愣了一下。 尔后,他郑重地点点头,拍了拍我肩膀。 无声胜有声。 两人回到了病房,陪肖伯聊了一会儿天。 之后,我们出去吃晚饭。 医院里,王大头不可能再来闹事。 吃饭期间,我问肖胖子:“陆家大小姐陆岑音,这人怎么样?” 肖胖子吸溜着面条,回道:“她掌管的影青阁,口碑一直挺好的,与她妹妹陆小欣的四方斋,属于两个极端。” “听说,她们两姐妹互相不对付。不过,陆家大小花旦,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 陆家两姐妹,我都招惹了。 一个,不仅破了她的局,还让她在床上陪我睡觉。 另一个,我解开了她里面那件亵衣。 我分析。 裴哥之所以自己不动手,却叫属下王大头来对付肖胖子父子,主要原因为他是陆小欣的手下。 四方斋在官面上有脸,向来玩高端的,不会去干打打杀杀这样的傻事。 或者说,肖胖子父子,根本不值得裴哥亲自来处理。 当务之急,我们要先搞定王大头,将王大头这把钝刀给折了。 “去王大头公司!” 我放下碗筷,拿纸巾擦了一下嘴。 晚上九点,我们来到了王大头公司。 公司门开着,前台没人。 但上面有个女包,凳子上挂着女人外套。 王大头办公室在二楼,楼上灯亮着。 我们上了二楼。 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了女人嗯嗯叽叽以及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气声音。 一声半推半就的女声说道:“王总,你别这样,我有老公……” 第十章 敢问尊姓大名 基于人道主义。 我们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顺便点开了手机录音。 很快。 可能两分钟不到,声音停止了。 男人还大言不惭地问女人他是不是超人。 女人嗲着回道:“你真讨厌……” 一会儿之后,办公室走出了一个女人,脸红红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她见到我们之后,愣了一下,没理我们,扭着屁股下楼了。 我们进了房间。 发现王大头正在系皮带。 他看到我们之后,嘴角冷哼了一声,皮带也不系了,干脆不穿外裤,只剩下一条四角大裤衩子,尔后,他坐在了老板椅上,点了根烟,双脚架在办公桌上。 “来一根?”王大头说道。 “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找你么?”肖胖子冷冷地问道。 王大头闻言,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 笑完了之后,王大头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脸突然冷了下来:“找我还钱、报仇还是磕头求饶?哈哈哈……” 笑声未停,他突然抓起了桌面上的烟灰缸,冲肖胖子的头上呼啦一下砸过去。 肖胖子反应也快,侧头一让。 烟灰缸砸在了墙上,碎裂四散。 里面的烟灰倾倒而出,弥漫着整个房间。 肖胖子脸色铁青,手握拳头,目光中涌出了杀意:“都不是!” 王大头说道:“那你们他妈的来这里看老子玩现场直播来了?别他妈废话!肖老包袱从我这里借了五十万,前天加利息七十万,到今天共七十二万。” “这么滴……今天老子刚爽完,心情有点美丽。你们把七十万给我,我前几天叫人砍了肖老包袱,那两万块当作医药费。欠债还钱、砍人出药费,老子够仁义吧?哈哈哈!” 我转头向肖胖子示意。 肖胖子早就已经要憋炸了,此刻如猛虎出山,呼啦冲向前,铁嵌一般的大手,猛地拎起了王大头的头发,狠狠地往办公桌上磕。 惨嚎之声不断传来。 简直丧心病狂的打法。 我提醒道:“别弄死了。” 尔后,我转身出了门。 出门之后,见到听到动静正从楼下赶上来的女前台。 她见到我之后,脸色煞白,转身想跑。 我说道:“嘿!正找你呢!” 女前台闻言,吓得立马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尖叫连连,声带哭腔:“别打我,别打我……我只是位前台,啥也不知道……” 我一瞅她裤子。 吓尿了。 我蹲下身子,将手机里面的录音调了出来,放在她耳边听了一会儿。 我问道:“你觉得打架声音和上床声音,哪个更好听?” 女前台都懵了,惊恐万分地看着我,哭着不断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说道:“这东西要是让你老公听到了,会怎么样?” 女前台闻言,简直要吓疯了,“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哭着哀求道:“不要啊……大哥,我求你了,我老公也是混社会的,他一定会砍死我!我求你了,求你千万不要发给我老公……” 我点了点头:“行!你赶紧下班,知道该怎么做。” 女前头摇得像拨浪鼓,颤声回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我马上走……不对,我马上辞职!” 我没再理她,重新回到了王大头的办公室。 王大头已经全身血刺呼啦了,嘴里开始求饶:“别打……别打了,我认怂。” 认怂是不可能的。 今天要是放过了他,明天死的可就是我们。 肖胖子怒不可遏,一脚一脚地狠踹,边踹边骂道:“记住了你肖爷、苏爷的模样了吗?王八犊子,竟敢联合姓裴的来做老子!艹尼玛的!” 王大头嘴里往外喷血,双眼翻白,说道:“记……记住了。” 我拉开了意犹未尽的肖胖子,走了过去,说道:“今天跟你说一件事,姓裴的设土鱼篓局做我兄弟,这过程你一清二楚。但我兄弟只是一个没钱的小包袱军,姓裴的为什么要往死里做他,你应该不大明白吧?” 王大头缩在墙角,嘴角涌血,喘着大粗气:“兄弟,这事儿我真不明白……” 我回道:“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兄弟撞见了姓裴的和陆知节小老婆的奸情,姓裴的怕我兄弟泄露秘密,一旦泄露,陆知节一定会杀了他。所以,他很给面子,给我兄弟设了一个局。” “姓裴一定曾指示你,先做局、再讹钱,我兄弟父子被砍得害怕之后,要么逃跑永远不在金陵出现,要么神不知鬼不觉被你们给折腾死,没错吧?” 王大头闻言,表情无比诧异之余,又显得惊恐万分。 不过,他混社会这么多年,脑子还是聪明的,有气无力地问道:“兄弟,你告诉我这事儿,是啥意思?” 我从胸口拿出了一张纸条,说道:“你照着这个念!” 王大头一瞅见纸条里的内容,顿时脸色陡变,双手合十,颤声求饶道:“兄弟,你们饶了我吧……钱我不要了,七十万由我私人付给裴哥,肖老包袱……啊呸!肖伯的医药费、营养费,我全都出,你们放过我吧!” 我转头示意肖胖子继续。 肖胖子再次把王大头给拎了起来,像练格斗一样,反复伺候着王大头。 几分钟之后,王大头已经不动了。 我问道:“没搞死吧?” 肖胖子回道:“哪能呢!这种只显亲伤,却让人生不如死的打法,我练太多了。这家伙身体差,不经揍!” 我们在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王大头醒了。 肖胖子见状,继续上手。 待到第三次之后,王大头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兄弟,你别打了……再打我就死了,我念!” 我拿着纸条,放在了王大头的面前,让他注意自己情绪,念得像一点。 肖胖子则在边上开启了录音。 王大头用手擦了擦糊在眼睛上的血,大声念道:“艹尼玛的裴星海!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和陆知节小老婆那点破事!老子天天在你面子当孙子,你特么把我当过人看吗?惹毛了老子,老子把你跟那破鞋滚床单的照片,全登在金陵日报……” 声音洪亮、气势很足、情绪到位。 一遍过! 他可以去干配音了。 我对王大头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怀璧其罪!裴星海的秘密,这个世界就我们仨知道了,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陆家是金陵数一数二的百年大世家,脸面看得比命还要重。这录音一旦发给陆知节、陆岑音、陆小欣,包括裴星海,任何一个人都会要了你的命!” 王大头脸色无比惨白,回道:“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对了,明天叫人去把肖伯医药费和营养费给付了。还有,裴星海那里该怎么交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王大头突然痛哭了起来。 他一定在悔恨! 悔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扛住打,留下了自己知道这秘密的录音证据。 我们走出门口的时候。 王大头问道:“这位兄弟,敢问尊姓大名?” 第十一章 拈花抚琴 我们没理他,直接离开了王大头的公司。 路灯。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一路默默无语。 刚才教训王大头的爽快感,已经消失殆尽。 我们心里都知道。 这个时候,我们都已经不是爱好古董的单纯小年轻了,开始正式踏入了这个波澜诡谲的江湖。 走了一段路。 肖胖子突然说道:“兄弟,我想明白了!” 我问道:“想明白什么了?” 肖胖子说:“我不能再这样当包袱军厮混下去了!古玩是什么?它是金钱的汪洋大海!如果没有在海里沉浮的本事,最终一定会被淹死!我要乘着舰船,激浪、奋进、冲刺,不仅要捞出大鱼,还要衣不沾湿地最终上岸!在这过程中,我需要一位掌舵老大!” 我眉毛一挑:“所以?” 肖胖子无比郑重地瞅着我:“你就是我的掌舵老大!” 他的一番话,让我心中顿时一激灵。 九儿姐曾经说过,菩萨众人抬,神仙锣开道。 要成为古玩界的神,必须有人陪着我,一起披荆斩棘。 肖胖子显然是第一位合适人选。 我说道:“你决定了?” 肖胖子一拳狠狠砸在电线杆上:“决定了!你本事比我大太多,但手太嫩、太精贵,不能干脏活粗活,这些全由我来干!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心中的神,苏神!” 我闻言,也用拳头砸了一下电线杆:“好!以此为誓!” 肖胖子见状,笑了。 他笑得非常灿烂,眼神中布满了希冀的光。 …… 王大头吃了个大瘪,七寸被我们给死死拿捏着,他肯定不会再动肖胖子父子俩。 他会向裴哥回复,肖胖子父子因为害怕追债,已经跑了,离开了金陵。 但为以防万一,我让肖胖子明后两天把肖伯送到乡下医院去。 对于裴哥,我们必须一击就倒,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这事儿不同于揍王大头这种流氓,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与肖胖子作别之后,回到了出租屋。 人刚到出租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打骂声。 “阿拉和侬已经没了关系……胡三,侬不要再来缠我!” “你个臭三八!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老子玩了你这么多年,你他妈倒是舒坦了,现在说没关系?” “啊……” “艹!快给钱,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胡三!侬这个港比养子!” “你他妈一天到晚出去接客,敢说没钱?!” “胡三……这些年阿拉赚的钱全让侬抢去赌博输掉了,起西伐!” “少废话!今天不拿钱出来,我就把你直接活埋了。” 随后,一阵拳打脚踢之声和女人的哀嚎之声。 我路过那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女房东的。 屋子内东西被翻得一片狼藉。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子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不像样子,边上有一个赤膊汉子对她又抽皮带又打耳光的,女人脸已经肿了,嘴角流出血来。 女人想奋力反抗,但被胡三两下打倒在地。 赤膊汉子一边打一边骂:“给不给钱?给不给钱!” 我挺糟心的。 好好租一间房子,竟然遇到这样事。 寻思赶明儿找一找有没有更好的,搬出去。 我不是圣母。 看了一眼之后,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听力太好此刻也不是好事。 本想蒙着被子睡一觉,但斜对面房间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那小子是不是租你房子的?!快去向他要租金!” “……这租金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侬伐要打主意!” “啪!” “啊……” “死贱人,你到底去不去?!” 女人痛苦无比的惨叫声传来。 但几分钟之后,却没有声音了。 我估计,胡三打累之后走了。 但没想到,房门突然“砰砰砰”响动。 粗鲁无比的敲门声传来。 无奈之下,我只得起身,打开了门。 胡三一身酒气,浑身大汗淋漓地站在房门口。 “小子,这房间是你租了是吧?” “怎么了?” “这房东是我女人,八百一月,租金付一年压半年,一万四千四,钱拿来吧。” 我全身上下都没这么多钱。 当初跟女房东讲好是付三压一。 三千二。 我冷冷地回道:“我约定的是付三压一。” 胡三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瞅着我:“卧槽!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问道:“胡三?” 胡三闻言,笑了:“你小子既然知道我是胡三,也敢拒绝我?没打听过胡三这两个字的含义?” 尔后,他竟然伸出手,想来拍我的脸。 我微微后仰,让了过去。 胡三见状,顿时愣住了,脸上肌肉抖动。 他非常装逼地看了看自己刚才落空的手掌,还向掌心吹了一口气。 “最后问一遍,一万四千四,给不给?” “让房东自己跟我说!” 我准备关门。 胡三脸色陡变,迅疾探出手,一把拎住我的衣领:“你小子是想死啊?!” 为什么…… 垃圾总喜欢拎别人衣领子? 我淡淡地说道:“给你个机会,放手,滚蛋!” 胡三闻言,突然哈哈癫狂大笑,抡起了拳头:“死你妈的小瘪三……” 只听“轰”一声响。 胡三已经被我踹飞了两米多远。 我耳朵听到了无比细微的“咔嚓”一声。 当然。 这种声音。 只有我,才能听到,并判断出来。 他的右腿髌骨已经骨裂了。 胡三嘴里连惨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死死抱着右腿,在走廊上面容扭曲地蜷缩、滚动。 风韵无比的女房东,正满身伤痕地站她房门口,脸上布满了讶异、惊惧。 那句“死你妈的小瘪三”,让我心里的火苗腾了起来。 我从小没父母。 最不能容忍,别人骂他们。 我想上去,废了胡三。 但看到他那不堪一击的丑陋像,我忍住了。 九儿姐以前曾对我说:“你的手太漂亮,应拈花抚琴,轻易不要弄脏。” 教训王大头我都没有动手,遑论眼前这个胡三。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关了门。 半个小时之后,我听到胡三痛苦低嚎着,并拖着伤腿扶墙往外艰难挪动的声音。 总算能起身了。 “贱货……你等着!敢养小白脸揍老子,你们都快死了……” 胡三声音压得很低,威胁女房东,但他生怕我听到。 第二天,我睡到十点左右,起来洗漱。 这房子卫生间是公用的。 洗漱完,女房东站在我房门口。 她脸上涂了粉,遮住了伤痕。 不得不说,她长得很不错。 虽然比不上陆家大小花旦,但很像港地女星陈宝莲。 两千年左右,私人录像厅里,多少人曾包夜反复看陈宝莲主演的那部《灯草和尚》。 “小哥侬起来啦……”她笑着开口。 神情带着一丝主动示好的意味。 第十二章 吃阴席 我回了房间,拿出了三千二百块钱,递给了她。 “我先租三个月吧。” 昨天我曾想重新找过房子。 但自从胡三那句“死你妈的小瘪三”出口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女人见状,忙不迭地冲我罢手:“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租金不急呦。” 我问道:“那你是?” 女人长相有魔都女人精致,但讲话却比较直率,说道:“昨天的事,谢谢侬!阿拉想提醒,胡三不会放过侬,千万要小心噢。”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来提醒我。 我把钱给了她,回道:“没事。” 女人拿了钱,也不点,直接塞在了牛仔裤的后袋里,说道:“行!等阿拉……等我赚钱了,请小哥喝酒!” 她在尽量跟我讲普通话。 我没再说话。 女人却还没走。 我问道:“还有事吗?” 女人说道:“我叫许清,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道:“苏尘。” 女人说道:“苏尘,好名字……小哥,侬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害怕。 尽管她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 可女人毕竟不是男人对手。 昨天胡三临走之前的那句话,让她有点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待了。 我说道:“给你留个电话号码吧。” 许清闻言,欣喜异常,赶紧回房间拿了纸笔出来。 我把电话号码写给了她,尔后,我披着衣服出了门。 肖胖子告诉我,昨晚他连夜把肖伯送到了乡下亲戚家。 他乡下那个亲戚,刚好是赤脚医生。 今天一大早,王大头把肖伯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打到了他卡上。 这都不算什么。 关键肖胖子传来了一个消息。 今天晚上在镇江一个村的后山里,有阴席吃。 而且,摆阴席的东家,是裴哥。 所谓吃阴席,讲白了就是由在黑白两道有实力地位的古董商,组成的一个盗墓古董买卖局 但凡世间流传的古董,无非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是家传,二是墓盗。 家传毕竟比较少。 真正的好东西,往往都在墓葬里。 但墓地里的东西,是不允许买卖的。 一旦挖出价值高的物件,销售时被哪位五讲四美的古董收购商反手一举报,盗墓贼轻则牢底坐穿,重则吃枪子。 为此,盗墓贼真正面临的困难,不是盗墓,而是如何安全而快速地销脏。 而销脏,最好的做法是请敢买鬼货的古董商人,来盗墓现场认购。 这样一来,盗墓贼和买鬼货的古董商人,一个盗、一个买,拴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用担心互相之间举报,成交还快速。 大家屁股都有屎,都别举手打小报告。 但这种局,也很危险。 容易发生盗墓贼和收购商人之间因宝贝或者钱财黑吃黑的情况。 所以,一般情况之下,盗墓贼会请行内势力大、震得住的人来做东,压住双方不要乱来,保障吃阴席期间不出任何乱子。 盗墓贼叫厨子。 收购商叫食客。 做东人叫东家。 有人问,东家白干这件事吗? 当然不白干。 从墓地里挖出来的东西,东家要挑一件,免费带走。 而这一件,往往都是最为昂贵的古董。 按道理,像四方斋这种苏省数一数二的信誉大店,不会参与这种勾当。 没想到,在二小姐陆小欣的掌管之下,裴哥竟然会是吃阴席的东家。 在沙县小吃店见到肖胖子之后,我问道:“消息准确吗?” 肖胖子回道:“千真万确!” 我又问:“哪儿来的消息?” 肖胖子转头瞅了瞅四周,低声说道:“我一位兄弟!他最近获得了一个消息,有厨子在镇江农村扒了一个锅,一直不敢上菜。厨子最近牵上了裴哥的线,让这王八犊子做东。这位兄弟,让我去当食客吃席。” 我有些不置可否。 肖胖子皱眉道:“你不会信不过我兄弟的消息吧?” 我说道:“那得看你们是什么关系。” 肖胖子闻言,撸起了上衣,露出胸口一道无比狰狞的刀疤,指着刀疤说道:“当年在部队,我欠着他一条命……” 我马上打断:“行,别再说了,我信了。” 肖胖子一般称呼别人为朋友,但他对这人的称呼,与我一样,称为兄弟。 这事儿可信。 我问道:“给了你请柬没有?” 肖胖子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枚牛角。 我见到牛角,眉毛一跳:“还是一座明墓?” 肖胖子笑道:“要不就说你有见识呢!” 这种吃阴席的局,开不得玩笑。 参加购买古董的商人,必须要信得过的行内人,东家才会向他们发出请柬。 请柬不是纸张,而是特殊物品。 牛角。 一般代表明墓。 因为传说朱元璋是大青牛转世。 我把牛角收了起来,将瓦罐汤全给喝了。 肖胖子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怔怔地看着我,问道:“苏子,你就不问问我怎么会拿到请柬?” 我回道:“你兄弟给你的。” 肖胖子问道:“话没错,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兄弟是公家人……” 话还没说出来,肖胖子突然脸色陡变,伸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左看右看,见四周没人,肖胖子说道:“你脑子开过光!但请你小点声!” 不是我脑子开过光。 而是这事儿太容易分析了。 吃阴席一般比较隐秘。 能拿到请柬的食客,都是有实力的古董大买家。 像肖胖子这样的包袱军,属于不入流的货色,东家根本不会请。 更何况,这个东家还是裴哥。 牛角请柬是肖胖子兄弟给他的。 肖胖子在介绍情况时,用的是“我兄弟最近获得了一个消息”。 这是典型的情报说法。 而且,肖胖子还说在部队之时,欠着这位兄弟一条命。 从肖胖子战友退役后的一般身份来判断,很容易推测,他口中的兄弟,就是公家人。 这位兄弟之所以给肖胖子请柬,一定是让他混进去做内应。 打算里应外合,人赃俱获,一锅端了这个阴席局。 我们并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只想在古董行当里面实现自己的梦想,对吃阴席这种事,其实谈不上好恶。 但这次对付的却是裴哥。 我们非常愿意合作。 “吃饱了吗?”我问道。 肖胖子回道:“吃饱了!” 两人租了一辆面包车,径直往镇江奔去。 两千年左右,交通远不如现在发达,到了镇江,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我们来到了那个村子,吃了点饼干,喝了两罐健力宝。 等到晚上十一点,开始往后山走去。 进入后山之前,我们都戴上了面具。 这是吃阴席的规矩。 避免大家互相认出来。 其实,你头上套丝袜也行,抹灰也行,女扮男装也行,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 我们完全是图简单。 肖胖子戴的是关公像,我戴的猪面具。 来到了山脚下,发现有两位化着双簧小丑妆容的人坐在地上。 他们见我们来了之后,站起来挡住了路:“两位爷,有请柬吗?” 我掏出了牛角。 他们看了看之后,说道:“一份请柬只能进一人,你们商量一下,另一位爷请回吧。” 第十三章 炖双黄蛋 我拉肖胖子在边上商量了一下。 肖胖子低声问道:“谁进去?” 我回道:“暗号简单,我进去!” 肖胖子想了一想,把包裹递给了我,回道:“好!小心!” 我走到了两位放哨人的面前,放哨人让我交出手机。 手机交出之后,放哨人把我的手机转手甩进了边上的水潭里。 “噗通”一下,沉了。 我一阵肉疼。 早知道就买小灵通了。 一位放哨人带我往山上走。 半个小时之后,到了目的地。 东家一共二个人,站在了最中间。 他们统一穿着喜庆的唐装,戴大墨镜、口罩和毡帽。 而两个厨子则站在一座墓地边,墓土上面还有一个无比新鲜的盗洞,他们脸清一色抹了黑锅灰,只留出了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像两个鬼一样。 那些食客,共有七八个人。 化妆的、戴面具的、抹糊泥的,各式各样的装扮都有。 月光下。 场面非常之诡异。 像是在参加蒙面舞会,又像是群魔出山。 我不知道那二位东家当中,哪位是裴哥。 见我到来之后,站左边那位东家站前了一步,用公鸭嗓子说道:“各位爷都到齐了!咱们今天机缘巧合,凑在一起吃餐饭。菜不赖,是肉锅!” “当然,咸淡全凭大家口味。如果喜欢,各位爷就给两个赏钱给咱大厨。不喜欢的话,出去咱也别说风凉话,不然我们这当东家的,会很没面子!” 此话软硬兼施,老东家了。 盗墓行当,黑话也多。 肉锅是指里面有好宝贝的墓。 干锅是指啥也没捞着的墓。 漏锅是指被同行扫荡过的墓。 “开始炒菜吧!” 公鸭嗓东家吩咐道。 盗墓贼一听,其中一人,像老鼠一般,立马钻进了盗洞里。 另一位盗墓人,则在墓地前面摆开了一张白色的大毡布。 而我们这些收购商,则纷纷步至离墓地大概二十来米左右的距离,坐了下来。 二位东家也远远地坐在另一边。 此举,为了防止我们窥伺盗墓贼的流派手法。 不一会儿。 盗墓贼开始不断地往上面拿东西,东西带着泥土,放在了白色大毡布之上。 他们看不大清毡布上的东西,但我却能看到。 明宫廷御制手枕、和田嘴含玉、吹蜡鼻烟壶、翡翠手镯、掌心瓷玉凳…… 清一水的明中期物件。 这确实是一座肉锅! 虽然东西还带着泥,但从在月光下隐泛出来的光泽来看,属墓地出来真东西无疑。 价值就不好说了。 老东西的价钱,由两个因素决定,一看品相,二看传承。 品相现在距离太远,东西还带了泥,看不大清楚。 至于传承,这墓地也没讲有什么故事或者埋着哪位名人,提升古董价值的意义不大。 好比如,同样是嘴含玉,普通尸体嘴里含的,就值古玉的钱,但你要说是老佛爷嘴里的,那可就是天价。 盗墓贼吭呲吭呲忙活了快半个小时,十几件东西,带着鲜泥,悉数全摆在了白色大毡布上。 这个时候,公鸭嗓东家开口了:“两位大厨辛苦了,你们先抽根烟歇会儿。” 尔后,公鸭嗓东家给两位盗墓贼各发了一支烟。 盗墓贼嘴里叼着烟,走到远处,避开了。 这种吃阴货的局,盗墓贼不参与讲价还价。 他们也不用担心物亏所值。 买货商看上东西之后,自然会给出相应价钱。 有请柬的都是圈内人,给价钱不会太离谱。 毕竟,以后这种局他们还要继续参加。 即便是给低了,别人也会加价买,最终价高者得。 大家吃完阴席之后,东家会把钱和剩下的东西给盗墓贼。 “各位爷客气了,东家先下第一筷!”公鸭嗓东家开口说道。 此时,那位一直没吭声的东家和公鸭嗓东家一起围了过去,在白色毡布上面挑选。 他们挑了一会儿之后,选中了那个掌心瓷玉凳。 一直没吭声的东家拿着玉凳,向我们走了过来。 他手捏着掌心瓷玉凳,走到了我们面前,在我们这些食客眼前晃一圈,表示这是他作为东家的酬劳,大家都瞄一眼。 但此时,我突然发现了三个突发状况! 首先是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这呼噜声是那两位躲在树下休息的厨子发出来的。 可他们的嘴里,竟然还叼着烟,烟头未灭! 其次,在这位东家拿着掌心瓷玉凳展示给我们看的时候,我鼻尖闻到了一股古怪的腥味。 这股腥味,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墓地里冥器的泥腥味。 但多年训练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 我赶紧闭住了呼吸。 斜眼一瞥,我发现这些食客在闻了掌心瓷玉凳的味道之后,双眼迷茫,似乎全在发懵! 最后,那位公鸭嗓东家,乘我们都在看掌心瓷玉凳的时候,他手法极快,将白色毡布上的一众冥器,全部予以了替换。 替换冥器的物品,竟然也全带着鲜泥! 东家在黑吃黑! 用烟迷了厨师! 用有腥味的掌心瓷玉凳迷了食客! 用带泥赝品将一众真冥器给全部替换! 届时。 所有的食客,将傻乎乎地去挑选那些赝品。 毕竟,这几十米的距离,食客们之前压根不知道原来上的“菜”到底是什么! 在致迷药的作用之下,他们肯定会将赝品当成真品,纷纷掏钱给东家。 东家在收到钱之后,最后将钱给厨子时,收到了百万,哪怕只给他们十万,厨子头脑发晕,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厨子不是专业的鉴宝师,他们对墓地里冥器的市场价值,并无清晰判断! 吃阴席散局无悔。 等到第二天大家清醒,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食客只会怪天黑打了眼。 厨子只会埋怨扒了水锅或者怨恨食客眼瞎。 如此大哑巴亏,也只能强咽了。 我心中暗暗发凉。 裴哥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为阴席做东,他竟然炖双黄蛋,吃两头! 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边上有一个身形瘦小的食客,戴着喜羊羊面具,目光却无比清明。 这人竟然没中毒?! 我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我。 这会是肖胖子的兄弟? 不对! 这人没有喉结。 女扮男装! 而且,她的眼神,我似曾相识。 再仔细打量一下她身材,发现她明显用束身衣将自己给包裹的严实,外罩一大号马甲。 我心中顿时了然。 有点意思了。 她是陆岑音! 不是我认人有多牛逼。 而是,我自出道以来,所接触的女人就那么几个。 而陆岑音的眼神,给我的印象又尤为深刻。 她妹妹陆小欣的手下裴哥,今晚在此炖双黄蛋。 陆岑音却跑过来假扮食客。 这是怎么个意思? 我脑海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对姐妹花互相不对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应该问题不大。 我心中有了谱,转头不再看她。 此刻。 掌心瓷玉登已经在众人的面前转完了一圈。 公鸭嗓东家站在高处,开口道:“各位爷,开席了!” 众食客闻言,纷纷从地上起身,往那白色大毡布走去。 第十四章 给你脸了 这些食客。 现在就是一群行尸走肉! 他们到了毡布面前之后,身子开始蹲了下来,眼神无比迷蒙地开始看货。 那状态。 如同喝醉了酒,但却强迫自己清醒视物的醉鬼。 让我觉得无比奇怪的是,东家刚才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药,虽然迷住了他们的双眼,却并没有迷住他们的嘴巴。 开始挑菜报价。 “明仁宗年间瓷麦穗,虽不是官窑,但品相相当不错,我愿出三万。” “宫廷御制琉璃压纸台,精致中透着大气……赐赏文官的可能性大,下面估计埋的一位文官或者是文官后人墓,这东西我出十万。” “腰带配玉倒是和田籽料,可原主没啥名气,我出八万吧。” “……” 他们满脸迷茫,嘴里却念念有词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搞笑。 公鸭嗓东家见大家都已经选好了上眼的东西,张口说道:“大家的菜都已经挑好了,开始给厨子赏钱吧!我们一样一样来,明仁宗瓷麦穗,赏钱高出三万的爷有没有?” “有!我出三万五赏钱!” “我出赏钱四万。” “赏钱五万!” 一个赝品仁宗瓷麦穗,以五万价格成交了。 如此反复。 十几件赝品,全被挑选一空,最高价钱是二十万,最低的五千。 公鸭嗓东家拿了十个托盘,让这些购买商,将钱放在托盘上。 有多少物件,就有多少个托盘。 他们全都带了现金。 现场只有我和陆岑音没有挑菜。 公鸭嗓东家见状,有些奇怪,他转头问道:“两位爷,难道是菜不合胃口?” 我一听这话,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来之前,肖胖子曾告诉我,他的兄弟带人就埋伏在附近的树林里,当到了交钱这一步之时,以大声与人吵架为信号,越激烈越好。听到吵架声,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冲出来,来一个钱、脏、人俱获。 我特意变换了一下自己声音:“这瓷麦穗看起来贼拉有意思,刚才那位大兄弟出五万……这么滴,我出十万要了,咋样?” 此话一出。 众人立马全愣住了。 我看不到他们脸部的真实表情,但想来,他们一定是全看傻子状。 公鸭嗓东家闻言,脸上肌肉抖动,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说道:“这位猪爷,给厨子赏钱的时候,你不吭声,这个时候加价,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我当然懂。 但架不住我故意。 我回道:“啥玩意儿不合规矩!这不就是个小型的阴货拍卖会么,我加钱,厨子也乐意,那位给了赏钱的大哥也乐意。咋滴,你还怕人家赚钱啊?!” 边上那些收购商纷纷开始嘀咕起来。 大意是哪儿来东北人,怎么连最起码吃阴席的规矩都不懂。 两位东家顿时有些挂脸了。 公鸭嗓东家跨前了一步:“猪爷,你要实在喜欢,可以在席散之后,再向人家买!在阴席现场,不行!” 我说道:“你特么可真有意思!在这里买和出去买那不都一样么?在俺们那嘎达,这叫脱裤子放屁!” 其实,我还真担心那位弄到赝品瓷麦穗的人立马答应。 毕竟。 我包裹里带的全是板砖,不是钱。 此刻。 边上那位一直不大吭声的东家开口了,他厉声说道:“你要再多说一句,可就是不给我们东家脸了!莫非你想掀台子?!” 爷今天就是来掀你台子的。 我假装发怒道:“干哈?你讲话这么大声,想动手打人啊?动老子一个试试!” 两位东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向前跨出一步,手在摸自己的腰间。 估计他们在摸什么武器。 我果断抡起一巴掌,冲那个公鸭嗓东家狠狠甩去:“我特么给你脸了!” 速度若电光火石。 公鸭嗓东家猝不及防,顿时惨呼一声,整个人翻倒在地。 帽子脱落,秃头。 墨镜被打飞。 口罩被掀了一半,那半边脸彻底肿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裴哥。 突如其来的变化,全场都懵住了。 另一位东家大吼了一声:“好小子!” 他开始凶猛无比地向我扑来,并抽后背的东西。 我见到好像是一把枪。 不知道真枪还是假枪。 反正一定能打死人。 我正准备将他放倒,耳听到边上惊天爆喝之声:“不许动,全趴下!” 周边树林悉悉索索地响动,十几道人影若猛虎下山冲了过来。 我大喊一声:“有大帽子,快跑啊!” 我撒丫子转身就跑。 这个时候喊一嗓子并带头跑,是一种迷惑做法。 否则,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内鬼。 毕竟。 我刚才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 东家被端了之后,他们幕后的那股势力,如果怀疑我,刨地三尺都会查出我的身份。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呼啦啦开始跑了起来。 斜眼瞥见。 远远在一边的两位厨子此刻也惊醒了,开始撒丫子跑路,但很快,他们被另一路包抄的警察给控制住。 那个秃头东家想从地上起身,可刚才我那一下打得他太狠了,估计已经出现了轻微脑震荡,他撑起了一半身子,但摇摇晃晃,又倒了下去,也被控制住。 而那群采购商,四散而逃,大部分已经被逮到,少数一两个钻进了树林。 唯独那位一直不大吭声的东家,显得极为老道。 别人往山下跑,他反而往山坡上跑,有彻底逃走的迹象。 我干脆跟着他跑。 有两位警察来追我们。 那位东家见我一直跟着他跑,显得极为愤怒,喘气大骂:“傻逼!跟尼玛啊!” 我闻言,附身捡起了一块石头:“骂我干哈?!” 抬手将石头朝他后背甩去。 只听到一声“哎呦卧槽”。 这货中石头,身子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他想爬起来,很快被两位追上来的警察给摁住了。 我撒丫子往山上树林狂奔。 让我无比意外的是,我身后不远处传来无比急促的呼吸声。 回头一看。 在慌乱之中,陆岑音不知道为什么朝我这边逃来了。 而她身后不远处,有人在大喊道:“别跑,再跑开枪了!” 我准备转换方向甩掉陆岑音。 但此时却听到“哎呦”一声,她崴脚了。 我暗骂一声糟糕。 那一刻。 我脑中不知道怎么想的,完全不希望她被逮到。 尽管。 哪怕陆岑音被逮到,她之前没参与任何交易,问题也不大。 我迅速回头,一把架起了她,往密林里面疯狂钻去。 能感受的出来。 陆岑音对我的身份,以及为什么要救她,非常之讶异。 不过,这妞的心理素质很好,强忍着脚疼,嘴里愣没发出任何声音。 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本来。 如果我现在是一个人。 可以马上停下脚步,亮明自己身份。 后续的程序是假装被他们一起给逮回去,确认好身份之后,被放出来。 但陆岑音在这里,我不能这么做。 最主要。 我脑海中始终有一个念头,不想让陆岑音知道我是公家来的内鬼。 眼见已经快被他们给追上了,我瞅见旁边有一个陡坡,干脆抱着陆岑音直接滚了下去。 滚下去之后,发现坡非常之陡,两人竟然滚到了潭边的长茅草丛里面。 我们的位置,差几十公分就是深潭。 土质很松。 稍微偏一点,就要掉水里。 幸好。 松泥下面有一块硬石头。 我用手死死地撑着石头,不让两人继续往下滚动。 长茅草足有一米多高,非常茂密,长满了整个深潭边,倒起了很好遮挡效果。 山坡上有声音传来。 “下去找找!” “没听到水声,应该没落下潭。” 我发现自己身子正死死地压在陆岑音身上,手正搂着她的腰跨位置,她身上柔软无比,若天上的白云,鼻尖闻着沁人的香味,让人通体舒泰。 那姿势像极了…… 正在干那啥。 由于刚才翻滚剧烈。 陆岑音脸上的喜羊羊面具,已经一半露了出来。 她白皙若雪的颈脖子。 此刻。 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 但我们都不敢出声。 翻找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第一次紧张起来。 尽管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万幸的是,他们找了一会儿,见没找着,脚步朝着远处去了。 我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就那么死死地抱着她。 十几分钟之后。 我的手已经麻了,支撑不住,彻底松了下来。 陆岑音在长舒一口气之余,神情显得又羞又恼。 忽然之间! 陆音尘竟然抬起手,迅疾探手来掀我脸上的猪面具。 本能反应。 我立马格挡开,顺手猛地一掐她的颈脖子。 她喉咙顿时发出了一句惨疼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见状,赶紧松开了手。 “呼”地一下。 我某个部位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又被顶了! 这次换成了陆岑音。 两次被顶,都是在我心怀仁慈,放过她们的时候。 陆岑音的反应非常快,她见我疼的蜷缩在地上,娇喝道:“敢砸阴席,你到底是谁?!” 手又过来掀我的猪面具。 我顿时有些恼火了。 反手将她一拽,拽到了自己大腿上,化手指为刀,不轻不重在她颈脖子后面一砍。 她娇哼一声,立马晕了过去。 这一招,九儿姐教我的。 每当我练功打了眼之时,她芊手立马一手刀砍过来。 我当场晕。 有时会晕上好几个小时。 醒来之后。 九儿姐往往坐在边上,无比悠闲地剔着她漂亮的手指甲,冷冷地说上一句:“你打了眼,在江湖上等于死了一回,记住刚才死的感觉!” 这招数不会伤人。 但每次醒来,我心里都会无比绝望。 我现在不敢出去。 因为,我们两人等于是漏网之鱼,指不定外面有人还在守着。 月亮已经西悬。 估计已经到凌晨三四点了。 我瞅见陆岑音的脚踝已经肿得像萝卜,估计之前脱臼了。 闲着无聊,我给她接了回去。 陆岑音虽然晕着,但接骨的疼,仍然让她秀眉紧蹙,发出闷哼之声。 我身上没手机,又没法给肖胖子打电话,只好坐着深潭边抽烟,等天亮。 月光下的陆岑音,确实非常迷人,如同睡美人一般。 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呼吸均匀,大长腿修长而富有弹性,尤其那对挺翘胸脯,虽然被衣服束缚着,但掩盖不住里面的料…… 我那时还不知道。 其实。 她没穿衣服之时,更加梦幻。 中间。 她曾醒了一次,我再给她颈脖子来了一下,她又晕了。 那天晚上。 我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 满脑子都是裴哥的事。 我希望,这次在不暴露自己和肖胖子的情况之下,直接把裴哥给送进去。 可事实证明。 古玩江湖,尔虞我诈。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听到肖胖子的声音。 “苏子……” “苏子……你在哪儿?” 我想回应他。 但考虑到身边有陆岑音,我不知道他的那位兄弟在不在,一直不敢答应。 我只好听脚步声。 听了好一会儿,发现确实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望去。 见到肖胖子独自一人,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山间四处乱转。 我把猪面具给丢了,冲他招了招手,说道:“胖子,我在这儿!” 肖胖子见到我之后,欣喜万分,立马转身跑了过来。 他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需要过一遍进去后再出来的程序!这一仗,干得实在太漂亮了!” 我问道:“你那位兄弟呢?” 肖胖子回道:“他带着人撤了!除了一两个采购商逃了,其它全部归案。不过,逃跑的人,他们很快能调查出来,根本跑不掉。” 我问道:“裴哥被抓了吗?” 肖胖子闻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见面,只在电话里问了一下情况,当时他电话那头正急吼吼的……先不管了,回去很快就有消息了。” 我点了点头,让他跟我一起去草丛把人给搬出来。 肖胖子看到陆岑音,都懵了:“陆家大小姐?” 我皱眉道:“认识?” 肖胖子回道:“当然认识啊!她上过多次电视鉴宝栏目,是好多金陵阔少的梦中情人,这真人比电视里还漂亮啊……不对,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道:“不知道。” 尔后,我简单地把吃阴席现场情况解释了一下。 肖胖子听到东家竟然在炖双黄蛋,诧异的合不拢嘴,半晌之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裴哥这个王八犊子,我不弄死他,迟早有人会弄死他,这种事都敢干!不行,要是他这次没被抓,咱不能让别人抢了功,必须先剁了这头绿毛龟!” 我们轮流背着陆岑音下了山。 到了山下,麻烦来了。 两个大男人背着这么一位大姑娘,估计没走上几百米,就要被群众给举报了。 可我又不能把她给弄醒。 一旦弄醒,她发现了是我们,会更加麻烦。 肖胖子挠了挠头:“要不……咱把她给丢这儿?” 我回道:“胡说八道!” 正好此时,我看到远处一老大爷驾着辆牛车驶了过来。 我让肖胖子赶紧把陆岑音放在地上。 尔后,我快速走到路中间,无比焦急地冲大爷招手:“大爷,救命!” 大爷听到了呼唤声,加快速度驶了过来,停下车之后,他问道:“咋?!” 我说道:“我们上山露营,结果我朋友不小心被蛇给咬了,麻烦你帮忙送我们去医院。” 大爷一听,非常热心,立马“吁、吁”几声,调转了牛车头,吩咐我们赶紧将人给搬上来。 牛车在大爷的驱使之下,快速向镇上奔去。 第十六章 古董就是骨董 到了镇上医院,我们给了牛车大爷一百块钱。 牛车大爷高兴无比地走了。 我一泡尿急,让肖胖子先背着陆岑音进医院,自己则找墙角位置放水。 尿刚拉完,肖胖子就出来了。 我问:“出来这么快,你怎么跟医院说的?” 肖胖子回道:“还能说啥?我对护士说,这人突然晕倒,赶紧叫医生过来。护士转身跑去叫医生了,哥们直接走人。” 我回道:“干得漂亮!” 陆岑音身体没什么事,也不差钱。 她醒来之后,自然会想办法回去。 我们没直接回金陵,先去了乡下,看一下肖伯。 到了肖胖子赤脚医生亲戚家,肖伯正半躺在床上啃玉米,听收音机里的相声,看来恢复还挺快。 “你小子死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肖伯嘴里喷着玉米粒问道。 肖胖子笑道:“这几天不是忙嘛!老头,你现在感觉咋样啊?” 肖伯闻言,冷哼了一声:“死不了!你忙什么玩意儿呢,那件东西出手没有?” 肖胖子赶忙撒谎道:“出手了。” 肖伯满脸犹疑,上下反复打量了几眼肖胖子:“出手了?那你还把我转到这里来?” 肖胖子一时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子好不容易弄到一尊大宝,你肯定是找不到买家,没钱给我治,才把我送到乡下来吧?我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算是生了一根鸡毛!我咋这么命苦呦!” “老头你咋这么说我呢,那件东西太大,不容易脱手……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你想个屁的办法!你就是没用,这些年你打了多少眼了,把老子积攒的棺材本都亏进去了!” “还说我呢?你夹了一辈子包袱,除了几千块的民国货,但凡溥仪爷往上的东西,经过手么?” 此话一出。 肖伯顿时气得脸通红,直咳嗽,拿起边上的茶杯盖就朝肖胖子砸。 肖胖子见状,撒丫子跑出了门。 这老头脾气和眼力一样。 糙哥! 我说:“肖伯,您好好休息,我出去说肖岚两句,哪能这样说话呢?” 刚要走,肖伯大声咳嗽着,叫住了我:“小苏啊,咳咳……你过来,伯跟你唠两句。” 我只得挺住了脚步,坐到了床沿上。 肖伯喝了口水,缓和了一下情绪,长叹一口气:“小苏啊,伯老了,不中用。” 我回道:“哪儿的话,肖伯可一惯都是走路带风的人!” 肖伯闻言,脸上的黯然之色尽显。 “哎……小岚呢,空有一身死力气,但他的脑子和眼光太像我,差得令人发指!这些年来,我爷俩几乎都在吃亏,家里一些老积蓄,全都败光了。” “小岚这孩子命苦啊,三岁没了娘。小时候他没人带,只能跟着我,走街串巷干包袱军,成天风吹日晒的,也没读啥书。他退伍之后,我不愿意让他干这行。” “但他喜欢啊,喜欢到了血液里!可这行水实在太深呐,古董就是‘骨董’。这个骨,一来是说好东西都埋在土里,与白骨相伴。二来是因为这东西是大财,大财必带大祸、大凶,多少人为这东西变成了累累白骨!” “小苏啊,你虽然从没讲过你自己的生世,但肖伯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有眼光、有脑子、有气度……伯今天求你一件事,行不?” 我说道:“肖伯有话尽管说。” 肖伯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肖伯这些天在病床上没闲着,仔细咂摸了一下。我估摸着,之前收的那尊玉壶春瓶不对,我那骑墙的朋友,也突然联系不上了……” 我问道:“您的意思是?” 肖伯说道:“假如那东西不真,王大头的钱指定是还不上了,这利滚利的,啥时候是头?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了,让王大头砍死就砍死。” “但小岚还年轻啊,你得想办法让他赶紧跑,跑越远越好!千万别回金陵,保命要紧!以后再也别从事这行当,太危险。他谁都不听,就听你的!” 讲到这里,肖伯眼眶突然红了。 扛了一辈子苦累的老汉,竟然哭了。 我一把拉开了床头抽屉,迅疾拿出了一小瓶药罐:“肖伯,您这是想干嘛呢?!” 肖伯见状,脸色陡变,赶紧伸手来抢我手中的药瓶子。 但他身上受伤,牵扯的伤口疼,哎呦直叫唤。 我说道:“一罐子安眠药,这可不是您的风格!” 肖伯着急忙慌地来捂我的嘴,说道:“小苏,你小点声!” “您今天可得讲清楚了,不然我马上叫肖岚进来。”我回道。 肖伯急得脸上的汗,眼中的泪,齐刷刷直下。 他说道:“小苏……哎!” “你不知道!王大头背景是四方斋的裴哥!这王八犊子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与其让他们砍死,肖伯倒不如自己死痛快点,只要小岚没事,我就值了!” 我怔了半晌,回道:“您放心吧,那尊宋钧窑玉壶春瓶我看过了,是真的。” 肖伯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信我?”我问。 肖伯回道:“倒也不是……打小岚把我转这里来,我朋友突然消失之后,我不信那东西是真的。” 我撒谎道:“东西订出去了,但钱还没到,肖岚现在身上确实没钱,才把你转过来。不过,我们已经答应了王大头,一个礼拜之后,连本带息一起还他。” 肖伯听了,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可别安慰我啊,这可是玩命的勾当!” 我笑道:“我和肖岚是兄弟,怎么敢骗?这样吧肖伯,一个礼拜之后,要没仇家找,您就放一挂鞭炮,打电话给我们听听响。” 肖伯若有所思,最后一咬牙,回道:“行!我信你,再等一个礼拜!” 我出了门。 心情一片沉重。 古董就是骨董。 尝够人世间辛酸苦辣的肖伯。 仅仅因为打了一次眼,为保全自己儿子,竟然想了结自己性命。 我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父母。 他们是打了眼,还是被做了局呢? 万幸的是,我们教训王大头非常及时。 要不然。 我的悲剧,可能要在肖胖子身上重演。 肖胖子正蹲在池塘边,嘴里叼着一根烟,见我出来,问道:“跟老头瞎聊啥呢?” 我将安眠药罐子丢在了池塘里。 药罐溅起了片片水花,向四处晕开。 我回道:“聊如何赚钱,如何不任人宰割,如何成为人上人。” 肖胖子闻言,咧嘴笑道:“你要跟老头聊这个,他可以吹三天牛逼不困。不过……咱一定会成为人上人!” 说完,他也拿起一块片石,削起水面几道水晕。 回到金陵之后,肖胖子回了家。 我重新买了一个手机,回到了出租屋。 让我意外的是,女房东的房门竟然开着。 眼角一扫,发现不对劲。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鼻尖异常灵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第十七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敲了敲门。 她没任何反应。 我走了进去,看到令我心惊的一幕。 房间非常凌乱,被人给翻过。 她胳膊被捅伤了,刀口很深,流了很多血,染得床单全部都红透。 由于她位置是趴着,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我探了一下她鼻息,非常微弱。 十有八九是胡三干的。 我立马将她了背起来,快速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说,受伤后耽误太久,失血过多,再晚来一会儿,命要没了,必须赶紧缝合并输血。 很快。 她被送去手术室了。 护士让我交钱,五千块。 上次我给了她三千二房租,买了两部手机,刚好只剩下六千块左右,交完钱,身上仅一千来块了。 我在手术室门口等。 护士从手术室出来,问道:“你是她老公或男友吗?” 我回道:“不是。” 护士问:“那你是?” 我回道:“房客。” 护士闻言,皱眉道:“手续需要家属签字才能进行,你能联系到她家人吗?” 我摇了摇头。 护士又问道:“你是她房客,算是朋友了,那你能签吗?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如果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可能会与她家属发生纠纷。” 我回道:“我签吧。” 签完字之后半个小时,手术完成了。 我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回道:“手术很顺利,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离开了医院。 回去之后,我洗了个澡,吃了一碗泡面。 打开电视,看了场亚洲杯半决赛。 由于国家队2:3输给了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队伍,心情很不爽,蒙着被子睡觉。 睡了几个小时,电话响了。 一个固定号码打来的。 我的手机号码,几乎没人知道。 谁给我打? 接开了之后,对面说道:“你好,许清已经醒了,但她一天没吃饭,需要补充营养,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回道:“我不认识许清。” 对方问道:“你叫苏尘对吗?我这边是新街口医院!” 我一下反应过来。 女房东之前曾告诉过我,她名字叫许清。 我曾将自己电话给她。 那时候还没有外卖这种东西,我只得出了门,打包了饭菜,顺路买了一份汤,来到了新街口医院。 许清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异常惨白。 她看到我进来,满脸感激之色,说道:“苏小哥,伐好意思啦,给侬添麻烦了,我身边没有亲戚朋友。” 我理解。 她职业比较特殊,身边不可能有亲人在。 我回道:“吃吧。” 许清大概是真饿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吃完之后,她脸色好看多了,似乎也更有力气。 她用手抹了抹嘴,说道:“治病钱、饭钱我会还你,但我现在身上没现金了。” 我皱眉问道:“房租让胡三给抢走了?” 许清闻言,眼眶泛红,豆大泪珠落下。 她银牙紧咬,骂道:“港比养子!他昨晚派了几个人过来,不仅抢走了我所有的钱,还捅伤了我!” 我问道:“他派人来,应该是想找我吧?” 许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因我而起。苏小哥,胡三是混社会的,他上次吃了你大亏,不会就此罢手。你虽然能打,但架不住他人多。苏小哥,你赶紧换一个房子吧,这些天房租我不收你的!” 我回道:“知道了。” 随即,许清转身,从自己随身小包里面的夹层,拿出了一块牌子,递给了我。 “阿奶在世时给我的,据说大师开过光,从小我就戴身上,能安神宁气。五年前有人花一万块买,我没卖,现在少说也翻几倍了。你帮姐一个忙,拿去卖了。” “除去你垫付的医药费,卖剩下的钱,不管多少,你都拿去,当救我两次的感谢费。侬可能也晓得我是干什么的哈,我伤好了能赚,来钱轻松。” “讲真,打一眼看到你,我觉得你很像我死去的弟弟,挺有眼缘的。这东西给你处理,我也不会觉得愧对我阿奶。租房给你添了大麻烦,我过意不去。姐身子虽脏,但心干净,不喜欢欠人。” 我心中一动。 许清把这块牌子小心翼翼地藏在钱包夹层,必然是她最心爱之物。 但她在自己极为艰难的时刻,却将它拿出了出来,用来还我人情。 仗义每多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 单凭这点。 许清值得交。 我拿起那枚牌子看了看,有些吃惊。 元时期伯奇铜鸟牌。 伯奇鸟是吞鬼十二神兽之一,专吞梦魇。 以前封建社会,如果小孩夜间啼哭不止,大人会认为小孩被梦魇鬼缠身,往往会制作一枚伯奇鸟牌,挂在小孩脖子上,用于安神止哭。 元代流传下来的铜制品不多。 即便是交流用的铜钱,因铸额少,市场上比较少见。 一枚元代铜钱,价值很高。 遑论这种做工罕见且有丰富寓意的铜制伯奇鸟牌。 放市场上,单这块伯奇鸟牌本身的价值,二十万不止。 而且,这块伯奇鸟牌反面还刻有“仲晦府制”字样。 仲晦便是设计元大都那位刘秉宗,元代风水大师。 鸟牌虽不一定出自他手,但却是他府邸做的东西。仲晦府开过光的物件,算一件法器了,安神宁气效果肯定错不了。 若遇上喜欢的,价钱翻上几倍也有可能。 我还给了她。 许清见状,顿时愣住了。 随即,那张精致而魅惑的脸,带有一些愠色。 “小苏哥,你是不是嫌弃姐的东西?” 我说道:“不是。你不欠我的。” 许清问:“你说什么?” 我回道:“上次打胡三,因为他骂了我。这次救你,因为胡三本来是就冲我来的,与你关系不大。我不会搬走,因为租金我已经付过了。另外,许姐,你这块铜牌叫伯奇鸟牌,若低于二十万,千万不要出手。” 许清闻言,双目怔怔地瞅着我,像在看一个大怪物。 半晌之后,她问道:“你会鉴宝?!” 我不置可否,起身离开。 到了门口之时,我转头问道:“许姐,胡三是跟谁混的?” 许清方才从懵逼当中反应过来,回道:“我以前听他打电话,给他直接派活的人叫王大头,但好像他们还有一个大头目,叫什么……” 我问道:“裴哥?” 许清回道:“对!就叫裴哥!” 冤家路窄。 离开医院之前,我在走廊上给了看床护士五百块钱。 让她这几天用四百块帮忙给许清打饭,剩下一百块当辛苦费。 护士很高兴,表示一定会照顾好许清。 尔后,我给王大头打了一个电话。 王大头听到我的声音之后,讲话带着颤音,问我有什么安排。 我告诉他:“没安排。但你一个叫胡三的手下,派人捅了我朋友。” 王大头回道:“苏爷,我懂了。” 出了门之后,肖胖子电话打来了,问我人在哪儿。 我回答在医院。 肖胖子说:“我在你住的地方,有事要说。” 我回到了出租屋。 肖胖子脸色很不爽。 开了门之后,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我问道:“怎么了?” 肖胖子说道:“裴哥的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说道:“坏消息。” 第十八章 陪我喝一杯 肖胖子说道:“姓裴的王八犊子,那天临时有事,他没去主持阴席局,派了两位手下去!这两位手下被逮了之后,打死都不承认是四方斋的人,现场又没抓到与姓裴的相关证据,逮不了他。” 我问道:“好消息呢?” 肖胖子说道:“好消息是,这个局被我们给破了,抓了不少古董商,逃跑的也全被抓回来了。四方斋信誉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那些地下古董商背后的势力,全要找裴哥的麻烦。” “陆小欣承受不了压力,为撇清关系,把裴哥暂时给开了。裴哥气急败坏,派人全城打探破局人的消息,还放出话来,一旦查出并逮到破局人,直接捅死!” 我回道:“不急,咱慢慢来。这次断他的胳膊,下次再废他双腿,慢慢折磨才解恨。他如果一打就翘辫子,就不是他了。” 肖胖子闻言,神情一愣,说道:“对呀!你这么一说,看来没有坏消息……不过,我现在有些担心你的安危,要不跟我兄弟说一下?” 我说道:“不用,他们发现不了我。” 肖胖子想了想,说道:“行!我最近盯到了一件大宝,等消息确定了再告诉你。” 他走了之后,我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寻思要先换点钱来花一花。 我拿着那枚佛像铜钱。 鬼使神差。 去了陆岑音掌管的影青阁。 多年后,我才理解。 人与宝,人与人,其实都一样。 讲究机缘。 当时去影青阁,单纯就是因为听肖胖子说,影青阁比较公道。 陆岑音知道我手上有一枚佛像铜钱,但影青阁金陵分店好多家,里面的古董文玩数以千计,对这种小东西,远到不了她这尊大神面前。 到了影青阁之后,柜台店员问道:“先生,您是请货还是割爱?” 我回道:“兜里有一件称心货,想请您掌一下眼,如果合适,给个囫囵枣吃。” 柜台店员闻言,摆了白色鉴布,拿出三件套,仔仔细细地察看起来。 十几分钟之后,他对我说道:“您稍等。” 这是要请掌柜了。 单凭这一点。 影青阁比四方斋那群憨货专业多了。 很快。 里间出来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酒瓶底厚的眼镜。 他拿着佛像金钱,看了好一会儿。 尔后,他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这位小哥,东西可有传承?” 掌柜问这话,其实心里已经认可了这是真品。 但文物法出台之后,但凡正规开古董行的,一定要问上这么一句。 正所谓,人货可取、鬼货不碰、神货请仙。 人货,就是家里祖辈流传或者市场正规交易来的古董。 鬼货,墓地里挖出来的阴货。 神货,博物馆里盗出来的东西。 人货是可以正常交易的,鬼货则不能碰,见到神货只能直接报警,请警察来处理。 话虽如此。 但你若硬要说自己的东西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古董行也判断不出来。 之所以一定要问,盖因古董行里都有摄像头。 你回答什么,会原原本本记录。 到时追究起来,古董行就没了责任。 为此,但凡鬼货、神货,一般私下暗中交易比较多。 有些小说里写盗墓之后直接去古董行或拍卖行里卖阴货,典型嫌米饭太香的做法。 我如实回道:“摊市收来的,请掌柜放心。” 掌柜闻言,点了点头:“宋淳化佛像金钱,不是原版,仿材用铜,但断代确属宋代,属于上了年份的老物件,品相上佳。我姓宋,是这家店的掌柜,出一个实在价。若小哥肯割爱,东西和卡号一齐留在影青阁。” 我问道:“宋掌柜出多少?” 宋掌柜伸出手:“一巴掌,怎么样?” 完全符合我心里价位。 我对这位宋掌柜油然而生一股尊敬。 眼光精准、出价公道、办事爽快。 老一派鉴宝大师傅的风范! 我回道:“行!” 随即,我拿起纸笔,写了卡号递过去。 柜台店员将佛像金钱小心翼翼地收了,转手将卡号递给了一位女店员。 女店员随即填了收货单,上面盖了影青阁收货戳,将回单撕给了我。 我拿起回单,正准备走呢,门口两个人突然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先生请留步!” 我回头看向了宋掌柜等人一眼,他们也一脸错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拦我的人,竟然是两位红花棍郎。 但凡传承多年古董铺子,里面有文职、有武职。 文职主要有司理、掌柜、朝奉、司柜。 司理就是一把手,影青阁这么多家分店,全由陆岑音掌控,毫无疑问,她是大司理。 掌柜是司理之下的具体负责人。 朝奉就是柜台店员的角色,初步鉴定审核,遇到大事,须请示掌柜。 而司柜,就是开单收钱出帐之人,类似那位女店员。 武职则比较简单,叫红花棍郎。 以前古董商人行走江湖,身带重宝,必须聘请武艺高强之人护身。 这种人一般拿一根上面漆满红色花纹的棍子,平时棍子用来挑宝,遇上土匪强盗,红花棍一抽,厮杀护宝、护主。 他们腰间别着一根类似电棍长短的棍子,通体红色。 必定是红花棍郎无疑。 一位红花棍郎说道:“楼上有一位先生的老朋友,想见你一面。” 真是活见鬼! 能指挥红花棍郎拦我的老朋友,除了陆岑音,我想不出其它人。 这事儿太巧了。 陆家排面这么大的大小姐,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家店? 我回道:“不想见!” 红花棍郎说道:“她说你一定会想见。” 我问道:“为什么?” 他回道:“因为她说要当面感谢你,让她生平第一次坐上了牛车。” 我脑瓜子顿时嗡嗡直跳。 陆岑音竟然知道那天救她又打晕她的人是我! 不应该啊! 我全场戴了猪面具,面相上分辨不出。 九儿姐曾带我在东北住过一年,东北人纠正外地人口音的能力太强了,砸场子的时候,我用的可是纯正东北话,几乎能以假乱真了,声音肯定也分辨不出。 后来在茅草丛,我还把她给敲晕了。 难道是送她到医院的时候,医护人员描述的? 可当时我因为尿急,根本没进医院。 即便医护人员描述出送她进去人的模样,也是在描述肖胖子,而陆岑音压根不认识肖胖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在于。 现在裴哥正满金陵城在找当天砸阴席的人。 参与吃席的食客,除了我和陆岑音,没人逃出来。 陆岑音完全有理由相信,砸阴席之事,肯定是我干的。 那么。 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今天不见是不行了。 我沉着脸,跟着红花棍郎上了二楼。 到了一间套房,带路人敲了门。 里面传来陆岑音熟悉的声音:“进来。” 红花棍郎打开门,把我给让了进去。 办公室非常大,装修的古色古香,清一色黄花梨桌椅,墙上挂着郑板桥的画,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的青瓷铜罐。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恰如其分地洒进屋子,映照的办公室宝气幽幽。 陆岑音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手中拿了一杯红酒。 她影子拖曳在地上,修长而灵动。 齐肩的乌发垂落,窗外微风轻轻撩起鬓丝,衬托她侧脸更加明媚、动人。 陆岑音转过身来,向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正要找你呢,你竟然到影青阁来了。” 我坐了下来,没吭声。 她第一次找我。 带着大金主求贤若渴的诚意,彰显出女强人的端庄与雅致。 而这一次。 她更像是掐到了蛇七寸的捕蛇者,神情中带着一丝侥幸的得色。 陆岑音款款走过来,拿了一个杯子,秀眉微挑:“陪我喝一杯?” 第十九章 交锋 我问道:“喝完之后呢?” 陆岑音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神情愣了一下,说道:“喝完我们来聊聊天呀。” 我回道:“那直接开聊吧,喝多了我只想搂女人上床睡觉。” 陆岑音闻言,俏脸闪过一丝鄙夷和愠怒,但转瞬即逝。 她很有城府,反而开始绕有兴味地打量着我。 半晌之后,陆岑音浅笑着问道:“你平时都喜欢这样撩女人吗?” 我回道:“并不是。能旺的柴火堆,我才会撩。撩不旺的,我一泡尿就给浇灭了。” 陆岑音格格直笑:“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说道:“我也是,很感性趣。” 特意在“性”字上,加了重音。 陆岑音樱唇抿了一小口红酒,问道:“苏尘,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我说道:“那天晚上,我给你治好了脚踝脱臼,你是来感谢我的?” 陆岑音微微颌首,嘴角上扬:“不得不说,你手法真不错,谢谢!” 我回道:“不客气。” 陆岑音将头靠近我耳边,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吐气若兰,带着红酒的甜香:“我不仅要谢谢你,还很想要保护你,你明白吧?” 我坦率地回道:“明白。裴哥现在整个金陵城在找那晚砸阴席之人,你认为砸阴席的人是我,死死地拿捏住了我的七寸。只要你把我交给裴哥,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要不把我交出去,就是在保护我。” 陆岑音眉毛一挑:“聪明!千万别告诉我,砸阴席的人不是你。” 我回道:“当然是我。” 陆岑音问道:“既然你全都明白,刚才你怎么还敢这样调戏我,不怕我成为吃人的母老虎?” 我说道:“因为你不会这样做。” 陆岑音闻言,坐在了我对面,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叉,问道:“为什么?” 我回道:“如果你要这样做,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聊天。” 陆岑音听到这话,格格笑了。 她笑起来胸前微颤,显得非常迷人。 一会儿之后,陆岑音无比优雅地将杯中红酒全喝了:“苏尘,我真的很喜欢你这股劲!就好像这上好红酒,甘冽、醇厚、刺激,又带一丝热烈,让人忍不住想去征服。” 我:“……” 话音刚落,她变脸了,无比冷峻地说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为什么要砸阴席,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心甘情愿跟我!整个金陵,只有我可以保证你安全。当然,我也可以让你很不安全! 恩威并施。 杀伐果断! 我冷冷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陆岑音撩了撩鬓间的秀发:“要不然呢?” 我回道:“砸阴席的人可以是我,其实也可以是你。” 陆岑音闻言,略显诧异,问道:“我?” 我点了点头。 “第一,在吃阴席之时,所有食客都成了东家煎熟的双黄蛋,可唯独我们没买东西。而现在,厨子、东家、食客全进去了,也只有我们两人逃了出来。” “第二,东家虽是裴哥的手下,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陆家人,能不中东家手中掌心玉凳上面味毒的,整个金陵,恐怕也只有陆家人有这个能耐。” “第三,陆家大小花旦向来不合,互斗严重,金陵古董界皆知,你具备了强烈的砸场子动机。所以,你才是第一怀疑对象,而不是我。” 陆岑音笑意盈盈,竖起了大拇指:“非常精彩!但是……证据呢?” 我立马撒了个慌:“不好意思。第二天在送你上牛车之前,我叫兄弟拍了好多张你在镇江山边的绝美照片。” 陆岑音闻言,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照片呢?!” 我笑道:“别激动呀,坐下来慢慢聊。照片可是我用来保命的东西,我怎么会带在自己身上?” 陆岑音鼻尖冷哼了一声:“即便是我又如何,你觉得裴哥和我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我说道:“他当然不是,但你的妹妹陆小欣是!要不然,你也不用费劲巴拉像孤胆女英雄一样闯阴席。只有实力弱的一方,才急需要寻屠龙刀,才会暗中打冷枪。可惜,由于阴席间突然变故,冷枪哑火。而我这把刀,你拔不动!” 这一下。 可算是戳中了陆岑音的痛处。 我猜测。 陆家大小花旦接下来一定会有一场重量级的大较量。 她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我。 我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陆岑音回道:“若一把利刃不能为我所用,我宁愿折了它,省得它以后伤人。” 我说道:“你不舍得。” 尔后,我起身离开。 陆岑音说道:“你看我舍不舍得!” 耳听“叮铃”一声响。 门外瞬间冲进来七八个彪形大汉,站成一排,虎目圆瞪,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们腰间全是清一色红花棍! 陆岑音这次是真动怒了。 她完全抛弃了之前的知性、优雅和冷静。 从出租屋诚挚邀请,到之前威逼利诱,现在开始果断搏杀。 像我和肖胖子这样不入流货色,连王大头都敢动刀砍,更别说陆家大小姐了。 只要陆岑音愿意。 我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是她砧板上一块死肉。 我回头说道:“陆大小姐,你下决定之前,最好再认真考虑一下。为什么我这样的混子能有青牛请柬?当时警察为什么能来的那么恰到好处?你为什么在我保护之下安然逃脱,而且到现在连问话都不找你?” 将她猜想中我的身份彻底给搞浑。 属于我最后的杀手锏。 陆家再逆天,也不敢跟公家斗。 此话果然起效。 陆岑音俏脸阴晴不定,黑曜石般的眸子带着疑虑、不甘与愤懑。 她已经气得有点牙根痒了。 陆岑音很聪明,十几秒之后,她挥了一下手:“让他走!” 众红花棍郎让开了一条路。 我下了搂。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宋掌柜等人满脸错愕地瞅着我。 这次交锋。 她没赢。 我没输。 出门之后。 我发现后背沁出冷汗。 陆岑音竟然敢吓我。 我很生气。 这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不过,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 陆岑音为什么能判断出来那天晚上戴猪面具的人是我。如同她现在肯定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救她脱困。 我在回去的路上,到atm机查了一下账。 影青阁打来的五万块钱已到。 我取出了三万块。 给肖胖子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肖胖子赶到了之后,我把两万块钱递给了他。 “苏子,你这是啥意思?” 肖胖子拿着钱,神情很愕然。 我说道:“淳化佛像金钱五万块出手了。这三万你拿去,送两万给贾伯,一万块拿来日常用度。老爷子还心心念念玉壶春瓶呢,这谎咱一定要圆下去。” 肖胖子问道:“为啥?” 我回道:“你听我的,错不了!” 肖胖子瞅了一会儿我,又瞅了一会儿钱,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行!我全听你的!” 我问道:“前几天你说盯了一个大宝,说一下情况吧。” 肖胖子回道:“不仅是大宝,而且,陆家大小花旦同时在盯着。” 第二十章 佛赐娃 我记得。 陆岑音在出租屋找我之时。 她曾告诉我,赌串摊是她下眼子王叔摆来做把戏用的,她那天只是去玩。 这话很明显。 当时疤脸王叔摆赌串摊是假,盯宝是真。 我问道:“什么宝?” 肖胖子说:“西霞寺鎏金娃娃!” 我皱眉道:“寺庙里的东西?” 肖胖子回道:“原来是,现在不是。” 经肖胖子解释,我才知道个中缘由。 金陵自古有拴娃娃的风俗。 结婚的男女,如果一直怀不上小孩,会认为今生与小孩无缘。 这个时候,夫妻会选取一个好日子,沐浴更衣,到寺庙里烧头香。 寺庙的供桌下面,会有别人捐的娃娃,泥做的、铜做的、木做的、金做的…… 夫妻烧完头香之后,给寺庙捐一笔功德钱,开始拿着红绳子,去套供桌下面的娃娃。 娃娃被套回家,摆在夫妻的床头,寓意这娃娃过段时间会投胎到妻子肚子里。 小孩出生之后,将娃娃吊着,挂在小孩胸前,庇佑小孩健康成长。 西霞寺乃千年古寺。 皇家贵族、商贾富户、平民百姓,不少人会捐娃娃在寺庙里,行善事,积功德。 许多求子的夫妻会去西霞寺拴娃娃。 九年前,鼎元家族胡总夫妻,因为结婚后总生不出小孩,便求了一位大师问缘由。 大师告诉他们,去拴一个娃娃回来。 胡总夫妻便去西霞寺拴了一个。 娃娃上面布满了香灰尘垢。 请回家一清理,竟然是一尊鎏金娃娃,通体纯金,年份属明。 明朝金娃,本身就很值钱。 关键在于。 这尊金娃底座还刻有“应天府赐捐”字样。 应天府是明朝皇帝朱棣称帝时在金陵的府邸(后朱棣迁都)。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尊金娃放在佛像供桌底下,五六百年竟未被人拴走。 此事当时曾被金陵古董界传为一桩美谈。 肖胖子说道:“鼎元家族胡总在金陵有钱有势,他拴到金娃之后,老婆还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大家称这小孩为佛赐娃,这本来是一件大好事。可惜这佛赐娃却傻憨憨的,脑子有些不正常。” “但胡总夫妻中年得子,非常心疼他,视为掌中宝,将鎏金娃娃挂在傻儿子脖子上,好生养着。最近,傻儿子身体出了大毛病,嗜睡,但一睡着就梦游。有一次,他还差点从别墅三楼跳下去。还有一次,他梦游拿菜刀砍自己脖子!” “胡总夫妻吓坏了,再次去请教了当年那位让他们去拴娃娃的大师。大师说了,小孩九岁了,九行大运,必须要将脖子上的鎏金娃娃送走,送给有缘人结因果,否则小孩命保不住。” 我问道:“免费?” 肖胖子说道:“起初打算免费!但大师说不能免费,也不能卖,否则结不了因果,必须以物换物。而且,还要傻儿子自己来挑选置换物。胡总夫妻对这位大师非常信任,所以,他打算明天搞一个江湖窜货场,看谁有缘将鎏金娃娃给置换走。” 江湖窜货场是古董商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 古董行当,主要分为几大项:陶瓷、书画、玉器、杂项。 前三项好理解,杂项就比较碎,竹、绣、铜、佛像、牙、角、漆器…… 但凡古董爱好者,通常只会浸淫其中一个大项。 可比如专攻书画的人,却收到一件漆器,自己看不来,也不大喜欢,想将其交换成自己喜欢的书画,怎么办? 这就有了江湖窜货场的存在。 不同藏家,拿出不属于自己门类的东西,来到窜货场,交换自己喜欢的物件。 之所以叫江湖窜货场,因为这种交易,一切全按照古董行当旧江湖规矩来,具体后面会解释。 鎏金娃娃不能免费送、不能卖。 鼎元胡总采取江湖窜货场这种交易形式,倒非常聪明。 肖胖子说:“这以物换物就没谱了!说不定,咱拿一样小东西过去,地主家的傻儿子王八对绿豆,瞧上眼了呢?鎏金娃娃的市场价,现在少说也三百多万,要置换成功,咱可就彻底翻身了!” 我想了一会儿,问道:“鎏金娃娃虽然珍贵,但陆家大小花旦铺子里古董无数,怎么会盯上这玩意儿呢?” 肖胖子说道:“这就不知道了!她们行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但确实已经盯很久了,可能后面有啥目的!咱别管她们了……苏子,这算是天漏,咱去撞撞运气?” 我问道:“你刚才说胡总儿子什么毛病?” 肖胖子喝了一口酒:“身体差,嗜睡。睡着了还老做噩梦,梦游寻死!” 本来。 听到陆家大小花旦在盯着鎏金娃娃,正确选择,应该暂避锋芒。 但胡总儿子却因为梦魇而要送宝。 我心动了。 许清身上有一块专吞梦魇的元伯奇鸟牌! 我问肖胖子:“窜货场入场券有吗?” 肖胖子笑道:“还巧了!举办江湖窜货场那家茶楼,正好在我兄弟辖区,有入场券。只不过,咱没有好物件进去交易。” 我受刺激了。 这就是不入流的待遇! 无论是闯阴席还是进江湖窜货场,全要靠别人给票。 古玩是金钱的圈子、地位的圈子、权力的圈子! 没有这些东西,就如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里那句名言“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说道:“以后这种票,必须靠自己面子挣来!” 肖胖子闻言一愣,回道:“明白!” 我很少喝酒。 刚才在陆岑音办公室,我滴酒未沾。 但此刻。 我却将一满杯酒喝完,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闯了!” 与肖胖子分别之后,我直接去了医院。 到了许清的病房,人不在。 护士告诉我,她病房已经换成了单人间。 转到单人病房,病房里摆着好几束鲜花、几提果篮,还有一位专门护工。 许清半躺在床上,满脸错愕。 我进去之后。 许清一见,赶忙叫护工先出去,并吩咐她把门关上。 “苏小哥,你到底做了什么?”许清不解地问道。 我:“……” 许清说道:“胡三这个港比养子!今天上午,小瘪三满身是伤、痛哭流涕来找我,还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我叫他滚起死哇……这些多东西,我也不晓得是哪个送来的,病房也给换了,还请了护工。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别人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王大头办事还挺利索。 他不仅凶狠地收拾了胡三,还顺道拍了我一记马屁。 很响。 我说道:“许姐……” 许清立马打断,秀眉紧蹙,神情焦躁地说道:“侬伐要叫我姐!你只是我一个租客,我还是一位小姐!你犯不着对我这么好!你虽然本事很大,但今天必须要说出个子丑铆钉来。我说过,我从不欠人!” 我:“……” 许清见我被她劈里啪啦一顿怼得闷不吭声,可能觉得她刚才话说重了,转变了语调,柔声说道:“你……坐过来吧。” 病房没凳子,我只好坐到了床边。 许清眼眶有些泛红,清泪滴了下来。 尔后,她抹了抹脸,竟然主动地拉住了我的手:“姐性格直率,说话可能重了。但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手被她拉着,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许清抽泣了一会儿,见我尴尬的样子,突然破涕为笑,反而将我往她身边拉近了一些。 她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略带娇羞地低声问道:“跟姐说实话,侬是不是馋姐的身子?” 第二十一章 江湖窜货场 不怕渣女玩暧昧,就怕少妇三十岁,吹拉弹唱样样会。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 还是许清身上香水味的刺激。 我脸红了。 比许清漂亮的女人,我见过。 面对九儿姐,我不敢有任何想法。 面对陆岑音,我可以征服式调戏。 让我想不通的是。 对眼前这位性格直爽又带魔都小女人魅惑的许清,我竟然第一次有了丝丝羞耻。 难不成,是因为她职业的加持? 或者说,她像极了录像厅里陈宝莲的样子? 许清瞅见我脸红的样子,格格地笑了:“噢呦,还害羞咧?侬不嫌姐脏啊?” 我非常不合时宜地摇了一下头。 许清见状,神情显得非常开心。 她轻轻地摩梭着我的手,低声说道:“可真漂亮的手啊……” 尔后,她附在我耳边,嘴里吐着芳香:“你等姐伤好了哈,都是你的。” 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让她这样挑逗下去,站起了身,说道:“许姐,你别误会……我其实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清闻言,那张又纯又欲的脸闪过些许失望,闪着大眼睛问道:“啥子事?” 我说道:“我是玩古玩的,最近揽到了一个活儿。想借你伯奇鸟牌用,如果不成功,鸟牌原封不动还给你。如果成功,能换成三百来万。到时钱怎么来分,由你说了算。” 许清瞠目结舌。 我问道:“许姐,你不信我?” 许清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摇头:“不是!我信你!但这钱也太多,有点不敢想……” 我点了点头,回道:“要成功了,肯定会有。” 许清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拿出了那枚伯奇鸟牌,递给了我:“姐是你救的,人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你别说借了,丢进茅坑都没事!” 我心中一暖。 父母死了之后。 我童年记忆相当苦涩。 后来跟着九儿姐,但她是我师父,严苛到了极致。九儿姐是我心中的女神,不可有一丁点逾矩,敬畏多于依赖。但在许清身上,我却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情。 我回道:“行!我拿去了。” 许清说道:“嗯,姐等你好消息。” 从医院离开之后,回到出租屋,我感觉酒劲有些上头。 半躺在床上休息。 手机响了。 来了一条信息:“你到底是谁?” 这号码我不认识,但隐约中对此话有一些熟悉。 我打开抽屉,翻开之前陆岑音给我留的电话号码。 确实是她的。 我在卖佛像金钱时,给影青阁留下了电话。 看来。 我走后。 陆岑音忍不住了。 这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第一次问在出租屋,第二次问在镇江山上草丛,这是第三次问。 我回道:“抱歉,你问一个我能回答的问题。” 陆岑音回信息:“好!你在山上,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也有同样问题想问她,便回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说完,我会告诉你答案。” 此事涉及对当时自己伪装手段出现漏洞的强烈疑惑。 玩古董的,天生对这种事情敏感。 毕竟,我们一生都与漏洞打交道。 看不出人的差池,弄不清自身缺陷,瞧不出物的瑕疵,被偷冷饭、做局以及打眼,敲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若不搞清楚原因,我和陆岑音始终都会觉得如芒刺背。 陆岑音回信息:“你最好别太过份!” 我直接没回。 几分钟之后。 陆岑音再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在牛车上被颠醒,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现在,你可以说了?” 原来如此! 看来当时对她下手轻了。 我回道:“因为我认得你的胸。” 这是事实。 但陆岑音却可能认为我耍了她,文字显得极端愤怒:“很好!你等着!” 我寻思不用等。 明天我们又能再见面了。 第二天下午。 肖胖子骑着力帆摩托车来接我。 他今天戴了一顶帽子,鼻梁架了一副墨镜,腰间别了一根红色短棍。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肖胖子今天打扮,摆明让我当老板,他来当护宝红花棍郎。 这样也好。 我们不知道裴哥会不会来。 裴哥认得肖胖子。 他这样打扮,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一起来到了窜货场的开办场地——丫玉茶庄。 丫玉茶庄藏在闹市一条巷子里。 门面装修古色古香,给人一种清幽雅静之感。 肖胖子有些激动。 他告诉我,丫玉茶庄向来实行会员制,非会员不开放,来的人全是官商巨贾,非富既贵。平常人难窥其中究竟,今天他也算涨见识了。 两千年左右,这种私人地下会所并不常见。 肖胖子觉得高端,非常正常。 但九儿姐以前常带着我出入这种地下会所。 在我眼里,若喝粥就咸菜。 旧社会,这种江湖窜货场一般摆在大宅院。 大宅院里面,摆上几张桌子,上面放热茶水、花生、瓜子。 大门一关,开场会有戏文或相声听。 大家乐呵呵地听完,开始窜货换宝。 当然。 不全是一派和谐景象。 遇上宝物不真、意见不合或互相有怨节,赌斗、砸挂、耍红棍,都可能发生。 但现在这种大宅院比较难找,基本转入地下会所。 进大门之后,肖胖子先拿出了入场券。 两排容貌姣好的礼仪小姐向我们深鞠躬:“欢迎贵宾!” 一位引导小姑娘带着我们,上电梯,来到三楼。 江湖窜货场设在一个相对隐秘的会议厅。 入场之后。 墙边已经有一些古董商人的护宝红花棍郎站着了。 肖胖子非常自觉充当红花棍郎角色,双手交叉,站到了墙边。 会场中间,倒还是按以前的规矩摆放着热茶水、花生、茴香豆,服务员也是旗袍打扮,挺有旧江湖的味道。 从人数上来看,鼎元胡总排场比较大。 我之前不大明白,陆家大小花旦一直在盯着鎏金娃娃,却为什么不敢下手。 来会场之后,算发现一些端倪。 一来,鼎元胡总这种人脉和势力,她们采取做局或者暴力手段取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二来,与其说她们在盯地主家傻儿子,其实极有可能在盯着对方,生怕谁先截了胡。 大厅内的一色人等,穿着打扮很得体。 金陵上流社会该有的样子,他们都有。 一会儿之后,门被打开了。 四五位红花棍郎先进来。 而他们的后面,走进来一个穿着大风衣,脸上布满了麻子的人。 他进门之后,有红花棍郎给他脱了风衣。 派头非常足。 此人一出现,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裴哥好!” 不知谁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第二十二章 天壤之别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裴哥。 不得不说。 他气场还是有的。 尤其是一脸坑坑洼洼的麻子,像被蛆咬过。 彰显出他屹立粪坑而坚决不倒的英勇。 斜眼瞥见。 裴哥进来之后,肖胖子虽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他腮帮子紧咬,似乎恨不得立马宰了裴哥。 我瞪了肖胖子一眼。 刚才那一声招呼过后,不少人开始向着裴哥打招呼。 这货只是略微地点了一下头。 尔后,他大刺刺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双手靠在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 边上有红花棍郎赶紧上前,给他点了一支烟。 他嘴角叼着烟,开始玩起了手机。 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不抬头,只是鼻子稍微“嗯”一下。 我瞅了一下时间,离江湖窜货场开场尚有二十几分钟。 裴哥虽然被陆小欣假意给开除,但从他今天进场所带的人来看,应该还在为四方斋做事。 因为。 其中一位红花棍郎,手中拎了一个袋子,袋子上面写着“四方斋”。 而且,裴哥身边还有一个人。 此人我曾见过,四方斋那位对佛像金钱“瞧不准”柜员。 陆小欣竟然还没有出场。 不过。 我发现在场的那些古董商,表面上虽然跟裴哥打招呼,但见到他进来之后,神色都发生了细微变化。而且,招呼过后,几乎没人再主动去搭理他,有人甚至还偷偷朝地上淬上一口。 估计。 里面一些古董商,曾有那天吃阴席的幕后老板。 这王八犊子的人缘极差。 我见到裴哥抽完一支烟之后,一手看手机,一手在抓边上油闷蚕豆吃。 吃完油闷蚕豆,他座位边上的茶水柜明明有纸巾,但这货却向上抬了抬手。 边上一个红花棍郎见状,立马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来,像古代伺候官员上轿的马夫。 裴哥将手在这位红花棍郎的衣服上擦了几下,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不知道他手机里有什么东西。 两千年左右,大家的手机都只能玩贪吃蛇,高档一点也只有俄罗斯方块。 在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门口再进来一人。 她一出现,将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过去了。 陆岑音来了。 今天。 陆岑音挽了一个发髻,穿着一套修长的粉白长裙,更加衬托出傲人的胸和挺翘的臀。 她脸上略施粉黛,眉眼灵动,皮肤白皙,嘴角露浅笑,姿态无比优雅。 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女神。 我虽见过她多次,但见此情景,心中也不由为之愣神。 迄今为止。 我所见过的女人中,也就九儿姐能压她一头吧。 所有人目光绕着她妙曼的身影移动。 陆岑音成了全场焦点。 她今天只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疤脸王叔,腰间别红棍。 一个是那天影青阁戴着厚眼镜的宋掌柜,手中拎宝箱。 一文一武。 “陆家大小姐好!” “大小姐今天看来信心满满,对鎏金娃娃势在必得啊。” “岑音姑娘,好久不见你,真是越发漂亮了。” “……” 陆岑音浅笑盈盈,向着大家一一打招呼。 礼貌、亲切而不失端庄。 一直坐着玩手机的裴哥,竟然第一次抬起头了。 他瞅了一眼陆岑音,蛆咬过的脸上肌肉一抖动,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地冷哼。 陆岑音边上的疤脸王叔,瞅见了裴哥,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 这杀意。 在赌窜摊我砸影青阁招牌的时候,疤脸王叔眼中曾出现过。 同是陆家人出场,但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不少人围着陆岑音,找她聊天。 当然。 里面不乏看起来富贵成功的阔少。 陆岑音笑着礼貌地同他们应酬几句。 尔后,她准备找位置坐下来。 好巧不巧。 她挑的位置,正好在我的边上。 我觉得自己应该稍微礼貌一点。 “陆大小姐好。”我说道。 陆岑音闻言,美眸顿时一滞,俏脸先是惊异、不解。 随即,她眼神中竟然好像出现一丝没来由的紧张。 疤脸王叔也见到了我,立马跨前两步,死死地瞪住我。 陆岑音转头瞪了他一眼。 疤脸王叔见状,只得愤愤地退到了她身后。 倒是那位戴厚眼镜的宋掌柜,见到我之后,冲我微微颌首。 陆岑音坐下来之后,低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回道:“换宝。” 陆岑音似乎有些生气:“你来这里换什么宝?!” 我淡淡地回道:“鎏金娃娃。” 陆岑音闻言,秀眉微蹙:“我警告你,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是敢像上次一样……” 我冷冷地看着她,下巴扬起,指向了对面裴哥。 人多耳杂。 她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不再说了。 陆岑音冷哼一声,身子靠在椅背上,不再看我。 她之前一副闲庭信步、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我之后,好像开始变得焦虑和担心。 难道仅仅因为上次我砸了阴席? 我不管她。 今天这个场合。 金陵古董界的虾兵蟹将、王八丞相,全都来了。 我要争取夺下鎏金娃娃,成为这里唯一的龙王! 只有这样。 我才能奠定金钱的资本、人脉的资本、地位的资本。 有了资本。 我才能跟他们掰手腕,才能给身边的人披上盔甲,才能继续在江湖冲锋陷阵! 几分钟之后,从正门走进来四个人。 中间一位,满身富态,肥头大耳,像弥勒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满脸笑呵呵。 左边那位倒让人眼前一亮,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头,气度儒雅不凡,穿一套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双手搭起抱拳,像大家打着招呼。 更有趣是他们后面,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背着一位八九岁小胖子。 小胖子穿马褂,大裤衩,手和腿像米其林一样,目测至少有两百多斤。 男秘书背着他,力有不逮,气喘吁吁。 神奇的是,虽然整个场面比较喧闹,但小胖子却睡着了,还打着呼噜。 他胸前挂着一个吊坠。 吊坠下面是一尊如刚出生婴儿拳头大小的鎏金娃娃。 看来。 这个小胖子就是地主家那位傻儿子。 而那位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中年人,就是鼎元胡总了。 因为两人长得比较像。 可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是谁? 我总有一种非常熟悉之感。 斜眼瞥见。 在他们出现之后,陆岑音坐姿明显前倾,美眸忽闪,神情带一丝期待和紧张。 而裴哥,此刻也收了手机。 江湖窜货场。 马上要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 三个条件 在他们进来之后,现场开始有点躁动起来。 “胡总今天可是真够有面子,连金陵大学的徐老都请过来了!” “金大徐老、四方斋、影青阁、抱古轩都来了人,鎏金娃娃的魅力可真大啊。” “呵呵,这鎏金娃娃,其实已不单纯是一个古玩了。” “愿闻详解。” “据说,当年朱棣在应天府称帝后,由于他夺得是自己侄子皇位,不少人起兵造反,他很烦闷,曾问禅师该如何是好。禅师让他‘赐子于民,民皆称尔子民也’。朱棣便下令打造十八尊鎏金娃娃送西霞寺,从此天下平息,再无反对声音。” “木阳老板解释的好!金陵古话‘安邦平天下靠娃娃’就来源于此,说这鎏金娃娃属金陵文化代表也不为过。不过,可惜十几尊鎏金娃娃现今仅剩一尊。” “没错!鎏金娃娃在西霞寺供奉了五六百年,又有如此好寓意,当官、经商、求子无不想得到。古董商人更是趋之若鹜,且不管其本身价值如何,取得它,代表了在金陵古玩界实力和地位啊。” “……” 原来如此! 肖胖子虽打听清楚了传承,但他对鎏金娃娃的寓意、文化脉络却未探知分毫。 他们口中的金大徐老,我之所以感觉到面相熟悉,盖因他常出现在电视鉴宝栏目中。 有一些,还是国家级栏目。 男秘书将小胖子放在了鉴宝台一张加大椅子上。 胡家胖公子继续酣睡。 徐老打完招呼,微笑着在边上就坐。 鼎元胡总走到鉴宝台前,笑呵呵地向大家抱拳。 “诸位,胡某今天看到各位新老朋友前来,倍感荣幸!九年前,胡某承蒙祖德荫蔽,于西霞寺求得一鎏金娃娃,此乃应天府流传下来重宝。娃娃请回家之后,胡某终日战战兢兢,好生供奉,幸得一犬子。” “如今,犬子已九岁有余,胡某一家受娃娃福气盈馈多年,多有不安,不敢私吞重宝。思来想去,决定邀请各位好朋友搞一窜货场,若有愿结善缘的朋友,可将鎏金娃娃请回去,不失为胡某一家以及金陵古董界一大好事。” 尔后,胡总双手合十,笑着冲四方说道:“感恩各位好朋友!” 胡总讲话和气,又滴水不漏。 短短几句,就已将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办江湖窜货场的目的解释得一清二楚。 此刻。 鉴宝台上来了一位穿西装的青年。 他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思源拍卖行主持,姓江。受胡总邀请,来主持今天的窜货场。我们也非常荣幸,能请来金大徐老,与大家一起赏宝、玩宝,大家欢迎徐老!” 徐老威望非常之高。 现场鼓起掌来。 徐老起身,向大家微笑着作揖。 江主持继续讲解。 “今天窜货场,有朋友单纯想来鉴赏,有朋友想来交流,有朋友想与鎏金娃娃结缘。为了节省大家时间,咱一切都按江湖老规矩来,分三个环节:江湖鉴宝、主家选宝、同仁换宝。” “鉴宝环节,由大家将今天带来的宝物,放鉴宝台,供徐老鉴定。当然,这个环节有三个规矩,第一,宝物不真不上台。第二,宝物匹配不了鎏金娃娃价值不上台。第三,宝物不想置换鎏金娃娃不上台。” “鉴宝结束后,就是主家选宝环节。被徐老认定符合要求,留下来的宝物,供我们胡家公子挑选。主家选宝过程就是结缘过程,胡家公子挑中了哪件,哪件宝物就与鎏金娃娃置换。” “最后就是大家互相交流换宝时间!胡总在丫玉茶庄特地准备了宴席,大家交流结束后可赴宴共饮,祝大家玩的开心!” 我顿时有些发懵。 来这里的,没有哪个人不想要鎏金娃娃。 可江主持在第一个江湖鉴宝环节,就给出了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可谓精心设计。 宝物不真不上台。 这话专门说给那些想拿着赝品来浑水摸鱼换鎏金娃娃的人听。 毕竟,台上坐着金陵古董界泰山北斗徐老,如果被鉴定出来假的,当着这么多名流在场,非常没面子,顾忌于此,打掉了一批人。 宝物匹配不了鎏金娃娃价值不上台。 这话最狠。 鎏金娃娃价格最少三百多万,在座的又有多少能拿出三百多万的宝物进行置换呢? 估计除了四方斋、影青阁、抱古轩等大店,其它人都没有这样的实力。 鼎元胡总不愧是无比精明的商人。 表面上,他若笑脸弥勒,非常客气地称不敢独占金陵重宝。实际上,他组织这个江湖窜货场,既解决了自己儿子送宝的问题,换来的东西,又不会吃半点亏。 宝物不想置换鎏金娃娃不上台。 此规矩就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假货、便宜货,自己在接下来的交流环节玩去吧。 我手中那块伯奇鸟牌,市场价也就二十万左右。 即便遇到喜欢的,翻一两倍算顶天了,与三百万相差实在太远。 江主持条件一出来。 我斜眼瞥见,边上陆岑音无比得意地瞅了我一眼,嘴角上扬,鼻尖微微哼了一声。 她意思非常明显。 如此档次的江湖窜货场。 像我这种租便宜房子住的货色,根本不可能拿出价值三百万的宝物来置换鎏金娃娃。 我是首先被pass的对象。 陆岑音已经不担心我会搅场子了。 肖胖子听到三个规矩,显然已经有些着急了。 他从边上走了过来,附在我耳边说道:“苏子,这怎么办……” 我冷声回道:“瞎操心!” 肖胖子闻言,没再作声,继续站回了红花棍郎的位置。 九儿姐常说,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乾坤未定。 谁都可能是黑马。 在场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地交流起来。 他们对话声音小且多,但我能听出他们交流的大概内容。 很多人已经准备放弃,躺平看戏,等着最后的同仁换宝环节,看一看能不能交流到一些好宝贝。 江主持非常有经验,主持风格也很利索。 他朗声说道:“诸位,时间宝贵,咱进行第一个环节,江湖鉴宝!请自认为符合三个条件的朋友,将携带宝物请上台!” 我非常期待。 裴哥与陆岑音,他们到底拿什么宝物上去。 第二十四章 置哪门子气 可裴哥却按兵不动,嘴里叼着烟,吐着一个个烟圈玩。 模样极为嚣张! 陆岑音也不动,美眸清冷,淡定地看着。 好吃总在后头。 估计他们会作为压轴。 有人开始动了。 最先前往鉴宝台的是一位秃子。 秃子手中拿着一柄折扇。 扇子在古玩四大项中,归于杂项一类。 折扇是金陵传统手工艺品,通常由竹、木、动物骨做扇骨,韧纸或者绫绢做成扇面,用时须四向撒开,成半规形,聚头散尾。 但秃子这把扇子,却不是普通的竹木骨扇,而是一把金扇! 他将金扇拿到鉴宝台上,说道:“请徐老过目。” 徐老微笑颌首,戴着白手套,打开扇子,用高光手电一照。 顿时。 整个大厅熠熠生辉! “能看出是什么吗?” 陆岑音突然低声问边上戴厚眼镜的宋掌柜。 宋掌柜俯首回道:“大小姐,好像是一把金扇,从品相风格来看,估计是明朝的老东西……我认为应该是属于金陵折扇的一种。但距离太远了,看不大清楚。” 宋掌柜虽然近视,但眼力确实可以。 秃子的扇子确属明朝的东西。 但不属于金陵折扇。 徐老在打开扇子过程中,金扇最中间那根扇骨不动,扇面向两边分别打开,有折有叠。 如此特征,与金陵本地单纯叠开的折扇有显著区别。 这是一把倭扇! 也就是说,从小日子过得不错国家传过来的扇子。 倭扇自唐朝随遣唐使传入中土后,一直是上层士大夫所喜爱的奢侈品。 但像这种金倭扇就比较罕见了。 徐老脸露一丝欣喜,反复观看,却一直不说出结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现场开始交头接耳。 爱宝之人,对这种好东西完全不可抗拒。 没想到的是。 那位有点傻憨的宋掌柜,有些忍不住了。 他竟然主动开口问我:“苏先生,您看这是?” 很显然。 陆岑音曾向宋掌柜介绍过我。 一旁的陆岑音没有吭声,也没阻止宋掌柜与我聊天。 估计。 她也想听一下我的看法。 但这妞可能碍于面子,自己看不准,又不好意思发问。 我对这位宋掌柜心中怀有好感,便回道:“半剪青荷一片风,月华荡漾露珠融。谁知万里扶桑物,尽属中原掌握中。” 这是明朝王恭的一首诗,叫《咏倭扇》。 明人咏明扇。 宋掌柜一点就通。 他神情顿时一惊,问道:“您的意思,这是一把明代金倭扇?!” 我点了点头。 陆岑音闻言,冷哼了一声,主动搭茬道:“既然已断代为明,迄今为止,明朝出土的倭扇,已证明全是国内制作的,没有一把真正来自扶桑国!更何况,他拿的还是一把金扇。” 我懒得搭理她。 见我不搭茬,陆岑音显得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发作。 此刻。 徐老轻轻放下了金扇,说道:“明万历年间金倭扇,好宝,好宝啊!钟先生,你这可算是填补了国内明出土倭扇的空白!徐某认为,可以作为主家选宝环节的置换之物。” 秃子闻言,脸上笑嘻嘻,抱拳道:“多谢徐老!” 现场打脸。 啪啪之声在陆岑音心里,必然很响。 陆岑音俏脸青一阵红一阵。 其实。 她完全清楚我本事。 否则,她也不会三番五次来让我跟她。 可我说什么,她却偏要与我对着干。 陆岑音有些分裂。 尔后。 抱古轩上场了。 一位身穿唐装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方砚台。 砚台纹理非常细腻,若一方墨云,面体光滑,冰感耀眼,上缀梅花,给人一种沉稳雄厚之神韵。 宋掌柜见了,赞叹着说道:“此乃歙县正品歙砚!与肇庆的端砚、绛县的澄泥砚、洮州的洮河砚,并成为‘华夏四大名砚’。抱古轩确实有好东西,只是不知道传承如何。” 我没吭声。 因为我的判断,也与老掌柜一致。 我眼力再好,并不是神仙,看不到一方黑色砚台上面的落印。 要断传承,全靠砚台上面的落印。 陆岑音见我没吭声,脸露一丝得色。 她那意思是,你不是眼力很好吗,怎么不说话了,有种就把传承判断出来。 也不知道她在置哪门子气。 我判断不出传承,她能判断的出吗? “徐老,抱古轩送上一方砚台,请您指教!” 中年唐装男客客气气地说道。 徐老回道:“抱古轩是金陵古董大家,拿上来的肯定是好东西。老夫观摩一下,不当之处,还望左老板海涵啊。” 左老板忙回道:“不敢,徐老客气!” 徐老继续鉴宝。 半晌之后,徐老吩咐人拿来了一瓶矿泉水,拧下了矿泉水盖子,将水倒在了矿泉水盖子之上,随即,满满的一盖子矿泉水,又全倒进了砚台。 徐老仔细地拿着砚台,向四周摇了一摇。 尔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将砚台上的矿泉水,倒回了水瓶盖。 水盖子竟然还是满的。 一滴未少! 徐老又抽出纸巾,擦试砚台,再将纸巾展示给大家看。 纸巾上面,一滴水渍都没有。 全干! 现场开始唏嘘赞叹起来。 “这是好砚台!” “徐老用‘滴水不漏’的办法检验,证明这砚台质地一流,就不知道传承怎么样。” “抱古轩的东西,应该差不了。” “……” 徐老一手捏着砚台一端,另一手用手指轻轻地弹。 虽为砚石,但此刻却发出玉德金声,铿锵玲珑,回音幽远深。 徐老听完声之后,面露喜色:“一方名砚,育万千才子。这是金陵状元芝山先生所用歙砚,左老板乃真藏家也!” 左老板闻言,抱拳朗声回道:“这方状元砚若能与胡家公子结缘,日后胡家公子必定也如芝山先生一样,连中三元!” 抱古轩有备而来。 不仅宝物好,还非常有寓意。 胡总一听,弥勒笑脸笑得更加开了,双手合十:“感恩左老板!” 毫无疑问。 这方砚台也被留下了。 之后,不断有宝物登场。 但除了一位斗鸡眼带来的一副金陵名人朱之蕃画作之外,要么是宝物价值不匹配,要么品相不佳,没入鉴宝台。 眼见没人再上场了,陆岑音看了一下我,眉眼得瑟地挑动了一下。 她抬手招呼老掌柜,准备请宝登场了。 “裴星海奉上一宝,请徐老掌眼!” 裴哥突然大声说道。 尔后。 他收起了手机,从身边那位柜员手中,接过来一个物件,大刺刺地走上了台。 第二十五章 因为我在 裴哥那张布满蛆坑的脸带着极度不屑。 他上台之后,拿出来一样东西。 竟然是一个古朴无比的陶土球。 陶土球表面,刻着不少小人。 小人在嬉闹玩耍,让人看了油然升起一片童趣。 裴哥并没有将陶土球放在鉴宝台上,而是手中拿着陶球,晃荡了两下。 陶土球里面顿时发出“哗啦啦、嘻刷刷……”的响动之声。 听惯了现代乐器制造声乐的我们,闻得这种古朴、单纯的声响,非常之悦耳。 声音仿佛从远古年代幽然传来,给人一种静谧悠远、无限解压之耳感。 裴哥冷声说道:“在座各位,我看除了徐老,没人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说完,裴哥将陶土球放在了鉴宝台上。 他这话相当嚣张了。 一棍子将在场所有人给打死。 由于裴哥刚才晃动,那陶土球里面好像有东西,竟然在鉴宝台上缓慢地转着圈圈。 随着陶球土不断转圈,里面的声音持续传出。 我们眼瞅陶土球表面刻着的嬉闹儿童像,听着悦耳的声响,就如同见到远古时代的小孩,正在眼前嘻嘻直笑、互相玩闹。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一来,大家可能确实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二来,陶土球里面发出的声音的确比较美妙,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让我们更加意外的是。 那位一直在呼呼沉睡的胡家公子,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他竟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陶土球看,显得非常好奇。 不得不说。 裴星海这一招非常之高明。 按照江湖窜货场第二环节“主家选宝”规矩,摆在鉴宝台上的老物件,到底哪一件能置换成鎏金娃娃,谁都决定不了,一切全要靠胡家公子来决定。 正所谓有钱难买爷高兴。 胡家公子毕竟是一位八九岁玩心极重的小傻子。 他根本不懂古董艺术性、价值性、文化性。 一堆死物摆在面前,他一定会去选择眼前这个花纹好看、能转圈,还可以发出美妙响动的东西。 陶土球在鉴宝台上转了一会儿,不再动了。 没想到。 徐老此刻也玩心大起。 他用手拿起来摇了一摇,再次将陶土球放到桌子上。 陶土球又转动了起来。 等它再次停下,徐老方才微笑着开始鉴定。 眼见陶土球已经停止转动,胡家公子又开始睡。 这次鉴定时间非常长,足足花费了二十多分钟。 徐老放下球,抬起了头,四周环视一圈:“容老夫先卖一个关子,在坐各位行家,可有知道此物件的?”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讨论。 我听到他们猜什么的都有,但却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 裴哥胜券在握,坐在椅子上,拿着牙签在剔牙。 他余光还非常不屑地朝陆岑音这边瞟了几眼。 陆岑音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她低声问宋掌柜:“宋伯,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物件?” 宋掌柜神情尴尬,摇了摇头:“大小姐,这次真是眼拙,不知道是什么……但从陶土质地来看,估计宋往上。” 本次江湖窜货场,裴哥是陆岑音最大竞争对手。 可是,现在人家拿出来一个老物件,影青阁连东西到底是啥都不知道。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陆岑音有点抓瞎了。 无奈之下。 她转头瞅了瞅我。 我气定神闲,也看了看她。 确认过眼神。 陆岑音想让我主动说。 但是。 这不可能。 除非她放下身段来问我。 一位鉴师。 眼把千年货,舌吐万桶金。 即便我有心想帮她一把,但不请不出、非求勿助,这是规矩。 陆岑音懂得这规矩。 “苏尘……” 一向高傲的陆岑音,金口开了。 “嗯?”我神情仍然古井无波。 陆岑音柔声恳请:“这事对我非常关键,你看出什么了没有,能不能告诉我?” 自认识她以来。 这是她对我说过最和风细雨的一句话。 金陵小女人腔调,酥酥麻麻之中略带丝丝怜楚。 很容易激发男人保护欲。 我心中微动。 这个女人。 不寻常! 她能在出租屋求贤若渴,在牛车上隐忍装傻,在办公室飞扬骄横,也能在窜货场低眉求教…… 竟然如此多变! 我回道:“陶响球,原始乐器,属于最早的儿童声音玩具。陶质表面刻童趣纹,内中空,装有石弹子或硬泥沙粒,摇动时发出响声。从这物件陶土表面小人花纹特征来看,典型胡孩模样,元时期孩童玩具。” 宋掌柜一听,恍然大悟。 陆岑音先愣了一下,咬着嘴唇,说了一句谢谢。 尔后。 她神情若有所思。 徐老笑着再问道:“可有哪位同行慧眼识出?若没有,待我到最后再来揭晓。” 现场人纷纷摇头,均表示不大懂,不敢乱说。 接着徐老的话音,江主持问道:“还有哪位朋友上宝?” 宋掌柜立马推了一推眼镜,说道:“影青阁上宝一件!” 尔后。 宋掌柜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方檀木盒子,走了上去。 打开檀木盒子。 里面是一件无比精美瓷器。 瓷器塑形成药师佛相,佛像带有浓郁明朝风范。 徐老仅仅拿起来看了几眼,便说道:“应天府铸造药师佛瓷瓶,属金陵造瓷之典范,瓷身完美无瑕,佛像宝相庄严,为永乐甜白釉之先行者。鎏金娃娃出自应天府,药师佛瓷瓶也出自应天府,且寓意深刻,影青阁当真用心良苦!” 宋掌柜回道:“徐老抬爱。” 陆岑音也不是吃素的。 鎏金娃娃是应天府出品的东西,保佑了胡家公子九年平安。 现在傻小子因为做身体欠佳、梦中自杀,需要与其它东西置换结缘。 陆岑音不仅挑了一件应天府的瓷器,还专门挑的是药师佛。 药师佛保健康。 我估计,如果要是让鼎元胡总来选,他肯定会选这尊药师佛瓷瓶。 四方斋专攻傻小子。 影青阁专攻傻小子父母。 但是,从目前局势来看,显然四方斋已经基本胜券在握。 毕竟,挑选东西的是胡家公子。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讨论以来。 大部分还是赌四方斋人赢得鎏金娃娃,小部分看好影青阁。 陆岑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脸色不大好,咬着嘴唇。 我说道:“你放心,裴哥今天赢不了你。” 陆岑音闻言,美眸一闪,问道:“为什么?” 我说道:“因为我在。” 她可能觉得我脑子有毛病,撇了撇嘴,美眸闭目,开始养神。 此时。 江主持再问道:“还有哪位朋友要上宝?” 全场鸦雀无声。 毕竟。 四方斋、影青阁、抱玉轩等金陵古董大店都出场了。 即便他们有东西再拿上去,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直接放弃。 我回道:“有!” 所有人目光开始转向了我。 第二十六章 砸挂 我话语一出,场内人诧异万分。 “这人是谁?” “不认识啊……看样子有点像地皮党。” “别瞎说!地皮党能进这个窜货场?” “他没毛病吧,身上啥宝贝能挑战四方斋和影青阁的东西?” “……” 迄今为止。 我没任何把握能置换成功鎏金娃娃。 毕竟。 我手中的东西与鉴宝台上物件相比,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是。 即便我不能成功。 我一定不会让裴哥成功! 上次吃阴席,我狠砸了他一次场子。 这次。 我要再砸一次。 砸得这个王八犊子颜面扫地,威风尽失! 同时。 破冰金陵古董界! 来到台上,我拿出了伯奇鸟牌。 “徐老,请掌掌眼。” 徐老接过伯奇鸟牌,嘴里先是“咦”了一句。 尔后,他眉头一皱,反复观看。 徐老觉得奇怪,非常正常。 这种伯奇鸟牌,确实非常罕见。 仔细观摩了一会儿。 徐老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你这件东西非常新奇。元仲晦府制伯奇铜鸟牌,确实是大师开过光的好物件。元朝铜铸币很少,像这种刻有吞梦魇神兽的伯奇鸟牌更加罕见。可惜,东西虽真,只不过……价格在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 此话一出。 全场开始哄笑起来。 之前敢拿上来的,最少都是两三百万的物件。 伯奇鸟牌只值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确实差距太大了。 大家哄笑声,可能吵着了那位正酣睡的胡家公子。 胡家公子眼睛闭着,嘴里却不断地嘟囔着“打死你,打死你”、“啊啊……嘟噜噜”、“蛋儿啊,蛋儿啊,蛋摔坏了”等话语。 胡家公子有时嘴吐口水,有时身躯突然站起,有时挤眉弄眼,神情显得焦躁不堪。 不过,鼎元胡总只是眉头微皱,没有理会。 他可能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做噩梦的样子。 陆岑音没笑,美眸好奇地瞅着我。 裴哥继续看手机,连眼皮子都不抬。 江主持说道:“这位朋友,您的物件不符合上台条件,请等下与台下同仁进行交流。” 我问道:“不符合哪个条件?” 江主持回道:“不符合第二个条件。” 我说道:“能不能请你再念一遍第二个条件?” 江主持闻言,神情明显一愣。 从他的眼神之中。 我明显看出。 江主持心里在骂我傻逼。 但他毕竟是一名职业主持人,开口说道:“第二个条件,宝物匹配不了鎏金娃娃价值不上台。” 我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是价值,没有说价格。请问,古董的价值与价格一定是对等的吗?” 古董的价格,不等于价值。 人尽皆知的一个道理。 有价无市,有市无价,市价不一。 情况太普遍了。 某一件古玩,你眼里是宝贝,但在不喜欢人的眼里,却可能是垃圾。 江主持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你……要砸挂?!” 砸挂。 原本是相声界说法。 本意是讲相声演员给对方挑刺,戏虐、取笑对方。 而古董界的砸挂,却没那么欢乐。 旧时,古董行要招大掌柜,往往会摆出一件真假难辨的古玩,让应聘者来鉴定。 这叫摆挂。 应聘者前往古董店,如果鉴定出正确年代、价格、出处,可以拿一把锤子,将这件东西给砸了。只要砸了,就证明应聘者眼力,便可高薪入职。若不愿意入职,可取店铺摆放着的一样宝贝抱走。 王刚主持的鉴宝栏目《一锤定音》,其实就是古董行砸挂的演变。 到后来。 砸挂的玩法开始多样。 除了砸物、砸规矩,还可砸人。 核心就是给摆挂方进行挑刺。 我今天就是在砸规矩。 江湖窜货场定了三大规矩。 我上来就挑刺,摆明了要砸挂。 “老江湖场子,不允许砸吗?”我问道。 江主持顿时愣住了,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鼎元胡总并不是古董行当之人。 他弄这么一个窜货场送鎏金娃娃出去,怎么样才能完全规避风险,之前肯定全委托给了主持方。主持方会根据胡总要求,提前定好最有利的规矩,邀请到徐老这样的大师来鉴宝,向知名古董商发出请柬。 完成江湖窜货场之后,主持方收取高额佣金。 若主持方规则有漏洞,被人给砸了挂。 不仅信誉受损,而且要承担不可预测的损失。 思源拍卖行是这次江湖窜货场主持方。 为此。 我来砸挂,砸得是思源拍卖行的利益和面子。 对鼎元胡总、徐老和场内古董商来说,内心都不大在意。 其实。 对这种有明显漏洞的规则,场下那些古董商肯定有少数人发现。 但没人敢去砸。 一来,大家都是圈内人,金陵思源拍卖行名气很大,他们多少与之有利益纠葛,砸挂就是砸人家脸面和招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二来,即便是砸准了,将自己东西摆上去,在与四方斋、影青阁、抱古轩这种大店宝物比较当中,完全没胜算,砸了没有任何意义。 但我不一样。 我是圈内小白,没利益纠葛。 要破冰出圈。 砸挂。 不失为一种好方式! 场面气氛非常诡异。 大部分都抱着看热闹心态。 徐老抱臂胸前,身躯微微后靠,说道:“老江湖场子,按规矩可砸,就看江主持接不接。” 不愧为古董行当老行家。 江湖规矩看得非常重。 拍卖行最注重信誉。 他肯定会接。 否则。 人家认为小家子气不说,还对公司品行产生怀疑。 江主持神情交错变幻。 尔后,他铁青着脸说道:“诸位!这规矩确属思源拍卖行大疏漏!这位朋友砸得准、砸得好、砸得疼,教训非常深刻,给我们上了生动一课!” “散场之后,还请这位先生留下联系方式,来思源拍卖行商量挂金!” 挂金。 可钱、可物、可职位。 这些我都不屑。 我目的不在于此,而在裴哥。 可因我突然开砸。 江主持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估计。 他心里会认为我是想讹一大笔钱的古董行混混。 徐老笑着说道:“既然江主持甘愿受砸,那请小哥把宝物摆上鉴宝台来。” 我将伯奇鸟牌摆上了桌子。 江主持不魁是老手。 反正第二条规矩已经被砸了,他反而变得大方起来:“诸位,若对思源拍卖行定的规矩,还有想砸挂的,请上台!” 没人响应。 剩下两条规矩也没有可砸的地方。 江主持见大家不吭声,问道:“这位先生还要砸吗?” 我回道:“不砸。” 江主持点了点头:“那请回座。” 我说道:“但我要赌斗。” 裴哥。 我要对他下手了! 第二十七章 赌斗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赌斗。 古董行当互相辨别古玩真伪的一种对赌游戏。 双方之间,约定好赌注,各出一个物件,物件可真可假。 看对方能不能断代、辨真伪、释传承。 输饭、输钱、被摘招牌或者跪下叫爷爷,算小儿科了。 玩狠的,直接卸输一方的身体器官。 我跟九儿姐在山东之时,曾亲眼见过一次赌斗。 输的一方,硬生生地戳瞎了自己一只眼。 那次回来之后,我连续做了几天噩梦。 九儿姐骂我没出息。 古玩是金钱的江湖。 玩钱的地方,玩到最后就是玩命。 港市古惑仔电影里,收租控码头夺赌场,互相拼杀,全为了钱。古董行当盗墓掘坟、做局害人、夺宝杀藏、赌斗玩命,同样为了钱。只不过,古董界玩得比古惑仔更高端、更优雅、更具技术含量,但血腥程度,却一点也不逊色。 我提出赌斗。 自然不可能去赌那些没上台的东西,标的物肯定在鉴宝台上。 在场之人想不通的是,目前摆在鉴宝台上的,秃子的金倭扇、抱古轩的状元砚、四方斋的陶响球、影青阁的药师佛、斗鸡眼的朱之蕃画作以及伯奇鸟牌,全部都已经过徐老鉴定,而且,基本都说出了传承。 如果我要赌斗。 唯一可供赌的点,就是鉴宝台那些东西当中,存有赝品。 我到底要拎出哪一样来赌? 当然是裴哥的陶响球! 之前。 我没闲着,一直盯着那颗元朝陶响球,总感觉哪里不对路。 后来我发现。 它的声音。 裴哥真是熊心豹子胆。 在金陵古董界名流齐聚的江湖窜货场,竟然敢出赝品! 而徐老,作为古玩行当泰山北斗,罕见地打眼了。 万幸的是。 徐老刚才因为想卖关子,他一直没向大家说出陶响球的来历。 否则。 他一世英名,今天将毁于一旦。 不过。 冲徐老刚才在我砸挂时很讲江湖规矩的一句话。 我会给他一个台阶下,就看他接不接得住。 陆岑音已经彻底傻眼了。 我看到她樱唇微张,说了一句什么话。 从口型来看,她说的应该是:“疯了吧!” 此时。 裴哥终于放下了手机,蛆咬过的脸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的神情,从之前目空一切,变得开始犹疑。 裴哥招了招手。 四方斋那位“瞧不准”柜员,走了过去。 裴哥坐的位置,距离我相对较近。 虽然现场比较嘈杂,但我仍听见了他的声音。 裴哥问道:“这是哪来的傻逼?” 四方斋顾客太多,“瞧不准”柜员显然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回道:“不知道。” “查一下!你他妈也傻逼了?!”裴哥冷冷地说道。 “瞧不准”柜员连忙回道:“是。” 尔后,“瞧不准”柜员拿起手机,出门打电话去了。 徐老脸色顿时变了。 这些宝物,刚才全经过他鉴定。 我现在的姿态,铁定了要赌斗其中有赝品。 万一我赌赢了。 虽然赝品并不是徐老出的,但他一生积攒下来的名誉、地位,将付之一炬。 不过。 作为古董界泰山北斗,徐老刚才那一丝神情变化稍纵即逝。 他反而露出了一副欣赏江湖晚辈的笑容,后背微靠在椅子上,绕有兴味地打量我。 江主持立马跨前了一步,朗声说道:“稍等!朋友,你确定要赌斗?!此事贻笑大方事小,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所有人都认定,徐老不可能出错。 江主持不想让局面复杂下去,开始给我敲震山鼓。 我点头道:“江主持客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既敢赌,就输得起。” 江主持脸若深潭,布满萧杀,沉声道:“好一个汉子!希望你是睁眼马王爷!” 马王爷三只眼。 江主持不信我是马王爷,能比徐老还多出一只眼睛。 有人可能会说了。 怀技其实与怀宝一样,轻易不能露白。 我初出茅庐,为何如此高调? 怀技不能露白,话没错。 但要看对谁。 你不能要求一匹饿狼,闭着眼睛,趴在丛林扮一条怂狗。 像我这种身怀仇恨之人,面对环伺猛虎,必须要亮刀。 刀锋闪耀。 敌人才会注意到你,才会想将你干掉。 你才能从中发现线索与破绽,找出那个一直要找之人。 而且。 我始终觉得。 九儿姐不会无缘无故把最终落脚点放在金陵。 其中,定有深意。 斜眼瞥见,陆岑音俏脸竟然带着一丝紧张。 原来她一直在位置上坐着,但此刻竟然站了起来。 肖胖子更甚。 他已经从后面墙边位置,挪到了前面。 徐老笑着抬起了手,说道:“小友,请挑赌斗之物。” 我跨前了两步,在鉴宝台六样宝物之前环视了一圈。 尔后。 我伸手拿起了那颗陶响球,说道:“我挑这个!” 裴哥见状,目光顿时一滞,不可思议地嘴巴微张。 江主持说道:“赌它什么?!” “赌它是赝品。”我回道。 场上氛围突然变得无比诡异,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疑惑不已。 这是六样宝物当中,徐老唯一没说出来历的东西。 迄今为止。 几乎无人知道这是什么。 我突然赌它是赝品。 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瞠目结舌。 江主持转过身对裴哥说道:“这位朋友要赌斗裴先生宝物,裴先生是否愿意接斗?” 裴哥半闭着眼睛,晃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响动之声,非常不屑地回道:“接!但他送上来的破玩意儿,我就不派人去看了,省得作贱了弟兄们的眼睛,直接躺斗吧。” 躺斗的意思,就是裴哥懒得出招来斗我的宝物,任由我来斗他。 有点像擂台赛上,一方闭着眼睛、背着双手,站原地让你拿刀去砍他。 这是极端羞辱人的做法。 江主持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裴哥突然三角眼一睁,厉声说道:“但是!若他斗错,赌金我会要得很大!” 江主持转身问我:“若先生斗对,你想要什么赌金?” 我回道:“让他作揖,叫一句苏爷,立马滚出窜货场!” 留点余量,慢慢玩。 一下玩死裴哥没意思。 高风亮节当众骑他头上拉一泡屎。 远比玩其它的有快感。 此话一出。 裴哥身边那几个红花棍郎勃然大怒,立马想向前。 肖胖子见状,踏步而出,立马站到我前面。 肖胖子身高一米八多,多年部队捶打的身姿非常魁梧,带着墨镜,脸色无比冷峻,犹如护住我的一道铁塔。 裴哥显然没认出肖胖子来。 他也完全没把我们当一回事,招了招手,让身边那些红花棍郎稍安勿躁,鼻子冷哼一声。 江主持说道:“苏先生,请亮手段。” 第二十八章 耍猴宝 我问道:“能不能给我一把小刀?” 江主持闻言,立马吩咐人用托盘取了一把小刀过来。 我取了小刀,站在原地,左手搭右手,分别向徐老、江主持作了一个揖。 按照江湖老规矩,赌斗之前,要向见证人、出宝人分别作揖。 但我特意忽略了裴哥。 因为。 他不配。 我说道:“陶响球,儿童原始声音玩具。自距今五千年左右京山屈家岭新石器遗址出土存世之后,大溪遗址、桂花树遗址、东海峪遗址均有发现。华夏文明悠远流长,陶响球孕先祖之智、育文明之光,若此物属真,匹配鎏金娃娃,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老闻言,微微颌首,眼中带赞许之色。 在场的一众古董商人、鉴师恍然大悟。 唯独裴哥,脸色开始变得相当难看。 我将小刀拎了起来,朗声说道:“但是!” “等一下!” 裴哥突然带着身边几个红花棍郎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裴哥说道:“江主持,我家赌金先撂下,不仅要马王爷的眼睛,还要观音的千手!” 他在威胁我! 这证明,王八犊子心里已经有点慌了。 如果斗不准,我不仅眼睛没了,手脚也没了。 活脱脱一个人彘。 生不如死。 废我的办法,裴哥多的是。 下毒、点炮、车祸、雇凶…… 徐老听到裴哥说出的赌金之后,眉头紧皱,说道:“苏小友,赌斗不是抖包袱,万万不可任性啊。” 我回道:“谢谢徐老提醒。” 江主持最后问了一遍:“是否开斗?” 我点头:“开斗!” “好小子!”裴哥神情阴瘆瘆地说道。 我拿起了陶响球,立马往空中一抛。 现场顿时传来了一片惊呼。 这可是三四百万的东西! 如果是真品,陶土极易碎,一旦掉落下来,可就彻底完蛋。 纵使徐老如此城府,他也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陶响球在空中。 像乒乓球发出的旋球一般,急速地旋转,里面不断发出“呼啦啦、嘻刷刷……”的响动之声。 胡家公子,本来在梦呓焦躁之中。 此刻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开始大哭起来,并离开位置,在旁边梦游走动。 男秘书立马跟着他,但却没去打扰他。 胡家公子怪异表现,完全无法引起大家注意。 所有目光全聚焦在了疾速旋转的陶响球上。 陶响球表面缀有五六个小孔,属乐器出声口。 在它要坠落的时候,我突然将小刀上举。 “噗”一下。 小刀准确无误地插中了其中一个出声小孔。 由于惯性使然,陶响球落在小刀上,依旧在疾速地转动。 锋利的小刀,不断地刮着陶响球小孔周边的陶土。 陶土被刮,像天女散花一搬,沿着孔四周急速而均匀地向外抛洒。 如同转动雨伞时的雨滴,形成一道弧圈,漂亮异常。 这一招叫“耍猴宝”。 耍猴宝原用于鉴定杂项中的古布。 拿一根小木棍子,用来转唐卡、丝绸、褛衣等古布,通过古布转动时的倾斜度,判断一张古布织物是否编排均匀。 其实。 你直接用刀橇开陶响球就行。 但我用这招。 确实为了装一下逼。 耍猴宝。 耍得就是裴哥这只猴! 裴哥见状,已经脸色煞白,三角眼放着无比怨毒而凶狠的光芒。 事情讲起来慢,但其实只发生在短短几十秒之间。 “啪啦”一声脆响。 由于小刀在出声小孔里高速转动摩擦,陶响球外面陶土裂了。 陶土摔在地上,四碎而散。 而里面,掉落下来了几颗东西。 这些东西,本应该是元朝的圆形古石弹或者古泥沙丸。 但此刻,掉出来的竟然是小小的铁弹珠。 现场彻底炸了。 铁弹珠外面,还带着光滑的铁皮油。 显然。 这是后面做假时放进球里面去的。 裴哥这颗陶响球,外面的陶土,全是元代碎裂陶响球的旧陶土。技艺无比高超的做赝师,将其重新黏合并烘干。 应该来说。 若从表面来看,这绝对是真品。 甚至,连做旧都不算。 犹如一幅真迹书画,被人给撕裂成了两半,后人进行重新黏合。 你能说这不是真迹? 但陶响球并不是书画,盖因其里面有古石珠。 缺少了古石珠,用来充当完整的陶响球置换鎏金娃娃,这就是典型的造假。 徐老只看到了外面,忽略了里面。 陶响球表面出声孔非常小,单凭肉眼,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而这种闭合的古陶球,更不可能拿东西撬碎来看。 只有听声。 辨别其中细微差别。 在场之人,没人见过陶响球。 他们更不知道里面古石弹摩擦陶土声音是什么样的。 万幸的是。 九儿姐曾带我听过。 尽管。 那时我才十四岁,且只听过一遍。 但我的耳朵太敏感了。 记忆一旦在脑海涌现,那一丁点微妙的差别,就会不断地放大。 我在赌。 事实证明。 我赌对了。 徐老冷汗直流,面如死灰。 裴哥那张蛆啃过的脸,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神情。 “好样的!” “今天真的涨见识了!” “四方斋忒不要脸!呸!” 讲这些话的人,我估计全是在吃阴席期间吃了大瘪之人。 他们在乘机发泄怒火。 “哈哈哈!” 裴哥竟然狰狞大笑。 尔后。 他突然反手一个耳光,扇在了一直站边上,满脸懵逼的“瞧不准”柜员脸上。 “瞧不准”柜员猝不及防,牙齿顿时被打落了两颗,嘴角溢出血来。 裴哥恶狠狠地吩咐道:“来人,把他给拖出去废了!” “瞧不准”柜员闻言,神情变得极为惊恐,立马跪过来哀求道:“裴哥,不要啊……裴哥……” 裴哥身边几个红花棍郎,立马冲了过去,将“瞧不准”柜员给拖了出去。 哀嚎求饶之声,从外面走廊传来,极为刺耳。 这一点。 包括我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裴哥向着徐老一抱拳:“徐老、各位同仁,我裴星海遇人不淑!这王八犊子跟了我十几年,我让他挑一件上好的宝物,没想到他竟然敢作假,把我给骗了!从今天开始,这人不会在金陵古董界出现了!” 裴哥这一招祸水东引,既不要脸,又目中无人。 在场没人是傻子,谁都知道陶响球是裴哥弄来骗鎏金娃娃的,但他立马将脏水全泼到了自己属下身上。 尔后。 裴哥冷冷地瞅着我,浅浅地作了一个揖,咬牙切齿地说道:“苏爷,你先慢慢玩,告辞!” 他袖子一拂,脸上横肉猛跳,极为愤怒地出了门。 临走之前。 这王八犊子目光无比凌厉地盯了我一眼。 他在认清仇家的模样! 裴哥栽了。 颜面尽失。 尊严扫地。 但他并没有服。 临走之前那句“你慢慢玩”,潜在台词是:等你玩好了,老子再来找你。 有几个古董商非常愤怒,在他走了之后,暗中淬他。 我今天的目的。 至此已经完成。 伯奇鸟牌最终能不能换成鎏金娃娃,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在这个金陵古董商云集的江湖窜货场,我一战成名,并将裴哥脸面撕得稀碎。 一匹狼。 只要展露出了恐怖无比的爪牙,自然有人会将兔子肉送到你嘴边。 当然,也有猎枪会瞄准你。 但我不担心。 这是狼所应该面对的血雨腥风。 苏老站在鉴宝台后面,脸色蜡白。 此时。 他张口颤声说道:“惭愧……” 我立马打断了他,转身对大家说道:“刚才徐老拿到陶响球之后,已然看出其中破绽。但苏老心怀仁慈,当着众人之前,不好驳裴星海的脸面。所以,徐老反复问各位,能否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其意在提醒裴星海,自己把东西给撤回去。” “但裴星海极端无耻,却完全不为所动!作为徐老忠实粉丝,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上来揭穿骗局。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包涵!” 说完,我立马下了台。 徐老整个人都懵了。 陆岑音美眸更布满了惊诧,瞠目结舌。 第二十九章 出乎意料 台下有人听到我说这话,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徐老,您又何必在乎那王八犊子的面子!” “就是!这家伙简直是金陵古董界一颗老鼠屎!” “徐老,这位小哥怕是您学生吧,本事可相当了得!” “……” 现场无比嘈杂的声音,再次吵到了胡家公子。 胡家公子闭着眼睛,口角流涎,像个鬼一样,抖动着全身肥肉,嘴里呜哇呜哇地在大厅内走来走去。跟着他那位男秘书极为紧张,不敢打扰他梦游,又生怕他摔跤。 江主持瞅了瞅胡家公子,眉头微皱:“大家安静!现在请我们徐老来说两句,之后我们马上进入主家选宝环节。” 我回到座位之后。 陆岑音闪着大眼睛瞅着我,像在欣赏一位奇葩,脸色却带无限欣喜。 裴哥陶响球被砸之后。 鉴宝台上面剩下了金倭扇、药师佛、状元砚、字画以及伯奇鸟牌。 从概率上来说,药师佛已胜券在握。 主家选宝环节,规则是说让胡家公子自己来选。 但我上去砸挂之后,里面出现了一枚仅值几十万的伯奇铜鸟牌。 形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 以鼎元胡总之精明,他一定会有应对之策,不可能让自己傻儿子胡乱抓一样东西。 一旦抓到伯奇鸟牌。 他哭都没声音。 最大的可能。 在胡家公子选宝之前,胡总会在他耳旁叮嘱一两句。 药师佛无论从品相、价值、传承、寓意,对其它几样东西都是碾压。 胡总必然会提醒自己儿子,直接将药师佛给端了。 这并不违规。 陆岑音对我轻声地说道:“苏岑,谢谢你!” 我回道:“你想太多了。” 陆岑音很疑惑,问道:“什么?” 我说道:“这事我不是为你做的。” 陆岑音听到这话,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挺了挺自己无比傲人的胸脯,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不管中间过程如何曲折。 也不管我到底是为谁做的。 影青阁是今天的胜利者,只待结果宣布。 陆岑音是一位商人。 她只在乎结果。 徐老脸面有些泛红,说道:“惭愧惭愧……年纪活得越大,无论做事也好、做人也罢,越是如履薄冰。对陶响球之事,我总在想,如何在顾及四方斋颜面基础上,让裴星海主动撤局。未曾想,没能成功。” “幸好苏小友初生牛犊,主动上台,直接指出陶响球的错误。这样也好,免得在第二轮主家选宝环节之前,我还需费一番辛苦嘴舌,向小友表示钦佩!” 徐老顺台阶下了。 走得稳当。 走得直溜。 江主持说道:“感谢徐老!现在我们请胡公子选宝。” 果然! 胡总立马走到了自己那位梦游儿子面前,贴他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 他们听不见,我却隐约听到了。 “儿子,把那尊佛像拿回家……回去给你买一直想要的大金刚……” 胡家公子闻言,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竟然醒了。 此时。 场下之人其实都不大在乎,均在盘算着下一轮换宝交流。 胡家公子抖着一身肥肉,走向鉴宝台。 但一不小心,他却摔了一跤,开始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边上众人赶紧将他给扶起。 但这小家伙显得极为伤心,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这场景让大家有些啼笑皆非。 江主持只好说:“直接进入第三轮交流吧,等下胡公子选了什么宝贝,大家都可以看得见。” 场面开始热闹起来。 众古董商纷纷拿出自己的东西,开始与别人窜货。 当然。 不少人过来找我搭讪,递出名片,想与我交换。 抱古轩老板甚至直接问我有没有意向去他店里当大朝奉,薪金好商量。 我没名片。 肖胖子很称职,把那些名片全收下,并对他们说:“我家苏爷自己有场子,名片先留下吧,想合作可先与我联系预约。” 尔后,肖胖子把自己名片拿了出来,与他们交换。 肖胖子名片我见过。 上面头衔全是编的。 能吓死人。 场子里都是金陵一流古董商,根本没人认识肖胖子。 他们看了肖胖子名片后,见我带来的一位红花棍郎都这么牛逼,而且此前还常见我与陆家大小姐窃窃私语,对我身份好奇之心更甚,颇有巴结之意。 让人哭笑不得之事出现。 胡家公子哭累了之后,竟然又睡着了。 可才睡几分钟,他再次恢复之前梦游状态。 而且,他这次梦游显得非常躁狂,竟然用自己头去撞墙。 吓得边上一众人等赶紧去拉他。 陆岑音神情非常着急,对一些过来对她献媚的公子哥非常不耐烦。 神奇一幕发生! 胡家公子突然挣脱了一众人等,那条像米其林一样的胳膊,竟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块伯奇鸟牌,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尔后,他身躯不断地抽搐,头一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突如其来的变故。 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我也懵了。 胡总和身边手下,赶忙去摇胡家公子。 足足摇了四五分钟。 但无论他们想什么办法,胡家公子就是不醒,也不梦游。 呼噜声反而越来越响。 似乎睡得极为香甜。 胡总转过头来,用眼光询问徐老。 徐老笑呵呵地说道:“胡总,令公子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胡总闻言,顿时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徐老解释道:“伯奇鸟乃上古十二吞鬼神兽之一,专吞梦魇。这块伯奇铜鸟牌,乃元仲晦府珍品。仲晦先生,可是给元大都堪舆定都的风水大师!毫不客气地说,今日京都之雏形,功于他一手规划。仲晦先生府上制作得开光之物,说是传承千年法器也不为过。” “胡总当初受大师指点,拴鎏金娃娃方喜得贵子。如今,在贵公子受梦魇困扰之时,大师又指点胡总,来窜货场以物换物。而恰巧,一枚开光伯奇鸟牌法器在此出现,与令公子结了无上机缘。大师指点迷津之深意,令人佩服!” 徐老在还顺水人情! 胡总本来就非常迷信。 要不然,他也不会听大师所言,举办这么一个江湖窜货场。 经徐老如此巧妙一解释。 别说胡总。 连我都觉得,今天自己是冥冥之中来给胡家公子送伯奇鸟牌的。 徐老不愧是混迹江湖的超级老狐狸! 寥寥数语。 直接戳到了胡总痛处! 胡总听完之后,瞅了瞅一旁香甜酣睡的儿子,神情既惊又喜。 他转头大声道:“来人来人,快请苏先生上来!” 第三十章 拼红花 我和肖胖子来窜货场。 之前的目的,确实为了捡鎏金娃娃这个天漏。 但来了之后,发现场内情况远比想象要复杂。 于是,果断地调整了策略。 砸挂与赌斗,完全是为了在废裴哥计划的同时,在金陵古董圈打出气势。 阴差阳错。 我给了一个人情给徐老,他竟然反手送了我一桩大礼。 肖胖子见我发愣,赶紧戳我:“苏子,你快上去呀!” 一旁的陆岑音,俏脸顿时变色了。 既气又恼的神情再次在她脸上浮现。 徐老卸下了胡家公子身上的鎏金娃娃,笑呵呵地交给了我:“苏小哥,恭喜结缘。” 我拿着沉甸甸的金娃娃,回了一句:“多谢徐老!祝胡家公子健康!” 此结局出乎大家预料。 现场异常嘈杂。 我拿着鎏金娃娃,下了场。 周围人投来无比艳羡的目光。 一样几十万的东西。 置换来对金陵文化有代表性的古董。 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不少人走过来,问我肯不肯割爱。 我没搭理,转手把东西给了肖胖子。 肖胖子小心翼翼地将鎏金娃娃放进了那个老旧包袱。 “走吧!” 我带着肖胖子,直接出了窜货场。 到门口之后。 外面已经天黑了。 肖胖子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苏子,这下可是真是大发了!明天……不,就今天!咱们去吃饭、去洗浴、去唱歌,去玩从来没玩过!” 我冷声说道:“别高兴太早,麻烦要来了。” 走了五六百米远。 “站住!” 陆岑音带着疤脸王叔和宋掌柜,站在了我们后面。 来势汹汹。 肖胖子见状,虎眉一拧:“干嘛?!” 陆岑音没理会肖胖子,向我走了过来,冷声说道:“苏尘,我用药师佛与你交换鎏金娃娃。” 我回道:“不换。” 陆岑音说道:“行!你开个价,我买!” 我回道:“不卖。” 陆岑音闻言,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你以为凭你们能带走鎏金娃娃?!” 我瞅了瞅已经目露杀意的疤脸王叔,回道:“试试看。” 宋掌柜赶紧说道:“苏先生,我们大小姐真的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 陆岑音立马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说道:“你有种!我倒看你今天用什么本事将它给带回家!” 此话一出。 疤脸王叔踏前一步。 肖胖子也踏前一步。 两人剑拔弩张。 鎏金娃娃对我意义不大,卖谁都是一样卖。 我可以让给陆岑音,但不是今天。 因为。 陆岑音在江湖窜货场置换失败之后,急了。 她现在用这种趾高气扬的方式逼我让宝。 我很不爽。 陆岑音说道:“王叔,暂时还用不着我们。” 王叔闻言,用手凶狠地擦了一下鼻子,退到了陆岑音的身后。 我对陆岑音说道:“前方即便有万千红花,我赢下来的,必须要带走!” 尔后。 我向肖胖子招手,大踏步往前而去。 陆岑音的意思。 我心若明镜。 旧时古董江湖有一句话:“物挑银,钱挑金,红花挑万物。” 以物换物,只能换对等价值的东西,好宝人家也不换。 拿钱去买,倒可以买到大宝贝,但一些绝世重器,钱也买不来。 这个时候,只有靠拼红花! 对势在必得的宝物。 换不成,买不成,那就靠打成! 这里的打。 不是说明抢。 明抢是古惑仔们街头斗殴的做法。 古董江湖叫做“红花踢宝”,颇有点江湖踢馆的意思,血腥当中又略显雅致。 正常情况之下,双方提前约定好,各出多少位红花棍郎。 讲究一个一个上,单独厮杀。 打赢了,赢面子、赢宝物。 打输了,丢宝,但不丢人。 可以改天再打回来,也可以挨打立正。 倘若你方红花数量少,人家突然来店里踢宝拼红花,即便以一扛十,你也必须上。 你要真干赢了,那这位红花的身价必然飙升,成为全城古董商抢聘对象。 在旧社会,毫无法制可言,护宝红花棍郎被干死,屡见不鲜。 为此,护宝红花棍郎,无论是对闯江湖的走脚商,还是对坐地开店的古董家族,其重要性不言而寓。 今天。 我用老江湖规矩砸了人家的挂、赌了人家斗。 人家用老江湖拼红花规矩来对付你,毫无差错。 果然。 我们走了一公里左右,前面是一片废弃工地。 十几辆摩托车,正亮着车灯,一闪一闪的,在等我们。 裴哥这是突然出手拼红花踢宝了。 如果刚才我跟陆岑音换了宝。 今天就不用拼红花。 所以,陆岑音说,看我今天用什么本事将宝带回家。 她知道前面有人在等着。 肖胖子并不害怕。 但他只是一位包袱军,虽然懂拼红花的意思,但却不太管这些江湖弯绕。 “要不要打一个电话给我兄弟?” “不用,我们讲规矩。” 四方斋的一众红花棍郎来了,腰间清一色的短棍。 为首是一位光头,头上纹了一条小龙,像大蛆一般,蜿蜒到了眼角。 裴哥并不在场。 在他的眼里,像我们这种货色,还不配他亲自出场。 光头将手上烟头给丢了,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嘶……你们要觉得还想呼吸新鲜空气,赶紧让宝,省得兄弟们见血。” 肖胖子将我护在身后,脸色冷峻无比:“给老子滚一边去,爷拳头不长眼!” 光头闻言,头望着天,面目狰狞地笑了:“这他妈是真不怕死啊……” 话音未落。 肖胖子一拳过去。 光头猝不及防,顿时惨呼一声,眼角飙血,栽倒在地。 拳头正中他头上那条青龙尾部的位置,血呼啦啦往外狂飙。 如同像蛆虫来了大姨妈。 肖胖子突如其来这一拳。 在这帮红花棍郎眼里,表达了一个意思。 今天我们不仅要迎战红花踢宝,而且,还打算以两人之力,挑他们十几位红花。 这对靠武力吃饭的红花棍郎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在光头倒地之后,他身边另一个红花棍郎拿着棍子,指着肖胖子的头。 估计他可能想再次确认一下,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仅用两人来挑他们。 结果。 肖胖子反手夺过他手中的棍子,一棍子敲下去,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边上有人大喊一声:“好小子!” 月光之下。 红色的棍棒疯狂挥舞。 一群极端愤怒的红花棍郎,凶神恶煞向我们冲来。 肖胖子抽出自己腰间的红棍,丢给了我。 我手拎红棍,冷目而视。 十年餐霜饮雪。 且看我。 今日如何化棍为剑。 剑斩红花! 第三十一章 注目礼 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红花郎棍。 与王大头、胡三那种货色,有天地的差距。 论实力。 我可以挑翻四五个,衣不沾血。 肖胖子要相对差一些。 此刻面对十多位武力值爆表红花郎棍群殴。 唯有置死地而后生。 我们抡起棍子,呼啸上前。 一场厮杀。 在摩托车灯的照耀下。 光怪陆离。 惊心动魄。 甫一接触,我们就直接撂翻了五六个人。 但红花郎棍是靠武力吃饭的,如果打输,饭碗就彻底砸了。 尽管他们无比惊诧于我们战力,但他们非常顽强,倒下再起,起来再倒。 一轮接一轮,无休无止。 肖胖子喉咙嘶吼着,手中棍棒上下翻飞,拳脚若疾风骤雨。 我猩红着双眼,几乎一棍一个,将他们给砸倒在地。 我们身上也挨了好多棍棒。 头上、脸上、身上全流出血来。 逐渐…… 我全身布满鲜血,已感觉不到任何疼感,耳朵只听到棍棒呼啸声,人的哀嚎声。 肖胖子栽倒在地。 此时的他。 却像一匹杀疯了的狼,强撑着从地上起身,身躯摇摇晃晃,拿着棍子再朔翻两个,满脸的血,大吼道:“来啊!来干爷啊!” 肖胖子再度被两位红棍给敲倒。 那两位红棍脚踩着他,无比愤怒地抡棍狂敲。 我冲了过去,两脚将他们踹飞,再将一位想再冲上来的郎棍,反手一棍敲翻。 如此一来。 所有人开始围着我打。 他们在疯狂发泄着。 发泄着心中若惊雷一般的愤怒。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视线开始模糊,拿棍子的手往下滴血,腿脚开始有些站立不住。 但是。 我赢下来的,必须要带走。 除非。 今天死在这里! 肖胖子也从地上站起来了。 我强忍着身躯无限痛苦,承受着疾风骤雨的棍棒,孓然耸立,开始癫狂大笑:“痛快!” 话音之间。 我棍棒横扫。 几声凄厉地惨呼传来。 又几位红棍倒地。 多年以后。 我回忆起这次厮杀的场面,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光头等人,开始目光惊悸,脸上神情露出了恐慌。 他们受伤很重。 有几个人害怕了,已经开始往后退。 势一旦分崩离析。 无法阻挡。 肖胖子面目无比狰狞,身子颤颤巍巍,大吼道:“来啊!再上啊!别怂啊!” 已经没人敢再上前了。 当我们踏着迟滞的脚步,露出杀意腾腾的目光,一步一步向他们踏进的时候。 他们在躲,在颤栗着退缩。 尔后。 能走的走了。 不能走的,将红棍给丢在地上。 丢棍,表示不再打了。 这是对不怕死的我们,彻底臣服。 我将棍子塞进了腰间。 与肖胖子互相搀扶着,往边上走去。 陆岑音等人一直站在我们后面。 路过之时。 陆岑音已经彻底呆了。 而她身边那位疤脸王叔,眼中竟然露出了钦佩之色。 那是来自一位江湖老红花棍郎的注目礼。 我们赢了。 今天,不管裴哥,还是陆岑音,都不会拿走鎏金娃娃。 这就是古董江湖与古惑仔们的不同。 路灯。 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扯的虚幻、飘渺。 七八百米之后。 肖胖子再也支撑不住,倒了。 陆岑音的红色轿跑停在了边上:“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没理会她,对肖胖子说道:“起来!” 一分钟之后。 肖胖子第三次从地上颤颤巍巍起身,扶着我,继续往前走。 到了主路,我们开始招手打车。 但由于两人身上全是血,几乎没有出租车司机敢载我们。 直到后来,我拿出了钱。 一个胆大的司机,才让我们上了车。 送肖胖子去医院包扎后。 我让出租车司机直接送我回到了出租屋。 旧社会红花棍郎约架,若打死了对方,东家会给一笔丰厚费用,让他远走高飞。 现在情况,大部分是打残打废。 报官是可耻的,没人去告。 即便去告,撑死算斗殴。 赢的人去蹲狱,蹲不了多久。 相比丰厚报酬来说,几年牢,人家蹲得起。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利字。 打赢夺宝,宝值万金,古董商永远不会亏待一位好红花棍郎。 只要有利,红花棍郎就会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 我回到出租屋之后。 许清正在刷牙。 她见我浑身伤痕、鲜血淋漓地回来,口中含着泡沫,瞪大了眼睛,无比惊恐。 “小弟,侬怎么……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到家了。 我眼前顿时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然栽倒在地。 等我醒来。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床头柜上有云南白药、纱布、碘伏,还有开了封的退烧药。 我衣服已经全换了。 全身干干净净,伤口处全被细心地包扎好了。 鼻尖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许清双手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醒了,欣喜异常,赶紧将汤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醒了?你昨天可真吓死我了,全身是血,发着高烧,还说胡话。” 我问道:“说胡话?” 许清点了点头:“侬岗‘九儿姐,你看到了吗,我没输!’,反反复复讲了一晚上……这个九儿姐是谁啊,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有些不好意思,回道:“不是,她是我姐姐。” 许清很诧异,问道:“你还有姐姐?她在哪儿咧?” 我回道:“不知道。” 许清可能以为我不大想说,也不再问了。 她满脸愤懑又关切地说道:“你怎么会伤这么重?谁打的你,是不是胡三?!要是胡三,姐马上去借高利贷雇人,和这个王八犊子拼了!他妈的!港比养子!” 我心中顿时一暖,回道:“许姐,不是胡三,他还没这个本事。” 许清闻言,问道:“那是谁?我跟你说小弟,你不要害怕,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姐也是烂命一条,大不了变成一钵烂土。你说出来,姐一定陪你把这仇给报了!” 我回道:“就是……约架,打了就结束,没秋后算账的道理。” 许清奇道:“约架?” 我不知道咋解释,说道:“许姐,那什么……这事你别问了。” 许清回道:“行,但你有事可不能骗我。” 我点了点头,问道:“我这衣服,谁换的?” 许清回道:“我呀!昨晚给你清洗了一遍,你身上血实在太多了,到处都是伤口……噢哟,你怎么还脸红了,咯咯咯。” 我以为许清叫了医生。 没想到她竟然是自己动的手。 关键是。 我发现自己内裤也给换了。 笑了一会儿,许清白了我一眼,语调略带娇嗔:“姐见过男人多了,我都不害羞,你害什么羞嘛?” 我:“……” 许清瞅着我尴尬样子,身子靠近我,低声地问道:“侬不会还是……处男?” 第三十二章 当给猪吃了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身上的伤口生疼,顿时呲牙咧嘴的。 许清见状,不再调戏我了。 她赶紧端了床头柜上的汤,开始喂我喝。 我说:“许姐,没那么严重,我自己能行!” 许清非常无语地白了我一眼,说道:“姐姐照顾弟弟,怎么啦?!”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暖心的话语。 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情绪,只得不吭声。 许清非常温柔,勺子舀好汤之后,先轻轻吹一吹,然后喂到我嘴边。 汤非常香甜。 大骨文火熬成,里面还加养血的枸杞、红枣以及提气的党参。 魔都女人特有的精致做法。 可我在喝汤的时候,却有些尴尬。 因为我总要低头。 可许清的上衣很宽松,她每次都要附身…… 有一些炫目。 许清非常聪明。 她瞧出了我的尴尬,反而眼角带一丝调戏的媚笑,非常大方又略带故意地加大了附身的幅度。 天地万物。 一物降一物。 不知道为什么。 我对许清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万幸的是。 此刻。 敲门之声响了。 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陆岑音。 她手中还提着营养品和药。 外包装看起来非常高档。 许清见到陆岑音之后,转头问我:“侬朋友啊?” 我回道:“算是吧。” 许清从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物:“那行,你们聊吧。” 尔后。 她放下了汤,婷婷袅袅地走出去了。 陆岑音看着许清出去的样子,秀眉微蹙。 她把东西放下之后,喃喃地说道:“一身香水味,熏死人了。” 这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声音非常小。 外人几乎听不见。 我问道:“你来干嘛?” 陆岑音说道:“我来看一下你。不过……看样子你根本不需要,有人照顾得你挺好。” 似乎略带一丝酸。 我有点想笑,回道:“谁照顾我,好像跟你关系并不大。” 陆岑音闻言,大概猜出自己有些失言,回道:“当然跟我没关系。但我却不想你死,因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回道:“我现在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按照你们陆家的风格,你现在大可对我再来一次拼红花。” 陆岑音冷冷地回道:“裴哥不是陆家的。” 我说道:“他的上司陆小欣是。” 陆岑音闻言,神情有些激动,回道:“她是她,我是我,请你不要将我们混为一谈!” 我没吭声,冷冷地瞅着她。 半晌之后,陆岑音说道:“苏尘,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今天带着最大的诚意来找你。昨天你在江湖窜货场,惊天动地砸挂、赌斗、拼红花,现在金陵古董界已经人尽皆知了,你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按道理,来请你当大司理、大掌柜的,出聘金请你去鉴物的,前来向你买宝的,应该门庭若市才对。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敢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回道:“知道。废弃工地那场拼红花厮杀,让他们彻底明白过来,鎏金娃娃是四方斋势在必得之物,四方斋吃了如此大亏,一定会不死不休。谁要请了我,就是跟四方斋彻底撕破脸皮。谁要请了鎏金娃娃,等同于请回去一枚定时炸弹。” 陆岑音点了点头:“你本事惊人,也很聪明。” 我反问道:“表扬完了?” 陆岑音美眸无比炙热,满脸真诚地说道:“别人不敢要,我敢!人、物,我都想要!还是第一次找你时那句话,你可以随便开条件,我是真心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想了一想,回道:“鎏金娃娃对我无用,让给谁都是让。你今天的样子,不像昨天那般趾高气昂……” 陆岑音闻言,俏脸立马闪过一抹惊喜,打断道:“所以你愿意让给我?!” 我回道:“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你们姐妹俩非要抢鎏金娃娃的原因。” 陆岑音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一会儿之后。 她说道:“请人让物,好像没有要弄清楚别人想法的规矩吧?” 我淡淡地回道:“我是赢家,规矩应由我来定。你要质疑,可以直接放弃。” 陆岑音说道:“你……” 她爱说不说。 四方斋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抢了它盯的宝,若现在又把它让给影青阁。 算仇上加仇。 我不在乎四方斋来寻仇,但我必须要弄清楚她们抢这东西的原因。 否则,容易被人稀里糊涂当枪使。 陆岑音咬了一下嘴唇,似乎下了决心,向我解释。 “我父亲病危,他放下了话,想在临死之前看到四样宝物,其中一样,便是鎏金娃娃。我和小欣两人,如果谁能集齐四样宝物,陆家的产业就交给谁,成为陆家新掌门人。除此之外,四样宝物还可换我父亲身上一样天下至宝。” “小欣性格乖张,很不懂事!这些年,她在歧途上越走越远。我没什么权力和金钱欲,但这是陆家百年基业,不能让小欣给毁了,我必须要先抢过来。待小欣长大懂事,我自然会将这些东西全交给她,但现在不是时候。” 陆岑音在说话之时,眼圈泛红,神情无限黯然。 我回道:“好,我愿意让,三百万。” 陆岑音闻言,非常惊讶地看着我:“你……不开高点?” 我摇了摇头:“没必要。” 尔后。 我将鎏金娃娃给了她。 陆岑音眼神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这种神情,她还是第一次出现。 以前她看我之时,顶多是一种英雄对宝刀的偏爱。 但这次,却是女人对男人的欣赏。 陆小欣将鎏金娃娃收了,从包里拿出来一张支票,刷刷开票、签上名字,将支票递给了我。 一气呵成。 我接过支票,放在了身上。 陆岑音咬了咬嘴唇:“另外一件事,你开多少年薪?” 我笑道:“我只答应让宝,但没答应让人。” 陆岑音奇道:“为什么?” 我说道:“因为你没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第一次就回复了,你陪我一晚,我就跟你。” 陆岑音闻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俏脸绯红一片:“你可真无耻!” 她转身出门。 到了门口之后,她还气乎乎地将带来的营养品和药给提走了。 可还不到一分钟,陆岑音又将营养品和药拿了回来,放在了门边,还撂下一句话:“就当给猪吃了!” 第三十三章 天涯沦落人 陆岑音走后。 许清进了房间。 她疑惑地问道:“她……是不是陆家大小姐?” 我点了点头:“是。” 许清闻言,满脸惊诧:“还真是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之前在电视鉴宝栏目看过她。噢呦……她走得时候还眼圈红、脸红咧,委屈巴巴一副小女人样,小弟你可真有本事!” 眼圈红是因为陆岑音讲了自家姐妹内斗之事。 脸红是我气了她。 但这些都没法跟许清解释。 我说道:“许姐,我把你的伯奇铜鸟牌出手了,三百万。” 许清闻言,笑了笑,压根不信。 她收拾床头柜上的汤,叫我别闹。 我把支票给了她。 许清看了一眼,回道:“胡三那个港比养子,以前经常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小弟,你是好孩子,可不能像他一样!东西丢了也好、换了也罢,姐都说了给你,不在乎的呀。” 我都无语了。 “这样吧……我拿伯奇鸟牌的时候已经说了,换了钱之后,你来决定分配。你把这张支票拿去,抽空去银行取出来,再决定怎么办。” 许清见我说的认真,有些犹疑,将支票给收了起来,笑道:“好,我买菜时去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 现在。 整个金陵古董界都知道我砸了裴哥挂、斗赢了他十几条红花棍郎之事。 在我和肖胖子养伤期间,他大概率不会来动我们。 如果他连这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基本上也就告别古董圈了。 但裴哥一定在憋大招。 置我们于死地那种。 无论如何。 这几天我和肖胖子都可以安心修养。 我体质很好,恢复快。 到了晚上,就可以自如行动了。 打了一个电话给肖胖子,他也恢复挺快。 许清这几天因为照顾我,没做任何生意。 可能因为没收入,有时她白天接到电话,也会出去。 但她每次走的时候,有点背着我,估计怕我看不起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拿支票去银行兑换。 或许她可能压根就不信。 傍晚时分。 我正坐在床上调息。 许清却急匆匆地跑回来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香汗。 我问道:“怎么了?” 许清问道:“支票是真的?!” 我回道:“从来没假过。” 许清顿时懵了。 半晌之后。 她说道:“小弟,你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我说道:“不是做梦。” 许清瞠目结舌。 尔后。 她竟然拿出了自己的随身小包,拉开了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把包往地上狠狠一甩,颤声说道:“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 包里的东西,口红、丝袜、美瞳、套…… 许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激动的情绪。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嘴巴一边喃喃地说:“我要回家,告诉我爸,不行,不能告诉他,他会全拿走……我想买好多东西,好多好多……” 到最后。 她竟然蹲在了地上,捂住脸,呜呜地哭了。 哭了好久。 等情绪缓过来之后,她起身抹了抹脸颊上的泪,对我说道:“我去买菜,今晚我们大庆祝!不对!我们去饭店吃,吃最好的。哎呀,你看我在想什么呢,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能走太远……你在家等我哈!” 说完,她撒丫子咚咚咚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许清拎着一袋子菜,满头香汗地回来了。 她对我说道:“你等一等哈,姐很快的。” 尔后。 她嘴里哼唱着旧魔都的年代小调,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开始忙活起来。 我瞅着她的背影。 在想。 这会不会是一种家的感觉? 其实,九儿姐厨艺非常好,但她从做饭,也不让我做饭,基本都是带我在外面吃。 她说我们的手,摸千年传承、捏世间万金,不干这种糙活、粗活。 许清心情大好,边忙活边跟我说话。 “小弟,你说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善事,能遇见你呢?” “古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却文武双全。噢呦……不了解你的人以为你是高攀,但其实是陆家大小姐眼光好,攀了你噢。” “侬不是还有位一直跟着你的朋友伐?叫他过来吃饭呀,我们三个人的大好事,要一起分享才对嘛!姐做菜很快的。” “……” 许清讲得有道理。 这种场合,绝对不能少了肖胖子。 我打电话给他,问他能不能动,能动就一起来出租屋庆祝。 肖胖子闻言,笑道:“苏子,你这讲啥屁话!我即便是爬,今天也要爬过来喝个一醉方休!” 半个小时之后,肖胖子已经到了。 他手里还有绑带,挂在脖子上。 我将他向许清介绍。 许清瞅着肖岚,说道:“肖岚,你们耍在一起,为什么你这么胖,我家小弟咋这么瘦呢?是不是你吃独食了?” 肖胖子回道:“许姐你这儿说哪儿话呢!我现在跟着苏子吃饭,他吃肉,我有喝汤就行。” 许清闻言,格格笑道:“噢呦,汤更有营养咧,难怪难怪。你们坐哈,我很快就好。” 肖胖子不清楚我和许清的关系,低声问我:“苏子,你把这魔都女人办了?还我家我家的,挺特么腻乎啊。” 我回道:“闭上你臭嘴吧!” 很快。 我们刚把餐桌给支愣收拾好,饭菜就上桌了。 卤牛肉、桂花肘、盐水鸭、蜜糖藕、金陵双臭以及几碟时蔬,还有两瓶酒。 肖胖子一见,顿时双眼放光,拿手就去掐。 许清拍了一下他的手,白他一眼:“侬个饿死鬼相,用筷子啊!” 肖胖子笑道:“姐,就你这厨艺,赶得上国宴楼的顶级大厨了,实在太香,我受不了!” 我们端起了酒杯。 第一杯酒,大家竟然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说啥。 就我们三人来讲。 在金陵这种地方,其实都属于社会底层人物。 一起吃饭,倒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即视感。 肖胖子说道:“干脆啥也别说,干了!” 三人一饮而尽。 肖胖子和许清倒一见如故,互相聊得开心,喝酒也喝得爽快。 到最后,肖胖子喝痛快了,干脆把胳膊上的绑带给卸了。 我因为向来很少喝酒,光享受可口饭菜了,对他们说话,有一茬没一茬地答应着。 喝到后面,许清醉意频显,眼中泛着泪花:“我不知道怎么分钱,但这钱是两位弟弟拿命赚来的。姐拿四十万,剩下的你们分了,行不行?” 我和肖胖子顿时面面相觑。 伯奇鸟牌是母猪。 没有母猪,再好的饲料和猪倌,都养不出猪仔来。 肖胖子问道:“姐,你怎么只拿四十万?” 第三十四章 姐的床大一点 许清将杯中酒给喝了,长叹了一口气。 “不怕你们笑话,在老家我还有一位酒鬼老爸,他烂赌成性,一输钱就打人。有一次,把我打得躺床上半个月起不来,还有一次,他将我头摁水桶,差点淹死我。我怕被他打死,就跑出来了。可来金陵后,我没文凭没技术,只能干这行。” “姐起初也赚了一些钱,这房子是我租的。房东人在外地,二千块一个月,当时还租得起。但后来遇上了胡三这个港比养子,他骗了我,还拍了我照片,从我身上抢钱,如果不从,他就会把照片寄到我老家去,我惹不起他……” “后来我实在租不起了,才想到招合租。因为我身上钱全被胡三抢光,没钱寄给老爸,他便空手套白狼去赌,还出老千,结果被人打成了瘸子,一点劳动能力都没得了。而且,他最近还得了肝硬化腹水。” “医生说,他没得救了,可能一年时间存活,只能吃药缓解痛苦。我在老家雇了位保姆照顾他,每月工资一千五,加上生活和买药,四千块。我天天赚钱,但还是不够。我现在想寄二十万回去,让他好过一点,自己拿二十万去做点小生意。” 许清在讲这事之时。 眼眶红的,噙着泪珠。 但嘴角却一直微微往上翘,笑着。 这是一种对命运的不甘与委屈。 以及。 内心深处的不服与倔强。 我们听完,非常不是滋味。 肖胖子说道:“姐,这可不行,你拿大头,我们拿小!” 我也是这个意见。 许清赚钱不容易。 她拿那一点钱,很快就会消耗光。 我打心底不愿她再做这种事。 可许清却说,钱不是她赚的,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她如果拿大头,会良心不安。 一晚上纠结没结果。 到最后。 许清干脆说道:“要不,我们每人拿三十万,剩下的钱买房子好伐?” 这方案,我们还没想过。 许清说:“这栋房子的房东,他儿子在哈尔滨,不会再回来了,早问我要不要买。我没钱,也没所谓的。但你们两个,可还没成家咧。到时彩礼、五金、婚礼开销……噢呦,可不得了。” “到那个时候,用钱不要太多哦。我估计房子一定会涨价,你们谁先结婚,咱把这栋房子给卖了,即便三分之一,也可以起一笔大作用。” 女人。 对房子的敏感。 与男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现在回想起来。 许清当时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表示同意,让许清去办。 当天晚上。 肖胖子烂醉如泥,澡也没洗,躺在我的床上睡,呼噜声震天响。 许清洗完澡之后,穿着一套清凉无比的睡衣。 她先进了自己房间。 一会儿之后。 她走了出来,在房间门口婷婷袅袅地站着。 “许姐,怎么了?” 我不敢直视她那副蜜桃般诱人的身材。 许清脸上有些红晕,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决心地轻声问道:“你们这样睡得伐舒服吧?” “啊?” 许清转身指了指她的房间:“姐的床大一点……” 我忙罢手道:“不用不用,我可以将就。” 许清闻言,白了我一眼,撩了下未干透的头发,神情带着丝娇嗔:“侬真是小戆度。” 尔后,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空留下一股香味。 这话我听懂了。 你真是个傻子。 傻子不傻子的…… 我现在要洗个冷水澡! 到第二天,我们身上的伤基本都好了。 肖胖子取了钱,去乡下看肖伯。 许清忙着跟房东联系买房的事。 我披了一件衣服出门,打算去买几身衣服穿。 在踏出院子的那一刹那。 我预感到有人会来找我。 日子太过平静,是不正常的。 果然。 还没走出一百米。 一辆轿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上驾驶位下来一位棱角分明,显得正气十足之人。 他礼节性地伸出了手,问道:“请问是苏先生吧?” 我问道:“你是?” 他回道:“我姓崔,我们老板有请。”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上了车。 在上车之前,崔先生主动替我拉开了后座车门,并将手放在车窗沿上,以防止我撞头。 车一直往郊区开。 他驾驶技术非常稳当。 车内气氛有一些沉闷。 一会儿之后。 崔先生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我,问道:“苏先生怎么不问一下谁请你?” 我回道:“徐老。” 崔先生闻言,脸色有一些吃惊,但转瞬即逝,问道:“为什么?” 我回道:“这是一辆红旗车,属官方或者半官方专用。你手中拇指、掌心部位有厚厚缚茧,左眼比右眼微小一些,这是长期握枪瞄准形成的后遗症,属退伍军人出身。车一直往金大方向行驶,证明请我之人在金大。” “车型、用人以及办公地点,符合身份的,只有徐老。” 崔先生听完,回道:“佩服!” 四十分钟左右,车已经驶进了金大。 穿过教学区后,一直往教职工居住区开。 来到一栋两层小楼的面前,车稳稳地停下了。 崔先生依旧先下车,以标准的挡窗姿势给我开车门。 这是一栋具有浓浓民国风的建筑。 青砖、灰瓦、爬墙虎。 典雅中透着苍劲。 崔先生直接带我到了二楼,先敲了一敲门,说道:“老板,客人到。” 改革开放以来,称呼教授或导师为老板,在高校属普遍现象。 屋内传来了脚步声。 徐老亲自开了门。 他见到我之后,满面红光,转头对崔先生埋怨道:“哎呀,小崔你可真是!苏先生这么重要的客人,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好到门口迎接。” 崔先生闻言,立马退后了两步,微一鞠躬:“对不起老板,刚才苏先生在车内休息,所以……” 我之前确实在闭目养神。 徐老没再说什么,让崔先生先下去了。 尔后。 他笑着对我说道:“苏先生,请进请进!” 我进了房间之后,回道:“徐老不必客气,叫我小苏就好。” 徐老一边泡茶,一边说道:“那咱从此就约定一下,你也不要叫我徐老,直接叫我老徐。” 我回道:“我是晚辈,不敢妄称。” 徐老闻言,呵呵笑了:“也行,我就充一下大!来,小苏,请喝茶。” 我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徐老问道:“茶怎么样?” 我回道:“明前新茶,产自徽州山脉,品相一般,口感微涩,上不得重要台面。但自带一股天然炒茶浓香,属老茶夫独爱,喜欢之人如获至宝。我对茶无特别奢好,谈不上喜恶。” 徐老闻言,脸上欣赏之色尽显:“小苏品茶,像鉴宝一样,稳、准、狠,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回道:“过奖。不过,徐老今天接我来,不会仅仅为了品茶吧?” 徐老喝了一口茶,说道:“当然不是!” 话音毕。 徐老从位置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襟,面色无比肃穆。 他双手握拳,放在后背,低头垂目,半弯着膝盖,往后大退了两步,就要以这种古怪的姿势向我鞠躬。 我一见,顿时大惊失色。 第三十五章 灵官拜退 我赶忙跨前两步,将徐老给扶了起来,不让他鞠躬。 这种姿势。 在古玩江湖,叫做“灵官拜退”。 前面曾说过,鉴宝其实靠身体在吃饭。 讲究五官、手脚、心来感受、品鉴宝物。 老辈鉴宝大师傅认为,身上器官都具有灵气,也叫灵官。 修鉴宝技艺,就是不断强化身体各部位灵气。 刚才徐老双手握拳放后背,低头垂目,膝盖弯曲,倒退两步向我鞠躬,这姿态表示,在我面前,徐老已将身上所有灵官给藏了起来,心服口服,愿意俯首称臣。 这在旧古玩江湖是一种大礼! 往往只在祭拜祖师或者觐见德高望重老前辈之时,才会行“灵官拜退”礼。 我顿时惊讶不已。 徐老是国内古董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却因为在窜货场一次打眼,敢抛弃自身所有尊严和荣誉,向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行此大礼。 这是一种气度! 老派江湖鉴宝大师风范,着实让人钦佩。 我说道:“徐老,你若行此大礼,便是将我赶出古玩行当。” 尔后,我冲徐老回鞠一躬 徐老闻言,摇头道:“非也!我老了,古玩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江湖窜货场上,你技艺绝伦、杀伐果断又大气从容,徐某内心之惊颤,无以复加。” “回来之后,我反思良久,觉得务必请你过来,当面致谢和认错,方不失为人师一场。” 致谢是因为我给他圆了场。 认错是徐老觉得自己当时没当众承认打眼,良心不安。 我让徐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徐老大可不必如此。陶响球一事,我学艺之时,曾亲眼见过,方才能辨认出来,并不代表我眼力多准。再者,徐老如果当众承认打眼,才愧为人师。” 徐老满脸讶异,皱眉问道:“何出此言?” 我回道:“徐老弟子满天下,跟着你吃饭的人太多了。你若当众承认打眼,自己倒可享清白一生之殊荣,但却等于砸了众弟子饭碗,他们是无辜的。换一个层面来说,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一己之虚名,毁人前途,枉为人师呢?” 徐老闻言,神情一震,说道:“小苏你……” 我没吭声。 江湖,血腥厮杀是对仇人。 但对能成为朋友之人,需要人情世故。 徐老显得有些激动,说道:“你小小年纪,却能有如此见识,简直人中龙凤,他日必一飞冲天!小徐,我徐忠茂愿与你做忘年交,若要用得上,甘当成为你蹬马之鞍,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回道:“高攀徐老了!” 徐老闻言,非常高兴,给我倒了一杯茶:“茶盟!” 我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还是那句话,菩萨众人抬,神仙锣开道。 我要成神、要报仇,需要强大人脉。 徐老是国内古董界翘楚,品行高洁、知识渊博,人脉丰富。 无论与他为师为友,都是人生一大快事。 在彻底与四方斋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我若不想屈尊于陆岑音,要保障自身安全,徐老一定是好选择。 更关键是。 这是朋友之间帮衬。 而非陆岑音提出来那种大金主与鉴师之间的上下级关系。 徐老说道:“小苏,今天我请你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回道:“不必客气,请讲。” 徐老说道:“我认识一位好朋友,是个打锣的。他最近弄到了一样宝贝,想请我去鉴定,但我马上有一趟航班去京都出差,实在走不开。这事儿又比较急,今天要出结果。所以,我想让你去帮个忙。” “鉴定费我也交待了,这个请放心。关键是,小苏你既然从事了这行,多位朋友多条路,去认识一下他也是好的。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我的意思?” 打锣的,就是混社会的。 类似称呼有很多。 比如,川蜀等地也叫袍哥。 我心中顿时了然。 徐老再送了我一份礼。 在江湖窜货场,我单枪匹马砸挂、赌斗、拼红花。 恨不得对我吃骨啖肉的,除了四方斋,还有思源拍卖行。 徐老所谓他有一趟航班飞京都。 或许是真。 但他在古董界的朋友,哪怕是学生,随便拎出一个来,名头都比我响上万倍,何必专程叫崔先生来接我,让我帮忙? 江湖窜货场一战。 人脉成果,今日已出! 我说道:“明白!日后徐老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招呼。” 徐老微笑着点了点头:“后生可畏!我今天暂不留你,叫小崔送你过去。等我从京都回来,咱们再好好畅聊。” 我起身与徐老作别。 徐老送我到了门下。 上了车之后,崔先生将车从金大驶出。 崔先生话神情很冷,话非常少。 但来到了夫子庙附近时,崔先生问:“苏先生需不需要先吃点东西?” 眼见临近中午,肚子确实饿了。 我回答好。 两人找了一家附近比较出名的鸭血粉丝店。 点上一份鸭血粉丝、一碟鸭肝、两份卤爪。 正吃东西呢。 我却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这家店客人比较多。 老板来不及送餐,打好粉丝之后,让客人自己去柜台端。 但有一位长得像瘦猴模样的人,他端完粉丝,吃两口,又去柜台加豆泡,再吃两口,又去柜台加鸭血。而且,每次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瘦猴眼睛都要几不可察地瞄上我一眼。 这人眼睛稍带斗鸡。 我注意到他食指、中指,纤细像两根长竹筷,指甲非常之长。 这是小偷。 我没作声。 只要瘦猴敢动手。 我给他上一堂课。 可转念一想。 好像不大对。 小偷一般偷钱包、手机。 但瘦猴瞄的,却是我衬衫口袋里那枚袁大头。 这枚袁大头是假的。 小时候我干“拖裤党”之时,丛哥给我骗钱用。 后来我一直带在身上,作为不能忘却的纪念。 普通袁大头并不值多少钱,几百、几千块不等。 但有一些稀品,诸如开口贝、英文签字、o记、粗发、甘肃字样等版本,却值不少钱。 我口袋这枚赝品,正是书写有“甘肃”字样的版本。 两千年左右,若属真品,值十几万(后来因为袁大头被炒热,带“甘肃”字样版本袁大头价值飙升百万)。 我原本穿着一件外套。 但因店内有些热,将外套脱了,挂在凳子上,恰好里面衬衫有些透白。 从外面来看,假袁大头上面“甘肃”两个字,非常明显。 这小偷还懂宝? 可当他第三次去加鸭肝的时候,我恍然大悟。 瘦猴身上一股泥腥味。 他是一位盗墓贼! 第三十六章 胜天半子 盗墓贼也叫土夫子。 因常年钻地下墓穴,身上土腥味天然带一股尸气。 土夫子虽然不是专业鉴宝师,但他们天天盗墓掘坟,对袁大头这种简单古玩,哪种值钱,他们门清儿。 偷完死人。 现在准备偷活人了? 我假装不知,埋头吃东西。 瘦猴从柜台拿完鸭肝,朝我们这边走,嘴里说道:“让一让,让一让。” 在经过我身边之时。 瘦猴突然脚一歪,假意碰到了旁边的人。 “啪啦”一声响。 一份鸭肝摔落在地。 他嘴里一声“哎呦”,整个人往我身上靠来。 乘着混乱。 瘦猴那对若竹筷一般的手指,迅疾钳向了我衬衫口袋。 我不着急。 准备等他将假袁大头从口袋夹出来之时,将他手给掐住,来一个人、脏俱获。 当然。 时机要准,下手要快。 我也很想考验一下自己眼力和应变能力。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瘦猴的手突然被人给死死卡住。 抬眼一看,竟然是崔先生。 崔先生目光无比凌厉,速度疾快,另一只手猛地一翻,将桌面上那碗鸭血粉丝,连汤带粉丝,全盖在了瘦猴的头上。 瘦猴被烫得一声惨呼,头上全是粉丝。 但瘦猴也不是吃素的,为迫使崔先生松手,他迅疾探出两根竹筷一样长的手指,猛地去掐崔先生的脖子。 崔先生见状,转手格挡,脚蹙然一踹。 “哎呦卧槽!” 惨叫之声过后。 瘦猴竟然被硬生生给踹了出去。 他身躯借着地板上鸭血粉丝汤油,滑出了好几米。 我有些发懵。 之前。 我曾判断出崔先生为退伍军人出身,能在苏老身边做事,猜想过他身手应该不凡。 但这几下,属实出乎我意料。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对手。 但肖胖子肯定不会是他对手。 崔先生神情冷峻:“偷东西也不看门口有没有站门神!” 瘦猴虽然被踹,但他反应极快,说道:“你怕是神经病吧?哪只狗眼看到我偷东西了?!” “刚才你手伸进我朋友口袋做什么?!”崔先生厉声问道。 瘦猴一听,反而发怒:“捉奸成双,抓贼逮脏!你个大傻逼血口喷人,还打我,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尔后,瘦猴也不从地上起身,竟然迅疾地爬了过来。 那身姿。 像极了一只疯蹿的大老鼠。 这让我想起在吃阴席之时厨子钻地洞的场景。 瘦猴一把扯住了崔先生的裤脚,大声嚷道:“来人啊,快帮我报警啊……这神经病打人,没有五千块钱,今天别想跑了啊……” 这一下。 鸭血粉丝店热闹了。 食客都不清楚刚才情况,他们只看到崔先生突然动手打瘦猴。 瘦猴痛哭流涕,头顶着鸭血粉丝,嘴角流出一丝血,演技又高超,看起来确实能博人同情。 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家七嘴八舌。 总体意思,如果真偷了,搜身之后报警,如果没偷,打了人该赔得陪。 老板也从后厨急匆匆走出来,问道:“有证据没有?” 崔先生刚才出手稍微快了一点,大概也没料到瘦猴会如此无耻,反而倒打一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过,我瞅见崔先生眼中抹过一丝令人恐惧的寒光。 证据肯定没有。 事情已不可开交。 我蹲在了瘦猴边上,问道:“兄弟,你既扒墙又散土的,真想去铁匠铺走一遭?” 这是江湖春典。 扒墙指小偷,专门扒墙根偷东西。散土指盗墓贼,因为掘坟之后有坟内青土刨出来,为杜绝后患,盗墓贼会将土运走,到各个地方散掉。铁匠铺指公门,旧时大牢镣铐、刀、虎头铡都由铁做成。 我点了瘦猴土夫子的真实身份。 表示若真报警,可不是今天偷东西这么简单。 他肯定不敢去。 屁股糊了屎的人,是不敢脱裤子给人看的。 果然。 瘦猴闻言,神情顿时一愣,他立马停止了纠缠,问道:“天南地北闹八荒,杵哪儿门子?” 天南地北闹八荒指江湖八门,金、皮、挂、彩、平、团、调、柳。 杵门子是问入哪行发财。 我附在他耳边,厉声说道:“挖绝户杵的,你再敢问一句试试?!” 挖绝户杵是指无论你从事哪门,老子都敢让你倒灶绝户。 敢讲这话的,一般两种身份,公门人、玩黑的。 但公门人不可能讲这种话,我意思就是哥们玩黑的,再特么啰嗦整死你。 九儿姐不仅带我下过墓,八门也都耍过一遭。 江湖上那些黑话,我背得比谁都熟。 瘦猴闻言,神情陡变,从地上迅疾起身,拍了拍屁股:“算我今天遭瞎,哥几个回见!” 我以为这句“回见”之后,不会与他再见面。 事实证明。 瘦猴与我缘分还挺深。 瘦猴走后,崔先生表情依旧那么冷峻,说道:“不好意思苏先生,本想保护你,反倒让你来解围。” 我罢了罢手。 对这位崔先生,我始终有一点看不透的感觉。 结了账之后。 我们上车,继续往前开。 一个多小时之后,车到了郊区一座农庄。 保安看了一下车牌,向崔先生询问是哪儿来的客人。 崔先生没说话,拿出一张vip卡,给他看了一下。 保安当即放行。 农庄里面栽满了花草、果树。 车往里面开,来到一家装修非常别致的农家三层小院,停在门前车库。 车库不大,够停二十辆车左右。 里面却全是清一色的豪车。 下车之后,崔先生依旧向小院门口保安出示了一下卡。 尔后。 他带着我往地下室走。 穿过几扇门,竟然来到了诺大的地下室。 里面有几十个人,男女皆有,乌烟瘴气的。 右手边有一个换码台。 打眼扫了一遍。 麻将、扑克、骰子、压宝几个大门类都有。 玩法也多样,推锅、打七、爬山、斗地主…… 崔先生跟边上一位保镖耳语了几句。 地下室比较嘈杂,但我还是听到了他说话内容:“通报一下萍姐,徐老推人来了。” 女人? 先入为主。 之前我以为徐老给我介绍打锣人会是男人。 这一点倒出乎意料。 几分钟之后。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过来了。 她穿一套很显身材黑色皮衣,胸前两坨都快要蹦出来,嘴角叼着一根女士细烟,后面跟着位五大三粗的男人,给她拎包。 来到我们跟前之后,她问崔先生:“徐老呢?” 崔先生回道:“去京都了。” 萍姐又问:“他推的人呢?” 崔先生指了一下我。 萍姐转头,打量了我几眼,将嘴里的烟头给甩了,眉头顿时一皱:“艹!崔先生,徐老这是什么意思?上面的人请他来鉴一项重宝,他不来也就罢了。要推人,他好歹也亲自来一趟。我马萍尊重他,但也不能什么货色都往我这儿推吧!这他妈是他刚收的学生?!” 萍姐开口这几句脏话。 大姐大风范尽显。 崔先生神情依旧古井无波,回道:“徐老原话,此人胜天半子。” 第三十七章 投名状 我心头微微一跳。 没料到。 徐老对我的评价会这么高。 我不知道徐老和马萍到底什么关系。 所谓推人。 专门指给你介绍一个比较厉害的角色,你可以将他收归囊下为己所用,也可作为朋友关系,互相帮衬、交往。 从马萍刚才讲话来看。 一位能够凌驾于徐老、马萍两人之上的人,本来请徐老过来鉴定一项重宝。 徐老自己没有来,还顺水推舟将我推了过来。 徐老此举的目的非常明显。 他意图让我通过展示自己鉴宝本事来折服马萍,与她搭上线。 老江湖做事。 地道而沉稳。 马萍听了崔先生的话,神情有些许变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问道:“攻哪项的?” 我回道:“都略懂。” 古玩行当四大项,字画、陶瓷、玉石、杂项。 一般人都只会攻其中一大项,甚至,攻大项中的某一类。有些人,穷其一生,尚无法钻透一大项中某小项。 比如,玩杂项的,他专门玩漆器,对于其它杂项,知道但不能说特别精通。 所以,当别人问他攻哪一项之时,会略谦逊地说“略懂漆器”。 如果回答“略懂杂项”,那就已经算大家了。 你要说四大项“都略懂”。 要么脑子进水。 要么本事真可逆天。 我两种都不属于。 完全属于一种自信。 这种自信。 不是对自己能力自信,而是来自于金陵垃圾同行的衬托。 尤其在江湖窜货场一战之后。 我发现,金陵古董大店,四方斋、影青阁、抱古轩等,不过尔尔。 当然。 徐老的真正实力如何,尚未探底。 我赢他。 稍微带一丝运气成分。 但不管怎么说,我要是鉴定不出来,金陵古董界,几乎会全军覆没。 所以我敢在马萍面前讲这句话。 此话一出。 马萍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尔后,她骂了一句:“艹!这算是小母牛玩倒立,牛逼冲天了?!” 我:“……” 马萍见我没吭声,反而变得对我绕有兴趣,又问道:“你这是准备入局?” 入局,就是让马萍收归囊下,开始跟着她混。 九儿姐要是知道我过来打锣。 她一定会废了我。 还是尸骨无存那种。 马萍这种人,顶破天也就交一下朋友,为我所用。 我回道:“入局没兴趣,来交朋友。” 马萍闻言,突然格格大笑了起来。 她笑得胸前两坨不断地颤动。 笑完了之后,马萍说道:“口气不小啊!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尔后。 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把场子给准备一下。” 讲完这句话。 马萍又叼了一根烟,重新回到座位上去打麻将。 崔先生见状,对我报以抱歉的微笑。 我无所谓。 在你没有展示真正硬实力之前,马萍这种态度,已经算给了徐老面子,非常客气了。 我有些无聊。 环顾了一下这个场子。 像这种地下赌坊,我还是第一次来,难免感到好奇。 我发现他们玩得非常大。 牌出骰掷之间。 几万块钱一两分钟就已经没了。 但赌博这种纯粹玩钱的活动,引不起我任何兴趣。 我喜欢玩人。 十几分钟之后。 马萍玩完了一圈麻将,接了个电话,起身便朝我们走了过来。 到了我们跟前。 马萍招了招手,说道:“跟我上来吧!” 一行人开始往上走。 三层小楼,竟然还有电梯。 电梯到了第三层。 马萍开始带着我们走楼梯,往楼顶上露台而去。 崔先生却停下了脚步,说道:“苏先生,我在这里等,有事您叫我。” 我点了点头,继续跟着马萍上了楼顶大露台。 上去之后。 我太阳穴微跳。 大露台上面,搭了遮阳顶棚。 露台两侧,站了十来位保镖,他们齐声鞠躬说道:“萍姐好!” 在露台正中间的位置。 摆放了两口大锅。 大锅里面是烧红了的炭火。 炭火里面还摆放了五六把倒刺着的钢刀。 钢刀锋,此刻已经被烧得通红。 关键是。 两口大锅的正上方,还分别悬空吊着一个人。 这两个人浑身伤痕,身上的衣服全被扒光,只剩下一条四角大裤衩子。 他们的手被绳子捆束在一起。 拴手的绳子往上十几公分,各拴着一尊瓷瓶,绳子绕过瓷瓶颈脖子上,再往上延伸二十几公分,拴在了上面一根粗铁杆上。 两尊瓷瓶。 外形、花色、做工。 一模一样。 有保镖已经给马萍端了椅子。 马萍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里夹着女士细烟,说道:“既然你今天来交朋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生意很多,古董圈的生意也很大,但我不经常抛头露面,所以你们很少人知道我。” “这两个人,都是包袱军。时运不济,他们行骗,骗到了我头上。我找人把他们请来喝了几杯茶,诺,他们现在就成了这副死样子。” “两人头顶上方吊着的瓷瓶,一件是真、一件是假,我想看一下你的本事。怎么看呢?你站在十米远的距离,辨别出两件瓷瓶真假。出了结论之后,边上台子有工具,你都可以使用,把假的那件,过去用工具给毁了,咱们这朋友也就交成了。” “两人当中,头顶上瓷瓶为真、没掉下火锅的那位,今天也就算活下来了。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可以转头就走。本来按规矩,你要留下一点东西,可你是徐老推来的,这规矩也就免了。” 我转头看了一下边上的台子。 台子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猎枪、斧头、锤子。 马萍的意思,让我看出两尊一模一样瓷瓶真假,并用那三样强力工具,把瓷瓶给毁掉。 距离十米远辨瓷瓶真假,考我眼力。 瓷瓶一毁,他们必然会掉下那个大火锅,非死即成重伤,瞧我狠劲。 包袱军因为骗她,导致这样的下场,我与她交朋友,若有欺骗,暗示也是同样下场,看我抗压。 残忍而粗暴! 我冷冷问道:“朋友之间,有来有往。你可以考我,但我若成了,你怎么说?” 马萍闻言,哈哈笑了。 她吐了一口烟圈:“艹!有点意思!你要成了,我马萍向来说一不二,你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点了点头,问道:“行。台上的东西,都能用吗?” 马萍冷哼一声,回道:“艹!可真啰嗦,尽管用!” 这三样东西。 无论用哪样,都能在一瞬间毁了瓷瓶。 必然会弄死弄残一个人。 马萍颇有点让我递上投名状意思。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踏前了两步,说道:“萍姐,别眨眼。” 第三十八章 穿堂洞 摆工具的是一张六七十年代旧木台子。 可能是临时摆场的时候,刚从仓库搬上来,上面不仅有灰尘,还有不少沙砾。 作为一名找漏、砸挂、摆局行家。 我肯定不会听从马萍摆布。 马萍要我用旧木台子上三样东西。 我偏不用。 被吊着的两位包袱军,眼睛死死地瞅着我,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 两人当中。 今天必然要挂掉一个。 而我。 则是那位送葬人。 我缓缓地捡起了旧木台子上面如同豆子一般大小的石头。 马萍见状,顿时满脸布满了不可思议。 尔后。 她神色恢复,冷脸说道:“艹!这尼玛有点意思了!行,看一下你到底有多牛逼!” 我甚至都没走到十米划线的地方。 反而。 身子倒退了几步。 凝神静气,聚力于腕。 对准他们头上两尊瓷瓶,手往前迅疾一弹。 “咔嚓、咔嚓”两声响动。 两尊瓷瓶的肚子,各出现了一道弹孔一般的小洞。 穿堂洞! 两粒石子贯穿瓷瓶而过,带着余势,飘向了远方,落在地上。 跳跃、舞动。 没错。 两尊瓷瓶全都是赝品! 马萍给我设了一个死局。 她根本没想放过两位包袱军中任何一个。 出的考题。 明显带着戏虐、鄙夷。 怀技就是怀雷。 活着才是王者。 死了一钵烂土。 九儿姐教我擒拿格斗杀人技。 之前血战裴哥手下红花棍郎,只算擒拿格斗术,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第一次用上了。 甚至。 我可以眼睛蒙上黑布。 耳朵听着风吹绳子的响动之声,用石子去射中瓷瓶。但是,如果这样,就无法保证能穿孔而出,顶多只是砸中或砸烂而已。 有人会问。 旧木台子上不是有猎枪吗,你是不是不会用枪? 我会用枪。 但猎枪里面罐装的,一般都是散弹火药。 这种枪靠后座力进行推射,将散弹给打出,依靠散弹四散射开,来伤害猎物。 如此一来。 瓷瓶必然会四散而裂。 两位包袱军也会掉进下面埋有火红倒刺钢刀的大火锅里。 马萍怎么对付他们。 我管不着。 但让他们作为工具人成为投名状。 我做不到。 瓷瓶穿透小孔。 足可以保证。 在毁坏了瓷瓶的同时,他们不会因此而掉落。 生而为人。 可以狠,但必须善良。 两者并不矛盾。 两位包袱军见状,彻底懵逼了。 尔后。 他们顿时大喜过望。 “萍姐,我们错了!求你说话算话,放过我们!” “对!萍姐,这位小哥完成了你的考题,请萍姐履行约定,求你了……” 一直面无表情的众保镖,此刻全微张着嘴巴,神情布满了诧异。 而马萍。 她夹烟的手,烟屁股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了,尚不自知。 半晌之后。 马萍竟然面露喜色,大骂了一句:“艹!” 她一把将烟头给丢了,从座椅上迅疾起身,转头对保镖说:“这两个家伙简直踩到了狗屎运,放了他们!” 尔后。 马萍快步走了过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向我伸出了手,热情地问道:“兄弟尊姓大名?” 我回道:“苏尘。” 马萍无比高兴地说道:“徐老简直……这可不得行啊,我改天一定要重谢徐老!兄弟,那件大宝物咱先不鉴定了,能认识你比什么都高兴,赏脸先吃一餐饭?” 我看了一下时间,回道:“饭不吃了,我们干正事鉴宝吧,等下我还要忙。” 先替徐老完成任务。 主要原因是。 我从来没跟马萍这种人打过交道。 在饭桌上,不知道怎么交流。 马萍闻言,神情顿时愣了一下,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苏兄弟办事不拖泥带水,敞亮!那行,你先跟我来!” 我跟着马萍,坐了另外一台电梯,只下了一层楼。 这层楼竟然与之前我们上来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 一堵墙面前。 马萍先拍了两下墙。 墙体竟然“吧嗒”一声,翻出来一个小盖子。 盖子里面,内嵌了指纹锁。 马萍手指摁了一下指纹。 锁开了。 原本完整的一扇墙。 此刻却发出了“咔嚓嚓”的响动之声,隐藏式的墙体移门打开了。 什么大宝这么珍贵? 马萍带我进了屋子。 我见到里面竟然有一个人。 这人见到萍姐进来,神情显得非常惊奇,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萍女士,这位就是你说的徐忠茂先生吗?怎么会这么年轻!” 从口音判断。 樱花国人?! 马萍回道:“坂田先生,今天徐老没来,但介绍了一个人,今天由他来掌眼。” 坂田听到马萍说这话,满脸不可思议,说道:“怎么可以这样?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叫王八翻身当锅盖!你们这是在糊弄我吗?我要给你们上面的人打电话,这是不对的!” 马萍闻言,神情显得相当烦躁:“坂田先生,你要打电话现在就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位苏兄弟的本事并不比徐忠茂差!你要是不想鉴定,那就等几天徐老回来再说。不过我告诉你,他已经去京都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 尔后。 马萍坐在了沙发上,叼起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我耳朵很尖。 听到马萍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去尼麻痹的小鬼子!” 当然。 她用的是金陵方言。 我心里一下对马萍有了好感。 坂田听到徐老赶不回来,表情有一些生气,但又显得无可奈。 一会儿之后,他走过来,对我鞠一躬:“辛苦了苏桑!” 我说道:“我时间有限,东西拿出来吧。” 坂田从办公桌下面拿出来一个密码箱,抬头看了看我们。 我见到马萍转过了头。 他这是怕我们知道密码。 棒槌做法。 我听一遍声音,就能记住细微差别。 出门若默记两遍,只要密码箱到我手上,基本上能打开。 但我还是转过了头。 密码箱打开。 坂田说道:“苏桑,请上眼。” 他竟然还知道我们古董圈内的行话,看来是一位不好糊弄的主。 我走过去,见到了密码箱里面的东西。 一把宝剑! 我瞅见剑匣子上面的一首诗,有一点愣神。 第三十九章 驭王剑 剑鞘上面,刻着几行金丝小字。 “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擒尽妖邪归地网,收藏奸宄落天罗。东南西北敦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虎啸龙吟光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 我从密码箱子里面拿起了剑。 坂田见状,神情显得非常紧张,生怕我摔掉。 我瞅见坂田那副样子,心中没来由地有些不舒服。 干脆“哐啷”一声,拔出了剑。 剑身龙吟。 微微颤抖。 我还特意舞动了几下剑花。 挥舞之下。 剑体寒光逼人,一股萧杀之气传来。 似乎眼前万千军民汹涌而来,敲鼓吹号,厮杀攻城之声震天撼地。 这是一种触感。 心灵上与宝物意念互通。 坂田大概从来没见过鉴宝师竟然像玩杂耍一般舞动重宝,顿时脸色蜡白,惊道:“苏桑……” 我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停止挥剑动作。 剑横执胸前。 我开始仔细地观摩。 剑鞘上刻诗,鞘体暗中泛光,隐缀龙胆纹,入手沉浑之感,属上好金丝楠木制成。 剑身雕龙,龙雕有四爪,状态无比威武,龙头呈咆哮吟剑尖之姿。 整把剑,材料、工艺均属晚清时锻造典型特征。 更关键是。 剑柄上面,有模糊四个字“禾”、“乃”、“x”、“王”。 第三个字因为磨损的太厉害,已经完全认不清了。 我将剑身插入剑鞘,说道:“天王洪秀全佩剑。” 坂田一听,神情显得既欣喜又疑惑:“苏桑,你为何这样说?” 我转头看了看马萍。 之所以要看一下马萍。 盖因我已将鉴定结论说出,但坂田却硬要我进行解释。 马萍说道:“苏兄弟,你往细了说。” 此话一出。 我明白了。 在此之前。 他们肯定大概也判断出这是洪秀全佩剑。 否则。 这里不会用这么严密的安保措施。 但他们却始终无法用相关证据来锁定这把剑,所以才请苏老过来掌眼。 这在鉴宝行当,叫做“掀红盖头”。 旧时结婚,不到洞房那天,新郎看不到新娘样子。 等于说。 我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姓甚名谁、家在何处、芳龄几何,她也确定要嫁给我。 但是,红纱未揭开,她最重要的容貌,并不知道。 今天其实就是叫我来掀红盖头,给他们最强有力佐证。 我解释道:“剑鞘那首诗,洪秀全所作《咏剑诗》,想必坂田先生此前也查过资料。” “龙乃华夏吉祥物,帝王象征,但龙皆五爪。此剑身上龙却只有四爪,独在太平天国时期出现。因太平天国四大天王,属洪秀全手下开国功臣。洪秀全是龙,四爪代表四大天王,故叫‘驭王剑’。他早期无论佩剑、龙袍都是四爪龙,后因内讧,才改回五爪龙。” “剑柄上第三个磨掉的是‘人’字。秀全两字是由禾、乃、人、王四字组成。洪秀全是广东人,禾粤语同我音,字形像尔,寓意无论是自我称呼,还是别人称呼,他皆属人王。洪秀全非常喜欢这几字,常刻在随身携带物件上。” 马萍听完,赞叹不已。 她讲话直爽:“苏兄弟,胜天半子一词,用在你身上,简直太合适了!” 坂田先是目瞪口呆。 随即。 他神情欣喜万分,冲我深深地鞠一躬:“太感谢了!” 这小鬼子虽然很有礼貌。 但我却觉得很烦他。 因为。 看到这货样子。 我总想起电视剧里面那些杀千刀的丑陋嘴脸。 马萍问道:“坂田先生,还要不要请人过来?” 坂田回道:“不用了!苏先生的鉴词,非常完美!” 马萍说道:“那行!礼拜三晚上九点,我带人送你上金陵码头,上面交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到了码头之后,一切事情,与我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 马萍讲后面这句话时,声音比较大,生怕我们听不见似的。 坂田又向马萍鞠躬:“有劳了。” 马萍带着我出门。 那扇隐藏墙门关上之后。 马萍丝毫不再忌讳我,骂了一句:“去尼麻痹的小鬼子!” 坐着那古怪电梯,再次回到楼顶。 两个包袱军已经被放了。 马萍问道:“苏兄弟,真的不留吃饭?” 我回道:“不了,来日方长。” 马萍也非常爽快,回道:“行!咱互相留个电话号码,有事尽管call我。我马萍虽然是女流之辈,但从不差事。” 我点了点头:“再会。” 马萍送我下楼。 崔先生见到马萍亲自送我下楼,神情略显讶异。 但他修养极好,没有多一句嘴,跟着我们下去。 马萍一直非常恭敬地送我到了车边。 而且。 我发现。 自打我露出身手,报出名字之后。 马萍在我面前,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艹”。 改口头禅了? 并不是。 西装革履。 礼貌素质。 永远只会出现在有利益交换的场合。 上了车之后,我对崔先生说道:“烦请回复徐老,今天鉴定之事已了。” 崔先生专心地开着车,回答简洁明了:“明白。” 崔先生送我回了出租屋,与我作别。 回去之后。 我见到许清正在等我。 满满一桌子菜,但是没动。 她有些打瞌睡。 我说道:“许姐。” 许清从瞌睡中清醒,说道:“你总算回来了!” 我指着桌子上的菜,问道:“干嘛不先吃?” 许清说道:“我等你啊,你天天在外面吃饭怎么行?今后我不做那事了,就给你做饭。” 我回道:“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不用一直等。” 许清闻言,秀眉微皱:“小弟,你是干大事的,出去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不敢打电话给你。” 我说道:“那吃饭吧。” 许清给我盛好了饭。 我确实饿了。 而且,许清的厨艺,实在比外面馆子店好太多。 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许清手撑着脸,微笑着看着我。 我被她瞅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吃相很难看?” 许清说:“你真像我弟弟。” 我:“……” 她有些分裂。 像她弟弟,她还三番五次勾引我。 许清见我不吭声,“噗呲”一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第四十章 贼惦记 我一看,竟然是一份购房合同。 合同金额两百万。 购房人的名字是苏尘、肖岚、许清。 各占三分之一产权。 许清居然这么快就把这事给办好了! 许清说道:“我在电话里跟房东一说,房东开心坏了,他赶昨天的飞机,从哈尔滨飞到了金陵,还带好了协议。他本来说要卖两百二十万,我杀价杀到两百万,高一分钱我都不买。” “噢呦……房东当时脸都绿了,说我实在太狠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同意了!这两天他会待在金陵,等我们把字给签了,到房管局过户去。我厉不厉害?” 我说道:“厉害。” 许清笑着说道:“我们之前呢,一人分了三十万,现在买房子用了两百万,还剩下十万块钱。这十万块,怎么处理?” 我回道:“你去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好吃的,都行。” 许清闻言,嘴巴一翘:“我再占你们便宜就是乌龟王八蛋了!姐三十万都用不完,还是你们两人拿去用吧。” 我想了一想。 我和肖胖子赚钱比她容易多了。 许清现在没事做。 何不用十万块钱来做一点小生意? 我说道:“姐,你厨艺这么好,要不……开一个小饭店吧,我们回来也有饭吃。” 许清一听,顿时愣住了。 她想了一想,回道:“对呀!这样我又省得闲来无聊,你们两个或者你们朋友来,也有落脚吃饭的地方。如果我攒了钱,可以把房子股份退出来了呀。” 我笑道:“退出来也要给你钱。” 许清说:“万一我要是厨艺惊艳整个金陵,还会看上那一点小钱?小弟你真的太聪明了!” 事情敲定了之后。 许清吃完饭,马上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去看门脸和打探行情了。 我发现一个问题。 有的时候。 穷,并不代表没能力。 很多能力强的人,往往欠缺启动资金。 或者说,受到了家庭或其它束缚。 许姐就属于这种人的典型。 一旦给她机会或解开束缚。 她往往会创造出惊人的能量。 下午的时候,肖胖子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了我一件事。 王大头跑了。 我想了一想,说道:“正常。那天我们拼红花,你墨镜已经摘了。裴哥虽然不在场,但他手下那帮红花棍郎,肯定说出了你的样子。之前王大头骗他,已经将你们父子赶出了金陵。那王八犊子发现受骗,肯定要去找王大头晦气。王大头不跑,就是等死。” 肖胖子问道:“这狗日的怎么不来找我们呢,老子可等着他。” 我回道:“光一腔孤勇没用。你暂时在乡下待两天,看好肖伯,先别回来。” 肖胖子问道:“苏子,那你呢?” 我说道:“我暂时没事。” 这个信心。 其实来自陆岑音。 从在江湖窜货场我和她窃窃私语,到她一直在后面盯着我们拼红花,以及最后她接手鎏金娃娃。 从陆小欣和裴哥视角来看,我肯定是陆岑音的人。 在没彻底摸清我底数之前,他们不会贸然下手。 再则。 东风吹,战鼓擂。 白的、黑的、浑的。 我觉得现在都可以跟他们掰一拜手腕。 当天晚上。 许清因为跑了一天的市场,比较累,没顾得勾引我就早早睡了。 睡到后半夜。 许清突然跑到了我床上。 她身子像小野猫,一下钻进了被子。 更过份的是。 她还速度飞快地抱紧了我,并用被子猛地把我们的头给蒙上了。 许清可是穿着真丝睡衣! 那触感简直…… 我顿时热血冲脑! 突然袭击。 跟我玩这个?! 我刚想说话。 许清却用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不对! 她浑身在不断地颤栗。 这种颤栗。 应该不是因为抱我太激动而形成的。 毕竟。 她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许清在害怕。 我低声问道:“怎么了?” 许清颤声回道:“小弟……有鬼,真的有鬼,好可怕……” 四九年之后。 鬼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许清在黑暗中无比恐惧的样子,却不像是假的。 我将被子蒙住她的头,自己悄悄将头探出了被窝。 灯并没有开。 耳朵果然听到了细微的响动声。 “吧嗒、吧嗒……” 像卫生间轻微落水的声音。 也像有人踮脚走路的微动。 这不是鬼。 有人来了。 这是一栋两层加盖琉璃瓦的小楼。 格局比较老式。 一楼是一个厅子,下面有两个房间,一个用来装杂物,一个是厨房。 我和许清住在二楼,房间门对着门,中间隔着一间不大的公共休息厅。 房东在两层楼的窗户上,都装了防盗窗。 而且。 大门背面用老式拴锁,一根大粗铁方块,横穿两扇门那种。 这种锁,哪怕再好开锁技术都没用。 要从大门进,根本不可能。 割防盗窗也不存在。 我睡觉时警惕性很高。 割窗的响动,逃不过我耳朵。 除非。 这人是从楼顶琉璃瓦矮小的老虎窗爬进来。 但那老虎窗太小,顶多只能进三四岁的小孩。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又是谁? 莫非裴哥派人来偷鎏金娃娃? 转念一想。 四方斋不会干这事。 我已将鎏金娃娃转给了陆岑音,四方斋肯定一清二楚。 我瞅见了门边的影子。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悄悄拿起了床头柜边上的水杯盖。 影子完全不动。 这人在试探。 试探我们有没有睡着。 许清几乎整个人贴在了我身上。 她身躯不断颤抖,但却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我半闭着眼睛,没空感受许清身子的柔媚,冷冷地盯着房门口。 慢慢的。 他进来了。 脚步声音非常微小。 如同柳絮飘落。 几不可察。 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此人戴着一个黑色面罩,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但这对眼睛,让人印象非常深刻。 有一个词叫做“贼亮”。 形容的就是这种眼睛。 我衣服挂在了电视柜边的竖杆衣架之上。 贼在摸我的衣服。 并不是普通小贼那样漫无目的乱摸。 他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 我心中顿时一阵冷笑。 虽然他戴着黑色面罩。 但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气味几乎一样。 鸭血粉丝店那位小偷身上传过来的那种土腥味。 瘦猴土夫子 他还挺惦记我的! 第四十一章 绝不拉稀摆带 土夫子贼心不死。 他在摸我衣服口袋里的那枚假袁大头。 仔细想想也对。 如此悄无声息地摸进来,还能做到不让我发现,普通小贼根本没这个本事。 这个土夫子手段非常之高明。 后来。 我曾问过许清。 为什么连我都没发现这个土夫子,她怎么能够发现。 许清告诉我。 她半夜起来去卫生间。 上完厕所之后,突然听到楼顶上有响动,觉得非常奇怪。 她站在楼梯边上,往上瞄了一眼。 竟然发现有一只像狸猫一样黑乎乎的东西,正从老虎窗里钻进来。 许清当时彻底吓坏了。 她以为有鬼,立马钻到了我床上。 我不担心土夫子会逃走。 依旧像在鸭血粉丝店一样,等待着最佳出手时机。 土夫子摸到了我那件衬衫,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假袁大头。 他还转头瞄了床上一眼。 我半闭着眼。 他根本不知道我其实已经醒了。 这货还比较嚣张。 他拿着袁大头,在嘴里咬了一下。 尔后,还用一根手指弹了一弹。 袁大头发出轻微叮铃之声。 土夫子确认无误之后,转身出门,身形像极了一只黑暗中的狸猫。 我手中的水杯盖突然出手了! 盖子划破黑暗,猛地敲在了土夫子拿假袁大头的那只手上。 “哎呦”一声惨呼。 “叮当”一声响动。 袁大头掉落在了地上。 土夫子撒丫子就向三楼跑去。 许清顿时吓得惊叫一声,从床上窜了起来。 “待着别动!”我说道。 我迅速从床上起身,披起了外套,捡起地上那枚假袁大头。 也不往楼上追他。 直接下楼。 我打开一楼大门、开院子门,乘着夜色,往外面跑去。 土夫子之所以不选择从一楼逃跑,因为一楼不仅要开大门后面方铁柄横锁,而且外面还有个院子,院门铁栅栏也上了锁。他开锁会严重耽误时间,若翻铁栅栏而出,又担心被我给逮住。 他选择从楼顶琉璃瓦老虎窗出去,可以翻出屋顶,下到边上院墙,沿着院墙一路奔逃。 正常人第一反应,会往楼上追,但上楼之后,根本无法爬出老虎窗,只能眼睁睁看他溜出老虎窗逃走,耽误抓他的最佳时机。 这是绝顶聪明反追踪手法。 危急时刻,这位土夫子利用了自身最大优势:缩骨功。 当真是小看了他。 可惜。 我不属于他判断的那一类正常人! 根据推测,我们房子院墙往外延申,与临街的老围墙相交,形成t字形结构。 不管是院墙还是临街老围墙,有十几米高。 土夫子此前之所以能够不通过院门、大门进入我们的房子,一定是从临街老围墙一个豁口爬上去,再一路沿围墙走到我们房顶的老虎窗前,翻窗而进。 在没有追踪压力的情况之下。 土夫子一定会原路返回,从临界老围墙豁口爬下,再顺街道跑路。 我很快就跑到了两百米远临街老围墙豁口之处。 果然。 豁口处有一根虎爪绳。 我将虎爪绳给卸了,躲在了边上一颗大树后面。 十来秒之后。 我听到了气喘吁吁的声音。 土夫子已经按原路返回到豁口来了。 当他来到豁口边上的时候,见到绳子不见,彻底懵逼了。 “干!哪个傻逼!” 瘦猴大骂了一句。 但他脚下并没停留,立马顺着临街老围墙,往前面继续狂奔。 借着老围墙边上茂密树木的遮挡,我也猫着身,往前面奔去。 临街树木全是阔叶林,叶子无比茂密。 瘦猴人在十多米高的墙上,不仅看不见我,而且,他速度还没我快。 我已经提前到围墙的尽头之处。 这是一条小巷口。 比沿街围墙稍微矮一些,大概八九米。 我背靠拐角处,等着他。 这个瘦猴。 我在鸭血粉丝店算比较客气地放他一马之后,竟然还敢来偷东西。 一来,证明这家伙的胆子极大。二来,我今天坐着崔先生的车,去了马萍庄园,他竟然还有本事跟着,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要么他跟踪手段高超的吓人,我根本发现不了。 要么他是别人派过来的,早就盯上了我,知道我住在哪里。 不管基于哪种原因。 我今天必须搞定他! 一旦让他走了,可能就给自己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十几秒之后。 瘦猴来了。 他先瞄了一眼墙体高度。 忽然之间! 瘦猴两根长长的手指甲猛地插在了墙体之上。 尔后。 他竟然让两根手指受力,整个人从墙上垂了下来。 嘴巴一声低喝,脚步几个快蹬,跳到了地上。 这一套手法。 让我震惊不已。 这虽然是老墙体,里面有一些小孔隙,但单纯靠两根手指承受整个人的力量,还闲庭信步地翻下来,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瘦猴翻下来之后,背靠在墙上喘气。 我捏着那枚假袁大头,慢慢地探出手,放在他眼前晃。 瘦猴见状,整个人都傻了。 他转眼一瞅见是我,大骂了一声:“干!” 瘦猴转身就跑。 我猛地跨前,一掰他肩膀。 瘦猴竟然哧溜一下,整个人一矮身,外套被我扯下,但他人已逃脱,往前疯跑。 好一招金蝉脱壳! 按他那速度,追肯定追不上。 我猛一抬脚。 脚下踢起一块飞石。 飞石迅疾击中瘦猴后背。 瘦猴“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我猛地冲了过去,抬拳就打。 哪知道。 这货在地上还能像泥鳅一样挪动,他往边上一滑,脱离我控制,反手将锋利无比的指甲向我的喉咙刺来。 好本事! 我侧身让过,猛然退后。 乘此机会。 瘦猴拿出一瓶像喷雾剂一样的东西,朝我狂喷。 无奈之下。 我只得再次狂退了两步,避免中毒。 瘦猴见摆脱了我,往前疯跑了十几米。 可这是一条死巷子! 我正准备瓮中捉鳖。 让我无比震惊一幕出现。 瘦猴整个人突然像壁虎一样,速度飞快地开始爬墙! 我立马抽出之前拿到的老虎爪,朝他猛地一甩,勾住他腿部之后,往下一扯。 “卧槽!” 瘦猴被我从墙上硬生生拽下来,倒在了地上。 他身上那支喷雾剂也滚落好几米远。 我狂扯老虎爪,将瘦猴呼啦啦往身边狂拉,待拉近之后,手往上凶狠一抖,借力把他身子给扯了起来,手迅疾地掐住了他的喉结。 “好汉,我服了!” 瘦猴憋着嗓子说道。 我猛地掀开了他的面罩,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瘦猴被我掐得面目扭曲,涨红了脸,无比艰难地回道:“认栽……要杀要剐随便……盗门汉子,绝不拉稀摆带!” 拉稀摆带是川语。 原话是“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意思是栽了就服,随你怎么摆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后来经常被混江湖的人引用。 倒像一条汉子! 我放开了他。 瘦猴捂住了脖子,不断地咳嗽。 等他咳好了,我厉声问道:“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第四十二章 言而无信 瘦猴闻言,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说道:“咳咳……偷东西而已啦,哪儿那么多狗屁原因。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今天没啥好说的!老规矩,你来吧!” 江湖八门。 如此讲规矩的盗门中人不多了。 以前老盗门中人,盗术不精被抓,如果人家不放过,剁手斩脚挖眼,绝不认怂不求饶不招供。若能做到这几点,哪怕是残了废了,同伴会认为这是一条血汉子,一直养他到死。 看来。 瘦猴仅仅是偷东西。 我回道:“你走吧,今后别再来烦我就行。” 瘦猴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兄弟,你这样直接把我给整不会了!合着你是在羞辱我呗?” 我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 让他走,这货竟然觉得我在羞辱他。 我说道:“没那意思。你身手一流、气概很好,我也没什么损失,跟你耗着没意思。” 说完,我将老虎爪还给了他。 瘦猴接过了老虎爪,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转身往回走。 瘦猴却说道:“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着他。 瘦猴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够意思!我叫卞五,江湖人称‘钻地猴’,高攀交个朋友。今天你敬我一尺,日后我还你一丈!但凡兄弟要用得上卞五,你说话,不差事!” 我倒真想结识一些盗门的朋友。 卞五是一条讲规矩血汉子。 我回道:“苏尘。咱互相留个手机号吧。” 一摸身上,发现放外套的手机已经不见了。 卞五见状,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干习惯了。” 说完,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了我的手机、钱包、钥匙。 除了我手里一直在捏着的那枚假袁大头,身上其它有用的东西,竟然在刚才短短打斗过程中,全被卞五给薅光了。 我无语到了极致。 卞五并非盗术不精。 而是他几次很不凑巧,碰到了我这个鼻子极灵,能闻着味,又非常敏感的人。 我接过那些东西,与他互留了手机号。 卞五说道:“苏兄弟,你是哥们出道以来第一次失误,佩服!” 我回道:“我运气好而已,你也是第一个跟踪了我一天,我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 卞五闻言,哈哈大笑:“彼此彼此!我之所以今晚再次来,全因为白天折翅之后,觉得很没面子,钱不钱无所谓,主要是心里不服,想再闯一次英雄关。” 我回道:“那枚袁大头是假的,但我不能给你。你要是喜欢,改天我送你几枚真的。” 卞五爽快地回道:“好!改天我们一起喝酒!我已经欠了你两次大人情,还是那句话,有事你说话!” 尔后。 卞五冲我一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回到房子。 发现许清身上披了一件外套,站在门口,双手反复捋着胳膊,正焦急万分地等我。 许清说道:“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 我问道:“你不信我本事啊?” 许清闻言,白我一眼:“信啊,但你本事再大也对付不了鬼啊。” 我说道:“许姐,那不是鬼,是一个小偷,被我给赶跑了。” 许清非常诧异,喃喃地说道:“小偷?不可能啊,小偷怎么能钻进那么小的窗子……” 我没再说话,直接回了房间。 一会儿之后,许清上来了。 她站在我房间门口,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我问道:“咋了?” 许清说道:“小弟,我真的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今晚……我睡你房间行不?姐可以向你保证,绝不调戏你!” 她神情非常认真,都快要举手发誓了。 看来她是真的害怕了。 我回道:“行吧。” 许清闻言,开心坏了。 她立马将门给关了,站在屋子里,对我呵呵傻笑。 我被她笑得有点发毛,指着床说:“你今晚睡床,我睡凳子。” 许清问道:“凳子怎么睡?” 我将几张凳子给拼了起来,拿了个枕头,仰靠在了凳子上。 别说凳子了。 以前九儿姐为了练我胆子,还让我睡棺材,里面有一具刚下葬不久的尸体。 许清见状,非常无语:“你真是个胆小鬼!” 说完,她关了灯,钻进了被窝。 我不是胆小鬼。 许清那风姿绰约的身材,无比魅惑的长相。 如果我跟她睡在一个被窝,不出点啥事,我简直禽兽不如。 不过。 房间有一个女人在睡,空气闻起来香香甜甜的,确实比较舒服。 十几分钟之后,许清从被窝里抬起头,看了看我,柔媚地问道:“小弟,你睡了吗?” 我没吭声。 她又重新睡了回去,但在被窝里面辗转反侧,似乎睡不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 许清开始说话不算话了。 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许清发来信息:“你别装睡了,不想跟我说话,我们发信息聊会儿天呀。” 我回道:“聊什么?” “随便哦,我就是睡不着,侬晓得吧?” “知道。” “你知道个啥?” “那你说。” “我真说了?” “嗯。” “姐……想要了。” 我一见信息,血腾地一下往上涌,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在那么一刹那。 我非常想翻身上床。 但我内心始终有一个念头。 不应该和许清发生男女之间的关系。 尽管许清一直在主动,但如果我应了,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她。 一个强者。 欺负一位无比信赖、倾心依附你的弱者。 这个念头非常荒谬。 但它却一直根植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我回道:“你言而无信。” 许清见到信息,气得用脚微跺了一下床,回信息:“删信息吧,胆小鬼!”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 楼下大门突然传来“砰砰砰”声音。 我和许清都被吵醒。 许清睡眼惺忪:“谁呀?” 我摇了摇头,起床掀开了窗帘。 昨晚回来的时候,我忘记关院门了。 陆岑音在院子里,边上停着那辆红色轿跑。 她朝着我房间的窗户望来。 要命的是。 许清这个马大哈,她此刻也凑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与我一起往下看。 陆岑音看到我们两人都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在同一个房间,她脸竟然立马泛红,转过身去,假装没有看到。 我很无奈。 只得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来到了陆岑音边上,她神情显得很不爽,说道:“你好像乐不思蜀啊!” 我回道:“我说自己什么也没干,你信吗?” 陆岑音回道:“你当我是傻子呢?” 我说:“行,我干了一晚上。” 陆岑音闻言,显得很恼怒:“关我什么事!” 我问道:“你来这里,应该还有其它事吧?” 陆岑音说道:“当然有事,你跟我上车,十万火急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坐上她的红色轿跑。 车里面有淡淡的清香,和她身上味道一样。 车头还摆放了几只会摇头的海绵宝宝。 没想到。 表面看起来风姿飒爽、杀伐果断的陆家大小姐,竟然还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 她带我来到了一家茶庄,直接进了包厢。 包厢门口,站着疤脸王叔。 这次王叔见到我,虽然已经没了前几次的仇恨,但眼神依旧冷漠。 一进入包厢。 陆岑音问道:“你昨天去找马萍干什么?!” 第四十三章 交叉勾芡 一听到这话。 我顿时沉脸了:“你跟踪我?” 陆岑音回道:“你的本事,我跟踪不了你,但我自然有渠道会知道。” 我想了一下。 迄今为止。 除了瘦猴卞五,好像还真的没人跟踪我成功过。 那天去马萍处。 卞五、崔先生…… 难道其中有她的人? 好像都不大可能。 我冷声问道:“你派了下眼子在马萍那里?” 陆岑音闻言,俏脸有些紧张,低声道:“你小点声!马萍不属于真正古董界的人,她势力庞大,什么生意都敢做,杀人不眨眼,人称‘金陵马三娘’。她还根本不讲规矩,要惹毛了她,死无全尸,你最好少跟她接触!” 我寻思前面几句倒是真的。 但马萍不见得会不讲规矩。 至少。 在我判断出两尊瓷器是假的之后,马萍信守承诺,把那两个包袱军给放了。 我说道:“你既然知道马萍不好惹,还敢派人去?” 陆岑音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小欣已经查出来砸阴席的人是你,加上你在窜货场对四方斋所展现赶尽杀绝的手段,她现在双目泣血,恨不得马上除掉你。但这几天却一直风平浪静,裴哥也不敢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吧?” 我回道:“因为你?” 陆岑音说道:“我只是其中之一。在小欣的眼中,你身份太扑朔迷离了。你与公家、苏老、马萍、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现在根本摸不准,所以小欣一直按兵不动。” 水已经彻底浑了。 这是我想要的。 配合公家砸阴席、窜货场给苏老台阶下、将鎏金娃娃让予陆岑音、与马萍交往。 无论哪一项。 都能让四方斋投鼠忌器。 马萍?! 我脑子突然一闪:“陆小欣也派了下眼子在马萍那里?” 陆岑音樱唇抿了一口茶,美眸清冷,回道:“对!” 我顿时心中哑然。 “你们又在盯宝,这宝物是你们父亲病床上想见到的四样宝物之一。” 陆岑音闻言,神情显得非常急切。 “你去了马萍那里,一定见到了,对吗?!” 这小妞脑瓜子非常聪明。 我要是顺着她的话,肯定把什么老底都给掏出来了。 我回道:“你别老想来套我。你今天既然找了我,干脆就实诚一点,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岑音闻言,咬了咬嘴唇,说道:“好!那是一把驭王剑,确实是我父亲想要的四样宝物之一。驭王剑历经辗转流离,到了一位上层人物的手中。因此人身份原因,他捂了好久,一直不敢出手。但没想到,前段时间,他竟然将剑卖给了坂田。” “坂田拿到了驭王剑之后,欣喜若狂。他要带剑回国,一要确认驭王剑的真伪,二要保证驭王剑运走时的安全。于是,卖剑之人找到徐老来‘掀红盖头’,找到马萍来护宝。” “而无论是徐老和马萍,他们对卖剑之人的要求,都有着无法抗拒的理由。不知道你明白我意思没有?” 我再不明白就是傻子。 这位卖剑人。 身份地位完全凌驾于徐老、马萍之上。 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难怪徐老会借故去京都开会。 也难怪马萍显得对坂田那么烦躁。 按照文物法,文物是不能私自出卖给外国人。 驭王剑可是金陵标志性的文物。 若流失。 无疑是一项重大国宝损失。 从徐老、马萍态度来看,他们均很反感此事。 我问道:“你们想夺下来?” 陆岑音非常坦率,点头回道:“小欣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驭王剑是金陵重宝,即便不是父亲想要,我一定不能让它离开金陵,否则这是金陵古董圈的奇耻大辱!” 我对陆岑音认识又多了一层。 半晌之后。 我问道:“那你知道坂田什么时候走吗?” 陆岑音回道:“礼拜三晚上九点,金陵码头。”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天马萍跟坂田说的那句话。 “礼拜三晚上九点,我带人送你上金陵码头,上面交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到了码头之后,一切事情,与我无关。” 按道理,这事本来应该很机密。 但马萍当时却特意加了重音,好像生怕我不知道。 我再问道:“你实话告诉我,坂田离开的消息,谁透露给你的?” 陆岑音闻言,倒了一点茶水在桌子上,手指写了一个字。 “徐”。 我心中顿时一惊,指了指桌上的字,问道:“他知道陆家打算干这一票?” 陆岑音点了点头。 我恍然大悟。 这个老狐狸! 玩一剑双雕! 一来,徐老文人清高,他不肯过去为坂田鉴宝,特意做顺水人情,让我去展示手段,并借机让我结识马萍。二来,他不想让驭王剑流失海外,故意将坂田离开的准确时间透露给了陆家。 而马萍。 这位号称“金陵马三娘”的人。 她在密室讲得那句重话,是不是故意表明,她只管送坂田到码头,到了码头之后一切不管?莫非她希望借我之口,告诉外面金陵古董圈想夺宝之人,只要不让她为难,她也不会让夺宝人为难? 如果是这样。 马三娘挺仗义! 交叉勾芡的局面。 我问道:“那你在担心什么?” 陆小欣回道:“担心马萍!即使我和小欣加起来,都没有硬碰硬对抗她的实力,更不用说现在我们各自为战。你的本事,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需要你帮我!” 我不置可否:“你下眼子肯定看到我和马萍称兄道弟,不担心我已入伙马萍?” 陆小欣闻言,神情顿时一愣,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可能!” 我问道:“为什么?” 陆小欣白了我一眼:“就你那臭脾气,连我都……” 说到这里,陆小欣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我笑道:“告诉你一件事吧,马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任务是将坂田送到金陵码头,之后发生什么,她不会再管。你最佳动手时间,应该是坂田到了金陵码头之后。” 陆小欣惊道:“准确吗?” 我点了点头。 陆小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喃喃地说道:“这消息实在太重要了……” 尔后。 她又重新坐下来,美眸充斥热忱:“苏尘,我现在力量很薄弱,需要你帮我!无论多少价钱,你随便提,只要我出得起。” 我没吭声。 陆岑音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俏脸顿时变得愠恼:“难道你还想我陪你睡一觉?!” 我瞅着她气得有点微颤的胸脯,实话实说:“嗯。” 陆岑音一听,气得不行,鄙夷地说道:“我不要你帮!” 她拎起了包,转身就走。 我抓住她的手,淡淡地说道:“你听我说完。” 陆岑音用劲想甩开我的手,大声呵斥道:“你放开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回道:“这次不要你钱,也不要你陪我,我帮你。” 陆岑音闻言,停止了挣扎,美眸瞪得老大:“为什么?” 我将桌上的茶一口喝完,茶杯重重地放下,冷声说道:“因为我看坂田很不爽!” 第四十四章 大缺点 盗亦有道。 更何况我。 国内古董江湖厮杀拼斗。 这是我们自己定的规矩、玩的游戏。 可别人要来搅局,除了一巴掌锤翻他,别无选择。 以前肖胖子干包袱军,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拉洋片”。 所谓“拉洋片”,也叫做“拉洋骗”。 装成古董商人,搞到古董赝品,联系上那些觊觎华夏古玩的洋人,骗他们是元青花、西周青铜器、王羲之书法…… 干成一票之后,立马跑路。 在骗钱的同时,也算出一口恶气。 上世纪华夏国贫民弱,不少国之重宝被这帮洋人给弄走,至今流落未归。但凡有良知的古董人,心中无不愤懑。 陆岑音秀眉一挑,露出难以描述的神色。 半晌之后。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没看错人。” 我放开了她,回道:“但事先说明,我们这次是合作,并不是跟你。你若要让我跟你,条件依然……” 陆岑音闻言,羞得俏脸通红,大恼道:“好了,你别再说了!” 我:“……” 当调戏成了一种习惯。 根本停不下来。 就好像。 许清调戏我。 陆岑音重新坐了下来,白了我一眼:“怪物!” 我问道:“谁怪物?” 陆岑音说道:“你怪物!你知道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吗?” 我问道:“什么形象?” 陆岑音回道:“破赌串摊,你就是一个有本事的小混子。砸阴席,你是公家人。江湖窜货场,你是疯子。废弃工地拼红花,你算一条汉子。在出租里,你就是……就是不挑食的猪!” 我有些生气了:“你不要乱说话,许清是我朋友!” 大概陆岑音见到我很不高兴,没再继续讲了。 我说道:“唠点正事,你之前打算怎么动手?” 陆岑音闻言,解释道:“坂田准备礼拜三晚上从马萍庄园出发前往金陵码头,码头上肯定有人在接应他。坂田上船之后,船开往魔都,再到樱花国。” “接应坂田的人,大概率是樱花国人,如果闹出点事来的话,会比较大。所以要动手,在坂田没到金陵码头之前最为合适。我原本打算,在坂田前往金陵码头的路上,采取‘点地炮’方式,夺了他的东西。” “不过,这样很容易暴露,一旦暴露,肯定会跟马萍硬碰硬接触,所以我想请你帮忙。但今天你透露这个消息之后,肯定要改变方案,具体怎么办,我还没想到。” “点地炮”,就是派人跟持宝人故意发生冲突,乘现场混乱之际,下手夺宝。 旧社会,办法就比较多了。 派送葬队伍拦车的,假扮村民设卡收保护费的、挖坑弄陷阱的,甚至,还有晚上装神弄鬼的,不一而足。 历史上最著名的点地炮夺宝。 《水浒传》里智取生辰纲! 吴用设计卖毒酒,将生辰纲一众宝贝全给夺了。 陆岑音确实是难得一员女将。 这种方式她竟然敢想。 我说道:“马萍是打锣的,你点地炮点得再隐秘,她也一定会查出来。” “即便你真的点地炮夺了宝,上面交待马萍的任务没完成,不仅她要找你麻烦,那位卖宝的大神,也要找你麻烦,陆家今后别想安生了。” 陆岑音闻言,秀眉紧蹙,问道:“那怎么办?” 我回道:“我估计,卖宝大神对坂田的安全承诺,仅仅只到金陵码头。既然要干,屁股一定要擦干净。我们不仅要规避马萍,还要规避那位卖宝大神。最佳时机,应该是坂田到了码头,樱花国人接应了坂田之后。” 陆岑音问道:“你有什么好想法没有?” 我想了一想,问道:“你妹妹陆小欣打算怎么做?” 陆岑音闻言,顿时神情黯然:“本来这个时候,我和小欣应该联合起来。我曾经试探过她,但她视我为水火,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我回道:“你容我想想吧。” 我们一起出了门。 疤脸王叔一直在门口站岗。 三人出门之后,陆岑音想去开车。 正在此时。 一位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小年青,骑着摩托车飙车,速度非常快。 他根本没有看到陆岑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我迅疾伸手,立马回扯陆岑音。 陆岑音娇呼一声,被我给用力扯倒在后面。 我寻思那辆红色轿跑肯定是要被摩托车撞废了。 谁知道。 耳听“咔嚓”一声巨响. 随后一句惨呼声传来。 转头一瞅。 疤脸王叔几乎与我同时出手。 不过,他竟然一脚踹翻了摩托车。 杀马特小年青倒在地上,满头满脸全是血。 我惊诧不已。 一来,震惊于疤脸王叔的武力值。难怪那天江湖窜货场,陆岑音就带了他一位红花棍郎,疤脸王叔竟然如此厉害。二来,我第一反应是去扯陆岑音,避免她不受伤害,但疤脸王叔的第一反应,却是将伤害陆岑音之人直接踹翻,不怕人家死。 真尼玛狠! 这就是我与一位护宝老红花棍郎的不同。 在没受到伤害之前,我会选择防御。 一旦受到伤害,才会反击搏杀。 但疤脸王叔不一样,他第一选择是直接将有威胁之人扼杀在摇篮。 杀马特青年根本起不来身,在地上痛苦哀嚎。 陆岑音赶紧跑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事。 杀马特青年说不了太多话,只是一个劲地骂“傻逼”、“卧槽尼玛”之类的脏话。 能骂人,代表问题不算太大。 疤脸王叔看了看我。 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不过。 这种挑衅,没有鄙视的意味。 完全是一种想与高手决一雌雄的欲望展示。 我没理会他。 陆岑音说道:“王叔你太冲动了,赶紧送人家去医院检查,咱们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王叔回道:“知道了,大小姐。” 上了陆岑音的车之后。 我说道:“王叔身手很不错。” 陆岑音闻言,神情有些讶异,反问道:“你也有服别人的时候?” 我回道:“不是服,陈述一个事实。” 陆岑音浅笑道:“那天你拼完红花,王叔跟我说,你身手一流,可惜有个大缺点。” 对来自高手的点评,我也感兴趣,问道:“是吗?” 陆岑音回道:“王叔说你的缺点在于,不肯下死手。他说你在拼红花之时,其实完全可以废人,这也符合老江湖拼红花的规矩,但你整场却没废一个,导致一场战斗拖延了不少时间。” 我:“……” 陆岑音又轻叹了一口气:“王叔是练八级拳的,从他祖上开始,就是陆家的护宝红花,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可惜,王叔有时比较冲动。” 八级拳、咏春拳。 传统武术当中唯二可以上擂台进行自由搏击的拳术。 至少我这样认为。 到了出租屋,我下车之后。 陆岑音打开了车窗,递了一样东西出来:“藏红花油,你手臂的伤还有些淤青。” 我接过东西,看了看牌子,还是崇拜大象那个国家生产的,问道:“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给猪擦?” 陆岑音俏脸顿时绯红,伸手就想抢回来。 第四十五章 酥小许烧菜馆 我将藏红花油放进口袋,说道:“谢谢!” 转身进了院子,发现许清正在指挥着人搬桌子,干热火朝天的。 我问道:“姐,你这是在干嘛?” 许清见我回来了,笑道:“我们的饭店,后天就要开业啦!” 我惊道:“真的假的?” 许清无比开心地解释道:“可不要太真哦!饭店就在三前街上,位置好好。前一位老板转行干装修去了,装让费只要八万,里面锅碗瓢盆餐桌一应俱全,就差个收银台,我打算把这桌子当成收银台。剩余的两万块,刚好买原材料!” “我自己来干厨师,再打算请一位服务员小姑娘,苍蝇馆子,在乎的就是口味。只要口味好,翻台率高,辛苦一点,一定能赚上钱!” 许清脸上荡漾着希冀的光彩。 这光彩无比照人。 比她任何时候都有魅力。 我说道:“太好了!我一起来帮忙吧!” 尔后。 我撸起了袖子,准备跟工人一起抬桌子。 许清见状,一把扯住了我,白了我一眼:“你是干大事的,怎么能干这粗活?而且也没啥活儿可干,全都是现成的东西。等开业那天,你跟小胖一起来店里庆祝,我们仨不醉不归。” 我笑道:“好!” 许清一拍脑袋,说道:“你看我这记性,简直不要太差噢。我给饭店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酥小许烧菜馆’,你觉得怎么样?” 这店名还真不错。 不落俗套,略带一丝典雅。 关键是。 许清炸桂花酥一绝,契合饭店的特色。 我回道:“挺好听的!” 许清说道:“这三个字,是我们三个人的姓组合在一起呀,你没反应过来?” 苏肖许。 酥小许。 我顿时讶异的不行。 许清见我闷不吭声,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忐忑地问道:“是不是……不好听?我瞎取的,小弟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给换了。” 我忙不迭地回道:“不是不是,姐你真的太棒了,我没想到你能取出这么好的名字。” 许清闻言,像受到了家长表扬的小学生,神情竟然有一些害羞,低头说道:“哎呀……姐也没啥文化,你不笑话姐就行。” 我可以想象。 许清在平日里,肯定绞尽了脑汁在想饭店的名字。 难在于。 她还一定要把我和肖胖子的姓给加上,还特意将我们姓放在了前面。 许清之前是做小姐的。 但我觉得,她真的比任何人都单纯、干净。 我说道:“姐,那你先忙吧。开业那天我和肖岚,肯定会来咱店里好好暖店。” “好嘞……”许清笑道。 她转头开始继续指挥工人:“来来来,把桌子往门口的三轮车上搬。噢呦……侬伐要这么重手嘛,我里面可请了一尊财神爷,碰坏了可不得了……” 我回到出租屋,打电话让肖胖子速度赶回,来活儿了。 在等肖胖子期间。 我仔细复盘了一下整个事件。 以那天所见到庄园里的安保严苛程度,马萍这次护送坂田,一路上肯定也会布下相当严密的护宝队伍。到金陵码头之前,肯定不适合动手,即便是成功,后续也会麻烦不断。 毕竟,上面那位卖宝大神对坂田的安全承诺,就是到金陵码头。 点地炮必须在坂田到了金陵码头之后。 这个时候,有两个时间节点,一个是双方交接之时,另一个是上船之后。 按常理,交接之时最适合点地炮。 毕竟,如果坂田上了船,接应之人一直跟他身边,船门一封,完全丧失了机会。 可交接之时,也是护宝方和接应方最为看重的时刻,他们必定会高度谨慎,夺宝的难度非常之大。 有点头疼。 我站在房间,望向窗外。 手中捏着那枚假袁大头,反复地搓揉。 这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 以前。 每当受到九儿姐的惩罚觉得心中憋气,或者遇到了大难题的时候,我就会搓揉这枚假袁大头,似乎它能给我力量。 假袁大头?! 我突然想到了那位神不知鬼不觉的盗门高手卞五! 既然要点地炮。 为什么一定要点单炮? 何不来一个双响炮! 念及至此。 我立马掏出了手机,给卞五打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卞五可能还在睡觉,声音有些迷糊。 但明显能听出来,他接到我电话之后,尽力克制自己的睡意,显得兴奋。 “苏兄弟,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有一件事想请问你。” “别客气,有事你说话!” “在一个人有保镖保护的前提之下,从他手中换一个密码箱,你有几成把握?”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拿密码箱如果是你这样的人,五个卞五都搞不定。” “一般人。” 卞五闻言,沉吟了一会儿,回道:“如果这人身边有保镖保护,我上一点盗门迷魂手段,成功概率在六七成。但若你能创造其它条件给我,不吹牛逼,十成!” 我心中顿时狂喜,问道:“你需要什么条件?” 卞五说道:“第一,制造现场混乱,越乱越好。第二,款式、新旧程度、重量一模一样的密码箱。第三,有人掩护我安全撤退。” 卞五说出来的想法,竟然与我的计划不谋而合! 我回道:“这些都没问题,你帮我一个忙,酬金你大胆提,想要多少提多少!” 卞五音调突然变了:“不干了!” 说完,这货竟然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我被卞五莫名其妙的态度直接给整懵圈了,立马再打了回去,问道:“兄弟,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卞五声音显得有些恼怒:“最后一句不对!你看不起我!我卞五行走江湖,利字放两旁,道义摆中间!我在你手下露白了两次,两次你都放过了我。按盗门规矩来讲,卞五欠了你两条刀子洞!等我补齐了这两个洞,再来谈钱的事!” 我闻言,揉了揉眉头:“兄弟错了,你别介意。第一个刀子洞,礼拜三晚上九点金陵码头,你先给我补上。” 卞五笑道:“够意思!保证补严实的!” 挂完了电话。 我心里在想。 坂田其实够倒霉催的。 二郎神遇到了窜天猴! 第四十六章 你陪我一起看戏 下午五点多钟,肖胖子来了。 我问道:“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肖胖子回道:“可别提了!给了他二十万,他起初懵逼,后来还真信宋钧窑青花瓷瓶出手了,问我剩下的钱哪儿去了。我说按照苏子的要求,全拿来买房了。老爷子说,苏尘这孩子脑子就是好,要你是他儿子该有多好。” “他跟我唠这个,我能不生气吗?跟他犟了两句嘴,结果老头直接发飙了,挥着点滴杆来砸我,让我滚犊子回去,好好跟你学。你看看,我这后脖子的血丝还在呢!” 我突然有些羡慕肖胖子。 要是自己父母在该有多好。 嬉笑怒骂皆天伦。 我说道:“你别老跟肖伯抬杠,肖伯也就是嘴犟,其实对你可心疼着。” 肖胖子罢了罢手:“不说他了。叫我来是文活还是武活?” 我回道:“武活。” 尔后。 我将驭王剑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计划跟他讲了。 肖胖子听完之后,转了几下牛眼:“点双响炮这事儿,你想出来的?” 我问道:“你啥意思?” 肖胖子说道:“我的意思,这特么哪里是夺宝,简直是在玩谍战片!你老说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这次我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玩人!” 我问道:“没信心?” 肖胖子闻言,将嘴里的烟给吐了,回道:“姥姥!我以前是干包袱的,每当拉洋片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宰这帮洋崽子比啥都痛快!这坂田还想动咱们宝物的歪心思呢?哪怕我豁出去剁了他,也不能让驭王剑给溜了,几年牢哥们蹲得起!” 我说道:“不逞匹夫之勇,今晚约上陆岑音,敲定方案。” 当天无事,我们俩人还去“酥小许烧菜馆”看了一下。 许清把菜馆清理的窗明几净,非常清爽。 墙上贴着不少她的拿手好菜,有些食材也提前准备了,就等着开业。 饭馆里招了一位女服务员,叫小静。 看起来踏踏实实的小姑娘。 许清让小静叫我大老板,叫肖胖子二老板,叫自己小老板。 小静大大方方地跟我们打招呼。 叫肖胖子二老板的时候。 肖胖子不乐意了,说道:“你这称呼我听着像骂人,叫肖老板或者岚老板都行……反正那什么,你别叫二老板!” 这话惹得大家格格直笑。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对许清说道:“姐,礼拜三开业那天我们有事,可能会弄到很晚,要不咱换一个开业时间?” 许清闻言,回道:“干嘛要换?你们不回来,饭店不开业。再晚我们都等,我还要等你来打炮仗呢!” 肖胖子笑道:“这个好!那天晚上我们不仅要点双响炮,还要点三响炮!” 我瞪了肖胖子一眼。 肖胖子只得不吭声了。 内心深处。 我不想让许清知道我们去干什么。 让她单纯做一个开开心心老板娘,挺好。 许清没明白肖胖子说得啥意思,笑着回道:“我可准备了好多炮仗,到时尽情点。” 在饭店简单吃了点饭。 按照卞五的要求。 我们去买了两个密码箱。 坂田的密码箱虽然比较高档,但金陵大商场能买到。而且,他用的是全新的,商标都没撕掉。我之前曾拿过那柄驭王剑在手中甩动,知道它重量,特意放了重量差不多的东西在买来的密码箱里面。 做完这些,来到之前那家茶楼。 还是同样的包厢。 进去之后,陆岑音已经在等了。 明天就是礼拜三,这丫头有点着急,见到我们之后,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想出什么办法没有?我一直没想出来,要不我们现在开始分析吧,大家一起来想。” 我喝了一口茶,回道:“不急,等个朋友。” 看了看时间。 预计卞五差不多该到了。 时间刚到九点。 包厢门帘子一掀,卞五进来了。 陆岑音见到卞五突然进来,俏脸有些发懵。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呈现这么奇怪的表情。 难不成卞五长得很恶心? 不至于吧! 我说道:“叫王叔进来吧。” 陆岑音方才反应过来,把王叔给叫进来了。 谁知道,王叔一进包厢,竟然脸色陡变,冲卞五大声喝问道:“这是影青阁的茶楼,我之前已经清了场,而且一直站在门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算是明白陆岑音刚才为什么发懵了。 她在惊叹于卞五的本事。 卞五闻言,冷哼了一声:“就你这小破把戏,能拦住我?” 王叔顿时眉毛一拧,就想发怒。 我冷声说道:“自己人!坐下来讲正事!” 陆岑音在卞五进来之后,心里肯定猜出我有解决办法了,急切地问道:“苏尘,你快说。” 我将密码箱子一个给了王叔,一个给了卞五。 尔后,向他们解释了整个计划。 路上、交接后、登船前,三个时间段均可点地炮。 但路上点会很麻烦,所以我们选择后两个时间点。 不点单炮,点文、武双响炮。 第一个时间段,马萍将坂田移送给接应人之后。 这一炮由王叔来点,玩武炮,越简单越粗暴越好。 鉴于码头地形实际,王叔带十几二十个人,骑摩托车冲向坂田。这个时候,马萍已完成交接任务,不一定会管。武炮是假炮,王叔目的在于,逼着接应坂田的人,护送坂田尽快登船,最大程度制造现场混乱,并死死地拖住一部分接应人。 第二个时间段,坂田乘乱登船前。 这一炮由卞五来点,玩文炮,需要江湖花活儿。 卞五提前在登船之处候着,见到坂田慌张通过匝道口,乘混乱用假密码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真密码箱换了,换完立马撤。撤的时候,由肖胖子作为接应人,快速将卞五、真密码箱转移到安全地方。文炮是真炮,胜败靠此一举。 王叔性子急,问道:“那我拿一个假密码箱做什么?” 我说道:“你别忘了,陆小欣和裴哥也在盯宝。但迄今为止,他们一直没动静,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陆岑音问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回道:“极有可能!王叔你不仅要制造混乱,还要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让几方全认为,你已经抢了箱子,彻底搞懵接应人,看傻马萍,引诱陆小欣,给卞五玩文炮最大限度地减轻压力。” 陆岑音和王叔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 陆岑音问道:“那我呢?” 我回道:“你陪我一起看戏!” 陆岑音秀眉紧蹙:“什么?” 我没理会陆岑音满脸讶异,伸出了手掌。 几人见状,纷纷起身,将手搭在了我掌背上。 我开口朗声道:“我,苏尘!” “陆岑音!” “肖岚!” “王天放!” “卞五!” 我冷声说道:“点炮夺宝,炮响宝成!” 他们郑重地接道:“炮哑人亡,生死无悔!” 第四十七章 金陵码头 这是旧江湖点地炮夺宝前的起誓仪式。 简朴的话语是向天宣告,不管之前大家有何间隙,一旦商定夺宝,必须抛弃一切,生死以赴。 红花踢馆,属于古董商之间玩的游戏。 但点地炮夺宝,自古至今,向来是脑袋别裤裆里的活计。 两种方式的区别,一种属于约定赌博,一种属于拎刀抢劫。 性质差之千里。 《水浒传》里吴用等人夺了生辰纲之后,也因官府追查,怕掉脑袋,最终去梁山落草。 几位原本毫无牵连之人,因为驭王剑,拴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我们出了门。 卞五提前与我们告别。 他往前走了几米,在一个路灯下,微眨眼的工夫,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这货怎么做到的。 陆岑音瞅着卞五消逝的背影,神情有些发愣。 我问:“不信他?” 陆岑音摇了摇头:“信。” 我又问:“为什么?” 陆岑音看了看我,回道:“因为我信你。” 我突然觉得。 陆岑音除了性感漂亮,还拥有女人罕见的大将风度。 临走之前。 我特意向王叔交待:“在必要时,你可以搞伤坂田身边的接应人,但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动马萍的人。” 王叔冷哼一声,回道:“马萍算什么?要搅局老子一样揍她!” 陆岑音闻言,秀眉微蹙:“王叔!” 我本来已经转身走了,但听到王叔讲这话,回过头来,冷冷地说道:“马萍算不算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告诉你,马萍是我朋友!” 尔后。 我和肖胖子转身离开。 在路上,肖胖子非常不服气,说道:“这个死刀疤脸,整天搞得我们玩了他婆娘一样,牛逼哄哄的。改天我跟他搞一架,省得他老对你不客气!” 我回道:“正常。打陆岑音穿开裆裤开始,王天放的职责就是保护她,主仆关系之外,还多了一份亲情。我天天调戏陆大小姐,他不会对我好脸色。再说,你要跟他干仗,真不一定能搞定他。” 肖胖子闻言,脸上肥肉抖动了两下:“苏子,你咋这样看不起我呢?!哥们好歹比他年轻,扛身体都要扛死他。” 我说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前几天见到一个人,估计我不是他对手。” 肖胖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能吧?!” 我点了点头,将崔先生的事跟他讲了。 肖胖子听完,非常惊叹:“牛逼了!练枪能练出明显一只眼睛大小的人,在部队都是神枪手一般的存在,改天一定要去会一会他。” 继续走了一段路,肖胖子突然转头问道:“那什么……苏子,你对陆家大小姐是不是调戏出感情了?我可告诉你啊,咱是混底层的,她是混上流社会的,与我们路子不对付。” 我想了一想,回道:“硬说感情还谈不上,但调戏她上瘾,控制不住。” 肖胖子听了,嘴角直抽抽:“渣男!上了许姐又想上陆岑音,吃着碗里看锅里!” 我恼道:“滚一边去!” 肖胖子撒丫子跑了。 他在金陵筒子楼有家,回家住。 等我回去的时候。 院子门、一楼门虚掩着。 楼梯、走廊还开了灯。 许清特意给我留的。 其实她有点胆小,敢这样留门,算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我已经尽量轻声了,但路过许请房门口之时,她还是醒了。 许请揉着眼睛,睡眼惺忪,问道:“你回来了?” 我回道:“嗯。” 许清问道:“要不要给你做一点宵夜?” 我回道:“不用了。” 许清手捂嘴巴,打着哈欠:“那姐先睡了噢,今天在店里忙活一天,特别累。” 她重新回房间躺下,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留门。 做宵夜。 多么陌生的词汇。 …… 夜八点半。 金陵码头。 一艘邮轮正停靠在远处。 金陵码头比较老旧。 主站口正在改造,在河边临时留一道闸口,供游客进出,左右两边都是开放式的河滩地。 这给我们点地炮提供了最大方便。 两千年左右,虽然还没有高铁,但大家出行普遍还是选择火车、飞机。 上邮轮的人少,以不喜欢拥挤中老年人和一些观光客为主。 当然。 坂田会选择坐邮轮,肯定有他的考虑。 相对来讲,邮轮安检会松一些,这对箱子里有不能见光宝物的坂田尤为重要。 我和陆岑音两人坐在码头上一个高架桥上。 夜色很暗。 但码头闸口处有昏黄的灯。 我们能清楚看到下面的情况。 但下面并不能看到我们。 人很少,三三两两的人正在聚拢聊天,一片宁静祥和。 我还给陆岑音带了一袋爆米花。 微风扶起陆岑音的秀发,淡淡香味袭来。 她身上的香味非常特别。 不是香水味。 好像是天然洗发植物那种清香。 非常舒适。 令人着迷。 陆岑音坐在高架桥上,修长的双腿悬空垂下,微微地晃动,手中拿着爆米花,转头问我:“真看戏啊?” 我抽着烟,回道:“嗯。” 陆岑音闻言,笑了:“我曾设想过很多场面,全是暴风骤雨。但没想到今天会是这副场景,舒适的让人有些恐慌。” 我说道:“守宝人永远比夺宝人恐慌,你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陆岑音说道:“苏尘,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回道:“你说。” 陆岑音若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光芒:“你不是金陵人,身份太迷离了。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从哪里来、跟谁学得艺、来这儿干是什么、以后要去哪里……” 我打断道:“你这是十万个为什么。” 陆岑音吃着爆米花:“那行,我不问了!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我回道:“现在算,以后不一定。” 陆岑音闻言,俏脸疑惑:“为什么?” 我回道:“有可能你真会成为我老板。” 陆岑音好像立马反应过来,连耳朵根都红了,不再理我,银牙狠狠地咬了两下爆米花。 这次确实是她多想了。 我并没有其它意思,仅仅一个假设。 八点四十。 五辆轿车,将一辆大越野车夹在中间,驶向了码头。 车停下来之后。 轿车上下来二十来个穿中山装的保镖,分两排,站在了越野车两侧。 越野车下来了两个人。 一位是马萍。 一位是坂田。 马萍与坂田握了一下手。 坂田则向马萍鞠了一躬。 在闸道口,突然涌出十来位身穿西装的人。 他们在一位光头的带领下,立马向坂田迎了上去。 从步履的姿态来看,他们应该练过柔道。 坂田手中提着那个密码箱,被这群西装男夹在了中间,向闸道口走去。 可能要马上要登船了,坂田还挺有礼貌,回头向马萍挥手致意。 马萍脸带不屑,假装抽烟没看见。 见此情形,陆岑音呼吸明显加重,从高架桥上站了起来。 我依然坐着。 手中拿着一支高功率激光笔。 激光笔上面的红光点。 此刻。 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坂田的人中部位! 第四十八章 剃须 两千年左右,激光笔在学校、演唱会、球场、露天电影院广泛流行。 小孩子最喜欢拿来玩。 后来因为会伤人眼睛,被禁止。 不得不说,那时候生产的高功率激光笔,对人、对物进行标注,简直是无比神奇的存在。 距离远、光线强、点色艳。 更关键是。 这种高功率激光笔只有射点,没有射线。 你若从黑暗中射出,对方却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哪个角落。 之所以要用激光笔射坂田人中部位。 盖因他们最喜欢留一撮胡须,叫做卫生胡。 后期反而被视为一种尊严象征。 让人相当讨厌。 今天点地炮夺宝的代号,叫做“剃须”。 给坂田剃掉卫生胡! 我在向隐藏黑暗中王叔等人,明确今天剃须目标。 坂田人中被标注之后。 他脸色陡变,反应非常之快,立马抱着密码箱趴了下来。 而那些在码头接应他的西装男,神情顿时一阵慌乱。 但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嘴里叽里呱啦地大叫着,速度飞快地将坂田和密码箱全围在了中间。 马萍也突然懵了。 她身边那群中山装也迅速将马萍围在了中间,并往后大退了几步。 码头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往四周看。 我将激光笔突然给关了。 周围那些游客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以为有人正在对坂田恶作剧,站在边上笑嘻嘻地观看。 但无论是坂田还是马萍,他们应该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接应坂田西装男中的那位光头,开始大声吼叫,吩咐两位属下迅速拉起慌乱的坂田,想往闸道口前进,其他人则紧紧护在了坂田的身后。 他们第一反应竟然如此迅速,确实出乎我预料。 为阻止坂田,我当机立断,手中激光笔再次射出。 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坂田的一只眼睛。 坂田在慌乱之中,眼睛突然遭瞎,脚步趔趄,竟然一下磕到了闸道,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整个场面彻底乱了。 但这群人全都不是吃素的。 电光火石之间。 坂田那边派出了几个人。 马萍那边也派出了几个人。 飞奔着往四周疯找而去。 非常遗憾。 他们竟然没人往高架桥上来。 而接应坂田的那位光头,杀伐果断,大声喊了一句什么话。 估计类似汉语中的“快走”。 随后。 他和几个人一起,将坂田从地下拎起,身子死死夹着他,冲向了闸道口。 陆岑音见状,点燃了爆竹,往下猛甩。 爆竹劈里啪啦的响动之声,像极了机关枪开火。 这是最终点炮信号! 古董江湖点地炮夺宝,发起总攻的信号,往往是鞭炮、敲锣、打镲。 非常老旧,但很管用。 一刹那之间。 可以最大程度地转移持宝人的注意力。 这一下。 不仅是坂田他们停住脚步开始卧倒,就连马萍等人,也全都吓得迅疾趴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当他们看到竟然是鞭炮之后。 顿时神情气急败坏。 忽然之间! 左手边灯光大亮。 十几辆摩托车,喇叭齐响,像机械化摩托部队一般,伴随着发动机的愤怒嘶吼之声,风驰电掣向正趴在地上坂田等人冲了过去。 王叔打头。 他们全戴了墨镜、毡帽,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红色长棍。 摩托车的尾气。 码头沙砾扬起的尘土。 红棍的耀眼。 极大地刺激着坂田、马萍等人的神经。 这是一副无比壮观的战图! 周围一些群众,全吓坏了,纷纷大声尖叫着往边上躲避。 王叔极为凶猛,最先冲了过去,将几位接应人给撞翻。 已经见血了! 我最佩服的还是那位光头。 如此危急时刻,他还能保持最基本理智,冲属下大吼了一句,并没管其它人,他单独夹着坂田,竟然抬起一脚,凶狠地踹翻了闸道口横杆,拖着坂田身子,疯了一样冲了进去,冲得那些提前进闸道的旅客东倒西歪、混乱不已。 守闸道口的女验票员已经彻底吓傻了,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声尖叫。 在闸道口后面那群混乱人群当中。 我见了头上戴着鸭舌帽的卞五。 请君入瓮。 卞五在等着坂田。 而留在外面那些接应人,尽管他们有柔道身手,但鉴于之前被鞭炮吓得趴在地上,此刻又被王叔等人疯狂驶来的摩托车突然袭击,阵型顿时七零八落,刹那间丧失了还手之力。 王叔等人也狠。 车撞、脚踹、棍抽。 马萍等几个手下见状,想冲上去帮忙。 但我却见到马萍嘴里说了一句什么,从口型来看,她应该是说:“关老娘屁事!” 尔后。 我竟然看到马萍迅疾地一招手,带着手下那帮人,呼啦啦地上了车,飞快地撤走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 现场已经混乱到极致。 王叔他们打斗虽狠,但搞死人不可能。 不过,接应人若要想阻扰,搞伤避免不了。 邮轮上的安保人员来了。 王叔见状,振臂一呼,招呼着手下,疾风暴雨一般地撤离。 那群接应人员经过了前期混乱,此刻其实已经能够组阵厮杀战斗了,他们见到王叔等人走,气急败坏,疯狂往前追了几步,见压根追不上,只得愤怒无比地回来,向邮轮安保人员大声宣泄着什么。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胡子已刮!” 我顿时欣喜万分。 卞五得手了! 让我意料不到的是。 那位光头和坂田竟然也返回到了闸道口外面,嘴里冲着邮轮安保人员大吼。 坂田手上仍旧提着那个密码箱,但已经是被卞五替换过的。 他们之所以返回,估计基于两点。 一来,他们肯定认为,宝物没丢,但在码头受到了夺宝红花的威胁,必须发泄不满,引起安保人员对接下来行程重视。二来,此时闸道口外面有不少安保人员在,比起极度混乱的闸道口里面,外面显然更加安全,不大可能再出事。 光头确实经验一流! 这种发泄不会太久。 哪怕他们不少人受了伤,也不会再纠缠。 对他们来讲,将驭王剑顺利给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憋屈到爆炸是肯定的。 但没任何办法。 何况。 邮轮的汽笛声已经响了。 吓傻了的群众,开始在安保人员组织下,有序检票。 坂田气得不行,整张脸煞白,指着安保人员的手在不断地颤抖。 光头再一次体现了良好大局观,他看了看手表,赶紧拉着坂田,并招呼着手下快进闸道。 炮响宝成! 正在此时,陆岑音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叔无比急促的声音:“大小姐,二小姐亲自来了,她带着姓裴的,在街心公园拦住了我们,人很多!” 果然! 陆岑音闻言,懵了一下,立即说道:“别跟小欣打……” 我马上接过了电话:“必须打!装成打不过再丢密码箱跑!” “不能伤害小欣!”陆岑音在边上焦急补充道。 陆岑音神情非常着急,想起身。 我却一把抱住了她。 陆岑音俏脸顿时呆住了,随即红霞一片,大恼道:“这个时候,你干什么……” 我立马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并将自己的外套迅速翻起来,将两人的头盖住,附在她耳朵边,低声道:“有人!快抱住我!” 陆岑音根本没听到声音,满脸犹疑。 但她见我神色无比冷峻,反应很快,立马张开手,抱住了我。 “我们的人在船上吗?” 徐老的声音! 第四十九章 摸够了没有 崔先生回道:“他们一直在船上等着。不过,据刚传来的消息,他们在船上好像还发现了抱古轩、雅湘绣的人。” 徐老说道:“抱古轩、雅湘绣都不足为虑。刚才那波点地炮夺宝的人,到底是四方斋还是影青阁?” “回徐老,应该是影青阁。” “为什么?” “他们虽然戴着毡帽、墨镜,看不出样子。但那个打头的,应该是影青阁的王叔。我看到他出手时的手法,八极拳。” “东西是不是还在坂田手上?” “确定还在。待船离开魔都之时,我们的人会对坂田下手。” “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影青阁这次点地炮夺宝,选取的时间节点以及没点成功就撤退的作风,不像是陆岑音。按这女娃子的性格,她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坂田的人硬拼,这样也给我们在船上下手消耗了坂田的力量。” “徐老您是在怀疑?” “我怀疑苏尘与陆岑音联合在一起……苏尘的思路,让人摸不大透。” “……” “对了,四方斋的人哪儿去了?陆小欣不应该没动静!” “目前不清楚。” “哎!不管谁成功,都是好事。国之重宝,一定不能够落入东洋人的手里。徐某如果眼睁睁地看着驭王剑从金陵流失出去,那真是上愧对祖先、中愧对师友、下愧对后人!” “徐老,您这样做,就不怕上面那位卖剑之人知道?” “小崔啊!我一把老骨头了,知道了又如何?如马三娘这种打锣女王,在陆岑音点炮之时,尚且知道放一马,何况是我?再说,他只想出手宝物,而且给坂田的安全承诺也是护送到金陵码头,在交接之后以及船上丢失,他不会追究。否则,不就成了向天下人标榜他是卖宝贼?” “徐老考虑的周全。夺成之后,驭王剑怎么处理?” “先捂着,时机合适,做个海外回购局。” “明白……谁?!” 我听到崔先生一声厉喝。 他们应该发现了我们。 脚步声靠我们越来越近。 不知道陆岑音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还是因为我此刻为了掩饰的更像亲热情侣,正在对她腰部、背部开始上下齐手。 她紧张的不行,身躯在不断颤抖。 实际上。 我倒非常想摸她锁骨下方那个位置。 但我担心这丫头反应会过于激烈,反而露陷。 脚步声在我们身后停了十几秒之后,逐渐向远而去。 天色非常黑。 我们用衣服盖住了头。 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 陆岑音已经羞得不像样子,呼吸无比急促,起伏的胸口想离开我胸膛,但她可能担心苏老和崔先生会回来,又不敢离开,整个人软绵绵地趴着。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 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娇躯。 我有些心猿意马。 …… “摸够了没有?!” 几分钟? 或者十来分钟? 陆岑音开口说话了。 声音竟然带着一丝丝哭腔。 徐老和崔先生早已经走远了。 我掀开盖在头上的衣服,朝陆岑音一瞅,发现她美眸中竟然噙着泪花。 恍若被人给欺负死了的小女孩。 如此纯情? 这还是那位纤手举着红酒杯,冷酷地说要折了我这把屠龙刀的陆家大小姐吗? 陆岑音神情无比复杂地瞪了我一会儿,开始又羞又气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整理完之后。 她从地上起身,扭头就走。 我问道:“你干嘛去?” 陆岑音头也不回:“我找王叔!” 我跟着她下了高架桥。 来到一个隐秘的藏车位置,陆岑音启动了那辆红色轿跑。 她并没有叫我上车。 我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可刚走了没几步,陆岑音将车开了过来,打开窗子,不看我,眼睛冷冷地望着前方,说道:“自己不会上车啊!” 我闻言,拉开了车门,上了车。 陆岑音神情仍然像我欠了她一大笔钱不还一样,油门踩得飞快。 我问道:“你受天大委屈了?” 陆岑音回道:“没有!我为宝牺牲,没什么大不了!” 我懒得理她。 没有亲她并咬她舌头。 我已经算谦谦君子。 头往后仰靠着,脑海中在想着刚才徐老与崔先生的对话。 姜还是老的辣。 徐老假意出差去京都,规避了今天发生之事与他的关系。 没想到。 他故意透露出消息,让金陵古董界的人先去夺宝,一来,将水池子里面的水彻底给搅浑,二来,充分转移马萍、坂田的注意力,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自己却已经暗中派人上了船,等坂田等人离开魔都,精疲力竭又开始放松警惕之时,突然下手夺宝。 虽然我不知道他夺宝的方式是什么。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招狠招。 要不是有卞五。 坂田整个取驭王剑回国的过程,可以说毫无漏洞。 徐老对这一过程了如指掌,他压根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一钢铁般的严密链条当中,硬生生地撕出一道缝隙,并暗渡陈仓夺宝成功。所以,他选择了成本最高,也最为稳妥的夺宝方式。 不过。 徐老那番“上愧对祖先、中愧对师友、下愧对后人”的话语,让人动容。 老头没有任何私心。 这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车到了街心公园,却没见到王叔等人。 现场一片狼藉。 地上还有斑驳血迹。 陆岑音见状,非常担心,赶紧打电话给了王叔。 王叔回道:“大小姐,二小姐和裴星海太狠了!兄弟们伤了五六个,最终把密码箱给丢了,才撤了出来,现在全在医院。” 陆岑音说道:“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全部发奖金!小欣有没有事?” 王叔回道:“二小姐一直坐在车的引擎盖上,塞耳机听着mp3,看戏一样看我们打斗。” 陆岑音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这死丫头!” mp3真正流行开来是在两千零三年左右。 但作为金陵贵族,陆小欣走在了时尚的最前沿。 很可惜。 我当时听到mp3,不知道是什么,听成了“挨母屁扇”。 随即。 我们立马去了出租屋。 到出租屋之后,发现卞五和肖胖子两人,正对着那个密码箱抓耳挠腮。 第五十章 开业 他们想打开密码箱,看一看里面的驭王剑到底什么样子。 但因为他们不知道箱子的密码,如果直接破开,又担心伤到里面的宝物。 即便是像卞五这种盗门高手,他也不敢贸然破箱。 两人吹胡子瞪眼。 见到我们回来。 肖胖子说道:“苏子,你赶紧的!我快压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我俯下了身子,在上面摁了几下,密码箱子“吧嗒”一下开了。 卞五见状,瞠目结舌,问道:“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回道:“之前我为坂田‘掀红盖头’,他曾经摁过密码,虽然我转头没看,但出来之后,特意记了一下声音。” 当时为什么要记住声音。 我也说不上来。 可能仅仅是经九儿姐多年训练之后的一种本能反应。 卞五闻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大佬,卞五这辈子没服过谁,就特么服你!” 肖胖子笑道:“这算个球啊!苏子还将之前两个假密码箱,特意设了同样的密码,而且在假箱子里,分别送给了坂田和裴哥一样特别的礼物。” 陆岑音美眸无比惊奇:“你放了什么东西?” 我回道:“先看一看今晚战果吧,放的东西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陆岑音拿出了里面那把驭王剑,像获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神情欣喜万分,爱不释手地反复观看。 肖胖子赞叹道:“真是好宝贝啊!幸好狗日的没拿回去!这一波点地炮,真特么痛快!干了这么多年包袱军,哥们这次竟然还干出了为国争光的感觉……老五,你说我们到底算不算为国争光?” 卞五闻言,嘿嘿直笑:“小弟不才,但这么多年也第一有这感觉,爽歪歪。” 陆岑音将驭王剑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无比郑重地说道:“谢谢你们!哪怕我不能执掌陆家产业,能从坂田手下夺回驭王剑,也没任何遗憾了。” 陆岑音讲这话。 已经完全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 我说道:“东西拿一个塑料袋包上,你叫王叔来接你,赶紧拿回去吧。” 陆岑音闻言,点了点头:“对,这个密码箱不能再留了!” 尔后。 她掏出手机,给王叔打了电话。 打完电话之后,陆岑音问道:“苏尘,你已经说了不要钱,但肖岚和卞五,是这次点地炮的大功臣,我想给他们一点辛苦费。” 我没吭声。 肖胖子回道:“你可拉倒吧陆大小姐!我跟苏子向来穿一条裤子,你可别看贬了我!” 卞五也冷哼一声,回道:“我兄弟不要,卞五岂会差事?犯不着!” 陆岑音:“……” 我见陆岑音神情好像有些内疚的样子,便说道:“这样吧,今天我们饭店开业,正等着我们回去打爆竹呢,你等下将东西送回影青阁,回头到三前街‘酥小许烧菜馆’,请我们吃一餐宵夜。” 陆岑音笑道:“好!” 一会儿之后,王叔开车来了。 陆岑音直接将红色轿跑丢在了院子里,拿着驭王剑,坐着王叔的车走了。 我们一行三人,速度赶到了“酥小许烧菜馆” 饭馆门前摆了两排花篮。 门牌被红布给遮挡着,还没揭下。 一串长长的鞭炮,挂在了竹竿上,没点。 饭馆里面的灯是亮的,门也开着。 进去一看,许清和小静都不在。 但后厨却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 “……许姐,今天大老板和肖老板到底来不来呀,眼看就要转点了。” “你要觉得困就先去睡一会儿吧,我把菜给准备准备。” “这一大桌子菜,要是他们不来,不就全浪费了吗?” “哎呀……我都说了他们一定会来,你还要我说几遍。” 肖胖子哈哈直笑:“姐,我们来了!” 后厨传来了快速脚步声。 许清和小静出来了。 许清指着我们,对小静说道:“你看到没?!我说了会就一定会,小丫头片子,让你多等一会儿话这么多!” 小静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怕两位哥给忘了么。” 我笑着回道:“不能忘。吉时几点?” 许清显得非常开心,说道:“你们啥时候回来我们啥时候吉时,快点炮仗开业呀!” 肖胖子说道:“我点炮仗,苏子和许姐一起揭牌,小静你来喊倒计时!” 卞五闻言,眼珠子转了几转,问道:“哥们,我呢?” 肖胖子挠了挠头,说道:“你……鼓掌!” 几人哈哈大笑,兴奋不已地出了门。 小静大声说道:“一、二、三,开业大吉喽!” 我和许清揭开了牌子。 “酥小许烧菜馆”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肖胖子点了爆竹,劈里啪啦地响动起来。 小静和卞五在一旁鼓掌。 夜色很美。 爆竹在夜色当中,闪动、跳跃,响了很久。 火光映衬着我们五个人的脸庞,红彤彤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心里的花。 开得绚烂而夺目。 许清非常自然地挽着我的胳膊,头微微地靠在我肩头上,看着爆竹燃放,笑容甜的若三月花蜜。 有些时候,刹那间的美好,却容易成为心里一道不敢揭开的疤。 多年以后,我回忆起这一幕场景之时,眼睛却总有些发涩。 许清对我们说:“你们先进包厢坐着,我开始炒菜了哈……小静你别老站着傻笑啊,花生、瓜子、茶水端上去。” 我们进了包厢。 许清和小静开心地忙碌着。 几分钟之后。 我听到许清在外面说道:“哎呀,陆小姐侬来了?苏尘他们在包厢。” 陆岑音说道:“恭喜开业!” 许清回道:“噢呦……你怎么还包红包啊,这我可不能收!” 陆岑音与许清接触过几次,看不出她对许清有啥好感,但她来这里,竟然还会包红包。 倒有一种大家闺秀的大气。 我出了包厢门。 瞅见许清正很不好意思地在推辞红包。 陆岑音还带了王叔。 我对许清说道:“姐,朋友送来的,收下吧,今晚的饭还是她请客。” 许清闻言,挠了挠头:“那我先谢谢陆大小姐,赶紧里面请。” 陆岑音回道:“不客气。” 第五十一章 履行赌约 陆岑音几人进入了包厢之后。 小静把菜也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家常小炒。 反正今天陆岑音请客。 我也没跟她客气,直接上了饭店里最好的酒菜。 大家先尝了几口菜,对许清的厨艺赞不绝口。 陆岑音吃菜样子很优雅,一手拿筷子,一手放在下巴斜下方的位置。 她下了几筷子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纯正魔都老本帮菜的口感。” 肖胖子闻言,说道:“能得到陆大小姐的夸奖,确实不容易啊。” 陆岑音回道:“实事求是。” 她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笑着盈盈地对大家说道:“岑音今天感谢大家的帮助,这杯酒我先喝了!” 说完,她一饮而尽。 我一直不怎么喝酒,浅尝辄止地表示了一下。 但肖胖子、卞五、王叔都是豪爽的江湖中人,纷纷拿起来干了。 陆岑音又倒满一杯,对我说道:“苏岑,我先敬你一杯!” 又干了。 这一举动。 不仅我们有点发愣,王叔见状,也有点发愣。 “你们干嘛都看着我?我今天高兴呀,你们快喝酒呀。”陆岑音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不久。 陆岑音又端起了杯子:“肖岚,第二杯敬你!” 再次一口干。 “卞五兄弟,你今天是大功臣,我敬你!” 王叔说道:“大小姐,你不能这样喝。” 陆岑音闻言,抬手制止了王叔,回道:“等我先敬完。” 尔后。 她又把杯中酒给喝了。 肖胖子见陆岑音豪爽喝酒的样子,来了兴致:“陆大小姐爽快!哥们佩服,这杯我回敬你!” 陆岑音笑道:“今天来者不拒,为我们点地炮成功,不醉不归。” “大小姐,你不能喝太多酒,我来替你……”王叔在旁边大急道。 肖胖子一听,回怼王叔:“天下没这个道理,喝酒和上床一样,哪儿有替的说法?!” 王叔闻言,显得非常生气,转头恼道:“有种等下我们来单挑,看谁先喝趴下!” 肖胖子哈哈大笑起来:“带劲!我就喜欢这么豪爽的隔壁老王!” 肖胖子话语、音调均带不敬。 王叔顿时有些怒了,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陆岑音却将王叔拉下,回道:“肖岚说得没错,喝酒可不能替。” 樱唇微张,又一口给喝了。 虽然是一两左右的杯子,但陆岑音已经喝到第五杯了,明显力有不逮,秀眉微蹙,手捂住嘴巴,脸色有些难看。 她情绪很不对劲。 陆家大小姐向来杀伐果断,今天如此讨醉,应该有重大的压力,压在她的肩上。 估计百分之九十为家族之事。 卞五端了杯子,也想回敬陆岑音。 我瞅了他一眼。 卞五见状,秒懂,立马将杯子转换了方向:“肖兄弟,咱们来走一个。” 王叔冷声对我们说道:“各位慢喝,我先送大小姐回去。” 说完,王叔起身想扶陆岑音走。 陆岑音回绝道:“苏岑送我!” 王叔张嘴想说什么,但硬没说出口。 陆岑音补充道:“王叔,你陪大家喝高兴,一定记得把账给结了。” 讲完这句话,陆岑音起身,拿了旁边的包,身躯有些摇晃地出了门。 我只得出去送她。 往前走了一段路。 我问道:“有心事?” 陆岑音闻言,摇了摇头,笑着问道:“我是陆家大小姐,怎么会有心事?” 我没吭声,继续陪着她走。 凌晨的夜。 非常安静。 晚风轻拂。 陆岑音秀发微飘,俏脸酡红,酒香与体香交织,沁入鼻腔。 美人带愁。 永远让人怜惜。 前面突然来了一位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醉酒流浪汉。 走到我们面前,他向陆岑音伸出了手掌。 陆岑音从包里掏出钱,给了他两百块。 流浪汉手里拿着钱,对着路灯照了一照,嘿嘿直笑:“真小气,两块钱也给我,打发叫花子呢……” “再来一点。” 流浪汉笑嘻嘻,伸出脏兮兮的手。 陆岑音好像包里没零钱了。 我给了流浪汉一枚硬币。 流浪汉拿着硬币,放嘴里咬了一咬,神情欣喜若狂:“这下要发了,买酒去,哈哈哈!” 其实,这个时候给他一块石头,他可能都说要发了。 往前再走了五六十米。 “苏尘,我们来打一个赌吧?”陆岑音突然开口说道。 我问道:“赌什么?” 陆岑音身躯稍微有些摇晃,手指着路灯,秀眉微挑,带着醉意说:“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一晚上吗?诺……你看到头上这个路灯了没有,如果它会爆炸,我今晚就陪你一晚,哈哈哈。” 我回道:“有意思吗?” 陆岑音说道:“有啊!你是不是不敢赌,怕输呢?” 她醉了。 我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我回道:“我敢赌,但我赢不了。” 陆岑音闻言,格格直笑:“你也有输的时候……” 话音未落。 只听“嘭”一声响。 头顶上路灯突然爆炸了。 滚烫玻璃渣子,四溅而散。 陆岑音顿时吓得娇容失色,尖叫一声,差点摔倒在地。 我赶紧拉住了她。 地上“叮铃”一声,掉落下一枚硬币。 回头一看。 刚才那位讨钱的酒疯子,正对着我们背影破口大骂:“傻逼!黑心肝的,拿一块破石头骗我是钱,看我不砸死你!” 我:“……” 不是疯子手法多厉害。 这种高温的玻璃路灯,有时被速度快一点的蜻蜓撞到,都会突然爆炸。 酒疯子完全是凑巧。 他瞅见我回头,害怕了,撒丫子跑了。 陆岑音已经彻底懵了,傻在原地,樱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我说道:“不关我事。” 见她仍没任何反应。 我掏出了手机,对她说道:“你醉了,我现在叫王叔过来,送你回家。” 正准备拨电话。 陆岑音却一把抢过了我的手机,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胸脯上挺,羞恼道:“你什么意思?你赢了我,又不履行赌约,你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 “我身材不够好,长得不漂亮吗,还是你就喜欢许清那样的?!” 她讲到许清。 我有些生气,接过手机,冷声说道:“你喝醉了!” 尔后。 我转身就走。 饭店离这儿顶多只有五六百米远。 我不想再陪她走,打算回饭店,让王叔送她回去。 可陆岑音竟然在后面声带哭腔。 “胆小鬼!” “你没什么本事!” “之前那些事,全是撞大运!” “忘记王叔在赌串摊对你说的那句话了吗?” 王叔那句话是“吃到了新鲜屎的蠢狗”。 陆岑音今天强烈刺激我的理由,我并不知道。 但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之下,她还保留了最起码分寸和底线,嘴里并没有将那句话给说出来,只是问我有没有忘记。 这其实是非常中性的一句表达。 饶是如此。 我已经恼怒了。 我立马回身,走了过去,猛地抱起了她。 陆岑音顿时一声娇呼。 我说道:“履行赌约是吧?来!” 此时刚好一辆出租车路过。 我招手让车停下。 上车之后,司机见我怀中抱着一位绝世大美女,脸上带着戏谑而羡慕的神情。 “帅哥、美女,去哪个酒店?” 第五十二章 靠近一点 我告诉了司机出租屋的地址。 陆岑音闻言,却非常不屑地抽了一下鼻子,冷哼一声,说道:“去我家,心苑庄园!” 她在醉意朦胧之中,竟然主动将双手挽在了我的脖子上,嘴角微微上翘,神情带着一丝得瑟。 陆岑音整个状态,彰显出来一个意思:看你今晚敢不敢履行赌约。 凌晨的金陵。 没什么车。 红绿灯也统一调成了黄灯。 出租车司机非常善解人意,将车开得飞快。 一会儿之后。 陆岑音竟然在我怀里安然地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带着阵阵女人香,让人迷醉。 她真的太美了。 粉雕玉啄的脸颊,完美无瑕的身材,白里透红的肌肤。 甚至,在如此近距离之下,我还能看到她太阳穴边上若头发丝一样大小的毛细血管。 这一般是婴儿才有的肌肤状态。 心苑庄园别墅门口。 我抱着她。 一手从她包里拿大门钥匙。 她下意识伸出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了钥匙,递给了我,美眸微闭,喃喃地说道:“那个最大的钥匙……” 我用钥匙开了门。 打开了客厅的灯。 灯一打开。 陆岑音受到灯光的刺激,立马捂住了眼睛。 尔后。 她醒了。 可能因为之前在车上睡了一觉,陆岑音酒也醒了好多,脸红得不像样子,立马从我身上下来。 我瞅着她,问道:“洗个澡?” 陆岑音低着头,声音若蚊子:“嗯。” “你先还是我先?”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我先吧。”陆岑音说道。 讲完这句话,她放下了包,快速地走向了卧室。 不一会儿。 主卧卫生间已经传来了她洗澡的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打量起了房子。 面积宽大,装修奢华。 这种奢华,不是土豪的伪奢华。 处处彰显出极为高雅的品味。 墙上挂了郑板桥的画。 看来她很喜欢郑板桥。 影青阁那间办公室也挂着。 博古架上,除了造型典雅的青铜瓷罐,还有不少国外的红酒。 世事无常。 一个月之前,那位赌串摊趾高气昂的美女老板。 如今,我却进了她家。 并且。 在接下来的一段小时光里,会有一场床上驰骋。 半个小时之后。 陆岑音洗完澡出来了。 她穿着睡衣,脸红若血,手中拿着一套未开封的衣服。 “这本来是送给我爸的,今晚你就将就穿一下吧。” 我瞅着她睡衣下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露出来半截修长、白皙的美腿,如同走进了一副美艳绝伦的风景画,脑瓜子有一些嗡响。 些许紧张。 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哪怕以前跟着九儿姐,刀架在脖子上与人进行赌斗,我都没这种感觉。 “等我一下。” 我拿了睡衣,进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 我瞅着镜子里自己一身腱子肉。 足够自信。 男人的肌肉,白天能应对江湖厮杀,晚上能征服绣花美人。 这才是人生! 洗完澡之后。 我出门时,见到陆岑音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显得局促不安。 当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她身子竟然吓得有些微抖。 陆岑音酒差不多醒了。 尽管她正在尽力地掩饰自己的慌乱,但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我坐在了沙发上。 气氛有一些尴尬。 “那个……”陆岑音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微颤:“刚才我说话没分寸了,对不起。” 我回道:“挺有分寸的。” 陆岑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容很不自然。 属于那种假装镇定的微笑。 我本以为。 像陆家大小姐这种身份,虽然远不如许清,但好歹也交过男朋友,有过相关经历,但她现在这一副样子,却好像从来没跟男人接触过一般。 非常不可思议的一种状态。 我心里竟然有点想笑。 陆岑音说:“要不……我们先喝一点红酒吧?” 我回道:“已经很晚了。” 陆岑音闻言,局促不安地摸了摸自己头发,说道:“苏尘,我听小欣那边的眼线说,小欣抢到了假密码箱之后,担心伤害里面的宝物,打不开密码箱,又不敢叫开锁的来。无奈之下,裴星海拿着一把小剪刀,费了一个多小时,一寸一寸地剪开假密码箱。” “但没想到打开来之后,竟然是一个闹钟,他们以为是炸药,顿时懵了。逃离出去半天,没动静,裴星海叫人拿出闹钟,结果闹钟扯出来一根线,竟然炸了,吓得他们都快要疯了。后来才发现,其实下面就是装了一个小孩子玩的引线雷,你怎么想到这恶作剧?” 这其实是肖胖子要求的。 肖胖子当时还说干脆炸死裴星海算了。 我担心搞伤别人,没同意。 而坂田那个密码箱里,我包装了一坨牛粪,包装纸上写着“八嘎”两个大字。 想必。 坂田在气疯了之余,怎么也想不通,箱子没变、密码也没变,怎么里面的驭王剑会变成牛粪。 华夏魔术。 扬威东洋。 但陆岑音明显是在没话找话。 我说道:“已经很晚了。” 陆岑音闻言,说道:“是吗?我觉得还好啊,你看看我墙上的画怎么样,还不错吧?” 我再次冷声回道:“已经很晚了。” 陆岑音闻言,知道今晚逃无可逃了,原来红红的脸蛋,现在紧张的有一丝发白。 “很晚了……那我们睡觉吧。” 讲这话的时候。 她声音颤抖,眼眶竟然有一丝微红。 陆岑音不愿意。 但我曾说过。 赢下来的,我必须要带走。 今晚。 她不陪我睡,肯定不行。 我提前进了房间,先躺了下来。 陆岑音跟在后面。 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进房间的。 我指了指自己边上:“上床吧。” 讲完之后,我转身将灯给关了。 陆岑音先是在床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但架不住黑暗中我盯着她的目光。 最后。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咬嘴唇,上了床。 上床之后。 陆岑音微微掀起了被子,悄悄钻进被窝,背对着我。 她身躯在微微地颤抖。 我说道:“转过来。” 陆岑音闻言,身子无奈地转过来了。 我冷声说道:“靠近一点。” 第五十三章 真看不出来 陆岑音身子只得挪动了一下,向我靠近。 但我们之间仍然间隔着一个多拳头的距离。 我说道:“不够。” 陆岑音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已经履行赌约陪你了,要怎样你可以自己动手嘛,干嘛老是叫我,老是叫我啊……” 陪我睡一起。 这是她刚才输的。 她确实已经做到了。 但动不动她,却由我决定。 我洗澡之时,本来打定了主意。 今天要让她体会一下履行赌约的残酷。 但从卫生间出来之后。 我发现了陆岑音的害羞、懊悔以及抗拒。 改变了主意。 我不愿意强迫人做事。 没意思。 有那功夫。 我早已在许清被窝里温暖如春了。 我的女人。 必须要心甘情愿,臣服于我。 虽然在这一刻。 我非常想让沉鱼落雁的陆岑音成为自己的女人。 但火候的欠缺,会让这事儿索然无味,并成为一种遗憾。 我淡淡地说道:“睡吧。” 尔后。 我手当靠枕,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非常讶异。 但我没空管她的情绪。 因为确实很累了。 而且。 闻着陆岑音身上、被窝、房间里好闻的香味,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很快。 我睡着了。 当然。 这过程中,不免强行给自己调息,用强制手段压抑腾腾升起的火苗。 第二天醒来。 陆岑音眼睛有一些红肿。 看来她昨晚害怕的一晚上没敢睡。 我用她递过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具洗漱完。 陆岑音坐在沙发上,神情冷冷地说道:“今晚的事,出去谁都不许说。” 我看了看她,笑了笑。 她见到我笑,可能心里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我说道:“没什么。” 陆岑音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说出去?!” 我指了指大门口:“有人在外面等着。” 陆岑音闻言,神情顿时紧张万分。 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快速走到了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了之后,她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原来是王叔……” 随后。 陆岑音打开了门。 她不担心王叔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根本不需要向他解释。 王叔进来之后,先瞅了瞅我。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 一种养大了的女儿被猪给拱了的神情,带着无限幽怨和懊恼。 可王叔毕竟只是一位护宝红花棍郎,不好说什么。 他眉头微皱,对陆岑音说道:“大小姐,今天是和黄少爷见面的日子……” 陆岑音闻言,神情显得很烦躁:“知道了。” 讲完之后。 陆岑音去了卫生间,好像在化妆。 我本来想离开。 但王叔目光无比冷峻:“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尽管在点地炮之时,大家是生死搭档。 但当事情彻底了结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到了从前。 甚至,因为我睡在陆岑音家里之事,显得更加恶劣。 他讲句话,倒让我不想走了。 我回道:“昨晚你家大小姐请我来,走还是留,应该她对我说。” 王叔闻言,顿时脸色铁青:“你……” 陆岑音化妆的速度非常快,只是简单地瞄了一下眉,涂了点唇红。 主要还是她天生丽质。 化妆这事儿。 对她来讲,无非换另一种美的状态而已。 陆岑音对我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回道:“不用。” 陆岑音闻言,也没客气。 出了门之后,王叔去开车。 我耳朵比较尖,听到他们的对话。 “大小姐,我有一句话,你即便是生气我也要说。现在是你和二小姐竞争的最关键时刻,能不能成功,黄少爷手里的那样东西很重要。你也知道,黄少爷一直对你……但你昨晚却跟姓苏那小子……这事要是让黄少爷或者二小姐知道,可不得了。” “王叔,你要是不说出去,还有谁会知道?而且,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做!” “但黄少爷今天主动约你出来……” “你别老提那个王八蛋!我想到就烦,昨晚喝那么多酒,就是想到今天要见这王八蛋,很恶心!” “……” “还有,请你以后记得叫他的名字,苏尘。” “是。” 我揉了揉脸。 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陆岑音讨醉确有心事。 她对人一向礼貌。 能让陆岑音口中说出“王八蛋”、“恶心”这样的话,看来那位“黄少爷”确实挺不是东西。从王叔的意思看来,似乎陆家大小花旦争夺的四样宝物当中,有一样还在这位黄少爷手里? 尽管我心里很希望陆岑音能够当上陆家掌门人。 但这不是我想管的事。 我出门之后,步行了一段距离,吃了点小笼包垫巴肚子。 在摊市转了一圈,倒花一千块钱捡到一个小漏。 光绪年间的机械老怀表。 表是外国人发明的。 真正进入国内时间为万历二十八年,由西方传教士利玛窦传入。 后来到了康乾盛世,钟表在贵族士大夫里面流行起来,曾风靡一时。 现在故宫里面还有专门钟表馆,大部分都是那时期的藏品,漂亮的不行。 这个老怀表外形不错,已经不能跑了。 但机械师调一调,应该还能走。 让给爱藏表的人,赚几万块没什么问题。 在摊市之时,依然碰到了那位卖给我佛像金钱的油腻胖子。 油腻胖子对我印象深刻。 他瞅见我之后,笑嘻嘻地招手:“小伙,你爷爷还要不要过生日?过完公历,还可以过农历嘛!摊子上的东西随便挑,这次可以便宜点。但你可千万留神,再砸坏了东西,我不会让你走了,哈哈哈。” 我蹲了下来,对他说道:“我爷爷已经死了。” 油腻胖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不能吧!老爷子才刚过生日不久啊!” 我回道:“本来不能。但生日那天他看到四仙子祝寿碎瓷瓶后,活活给气死了。我爷爷临死前还说了,他要来找你算账。” 油腻胖子肥脸吓得猛地一哆嗦,骂我是神经病。 我懒得理这个棒槌,往回走。 在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 前面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引擎盖上坐了位太妹一样的女人。 她闭着双眼,摇头晃脑的,一脸享受的样子,耳朵里塞着耳塞,似乎正在听音乐。 我走了过去,问道:“等我?” 女人笑了,摘下了耳塞,上下瞅了瞅我。 “真看不出来啊!” 她是陆小欣。 第五十四章 回见 尽管算到陆小欣一定会来找我。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摊市上,肯定有四方斋的人, 我出现之后,她获得了消息,特意来这儿等我了。 陆小欣瞅了瞅我,神情带着鄙夷:“当初踢你那一脚,踢坏了不?” 我回道:“费心惦记,并没有。” 陆小欣闻言,冷哼了一声。 “我陆小欣呢,确实眼瞎了一次,没想到当初来四方斋卖宝的小流氓,不仅端了四方斋生意、砸了四方斋招牌、夺了两样大宝、骑在我头上拉屎。最重要的,还把陆岑音的魂给勾走了,本事还挺大。” “姐们寻摸着,这是哪里来的天神下凡呢?打探来打探去,硬是没摸着具体门道,面具戴的一套又一套的,挺有点特么不露神仙真面目的意思,够特么带劲的!” 端生意是砸阴席。 砸招牌是江湖窜货场揭赝品。 夺宝是截胡鎏金娃娃、驭王剑。 拉屎是指密码箱之事的羞辱。 这些事我全都认。 但勾走陆岑音的魂,我不能认。 言之尚早。 陆小欣虽然长相和陆岑音有些相似,但她满口脏话、狂妄自大、目光带狠,与姐姐完全属于两类人。 我淡淡回道:“过奖了。” 陆小欣眼神冷酷,转头将一直嚼着的口香糖给吐了。 “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能扶持陆岑音上位了,姐们有的是手段!接下来的两样宝物,她要是能拿到,姐们就当一条舔她脚趾头的狗!” 我说道:“祝你成功。” 讲完。 我没再理她,直接走。 “站住!” 陆小欣在后面说道。 我问道:“还有事?” 她从包里掏了一张银行卡,丢到了我脚下。 “里面有五百万,今天晚上,滚出金陵!”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吭声。 陆小欣说道:“你要是答应,姐们不再追究之前的事,你也可以从此过上安生日子。你要是不答应,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在讲这话时。 陆小欣眼中溢出了浓烈的杀意。 在威逼利诱上,陆家大小花旦,倒是如出一辙。 不过。 陆岑音不管说什么狠话,眼神中始终蕴含着一丝善良与雅致。 但陆小欣给人感觉却是极端的暴戾与凶残,让人生厌。 这五百万。 其实她并不是给我的。 陆小欣之所以会出钱,无非是尚有些忌惮我后面的那些势力,公家、马萍、徐老、陆岑音。她不想鱼死网破,企图通过用钱的方式,打发我走,这是最经济的办法。 陆小欣之所以会说让我生不如死,意思是若我不滚出金陵,还要继续掺和后面之事,她必将不再忍耐,对我动刀,无论我身后有谁。 不管以上哪种情况。 她都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在陆小欣的眼中。 我只不过是一条让滚就滚、想杀就杀的傻狗而已。 我相信陆小欣敢杀我。 可惜。 我并不相信她有这本事。 更何况。 我不是狗。 而是一匹狼。 我俯下身子,捡起了那张银行卡。 在捡银行卡的过程中,陆小欣嘴角上扬,神情带着无限鄙夷。 我吹了一下银行卡上面的灰尘,问道:“多少钱?” 陆小欣目光阴冷,脸带不屑:“五百万。” 我单手捏着那张银行卡。 瞬间。 卡片折断。 五块断片。 大小几乎一致。 在手掌中,倒很像捏着五百万。 别人做不到。 但我能做到。 陆小欣见状,蛮横的脸露出惊异之色。 脚下是网格状的铁窨井盖。 下面还有地下水流动的声音。 我张开了手。 掌中的断卡片,依次逐块掉了下去。 随即。 断卡片被肮脏的地下水,冲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陆小欣脸上杀意更浓,竟然格格大笑:“真够爷们的!很好,回见!” 我说道:“回见!” 她重新戴上了耳机,摇头晃脑地上了车。 一踩油门。 车发出一声嘶鸣,猛烈地窜了出去。 裴星海,已经从对手目录里删除。 替换他的,成了陆小欣。 多年以后,我想起这天的事,总结出来一个道理。 选择没有对错。 只有发生了和未发生。 我心情有些不爽。 回到出租屋之后。 肖胖子还在房间里睡大觉。 我点了一根烟,手中反复搓揉着那枚假袁大头。 包浆已经很厚了。 当年小作坊八毛钱的粗制滥造货,这么多年倒被盘出了一种真品的感觉。 肖胖子闻到烟味,抽了两下鼻子,醒了。 醒来之后,他晃了晃脖子,说道:“死刀疤脸,外强中干!老子跟他斗酒,这家伙十分钟不到就提前结账走了,怂货!” 王叔不是怂货。 我在抱陆岑音进了她家门之后不久,其实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王叔放心不下陆岑音,一路跟了过来。 当天晚上。 他一直在大门口,守到了天亮。 “对了。”肖胖子立马嬉皮笑脸,问道:“昨天你去哪儿睡了,是不是跟陆家大小姐开房了去?!你知道许姐在你送陆家大小姐走后,悄悄问了我一个什么问题不?” 我问道:“什么问题?” 肖胖子回道:“她问,苏尘身上有没带计生用品,虽然陆大小姐是大家闺秀,但凡事以预防为主。你说,许姐多好一个人,这种时候她不吃醋,竟然还关心你身体。” 我:“……” 肖胖子继续问道:“你是不是那啥了她?” 我回道:“没有,我去网吧玩了一晚上帝国时代。” 肖胖子闻言,满脸无语:“这这这……你跟孙悟空把七仙女给定住之后,却跑去偷桃子,有什么区别?!”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卞五昨晚哪儿去了?” 肖胖子闻言,低声回道:“吃完饭就散土去了,说有兄弟在等他。” 我皱眉道:“金陵的?” 肖胖子点了点头:“就在江宁。” 下午没事的时候。 我们去饭店里帮了一下忙。 “酥小许”菜馆刚开业。 许清搞了优惠折扣活动,客人挺多的。 许清在店里忙得团团转,连跟我们说话的工夫都没用,看到我之后,只是不怀好意地笑一笑。 她肯定以为我昨晚和陆岑音干了点啥。 这事儿也没法解释。 一直到晚上,客人还很多。 许清催我们赶快回去,说她如果忙得太晚就在店里住,有小静给陪着,没啥问题。 我们回到出租屋之后,已经九点了。 卞五全身是血,突然走了进来。 见到我之后。 卞五立马跪下了。 “大佬,兄弟求你帮忙救人!” 第五十五章 取三送二 我惊诧万分。 卞五身手一流,无论进阳宅还是闯阴宅,皆如履平地。 今天怎么会弄成这副死样子? 我赶紧拉他:“起来再说!” 卞五却不愿意,回道:“你要不答应,卞五不起来!” 我问道:“你又何必小看我?” 卞五闻言,立马从地上起身,脸色蜡白无比。 “卞五欠兄弟两条刀子洞,补了一个,还欠一个,本不该用这种方式再求你。但下面三个兄弟,命如累卵,卞五实在想不到谁有本事能救他们,只好撕了脸皮不要,来求你救人。这次帮了我,卞五这颗囫囵头,今后压在兄弟这里!” 我回道:“讲这话见外,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卞五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讲了。 江宁有一座明墓。 卞五等人已经盯很久了。 前期踩点、定盘、寻口等工作,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准备妥当。 昨天晚上,是他们商定的揭锅盖时间。 但因为卞五答应了我去金陵码头点地炮。 本来几人准备晚上十一点进墓,后来推迟到凌晨三点。 点完炮之后。 卞五还若无其事陪我们到“酥小许烧菜馆”吃了夜宵、喝了酒。 听到这里。 我不得不佩服卞五。 胸怀大事,却不喜形于色。 真是一条汉子。 卞五离开饭店之后,直接去了江宁那座明墓。 三个兄弟已早在候着了。 他们进去之后,发现此墓竟是一座锦衣卫墓葬,官职颇高,里面好东西不老少。 大肉锅! 锦衣卫为明朝特色,主要职能为“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直接对皇帝负责。 在权力巅峰时期,锦衣卫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审讯。 特殊的工作属性,使大明王朝前期权臣,成为了锦衣卫的舔狗,向他们贿赂若雪花一般。 为此。 金陵盗墓行当,流传着“一卫顶八妃”的说法。 挖到一座锦衣卫墓,相当于八座明妃墓。 卞五等人非常兴奋。 卞五等人盗墓,属于南方走马阴阳派。 走马阴阳原来是一个风水派系,风水师受人委托堪舆定穴,往往骑上一匹高头大马,马走到哪个山头,不愿意走了,此处便为吉穴。 后来这个风水派系,在晚清年间动荡期没饭可吃,其中一支发展为盗墓流派。 此流派保留了走马阴阳风水师传统。 踩点之时,牵上一匹马,马在墓穴封土堆哪里停留,便在哪里下葫芦洞。 可正因为卞五等人继承了风水师传统,他们盗墓规矩颇多。 最出名规矩当属“取三送二”。 取三,就是只攫取墓室里三成宝贝。 留二,将从墓室里取出来的三成宝贝,其中两成要留下来,不能变现,待下次盗墓之时,将这些东西丢在别的墓室里。 为什么这么做? 走马阴阳派属风水盗墓流,信鬼神。 他们认为,拿了墓主人的东西,一定会被墓主人缠上。 而将取出来三分之二东西丢在别的墓室,颇有点栽赃嫁祸给鬼,将自己撇干净的意思。 骗鬼吃豆腐。 风水师的拿手好戏。 但卞五他们这次出事,坏就坏在“取三送二”这个规矩上。 由于最终只能攫取墓主人三成宝贝,他们当然是挑其中最值钱的。 这么一来。 他们为挑宝贝,在墓室里耽搁了将近一天时间。 待今天晚上,他们已经敲定带走物件,准备出来之时。 突然发现。 墓室里面的自来石关了,盗洞也被封了口。 肖胖子皱眉道:“鬼干的?!” 卞五摇了摇头:“不是,人干的。” 我问道:“被人支锅了?” 卞五回道:“没错!” 支锅,古董行当里面一句黑话。 支锅一般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支活锅,骗活人钱。 一种是支死锅,抢死人财。 支活锅,是指活生生在某处造出一个大墓,里面丢上做旧金银财宝,装成不好出手,专门勾搭发达地区富豪来将墓地里的东西包圆,把人家坑得倾家荡产之后,支锅人遁匿(马先生曾讲过一例子,网上一查既有)。 支死锅,是指看到别人在盗墓,支锅人暗中盯着,待人家盗洞打好、机关趟完、财宝上身,准备出来之时,直接封墓,把人硬生生给憋死在里面。随后,支锅人下墓,从盗墓贼身上夺了财宝。此墓即便日后被查,所有脏水都泼在了死去盗墓贼身上,春梦了无痕。 虽然两种方式都是为了谋财。 但支死锅这种做法,除了谋财,还害命。 惨无人道。 我头皮阵阵发麻。 这就是古玩。 玩得不是古,而是人! 肖胖子皱眉问道:“那你怎么出来的?” 卞五咬牙切齿回道:“我三个兄弟,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家伙什,硬生生地从偏室掏出来一个最小的洞,让我钻了出来。” 我瞅见卞五浑身是血。 心中有些骇然。 卞五会缩骨功。 挖小洞,最省力,动静最小,不会被外面支锅人发现。 可见这次缩骨出洞,对卞五身体伤害极大。 “我出来之后,外面二三十个人拿刀在守着!我悄悄等了好久,才等到一个人拉肚子的机会,找到一丝缝隙,逃了出来。下面的氧气,顶多只能支撑到天明,我是三个兄弟唯一的希望,如果不去救,他们全要死!” 卞五眼眶泛红,身躯在剧烈颤抖。 我问道:“看清支锅人的样子没有?” 卞五回道:“太紧张,差一点就露陷!我根本不敢看!” 肖胖子肥脸扭曲:“要不报公吧?” 卞五大急道:“不能报!” 我摆了摆手。 报公肯定行不通。 如果要报,卞五出来就去报了,犯不着来找我。 卞五等走马阴阳师,以前犯的事不少,蹲十几二十年大狱事小,指不定还会挨枪子。 更关键在于。 这种敢支死锅的人,肯定盯了他们好久,支锅人除了对走马阴阳派盗墓手法熟悉之外,必然也将卞五等人一家老小摸得细透。报了公,将支锅人给逮进去,外面的势力一怒之下,他们家属安全没法保障。 我想了一想,冷声问道:“卞五,这座锦衣卫墓的消息,到底是你们走马出来的,还是别人透露给你们的?” 卞五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兄弟,你什么意思?” 肖胖子急道:“苏子的意思是,如果你们靠自己走马出来的,支锅人怎么会对你们什么时候下墓判断的这么准!如果是别人故意透露给你,支锅人故意让你们先下去,借刀杀人取宝呢?!” 卞五闻言,身子若遭雷击,明显晃了几晃。 半晌之后。 卞五颤声说道:“金陵黄门童!” 第五十六章 孤注一掷 “还真是童家?!”我问道。 之所以要这样问。 因为在古玩行当,孙家、臧家、童家、曾家,这几大姓,比较独特。 老江湖拿到一件古玩,一般有两种问法。 比较笼统的,问这是哪种货? 人货、鬼货、神货。 这个在前面已经解释。 稍微具体一点,问这是哪家收的? 从老百姓家里祖传流下来的,叫孙家收的,寓意子孙流传。 从拍卖场所或者地摊上来的,叫做臧家收的,臧同藏,表示从收藏者手里获得。 从墓葬里挖出来的,叫做童(读成dong,第四声)家收的,童与洞,音差不多。 从别人手里偷、抢或者其它不正当手段弄来的,叫做曾家收的,意思这玩意儿曾经是别人的,但现在到了我手里。 一般很少人会直接回答童家或者曾家。 除非是固定上下游。 刚才卞五嘴里说的金陵黄门童,指的就是金陵专干盗墓起家的黄姓人家。 比如卞五,外人也可以称他为卞门童,加个定语就是“走马阴阳卞门童”。 卞五点了点头:“金陵黄门自祖上开始就是干盗墓的,民国年间属于江南八大门之一。这些年虽然势力有所衰落,但金陵黄门几乎垄断了附近几省的盗墓流派,生意做得非常大。我们是赣省的外来户,刚来的时候,曾想拜金陵黄门码头,但他们不收。” “为了生活,我们干了几单活,尽管做的非常隐秘,但还是被他们给发现。在干完活与人交易之时,我们包了一家小茶楼,结果茶楼突然失火,差点把我们烧死。后来我们猜想,肯定是金陵黄门干的。因为此事,我们最近一直没敢再动土。” “实话说,我们咽不下这口气!若我们不讲江湖规矩,倒也罢了。但天下人吃锅分肉,我们讲江湖规矩还这样摆弄我们,太不是东西了。最近我们打探了消息,发现金陵黄门踏勘了一座明墓,据说里面有锦衣卫玉带龙胆珠,他们准备近期动手。” 听到这里,肖胖子惊道:“玉带龙胆珠?!” 卞五回道:“对。” 明朝锦衣卫三大标配:令牌、绣春刀、飞鱼服。 但众人不知的是,第一批锦衣卫,朱元璋曾赐他们玉带龙胆珠。 火红的一颗大玛瑙,上面刻着龙。 意思是锦衣卫代表帝王之胆,谁都可抓、可审。 但后来,锦衣卫办案带着玉带龙胆珠不方便,此制便没流传下来。 单纯就玛瑙本身来讲,价值一般。 可因是朱元璋赐予的,第一批锦衣卫身上的龙胆珠,便是天价。 我说道:“你继续讲。” 卞五接着说道:“我跟兄弟们一商量,打算提前干上一票,给金陵黄门上一点眼药,弄完之后,就往北而去。但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事情非常诡异,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他们故意透给我们,然后守株待兔,想将我们给支锅支死。” 金陵黄门下手如此狠辣。 让人不寒而栗。 我手中捏着那枚假袁大头。 脑子在飞速地转。 公家不能报。 我曾想到了马萍。 若开口,马萍估计会答应。 但大晚上组织这么庞大的队伍,前往江宁冲击金陵黄门支锅人,事前、事中、事后,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了。 又想到陆岑音。 陆岑音手下基本都是红花棍郎,与那些敢支锅杀人的金陵黄门人相比,太薄弱了。 窗外起大风了。 枯枝败叶刮得遍地都是。 一种说不出来的萧杀之感。 肖胖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道:“奶奶个腿的!要是山里下来个大老虎,把这些王八犊子给全撕巴了就好!” 老虎?! 我脑子突然一闪。 在那一刹那间。 我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盘算了一下。 好像除了脑中这个办法之外,并没有其它更好手段。 我问道:“墓地离村庄多远?” 卞五回道:“不远,就在村庄的后山。” 我又问:“村里有牛吗?” 卞五闻言,疑惑不解,回道:“有啊,我们在踩点的时候,发现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牛,全拴在一个大牛棚里,外面还上了大铁锁。” 我再问:“卞五,你偷牛的技术怎么样?” 卞五虽然不知道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心里肯定猜出我可能有了具体方案,回道:“猪、狗都会发出叫声,牛最好偷了,一般不叫。即便要叫,我也有办法让它不出声。” 我看了一下时间。 离天亮只有六七个小时了。 我说道:“事不宜迟,速度出发。” 出了门之后。 我对他们说道:“胖子,你去加油站买几大桶汽油,顺便再买一些粗钢钉来。卞五,你马上准备偷牛以及下墓救人的家伙什。我现在去许姐店里,搞一些菜籽油来。弄好之后,我打出租车来接你们。” 此话一出。 肖胖子和卞五似乎有所明白过来,但他们没有细问,分头快速行动。 到了“酥小许烧菜馆”。 许清和小静累了一天,已经睡了。 敲开门之后,我对许清说:“我需要一些菜籽油。” 许清没多问,把一大桶油给拎了出来。 我说:“姐,你睡吧。” 许清说道:“你这状态……我怎么还睡得着?” 我笑道:“没事,我出去办点事就回。” 许清脸上担忧之色尽显:“那一定记得给我电话!” 我点头说好。 租了一辆出租车,打电话给肖胖子和卞五,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接到他们,直接赶往了江宁那个村子。 到了村里之后,我发现村里离山并不远。 估计金陵黄门的人,白天在树林里悄悄猫着盯墓,晚上则大摇大摆出来围墓支锅。 卞五先偷偷摸摸带我们绕远路,上了山顶。 锦衣卫墓就在离我们所处位置下方一百来米之处。 斜坡。 条件非常好。 我们瞅见。 在夜色当中,二十来个金陵黄门人,手中拿着砍刀,正团团围在墓边上。 我低声对他们说:“卞五,你去偷牛,十几头就行,把它们全牵到这里来。胖子,你在村里等我们通知,通知一到,立马在村里烧牛棚,让村民误以为牛棚着火,牛跑上了山,带着村民来这里找牛。但一定不能烧到房子和人,明白吗?” 他们回道:“明白。” 用牛。 纯粹是突起的大胆想法。 世间之事,无非三种手段来对付。 白的、黑的、浑的。 在前两样完全走不通的情况之下,只能来浑的。 当时。 我看着窗外被风刮起的树叶,脑海中想着卞五说差点被金陵黄门人一把火烧死之事,又听到肖胖子说到老虎,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他们走了之后。 我悄悄将一桶菜籽油,均匀地洒在了斜坡面上。 做完这事,我背靠在地沟里抽烟。 用火牛冲击他们,引起山火,引来村民。 将支锅现场给彻底搅乱、搅浑、搅碎。 只有锅里冒出大泡了。 我们才可以火中取栗,乱中救人! 成不成功。 我其实并无绝对把握。 但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不赌。 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第五十七章 战马奔腾 金陵黄门支锅人非常敬业。 他们或站或坐,身子始终没有离开锦衣卫墓的周围。 夜很静。 偶尔还可以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 “熬完今天晚上,兄弟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特么的!这几个走马阴阳的家伙,还想跟我们黄少爷斗,简直是找死!” “咱在这儿鸟不拉屎的林子里藏了半个月,今天这锅总算彻底支愣起来了……” “里面的玉带龙胆珠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再坚持一会儿。” “……” 四五十分钟之后。 卞五已经牵着十几头牛上来了。 这些牛在卞五的驯服之下,显得非常乖巧,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而且,我看到牛身上背了稻草,牛蹄下面也包了稻草,走路都发不出响动。 卞五干这事儿属实一流。 我们将汽油慢慢地浸在牛背稻草之上。 卞五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我怕下面几位兄弟撑不住。” 我瞄了一下时间,回道:“再等等。” 务必等到凌晨四五点。 这个时间段。 人最困,防备心最差,出事脑子反应最慢。 卞五下面几个兄弟不能拖到天亮,只能选择在这个节点动手。 我需要给卞五留足下墓穴救人的时间。 此外。 我还留了后手。 一旦出现变故,导致计划失败,必须报公。 还要留出时间给公家过来处理。 牛除了偶然拉大便发出细微动静之外,其它时候均无声响。 我有些紧张,比之前在码头点地炮还要紧张。 一来,事情发生太突然,计划比较仓促,完全不知道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得通。二来,稍有闪失,不仅墓地里面三条人命没了,我、卞五、肖胖子也将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豪赌! 为缓解压力。 我岔开思维,转头问卞五:“这些牛,你怎么做到的?” 卞五闻言,挠了挠头:“盗门小手段,喂了点药,药效可到天亮。” 我回道:“佩服。” 四点钟的时候。 金陵黄门之人有些熬不住了。 除了两位值守洞口的人,其它人歪东倒西,坐在地上。 撑得住的在抽闷烟,撑不住的背靠背打起了呼噜。 时机到了! 我给人在村里的肖胖子发了一条信息:“动手。” 他点燃大牛棚,将村民往山上引,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再等了十分钟。 我拿出打火机。 点燃了第一头牛背上的稻草。 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卞五捡起石头,在牛臀部上狠狠地砸进去一枚钢钉。 牛吃疼,顿时嘶鸣一声,冲了下去。 斜坡上洒有菜籽油。 牛俯冲之势若雷霆,它脚下打滑,嘶叫着顺坡翻滚而下。 火借风势。 燃起了边上的枯树叶。 金陵黄门人突然见到火牛滚滚翻下,全都懵逼了。 一瞬间。 他们显得无比慌乱,纷纷从地上起身,嘴里呼嚎大骂。 “卧槽!这特么哪儿来的火牛?!” “老四,睡尼麻痹啊,快起来躲啊……” “……” 我们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将牛一头又一头往下面赶。 十几头火牛发出无比痛苦哞叫声,疯了一般朝下滚窜。 若战马奔腾。 似火矢疾射。 天干物燥,火苗乱窜。 今晚风很给力,整个山头开始劈里啪啦着起火来,阔叶林猎猎而燃。 效果出人意料! 金陵黄门人迄今没反应过来。 他们被火牛一冲,开始四窜而逃,生怕被山上滚滚而下疯火牛给撞到。 “救火,快救火!” “刘汉,叫你狗日的守洞口,跑哪儿去了?!” “赶紧上去两个人,看看山上什么情况,其它人救火!” “卧槽!不要慌,去尼玛的不要慌!” “……” 不慌是不可能的。 牛身上稻草绑得结实,被烧之后非常痛苦,不管不顾嚎叫着横冲乱撞。 有些干枝败叶多的地方,甚至还形成了火龙,被风一刮,席卷向金陵黄门之人。 我们赶紧找了旁边一隐秘之处藏了起来。 卞五见状,神情既欣喜又焦急,立马想冲下去进墓穴救人。 我一把拉住了他:“等村民上山!” 两位着急上山找原因的支锅人,他们在疯跑过程中,瞅了一眼山下,其中一个突然大喊道:“卧槽!老大,村里来人了!” 下面那位正指挥扑火的支锅人有些发懵。 反应过来之后,他转头对他们大喊道:“你们两个假扮村民救火,死守盗洞口,其它人先撤下来,全撤到村里去!” “大哥,我被牛顶伤了。” “完犊子玩意儿,蛋没顶破就走快点,村民要报警就完了!” “都他妈快点啊,干!” “……” 选择走是正确的。 锦衣卫墓里若死了盗墓贼。 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如果他们拿刀继续待在这里,到时公家处理案件时,询问起村民当时有谁在,顺藤摸瓜,金陵黄门可就全完犊子。 他们借着树林遮挡,速度非常快,撤得一干二净。 村里不少人已经冲上来了。 大爷大妈都有。 他们神情着急万分,嘴里一边大叫着哞,一边大骂到底是哪个狗日的,风这么大晚上还不灭灶火,烧了大牛棚。 山火虽已点的到处都是,但一时半会儿形不成大规模烧山之势,烧不死人。 牛对村民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财产。 村民完全顾不得火,纷纷去寻牛、牵牛。 现场一片混乱。 我向卞五招手。 两人乘乱快速地摸到了墓边。 金陵黄门还留了两个人。 此刻他们正假装丢了牛的村民,着急忙慌地找牛。 但这两人脚步却始终没离开锦衣卫墓周围。 我示意卞五先趴壕沟别动。 我单独走了过去,对他们说:“二虎,你们家牛不是在那里吗?!” 这两个货还以为我是村民,回过头来:“哪儿呢,在哪儿呢?” “就在那!” 我手向前面一指。 他们两个朝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手掌呈刀,迅疾出手,将他们砍晕在地。 边上的村民全在专心致志一边躲避着山火,一边找自家牛,压根没人往我这边看。 卞五迅速地从沟里爬起来。 他怀里抱着小型药包,如同老鼠一般,进了盗洞。 正在此时。 肖胖子已经大汗淋漓地跑了过来。 我急问道:“村民有没发现你?!” 肖胖子回道:“肯定发现了啊!不过我说自己是李老头家的外甥,上厕所发现牛棚着大火,牛全往山上跑了。正好牛棚里一头牛被火吓得往后山窜,他们全信了!” 我回道:“聪明!” 肖胖子和我,迅速将那两位晕了的金陵黄门人抬到了边上壕沟。 我听到墓地里发出一声闷轰。 卞五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自来石头给炸了。 这一声炸响。 周围那些村民全吓得一阵尖叫,慌乱一片。 第五十八章 江湖路远 我们也没工夫管村民。 冒着洞口冒出来熊熊的烟,迅速下去。 刚进洞口,眼见卞五背上扛一个,后面还跟着两位脸色蜡白的人。 我和肖胖子一人架一个,拖着他们,快速出了盗洞。 有脑子灵光的村民已经反应过来。 “有盗墓贼,快报警啊!” “千万别让他们给跑了!” “……” 几位壮实村民已经顺着山坡冲了上来。 我们要的就是让村民发现。 在一片慌乱之中,村民肯定看不清我们的样子。 凭我们的身手,村民也逮不到我们。 主要原因在于。 在边上壕沟,我们还特意留了两位晕着的金陵黄门之人。 金陵黄门支锅借刀杀人。 我们也给他们上一点眼药。 村民报警之后,那两位晕哥被公家逮到,看他们怎么来解释今天晚上的事。 但临走之前,卞五瞅着边上两位金陵黄门之人,目光涌出杀意,拔出了腰刀:“我要把他们给干掉!” 说完,他就想动手。 我沉声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卞五闻言,只得咬着牙作罢。 我们一人架一个,在山林间不断穿梭。 十几分钟之后。 彻底把追过来的村民给甩开。 我们气喘吁吁地奔了半个小时,已经来到了山边一个大水潭旁边。 走马阴阳派几个人,全部趴在水潭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看来他们在墓室里脱水比较严重。 喝完了之后。 卞五招呼他们起身,带领着他们,摊开了双掌,掌心朝天,左手搭右手,靠在额头,向我和肖胖子跪拜,拜完一下,双手撑地起身,再叩首拜,连续三次。 这姿势叫三叩九拜。 源自于道家拜祖师大礼。 传至江湖中,稍微简化改进,被称为“献头礼”。 我和肖胖子大惊,赶忙拉他们起来。 卞五红着眼眶,脸色无比肃穆地说道:“兄弟,我们四人从今日开始,鞍前马后、刀山火海,脖子上的脑袋但凡有点作用,你们尽管拿去顶雷!” 我说道:“不用见外。你们必须速度回老家,安顿好家人!” “东西拿出来!”卞五说道。 边上一个人闻言,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锦衣卫玉带龙胆珠! 卞五说道:“玉带龙胆珠!金陵黄门这死梁,我们结下了。几位兄弟在墓下的时候已经商量了,此次即便是死,也会亲手毁了玉带龙胆珠,不让金陵黄门得到。” “今天既然得以生还,这东西你们一定要收下,否则就是不认我们走马阴阳几位弟兄!” 其他几人齐声说道:“请一定收下!” 我和肖胖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回道:“好!” 将卞五手中玉带龙胆珠给拿了起来。 卞五四人冲我们抱拳头,朗声说道:“青山不改,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说完,他们快速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我和肖胖子也不敢在此多逗留。 两人绕着远路,继续转过一道山口,来到了另一个镇子上,到一家宾馆,开了一间房,洗澡休息。 一晚上紧张。 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肌肉有些酸疼。 这些酸疼,并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 惊心动魄的一夜! 躺下去之后。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之后发现。 手机里四五十个未接来电,绝大部分是许清的。 意外的是,其中有三个还是陆岑音的。 我给许清回了电话。 许清电话一接通就哭了:“你们到底在哪儿啊……” 我顿时有一些歉疚。 临走之前,答应给她回电话的。 估计自从我们走了之后,许清一直没睡,白天也没心思做生意。 我说道:“姐,我们好着呢。” 许清还在哭。 肖胖子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许姐,你要再哭,可就把我们给哭死了哈。” 许清听到这话,才破涕为笑,说道:“一张臭嘴,什么都乱讲!” 我说道:“事办完了,我们马上回。” 许清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 她从来不问我们办什么事。 哪怕她再担心。 听到我这样说,许清回道:“小弟,你们没事就行。对了,你记得给岑音姑娘回一个电话,她也打不通你电话,来店里找你好几次了。你可千万不能做那种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小混蛋哈。” 我:“……” 挂完电话。 肖胖子在旁边哈哈大笑。 我暗自寻思。 如果回去跟许清解释,其实那天晚上自己在网吧打了一晚上帝国时代,她还能信么? 陆岑音的电话,我没回。 主要原因在于。 我即便回了,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两人找了一家饭店,吃了点饭,打了一辆车,往城里赶。 在车上,我考虑了一下。 玉带龙胆珠是金陵黄门要的东西。 为了这东西,他们甚至敢支死锅杀人,可见玉带龙胆珠对金陵黄门的重要性。 现在不能出手,放在身上也极不安全。 必须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先安置。 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脑海中第一个想到能安置这东西的人,竟然会是马萍。 也许是因为她势力比较大,能够与金陵黄门对抗? 我与肖胖子在新街口分别,将玉带龙胆珠给了他。 “这些天你先别露面了,直到我来找你要东西!” “明白。” 我回出租屋。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陆岑音竟然正在院子外面等,神情显得非常着急。 她见到我之后,有一些生气:“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我回道:“手机没电了。” 陆岑音压根不信,伸手就来掏我裤兜里的手机:“我不信!”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没对你动手动脚,你最好也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陆岑音气急,脸涨得通红:“你放开我!” 我放开了她。 开了院子门,她直接跟了进来。 我转身皱眉问道:“有事?” 陆岑音回道:“进房间再说。” 到了房间,陆岑音神情无比急切地问道:“苏尘,卞五哪儿去了?” 我瞅着她。 没吭声。 因为我不知道陆岑音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陆岑音说道:“你别老是冷冰冰的!我在问你话呢!” 我回道:“你也知道卞五是干什么的,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陆岑音闻言,说道:“你跟他打电话,问一问他在哪儿。” 我回道:“手机没电了。” 陆岑音说道:“那你赶紧充电啊!你手机充电器在哪儿呢?” 尔后。 她开始在我床头急匆匆地找充电器。 我倒了一杯茶。 自顾自喝着。 斜眼瞥见陆岑音妙曼的背影,腰部以下优美而诱惑的曲线。 回想起前天晚上。 真的太可惜了。 第五十九章 神仙洞 陆岑音在床头找了一会儿。 没找到。 她回过头来,看到我正瞅着她背身性感之处,立马转身,坐在了床上,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好看吗?” “好看。” “那你还不帮我联系卞五?!” “不想联系。” “为什么?” “为什么你叫我做什么,我全都要答应呢?” “……” “前天晚上,我们虽然睡在一起,但那是你提出来的赌局输给我的。这个不算你完成了我的条件,你现在还不是我老板。” 陆岑音闻言,气乎乎地白我一眼,回道:“我知道!但我找卞五真有急事,十万火急。” 我说道:“卞五在哪儿,我确实不知道。” 我并没有说假话。 卞五已经回赣省去安顿他家人了。 他的手机卡,肯定会换掉。 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我根本不清楚。 见陆岑音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我报了卞五电话号码给她,让她自己打。 手机通讯录里人并不多。 几乎每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我都能背出来。 之所以不用自己手机,因为我刚才撒谎说,手机没电了。 那么,它一定是没电。 九儿姐告诉我。 古玩真或假。 全凭口雌黄。 换成其他事情,也是同样道理。 陆岑音掏出自己手机,赶紧给卞五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她把电话挂了,神色非常颓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半晌之后。 陆岑音又问道:“你还有别的盗墓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盗门我只认识卞五。” 陆岑音闻言,一张俏脸神情变幻莫测,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秀眉紧蹙,纤手不断在交叉搓揉,嘴里一会儿说“不行”,一会儿又说“这样做太危险……” 一会儿之后。 她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马上拿起了电话。 我看到她电话上面的摁键。 一一零。 我立马探手将她电话给挂了。 陆岑音见状,诧异不已:“你干嘛呢?” 我回道:“卞五是盗门中人,你先前急匆匆来找他,找不到又要报公。我和他是朋友,有必要知道你想做什么。” 陆岑音闻言,满脸无语:“哎呀!我报公不是为了抓卞五……我还是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爸爸想要的四样宝物之一,第三样是玉带龙胆珠!” 我心中顿时狂震,但神情未变,问道:“什么珠?” “玉带龙胆珠!一位叫范青之人的东西,他是江宁人,明朝第一批锦衣卫。江宁县志记载,范青下葬之时,玉带龙胆珠与他一起陪葬了。朱元璋赐予第一批锦衣卫玉带龙胆珠之事,只在史书上有过记载,但现实中却从未面世。” “为此,凡金陵古董界之人,无不想找到范青墓所在,看一看玉带龙胆珠什么样子,我父亲更想了此心愿。可一直以来,我和小欣都没找到。之前,我曾女扮男装闯裴星海的阴席,就是担心小欣已经找到了范青墓。” “前一段时间传出来消息,金陵黄门人找了范青墓,他们还打了一个神仙洞下去,确定里面有玉带龙胆珠。” 我脑门直跳:“谁打的神仙洞?” 陆岑音反问:“金陵黄门啊,怎么了?” 我终于知道卞五被人支死锅的症结所在了。 神仙洞是近几年从国外流传进来的盗墓技术。 对一些穹顶不厚、墓穴较浅的古墓,先大致勘测好棺椁所在方位,再用管状机器,垂直打一个小洞下去。尔后,洞里放入红外拍照小机器人,小机器人进入墓穴,探测并拍摄出里面陪葬品的样子,最后用线将小机器人给拉出来。 小机器人取出之后,将拍摄照片洗出。 若有价值,立马组织人开挖。 没有价值,直接将神仙洞给封住。 神仙洞这种技术,对付下面棺椁已腐烂了的浅墓,几乎百发百中,省下不少精力。 对一些石棺大墓,神仙洞则没太大作用。 盗墓行当,随着科技发展,也在与时俱进。 金陵黄门作为几百年盗墓家族,引进这种先进技术属意料之中。 范青墓是浅墓,神仙洞又比较小。 纵使卞五等人经验丰富,他们进去之后也难以发现,还以为找到了未曾被人打开过的“封坛肉”。 结果。 金陵黄门见鱼已上钩,立马围墓支死锅。 我回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陆岑音继续说道:“老爷子之前还定了规矩,获得玉带龙胆珠,可置换、可买,哪怕拼红花,但陆家人不能下墓,即便我们找到了范青墓也不行!” “我和小欣同时探听到这个消息,先后偷偷接触了金陵黄门少东家黄慕华,想提前预定玉带龙胆珠。谁知道,黄慕华不要钱、不要物,他竟然要……” 讲到这里。 陆小欣满脸通红,顿了下来。 真是冤家。 我救一次卞五,竟然又与陆岑音扯上关系了。 到底是金陵太小,还是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 我对黄慕华提出的要求很好奇,问道:“他要什么?” 陆岑音大恼道:“这个王八蛋竟然说,我和小欣,谁愿意给他做小,他就免费将挖出来的玉带龙胆珠给谁!小欣性格太偏执,为了掌管陆家,什么都敢做,已经答应他了!” “我昨天去见黄慕华,就想和他搞好关系,再认真谈一次判。我不想让小欣跌入火坑,也不想丢失玉带龙胆珠!小欣如果跟了他,不是单纯获得一颗玉带龙胆珠那么简单,陆家的产业可就彻底完蛋了,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 对于急切想保护陆家产业、关爱自己妹妹的陆岑音来讲。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陆家,完全没法与势力横跨几省的金陵黄门对抗。 一旦陆小欣跟了黄慕华。 可以预见。 以陆小欣那种性格。 在不久将来,四方斋肯定会被黄慕华吞并。 接下来,金陵黄门吞并影青阁,进而吞并整个陆家,形成盗、销一条龙产业链。 这才是黄慕华的真正目的。 陆岑音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 所以。 前天晚上,她才为了释放而买醉。 我不动声色,问道:“你今天找卞五,是想让他帮你下范青墓,提前取了玉带龙胆珠?” 第六十章 不信你会算 陆岑音闻言,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黄慕华盯上的墓,别说金陵,江南几省谁都别想妄动。我昨天和黄慕华谈判才知道,他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派人守住了范青墓。黄慕华极为猖狂,他还邀请我和小欣,今天陪他一起去看开墓式!” “我估计,黄慕华现在已经在墓地取玉带龙胆珠了。我本来想,等黄慕华取出玉带龙胆珠之后,让卞五使盗门手段,偷偷将珠子给取了。但现在卞五人不在,其他人又信不过。所以,我刚才打算报公,让公家立马赶去范青墓现场,来一个人、脏俱获。” 如果没有昨晚突发变故,走马阴阳几位兄弟已死。 今天正是黄慕华叫人进范青墓取宝之时。 站在陆岑音的角度。 报公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公家介入之后,黄慕华取玉带龙胆珠肯定没戏了。 没了玉带龙胆珠,陆小欣就不会给黄慕华当小。 陆家的产业,最起码暂时保住了。 我不得不为陆岑音的反应点赞。 可惜。 我已提前取得了玉带龙胆珠。 不管是陆家。 还是金陵黄门。 现在全在抓瞎。 “你笑什么嘛?!不要阻止我打电话,等下时间来不及了!”陆岑音大急道。 我说道:“黄慕华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告诉你今天开墓,就因为他吃定了陆家不敢跟他对抗。你一报公,他必然知道是你报的,你以后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 陆岑音说道:“那怎么办啊!现在还能有别的更好办法吗?” 我站起身,看了看天,又掐了掐手指。 尔后。 我转头对陆岑音说道:“刚我算了一下,今天不宜下墓,黄慕华肯定没去!”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神神叨叨的……你把手机还给我。” 黄慕华势力太大了。 我不能将昨晚之事说出来。 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至于玉带龙胆珠。 也必须找到合适时机再出手。 出手之前,还必须完全擦干净屁股。 所以,我只能采取这种神叨叨的方式,阻止陆岑音报公。 我将手机还给她。 “不信你可以问一下知道消息的人。若真如我所说,你就先别报公。” 陆岑音见我说得无比郑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尔后。 她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情况怎样?” “大小姐,墓地昨晚又炸尸又来了道士,他们没去。” 所谓炸尸,不是讲真正的墓主人炸尸,隐晦地指准备下手掘墓之时,突然发生了变故。而来了道士,是指公家来人处理了。 当然。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黄慕华肯定会保密。 公家在调查此事期间,肯定也会保密。 陆岑音派出去的人,必然不知道具体内幕。 他顶多也就是探听到村民一些言语。 我都可以想象他捕获的消息。 昨晚山下村庄牛棚突然失火,牛惊吓跑上山,村民上山牵牛,却发现后山有盗墓贼出没,村民报警之后,公家来人调查了。 挂完电话之后。 陆岑音目瞪口呆。 不过。 这丫头脑瓜子聪明。 她满脸犹疑地瞅着我,嘴角微微上扬:“苏先生,你一定有事在瞒着我。” 我回道:“你爱信不信。” 陆岑音冷哼了一声:“我根本不信你会算!” 我说道:“你右锁骨离肩胛三寸位置,有一颗漂亮的痣。” 这是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发现的。 陆岑音俏脸一红:“你这不是算的,明明是你……” 话讲一半。 她不好意思再讲下去了。 我没再吭声。 陆岑音突然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身子蹲在我面前:“苏先生,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行吗?” 她这是撒上娇了。 俏模样确实令人怜爱。 但我不吃这一套。 金陵黄门是几百年盗门家族。 他们敢支死锅杀人。 玉带龙胆珠之事。 不仅涉及我的身家性命,还涉及肖胖子身家性命。 没有百分之一千安全把握,我肯定不会说。 我回道:“我学过《周易》。” 陆岑音回道:“我也学过。” “那你学得不精通。” “……” 我转移了话题:“你家老爷子非常奇怪。他为什么老要求这种很难办到的古玩?富商儿子保命用的、权势人物出手的、县志记载死人墓里的……还有最后一项,你要抢什么逆天的宝物?” 陆岑音咬着嘴唇:“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说!” 不说拉倒。 正在此时。 我电话响了。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马萍打来的。 接通之后,我问道:“萍姐,有事吗?” 马萍在那头笑道:“苏尘,还真有一件事请你帮忙。一位生意场上朋友弄到一样宝贝,想找人鉴定一下,条件有一些苛刻,我想到了你。如果有空的话,我们晚上吃餐饭,一起聊聊?” 我回道:“有空,你说地址。” 马萍把地址报给了我。 挂完电话之后。 陆岑音神情有一些生气,质问道:“你不是说手机没电吗?” 我回道:“它来电了。”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你最好少跟马三娘接触,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撂完这句话。 陆岑音拎着包,走了。 我现在不接触都不行了。 自从干了江宁范青墓地那一票之后。 我预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先送马三娘一个人情。 等需要用之时,让她还我。 时间也不早了。 我锁门而出,打了辆车,来到马萍预定的饭店。 金陵大酒店。 这酒店比较高端,需预约才能进去。 我正准备给马萍打电话。 门口快速出来两位保镖模样的人,迎面恭请:“苏先生,里面请。” 马萍已经提前叫人在这儿候着了。 进入包厢之后。 马萍还没来。 保镖说道:“苏先生您稍坐,我们马老板随后就到。” 我一个人无聊。 在包厢里坐着喝茶。 喝了一会儿之后,去卫生间上厕所。 但我却突然听到隔壁包间的对话。 本来。 金陵大酒店包厢隔音效果非常好。 但因厕所靠近隔壁包厢,我耳朵又尖,隔壁对话虽模糊,却也听了一个大概。 “黄少爷,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我确实很想走!” “马姐,你走可以。但让你找的人,是否靠谱?” “放心,他是我好朋友,属金陵古董圈新秀。他没你们老圈子那些烂七八糟关系,而且人品很好,不用担心泄密。” “水平呢?” “比之金大徐忠茂,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少爷? 我脑海中布满疑问。 金陵到底有几个黄少爷? 第六十一章 瞎子摸象 上完卫生间。 我继续坐在包厢里喝茶。 一会儿之后。 保镖开了门。 马萍先进来了,她见到我之后,脸上露出笑容,提前伸出了手:“苏兄弟,久等了。” 我回道:“不客气,我也刚到。” 马萍后面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年纪比我稍大几岁,满身名牌,梳着三七分头,油头粉面,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一副民国少东家的打扮。 另一个人面色黝黑,脸上皱纹若刀刻,目光无比锐利。 我注意到此人的手。 左手起黑皮。 右手五根手指很不自然地稍微内拢。 心中微微一惊。 这人是一个“蛋鸡”。 蛋鸡,在古玩行当,专指制假作赝高手。 形容这类人像下蛋母鸡一样,能下出基本一致的东西来。 他左手起黑皮,盖因蛋鸡普遍左手托东西糊瓷、上彩、挂浆,手掌被磨损厉害。右手五根手指内拢,证明他是专做青瓷绿铜、珍珠玛瑙之人,习惯右手拿刀内旋雕刻,长年累月,形成了这种古怪特征。 仅瞄了一眼。 我不再看他。 马萍向我介绍:“苏兄弟,这位是金陵黄慕华先生,这位是黄家的郝老师。” 此话一出。 我顿时有些懵。 马萍与黄慕华认识。 这点我丝毫不意外。 金陵古董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黄门和马萍走得都是野路子,互相之间有一些生意上往来,非常正常。 但今天马萍打电话叫我来的目的,是让我帮忙鉴定一项宝物。 她明确告知我。 这宝物是生意场上一位朋友的。 金陵黄门与卞五等走马阴阳师不一样,他们是几百年盗墓家族,肯定圈养了不少鉴师,为从地下弄出来的东西掌眼估价。 若是金陵黄门的东西,还需要别人来鉴定? 莫非那天江宁锦衣卫墓地之事已经泄露? 不大可能。 无论肖胖子和卞五等人,都是生死兄弟,没有出纰漏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在夜色慌乱之中,不管村民也好,被我用手刀砍晕的两位金陵黄门之人也罢,他们绝不可能认出我的样子。 这点我有足够自信。 我脸上古井无波,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久仰。” 黄慕华上下瞅了我几眼,似乎很不满意马萍介绍我来,说道:“坐吧。” 马萍拉着我坐上席。 我也没客气。 黄慕华见了,脸上有些不适。 但此人能掌管金陵黄门,显然不是一般人物,并没表现出异样。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上了几例之后。 马萍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局呢,属机缘巧合。我与黄少爷生意场常有交道,互相帮衬发财。近日,我想从黄少爷那边走一批货,按你们古玩行当的话,就是当一回托工。以前走货,黄门秉承老江湖老规矩,钱、物、关系,谁能满足黄门提出的条件,就可以走。” “但这次黄少爷却提出,这批货可以让给我走,条件却有些古怪。让我找人帮黄少爷鉴定一项宝物。这人必须满足三个要求,不属圈内、火眼金睛、嘴巴牢靠。黄门身怀绝技鉴师太多,为什么会提出这条件,我马萍虽然好奇,但讲规矩,不多问。” “我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苏兄弟,所以今天特意请苏兄弟来帮这个忙。苏兄弟算是我们请来的客人,我想黄少爷对这样座次安排没有意见吧?” 原来如此。 所谓托工,指专门从事秘密运输走私古玩之人。 属暴利行当。 需要强大的上下游人脉和势力。 这批货是黄门的。 黄门为盗墓家族,当然不可能自己走货,出手均要委托托工。 南方干托工的人不少,马萍想走这批货,但必须按黄门老江湖规矩,满足黄门提出的条件。 马萍不愧老江湖,三两句话,给足了我面子,也让黄慕华别无他话。 黄慕华闻言,背靠在椅子上,手中折扇摇了几摇,讲话毫不客气:“马姐安排,我自然没意见。但客人是否坐得稳上席,咱还得看看他屁股够不够大。” 他摆明了在点我。 不相信我的本事。 此话一出。 马萍有些不舒服了,立马抬手制止:“黄少爷,讲话不用含沙射影!我马萍既然答应了黄门条件,请来之人,自然是能跟关二爷比刀的人物。” “黄少爷若不信我请来的人,可以按黄门法子来验试,辕门射戟、飞雪追鹿,只要苏兄弟愿意,皆可。本人很想当这批货托工不假,但苏兄弟是我朋友,为赚钱得罪朋友之事,我马萍不做,请你讲话客气!” “啪啦”一声。 黄慕华迅疾合上了折扇:“就等马姐这句话!在鉴宝之前,我想出三个考题,试一下这位苏先生火眼,马姐意下如何?” 马萍回道:“我没任何意见,一场生意而已!一切以我苏兄弟为准,他若不想帮我这个忙,咱们今天吃饭喝酒,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尔后。 马萍转过头,真诚地对我说道:“兄弟,姐说话比较粗鄙,你千万别介意。无论你愿不愿意帮忙,咱这朋友一定不散!” 若面对的是其它人。 我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对马萍说,今天没心情。 但今天对面却是黄慕华。 我非常有心情。 甚至。 有一些迫切想知道他要让我鉴什么宝。 我回道:“萍姐的事,便是我的事。” 讲这句话。 既说给马萍听,也说给黄慕华听。 明确表示。 马萍和黄慕华之间,生意罢了。 而我,与马萍却是可肝胆相照的朋友。 为防止玉带龙胆珠以后出事,进行铺垫。 马萍闻言,神色顿时大喜,说道:“痛快!” 黄慕华鼻子冷哼一声,面无表情,打了一个响指。 外面立马进来一个人。 他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红布罩着一物件,模样类似瓷瓶或铜罐。 黄慕华说道:“苏先生,请掌眼吧。” 话说完了,但却不叫人揭开红布。 第一项考题来了。 蒙布验宝。 在古玩行当,这叫瞎子摸象。 瞎子摸象这种验宝场景,一般出现在师父考验徒弟的场合。 不是说要你用眼睛穿透红布去看透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能力,恐怕还真只有孙悟空能做到。 主要的考点在于。 红布下罩着的东西,一定是师父家里一样非常不起眼宝物,要徒弟通过最基本的外形、味道以及透过红布散发出来一丝气韵,考察徒弟平日学习是否用心。 不过。 黄慕华通过这种手段来刁难,不仅嚣张,还略带一点羞辱人的意味。 马萍见状,顿时有些不高兴了,说道:“黄慕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二章 敲山震佛 黄慕华回道:“刚才马姐已经说了,一场生意而已。马姐想从黄门走货,黄门有自己的江湖规矩。若你能满足条件,便做。若你不能满足,咱们今天吃饭喝酒,完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天下托工多,总有能满足之人,黄门从不担心货烫手心皮。” 此人脑子反应极快,睚眦必报。 若马萍之前不说那些冲话,他可能会相对客气一些。 但在马萍表态之后,他反将了马萍一军。 在金陵,能以这种态度对马萍说话之人,估计不过几指之数。 马萍听完,脸色铁青,拿着湿纸巾在擦嘴,明显有发作迹象。 我转头制止了她:“无妨。” 马萍这种打锣女王,她会动用我来获得这一单生意。 走这批货,显然对她非常重要。 今天,我要让她成功。 我用汤匙喝了一口汤,没再往托盘上看,淡淡地说道:“红布下面,金陵老窖酒小瓶一百二十毫升装,浓度五十三度。” 这并不是我眼力厉害。 在进入包厢的时候。 我曾斜眼撇了一眼侧边小隔间。 这种包厢里的小隔间,专门给服务员上菜以及放置酒水用。 当时,我瞥见地上一瓶金陵老窖小瓶酒。 这种酒,市场上仅卖五块钱一瓶,属于平民阶层廉价用酒。 马萍约我们在如此高档的金陵大酒店贵宾包厢吃饭,显然不可能用这种酒。 那瓶小瓶酒在角落里,显得比较突兀。 我脑海中对此有比较深刻印象。 服务员在端出那个托盘的时候,通过红布下东西的外形,我就已经判断出来了。 对特殊人、物、事的敏感,向来是自己的强项。 合该自己装逼! 黄慕华怔了一下,让服务员揭开了红布。 金陵老窖小瓶酒赫然在立 马萍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黄慕华打开扇子,在胸前轻轻摇晃着,说道:“有意思,不知道你是运气呢,还是真这么牛逼,反正就是有点意思!来,继续玩!” 讲完之后,黄慕华和郝先生对视了一眼。 郝先生接到示意,转身从自己包里面拿出一个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具陶土弥勒佛像。 宝相雍容,敞胸露脐,阔鼻薄唇,两耳垂肩,开口大笑,端坐九级仰莲花之上。 宝物不大。 檀木盒子打开之后,自带一股佛香味道,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郝先生将檀木盒子放在了餐桌转盘之上,用令人印象深刻的公鸭嗓子说了一句:“苏先生,请掌眼。” 转盘徐徐转动。 弥勒佛像到了我面前。 刚到我面前,转盘竟然停了。 檀木盒子正好稳稳当当地摆放在我正前方。 目光所至。 弥勒佛的正脸正好对着我。 我顿时有一些诧异。 这蛋鸡见我刚才瞎子摸象成功,故意在我面前露了一手。 圆转盘其实非常难控制。 手拨弄之后,它能在轻轻转动之下,准确无误地停在我面前,光指尖这份巧劲,就足以让人惊叹。 有这本事。 郝蛋鸡到大街上玩幸运大转盘,不要太发。 这尊弥勒佛无任何特殊的特征,仅仅在九级仰莲花座上,刻着一行古风悠扬的小篆:“风动身方至,心宽体自丰。” 鉴定佛像一直是古玩行当一件难事。 因为涉及对信仰、文化以及对古玩工艺的熟捻掌握。 比如,鉴宝师傅若要鉴定眼前这尊弥勒佛像,往往需从三方面着手,判型、识刻、断质。 判型。 大肚弥勒造像在佛经中并无记载,普遍认为是按五代后梁时期浙省奉化僧人契此形象塑造而成。此僧身体肥胖、敞胸露脐,背携布袋四处化缘,民间也称“布袋和尚”。你若判断为在后梁之前的东西,必然不对。但后梁至今,时间跨度太长,断代难度较大。 识刻。 上面那行小字为篆体。篆体为秦大一统推行书同文、车同轨后,创制的一种书写形式,到西汉末年,被隶书所取代。但因篆体优美,笔画可曲可折,古今皆喜用于印章,通过字体也判断不出来。顶多只能判断其不属于秦前或流行隶书汉后的一段特定时期。 断质。 陶器自商代中期就已经开始出现,东汉时便发展为较为成熟的青瓷制法,瓷开始逐渐取代陶,历经一千六七百年发展,各种复古陶、瓷多如牛毛,若表面无显著特征,基本不可能辨识。 这尊弥勒佛像三无特征。 要对其断代讲传承,几乎不可能。 但那只是对别人而言。 我所思考的是。 它为什么会三无? 而且,还隐匿的如此完美。 古玩是死物。 死物与死人一样,不会隐藏自己。 即便痕迹模糊,它一定会有出处或瑕疵,供人判别。 如同警察办案验尸,尸体呈现出来的证据,远比活人讲话要真实可靠。 只有活物,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郝蛋鸡是活人。 他完全可以用古陶土做出一尊三无特征的弥勒佛像。 笑脸弥勒。 对郝蛋鸡来讲,是一件彰显不出任何特征的完美工艺品。 但对鉴宝人来说。 这是一种嘲笑与挑衅。 “可以上手吗?”我问道。 郝蛋鸡公鸭嗓回道:“随便上手。” 黄慕华二郎腿高高翘起,手中扇子轻轻摇晃,自顾自地喝茶,脸上不屑之色尽显。 我拿起笑脸弥勒,在九极仰莲上捏了几下。 尔后。 我将笑脸弥勒放回檀木盒子,手疾速地拨动转盘。 转盘受力。 无比快速地呼呼转动。 快的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清楚餐桌上面菜的样子。 足足几十转之后。 弥勒佛像在郝蛋鸡的正前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它的眼睛。 几乎可以与郝蛋鸡对视。 餐桌上有菜、有汤。 菜一片未落。 汤一滴未洒。 黄慕华和郝先生见了,满脸懵逼。 我这一手,显然比刚才郝蛋鸡转一圈厉害了太多。 让他们更惊讶之事还在后头。 我在自己这边,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转盘。 耳听细微的“吧嗒”一声脆响。 对面郝蛋鸡身前的笑脸弥勒佛像,与下面的九级莲花座连接之处突然断裂。 弥勒佛像坐不住,栽倒落地。 摔碎了。 陶土四散而裂。 敲山震佛! 怎么羞辱我的。 我让你怎么还回来。 “狗蛋包天!” 黄慕华勃然大怒,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我亦无他,但手熟尔 黄慕华气急败坏了。 马萍见状,双手环抱在胸前,语调冷冰冰地说道:“黄少爷,何必如此激动?苏兄弟出此手法,自有话说!” 黄慕华闻言,油面铁青,双目死死地瞪着我。 正常情况之下。 佛像的最脆弱之处在于颈部,常会断裂。 为此,大家无论是去景区参观,还是玩佛像,很多时候只能见到精美无比的佛头,而佛身却不见了。 这种古玩,叫做佛首。 但佛像当中,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弥勒佛。 弥勒佛非常胖,几乎没有脖子,头与身子永远连在一起。 它最脆弱的部位,位于九极仰莲座与佛身连接之处。 刚才我用手在捏佛像,看起来像在断质。 其实。 我已用巧劲将佛像与九级仰莲座给暗中掰断。 在餐桌转盘疾转过程中,速度、力道非常均匀。 犹如人乘车前行,只要速度均匀,无论是向前高速行驶,还是缓慢停靠,乘坐之人其实既不会前倾、也不会后仰,非常之平稳。 所以。 餐桌转盘在转动、停靠之时,弥勒佛像都会完好无损。 可惜。 待停稳之后。 我故意用中指弹了一下转盘。 对断裂了的弥勒佛像来讲,哪怕这种传导过去的轻微震动,都会导致佛身摔落在地。 敲山震佛。 表面看起来手段神奇、令人震撼。 讲白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古玩行当,其实与魔术师行当有些相通。 借用《卖油翁》里面的一句话。 我亦无他,但手熟尔。 我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手毁假佛、心敬真佛。想必两位对我刚才做法,可以理解。” 点到为止。 他们听得懂。 此话一出。 郝蛋鸡那张若枯树皮般的老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 黄慕华目光极为凶狠,但还是忿忿地坐了下来。 可这王八犊子的脸皮极厚,丝毫没有廉耻之心,反而晃动了两下脖子,嘴角上扬,说道:“很好!苏先生果然一位火眼金睛、敢挑西天的斗战圣佛!” 马萍虽然知道我已经鉴定出来了,但她对古玩行当肚子只有半桶水,对于我刚才那招敲山镇佛怎么弄出来的,以及话中之意,其实并不大了解。 可她能当上大姐大,城府足够,无比自信地问道:“黄少爷,还有什么考题?” 黄慕华闻言,将手中折扇“啪啦”合上,说道:“先吃饭吧,肚子饿了!” 对这家伙不继续开考,反而要吃饭。 马萍有些发愣。 我也不理解。 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 黄慕华第三道考题肯定要摆上,至于什么时候摆,由他决定。 无所谓。 兵来将当、水来土淹而已。 服务员继续上菜。 一桌四人。 没人吭声。 气氛非常之诡异。 饭吃到一半。 黄慕华突然张口说道:“苏先生既然是斗战圣佛,可知道咱们吃得这一道佛跳墙,炖菜所用的罐子,是哪里产的?” 佛跳墙为闽省一道名菜。 一般选用鲍鱼、海参、鱼唇、牛皮胶等珍稀食材,加入老酒和高汤,文火慢熬而成。 酝启荤香飘四邻。 佛闻弃禅跳墙来。 因此而得名。 马萍一听,将手中筷子重重往餐桌上一放:“这超出古玩鉴宝的概念了吧?” 常理来讲。 这确实不属于古玩鉴宝范畴。 古玩主要突出一个古字。 老东西才有价值,才有鉴定的必要。 一个现代作坊产出的盛菜坛罐。 没有任何鉴定意义。 华夏产这种瓷碗陶罐的厂家,何止千万。 黄慕华非要让我说出餐桌上佛跳墙炖罐的出处,纯粹是一种吃饱了没事的刁难。 黄慕华闻言,抬手制止马萍,说道:“马姐,我出考题,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且让他先说。至于是不是古玩鉴宝范畴,黄某自会给出一个解释。” 我放下手中的汤勺,问道:“真说?” 黄慕华冷哼了一声:“当然真说!” 我回道:“金陵沪上路七十八号,中天苑陶瓷厂,炖罐出产不超过半个月。” 黄慕华闻言,突然哈哈大笑。 像是癫痫病开始发作。 笑了好一会儿。 黄慕华开始边笑边咳,非常剧烈。 他还拿着手帕捂着嘴。 我见到,手帕上有丝丝血迹。 身体之虚,难以想象。 在这一瞬间。 一向飞扬跋扈的黄慕华,有点忘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找牛人鉴定黄门重宝。 在吃了两个大瘪之后,他存有务必要扳回一局的赌徒心理,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五六分钟之后,黄慕华总算咳停了。 他喉咙像公鸭卡了痰一样,喘着大粗气,笑着说道:“到底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全是假药,还是下面三昧真火用的是煤气灶,怎么会锻造出这么一个火眼金睛?!” “我告诉你!黄家是金陵大酒店的股东,这上面共有十个贵宾包厢,凡是贵宾包厢里用的菜盘、炖罐、汤勺,无一不是古香古色、典雅精致,可知道为什么?” “为专门营造贵宾包厢奢华氛围,这些餐具,全是黄家联系瓷都古玩商,专门从一家民国旧窑里淘来的。这家旧窑厂在六十年代成了集体公社仓库,后来拆迁之时,发现里面有一堆未开封的民国精美餐具。请问马姐,民国的东西,算不算古玩?哈哈哈!” 瓷都老窑内出产的民国餐具。 虽然与现代工艺相差不太大。 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肯定也算古玩。 这个考题。 从理论上来说,没任何问题。 马萍神情无比别扭,一种有气撒不出的感觉。 我冷冷地再次强调:“中天苑陶瓷厂出产。” 黄慕华说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来人,把餐饮部经理给叫过来!” 还不到一分钟。 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进了包厢。 中年男子进包厢之后,先向大家深度鞠躬。 尔后。 他问道:“黄少爷、各位老板,是不是哪道菜或者服务不到位?” 黄慕华说道:“跟这些东西无关!朱经理,我问你,这些餐具都是从哪里盘来的?” 朱经理闻言,神情愣了一下,尔后回道:“黄少爷您贵人多忘事,这十个贵宾包厢里的餐具不都是您吩咐人从瓷都淘来的民国瓷吗?不得不说,这一招真是高明,咱们贵宾包厢打添置了这套餐具之后,氛围营造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经理不忘借机拍了一通马屁。 黄慕华再次癫痫发作,哈哈大笑。 朱经理见状,有些不明所以。 我转头问道:“朱经理,这套佛跳墙的炖罐来处说一下,黄少爷很想听。” 此话一出。 朱经理顿时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 第六十四章 机缘巧合 “发什么呆呢?!” 黄慕华见朱经理站旁边不吭声,拿扇子猛拍了一下桌子。 朱经理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对不起!黄少爷,之前这间贵宾包厢里那套民国餐具,因为服务员全放在一个装盘柜里,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柜子倒下之后,全给砸了。” “可民国餐具只有十套,所以……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们找到金陵当地一家制陶厂,按同样的款式定做了一套,正好放在了这间包厢里。” “我们之前看了,根本没区别,但没想到还是没逃过黄少爷您的法眼。那位服务员,我们已经给开除了,这事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不过,您放心少爷,损失了多少,您可以提出来,酒店都会赔偿。” 黄慕华目瞪口呆。 郝先生脸上神情变幻莫测,讶异万分。 我没有理会他们,继续问朱经理:“朱经理,这到底是金陵哪家制陶厂做的?炖罐质量不错。” 朱经理回道:“回这位老板,金陵沪上路七十八号中天苑陶瓷厂。这家陶瓷厂的大师傅是制民国瓷高手,其实他用料、材质、工艺,与原来那一套基本一样,只是年份上差了一点,半个月前刚出炉送来的……” 朱经理还想继续往下说。 黄慕华脸色铁青:“滚!” 朱经理立马傻了,说道:“黄少爷……” 黄慕华目光无比阴鸠,加重了音调:“滚!” 朱经理只得满头是包地赶紧退了出去。 民国的陶瓷。 名义上是古玩。 但能工巧匠若按老工艺制作,与民国陶瓷几乎没区别。 机缘巧合。 前段时间,许清饭店开业。 她想更换原来餐具,曾有送瓷人拿了样品过去。 其中,就有这么一套样品。 当时我正在店里。 许清问我哪一套好看一些。 我觉得这套民国风餐具做工细致、古朴典雅,便问送瓷人是哪里做出来的。 送瓷人告诉了厂家地址和名字,并对我强调,这套餐具确实不错,按照金陵饭店贵宾包厢里民国餐具风格做成的,半个月之前,金陵饭店还要了一套去。厂家还打算,今后按这种风格作为主打餐具款式。 我嫌弃价钱有点高,专挑了一套相对便宜的。 此事印象比较深刻。 黄慕华突然考我餐具问题。 我不是神仙。 左右都不知道。 干脆赌一把。 没想到。 金陵饭店贵宾包厢里换掉那一套炖罐,正是中天苑陶瓷厂给送来的。 逆境敢赌,有时会成为一种碾压对手的强悍实力。 我拿起桌子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没再吭声。 黄慕华则头仰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脸色非常不好。 半晌之后。 黄慕华睁开乐眼睛,冷冷地说道:“你很不错!金大徐忠茂地位不保!” 尔后,他转头对马萍说道:“马姐,你满足了黄门条件,这托工自然由你来做。不过,你这小弟从哪儿招来的,能否告知?” 黄慕华不问我,直接问马萍。 显然。 尽管他承认我刚才展示了逆天的手段,但依然没把我放眼里。 他认为我只是依附于马萍的马仔。 马萍立马抬手制止:“黄少爷,等下黄门宝物之事,我兄弟出去绝不会多嘴,但请你也不要多嘴问他身份。何况,他哪儿来的,我马萍也没权力知道!” 此话一出。 黄慕华神情明显变了。 之前,他震惊于一位江湖大佬带来貌不惊人小弟之本事。 现在,他夹杂着摸不清眼前挫败他对手情况的一抹担忧。 这对向来不可一世的黄慕华来讲。 有些难以容忍。 我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很忙。” 黄慕华闻言,腮帮子紧咬。 但他毕竟是黄门少东家。 今天来这里干什么,一清二楚。 黄慕华瞅了一眼边上的郝蛋鸡,扇子一合,说道:“行!我有一样东西,给苏先生掌掌眼!” 郝蛋鸡闻言,立马转身从包里拿东西。 此刻。 马萍站起了身,主动走出了包厢。 边上的服务员和保镖也全出了包厢,并将门给关了起来。 眼见没人了,郝蛋鸡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方盒,外面还包着丝绸锦缎。 拆开丝绸锦缎,打开方盒,里面露出来一样东西。 一见到这件东西。 我内心狂震。 玉带龙胆珠! 范青墓里只有一颗玉带龙胆珠。 卞五已经将它交给了我。 回到金陵之后,我将玉带龙胆珠给了肖胖子,并一再告诫他,除非我来找他要珠子,否则千万别露面。 为什么珠子又到了黄慕华手中?! 我们之前干得事已经彻底泄露?! 难不成肖胖子现在已经出事了?! 如果是这样。 今天这个饭局。 可算是惊天鸿门宴!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莫非自己今天已经被玩? 马萍对其中之事是否知情,若知情,她现在又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黄慕华此时将珠子摆出来给我看,接下来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 反复轰炸着脑海。 太阳穴有点疼。 我已经在暗中运气,盘算着该如何应付即将要到来的腥风血雨。 但我脸色古井无波,坐在位置上,没有吭声。 郝蛋鸡这次没再装逼了。 他将方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我面前,显得极为慎重。 “苏先生,请上眼。” 讲完之后,他退了下去。 当玉带龙胆珠摆到我面前的时候。 忽然之间。 我余光迅疾捕捉到,无论是黄慕华还是郝蛋鸡,神色竟然都带着一丝紧张。 这并不是他们应该有的情绪! 正常情况。 他们此刻应该露出观看困兽犹斗表演的得意神情。 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但在对手尚未出招之前,自乱阵脚,乃兵家大忌。 我若无其事地拿起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鉴宝白手套,戴上了手。 从方盒子里面,取出了玉带龙胆珠。 刚一上手。 我觉得不对劲。 重量与卞五给我那颗有所偏差。 若真拿秤来量,可能相差四五克。 对这么大一颗玉带龙胆珠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我看来,这种细微的差别,却会无限放大。 手拿高光手电。 我转动了球。 半晌之后。 我终于反应过来。 这竟然是一颗堪称完美的赝品! 第六十五章 打眼了 旧料新工。 老玛瑙仿制成的玉带龙胆珠。 旧料新工的做法,其实在古玩界有些吃力不讨好。 老东西的价值主要在于老。 你拿着一份老料子,进行动刀改款,硬生生地仿造成为其它款,还要费天劲伪装成没有动过刀的样子,这事若船在江中逆行。 一来,这种办法对改刀技术要求非常之高,远比直接造仿品难上太多。二来,一旦改得不好,废老料、成本高,完全得不偿失。再则,隐匿改刀之痕迹,需具有远超越鉴师的眼力和手段。 但是。 旧料新工一旦做得好,因为料子本身为老料,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之目的。即便用上最先进的检测手段,仍然不能判定其为赝品。 眼前这颗玉带龙胆珠赝品。 属于旧料新工当中顶尖水平。 毫无疑问。 这是郝蛋鸡做的。 金陵黄门之人在半个月之前给范青墓打了神仙洞,取得了玉带龙胆珠的照片。 郝蛋鸡花半个月时间,硬生生地造了一个出来。 这家伙不愧为几百年盗墓家族御用的制赝顶尖高手,他结合照片、史料记载、明流行玛瑙特征等,竟然真的做出了一颗几乎无差别的玉带龙胆珠。 黄慕华这是想干什么? 我瞬间明白了。 黄慕华想用这颗赝品,作为一个支点,骗美人入怀、吞陆家产业进肚。 因为。 真的玉带龙胆珠已经丢失了。 倘若将我手中那颗真珠子,与眼前这颗假珠子摆放在一起。 料子无异、外形一样、宝光同泛。 孰真孰假? 根本分辨不出! 即便外形存在些许不一样,谁又敢说,眼前这颗玉带龙胆珠是赝品? 玉带龙胆珠从未面世过,根本没人见过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一招。 充分彰显了黄慕华的阴险毒辣、工于心计。 难怪他会向马萍提出,来鉴宝之人必须满足不属圈内、火眼金睛、嘴巴牢靠三大条件。 黄慕华之所以让马萍找一个牛逼鉴宝人物来,目的就是需要这人来验证一下这颗赝品珠子的成色。毕竟,陆家是古董世家,大小花旦也不是傻子,她们手下鉴宝高手颇多,黄慕华内心非常担心这颗赝品珠不够出色,糊弄不了她们。 他之所以会对马萍提出这个条件。 我猜测基于两个原因。 一方面,马萍是跑江湖的,人脉比较广,非金陵古董圈内的厉害鉴宝师,她肯定也认识不少。另一方面,马萍向来义气大于天,她既然答应了找来的鉴师不会讲出去,那这位鉴师就一定不会讲出去,哪怕是识别出来赝品,也必然会对今日鉴宝之事守口如瓶。 与其说黄慕华相信鉴师会保密,倒不如说他更相信马萍的江湖义气! 黄慕华非常懂抓住人的优、弱点,为己所用。 这颗赝品玉带龙胆珠,虽属作赝的顶尖水平,但对见过真品的我来讲,发现了几处明显的瑕疵,而且是死穴。 我现在到底说它是真,还是假? 仔细端详着这颗赝品珠子。 我迅速盘算了一下两种说法将产生的后果。 果断决定。 判其为真! “这玛瑙珠市面上从未见过。上缀五爪龙纹,属明早期工艺,旁留镶嵌卡扣口,应是放于官员玉腰带正中之物。形制大气美观,具有明显宫廷风范……” 讲到这里。 我话语故意顿了一顿。 黄慕华和郝蛋鸡的神情,之前比较紧张,现在却略为放松,甚至,还带有一丝欣喜。 我继续说道:“印象之中,明太祖朱元璋建立锦衣卫制度,史料记载,他曾赐予第一批锦衣卫玉带龙胆珠。若无差错,我判断此为锦衣卫玉带龙胆珠真品!” 第一次打眼了。 当然,这是我主动为之。 郝蛋鸡听完之后,若枯树皮一般的老脸顿时欣喜万分。 他竟然想抛弃前嫌,主动过来跟我握手。 这反应非常正常。 一位蛋鸡,对他的最高褒奖,就是讲他制作的东西为真品。 但黄慕华却阴冷地瞪了郝蛋鸡一眼。 郝蛋鸡身子一哆嗦,手、腿立马缩了回去。 黄慕华猛一抬手,迅疾将转盘给转了过去,“哗啦”一下,打开了扇子,立马用扇面遮住了玉带龙胆珠。 他单脚踏在了椅子上,目光无比阴鸠、咄咄逼人。 “苏先生刚才说扇子底下是什么?!” “锦衣卫玉带龙胆珠。” “可敢确定?!” “无人敢确定。” “为什么?!” “因此物从未面世。” “未面世就不能确定?!” 我反问道:“你可以确定自己鼻子刚才呼吸的空气里,是否夹杂了郝先生的屁?” 黄慕华闻言,一张油面脸色陡变:“你……” 我冷冷地说道:“你说呼吸到了,那定然是。你要说没呼吸到,也定然是。因为,没人知道屁的样子!” 黄慕华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笑了半晌之后,他说道:“精彩!这才是顶级鉴师!” “不过!”黄慕华脸色突然一变,神情非常不屑地说道:“你打眼了!这就是一颗普通的明工艺玛瑙珠,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玉带龙胆珠!小子,你还是回去从《三字经》学起吧,哈哈哈!” 我心中阵阵冷笑。 最后这句话。 黄慕华在欲盖弥彰,散迷雾弹。 他在给自己擦完一遍屁股的同时,顺带还羞辱我一番。 尽管马萍曾答应过黄慕华,鉴师不会将今天鉴宝之事说出去。但他还留了心眼,故意将玉带龙胆珠说成是普通明工艺玛瑙,用来迷惑我。 我懒得理这个大棒槌。 随即。 黄慕华合了扇子,让郝蛋鸡快速收拾东西,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离开包厢,走了。 一会儿之后。 马萍从屋外进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问关于刚才鉴宝之事,只说道:“苏兄弟,受委屈了。” 我回道:“萍姐客气。” 马萍掏出了两张卡,递给了我。 “天色很晚了,里面一张房卡,你今晚在金陵大酒店将就休息一下。” “另外一张是银行卡,密码为六个零,里面有一百万,就当姐的一片心意。” 我把那张房卡拿了出来,将银行卡递回给她,问道:“萍姐,我来一趟,只值一百万?” 马萍闻言,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第六十六章 小竹 马萍性格非常直爽,问道:“苏兄弟,你有话请直说。” 我回道:“我们之间,不是一百万的事。钱买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马萍闻言,将银行卡收了回去,甚至还拿着那张卡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是我小看苏兄弟了!” “金陵黄门这一批货,是我一位港市朋友想要的。这位朋友对我非常之重要,可以说是我起家的引路人,万般无奈之下,我才搬出了出你这尊神。不然,姓黄的在我面前狗屎都不是,他无非就仗着老一辈留下来的家底耀武扬威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姓黄的对你咄咄逼人,令人生厌!这口气虽然现在还不是出的时候,但姐答应你,机会合适,我一定会帮你出了!” 我点了点头:“了解。” 尔后。 我们两人一起出了门。 出了包厢门之后,马萍送我到了电梯口。 我还真打算在金陵大酒店住上一晚。 冷静一下。 好好捋一捋最近发生这些事情的头绪。 电梯到了之后,马萍向我作别,并告诉我,金陵大酒店非常安静,没人打扰。 我拿着房卡,到了房间。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 价格非常贵。 在两千年左右,也要一千两百块钱一晚。 这已经相当于当时普通工人近一个月的工资了。 我泡了一杯茶,站在大落地窗边,眼睛望着远处奔腾东去的长江,脑海中思绪万千。 我想九儿姐了。 九儿姐是我心中永远的一个谜。 她从哪儿来、为什么带我、现在又去了哪儿…… 所有的一切。 我都不知道答案。 她如同一件蒙着面纱的神秘宝物,时而婀娜多姿、时而杀气腾腾、时而沉淀浑厚,让人琢磨不透。 九儿姐做事风格非常独特。 她该告诉你的,一定会掰碎了、揉开来给你讲透,让你完全刻进心里,融入血液。不该告诉你的,她则一句话都不会说,让你自己去悟。 等你悟透了之后。 九儿嘴里也不会赞赏。 她只会一边修饰着手掌上漂亮的指甲,淡淡地说上一句:“还不算太笨。” 这些年来。 九儿姐带着我走南闯北。 但最后一站,她却无故选择了金陵。 这里能让我成神吗? 这里能找出我父母死亡原因的蛛丝马迹吗? 九儿姐肯定知道答案。 但我却不知道。 而且。 至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九儿姐曾告诉我,万事万物、机缘自在,时间到了,一切都会恰到好处出现。 我不急。 因为第六感告诉我。 那个机缘。 正在主动向我靠近。 正沉浸在无边的思绪当中,门铃突然响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 走到门边上,透过猫眼一看,发现外面站着一位怯生生的姑娘。 姑娘年纪不大,模样看起来像是大学生,长相很漂亮,身材也很好,邻家小妹一般清纯。 我打开了门之后,问道:“你找谁?” 女孩见到我,俏脸有一丝泛红,神情显得比较紧张,问道:“请问您是苏先生吗?” 我回道:“是。” 女孩用手指了一指房间:“我能进去说吗?” 我把她让了进来。 女孩说道:“我叫小竹,x大舞蹈系的大三学生,萍姐让我来的。” 我觉得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事?” 小竹闻言,神情显得非常害羞,低下头说道:“萍姐让我……陪着苏先生。” 我顿时明白过来了。 马萍在送我上电梯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酒店很安静,没人打扰。 原来她竟然是这个意思。 我回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小竹一听这话,小脸顿时急了,立马说道:“苏先生,我虽然没任何经验……但我真的是诚心来的,你千万不能赶我走……” 没任何经验? 我皱眉问道:“你是在害怕马萍?” 小竹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不是不是,萍姐人非常好,我不是怕她。我是心甘情愿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点了点头,从身上拿了钱包,问道:“她给你多少钱?” 小竹见状,立马冲我罢手:“不是钱的问题,我不要苏先生的钱。” 我顿时有点好奇了:“你不怕她、又不要钱,好好念书就行,干嘛来着?” 小竹咬着嘴唇,回道:“萍姐是我的恩人,她没有强迫我来,我来也不是为了钱……反正,苏先生,如果您觉得我长得不漂亮,您让我在凳子上坐一晚上都行,我不会打扰您休息,千万别让我走行吗?我求求你了。” 讲到这里,小竹眼眶有一丝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舞蹈系的姑娘。 身材、长相都一流,不存在长得不漂亮的问题。 但我却不大喜欢这种将菜直接喂进我嘴巴里的方式。 我问道:“我可以给马萍打个电话吗?” 小竹一听,顿时急了:“不要不要,不然萍姐会说我没本事。” 我回道:“这样吧,你到隔壁去开个房间,房费由我来结。” 小竹闻言,神情愣住了。 半晌之后。 她闪着大眼睛问道:“苏先生……您真不要我陪吗?” 我点了点头。 小竹眼神中亮过了一抹欣喜,转瞬即消逝,回道:“那好吧,有事您叫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尔后。 她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出了门。 我瞅着小竹背影,盯着她走路的脚步,心中有一些诧异。 小竹离开之后。 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 许清发来的:“小弟,你今天不回家睡吗?” 我回道:“今晚有点事,在金陵大酒店住。” 许清也不多问,回道:“好嘞。” 睡到了半夜。 突然听到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我迅速起床,走到了门后。 透过猫眼,往外望去。 只见有两位头戴着鸭舌帽之人,正站在走廊上,身子倚靠栏杆,似乎在抽烟。 他们头上的鸭舌帽戴得非常低,看不大清楚长相。 一会儿之后。 他们慢慢地靠近了我房门边上,竟然开始往房门的缝隙里吐烟。 终于来了! 我迅速地退后两步,转进卫生间,拿着湿毛巾,立马捂住了口鼻。 正准备打开门,收拾这两个王八犊子。 但房门外却传来一句很低但非常冰冷的声音:“你们两个最好离苏先生远点,否则,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这是小竹的声音! 第六十七章 骑虎难下 那两个嘴里正吹烟的货听到了声音,脸上肌肉顿时一抽搐。 他们立马停止了吹烟,神情凶狠,转头快速向着小竹的方向包围而去。 我没开门。 想看一下这个小竹到底有什么本事。 几秒之后。 从猫眼看见,那两个鸭舌帽变得无比恐慌,正在迅疾地往后退。 随后。 我见到小竹飒爽英姿,手中拿了一块黑色的骷髅头牌子,非常霸气地亮在两位鸭舌帽眼前,脚步前踏,往他们步步紧逼。 两个鸭舌帽似乎怕极了那块骷髅牌子,压根不敢动手,迅疾转身,钻进消防楼梯,撒丫子跑了。 小竹见状,鼻子冷哼了一声,把骷髅牌子放了起来,看了一看我房间门,转身回隔壁房间了。 骷髅牌子让人有些惊诧。 索命门的铭牌! 江湖行当,实在多如牛毛。 前面曾提到过天南地北闹八荒的八大门,其实它们也叫正八门,属于相对传统的吃饭行当。 但除了正八门之外,还有上八门、偏八门。 偏八门分别为盗、蛊、机关、千、兰花、神调、红手绢、索命。 不管上、正、偏,其实职业都有一些互相交叉。 但这些只是江湖上一种统称而已,无需太纠结其中区别。 毕竟。 三百六十行,如何进行归统,向来没有明确定义。 但不管是哪门,索命门永远是最为特立独行的一个存在。 索命一门的祖师为专诸,最出名的属荆轲。 有人认为,索命门就是为钱财杀人的刺客。 这是错误认知。 索命门文化根源为春秋战国的养士之风。 士养千日。 用在一朝。 无论是鱼腹藏剑刺杀吴王僚的专诸,还图穷匕首现刺秦王的荆轲,他们无不具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迈、决绝气概。 他们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刺客、英雄、死士! 身怀绝技,为主肝脑涂地、奉献一切,这才是旧江湖索命门的真正精髓。 至于现在一些为钱索命的杀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给索命门提鞋都不配。 小竹之前进房间来之时。 我看到她走路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舞蹈系女大学生的步伐。 但凡舞蹈系女孩,因为长期跳舞练功,尤其芭蕾又是必修科目,她们在走路之时,会不由自主地脚跟微抬,给人看起来感觉非常轻盈。 这是一种职业养成,很难纠正。 就如同踢足球之人,多少带一点罗圈腿。打篮球之人,会不由自主地弓背。 但小竹却步履无比沉稳,脚跟扎地非常实。 那是长期站桩的武者才有的步伐。 其实。 我今晚之所为不回家。 已经算准了黄慕华一定会派人来暗算我。 我担心回了家之后,会牵连许清。 从金陵黄门之前敢火烧茶楼、墓地支死锅的狠毒作风来看。 黄慕华在制赝品吞并陆家的道路上,绝对不能容许一点点纰漏的存在。 我对那颗玉带龙胆珠赝品进行了鉴定。 尽管我故意打眼,讲那是真品。 尽管黄慕华临走之前说那是明代普通玛瑙竹。 但毫无疑问。 在黄慕华的眼中,我就是那个大纰漏。 哪怕他忌惮马萍,今晚不干死我,但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变成哑巴或者傻子。 在房门口那两个吹毒烟的货,肯定是黄慕华派过来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 马萍竟然也派了一个人过来,还是索命门的高手。 小竹是马萍的人。 她今晚来,到底来伺候我、保护我还是干掉我? 按我对马萍性格的了解,最后一种可能性极其微小,也没这个必要。 但我不能让这种犹疑存在下去。 顾不了现在已是凌晨三点。 我拨通了马萍电话。 “苏兄弟,可是小竹伺候的不够周到?” 马萍音调明显是从沉睡中被我的电话给吵醒。 我回道:“挺周到的。” 马萍闻言,在那头哈哈笑道:“小竹人呢?我来再嘱咐她两句。” 我回道:“肚子有点饿,我让她出去买夜宵了。” 马萍说道:“行了,兄弟你凌晨给我打电话,肯定不会是来感谢我,一定有什么想问的。” 我说道:“我想知道萍姐什么意思。” 马萍非常直白:“我和你接触了几次,你虽身怀绝技,但不屈势、不贪钱。像你这种人,在江湖中,我马萍非常欣赏,但别人不一定欣赏,甚至可以说,你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实话说,之前黄慕华出包厢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中腾腾的杀意。” “我实在放心不下,让小竹过来陪你。小竹这孩子,有身手、人漂亮、关键还忠诚,她的具体身份你就别问了。你收下姐这一番心意,让她给你做一个小,晚上暖被窝、白天保护你,就这么点意思。” “小竹这种人,一旦送出去了,我不可能再收回,而且,你若不要,还会害了她。你要是拒绝小竹,我们从现在开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兄弟你是聪明人,姐的话你应该一点就懂。” 我回道:“懂了,谢谢萍姐。” 马萍说道:“客气了!” 挂完电话。 我感到有些骑虎难下。 虽然之前我曾在马萍面前露过一手穿堂洞的功夫,但她肯定以为那只是鉴宝的手段,看不出这其实需要强悍的身手加持才能办到。 马萍担心我出事,送了一位索命门的姑娘,给我做小。 索命门的人,有两大规矩。 一是叛主而走,必杀。 二是主弃不用,必废。 马萍已转手将小竹送给了我,等于我现在就成了小竹的主,马萍当然不可能会再要她。如果我拒绝小竹效力于我,等于又犯第二条规矩,主弃不用,索命门的人会认为小竹是完全无用之人,会废了她。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儿有点头疼。 第二天一早。 我正在卫生间洗漱,门铃响了。 打开门之后,见小竹拎了包子、油条、豆浆。 她笑着说道:“苏先生,您醒了?我去给您买了早餐。” 我示意小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洗漱完之后。 我见到小竹神情有一些拘谨,手中端了一杯豆浆,上面还提前插好了吸管,准备递给我。 “坐吧。”我说道。 第六十八章 替你挡刀 小竹闻言,“嗯”了一声,坐在了凳子上。 她屁股只占了凳子三分之一的面积,一副谨小慎微听主顾训话的姿态。 难以想象。 外表如此清纯可人的小姑娘,竟然会是索命门的人。 我问道:“萍姐叫你跟我多久?” 小竹一听这话,神情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回道:“一直跟……” 我说道:“我家没住的地方。” “我可以在先生家附近租房子。”小竹忙不迭地回道。 我又说道:“我行踪不定。” 小竹回道:“先生让我跟,我就跟。不让跟,我就在家等着。” 我还说道:“我得罪的人很多,很危险。” 小竹涨红了脸:“小竹不怕,可以挡刀!” 我瞅见她小脸无比认真的样子,笑了。 小竹见我笑,竟然有一些羞赧,低下了头。 我说道:“把你昨晚吓跑人的那块牌子给我看看。” 小竹闻言,俏脸异常惊讶。 她心中肯定非常不解。 为什么我睡着了,还会知道昨晚的事。 但小丫头很乖巧,她将牌子给拿了出来,递给我。 我看了一看。 小叶紫檀雕刻的一块骷髅牌,外镶小金边,背后刻着一颗劲拔的竹子,上了淡淡的色,显得非常葱翠,代表着她身份。 像小竹这种人,不会有完整的名姓,一般只用昵称代替。 我指着骷髅牌子,问道:“几岁入的门?” “记不得了,很小父母不在,师父带我入门的。” “你很怕他们吗?” “……” 其实。 我还很想问她为什么后面跟了马萍。 但索命门之人,从不妄谈前主之事,这也是规矩,问了也白问,反而会让她为难,索性不问,将骷髅牌子还给了她。 我说道:“我从脸到脚都皮厚,不用你来挡刀。” 小竹闻言,“噗呲”一下笑了,嘴角有浅浅酒窝,清纯模样像极了邻家小妹。 “先吃饭吧。” 我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小竹回道:“先生先吃。” 她老是叫我先生,我非常不习惯,说道:“以后你不要叫我先生,叫我的名字,苏尘。” 小竹一听,赶忙罢手:“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看她小脸无比坚决的样子,想了一想,说道:“我年纪比你稍大一点,你叫我哥吧。” 小竹闻言,神情若有所思,喃喃地说道:“哥……” 半晌之后。 她脸带欣喜地说道:“好的先生……好的,哥。” 吃完了早饭。 我和小竹一起下楼,退了房。 出门之前,小竹拉着我衣角,轻声而害羞地说道:“哥,我要挽着你的手。” 我问道:“为什么?” 小竹回道:“因为有人会看你要不要我。” 我明白过了,点了点头。 看她的人肯定不会是马萍的人。 索命门的。 小竹见状,非常开心,马上挽住了我的胳膊。 非常奇特。 人家入门拜山,要么歃血为盟、要么割发替头、要么递上投名状。 但小竹正式跟我的仪式,却温柔地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往外走,像极了一对刚开完房出门的小情侣。 小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了好奇,又略微有些紧张。 出了门之后。 我刚想打车,却发现金陵大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红色轿跑。 这是陆岑音的车。 她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她在不在车上,但这副场景无疑是尴尬的,本想快速从旁边走过去。 但车窗降落了下来。 那位美的冒泡的姑娘,正坐在驾驶室,她先转头瞅了我们一眼,表情很不开心的样子。 尔后。 她又转过头去看前方,不再瞅我们。 小竹不明所以,问道:“哥,怎么了?” 我把身上钥匙掏了出来,告诉了小竹出租屋的地址,并对她说:“你先去我住的地方等我,我可能有点事。” 小竹很乖巧,“嗯”了一声,甩着马尾,走了。 我上了陆岑音的车。 陆岑音显得有些生气,没正脸看我。 “一大早气乎乎的干嘛?”我问道。 陆岑音语调有些冰冷:“我没生气。” 我问道:“找我有事?” “没事我不会在门口等你一晚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昨晚我去了你出租屋,许清告诉我的。她还以为我们俩在这儿,没想到你……” “我怎么了?” “你真无聊透顶!” “陆大小姐,那是我新收的义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再说,即便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非亲非故,你好像用不着以这种口吻来质问我?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 她被怼得不吭声了。 我直接开车门。 陆岑音说道:“我肯定有事嘛!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对我?” 我寻思自己也没对你怎么样。 “什么事?”我重新坐回了座位。 陆岑音缓了一下情绪,带着恳求的音调:“你跟我去一趟黄门,行吗?” 我皱眉问道:“去黄门?” 陆岑音点了点头:“对!之前我听说范青墓出了事,公家已经介入,墓地上面确实逮到了两位黄门之人,但他们却一口咬定,是他们两个擅自想偷偷下墓,跟黄门无关,而且他们刚到墓边,村里着火的牛就跑上来了。” “他们身上没任何赃物,而且墓地里也没勘探出与他们有关的证据,治不了他们的罪。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黄慕华今天突然邀请我和小欣去黄门,说给我们看从范青墓里带出来的玉带龙胆珠。”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怀疑其中有诈。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当一次影青阁的鉴师,就这一次,判断一下黄慕华手中玉带龙胆珠的真伪,这次真的关乎到陆家生死。苏尘,生死朋友一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我回道:“不能。” 陆岑音整个人都愣住了,问道:“为什么?” 我回道:“因为我怕死。” 陆岑音说道:“你帮我,若有人要你死,我替你挡刀。” 又是替我挡刀。 这些女人到底是怎么了? 我无比决绝地回道:“那我也不去。” 陆岑音怔怔地瞅着我。 半晌之后。 她说道:“这不像你。” 我回道:“这才是我。” 陆岑音闻言,俏脸布满了失望,似乎全身都像被抽了魂,有些不知所措。 她良久没吭声,黑曜石般的眸子望着汽车前挡风玻璃出神。 到最后。 她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 我回道:“我不能去,但不代表我不帮你。” 第六十九章 非君子,难养士 陆岑音绝顶聪明。 她对黄慕华从范青墓里取出了玉带龙胆珠之事,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但我确实不能陪她去黄门。 并不是怕黄慕华。 但昨天马萍曾答应过黄慕华,鉴宝之事,我必定会守口如瓶,不可能说出去。 如果我跑去黄门鉴宝,便是打马萍的脸。 背信弃义之事。 我不会去做。 但黄慕华这个王八犊子,昨天晚上竟然派人来暗算我。 此仇不报。 非君子! 这次我必然让他把屎吃进嘴里,还不知道是谁拉的。 鉴宝之事可以不说。 但不代表我不可以告诉陆岑音,那颗赝品玉带龙胆珠的瑕疵所在。 这并不违背我对马萍的诺言。 何况。 一位鉴师两只眼,多位鉴师通天眼。 在黄慕华的眼中,赝品玉带龙胆珠虽然经过了我—这个他认为绝顶高手的鉴定,但在没有彻底糊弄陆家大小花旦成功之前,他也只能说信心满满,至于陆家鉴师会不会看出漏洞,仍剩下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不确定性。 古玩行当。 任何做局杀猪之人。 在猪没死透之前,都不敢轻易拔刀,开始宣布吃杀猪饭。 陆岑音问道:“什么意思?” 我回道:“你别问什么意思。你多带几位鉴师,越多越好。你们看过他拿出来的玉带龙胆珠之后,宣布要对珠子集体闭门会诊,会诊的时间拖久一点。 “不管你带过去那些鉴师们的意见如何,你别发表任何意见。在最后关头,你独自出去,告诉所有人,那是一颗赝品珠。” 陆岑音奇道:“赝品?!” 我点头道:“对!至于为什么是赝品,你现在记住三点……” 陆岑音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对她来讲。 这事情确实不可思议。 我见她发呆,问道:“记清楚了没有?” 陆岑音反应过来:“记清楚了,可是你怎么……” 我说道:“别可是!你不要问其中原因,我也不会说。还有,今天见过我之事,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陆岑音还在发愣。 我没再管她,迅速打开了车门。 陆岑音说道:“喂……” 我回头问:“还有事?” 陆岑音问道:“刚才那女孩,她知道我们见过面。” 我说道:“她不要紧。” 陆岑音想了想,似乎下定决心地问:“她……真的是你义妹吗?” 我笑了,俯下身子,问道:“吃醋?” 陆岑音闻言,脸顿时红得不像样子,转过了头去,没吭声。 离开陆岑音之后,我回到了出租屋。 到出租屋一看,发现小竹已经将屋子收拾的非常整齐。 衣服洗了,挂在窗台上。 屋内还摆放了一盆鲜花。 这花是野花。 罐子也是院子里的旧罐。 但在小竹的拾掇之下,花显得生机盎然。 以前我房间是许清收拾的。 但自从她开店之后,忙得屁砸脚后跟,得空偶尔回来帮我整理一下。 现在好了,多了这么一位小姑娘。 小竹正在抹窗户,额头上有些汗水,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脸红扑扑的。 她见我回来,停下来手中的动作,说道:“苏先……哥,你回来了。” 我始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索命门的妹子相处,回道:“谢谢。” 小竹闻言,乖巧地笑了。 我说道:“给你租个房子吧。” 小竹点点头,说好。 我打了一个电话许清,让她帮忙租个房子。 许清听完,非常好奇:“为什么要租房子住啊?我那里住的不舒服吗?” 我回道:“不是,我收了一个义妹,她没地方住,所以想给她租个房子。” 许清虽然对我出去办事从来不问,但对男女关系这方面,她展现出了女人应有的八卦心态,格格直笑,问道:“小弟,真义妹还是假义妹?孟庭苇那句歌词唱得可好嘞,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挂着眼泪。” 她还真在电话那头哼唱了两句。 嗓音柔柔媚媚。 真挺好听的。 我:“……” 许清回道:“行啦行啦,不逗你了。你那个义妹矫情不?” 我转头看了看手中拿着抹布,站在一旁的小竹。 小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回道:“不矫情,挺能干的。你干嘛问这个?” 许清说道:“如果不矫情,就别租房子了,我饭店楼上正好有房间。她要愿意在我饭店帮忙,我给她开工资,正好我和小静忙不过来呢。她在这里呢,吃、住都不用愁,晚上如果我回家住了,她和小静也有伴聊聊天。” 我寻思这确实是好主意,便用眼神询问小竹是什么意见。 小竹闪着大眼睛,忙不迭地点头。 挂完电话。 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小竹问:“哥,厨房里有米菜吗,我给你做饭去。” 我说道:“跟我同住的许姐,她现在开饭店,很久没买菜回家了。这样吧,你到门口买一点回来,我们将就着吃些。” 小竹闻言,身子没动,神情还显得有一些尴尬。 我问道:“怎么了?” 小竹回道:“我身上……买完早餐就没钱了。” 我一听,立马想起一件事来。 小竹这种身份,一旦跟了谁,她的吃穿用度,全要主顾提供。而且,物质上的要求,只要她提出来,必须全方位给予满足。 这就是养士之风! 有人问。 要满足不了怎么办? 不要养! 孟尝君门客三千,满腹经纶者有之,亦不乏鸡鸣狗盗之徒。 这么多人吃饭,孟尝君日子也不好过。 史书记载,某次他与众门客同桌吃饭,故意灭了烛火,屋内一片黑暗。一位门客不满意了,当场发怒,质问孟尝君是否担心大家看他吃的比门客们好。烛火点燃,孟尝君身前只有稀粥,门客碗里却有鱼肉。 非君子。 难养士。 我说道:“那我们出去吃。” 小竹说好。 两人下了楼,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简单吃了一点。 小竹并不挑食,什么都爱吃,胃口也很好。 关键她吃饭速度很快。 我一碗饭没吃完,她已经吃饱了,还给我泡了一杯茶。 我问道:“为什么吃饭这么快?” 小竹回道:“小时候在门里,吃不快会挨饿挨打,习惯了。” 等我吃完饭、喝完茶。 小竹已提前递了纸巾过来。 我拿着纸巾,擦着手,问道:“你跟了我之后,好像有事情没完成。” 小竹闻言,神情愣了一下。 尔后。 她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是的。第一项就没完成。” 第七十章 不能退 献身、献智、献艺。 这是索命门之人奉主三大规矩。 第一项献身有两个概念,一是她的身,二是她的命。所谓身,专指对异性主顾而言。若主顾与自己性别一样,有任务之时,献出生命就行。 我回道:“第一项有两个概念,昨天晚上你已经完成了一个,不需再考验了。剩下一个,等有了具体任务再说。” “但既然你开始跟我了,对第二项、第三项,我想考一下你。” 我身边不需要一个花瓶,易碎。 也不需要一个只会杀伐的护主女红花,因为已经有了肖胖子。 她既然跟了,就必须彻底要跟上我的步伐。 小竹闻言,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哥,你说!” 我说道:“第二项献智,你身上既然没钱,我要你在半个小时之内,不偷、不抢、不骗,赚到五千块钱。在两分钟之内,不送人、不购物、不丢弃,把五千块钱花完。” 小竹听到这个任务,顿时有一些发傻。 我问道:“有难度?” 小竹想了一想,说道:“我试试!” 这考题。 有相当高的难度。 但比起九儿姐之前考我的那些变态题目,还存有差距。 给饭店结完账,两人出门。 出门之后,我对小竹说:“你还有二十分钟。” 小竹闻言,撅了一下嘴,回道:“哥,我知道。” 她慢慢悠悠晃。 我也慢慢悠悠晃。 走了几十米之后。 来到了一个棋牌室面前,小竹大眼睛忽闪,停下了脚步。 小竹能在这里停下。 我心里已经知道。 她肯定能完成任务。 半小时赚五千,两分钟之内花掉,还必须满足无比苛刻的条件,最好的方式就是赌。 来吃饭之时。 我正因为瞅见了这家棋牌室,才出了这个题目。 目的不在于钱。 考得就是这丫头心细程度。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她到底怎么在棋牌室赚这五千块。 要知道。 内地这种棋牌室,不像澳市那种场所,谁都可以上去玩两把。来这里玩的,一般都是熟人,一个陌生人过来,人家压根不会鸟你,担心你出老千。 小竹甩着马尾,兴致勃勃地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 在场那些本来专心玩牌、玩麻将的人,不少扭过头来瞅着她。 没什么特别原因。 单纯就是小竹长得比较清纯、漂亮。 让我没想到的是。 小竹并没有进牌桌,却直接走向了一台打鱼机。 这种打鱼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但在两千年左右,哪家棋牌室能引进这种打鱼机,算是比较高端。 打鱼机前面,有几个小年轻在玩。 可能他们金币输的比较多,又没有捕到大鱼,正在对着机器吹头发瞪眼。 之所以是吹头发,而不是吹胡子。 因为那时候流行一种发型,前面一撮长毛垂下来,盖住半边脸,后面的头发做成爆炸型,染上各种颜色,拍大头贴之时,撅起嘴,竖起剪刀手,显得比较酷炫。 现在看起来很沙雕,但那时年轻人都觉得洋气。 小竹也不慌,站边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几分钟之后。 小竹露出了甜甜笑容:“帅哥,借枚金币给我玩玩。” 爆炸头小青年转头看到小竹,先是有些发呆。 随后,他竟然将口袋里十几枚币全给了她。 长得好看。 有时是强悍的资本。 小竹笑意盈盈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投币开始玩了起来。 这一玩。 打鱼机旁边的人全都炸锅了。 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操作的。 捕大鱼获金币的原理,大家都知道。 但其实大鱼非常难抓,它什么时候出来、速度有多块、在什么地方消失,根本没规律。 硬要说规律,那就是不可能抓到。 因为老板已经将机子提前设定好了程序,目的就是让玩家输金币。 可小竹那双手却像开了挂似的,摇杆在她手上,犹如发射精准炮弹一般,一网一个准,机器不断发出脆耳“叮咚、叮咚”出金币响动声。 边上的人开始纷纷叫好。 才玩了不到十分钟。 老板脸色很不好地跑过来了。 “这机子坏了,小姑娘你别玩了!” 这打鱼机的规则是,丢下去的金币越多,若能捕到大鱼,翻倍越厉害,犹如斗地主。要让小竹这样玩上几个小时,这家店几个月收入估计全要泡汤。 老板不急是不可能的。 他过来之后,抬手直接把机子给锁了。 边上的人见状,纷纷指责老板,说怎么还不让人玩了,是不是怕人家小姑娘赢钱。 老板脸上拿着钥匙往柜台走,脸上肌肉还直抽抽:“机子已经坏了,还怎么玩?要不要我拿钱出来让你们抢,看谁抢得比较多?!” 小竹没理会他们嘈杂,低头专心致志点了一下金币数。 点完之后,她脸色无比欣喜,拿着金币到柜台退钱。 可这黑心老板却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冷地回道:“小姑娘,你没在我这里买金币,赢出来的钱,我这里是不退的!” 此话一出。 顿时惹恼了那几位输了不少金币的小年青。 借金币给小竹的爆炸头青年,可能难得有在美女面前有表现机会,撸起了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竟然装起了横,手指着黑心老板的鼻子骂道:“这金币是我借给她的,人家怎么就不能来退了?你特么店还想不想开了?!” 黑心老板板着脸回道:“没买金币就是不能退!” “行!你牛逼!”爆炸头青年转头对小竹说道:“美女,你把金币都给我,我买了金币,我来帮你退!今天他要敢不退,看我怎么把这家破店给掀了,你等着瞧好了!” 小竹闻言,刚想把手中金币给他。 黑心老板却冷哼了一声:“没买金币不能退,不是自己赢的也不能退!一句话,今天就特么不能退!” 这是摆明了耍赖。 爆炸头青年气急了,立马探手想去拽老板的衣领子。 可边上突然来了几个保镖,身材魁梧,手臂青龙纹身,犹如几座铁塔,挡在了黑心老板面前,目光无比凶狠地瞪着他。 能在闹市区开棋牌室,还敢直接玩横,这老板必定挺有势力。 爆炸头青年见状,立马蔫了,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我一看时间。 离半个小时结束。 只剩下一分钟了。 第七十一章 这才是艺 这黑心老板吃了秤砣,铁了心耍横不退钱,一副要再唧唧歪歪今天整死你们的模样。 小竹前面的努力全白费了。 最主要是。 她的时间已经不够。 小竹见状,秀眉紧蹙,走了过去,低声在老板身前耳语了一句。 老板听完之后,脸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有些瞠目结舌。 随后。 他忙不迭地打开抽屉,拿了一叠钱出来,递给了小竹。 小竹拿到钱之后,非常开心,朝我得意地晃了一下。 接着,她又抬手拍了一拍那位爆炸头青年的肩膀:“嗨,帅哥,我们打个赌不?” 爆炸头青年尚未从懵逼中反应过来,问道:“赌什么?” 小竹说道:“骰子!你摇大,钱全归你,你摇小,钱全归我!” 爆炸头青年都惊呆了。 虽然他之前借了金币给小竹,但这钱却并不是他赢下来的,这种赌法,典型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满脸吃惊地问道:“真的假的?!” 小竹从台上拿出了一颗骰子,说道:“我今天就是来玩的,没你借我的金币,也赢不了钱。咱们来试试运气呗,你先开!” 爆炸头青年显得满脑子全是浆糊,但见小竹说得认真,他还是犹疑地拿骰盅摇了骰子。 没料到的是。 这货的运气极差,竟然摇到了两点。 小竹看到了点数之后,眉头皱成川字。 但这丫头凝神静气,手开始晃动骰子,十几秒之后,骰盅打开。 一点! 小竹见状,脸色欣喜,如同丢烫手山芋一样,赶忙将钱全塞进了爆炸头青年的怀里:“你赢了,拿去花!” 尔后。 她在全场人看大傻缺的眼神中,拉着我,快速出了门。 出门之后。 她额头微微沁出了香汗,长舒了一口气,问道:“哥,我完成任务了不?” 我点了点头:“完成了。” 小竹闻言,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家伙的运气实在太差了!竟然摇出来两点,这种水平还敢进棋牌室玩,真的是服了他……对了,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会打鱼机、摇骰子?” 我回道:“你在萍姐那里学的。” 这是我猜的。 马萍庄园地下室就有一个大赌坊。 小竹的手法,其实并不像顶尖的职业玩家,但当荷官或者在普通赌场秒杀别人,绰绰有余。 小竹闻言,神情显得有些羞赧,回道:“我能完成这个考题,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我摇了摇头,回道:“不是,赚钱、花钱不是真正考点。你能走一遍路就观察到棋牌室,并想到来这里,其实就已经算完成了任务。而且,你刚才跟那老板说的那句话,已经算超额完成了任务。” 小竹非常惊讶:“你能听出我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道:“你对他说,左边的麻将台上,有赌场三位暗千,专门坑一个傻大款钱。他要敢不退你金币钱,你就去告诉那位傻大款。” 这只是普通赌场。 小竹能发现暗千,并不奇怪。 但在剩下最后一分钟的紧要关头,她能用这个办法逼迫黑心老板就范,显示出了极佳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能力。 小竹想了一想,问道:“哥,萍姐说你只是一位顶尖鉴师,我看你一点也不像。” 我问道:“像什么?” 小竹格格直笑:“天才啊!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觉得我跟着你,有一些多余了。” 我回道:“暂时不会。今后多余了,我会把你送出去。” 讲这话时,我神情很淡漠。 不是在开玩笑。 这确实是我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竹不能跟着我一辈子。 她虽然源自索命门。 总有一天,我会想办法让她摆脱索命门,过正常女孩该有的生活。 小竹闻言,神情有些黯然,低着头,不再讲话了。 她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也没必要进一步解释。 往前走了一段路。 两人一路沉默不语。 中间。 小竹仅仅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考察最后一项。 我回道:“考察最后一项,不会提前打招呼。” 这一项是献艺。 所谓艺,对索命门的人来说,就是擒拿格斗杀人技。 但如果提前告知,胸口碎大石、百步穿杨、飞雪追鹿……玩得再溜,顶多算技,不算艺。 艺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抽刀断水险中救主、毒蜂丛中剑斩蜂王、一击破发刺敌死穴。 这才是艺! 来到了新街口商场。 我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对小竹说:“我看你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带,里面有一万块钱,你进去买点衣服和日常用品,剩下的钱平时用度。我在商场门口等你,时间不限。” 小竹接过了银行卡,闪着大眼睛问道:“哥,你玩古玩是不是很有钱?” 我笑道:“玩古玩不一定很有钱,但一定不会差钱。你尽管放心花,别省。” 小竹毕竟是一位青春活泼的小姑娘。 听到买衣服,一扫之前不开心。 她拿着卡,蹦蹦跳跳地进了商场。 我往前走了十几步,在路边停了下来,抽完一根烟,将烟头丢掉。 尔后。 我转身走到了一辆面包车面前,一把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上有三个人。 他们全穿着蓝色的工装,头戴太阳帽,帽子上还写着某某装卸公司。 我对他们说:“走吧。” 这一下。 把车上三个一直在跟踪我们的货直接给整不会了。 他们顿时面面相觑。 我问道:“你们不是找我吗?我现在主动上车了,带我回去交差领赏钱,傻逼了?” 驾驶室那位暴凸眼,明显是这三个人的头,脸上肌肉一抽搐,骂了一句:“卧槽!这也太特么侮辱人了!” 话音刚落。 暴凸眼猛地抽出刀,想让我见血。 我手迅疾探出。 他甚至还没看到我怎么出招。 “哐当”一声,刀落在了下面,我左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后座两个货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也纷纷抽出砍刀,想来砍我。 他们快。 我速度更快! 我右手直接拎起了后座一人的头发,将他的头凶狠地朝另外一个人磕去。 “砰”一声响。 那两几个家伙头凶狠对撞,顿时嘴里惨呼一声,额头飙血,晕晕乎乎的。 我反手两个手刀,将他们给砍晕在座位上。 电光火石的处理! 打架这事。 我始终牢记九儿姐一句话,哪怕你实力不如他,但快上一秒,可以让对方死很多次。 讲白了。 就是乘他懵,让他疯。 暴凸眼喉咙被我死死掐住,脸色一片蜡白,手悄悄地往面包车台板上微挪。 上面加装有一个红色的摁键。 这是紧急呼叫同伴的信号按钮。 我冷声说道:“摁下去,你就死了。” 他吓得顿时不敢动了。 第七十二章 真狠 我继续说道:“告诉周边四辆车上的同伴,你们已经逮到了我。按你们原计划,该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 讲完之后。 我放开了他。 这帮棒槌! 从棋牌室出来之后。 我发现五辆面包车停在马路对面,不卸货、不开动,几位穿工装、戴工帽的驾驶员,正在抽烟聊天。 起初我没当回事。 但在我与小竹转了几条街之后,这几辆面包车从我们身边缓慢驶过,速度非常均匀,整得像阅兵仪式一般。到达了新街口商场门口,五辆面包车停车的位置非常之奇特,它们竟然呈半包围态势,互相间隔着,将商场门口给圈了起来。 小竹进了商场。 我作势要走。 几辆面包车同时打火,呈一副踩油门启动的姿态。 为再次确认,我干脆在路边抽了一根烟,装成站在原处等人的样子。 结果。 这几辆车竟然都熄火了。 新街口商场周边车流、人流比较多,非常嘈杂,也有不少装卸工,可人家都忙着干活儿。像他们这种情况,若不是来跟踪我的,那真的是见了鬼。 我不知道小竹有没有发现。 但这次机会。 正好是对小竹最后一项本事的最佳考验。 之所以要让他们按原计划进行。 一来,我要搞清楚到底谁在背后埋雷,二来,我想看到小竹从商场出来后,找不到我,她采取什么处理办法。 更关键是。 面包车里这些大棒槌,对我根本构不成威胁。 若他们是崔先生一样的牛逼人物,我早就溜之大吉。 玩哪种花活,要看面对什么样的眼睛。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人暗中恶意盯哨了。 第一次是卞五,我完全没任何反应。 第二次是在金陵大酒店,黄慕华派人来收拾我,只能算自己提前预判成功。 这一次,则全属自己敏锐发现。 跟踪水平竟然一次比一次低。 暴凸眼听到我说按原计划进行,神情显得既懵逼又恐慌。 半晌之后,他哆哆嗦嗦地拿了旁边的对讲机:“大鱼已抓,大家返回。” 对讲机上传来了几位非常惊讶的声音。 “卧槽!不会吧眼哥,你们是怎么逮到的?” “这小子刚才抽完烟,一眨眼就不见了,竟然是被眼哥逮到了?!” “不听说他身手很好吗,咋这么菜逼呢!” “那也得看跟谁比,咱眼哥是谁,哈哈哈……” “……” 我示意暴凸眼把对讲机关了,让他将车往前开。 这货颤颤巍巍地发动了车。 有可能是因为太紧张。 暴凸眼开着车,好几次差点撞到了骑电瓶车的,搞得人家在下面大骂我们是神经病,开什么鸡毛破车。 通过车内后视镜,我见到另外四辆面包车也跟过来。 开了一段路。 我瞅着车内刻有“四方斋”几个字的平安挂饰,问道:“陆小欣叫你们来的?” 暴凸眼回道:“不是,裴哥叫我们来的。” 我寻思这不是一样么。 裴星海是陆小欣的爪牙,他干什么,最终决定人还是陆小欣。 我又问:“带我干什么去?”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按吩咐做事。” “去哪里?” “西货场。” 两千年左右,快递行业没那么发达,没有送货上门或者上门取货代寄的做法。 外面若有货运进来,或者自己想运东西出去,需统一到集中货场办理,拿单子取货,或者找到去某地的零担车,付钱委托送货。 金陵西货场正是这么一个场所。 因为这种性质,西货场里面鱼龙混杂,外地来的运输司机、本地踩三轮帮送货的搬工、做小生意的摊贩,甚至从事低档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之人,都乐意在西货场厮混。 鱼龙混杂的地方。 治安相当混乱。 我点了点头,掏出了一支烟:“眼哥,抽烟不?” 暴凸眼见状,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颤声回道:“苏老板……你打晕我,然后你跑行不?你别这样……” 我心中有点发笑,问道:“那我听你的?” 暴凸眼闻言,身子吓得猛一哆嗦,回道:“听你的。” 西货场在城郊,距离有一些远。 等我们赶到之时,已经天黑了。 后座两位家伙也醒了。 但他们三个人在车上,既不敢吭声、也不敢动手。 气氛非常诡异。 他们心里非常明白,一旦他们敢有什么不轨,我可以分分钟让他们露出死相。 西货场非常大,虽然是晚上,但仍有不少人在装货、卸货忙碌着。 面包车一直在西货场里面转。 转了好几圈之后,我发现后面四辆面包车不再跟了,四散开走。 我问道:“怎么回事?” 暴凸眼回道:“裴哥交待,把你送到一个秘密仓库去……这个仓库,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其它人不能知道。他们护送到这里,事就办完,所以走了。” 我问道:“裴星海在仓库等我?” 车上几人闻言,顿时不吭声了。 我喝道:“说话!” 暴凸眼回道:“不是。裴哥说,直接把你……把你给弄死,尸体放在仓库一个集装箱里,跟货一起运走。” “运往哪里?” “这个我们真不知道……” “货由托工来运?” “是的。” 这一招可真狠! 前面曾说过。 古董行当的托工,专指一些势力强大干古玩走私行当之人。 托工运的东西,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整个运输过程地下秘密进行。 货物运输过程中,托工自然有办法让集装箱逃避沿途检查,把我尸体放集装箱,不会因检查而暴露。而且,收货人在接到货之后,因为货物来路不正,他们往往会冷却一段时间再启货。 这玩意儿在行内叫“挂霜”。 挂霜时间没有定数,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 挂霜结束开箱启货,叫做“晒秋”。 有人问,连货都不验,接货人难道就不怕托工半路调包,导致货不对版么? 这种情况比较罕见。 上游货商在将货装箱之时,会在集装箱不同角落进行独特而复杂的标记。 标记在什么位置,分别代表什么。 托工并不知道。 等货到了目的地之后,接货人会告诉托工一个临时联系方式。托工再将临时联系方式告诉上游货商,上游货商将标记详细情况发往这个临时联系方式里面。接货人见到了之后,会对集装箱的标记进行一一验证,若全对,证明这批货未被开箱或调包,开始挂霜。 一桩买卖就此完成。 整个过程。 上游货商和接货人,互相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全仰仗托工联系。 震慑上游货商不出假货、确保运输过程不出幺蛾子、监督接货人按时打款,这些事全是托工要做的。所谓利润半托工,指的就是托工走一批货,可以攫取一半利润,而上、下游只能按剩下利润对半分。 非横刀立马的关二爷,做不了托工。 像上次黄门要走一批货,在金陵估计也只有马三娘这样的人物,才能完成。 当然,外地有强悍人脉和实力的托工,其实也可以走。 上游货商选择的余地会相对大一些。 把我尸体放集装箱,让托工连货一起运走,确实杀人灭口的最佳方案。 等于说。 神不知鬼不觉之中。 我尸体已经被运往了外地。 在下游接货人隔几个月或者几年开箱晒秋之时,我魂魄都已经投胎了。 想到此。 我心中阵阵发冷,并腾起了一股杀意。 第七十三章 陪葬编码 暴凸眼战战兢兢地问道:“苏老板,现在要我们怎么做?” “裴星海哪儿来的货?” “这个……我们真没权力知道,但肯定不是他弄来的货,他只是来代表上游货商来做集装箱标记的人。” “把我送到秘密仓库。” 这几个货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我冷冷地说道:“照做吧,别让我玩得不开心。” 他们没再吭声了。 上游货商做集装箱标记这种活儿,为避免泄密,只能一个人来干。 也就是说。 到时候。 秘密仓库里只剩下我和裴星海两个人。 我要彻底废了这个王八犊子! 让我想不通的是。 裴星海是陆小欣的手下,四方斋现在已经开始做上游货商了? 陆小欣的步子,未免迈得太大了一点! 面包车到了一间大仓库门口。 我斜眼瞥见。 对面一些饭馆、棋牌室以及小卖部,三三两两聚拢,共有二十来个人。 当车开进来的时候,他们纷纷同时扭头,盯着面包车的牌照看。 毫无疑问。 他们全是裴星海安排的护货人员。 这种地下走货,肯定不会派一帮人直接守着秘密仓库门口。 如果这样做,反而会引起别人的高度注意。 护货人员一般会散布在周边,假装若无其事地玩耍。 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存储仓库。 瞄了一眼车牌后,他们便不再看了,该干嘛继续干嘛。 认车不认人! 只要车和车牌无误。 面包车里坐着什么人、车进仓库里干什么,护货人员一概不会管。当然,他们也不知道仓库里到底是什么货,散布周边主要目的在于防附近有人巡逻以及货物交接时出现幺蛾子。 我已经将砍刀放在了驾驶员腹部下方的位置。 “别吱声,也别怀疑我本事,更别让这辆面包车成为你们的合葬棺材!” 暴凸眼将秘密仓库钥匙给了后座一个人,颤声说道:“去开门,全按苏老板要求做。” 后座那人拿到钥匙之后,下车去开秘密仓库门。 这家伙非常紧张,下车的时候,脚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了地上。 等他开了仓库门之后。 暴凸眼将车徐徐地开进了仓库。 尔后。 开仓库门之人将门重新给关了。 仓库非常大,足有六七百平方。 里面仅十几箱货物。 当然。 像这种地下走货,十几箱货物当中,顶多只有一两箱是“货”。 其余箱子,装的应该全是掩饰物。 “把衣服脱了!”我拿着砍刀,指着暴凸眼。 暴凸眼赶忙将身上的衣服脱了,只剩下一条四角短裤。 我和他换了衣服。 我问他:“本来准备把我尸体装哪个箱子?” 司机颤抖着手指向了旁边一个箱子:“s444。” 裴星海有心了,挑了这么吉利的一个陪葬编码给我。 我抬手一个手刀,将暴凸眼砍晕。 与我猜测无异。 那两位属下见状,立马转身想逃。 我早已提前做好准备,横甩鞭腿,踹翻一个,他捂住腿在滚动,疼得喊不出声音,起不来身。探手迅疾抓住另外一人衣领,手起刀刺,他胸口心脏位置已被刀锋顶了进去。当这货疼得想叫的时候,我已死死捏住了他的嘴角。 我恶狠狠地问道:“你们是在怀疑我不敢杀人?” 轻伤而已。 血却不断地渗出来。 刀再进去几公分,他要死。 我放开了他,并对他们说道:“愿意试刀的,尽管喊、跑、打电话,看一看谁的速度更快。” 两个家伙神情显得极为恐惧,立马跪下来求饶:“苏老板,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我们,我们立马走,离开金陵!” 我指着晕在地面的暴凸眼,对他们说:“把他抬到s444去!” 两个家伙闻言,颤颤巍巍将暴凸眼抬到了箱子里面,还贴心地盖好了箱盖。 我没再管他们。 新街口商场门口、秘密仓库,他们两次搏命尝试,均被我无情碾压。 他们不可能有勇气再试第三次。 我转头走向这十几箱货物。 仔细看了一看,来到其中最有可能装“真货”的两个箱子,打开了箱盖。 清一水的宋墓鬼货! 有些古玩上还带着泥土。 但当我拿出其中一件瓷器,心中顿时一惊。 南宋扬州官窑贯耳瓶。 胎子呈灰褐色,胎厚釉薄,直口阔腹,雍容中透着典雅。但釉面隐形纹片爆裂不均,纹路略显杂乱,看似烧窑时天然形成,实则后期做旧。 做旧手段比较高明。 糊弄徐老这样高手不行,但欺骗类似影青阁宋掌柜那种水平的鉴师,不存在大问题。 时间有限。 我无法进行全部鉴定,仅仅从两个箱子里抽了几个样。 宋瓷头枕、升天托魂铜镜、玉如意、三花纯银笔筒、金帽扣子…… 竟然全是赝品! 我有些肝颤。 前面曾说过,托工的责任,要以自己强悍无比的实力,震慑发货商不发假货。否则,接货人在接到假货之后,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去联系上游发货商,所有的损失,必须全要托工承担。 像这种地下大买卖。 玩得就是生死信誉。 而这批货却全是赝品,摆明了就是要将托工给彻底做死! 若这些货的发货商是四方斋,陆小欣和裴星海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来走这批货的托工又是谁? 暂时没法思考。 我将箱子给盖了起来,沉着脸,对那两个家伙说:“开门,我们出去。” 两个家伙如蒙大赦,其中一个赶紧去开了门。 我直接坐上了面包车驾驶室,将车不疾不徐开出了仓库。 在门口等了一下,开门的家伙关上仓库门之后,老老实实地上了车。 其实在这个时候。 他们完全可以喊。 只要一喊,二十多位护货人员一定会冲过来。 我赌他们没胆! 果然。 面包车无比平静地离开了西货场。 在出货场大门口的时候,一辆手推四轮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横向凶猛无比地朝车撞了过来。 速度之快。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大惊,急忙快速转动方向盘,将车往旁边冲。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轮车上面还绑了一根粗木棍。 “咔嚓”一声。 棍子直接插进了轮胎与车框之间的缝隙,车一下被卡住了,差点侧翻。 我立马打开车门。 但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竟然脚踏四轮车,再跃上面包车顶,附身袭来,一枚刀片死死地架在了我脖子颈动脉上。 第七十四章 你过关了 我立马高举双手:“自己人!” 坦白地说。 来人的速度实在太快,我并没看清模样,只是鼻尖闻到了车顶上人的香味。 “哥!” 小竹从车顶上迅疾跃了下来。 我心有余悸:“死丫头,你差点吓死我!” 往她手里一瞅,发现竟然是一枚锋利无比的竹刀片。 小竹问道:“你怎么换成了这身衣服?” 我白了她一眼:“先别说了,上车!” 小竹上车之后。 那两个家伙都彻底懵了。 刚才小竹那一手操作,实在太漂亮了。 稳、准、狠。 电光火石之间。 竹刀片已经架在了我脖子上。 小竹高度展现了索命门之人绝技。 真要打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小竹的对手。 但如果她冷不丁地来偷袭,我一定会死。 将车开到了西郊公园。 我直接把那两位还在懵逼当中的家伙给敲晕了,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给脱掉,让小竹直接套上。然后,拿出了车上尼龙绳,将他们给绑得结结实实的。 乘着夜色。 两人把他们给抬进了边上的公共厕所,并用面包车上粗铁丝拴死了厕所里面的隔间门,写上三个字:“维修中”。 回到车上之后,我问道:“不是叫你去买衣服么,你怎么来了?!” 小竹闻言,翘起了嘴:“你想骗我?我也发现这几辆面包车不对劲!我进商场之后,根本没走远,通过商场玻璃的反光,看到你主动打开了一辆面包车的车门,还通过车前挡风玻璃看到你对他们动手!” “我出商场后,赶紧打了一辆车,一直跟着你们。到了西货场那间仓库门口,看到车开了进去。一会儿之后,车再出来,但夜色太黑了,我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你到底在不在里面。但猜测车里面肯定是少了一个人!” 我问道:“为什么?” 小竹回道:“轮胎啊!明显没进仓库的时候那么扁了!” 我问道:“然后呢?” 小竹解释道:“然后我就急了呀!虽然我知道他们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但车上少了一个人,我又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能不急吗?!所以干脆在这里主动拦下车,如果你在车上,那一切没事。如果你不在车上,我肯定要动手段。” 我又问:“动什么手段?” 小竹闻言,神情顿时一愣,随即笑道:“严刑拷打啊!假如你故意这样做,人也没事,你肯定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在干啥呗,我当什么事没发生。但你要出了事,我宰了他们,抢下钥匙进仓库救你。当然,以哥的手段,后面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可能发生啦,嘻嘻!” 我说道:“最后一项考核,你过关了。” 小竹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小竹欣喜异常:“谢谢哥!” 能不过关么? 她刚才还差点把我给剁了。 我简单将裴星海之事给她解释了一下。 小竹听完之后,气得不行,小脸布满杀意:“哥,到时你别动手,我来宰了他!” 调头将面包车往回开。 在离秘密仓库七八十米距离之时,我们将车停在了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视角非常好。 我们能清晰看到秘密仓库门口来的人,但仓库附近的护宝人却看不到我们。 我点了一根烟,和小竹坐在车上等。 小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装服,说道:“这衣服实在太丑了。” 我转头瞅了一眼。 小竹身材娇小,虽直接将工装服套在了她自己衣服的外面,但仍显得有一些宽大。 不过。 我倒真没觉得丑,宽松无比工装服,配上她俊俏的脸庞,倒有一些国外嘻哈风格。 小竹闪着大眼睛问道:“哥,你笑什么?是不是真的很丑?” 我说道:“别人穿确实很丑,你穿起来不丑,还挺好看的。” 小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骗人!” 正聊着呢。 一辆豪车远远开了过来,车直接停在了秘密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满脸全是蛆坑的裴星海!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 包裹里面应该是给箱子进行特殊标记的东西。 裴星海形象依旧很装逼,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身上披着一件大风衣,配合着他那五短身材、丑陋嘴脸,有点像瘌蛤蟆上台表演偶像剧的喜感。 这货先望了望周边,估计是确认一下那些护宝人员还在不在岗。 尔后。 他从身上掏出了钥匙,打开了仓库门,又将仓库门给关了起来。 我将仓库钥匙丢给了小竹:“干活了!” 面包车不疾不徐地驶向了仓库门口,与裴星海那辆宝马车对向而停。 在我们将面包车开过去的时候。 那些护宝人员满脸布满了惊讶。 讶异非常正常。 这个时间段。 按他们之前接到信息,理应只有裴星海一人一车在仓库口出现。 他们所想不通的是,之前那辆面包车为什么再次回来了,而且,车上下来的人还完全不一样。 但认车不认人。 尽管想不通,他们不敢问、也不会问。 我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大刺刺地打开了仓库门。 再迅疾将仓库门给关了。 进去之后。 发现裴星海这个王八犊子,包裹丢在了脚边,也没干标记集装箱的正经工作,独自一个人傻坐在s444那个箱子边上,手中捏着一根雪茄,眼睛瞅着正在里面躺着的暴凸眼司机,露出满脸吃了屎一般的表情。 我们进去之后。 他更加懵逼了。 以至于。 一时半会儿,他竟然没任何反应。 s444箱子里面,本应该是我的尸体。 但我却从外面大摇大摆用钥匙打开仓库门进来了。 我很有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裴哥,好久不见!” 待反应过来之后。 裴星海一张蛆坑脸急剧地抖动,双眼暴凸,目中猩红一片,神情带着被羞辱之后的凶残与愤怒,嘴里大骂了一句:“卧槽尼玛!” 他不仅很没礼貌。 而且。 他还迅疾从夹克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起身瞄准了我们。 好像是一把改装过的鸟铳。 黑黝黝的洞口。 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不知道他手中这东西威力到底如何。 但我相信。 只要裴星海扣动扳机,一定能瞬间打死我们。 第七十五章 又见飞刀 我没有动。 因为完全不需要。 “刷”地一声响。 电光火石之间。 小竹手中一枚竹刀片已经飞出手。 裴星海手中的武器立马落地,手腕溅血。 这货握着伤手,还来不及惨呼。 小竹却已经欺身上前,另一枚竹刀片稳稳地架在了他脖子颈动脉上。 裴星海面容扭曲,腮帮子紧咬,满脸的不服和愤懑。 我走了过去。 裴星海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我:“姓苏的,你最好放了我,否则你一定会死无全尸!” 我回道:“理论上,这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但我活过来之后,还敢过来,就不怕会再死一次。” 裴星海闻言,竟然嘴角鄙夷上扬,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小子,也特么配跟老子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转头对小竹说:“看看你手艺,但先别弄死。” 小竹答应一声:“好嘞!” 尔后。 小竹纤手若魔术师一般,稍一回旋,竟然将穿身上那件工装给脱了下来。 竹刀片还没离开裴星海脖子。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做到的。 只见她单手一抖,衣服呲拉响动,扯下了一大片,揉成了一团,塞进裴星海的嘴巴。 但裴星海神情凶狠,紧咬着牙,死活不愿意张开。 小竹见状,手中竹刀片往上微微一挑。 裴星海下颌位置瞬间溢出血来。 这是一个穴位。 裴星海不有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小竹立马将布团给塞了进去。 小竹手中的竹刀片放开了他,得瑟地向他挑了一下眼。 意思是,本姑娘放开你,让你先动手。 裴星海神情显得极端愤怒,沙钵大的拳头立马就朝小竹面门抡去,但拳头还没打到小竹面前,这货突然面目狰狞,立马收回手,再次握住了手。 他五根手指背上,一条长长刀痕。 透皮入肉。 那种来不及流出血的刀片划伤。 裴星海表情极为痛苦,但嘴里被塞了布,发不出声音。 不过,这货不愧是久混江湖的,虽然身体吃疼,但他一手再向小竹凶猛捶去,另一手竟然想去拔自己嘴里的布团。 拔完布团好呼救。 这是一种舍手保命的做法。 小竹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抡起一脚。 裴星海整个人飞退几米,身子弹在墙上,再弹回了地上,差点被踹晕死过去。 小竹见状,发出了银铃一般笑声:“让你跑五米,我再动手!” 裴星海强忍身躯痛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了疯一般往仓库外面跑。 跑了五六米距离。 小竹手中竹刀片再次飞出,割中了他的小腿。 裴星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但这货极为顽强,仍然想用手去拔自己嘴里的布团。 又见飞刀! 他那只拔布团的手腕再次出血。 我完全不知道这丫头身上到底藏有多少竹刀片。 反正。 小竹像玩飞扑克牌,人站在原地,气定神闲,锋利竹刀片从她纤手中不断地飞出。 裴星海站起、倒下,再站起、再倒下。 他那身装逼用的风衣,已经被割的如同渔网。 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犹如鱼被打了十字花刀。 有过被刀片割伤经历的人都知道,速度足够快的刀片,若割在肉上,并不会立马见血,但那种瞬间传导至神经末梢的痛楚,却足以让人从地上不由自主地蹦起,完全不受控制。 裴星海用尽全身力量,想挣扎着逃出去。 但在小竹刀片纷飞之下,他神经被刺激的极度混乱,整个人就像在打摆子,身体无法受自己意识操纵。 这是一种罕见的折磨。 七八分钟之后。 裴星海好像已经受不了了。 他双手高高举起,呈一副投降姿势。 小竹见状,停止了飞刀。 我朝裴星海走了过去。 忽然之间! 裴星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枚竹刀片,凶狠无比地朝我喉咙插来。 可小竹是谁? 她是索命门的人。 索命门最擅长的就是偷袭! 无论是鱼腹藏剑的专诸,还是图穷匕现的荆轲,均以偷袭而名扬天下。 裴星海竟然敢在偷袭祖师爷的面前耍大刀! 耳听“咔嚓”一声响。 裴星海手已经脱臼了。 他疼得抱着手,面容扭曲狰狞,在地上不断滚动。 小竹一张俏脸显得极为愤怒,转头对我说:“哥,他刚才在侮辱我,能不能下手重一点?” 我点头说可以。 小竹闻言,干脆拎起了地上那件破工装,一把卷起了裴星海的脖子,嘴里一声娇喝,手猛地一拉,裴星海整个人被衣服牵引,起飞一般往墙上撞去。 “砰!” 裴星海额头出血,瘫软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我都懵了。 半晌之后。 我问道:“你搞死他了?” 小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回道:“应该……不能吧。” 我算是服了。 虽然同意她下手重一点,可她这手也太重了! 我还没把事情给问清楚呢! 赶紧走了过去。 抬手一探裴星海的呼吸。 幸好。 还活着。 我对小竹说:“没时间折腾他了,别到时托工来仓库运货。想办法把他给弄醒,我要问话。” 小竹回道:“好。” 却见小竹捏起竹片刀,狠刺了他大椎一处穴位。 本来晕着的裴星海,整个人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神经极为痛苦,待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冲我们跪了下来。 小竹拔开了塞在他嘴里的布团。 裴星海带着哭腔,颤声哀求道:“别打了,我服了……” 我问道:“货是谁的?” 裴星海闻言,神情顿时愣住了,几秒钟之后,回道:“你杀了我吧,说了我也是一样死。” “谁来当托工?” “你……还是杀了我吧。” 我对小竹说:“成全他!” 小竹这丫头是真狠。 她也不用竹片刀了,直接将裴星海脖子上的衣服用劲往上一勒。 “我说……” 贱骨头! 一个成天钻在钱眼里,毫无底线的肮脏货色。 我不信他会有这么硬的骨气。 裴星海已经感受到了强烈杀意。 若刚才小竹手下存有一丝慈悲,他肯定不会说。但当他预感到小竹真敢杀之后,他一定会说。 我再问道:“货是谁的?” “黄慕华的。” “谁?!” “金陵黄门少东家黄慕华。” “谁做托工?” “马萍马三娘。” 我心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来,完全预料到这笔生意会是黄慕华和马萍之间的那笔。二来,黄慕华答应将货给马萍走,没想到他竟然敢给马萍走赝品。 黄慕华这是在往死里坑马萍! 第七十六章 做最大一棵树 我问道:“货全是赝品,你知道吧?” “知道。一部分是金陵黄门人做的,一部分是我偷偷叫人给做的。” “你是陆小欣的人,为什么会给黄慕华做事?” “拜你所赐。” “详细一点。” “你出现之后,四方斋办阴席端了饭碗,江湖窜货场砸了招牌,还丢了鎏金娃娃和驭王剑两样大宝,这几件事全都是我负责的。陆小欣极端愤怒,已经不再信任我了。我知道四方斋的太多秘密,陆小欣表面上还没将我怎样,实际上,她已经对我起了杀心。” “为了自保,你转投了金陵黄门?” “对。金陵黄门一直想吞并陆家,我暗中认投了。按黄慕华的要求,协助他从四方斋内部掘火坑。做这批赝品以及协助发货,是我帮金陵黄门做的第一件事,算是投名状吧。” “为什么这个时候动手杀我?” “实话?” “你觉得呢?” “我其实早就想杀你,但你身份太迷离了,最主要你和马萍的关系,让我不敢动手。但这次黄慕华就是要坑死托工马萍,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打算把你给做掉,尸体一起随货托运。” “你是觉得现在有了黄慕华这座靠山,不用怕马萍了吧?” “这是主要因素。” “黄慕华为什么要坑死马萍?” “他要做金陵最大的一棵树。” 我顿时明白过来了。 黄慕华野心极其大。 他完全不甘心于仅仅做几百年盗墓世家的少东家。 要做金陵最大一棵树,必须要盗、销、运一体化运作。 陆家是古玩销售行当最大障碍。 马萍是运输托工行当最大障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两枚眼中钉。 黄慕华都必须要彻底连根拔掉。 我问道:“你派人杀我之事,黄慕华知不知道?” 裴星海回道:“他不知道。我也没必要讲,反正都是往死里坑马萍,我觉得这是一个杀你的好机会,就独自做了。” 我说跟踪水平怎么那么低下呢。 裴星海派的人,不弱智才不正常。 等于说。 到现在为止,马萍还被完全蒙在鼓里。 黄慕华完全不遵守出货承诺,往死里坑马萍。 这已经无关乎生意了。 妥妥的生死斗争。 既然如此。 马萍也不需要对黄慕华客气,我也不用再遵守之前对马萍不讲出鉴宝之事的承诺。 黄慕华不仅要做掉陆家和马家。 在金陵大酒店,他还曾想做掉我。 目前形势,陆岑音、马萍与我,倒非常奇妙地组成了联合战线。 挺刺激的。 我心中已经明白。 肖胖子手中那枚真的玉带龙胆珠,已经到了见光的时候! 我说道:“干活去吧。” 裴星海闻言,满脸懵逼。 “没听明白?”我皱眉问道。 裴星海一张蛆坑脸不断抽搐,回道:“听明白了。能放我一条生路吗?钱、女人、货,这些年我都积攒下不少,全都给你。我可以走,从此在你眼前彻底消失。” 我闻言,冷笑一声:“当初你想做死肖老包袱父子的时候,怎么不放人家一条生路?十几分钟之前,你派人弄死我的时候,怎么不放我一条生路?” 裴星海回道:“当你和肖小包袱赢下拼红花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误。但实话说,后来搭上黄慕华这条线之后,又开始鬼迷心窍了。” 我再次说道:“干活去!” 裴星海闻言,手拎着包裹,一瘸一拐地开始给集装箱标记。 在发生今天这件事之前。 我其实早已把裴星海剔除出对手名单。 因为。 他不配。 但裴星海搭上黄慕华之后,竟然还敢动手杀我。 像这种人,放了他等于放疯狗归山。 若他以后认识了朱慕华、胡慕华,他一定会摇尾乞怜,并借机磨尖獠牙,狂吠重来。 我不会亲自动手杀裴星海。 还是因为他不配。 至于死不死。 看他造化。 裴星海标注集装箱用了两种办法,一种是在箱子里面的宝物上,用记号笔写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认识的古怪笔画。另一种是封上箱子之后,在箱子的表面涂上一层隐形蜡。 倒显得挺专业。 宝物上的笔画,肯定遵循了某种规律,如果途中别人调包了宝物,一对比就知道。集装箱外面那层隐形蜡,只要被开了箱,一定会有裂缝。 里面东西全是赝品。 表面防伪倒是做得真到家。 在裴星海干活期间,小竹很细心,将地上竹刀片全给收起来,一些有血迹的地方,她也擦拭干净,战场恢复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等裴星海弄完,已经半个小时之后了。 裴星海走了过来,对我说道:“你刚才没表态,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动了我,其实就是动了整个金陵黄门……” “噗通”一声。 这货栽倒在地。 一动不动。 狗改不了吃屎! 竟然还敢威胁我! 小竹问道:“哥,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我回道:“用不着我们。” 尔后。 我们将暴凸眼司机从s444里面搬了出来,把裴星海那身已经破烂的不像样风衣给他披上,再将裴星海放进s444。 小竹打开了仓库门,将面包车给开了进来。 我们将暴凸眼司机放上去,开着面包车,不疾不徐地出了仓库,再把仓库门重新锁上。 出来之前。 小竹还特意将暴凸眼司机的头别向一边,并打开了三分之一的窗户,故意让外面那些护货人看到,三个人坐着面包车出来了。 他们肯定会以为,裴星海也跟我们的车走了。 依旧将车开到之前那个角落。 我掏出手机,给马萍发了刚才裴星海交待事情的手机录音。 小竹见状,俏脸诧异万分:“你啥时候录的?” 我回道:“他交待的时候。” 小竹说道:“哥你真的太棒了!萍姐这人就是义气为重,没有证据,她不会怀疑任何朋友以及合作客商,哪怕是她非常反感的人。你有这份录音,她一定会相信!” 我回道:“不见得。” 果然。 几分钟之后。 马萍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语调非常冰冷:“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七十七章 名号犹如千军万马 我直截了当地回道:“金陵黄门走那批货全是假的,黄慕华正在做局坑你。我机缘巧合,进入仓库,见到了那批货。录音那些话是货物标记人裴星海说的,你今天别去接货了。” 马萍闻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兄弟,你对黄慕华心中有气,这事主要怪我。姐答应过你,这口气一定帮你出了,但现在不是时候。按江湖走货规矩,约定时间不接货,这笔生意要黄。我之前也曾说过,这笔生意对我非常重要,不可能不接。” “马萍行走江湖,最讲一个义字。黄慕华与我合作过几次,这人我非常讨厌,但我不相信金陵黄门有这个胆子给我做局。我现在马上就到接货地点,你不用再说了,等我走完这批货,咱们见面再聊!” 这个马三娘! 她压根不相信我今天进仓库见到了那批货! 小竹在一旁急得不行。 但她的身份,又不敢插话。 马萍这种性格,无论多再说,她也不会相信,除非她亲眼见到了赝品。 我不再解释了,问道:“你今天带了多少人?” 马萍在那头哈哈大笑:“在金陵,我外出不需要带人。今天接货非常重要,我不可能带别人来,由我自己亲自开车,只带了从别处请来的六位搬运工人。你放心,马萍这个名号,犹如千军万马。” 我回道:“行。你注意一下s444那个箱子,里面装了标记人。事情真假,你一看便知。” 讲完之后,我挂了电话。 正在此刻。 一辆大卡车从黑暗中快速驶来,向仓库开去,卡车稳稳地停在了仓库门口。 这是马萍的车! 小竹见状,焦急万分地问道:“哥,怎么办?” 马萍太自负了。 这笔生意对她非常重要。 按照江湖规矩,地下走货走的是生死信誉,托工接货时,不能打开任何一个箱子,一旦打开,代表对出货商信誉质疑,这笔生意就算彻底黄了。即便刚才提醒了她,但我猜测,马萍一定不会去打开s444那个箱子。 事情变得相当糟糕! 如果货运上了卡车,等于托工已全盘接货。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便与黄慕华无关了。 我问道:“你竹刀片多远距离有杀伤力?” 小竹回道:“十米以内。” 我说道:“你先潜过去,等马萍带来的搬运工搬s444箱子时,飞片割手,让箱子摔落,阻止马萍接货。” 小竹闻言,说道:“好主意!” 一辆大型黑色越野,从对向凶猛无比地冲来,“吱嘎”一声,越野车也在仓库门口停下。 车上先下来几位保镖,接着便是那位油头粉面、手执折扇的黄慕华。 黄慕华下车之后,他先瞄了一眼马萍卡车,后又瞄了一眼旁边裴星海的车,神情显得非常不解。 他应该在疑惑,裴星海的车为什么还停在这里。 旁边一直在假装闲逛的一位疤脸护宝人员,立马走了上前,在黄慕华身旁耳语了几句。 估计疤脸护宝人员在告诉他,裴星海跟着一辆面包车走了。 黄慕华听完,眉头紧皱。 尔后。 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裴星海电话肯定打不通,之前在仓库,我已经将他的手机卡给卸了。 小竹将套在外面的工装服给脱了,乘着夜色,若狸猫一般潜了过去。 她身材娇小、动作轻盈,而且很懂得躲避路灯。 那群护宝人员全在凝神灌注地关注接货进程,没人注意到小竹已经在一个距离卡车不足十米远的角落猫着了。 黄慕华没打通电话,脸色有点不好。 但他也再继续纠缠,摇着扇子,走到了卡车面前。 马萍打开了卡车驾驶门,从上面跃了下来。 两人表面非常客气地握了一下手。 晚上很安静。 虽然距离间隔稍远,但我还是能断断续续听到他们一些对话。 “……货已备齐,预祝马姐一路平安,马到成功……” “黄少爷客气……有机会多多合作……” 黄慕华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人从车上拉下来一条大黑狗,并将它拉进了旁边一家饭店里。 不一会儿。 那人从饭店里端了一海碗狗血,一半泼在了马萍卡车的挡风玻璃上,一半泼在了仓库大门。 旧江湖一种简单仪式,黑狗开路。 托工也好、上游货商也罢,干得全都是脑袋别裤裆里的活儿。 江湖人士相信黑狗可以辟邪叼财保平安。 出货之前。 如此摆弄一番,图个心里安慰。 黄慕华亲自用钥匙打开了仓库门,用扇子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马萍见状,朝卡车挥了挥手。 几位搬运工人从卡车上下来,进仓库开始搬货。 他们两人一组,速度非常之快,一箱一箱地将东西往外搬。 卡车翻斗上有两位工人站在上面接货。 直到十几箱货全部搬上了车翻斗,两位搬运工人才将当s444从仓库里面搬出。 他们搬这个箱子时,神情明显更加吃力。 马萍见状,表情产生了微妙变化。 躲旁边的小竹,手中已经捏起了竹刀片。 马萍嘴里突然说道:“等一下!” 黄慕华闻言,神情顿时一愣,但这家伙心机极为深,面不改色,问道:“……马姐,请问你这是?” 马萍盯着s444箱子死死地看了一会儿。 尔后。 她闭上了眼睛。 几秒之后。 马萍一咬牙,手一挥,对两位搬运工人说道:“抬上去!” 马三娘选择了相信! 她并不是相信黄慕华,而是信任自己强悍无比的实力! 两位搬运工人开始奋力地将s444往卡车翻斗上抬。 当站在翻斗上两位搬运工人即将要接手箱子的当口。 一道快如风的小影子疾射而至。 “哎呀!” 一位搬运工人嘴里顿时一声惨呼,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箱子。 s444“咔嚓”一下掉落在地。 肥头大耳、浑身伤痕的裴星海从箱子里面滚落出来。 裴星海人还晕着,一动不动。 他那样子实在太惨了,身上到处都是小刀划痕。 这种小刀伤口虽流血不多,但看起来像是密布的血蜘蛛网,反而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第七十八章 生死账 裴星海从集装箱滚出来之后。 全场所有人都懵逼了。 一刹那间。 甚至没人去思考为什么搬运工会突然掉落箱子。 马萍见状,脸色陡变,身子猛地退后了两步,转头厉声问道:“黄少爷,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黄慕华反应也快,立马回道:“马姐,这中间一定有误会……你特么给我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那位疤脸护宝员都吓傻了,脸色一片蜡白,声音颤抖:“少东家……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我们看到裴哥跟着两个人坐着面包车从仓库里出去了。他……怎么又会在箱子里?” 黄慕华气急败坏,大骂道:“蠢货!叫你们来护宝,你们吃了一晚上屎吗……” 他肺都快要气炸了,合起了手中的折扇,朝疤脸护宝员的脸上狠抽了过去。 疤脸护宝员脸上立马被抽出了一条大血痕。 但做局即将完成,突然出了这么大幺蛾子,黄慕华岂能解气,他招呼旁边两位保镖,几乎嘶吼道:“拉出去!给老子废了他!” 他带来的保镖非常凶悍,像拎小鸡仔一般拎起那位疤脸护宝员,往后面拖去。 疤脸护宝员嚎叫着大声辩解道:“少东家,您的吩咐是认车不认人……我冤枉啊……” 他确实冤枉。 但黄慕华已经气疯了,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黄慕华转头道:“马姐,这事情绝对是有人在挑黄我们这笔大生意!我估计是其它想和你抢托工做的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交待!但里面的货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不信,我们金陵黄门愿意独破一例,开箱让你验货!” 这家伙极为阴险。 直接一招祸水东引,将事情责任完全推在其它托工头上。而且,他为了将假局继续做下去,还主动提出让马萍来验货,争取获得她信任。 地下走货。 玩生死信誉。 托工讲究的就是一条龙闷货走镖。 一旦开箱,事情将变得非常复杂。 到时候货出现状况,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完全讲不清楚。 毕竟,你托工当时也看过货了,万一打眼将假货看成是真货。接货人接到假货之后,会认为托工和上游货商一起弄了假货在坑他。上游货商则会反咬一口,你已看过货,谁知道是不是你中途自己给调了包。 别说之前我已经给马萍交了底,即便她今天什么事也都不知道,肯定也不会干开箱验货这种蠢事。 果然。 马萍目光中露出凶狠杀意,厉声道:“不用了!既然交接货过程出现问题,这笔生意到此为止!但金陵黄门货中藏血人这笔生死账,我马三娘一定会找你算!” 此话讲完。 马萍转头对工人说道:“卸货!” 为了防止泄露秘密,这些工人都是马萍从别处招揽过来的普通搬运工。 他们在搬货之时,箱子突然掉出一个人来,现在又见到双方凶神恶煞地对峙,已经吓得有点哆嗦了,其中一位颤声问道:“怎……怎么卸?” 马萍干脆自己动手,猛地一拉车门,迅疾跃上了驾驶室,突然启动了汽车,将卡车的翻斗直接给升了起来。翻斗升起,上面那些已经搬上去的集装箱,全部哗啦啦地倒在了地上。 咔嚓嚓的响动声传来。 箱子里的瓷器铜罐,瞬间全部砸碎了。 马萍已经彻底相信了我之前说的话。 她受到了黄慕华做假局的极端羞辱,完全没有心情再纠缠下去,在无比愤怒之下,竟然采取了翻车斗毁货的示威方式。 这是一种彻底撕破脸皮的宣战! 黄慕华瞅着那些从翻斗上倒下来的集装箱,脸色极度阴沉。 马萍从卡车驾驶室跃下来,杀意腾腾地盯了黄慕华一眼,转身离开。 前面一尊从集装箱里面滚出来的赝品宋瓷瓶,不合时宜地挡住了马萍的路,她抬起一脚,将瓷瓶给踩得四碎而裂。 忽然之间! 黄慕华手中扇子哗啦一开。 几十位护宝人员,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马萍给团团围住了。 黄慕华冷声说道:“马三娘!金陵黄门重宝,被你瞬间损毁,今天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马萍闻言,转过了头,突然仰天哈哈大笑:“我马萍要走,谁敢拦我?!” 此话一出。 站的最为靠近马萍那些护宝人员,果然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马萍在金陵江湖的威名,不是一般的响。 黄慕华脸上肌肉抽搐,凶狠无比地大声喝道:“今天你要能活着走出西货场,金陵黄门,从此灭掉十二根长明香!” 但凡百年以上老江湖偏门家族,族厅里神龛都会点上粗壮的长明香。 传承了几任家主,神龛上点几根。 金陵黄门既然点了十二根,说明这个盗墓家族,到现在为止已经传承十二任了。 黄慕华话中之意绝决而凶残。 马萍若要离开西货场,要么是她的尸体被人给抬着离开,要么是她脚踏着二十多位护宝人员的尸体离开。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 我有两点完全没预料到。 一来没想到马萍单骑闯关,竟然还敢当场翻车斗毁货,向金陵黄门宣战。二来没想到黄慕华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后,突然决定提前动手,直接在西货场做掉马萍。 马萍闻言,再次哈哈大笑。 笑声未停。 马萍手猛地一翻。 从身上掏出来一根长钢刺,迅雷不及掩耳一刺杀出,直接挑翻一位护宝人员。 那位护宝人员猝不及防,连惨嚎都来不及,倒在了地上,身上飙血,不断扭动挣扎。 马萍面目无比阴冷,手执着还在滴血的钢刺,踏着沉稳步伐,向黄慕华缓步走去。 围着马萍的那些护宝人员,无不脸色惊惧地盯着马萍,步步后退。 黄慕华神情不变,手中依旧摇着折扇,冷冷地说道:“今天,要么她死,你们领赏钱。要么你们死,家属领棺材!” 护宝人员一听,顿时脸色陡变。 其中一位高喊了一句:“杀马萍!拿赏钱!” 一众护宝人员大声呼啸着,冲向了马萍。 第七十九章 诛杀令 马萍虽然是女流之辈。 但下手那是真狠! 她嘴里大声呼啸着,手中那根长钢刺,一下挑一个,完全置人于死地的打法。 现场惨嚎之声一片。 金陵黄门那些护宝人也不是吃素的,手中刀棍飞舞,冲马萍身上凶狠招呼。 转瞬之间。 马萍身上受了不少伤,尤其腹部中那一刀,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淋漓。 我已将面包车油门踩到了最大。 车若下山猛虎,嘶鸣着往前面狂冲。 擒贼先擒王! 唯有逮住黄慕华,才能救下马萍! 面包车猝不及防地往前疯撞而去。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以至于那些护宝人员神色稍微一顿,立马被马萍给撂翻了两个。 黄慕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包车。 他死也不会想到,金陵黄门的面包车,有朝一日竟然会呼啸着朝他撞来。 黄慕华想逃,但已经反应不及了。 正当我以为会废掉他的时候,他身边有一位光头,反应极快,竟然猛地探手一扯脸色蜡白的黄慕华,两人滚地而躲。 “咔嚓”一声响。 面包车撞到了边上一个大石墩,保险杠横断,塑料片四散。 我大骂了一句:“艹!” 尔后。 我猛挂倒挡,往后一退,疾转方向盘,再次朝黄慕华疯狂碾压过去。 那位光头脸色陡变,身手极好,他竟然一脚踹开了黄慕华,身子往边上一侧,手中那把砍刀凶狠无比地朝着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砍来。 危急情况之下。 我只得猛地一刹车,扭身让过。 砍刀穿过挡风玻璃而入。 差几公分就要削掉我头。 这是高手! 而且,此时黄慕华身边几位保镖全都反应过来,他们纷纷朝面包车冲了过来。 小竹在我开车冲进战圈的时候,已经从边上杀出,她手中的竹片刀飞舞,袭中了不少护宝人,已将浑身是血的马萍给解脱。 但此刻她看到一群高手来袭击我,急了。 纤手竹片刀一飞,几枚袭击黄慕华,几枚袭击正向面包车冲的保镖。 乘此机会。 我将车横向一个侧甩,撞倒几个人,迅疾掉头,往后面冲。 旁边之人不敢螳臂当车,纷纷大声呼喝着躲避。 小竹脚借力卡车翻斗,已经跃上了面包车的车顶。 我将车开到马萍面前,喝道:“上车!” 马萍立马打开车门,上了车。 后面几人挥舞着砍刀疯狂来追,被车顶上小竹几枚竹刀划中了腿部,哀嚎连天,身子和砍刀齐齐翻倒在地上。 黄慕华见状,气急败坏嘶吼:“艹尼玛的!开车,逮住他们,今天必须弄死他们!” 夜幕之下。 我开着面包车往前狂奔。 后面几辆轿跑若吠叫疯狗,咆哮着追来。 破车就是破车。 这面包车即便踩到了最大油门,但提速仍然不快。再加上,车顶上有小竹,虽然上面有行李架可以供她抓手,我却不敢急弯急停,担心将她从车顶甩下。即便黄慕华等人追击时间晚了不少,但他们很快就咬了过来,离面包车只剩下四五十米距离。 我肯定不能走大路。 一旦走大路。 他们速度起来,没几分钟就会将我们给截停,到时候必死无疑。 西货场很大。 我只能驾驶着面包车在西货场里面不同小路狂转。 西货场有一些半夜赶工正在装卸货物的人见到飙车场面,全吓懵了,飞一般往旁边奔逃。 包装箱、泡沫盒、小推车,被我们撞得到处飞舞。 无比糟糕的是。 追我们的车越来越多,甚至从四面八方杀来了五六辆摩托车,他们见我要转方向钻弄堂,直接将摩托车横丢在弄堂口,逼的我只能按西货场的一条小路往前狂奔。 “苏兄弟……你们跑……我打完这个电话,留这里……” 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去,马萍脸色无比苍白,身上鲜血直流,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一手艰难地拿手机。但她伤太重了,虽然咬着牙在单手拨号,但手机拿捏不稳,掉落在座位下,她想附身去捡,但无论如何都捡不起来。 她想摇人。 这个时候摇人,肯定不会为了来西货场救她。 她一定是让自己的属下,乘此机会杀向金陵黄门老巢。 铁娘子! “没到死的时候!”我大声说道。 给马萍鼓劲。 也给自己鼓劲! 但小竹却在车顶上大急道:“哥、萍姐,你们走……我来挡住他们!” 她来挡就是去送死! 刚想说话。 小竹却压根不怕死,竟然从车顶上翻了下来。 我只得一个急刹车。 不停也不行了。 一个是因为小竹,一个是前面是死胡同。 他们将摩托车横弃在弄堂口,就是逼我钻进这条死胡同! 我从副驾驶拎了一把砍刀,迅疾打开了车门。 黄慕华等人的车已死死堵在了巷子口,也不往前开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已插翅难飞。 小竹站在那里,都快急哭了:“哥,你怎么下来了!” 不仅是我。 此刻马萍也捂住了腹部,手中拿着钢刺,咬牙艰难无比地从车上下来了。 黄慕华手摸着那张被竹刀片割伤了的脸,恶狠狠地朝地上淬了一口。 这些护宝人员倒没什么。 要我们死。 即便护宝人员多出我们五六倍,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关键是黄慕华身边以光头为首的五六位保镖,实力非常凶悍。 刚才稍微交手。 我已非常清楚,若一挑一,他们不是对手,但这些保镖加护宝人员一起上,我们今天将彻底废。 马萍脸色蜡白,身躯颤抖,用劲力气说道:“黄慕华……此事与他们无关,放了他们,老娘今天跟你拼一下谁的血多!” 黄慕华手中扇子在胸前不断摇晃,冷笑着:“跟他们无关?刚才我手下那帮蠢驴说了,进仓库之人就是他们,你现在说跟他们无关?哈哈哈!” 尔后。 这货转头对自己手下说道:“全都听好了!姓马的和那小子,别留全尸。小姑娘留下,晚上送我房间。” 话音刚落。 黄慕华手中扇子猛地合上,目光无比歹毒,厉声吼道:“金陵马三娘,江湖再见!” 这是一道诛杀令。 一群人接令,拎着刀,嘶吼着向我们冲来。 第八十章 万千围困 这不是拼红花。 纯粹的江湖厮杀。 前面说过,从性质看来,这种厮杀顶多算是生意起争执之后的互相斗殴。一众护宝人员以及保镖,只要有高额红利悬在头上,大狱他们蹲得起。 九儿姐曾告诉我,怀技就是怀雷。 在这一刻。 我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只要你有本事在身,一旦踏足了这个江湖,大部分事情就会身不由己。 从第一天赌串摊认识陆岑音,砸阴席、闯窜货场、夺驭王剑、救卞五截胡玉带龙胆珠、金陵大酒店鉴宝,到现在飞车救马萍,我恍若坐了一艘乘风破浪的舰船,启动了,就再也停不下来。 湖中有大宝。 更有大风、大浪。 我拎刀直竖。 来吧! 今日以死博之。 刀挑黄门! 在这危急万分当口。 忽然之间! 一股汽油夹杂着菜籽油的浓郁味道猛然袭来。 黑暗之中。 一大桶液体向前迅疾泼去。 “轰”地一下。 在我们与黄慕华等人之间,突然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那群护宝人员和保镖正手执刀凶猛地往前冲,但脚下猝不及防地打滑,竟然纷纷倒在了火丛之中,身上一下着火起来,他们大声地嚎叫着,再也顾不得我们,开始疯狂滚地灭身上的火。 “快跟我来!” 卞五! 我们从懵逼之中反应过来。 回头一看。 发现卞五在后方不远处,正冲我们焦急万分地招手。 我们顿时大喜过望。 小竹和我一人搀起了马萍一条胳膊,跟着卞五疯跑。 斜眼瞥见。 黄慕华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大吼道:“快特么追啊!一帮废物!” 又有人开始追来。 但地上被泼了菜籽油,极为滑,追的人无不纷纷倒在了地上,再起身,又滑倒。 卞五带着我们,迅疾来到了一扇门边。 这是一家储存仓库的后门。 外面上了那种原始的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 卞五猛地抬起一脚,将门给踹开,带我们快速地钻了进去。 仓库里面还有几位女人在打夜班清货,她们见我们一行人如神兵天降一样猛闯进去,吓得立马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哇哇大叫。 我们快速地冲到了仓库门外。 卞五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在仓库门前提前准备了一辆破桑坦纳,招呼我们快上车。 随后。 卞五坐上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往前疾速狂飙。 后面其实已经有护宝人员和保镖追来了,但他们只得望车兴叹。 马萍在后座上,脸色极度苍白,腹部鲜血直流,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呕血。 小竹扯下了衣服,快速给她腹部包扎。 但马萍受伤太重了,血根本止不住。 小竹大急道:“哥,怎么办啊?” 卞五说道:“附近有一家中医院!” 卞五刚要往中医院的方向开,但后座的马萍却无比艰难地说道:“不……不行,去仁济医院……” 此话刚讲完。 马萍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卞五急问道:“到底去哪儿?!” 我回道:“仁济!” 卞五一听,皱眉道:“怎么去仁济?那里太远了,她能顶住么……” 我立马抬手制止,重复一遍:“仁济!” 仁济医院路程确实比较远,卞五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但我猜测,马萍之所以提出到仁济医院,估计那里是她的势力范围,安全会有保障。 现在黄慕华已经彻底疯了,不排除他会乘马萍受了重伤,跑到医院来行凶。 咬红了眼的狗。 不能以正常思维来揣度。 卞五只得将破桑塔纳按起飞的速度开,完全顾不了红绿灯。 其实也没必要顾。 毕竟这车连车牌都没用。 估计是卞五从哪个旧车报废车市场给薅来的。 车一路向前飞驰。 我忧心忡忡。 马萍的生命安全,非常重要。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遭受重创的不单单是马家。 无论是陆家还是我,现在完全没有足够实力与金陵黄门对抗。 到时候,金陵将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 半个小时之后。 车总算来到了仁济医院。 我们背着浑身是血的马萍,疯狂地往医院里面奔。 到了医院门口。 一位戴金丝眼镜,医院领导模样的人,身边还带着六七位医生,应该是半夜查完房刚出来。 他瞅了我们一眼之后,发现了背上马萍,脸色顿时陡变:“马先生?!” 小竹大急道:“医生,快救人!” 这位金丝眼镜医生立马转头说道:“查伤、手术准备,我亲自来做!” 旁边一位胖医生闻言,立马说道:“胡院长,京都来的那位重要患者,可马上等您过去手术,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胡院长脸色顿时一沉:“你决定还是我决定?” 胖医生立马不吭声了,转身跑去准备。 胡院长目光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拿出了手机,走到边上去电话。 其它医生则吩咐我们直接将马萍给送进抢救室。 马萍进了手术室之后。 很快,胡院长也穿上手术服进去了。 我们稍微松了一口气。 手术在进行的时候,卞五去上了一趟厕所。 回来之后。 卞五皱眉对我说道:“尘兄,可能会出事!” 他年纪比我大上好几岁,但自从江宁范青墓事情之后,便开始称呼我为“尘兄”。 我问道:“什么事?” 卞五低声说道:“刚才我去上卫生间,卫生间窗户刚好能看到医院外面,外面有三四十辆摩托车,将医院给团团围住了,他们全熄了火,靠在车上抽烟。” 之前猜测没错! 黄慕华果然派了人来! 卞五问我:“要不要提前走?我有办法带你们摆脱他们!” 我回道:“不用,黄慕华的人不敢进来。而且,我们现在也走不了了。” 卞五奇道:“为什么?” 我说道:“胡院长不会让我们走,不信你现在去看看手术室一楼大门。” 卞五闻言,起身下去看了一下。 回来之后,卞五满脸不忿:“这特么什么意思?铁门加上电子密码锁!我们救人,怎么还把我们给困住了?这点伎俩也奈何不了我卞五!” 第八十一章 易主而栖 铁门电子密码锁当然奈何不了他。 即便卞五开不了锁,卞五会缩骨功。 随便从某个窗户,他也能出去。 但我和小竹却没有这个本事。 我淡淡地回道:“胡院长是马萍的人。马萍现在性命垂危,他在搞不清楚情况下,选择马上调度人守住医院,并将我们给困住,属于正常操作,安心待着吧。” 卞五神情显得很不爽。 这属于职业禁忌。 一位枭贼。 最烦躁之事就是被人给困住,那样他会很没安全感。 但我开了口,卞五不好说什么。 我给他递了一支烟:“生死兄弟,你有话直说。” 卞五接起了烟,点着抽了两口,说道:“尘兄,卞五这辈子就跟你一个。但是,这个马萍……” 我明白他的意思。 卞五误会了,他以为我在依附马萍做事。 我回道:“她只是我朋友。” 卞五闻言,似乎大松一口气,回道:“懂了!卞五已经有爹了,可不想还有个爷爷!” 我笑道:“不会的。” 卞五又指了指说边上的小竹,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还没吭声。 小竹俏脸浅笑盈盈,主动朝卞五伸出了手:“我叫小竹,应该算是……你小姑。” 卞五闻言,拍了一下她的手,满脸无语地回道:“小丫头,我刚才只是打一个比方,你不要占我便宜!” 小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问卞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卞五开始向我解释起来。 卞五是那几位走马阴阳风水师的头,他回到赣省,安顿好家人之后,让其它几位兄弟暂时蛰伏不动,等待召唤,他却独自回到了金陵。 一个目的,报金陵黄门支锅之死仇。 范青墓之事,最初是卞五打探到的消息,差点害死了几位同伴。 他不想让同伴再涉险,打算单枪匹马挑死金陵黄门。 卞五回到金陵好几天了。 之所以一直没找我,因为他突然窥探到,金陵黄门要走一批货。 卞五在西货场里面蛰伏了几天,总算找到了那间地下仓库。 他本来打算,一把火烧了那间仓库,将货给毁了,先给黄慕华上点眼药。 那些汽油和菜籽油,就是受到了我在江宁范青墓救人之事的启发,专门为火烧仓库而准备的。 可就在今天,他竟然看到我开着面包车进了仓库。 卞五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我有什么目的,不敢动手。 直到后来。 马萍开卡车来接货,与黄慕华一伙发生火拼。 卞五看到我开着面包车冲进战圈,带着马萍离开,一群轿跑在后面追我们。 他瞅见我开着车在西货场大小巷子里面钻,心里已然明白,黄慕华人多、车好,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我往死胡同里面逼。 卞五对西货场非常熟悉,清楚西货场仅有一条死巷子。 于是,他快速先将那辆从旧车报废市场薅来的破桑塔纳,开到了一家仓库门口,并绕到了仓库后门,提前打开了后门锁,手拎着汽油桶,一直在暗处猫着。 果然。 十几分钟之后。 走投无路的我们,真被逼进了这条死胡同。 在万分危急关头。 卞五果断出手了。 我听完之后,拍了拍卞五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菩萨众人抬,神仙锣开道。 身边要没人帮,不仅成不了神,还会被人给踩死。 手术足足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天已经亮了。 卞五再次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他告诉我,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昨晚我们来医院之后,胡院长第一时间通知了马萍下属。 仁济医院里面,必然到处布满了马萍的人。 面对这种情况,黄慕华心中顾忌,没下达闯医院的命令。 胡院长从手术室出来之后,非常冷淡地告诉我们,马萍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们彻底放松了下来。 卞五身子靠在墙上,环抱双臂,冷冷地说道:“胡院长,手术楼一楼大门一直锁着,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胡院长本来正要往楼下走,听闻此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推了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来的人到底是客人还是恶贼,等主人醒来才能判断!” 讲完之后。 胡院长大踏步往楼梯下面走。 恶贼这个字眼,让已经憋屈了一晚上的卞五彻底炸毛了。 却见眼前残影一晃。 卞五手中已拿着胡院长的金丝眼镜回来了。 他将眼镜直接从走廊窗户丢出,嘴里骂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 耳听“哎呦”一声。 胡院长突然没了眼镜,一脚踏空,在楼梯上摔跤了,滚落了下去。 楼下立马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十几位穿中山装的人,突然从一楼冲了上来,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小竹见状,立马挡在了我们面前。 一位脸型棱角分明,太阳穴凸起,双目精光四射的中年汉子,沉声说道:“全捆起来!” 卞五偷金丝眼镜那一手,已经让这些人感受到我们随时可能逃走的强烈危机。 众人刚要欺身上前。 小竹一抬手,对中年汉子说道:“王郎,你这是想动我哥?” 小竹之前跟过马萍。 她能认识这些人非常正常。 王郎脸色非常冷峻:“竹姑娘,你我易主而栖。此乃我份内之事,无需多言!” 小竹小脸坚毅:“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王郎回道:“好!” 话音刚落。 王郎一掌带风,凶狠无比地朝小竹面门劈下。 咏春! 这人不亚于崔先生! 小竹一声娇喝,娇小身躯宛若蛟龙,瞬间移步到了王郎背后,手中竹刀片朝他猛刺。 王郎身躯未回,侧身微让,反手一个狠叩。 小竹的手吃力不住,被逼的迅疾倒退了好几步。 两人脸色同时微变。 看起来小竹狼狈倒退,但王郎的脖子上却有一条细刀痕,正微微溢出血来。 这一过手,实则未分胜负。 正在此时。 病房里传来了马萍咳嗽之声。 王郎对属下说道:“待原地不动!” 一众中山装闻言,立马再次将我们围住,水泄不通。 王郎走进了病房。 一分钟之后。 他从病房出来,虽然向我微鞠躬,但神情却不卑不亢,说道:“苏先生,马姐有请。” 第八十二章 请借我一票人马 我进病房之后。 见到马萍躺在病床上,脸色无比苍白,身体相当虚弱,旁边是输液杆和仪器。 百足之虫,至死不僵。 尽管这种身体状态,马萍眼中的霸气却并未减弱半分。 她见到我进来,说道:“苏兄弟,昨晚之事……” 我立马制止道:“萍姐不用多讲。” 马萍微颌手,回道:“好……你最近在西城区待着,我会派一批人伺候着你,一切事情,等我伤好之后再说。” 马萍在担心黄慕华会报复我。 出租屋、饭店,位置均在东城区。 我拒绝道:“缩头乌龟之事,我不做。” 马萍回道:“昨晚我已看不出来了,兄弟不单只会鉴宝,一身本事还无比惊人。但黄慕华不比别人,咱们这不是在做缩头乌龟,在我伤好之前,你暂时做一条潜龙。” 我说道:“萍姐若信我,请借我一票人马。” 马萍闻言,神情诧异不已,剧烈地咳嗽了几句。 尔后,她问道:“你这是要?” 我冷声回道:“灭香!” 黄慕华已经绕不过去了。 此人不除。 我不可能在金陵待下去。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 黄慕华很快就会将我查一个底朝天。 我预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当然,并不担心自己,最担心的是许清和那家小店。 当我嘴里说出“灭香”两个字的时候,我从马萍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悸。 这一丝惊悸。 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甚至,在她单骑闯关,面对黄慕华和一众护宝人员疯狂追杀的时候,都没有出现。 半晌之后。 马萍说道:“苏尘,你注定不是一条潜龙。金陵这片江,迟早会是你的!你说,要多少人?” 我回道:“王郎和门口那批人足够。” 马萍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电话!” 我向马萍告辞。 出门之后。 王郎仍然不卑不亢地向我微鞠躬,目送我们离开。 门口已经派好了车,送我们回去。 在车上之时,我对小竹说道:“我派给你一个任务。” 小竹闪着大眼睛:“哥,你说。” 我说道:“这几天我会出去办事,你别跟着我了,专门跟着一位叫许清的姐姐,行吗?” 小竹闻言,俏脸有一些不高兴了,撅起了嘴,说道:“我其实听到你跟萍姐说什么了……你让王郎跟你,不让我跟。王郎确实是萍姐手下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你是不是觉得,刚才在医院那一下交手我输了?其实我……” 我打断道:“其实你给他脖子上来了一刀,打成了个平手,是吗?” 小竹回道:“你知道为什么还不让我跟?” 卞五在旁边搭茬道:“小竹姑娘,尘兄不让你跟,是因为你是自己人,你来做这事,他更放心。” 小竹闻言,俏脸疑惑:“哥,是这样吗?” 我白她一眼:“那你觉得呢?” 小竹笑了。 笑容非常灿烂。 像得到了家长极度肯定与赞扬的孩子。 一路无话。 我们到了“酥小许烧菜馆”门口。 许清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在这条街确实将菜馆打出了不小名气。 现在正是中午饭点,她和小静忙得屁砸脚后跟。 见我们来了之后,许清开心的不行,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菜,拉着小竹的手,笑意盈盈地左看看、右看看,倒把小竹弄了一个大红脸。 小竹羞赧地叫了一句:“许姐。” 许清闻言,笑嘻嘻说道:“噢呦……还是我们南方妹子水灵呢,你看这丫头的皮肤、身段、气质,小竹姑娘,你之前莫非是唱评弹的哇?” 小竹连忙罢手:“不不不,姐我是北方人。” 许清瞪大了眼睛:“北方姑娘?不可能吧,侬妈妈可是南方人?” 小竹回道:“她也是北方的。” 许清格格直笑:“那不管了,你既然跟了我家小弟,就是南方人了……” 旁边有顾客嚷道:“老板娘,赶紧上菜啊!再等下去,打算让哥几个吃夜宵呢?!” “来啦来啦,马上就好,几位老板稍等会儿啊。”许清回道,尴尬地挠挠头,转过头对我们说:“你们看我这儿忙的!小弟,你和卞五兄弟找个地方坐,我先忙完这个点。小静,大老板来了,你快来伺候一下……” 小竹瞅见了边上一条围裙,直接给系了起来,说道:“姐,我来帮你!” 许清闻言,神情一愣,随后说道:“好咧,那你快来给我厨房打下手。” 我和卞五坐下来之后。 小静跑过来了,赶忙给我们上茶点。 我让她别过来招呼我们了,赶紧忙活别的去。 我们自顾自喝茶、吃点心。 到了中午一点半左右,店里客人总算全走完了。 小静在柜台算账。 许清和小竹在清理后厨。 小静算完账之后,突然对着后厨大喊道:“姐,你快点出来呀!” 许清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擦着手从后厨跑出来了,问小静怎么了。 小静欣喜万分地对我们说道:“大老板、姐,我们这家店开了一个月,抛去租金、水电、原材料成本,净盈利四万八千六百二!” 此话一出。 不仅许清发愣。 连我也惊讶不已。 别说当时是两千年。 即便放到现在,一家苍蝇小店月营收将近五万块钱,也算是相当暴利的存在。 许清闻言,秀眉紧蹙:“死丫头你不会算错了小数点?” 小静急得直跺脚:“姐,我中专肄业的!在农村好歹也算是文化人,你怎么还怀疑我算错数呢?” 许清还是不大相信,让小静让一边去,自己手中拿着计算器,先摁了好几遍归零,翻开账本,开始劈里啪啦地算起来。 算完之后。 许清神情有一些发懵,转头看向了我,嘴里喃喃地说道:“小弟,还真有这么多……” 她那种眼神。 就如同家里没见过啥世面的女人,在赶集路上突然捡到了一大笔钱,惊喜和慌张之中,期待家里男人给出一个处理决定似的。 非常奇妙。 可我心中却在盘算着。 等下到底该怎么开口。 让许清先将这家小饭店给关了。 第八十三章 小日子 就在这个当口。 小竹脸颊上流着香汗,鼻头上还有一点灰,脸被后厨烟火熏红扑扑的,手中端了两盘菜跑出来:“哥,你们快尝尝我的手艺呀。” 卞五早就饿的快翻白眼了,他也没客气,自己跑去柜台拿了酒,开封先倒上,喝了两口,拿起筷子夹了两筷子菜,嚼动几下之后,一对眼睛转了两转,立马竖起大拇指:“竹姑娘,这也太好吃了!” 这可能就是所谓……贼好吃? 小竹得到了赞赏,非常开心,站在边上笑。 我尝了一下,口味确实很不错,风格与许清的老魔都本帮菜完全不同,便问道:“鲁菜?” 小竹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两道菜可不是鲁菜的代表啊。” 九儿姐曾带我在鲁省待过两年。 我当然知道鲁菜的独特口味。 我让许清和小静别再算账了,赶紧过来先尝一尝。 她们两人过来,吃了之后,对小竹的厨艺赞不绝口。 许清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说道:“那今后我这小菜馆可要发了呀,小竹姑娘会做鲁菜,咱又加了一道招牌。我跟你说小弟,现在这个收入,真的太超出我意外了,比我之前做小……小工赚得钱还多!” “等过上一段时间,我们几人再平平账。我想着,小静也非常辛苦,白天干活、晚上守店,能不能让她也入一点股份,光做服务员工资太低了,她老家几口人全靠她吃饭呢,还有弟弟正在上学。小弟,你看行吗?如果你觉得行,能不能跟肖岚也商量一下?” 讲最后几句话之时。 许清脸上明显带着恳求的神情。 她真的太善良了。 事事都为别人考虑。 其实,在魔都老家,她自己还有一位像黑洞一样填不满的混蛋老爹。 单就这家店来讲,我和肖胖子根本没出啥力,看位置、取店名、购置用具、内外张罗、打出名气等等,全是许清一手在操办。可在许清心里,却始终认为这日子是我带给她的,凡事全以我意见为准。 小静闻言,低着头,有点不敢看我。 我回道:“行!” 许清激动不已,立马转头对小静说道:“傻丫头,你还不快谢谢大老板!” 小静闻言,赶忙起身,眼眶泛红:“谢谢大老板!” 我见到她们这满怀希望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想说没说出来。 但吃了两口饭之后。 我觉得这事不能再拖,对她们说道:“姐,我想把这个饭店给关了。” 许清正吃着饭呢,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她赶忙拿着纸巾,捂住嘴,别过头去,不断地咳嗽。 小静都惊呆了,赶忙起身。 “大老板……我……我不要股份了,就只要工资行吗?还可以降点!你千万别把这家饭店给关了!许姐每天起早贪黑的,倾注了所有的心血,这店是她最大的希望,就像她孩子一样。你也知道,姐这么些年,她……她能勇敢地做起这家饭店来,太不容易了。” 讲最后几句话之时。 小静已经带着一点哭腔。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些天许清和小静天天在一起,许清没有任何心眼,她肯定把自己以前的事全告诉了小静。 也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其它原因。 许清眼眶有一丝泛红。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神情无比纠结而难过地问道:“小弟,为什么呀?这钱也赚得不少,姐还有一份事情做。” 卞五和小竹知道其中原因。 但我没开腔,他们不敢说,埋头吃饭。 我肯定不能把真实原因告诉许清。 “暂时停业而已,不是一直不开。我在盘算更大的店面,到时咱们可以赚得更多。” “小静回农村老家休假,工资照发、股份照入,等新店重新开业,你还来帮许姐。” “姐,最近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我让小竹陪着你四处逛逛,到别地去考察一下别人开店的经验也行。” 许清和小静有些发懵,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 小静说道:“大老板,我们这家小店刚做出名气,现在关了,等于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即便开新店,也要等客源完全稳定之后,而且,姐还跟我说过,她没有多大愿望,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我觉得这家店真的挺好……” 我没吭声,看着许清。 许清神情黯然,咬着嘴唇,说道:“小静,别再说了。我们听大老板的,下午关门歇业。” 小静闻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餐饭吃得挺不是滋味。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过小日子的权利。 比如我,以及跟在我身边的人。 我亲手给了许清这种过小日子的希望,现在又把它给掐灭。 饭后。 许清闷不吭声,独自去后厨收拾碗筷。 小静有一些赌气,趴在柜台上装睡,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抽泣。 其实她们心里已经明白,这家店关了,也许再也不会开了。 小竹扯了扯我的衣角,说道:“哥,你去跟许姐再说两句。” 我起身来到了后厨。 窗明几净。 锅铲、调料、菜品,码放整齐有序。 许清在水池里洗着碗,没说话。 我说道:“姐,对不起。” 许清闻言,停下了洗碗的动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轻轻柔柔地抓住我的手,闪着有一些泛红的眼睛,问道:“告诉姐,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你别多想。” 许清低头,回道:“你别骗我了,没事你不会让小竹跟着我。小竹这丫头可不一般,刚才后厨太忙,我见她煎鸡蛋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离几米远将鸡蛋液甩到锅里,油不溅、蛋液不散,这可不是厨师能做到的。” 我回道:“这丫头以前确实演过一段时间杂耍。” 许清眼眶含泪,没吭声。 我说道:“你真不用担心赚钱的事,我不差钱,你也不会差钱。” 现在玉带龙胆珠还在肖胖子那里呢。 既然准备灭金陵黄门神龛上的香了,我立马可以将珠子给陆岑音,哪怕我不开价,她给的钱,必然也不会比鎏金娃娃少。 许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掌:“姐不是担心赚钱。” 接着。 她说了一番让我能记住一辈子的话。 第八十四章 谁的命不是命 许清轻声说道:“你也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家伙。我见你睡觉时候,老是一只手护着头,一只手握着拳,我问过别人了,这是极度没安全感的表现。姐也没别的想法,寻思着有小店在,你有口热乎饭吃,有房子在,你晚上回来能看到灯,能让你心里踏实一些。” “关就关了吧,我这辈子帮不了你,但不给你添乱。可大家都是爹妈生的,谁的命不是命呢?你叫人来保护我,自己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等下辈子吧,姐好好投个胎,做不了你女人,做你妈或者有本事的大姐姐,护你到老。” 我心中传来一股暖流。 第一次。 有种眼睛发涩的感觉。 我压根不知道对眼前这个女人说什么好。 许清说道:“去吧,我收拾收拾东西,等你再让我开业。” 我点了点头。 出门之后。 小竹留在了店里。 我和卞五回出租屋。 在回屋子的路上,我预感非常不好。 这种第六感。 长期焦虑所形成的,几乎每次都准确无误。 实在放心不下。 我先给小竹发了一条信息:“让许清别收拾,马上关店门!” 小竹回了一条信息:“已经走了,强拉着许姐和小静去逛美甲店呢。” 看来让小竹跟着许清是正确的选择。 一来,小丫头真的挺聪明的。二来,她是索命门的人,最关键时刻,她可以掏出那块骷髅牌子,这牌子一出,但凡识点相的江湖打手,都会乖乖滚蛋。 上次在金陵大酒店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之后曾告诫她,在跟我之时,遇到情况只能凭自己本事,任何时候不可用骷髅牌。 这是强行让她先与索命门进行一个切割。 但如果她跟许清时遇到这种情况,该用还是得用。 随后,我给肖胖子打了一个电话。 “苏子,我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来活了。” “文活还是武活?” “都有!这次不仅要让锦衣卫龙珠见光,还要亮出绣春刀!” “对谁?” “金陵黄门!” “明白!” 往前走了一段路,卞五突然低声说道:“尘兄,有虫子在咬屁股。” 讲完之后,卞五的手故意在身后挠了几下。 我斜眼向后瞥去,发现好几个鸭舌帽,装扮与那天在金陵大酒店暗算我之人一样,骑着几辆摩托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骑着,与我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动作可真快! “别回出租屋了,前面巷子是一个分岔口,你身手好往西边走。我往东边穿过巷子,那里有商场,人多利于逃脱。等下一起在陆岑音茶室集合。”我说道。 卞五回道:“好!” 我们装着没看见,不紧不慢地往巷子口走。 一到巷子口,我们像离弦之箭一样迅疾分开。 耳朵后面摩托车嘶鸣。 摩托车共分两支,一支朝卞五猛追,一支朝我猛追。 我飞快地穿过巷子,出巷子后,迅速挤进人群。 那几位鸭舌帽一时来不及刹车,竟然撞到了人。 被撞之人的朋友不干了,跑过去拉扯他们。 他们却一巴掌将人家给扇倒在地上,丢掉了摩托车,往商场狂奔而来。 我冲上了楼。 他们一路紧追不舍,也跟着冲上楼。 逛商场之人纷纷叫嚷着躲避,大骂神经病。 二楼是个男装区,衣服林立,面积非常大,而且有多条通道可通三楼、一楼。 我在衣服丛里左钻右钻,迅疾摆脱了他们。 追我的共计有四个人。 他们上二楼之后,见不可能再逮到我了,竟然快速转身,下了楼。 通过大天井往楼下看,只见两个家伙守住了前门,两个家伙则守住了后门。 棒槌! 我冷哼一声。 转身到一家贵人鸟专卖店,挑了一件长领外套,外加一顶帽子。 正当准备付钱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给拍了一下。 这一拍。 差点把我魂给拍没了。 本能反应。 我立马身子猛让,反手往后面迅疾一掐。 只听到身后传来一身娇呼。 陆岑音! 我惊魂方定,赶紧撤开了手。 “你怎么来了?!”我没好气地质问道。 陆岑音捂自己的颈脖子,脸气得通红,拿起手中的包就对我狂砸:“你平白无故掐我,还敢质问我……” 我赶紧让了几下。 店里几位女店员见状,嘻嘻直笑,可能以为我们是小情侣吵架。 非常尴尬。 我能来这里。 她当然也能来这里。 只不过,我刚才把她当成了追我那几个货。 她见打不到我,放下了手中的包,站在原地,气得胸脯上下起伏,银牙咬唇,美眸死死地盯着我。 我说道:“我误会了,向你道歉。” 陆岑音没吭声。 我抬手指了一指楼下。 陆岑音转头,瞅见了商场门口的鸭舌帽,立马秀眉紧蹙,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回道:“来不及解释,我正要去茶楼找你,等下你配合我。” 陆岑音没再问,点了点头:“好!” 我把新买来的衣服换上,旧衣服则直接丢在了换衣间里,带着陆岑音往楼下走。 陆岑音告诉我,她今天来商场,为了给父亲陆知节过生日挑选衣服。 王叔此刻在商场后门的停车场等她。 在下电梯的时候,我对陆岑音说道:“挽着我。” 陆岑音倒没有丝毫忸怩,立马挽住了我的胳膊。 为演得更像一些,我抓住了她的手。 十指环扣。 这动作一出,陆岑音俏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顿觉有些好笑,说道:“都一起睡过了,你又何必这么矜持?” 陆岑音又羞又恼:“你闭嘴!” 到了一楼之后。 陆岑音低声问道:“要教训一下他们吗?” 我回道:“那肯定。” 陆岑音转头瞅见了一家奶茶店,向老板买了一杯奶茶,还特意申明,必须加开水。 这娘们可不像好人呐! 买完了奶茶之后,她再过来挽着我胳膊,这次竟然有些害羞地主动与我十指环扣。 两人缓步走到了后门。 我身上换了衣服、头上戴了帽子,身边还依偎着一位超级大美女。 从潜意识上,他们根本不会预料到会是我。 毕竟。 独自逃命进入商场,却带着一位女人嚣张万分地出来,这场景一般只会在谍战剧中出现。 在出门的时候。 后门那两位货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嗨,帅哥,帮我拿一下奶茶!” 陆岑音笑意盈盈地开口了。 第八十五章 饭店、房子被砸 陆岑音装着要系鞋带的样子。 可要系鞋带,陆岑音其实完全可以把奶茶递给我。 但左边那位家伙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竟然伸手傻乎乎地去接那杯滚烫无比的奶茶。 助人为乐好市民! 陆岑音在他抬手接的当口,一杯早掀开了盖、近似开水温度的奶茶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这货顿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声。 右边那位家伙直接懵了。 我探手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往门上狠磕。 他整个人立马瘫软在地。 动作太快。 他们几乎没看清我们的样子。 我们出门,快速上了车。 王叔见到陆岑音竟然带着我十指环扣从商场出来,非常讶异。 陆岑音说道:“王叔,去茶楼!” 我往后面瞅了一眼。 守前门的两位鸭舌帽已经跑到了后门,他们正在附近疯狂寻找,见完全找不到,一位家伙气急败坏抬脚狠踹门,另一位仰天发出了屈辱的咆哮声。 后门停车场来来往往车辆太多,他们根本不知道哪辆是我们的。 在车上,陆岑音问道:“哪里的人在跟你?” 我回道:“黄慕华的。” 陆岑音闻言,花容有些失色,惊道:“黄慕华?!我听说昨晚马三娘和黄慕华在西货场火拼,马三娘单骑闯关,差点被他们砍死。结果被人从乱军丛中硬生生救走,难道会是你?!” 我点了点头。 陆岑音顿时愣住了。 我回道:“具体到了茶楼再说。王叔,请你往三前街饭店门口转一下。” 疤脸王叔没吭声,但还是将车调转方向,往三前街转。 来到“酥小许烧菜馆”门口。 饭店已经彻底被砸了,门牌折断掉落,玻璃四碎,里面东西一片凌乱,像是灾难片现场,墙上用红油漆写了一个狰狞大字:“死!” 陆岑音樱唇微张,问道:“许清有没有出事?” 我回道:“没有。” 王叔问道:“要停车吗?” 我冷冷地回道:“不用!” 在那一刻。 我半闭着双眼,脑海中反复全是九儿姐跟我说的话。 江湖不是绣花睡美人,没有温良恭俭让。 我一定要做了黄慕华! 路上。 肖胖子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几乎吼叫着说道:“我们房子被砸了!是不是姓黄的哪个狗锤子干的?!” 饭店被砸,房子肯定也会被砸。 这是黄慕华亮刀示威。 他现在拿不下马萍,急于拿我来开刀祭旗。 可以预计,他一定计划在最短时间内让我死,用我的血来为送马萍去阴间开路。 我让肖胖子别再管房子,速度赶到茶楼。 到茶楼之后。 还是那间包间。 卞五已经自顾自泡茶在喝着了。 茶楼门口有人站岗,走廊里也有服务员来去,硬是没人发现他。 不过,对卞五的手段,陆岑音和王叔已经见怪不怪。 十几分钟之后。 气得满脸猪肝色的肖胖子进门了。 上次点地炮的五个人,再一次聚首。 肖胖子进来了之后,牛眼直瞪,想问什么。 我让他先别说话,转头问陆岑音:“上次黄慕华叫你和陆小欣赏鉴玉带龙胆珠,最终情况怎么样?” 陆岑音回道:“我按你的说法,讲了三点大瑕疵。黄门之人听完全惊呆了,但黄慕华无耻到了极点,他死活不承认,还说原谅我一本正经在胡说八道。他问我难道见过真的玉带龙胆珠?并说除非我能拿出真珠,否则无法证明他手中的是赝品。” “不过,我在现场斩钉截铁地判断,让小欣也产生了犹疑。本来这蠢丫头为了获得珠子,都已经准备跟黄慕华了,她暂时还没答应。现在突然又出了西货场之事,黄慕华近日没有工夫纠缠小欣,也算是给我们陆家缓了一口气。” 我点了点头。 尔后。 简单地将西货场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 当我说到裴星海其实已经投诚黄慕华,做黄门吃掉陆家内应之时,陆岑音气得银牙直咬,说道:“小欣当真是养了一条好狗!这死丫头为了执掌陆家,双眼抹黑,黄门真实目的,她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王叔疤脸直抽搐:“我看裴星海这王八犊子不爽很久了!大小姐,你给一句话,我除了他!” 我罢了罢手:“用不着了。西货场出事之后,裴星海已经没用。对没用且知道主人秘密的狗,黄慕华一定不会让他再活着。” 肖胖子虎目猩红:“苏子,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我冷声说道:“金陵有我,没有黄慕华。我要灭了金陵黄门的香,需要陆家协助。” 陆岑音闻言,秀眉紧蹙。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包厢里来回踱步,一直不吭声。 肖胖子见状,不爽了,讥讽道:“陆大小姐,苏子砸阴席救你,让宝鎏金娃娃,夺驭王剑,出鉴定意见不让陆家上黄门当,哪一件不是二话不说,拎着脑袋给你当凳子踩?!黄门不仅跟我们、跟马萍有仇,与你们陆家也不共戴天,你在瞎想什么鸡毛玩意儿呢?!” 王叔见肖胖子对陆岑音讲话不客气,牛眼冲他死瞪。 那意思,你要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废了你。 肖胖子因为饭店和房子被砸之事,本来就憋了满肚子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死刀疤脸,老子看你不爽很久,狗皮痒了老子给你剥了!” 王叔顿时勃然大怒,立马跨前。 两人就要动手。 我冲肖胖子喝道:“坐下!” 肖胖子满脸忿忿不平,狠拍了一下桌子,坐下了。 陆岑音考虑是正常的。 她不是我们。 我们可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干上一票,要么天上人间,要么吃席阴间。 陆岑音不仅要考虑影青阁,还要考虑陆家的百年基业。 当然,陆家只要不想被金陵黄门连根拔除,迟早要与黄慕华走到对立面。 她现在考虑的问题,应该有两个:一个是现在与金陵黄门彻底扯破脸公然对抗,时机是否合适。另一个,我的实力能否一击就成,灭香成功。 可我的计划,又必须要陆岑音。 我在期待。 期待陆岑音给我一个答案。 第八十六章 打狗方案 半晌之后。 陆岑音坐了下来,手撑着下巴,黑曜石般的眸子盯着我看,浅笑着问道:“苏尘,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 我喝了一口茶:“你一定会同意。” 陆岑音问道:“为什么?” 我淡淡回道:“与其让陆家缓慢堕入深渊,不如放手一搏。对付黄慕华,陆家实力不够,马萍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陆、马两家,路子一正一野,尿不到一壶。金陵除了我之外,没人有本事能将你们捏合起来听从统一指挥,共同掀翻金陵黄门。” 陆岑音闻言,格格笑了:“你怎么总是这么自信?” 我回道:“全靠同行衬托。” 陆岑音白了我一眼,说道:“恭喜你,答对了!但因为没听到你具体方案,我刚才一直在考虑你到底会怎么做。毕竟,既然决定了出手,必须一击必中,久拖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现在是否为合适的动手时机,我心里确实没谱。” 这丫头外表温婉,但当断则断,确实大气! 我说道:“没有不合适的时机,只有不合适的人。方案我有,不然今天不会来。” 陆岑音说道:“那你快说。” 我转头看了看疤脸王叔。 王叔会意,立马走了出去,开始给茶楼清场。 我听到外面嘈杂声。 茶楼有客人不同意,说没这样做生意的。 王叔解释今天老板娘过生日要包场,给每位客人免一个月单。 那些客人欣喜地走了。 等他清场回来。 我转头让肖胖子把东西给拿出来。 肖胖子从身上掏出了一个檀木盒子,将盒子打开。 玉带龙胆珠赫然在立。 陆岑音见状,俏脸陡变,瞠目结舌:“这……这是锦衣卫墓那颗玉带龙胆珠?!” 我点了点头,让肖胖子说一下来历。 肖胖子将黄慕华怎么支死锅祸害卞五等人,我们怎么赶过去截胡玉带龙胆珠之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还重点突出了我的英勇、智慧、果决。 实际上,截胡玉带龙胆珠运气成分占了大部分。 但从肖胖子嘴里说出来,我感觉自己好像……还行。 陆岑音和王叔听完之后,面面相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说道:“金陵黄门郝蛋鸡做的那颗赝品,可以说完美无瑕。但我见过真品,所以才能讲出它几大瑕疵。这些瑕疵,你已经当着黄慕华之面说出来了,黄慕华一定对你起了大疑心,肯定会猜测你身上可能有真的玉带龙胆珠。这次灭香,就从这东西着手。” 陆岑音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道:“对付金陵黄门这种几百年的恶狗家族,我想兵分三路,同时进行,一路打狗头、一路砸狗盆、一路烧狗窝!” 肖胖子闻言,脸色无比欣喜:“快说吧,我快压制不住体内洪荒之力了!” 我解释道:“第一,黄慕华是狗头,岑音你约黄慕华出来,可以明确告诉他,你确实有真的玉带龙胆珠,还是卞五卖给你的,让他不要再以这东西来诱惑你妹妹。他一定会来,来了就敲爆他的狗头!” 王叔冷哼了一声:“要是他不来呢?” 我回道:“他一定会来!” “一来,玉带龙胆珠关系到他能否兵不血刃吞并陆家,岑音之前说过黄门那颗是赝品,他本来就起了疑心。二来,支死锅被破局,这等于挂金陵黄门门楣上的一坨屎,他气得牙都碎了,这珠子突然出现,他肯定会来看真假,并想弄清当时是否影青阁破了他的局。” 陆岑音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我说道:“第二,金陵黄门有一个地下鬼市。这鬼市是他们的命脉,黄门把控江南几省的盗墓派系,他们从地下弄出来的鬼货,全在那里交易,惊天暴利全在鬼市产生,这狗盆必须砸一个稀巴烂。” 卞五问道:“烧狗窝呢?” 我回道:“金陵黄门老巢在建设路虎坪庄园,民国时期一栋军阀大宅子,里面奇珍异宝无数,到时一把火给点了,让它彻底化为灰烬。” 陆岑音对我的计划满脸讶异。 半晌之后。 她皱眉说道:“这方案确实很棒……但是,不管黄慕华身边、鬼市里面还是建设路虎坪庄园,都有一堆高手坐镇,兵分三路,我们实力完全不够啊。” 我解释道:“在东城,向来没人敢动黄慕华一根毫毛。黄慕华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极度自负,我敢断定,他来和你赴约,肯定不会带很多人,打爆这颗狗头,我和肖岚足够。” “至于砸鬼市,我已经向马萍借了一票人马,全是马家最为精干好手。黄慕华肯定到死也不会想到,马萍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竟会将身边精干倾巢调出,去攻击黄门地下鬼市。而且,到时王叔也挑选影青阁精干力量,造成鬼市被马家、陆家联合攻击盛况。” “虎坪庄园离地下鬼市不远,开车仅十几分钟距离。鬼市突然被围,庄园里的家丁肯定会全部出动去支援鬼市,宅子一空,以卞五的本事,一个人足够让它灰飞烟灭!” 卞五闻言,冷笑了一声:“金陵黄门曾放火烧过我们一众兄弟,这次我要让他们感受到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肖胖子说道:“听起来就刺激!什么时候动手?” 我没吭声,看向了陆岑音。 陆岑音问道:“后续擦屁股的事呢?” 我回道:“一切交给马三娘!” 这确实是马萍的意思。 马萍一世英名,在西货场惨遭羞辱,整个金陵江湖全知道了。 这顶灭香的帽子,即便我们想戴,马三娘也不会让。 她若要继续在江湖立威,必须把给金陵黄门灭香的帽子戴在头上。 陆岑音美眸中满是信心与欣赏,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此让陆家彻底摆脱恶狗追咬,而且又不需担任何大风险的惊艳方案,陆岑音心中定然惊喜不已。 她折服了。 我见思想已完全统一,朗声说道:“明晚十点,三路齐发,杀狗灭香!” 王叔却突然说道:“等一下!” 此话一出。 我们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望着他。 第八十七章 你想得美 王叔神情显得有些着急,转头对陆岑音说道:“大小姐,我留在你身边,鬼市让别人去!” 他这是不放心我和肖胖子,认为我们保护不了陆岑音。 陆岑音回道:“不用了,苏尘在我身边,我还更安心一些。” 王叔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陆岑音神情无比坚决,丝毫没商量余地的样子,只得不再吭声了。 事情商定完毕。 肖胖子把玉带龙胆珠推到了陆岑音面前:“陆大小姐,诺……苏子又给你夺了一样重宝。咱这么说吧,陆家能不毁,你今后能上位,百分之九十功劳全是苏子的,你干脆嫁给苏子得了。这样把陆家做大做强,走出金陵、迈向全国、称霸世界……” 我瞪了肖胖子一眼。 肖胖子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下了。 陆岑音小脸微微一红,将盒子给拿了起来,转头对我轻声说道:“苏尘,谢谢你。这个……请你开个价。” 我回道:“情归情、路归路。玉带龙胆珠是兄弟们拎着脑袋换来的,不能白给。但这东西以前从未面世过,没具体的参考价钱,你自己定个数吧。” 陆岑音想了一想,满脸真诚地说道:“苏尘,要不这样吧……你用玉带龙胆珠入股影青阁吧,我给你股份,行吗?” 此话一出。 所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王叔第一个反对:“大小姐……” 陆岑音立马抬手制止了王叔,无比期待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阵发笑。 这娇娘子跟我玩心眼呢。 她一直想让我跟她。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知道这事完全不可能,而且,她也清晰认识到自己没有指挥动我的实力,反应极快,突然想出了入股这一招,试图将我牢牢绑在影青阁这艘战船之上。 陆岑音是影青阁最大的司理,到时候她还极有可能成为陆家大掌门人。入股之后,我受到股份责权牵绊,以后还不是她指哪儿我打哪儿,这与跟她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就当所有人以为我会吃下这块美味蛋糕之时。 我喝了一口茶。 尔后。 我附在了她的耳朵边,说了一句:“你想得美!” 陆岑音腹中小心思被我给彻底看穿,既尴尬又羞气,闷坐在位置上,咬着嘴唇。 那小眼神,无奈中又带一点牙根痒。 肖胖子和卞五满脸不可思议。 我说道:“钱的事等灭香之后再讲,你们别傻愣着了。卞五身手好,他们逮不住你,你该准备去准备。胖子,黄门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存在,你回家休息好,但千万别往饭店和出租屋瞎转。” 肖胖子问道:“那你呢?” 我把烟头掐了:“在东城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估计要让陆大小姐收留我。” 肖胖子闻言,冲我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眼。 眼神相当无耻下流。 他们走了之后。 陆岑音对王叔说:“备车,回心苑庄园。” 心苑庄园是陆岑音的家。 我曾在那里住过一晚。 看来今天还要再住。 尽管王叔一直看我非常不爽,但他也很无奈,只得出门去开车。 车往心苑庄园开。 在路上。 我给马萍打了一个电话。 从声音来看,马萍身体状态还很差。 但她咬牙切齿地回道:“王郎这边,我会交待好。天要塌了,马萍这一身滚刀肉先填窟窿!” 这是滔天恨意。 实际上。 在此之前,我们谁都没有真正得罪过黄慕华。 可金陵黄门为了生意,不择手段、无恶不作。 墓地支死锅杀卞五、金陵酒店派人暗算我、西货场砍马萍。至于陆家,之所以还没动手,因为黄慕华这色胚想先骗大小花旦上床,他始终认为,陆家是煮熟的肥肉,用筷子撩拨,远比拿刀子捅来的有趣。 但凡陆家今后有激烈对抗的举动,黄慕华必定也会杀无赦。 到了心苑庄园门口。 陆岑音对王叔说道:“王叔,你也回影青阁准备一下。” 王叔闻言,满脸纠结。 他担心陆岑音会被我欺负。 可陆岑音并不担心。 因为上次我与她同床共枕,什么也没做。 一个能忍住自身欲望的男人。 虽然非常可怕,但也值得信任。 最终王叔还是开车走了。 到房间之后,陆岑音说道:“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泡杯茶。” 我倒没坐,站着欣赏她挂在墙上那些书画以及博古架上的古董。 古董全是真品,各个年代的东西都有。 其中,有一尊唐鲁山窑花釉仕女添香瓷,还是法门寺烧制的特供款,放拍卖市场估计可拍出近千万价钱。但她就这样毫不在意地摆在架子上,旁边也没什么防护措施。 尽管我见过不少比这昂贵太多的古玩,但仍有一些心悸,不免退后两步,尽量远离。 转身欣赏墙上郑板桥的字画,挂在正中间是真迹,两侧则是一些仿作。 值得一提的是,仿作惟妙惟肖,几乎可以假乱真。 字画的仿作,其实远比青铜瓷罐难。 主要不体现在技术,而在神韵。 神韵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就比如说自己签名,无论别人模仿的怎么像,但其实你只要细看,哪个是自己签的,基本上一目了然。 但墙上郑板桥仿作,我可以说,放金陵古董市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专家都可能要折戟。 一会儿之后。 茶已经泡好。 鄂省青砖。 这种茶没有绿茶的粗涩、普洱的腐旧、大红袍的妖艳、龙井的媚俗…… 没任何特点就是青砖茶最大的特点。 毫无杂质的纯净茶汤,喝起来滋味奇特。 “怎么样?”陆岑音浅笑着问道。 我回道:“喜欢青砖的人,性格外圆内方,心性纯真干净,大气包容,有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 陆岑音闻言,格格直笑:“像我吗?” 我实话实说:“很像。” 陆岑音手撑着脸,笑意盈盈地打量着我,嘴角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半晌之后。 她问道:“你喜欢这种性格吗?” 我:“……” 陆岑音俏眉一挑:“你不是一直要我陪你一晚上吗,良辰美景、美人无依,大好机会,怎么不提了?” 第八十八章 有点过份了 她这是在经历过上次之事后,开始有恃无恐起来了。 我问道:“你会答应?” 陆岑音媚眼带笑,像之前我在茶楼一样,樱唇轻轻地附在我耳朵边,吐气若兰,以牙还牙地回道:“你想得美!” 我懒得理会她这种恶趣味的挑衅。 总有一天。 她不会像上次一样委屈巴巴地抗拒。 也不会像这次一样嘚瑟俏皮地挑衅。 她一定会乖乖臣服,心甘情愿地楼着我,羞若触碰不得的紫薇,让我温柔点。 陆岑音美艳若神仙、冷静像将领、大气似飞凰、跳脱宛狡兔。 这种女人。 最能够勾起男人强烈的征服欲。 她逃不掉。 我问道:“墙边那些郑板桥仿作,哪里来的?” 陆岑音回道:“我仿的。” 这次轮到我惊讶不已了。 她见我满脸诧异,喝了一口茶:“我是影青阁大司理,不是花瓶。” 尔后。 陆岑音起身,从书房拿出笔墨纸,美眸微闭,凝神笔端,游龙走凤地写了几个字。 “难得糊涂”四个字跃然纸上。 一官归去来,三绝诗书画。 这句诗形容的就是郑板桥。 在民间,郑板桥的画比书法出名一些。 实际上,他的书法笔力坚卓,章法联贯,形体圆胖之中又清新脱俗,造诣绝伦。 最出名“难得糊涂”几个字,可谓家喻户晓。 我看陆岑音仿写这几个字,惊叹无比。 若不是亲眼看她写,当真会以为是真迹。 陆岑音收起了笔墨,说道:“这副字送给你了,不收费!” 我问道:“以前你仿品收费?”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我收费可高了!附近几省藏馆,不管公家还是私人的,里面都有郑板桥的真迹,但真迹一般不会拿出来展览,会暗中妥善保存。他们请我来仿,我仿的作品,挂在藏馆里几年了,至今没任何人发现瑕疵。” 我问道:“真的假的?” 陆岑音笑着回道:“骗你我是小狗!” 她现场展示了笔力,我确实信了。 我问道:“为什么单送我这几个字?” 陆岑音美眸忽闪:“你猜?” 我接过了她手中的笔,在留白处写下题跋: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我问道:“笔力不如你,但你送我这一副字,意在题跋,我给补上了。” 陆岑音见到我写的字,俏脸顿时愣神了。 半晌之后。 她淡淡地说道:“板桥的字,雍容贵气、俏皮闲趣,一种享受生活的自娱美感。但你为什么一定要用锋芒毕露、刀钩斧伐的徽宗瘦金体作为题跋?” 古今书法大家,因深受孔孟之学影响,尚庸崇柔,书法美学大多以“藏锋收芒”为主,即便特别有个性的书法家,行笔之时,也讲究“棉中裹铁、外柔内刚”。 唯独一个例外。 宋徽宗瘦金体。 宋徽宗是一位亡国之君,在位之际,内忧外患,最终被金兵俘虏。 囚禁期间,他写下“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凄凉诗句,受尽了凌辱折磨而死。挣扎无力的帝王,将内心一腔怨血和愤懑不甘诉诸笔端,字体刚硬锐利,若刀削斧刻,冲破禁忌、极尽释放,不藏锋、不妥协、不甘心。 瘦金体是一种行走书法美学边缘的美,美的让人迷恋、让人心碎、让人害怕。 陆岑音显然看出了字中之意,坐了下来,樱唇抿了一口茶,轻叹一声:“苏尘……我送这副字,其实是想告诉你,你不用那么用力,有时缓一缓,可能会更好。” 我回道:“谢谢!但我与你不一样,你可以选择板桥闲趣,但我只能选择瘦金亮锋。” 陆岑音问道:“为什么?” 我指了指墙:“因为连挂一副字画的墙,这个世界都没给留下。” “可以问问你的家世吗?” “可以。”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叔叔阿姨呢?” “八岁那年,我爸被人挖了双眼,我妈被活活钉死在地上。我曾乞讨过、挨人打、受羞辱,也曾亲眼看见收养我的重病叔叔因怕拖累我而服毒自杀,后来我遇上了……” “对不起,我不问了。” 陆岑音柔声制止,美眸泛红,满脸心疼地看着我。 我说道:“不谈过去,谈现在吧。我来金陵以后,许清给了我一个安生之处。但裴星海、陆小欣、黄慕华,没人想让我安生,全要做掉我。我若不刀钩斧伐,在拼红花时就已经死了。事实上,我在多大程度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最初我只是救了肖岚父子而已。” “但到今天为止,家没了、饭店没了,我只能寄居于你这里。我所走的每一步,脚下全是倒刺的钢刀。你让我拥有板桥闲趣,不是不可能,等我某天事了,可以像你一样坐下来喝毫无杂质的纯净青砖之时,便可以做到。” 陆岑音神情怔怔的,回道:“我不能体会,但我懂了。” 我将烟头掐灭,说道:“时候不早了。” 陆岑音起身,进去拿了一套睡衣递给我,轻声说:“去洗个澡吧。” 我去洗澡之时,她也去另外一个卫生间洗了。 等我出来,发现陆岑音穿着一套睡衣,正在做睡前拉伸。 有些见鬼! 自从上次之后,陆家大小姐好像对我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了。 睡衣为丝绸质地,衬托她身材玲珑毕现,鼻尖传来她独特体香交织沐浴露的味道,伴着她拉伸动作偶尔呈现出来的一抹葱段炫白,极具诱惑。 她到底是认为我像傻子一样脑子不行,还是像病人一样身体不行? 陆岑音见我出来,拉伸非但未停,反而秀眉一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逗,沉腰翘臀附身、挺胸后置佛手、后仰撑地秀腿…… 这些看似相当正常的动作,配合她那神情,但凡任何一个男人看来都会血脉喷张、无法容忍。 我一把将她腰给搂起来,拉在了身前,冷冷地问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第八十九章 收棍下漆 这次突然搂陆岑音起身,她嘴里甚至连句惊呼都没有,一张美玉无瑕的脸,反而呈四十五度斜角,毫不示弱地盯着我,在我耳朵边吐气若兰,柔声说道:“一位自命不凡的顶尖猎手,永远不会对一只笼子里的兔子开枪。” 俏模样不仅过份。 甚至还有一点可恶。 我:“……” 这一枪我已经忍很久了,一定要开! 但不是今天。 这匹猎物非常狡猾,她以最低的姿态来博取自己最大的安全感。 或者说。 我们的关系,好像已经有一些反转了。 优秀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陆岑音难道想反捕获我? 没门! 我放开了她,说道:“继续拉伸半个小时。” 陆岑音闻言,格格直笑,回道:“又没人敢看,没劲!” 当晚我睡在了客房,她睡在了主卧。 两人相安无事。 第二天醒来。 陆岑音还是像上次一样,给我提前拿来一次性的洗漱用具。 早饭是王叔送过来的。 油条、包子、豆浆。 王叔告诉了我们一件事:“王郎带了三十位好手,我带了十个人,应该足够了。” 陆岑音樱唇轻咬着油条,皱眉问道:“怎么这么少的人?影青阁护宝红花棍郎不止这么多呀,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全用上去!” 王叔脸色有些纠结,回道:“大小姐,这十人堪比全部红花棍郎。” 陆岑音满脸疑惑不解。 我问王叔:“你召集的不是影青阁护宝红花棍郎,而是练八级拳的师兄弟吧?” 王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你心思我懂。你不想将影青阁彻底拖下水,担心若此事不成,影青阁将会万劫不复。你肯定还打算在攻击鬼市时,自己也乔装,不准备露出真面目。而且,你一定还擅自安排了一众红花棍郎偷偷潜伏在岑音身边,准备保护她与黄慕华约会?” 陆岑音讶异不已,转头瞅向了王叔。 王叔心中小九九被我给全部猜中,脸色无比阴沉,回道:“没错!” 我说道:“你这样做,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第一,我原意就是造成马、陆两家同时攻击黄门地下鬼市的势头,只有这样,虎坪庄园家丁才会倾巢出动。若庄园家丁不倾巢出动,卞五烧狗窝的行动就不会成功,你还会把卞五害死。” “第二,你召集的那些练八极拳的师兄弟,可能武力值确实比影青阁护宝红花棍郎高出很多。但众红花棍郎背靠影青阁吃饭,他们攻击黄门鬼市为保饭碗之战,誓必生死以赴,你那些师兄弟在求战欲上,比他们差之千里。这种欲望去攻击鬼市,必然失败。” “第三,黄慕华虽然自负,但为人极为狡猾,约会前他必然会让人踏勘周边有没有人埋伏,你派那么多红花棍郎偷偷潜伏着,万一被他发现,这条狗一定会掉头就跑。” “你自作主张,三路齐发变成三支废箭,必定将陆家拖入深渊!” 王叔闻言,冷声说道:“凭什么你的计划就万无一失?!我认为我的计划也完全可行,既保护了大小姐,又配合了这次行动。” 刚愎自用,一介武夫! 我有些恼火了,站起了身,对王叔冷冷地说道:“前面已经解释非常清楚了。我再说一遍,按我的计划执行。” 王叔毫不示弱,反而跨前两步,咬牙回道:“我也告诉你,让大小姐陷入险境,我办不到!” 陆岑音生气了,转头娇喝道:“王叔,我知道你衷心,但这是生死局,不是献忠投门!” 这话已经非常重了。 就我接触这么久来看,他们虽然是主仆关系,但陆岑音对王叔其实非常尊重,意见不一之时,她讲话也很有分寸,顶多叫一句“王叔”来制止他,但刚才她说出“不是献忠投门”之语,算是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 王叔闻言,身子退后了两步,向陆岑音深深地鞠了一躬。 尔后。 他抬起头来,脸色无比坚毅而苍劲,朗声回道:“大小姐,王家太爷自百年前成为陆家护宝红花棍郎开始,世食陆家俸禄,传至我已第四代。王天放自接棒以来,职责在于六个字‘护宝安、保主命’。” “但是,是否一定要服主令,红花棍郎向来秉承‘权宜行事’四字真言。今晚之事,事关陆家生死、事关大小姐安危。王天放一生,从来没动用过权宜行事之权力,今天斗胆动用一次。 “要我同意将你的性命,押宝在两个毫不相干之人的身上,除非大小姐立马对我收棍下漆!” 收棍下漆,其实就是开除。 旧江湖古董商,如果不再想用一位红花棍郎了,把他的棍子收了,将上面红色的漆给下掉,一根白棍还给棍郎,让他另谋出路,从此江湖路远,主仆之间再无纠葛。 刚才王叔讲的“权宜行事”,在红花棍郎护宝、护主过程中,也确实有这样的规矩。 古董商带重宝行走江湖,哪里会出现山匪、黑店、地炮等,古董商并无太多的应对经验,若一切全听从主家的,容易入坑。发现明显不对路,红花棍郎必须当机立断,主动替主家改行程、乔装、设计躲劫等,这叫权宜行事。 保君并不由君。 一旦红花棍郎动用权宜行事权力,主家要么听从、要么收棍下漆。 这是职业精神。 还别说。 王叔刚才这一番话,倒挺有红花棍郎的铮铮铁骨。 陆岑音闻言,急道:“王叔,你……” 王叔不吭声,半点也不退让。 陆岑音美眸闭了一会儿,焦心不已地问道:“王叔,你到底要怎样才相信苏尘?!” 她肯定不会开除王叔。 如此忠心耿耿、生死以赴的红花棍郎,换成我,也不会对他收棍下漆。 陆岑音心软,她在王叔收棍下漆强硬逼宫之下,已经开始动摇了。 可这次计划,绝对不能妥协。 一旦妥协,必将全盘皆输。 我转头对陆岑音冷冷地说道:“给王天放收棍下漆!” 第九十章 生死棍 王叔一听,双目精光四射,盯了我一会儿。 半晌之后。 他拿起了腰间那杆红色短棍,双手平举,放在了陆岑音面前。 陆岑音见状,面色非常不好,无比纠结地转头看向我:“苏尘……” 她已经有点在恳求我了。 恳求我改换另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案,既让计划成功,又能留住王叔。 王叔肯定要留,而且,他还一定要按计划严格执行。 但我是这次灭香行动的指挥官,今天一定要向这位老红花棍郎示威,彻底折服他。 只有这样。 王叔才会完全听话、勇猛向前、向死而行。 我神情古井无波,斩钉截铁再次重复:“给王天放收棍下漆!” 陆岑音待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聪明的,王叔不按计划执行,陆家必将堕入深渊。 她也是柔善的,要开除忠心耿耿的王叔,她的性格根本做不到。 我补了一句:“今天不将他剔除出影青阁红棍队伍,灭香行动取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陆岑音闻言,脸色潮红,胸脯上下起伏。 陆家生死,份量比王叔重。 她抬起了手,缓慢向王叔手中那根红色短棍上移动。 在即将触碰到那根红棍之时,陆岑音颤抖的手突然缩回了,她双手伸进了自己的秀发,低着头,带着一丝哭腔,颤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抓头发的样子都那么美! 我没空欣赏,从椅子上起身,说道:“再会。” 说完,我立马抬脚而出。 “等一下!” 王叔在后面喝道。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他。 王叔咬着牙,万分不甘地说道:“按你的计划执行,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赢了我手中的红棍!” 一切全在预料之中。 王叔不是傻子。 之前我展示的实力,让他心里完全明白,没了我,陆家一定会被黄慕华吞并,时间早晚而已。我一旦坚决要走,他必定会妥协,这是“护宝安”之责。 王叔不信任我和肖胖子,这点毋庸置疑。 从那天赌串摊我逼他给我磕了一头开始,他内心对我的不服就已经生根发芽,迄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王叔从小护着陆岑音,她相当于自己女儿。没有任何一位父亲,会将女儿的性命压在他不服气人的手中。与其说他要跟我拼棍,不如说是一位父亲在探底女儿愿意委身男人的本事。当然,这也是“保主命”之选。 他们两人的心理,被我拿捏死死的。 陆岑音顿时懵了,美眸看向了我,眼神期待中略带担忧。 她深知王叔八极拳的本事。 但我今天一定要打服这根桀骜不驯的老红棍! 我问陆岑音:“有棍吗?” 陆岑音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转身从博古架的斜后方,取了一根红棍出来。 我接过红棍之后。 王叔脸色无比阴冷,率先出了门。 我和陆岑音也随后跟了出去。 陆岑音在旁边低声对我说道:“苏尘,对不起……” 我笑了笑,瞅了瞅手中红棍,回道:“好棍!” 这话是对王叔的赞赏。 到了别墅外面的院子。 我们分开了一段距离。 王叔手拎着棍子,单脚画了个半圆,手横握红棍,双膝微微下沉。 这个架势一出来,倒还真的让我吃了一惊。 八极拳棍术当中有一个说法,叫做万般架子应对万般变化。 拳脚乃肢体延申,器械乃拳脚延申。 但不管是拳脚还是器械,要击败来敌,首先必须保持身体架子稳,稳了才能有变,变了才能对付对手的万千变化。 王叔这架势,几十年老把式才有的功力。 我跟九儿姐,学得擒拿格斗杀人术,其实非常杂。 没有特别钻哪一门类,基本都知道一些,但都不大精通。 不过。 九儿姐告诉我一个真理,快上一秒,哪怕对方实力比你强上百倍,也可以让他死上很多次。 她对我要求最严格的是站混元桩。 有时会让我站上一天,不给吃饭喝水拉尿。 开始非常痛苦,恨不得死去。 但到后面,我甚至可以站着睡着。 或者说不叫睡着,叫神游。 长期站桩有两个天大好处,一是架子极为沉稳,扛揍不倒,二是心静而耳聪目明,出手极快。 硬刚棍术,我肯定打不过王叔。 但论打架,今天他输定了。 王叔口中突然爆喝一声:“哈呀!” 他手拎拖红棍,若出山之猛虎,向我袭来。 红棍带着呼啸声,极为凶狠,挂塌顶劈、粘连沾随…… 我瞅见了王叔眼中拼死搏杀的意念。 上战不留寸力! 这是一位老红棍该有的杀意。 俗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狼。 王叔此刻就是一匹杀疯了的老狼! 我拿红棍疾速格挡,节节败退,身子挨了王叔好几棍,差点没被他给抽死过去。 没工夫看陆岑音的神情,想必她此刻一定揪心不已。 从场面来看。 我完全不是王叔的对手,这不是她想见到的。 有人会问。 你不是快嘛,怎么等着人家来胖揍你。 所谓快,并不是说一定要成为秒男。 你在对手出招之前,提前出手,一击必中,确实属于快,但那是对付实力不如你的对手。若面对一位实力跟你伯仲之间的人,这种快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被人家给弄死。 有一句成语叫后发先至。 这也是快。 对方摁住你,把你打得像死狗一样,你只要护住不受致命伤,当他彻底累了、松了、麻痹了,以为你没任何机会反抗之时,你反手一刀,直接将对手送下去跟阎王爷打麻将,同样是快。 我在忍、在等。 忍着疼。 等着致命机会。 王叔碾压了我的棍术,却震惊于我的抵抗能力。 他已经杀疯了。 忽然之间! 两根红棍陡然交叉! 王叔的棍压在了我的棍上面。 这是行棍之大忌。 因为上方的棍强力压制,可灵活攻敌死穴,而下方的棍却只能被动防守,死守回撤,这种交叉棍姿,行内叫做“生死棍”。 王叔是生棍。 我是死棍。 王叔大喜过望,疤脸陡拧,嘴里一声爆喝,红棍直接对我霹雳顶胸。 我的机会。 来了! 第九十一章 服帖 耳畔听到陆岑音一声惊呼。 我狠一咬牙,迅疾甩棍脱手。 与此同时。 强忍着手掌被王叔顶断的危险,直接掌心朝前,掌背护胸,顶住了这一棍。 王叔根本没预料到我会在最危急时刻突然甩棍,更没预料到我竟然敢掌心护胸。 要知道。 在格斗厮杀过程中,手掌被顶断、棍子被甩,几乎已经死了。 没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自断活路。 但我会。 为得就是争取这短暂一秒时间! 手掌撕心裂肺的疼痛之感传来。 掌没断,但耳听“咔嚓”一声响,手腕被顶脱臼了。 在这千钧一发当口,我另一只手已经一拳凶狠无比地击向了王叔面门,侧腿用最大力量凌厉无比地一踹。 王叔身躯陡然遭袭,顿时飞出了几米,满脸是血,手中棍子“哐啷”一声掉地,动弹不得。 打架都有一股余威。 手腕脱臼的疼痛,让我热血上涌,恼火不已,疾步上前,凌厉无比一掌就向王叔的后脑勺拍去。 “苏尘!” 陆岑音大声惊叫道。 我听到声音,停了下手。 这一掌,就是故意拍给陆岑音看的。 让她好好看一看,金陵百年红花棍郎家族最顶尖的红花,生死全在我的掌股拿捏之间! 我咬着牙,将脱臼的手腕给接了回去,俯下身问王叔:“服吗?!” 王叔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硬是起不来身,他趴在地上,痛苦地低吟,说道:“服了……” 愿赌服输。 这是一条汉子! 陆岑音已经跑了过来,焦急万分地扶王叔:“王叔……你怎么样啊?王叔……” 我揉了揉手腕,对陆岑音说道:“送他去医院,我在屋子等他回来给我一个交待!” 讲完之后。 我转身进了屋子。 坐在屋子里面喝着茶,陆岑音却搀扶着满脸是血、一瘸一拐的王叔来了。 王叔一只手倚在门框上,嘴里喘着大粗气,对我说道:“先交待……再去医院。” “你是好样的,我一切全听你的!” 陆岑音扶着王叔上车,去了医院。 王叔也知道,自己去不去医院,其实也死不了,但一方面,他鼻子上的血一直在流,根本止不住,必须要去弄药止血,二来,这是一种服输的态度,拿得起、放得下,若明明输成狗,还装着硬汉扛着不去,反而会被对手瞧不起。 见鬼的是。 缓下来之后,我身上受伤之处疼了个半死。 半个小时不到。 陆岑音与王叔回来了。 王叔鼻子上了药,脸上伤痕已处理。 这位桀骜不驯的老红花,眼中再也没有了戾气,对我充斥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服帖。 我对他说道:“马上将你那帮师兄弟散了,让影青阁红花棍郎全穿上显眼衣服,做好生死动员。此外,攻击黄门鬼市,一切行动,你们必须全听王郎指挥!” 王叔回道:“明白。” 讲完之后,他立马转身出门。 王叔走后,陆岑音白了我一眼:“我要是不叫住你,你刚才是不是想一掌拍死王叔?” 我实话实说:“我没你想象中小气,只想让你瞧明白,我有致人于生死的本事,也有收放自如的手段。” 与这丫头相处好舒服。 怎么装逼都不会尴尬。 陆岑音闻言,翘起了嘴:“知道了知道了。就功夫而论,王叔号称‘金陵第一红花’,看来这称号要易主。” “我不是红花。” “那你是什么?” “看对谁来讲。” “对我。” “床上的男人。” 陆岑音格格笑了,闪着美眸,神情娇媚地问道:“要不……我现在练一遍拉伸给你看。” 我说道:“没空欣赏。唠点正事,你约了黄慕华之后,他怎么说?” 陆岑音回道:“欣然应允。不过,这王八犊子约的地点……” 讲到这里,她话语停顿下来,神情显得非常气愤而恶心。 我问道:“在哪里?” 陆岑音回道:“伽山温泉。” 这色胚还真能选地方。 伽山位于东城,属于金陵黄门的势力范围。 泡着温泉鉴着宝。 搂着美女洗着澡。 黄慕华想在拿下玉带龙胆珠的同时,把陆岑音也一并拿下。 我问道:“你答应他没有?” 陆岑音回道:“我没那么蠢,如果我答应他,他肯定会起疑心。这王八犊子又说换成凯莱大酒店,凯莱大酒店也是金陵黄门投资的,我如果去,等于羊入虎口。我全给拒绝了,告诉他到茶楼来见。” 我回道:“他怎么说?” 陆岑音回道:“能怎么说?他牛气的很,根本不同意,还让我二选一。我直接回复他,今晚见面取消。而且,我还告诉他,跟他约见面只是客气而已,不希望陆家与黄门彻底撕破脸皮。” “但如果黄门硬要通过这种作赝手段来欺骗小欣,我不仅会将玉带龙胆珠真实来历通报小欣,黄门屁股上有多少屎,我也通过一位叫卞五的朋友掌握了不少,有胆量咱们铁匠铺见。讲完我就挂了电话。” 铁匠铺就是公门。 不得不说。 陆岑音的做法非常明智。 尤其是后一句话,必然点得黄慕华肝颤。 支死锅被破局,是金陵黄门天大耻辱。 陆岑音不仅告知黄慕华自己有玉带龙胆珠,而且还直接点出了卞五的名字,他一定会严重怀疑,死锅局就是被影青阁给破的。 在黄慕华的眼中,陆家原本不过是一只不会咬人的肥猫。现在突然发现,影青阁非但不是猫,可能还是一头隐藏的猛虎,不头皮发麻才怪。 我笑着赞许道:“聪明。”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秀眉紧蹙:“笑什么呀……从昨晚到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畜牲半点回音都没有,不会他不愿意见面了吧?” 我回道:“不可能,安心等着吧。” 两人一直在屋子里看电视。 等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黄慕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陆岑音有一点绷不住了,在客厅走来走去,转头对我说道:“现在卞五、王郎等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要不,我给黄慕华打个电话?” 电话突然响了! 第九十二章 怎么屏蔽 陆岑音赶紧跑到了茶几边。 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一看到电话号码,神情显得非常无语,竟然直接给摁了。 我问道:“谁的?” 陆岑音说道:“鉴宝栏目认识的一位富二代,成天电话短信问我吃了没、睡了没,晚上星星漂亮不之类的,真烦死个人了。” 我说道:“不会屏蔽?” 陆岑音满脸好奇,反问道:“怎么屏蔽?” 两千年左右的手机,好像没有类似拉黑的功能,或者说有,但其实我们并不知道。 我拿起了她的手机,直接编辑短信回复富二代:“去你妈的!” 陆岑音都懵了,瞪大了眼睛:“你就这样屏蔽?” 我反问道:“要不然呢?” 陆岑音神情哭笑不得,回道:“算你狠!”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八点。 陆岑音已经急得不行了:“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回道:“不能打。” 陆岑音问道:“要他今天不见面怎么办?” 我说道:“你相信我,他一定会答应。即便他不见面,两外另支箭依旧发出去,我再来换方案。” 陆岑音听到我这样说,明显放心多了。 八点半的时候,电话再次响了。 黄慕华! 我交待陆岑音:“开外音,拿捏着。” 陆岑音点了点头,将电视的音量放大,再接通了电话。 “岑音妹妹,晚上我们见个面?” “已经准备睡了,没什么心情。” “别介啊,我听到你还在看电视。今晚月色很好,真的玉带龙胆珠在月光下能散发处绿色幽芒,咱们比一比到底谁的珠子是真的?嘿嘿,说不定两颗都为真,咱们互相交换,当作定情信物。你也知道,比起小欣,我其实一直更喜欢你。” “黄少爷,如果你单纯要比宝物真假或者撩骚,完全没这个必要。我之所以叫你出来,全为了今后黄、陆两家和平相处。你要不愿意,咱们一定会找到另外一种相处模式。” “哈哈哈!有个性,我喜欢!陆家老爷子身体抱恙想交棒,看来你已经差不多接稳了。既然如此,咱们正好见上一面,彼此坦诚相待。我也非常想当面问一问,陆大小姐之前在江宁所干瞒天过海之事,到底有没有与黄门和平相处的诚意。” “改天吧。” “陆岑音!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和实力,如果你真不想撕破脸皮,带上珠子,时间不变,地点在东方佳人会所三楼六号包厢,我等你一刻钟时间!” 此话讲完。 黄慕华将电话猛地挂了。 东方佳人会所是金陵一家非常出名的ktv。 这地方虽然在东城范围,但却是一位颇具实力台资老板开的,一般没人敢在里面乱来。 黄慕华将见面地点选在了东方佳人,有点打消陆岑音顾虑的意味,算颇费了一番心思。 陆岑音嘚瑟地冲我挑了一下眉毛。 我由衷赞赏:“讲得真棒!” 事不宜迟。 捎上影青阁两套红花棍郎的衣服、帽子、墨镜,我们迅速出门。 在路上,我给肖胖子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开始干活。 接到了肖胖子之后,我们两人在车内换好了衣服。 到东方佳人会所。 一行三人直接乘电梯上了三楼。 会所里面靡虹闪耀,醉意熏熏的俊男靓女勾肩搭背,一幅纸醉金迷的图画。 刚踏上三楼,我脑门一跳。 三楼属于贵宾区,总共有五个娱乐包厢,按照一、三、六、八、九编号。 六号包厢位于最中间,三号包厢位于六号包厢隔壁。 而其它三个包厢,则将三号、六号包厢团团给包围。 这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 六号包厢门关着,三号包厢里面没人。 而其它包厢门全打开着,每个包厢里面还坐了七八个人,全在喝酒唱歌。 但包厢里面这些人,他们虽全穿着休闲服,模样均为二十来岁,而且全剃着平头,身材相当健硕。 我瞬间明白了。 今天晚上。 黄慕华对夺玉带龙胆珠和睡陆岑音势在必得。 他将东方佳人三楼给包层了,其它包厢里面全是黄门的人,而那个一直空着的三号包厢,肯定是留给我和肖胖子的。 形势突然发生了急剧变化。 我本以为。 黄门地下鬼市将会是战斗最为激烈之处,特意把马、陆两家最精干力量集中于鬼市。 但没想到,黄慕华为了彻底搞定陆岑音,竟然将金陵黄门很大一部分人给调到这里。 这货虽然自负,但出手是真狠。 要么不做,做了就直接开死庄。 砸狗盆和烧狗窝问题不大了。 但打狗头却成了最困难之事。 果然。 到了六号包厢门口之后。 门前两位保镖抬起了手,其中一位对我们说道:“陆小姐,黄少爷里面有请。” “两位先生,三号包厢酒水茶备足、空调已开,请两位先生进去娱乐,不耽误陆小姐和黄少爷谈事。” 陆岑音与我对视了一眼。 她也发现了异常,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陆岑音一咬嘴唇,推包厢门进去。 我和肖胖子则进入了隔壁三号空包厢。 包厢门关上之后。 肖胖子顿时急了,低声说道:“苏子,陆家大小姐今天羊入虎口了!周围三个包厢全是金陵黄门的人,加起来有二十四五个!你刚才怎么还让她进去,我们应该改变计划,马上走啊!” 我回道:“我知道,但上了三楼就走不了了。你别急,我在想办法。” 肖胖子说道:“这事儿能不急吗……黄慕华这王八蛋敢直接杀人,更不用说夺宝和对陆大小姐不轨了!不行,咱现在就得闯进去,你逮住黄慕华做人质,我来保护陆大小姐。哪怕是拼死,也不能让她出事,否则我们良心一辈子都过不去。” 话刚讲完,肖胖子就想出包厢门。 我说道:“你先等会儿。” 肖胖子肥脸扭曲,瞄了一眼手机:“还有十五分钟到十点,等鬼市那边一动手,黄慕华接到电话报告,我们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今晚会彻底废在这儿!” 这个时候,包厢门开了,进来了一位保镖。 他对我们说道:“两位先生,黄少爷吩咐了,他们谈事时间可能会比较久。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我就在门口候着。” 我皱眉问道:“那什么……真的什么需要都可以?” 保镖回道:“黄少爷交待了,你们开心最重要。” 我站起身,附在他耳边悄悄地问道:“兄弟……咱们难得来这么高端地方,有姑娘不?” 第九十三章 祝你生日快乐 守门保镖闻言,神情顿时一愣。 尔后,他满脸笑眯眯:“了解!两位哥要几个?” 我回道:“把她们都叫上来,我们挑一挑,千万别被我们老板娘发现,谢兄弟了。” 守门保镖说道:“放心,你们稍等一下。” 等他出门之后,肖胖子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我回道:“等下现场一乱,你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冲进去带走陆岑音,我来逮住黄慕华,掩护你们撤退,并打爆黄慕华的狗头。” 肖胖子闻言,皱眉道:“还是我留下来吧,你留下来很危险,后面的事全要靠你。” 我回道:“我有分寸,你负责把陆岑音安全送回就行,否则我一样会剁了你狗头!” 讲完之后,我起身看了看包厢的格局。 正在此时。 一排搔首弄姿,衣着暴露的姑娘进来了。 “贵宾晚上好!” “我是一号小雅,身高一米六八,三围分别为xx、xx、xx,期待能为贵宾服务。” “我是二号……” 门口两位站岗的保镖,像看傻子一样瞅着我们,嘴角发出一抹冷笑。 我立马打断道:“行行行,都别报了,我眼睛不瞎,看得出尺寸!那个谁……你和她留下来,其它人都出去吧。” 两位姑娘留了下来,一排姑娘走了出去。 我们顺势关上了包厢门。 两千年的时候,像这种ktv、足浴以及按摩场所,还没有包厢门中间掏出一个方形孔以供公家检查的规定,关上了门之后,倒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聊天空间。 肖胖子将音乐特意调成了无比吵闹的dj。 这两位姑娘很放得开,身上恶俗的香味熏死人,脸上挂着媚笑,主动搂了过来。 “哥,喜欢劲爆的啊?咱们先走一个酒,等下小妹给你们跳上一段。” “两位老板,我们跳得好可要给赏钱哟,赏钱越多我们玩越嗨……嘻嘻嘻。” 我直接掏出一千块现金。 她们两个见到钱,眼睛都放光了。 dj声很嘈杂。 我也不担心外面会听到,对她们说:“我们等下再嗨,你们先帮我一个忙。” “隔壁六号包厢是我们的朋友,他今晚九点五十五分的生日,我们想给他一个惊喜。你们两个人,一个准时去把三楼电闸给拉了,守着电闸别动。一个去弄大蛋糕,并叫十位姐妹上来,在走廊站成一排,端着蛋糕唱生日歌,唱完歌才可以拉上电闸。” “就这么简单!这一千块是给你们那些唱歌姐妹的,完事后,我再给你们两位一人五百。千万别告诉我,ktv里面没有蛋糕。” 两位小妹听完,神情都要乐疯了。 她们来之前肯定也知道,三楼被人给包层了,拉电闸这种事,可以随便干。 “老板可真棒!二楼酒水糕点柜啥都有,我保证给你们弄最大的蛋糕。” “嘿嘿,我们一定把这事儿办妥妥的。” 我瞅了眼时间,说道:“时间快到了,你们去吧。对了,门口人要问你们干嘛去,告诉他们给这个包厢挑高度白酒,一定要保密,明白吗?” 她们笑嘻嘻地回道:“嗯呐!两位老板把心可放肚子里去!” 钱真是个好东西。 在那时,她们陪侍顶多也就是一百块钱一晚上,这笔钱对她们来说,无疑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相信她们一定能办好。 两人出门之后。 门口的保镖果然在问她们干嘛去。 她们回答:“里面两位老板不要红的、也不要啤的,我们去酒水糕点柜整两瓶白的来。” 保镖不疑有它,让她们去了。 肖胖子紧了紧鞋带,无比担忧地说道:“等下你自己小心。” 我回道:“叽歪!” 我们两人分别敲碎了一个啤酒瓶,同时,拿着打火机,将包厢里面的窗帘、台布、点缀用的干麦穗草全给点着了,能烧多少烧多少。 反正也不是我们赔。 九点五十五分。 灯突然灭了! “卧槽!这特么怎么回事!还停电?!” “老二赶紧出去看看,找一下经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群莺莺燕燕地声音齐声传来。 “神经病吧!你们哪个傻叉过生日叫蛋糕?” “我们没叫啊!” 我们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捂住了自己的嘴,并迅疾点燃了自己的外套。 包厢里面火势已经大起来了。 我们疯狂冲出了门。 肖胖子披着那件着火了的外套,嘴里大喊:“着火了,快跑啊,快特么跑啊!” 包厢门一打开,滚滚浓烟从三号包厢飘出,里面火光熊熊,走廊里的烟雾报警器发出了凄厉而令人心悸的示警声。 我们像两个大火人,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向人群。 一刹那之间。 不管是金陵黄门那群保镖还是ktv里唱生日歌的小妹,全都懵逼了。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蛋糕落地,姑娘们大声惊叫躲避,纷纷开始疯跑。保镖已经被我们冲的哎呦连天,东倒西歪。 整个三层没有灯,一片漆黑,脚步踉跄,场面极度慌乱。 有人大喊着快灭火。 有人大骂灭尼玛的火啊,快进去先救黄少爷出来。 还有几个傻逼,竟然主动过来帮我们身上灭火。 我们假装被烧得惊慌失措,迅疾转身,跟着几个保镖往六号包厢里面冲。 黄慕华和陆岑音也慌乱之下往包厢外面跑,竟然与我们撞了个满怀。 肖胖子突然将那件还着火的衣服迅疾塞进了黄慕华的裤裆里,尔后,他一把扛起了陆岑音,开始往楼下狂奔。 这是一员虎将! 黄慕华反应贼快,一边猛拍裤裆里的火,一边大喊:“快截住他!” 几位保镖想过去拦肖胖子。 我侧身迅疾猛踹出两脚,将两位想拦肖胖子的保镖踹滚下了搂,与此同时,陡然反手,一把狠扯住了黄慕华的头发,将他迅疾重新拖进了六号包厢。 那群保镖疯了。 他们已经彻底发现不对头,放弃了拦截肖胖子,纷纷向我袭来。 我猛地一关包厢门。 门狠狠撞翻一个,另一个的手差点被门框给夹断,嘴里发出了杀猪一般惊天惨呼之声。 我疯了一般将黄慕华往窗户边拖。 包厢里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拿砍刀的保镖。 第九十四章 虎口拔牙 我将锋利无比的破啤酒瓶死死地顶住了黄慕华的脖子,嘴里大喝一声:“谁特么过来我弄死他!” 这一声爆喝。 果然起到了震慑作用。 那群保镖全停下了脚步,凶狠而又焦急地瞪着我。 黄慕华吓疯了,他从声音已经判断出来是我,大喊道:“先别动手,先别动手!苏兄弟……有话好商量……” 正在此刻。 黄慕华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晚十点整! 估计是黄门鬼市出事了,黄慕华手下打过来的。 那位守我们包厢门并给我们叫小妹的保镖,显然就是这群保镖的头,这家伙极为有经验,乘黄慕华手机铃声突然响动的一瞬间,他竟然猛地一使眼神,周围几个家伙脚步陡然踏步,想向我包抄。 三楼没灯,加上浓烟不断。 只有隔壁三号包厢窗帘、地毯燃烧的火光映出走廊,稍微漏进来一丝亮光。 他这无比细小的动作,换成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但我眼力好! 我拿起啤酒瓶,猛地一扎黄慕华的腹部。 黄慕华发出凄惨无比的哀嚎声。 “看谁动作更快!”我大声吼道。 敲山震虎! 凶狠对付凶狠! 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再敢妄动,我一定会杀了黄慕华! “别乱来,退后,快退后!”守门保镖见我对黄慕华毫不讲人性,大声吼道,招呼着同伴退后,并对我说道:“兄弟,你放了黄少爷,要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你能作主吗?!”我喝问道。 黄慕华双手捂住了腹部,指缝溢出血来,脸色惨白无比,颤声说道:“他能……能……” 我扯着他头发,往窗台上凶狠一磕:“就你特么话多!” “砰”地一声。 黄慕华额头飙血,身躯开始发软。 守门保镖面目顿时一抽搐,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但这货极为沉稳,双手摊开,“哐当”一下,丢了手中的砍刀,让身边的保镖再往后退了两步,并对我说道:“兄弟,我没有武器了,还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伤害你!你信我,我们谈一下条件。” 我看到他两条腿,一条已经微微张开了外八字。 而且,他明面上张开手臂是在阻挡属下,但我却看到他右手的两根手指正在有规律地微微抖动,估计是准备发出总功的信号。 胆大心细,功夫了得。 形势其实已经非常危急了。 只要他一旦发出攻击信号,周边保镖必然若猛虎扑至。 我一手抓着黄慕华,肯定抵挡不了,甚至连干掉黄慕华的机会都没有。 守门保镖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我发起雷霆攻击。 我心中焦急万分,脸色未变,大声说道:“好!我提条件!” 此话一出。 守门保镖微微颤抖的两根手指停了。 虽然他有强攻成功的把握,但肯定也担心这过程会伤到黄慕华,若我能提条件,他们再伺机解救,无疑会是更好的选择。 正在此刻。 灯突然亮了。 一阵刺眼。 脚步声无比凌乱,有人张嘴大喊道:“先卸了他们的刀,再全部押公!” 我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东方佳人ktv的安保全疯跑赶了上来。 这种场面。 在东方佳人会所看来,无非就是喝醉了的两帮混混在拿刀闹事,他们见得太多了,所以,才会说出卸刀之后再交公的话语。 乘突然灯亮以及东方佳人安保喊叫之后,那群保镖微一愣神的短暂当口。 我一声爆喝,将黄慕华拉了起来,直接把他给推下了窗户,大喊一声:“再见!” 在三号包厢之时,我已经看好了包厢内的格局。 此处为三楼。 包厢窗户全是推拉的,下方二楼顶还有一个遮雨的大铝棚。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拉着黄慕华靠近六号包厢窗户边的原因。 虎口拔牙,胜败此一举。 黄慕华摔在了二楼遮雨铝棚上,再从雨棚弹到了地面。 耳听保镖齐声嘶吼:“黄少爷!!!” 我立马翻窗,跳到铝棚,再跳到了黄慕华身上。 黄慕华如同弹簧一样,身躯被我压得弓身弹起,嘴里发出了“啊!”一声惨叫。 我拖着黄慕华,疯了一般往外面狂奔。 斜眼瞥见。 那群保镖也全跑到了窗户边沿,有几位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手拿着砍刀向我追。 更糟糕的是。 此时东方佳人会所的大门口也冲出来五六个保镖,向我包夹而来。 东方佳人的安保竟然没能拦住他们! 我拖着黄慕华这条死狗,压根跑不快! 正寻思着要不要将黄慕华这家伙放弃,旁边突然呜地一声响,窜出来一辆红色轿跑。 陆岑音的车! 他们竟然还没走! 红色轿跑朝着那群朝我包夹的保镖疯狂碾压而去。 那群保镖吓得纷纷跃向了边上。 我在疯跑的过程中,轿跑车门已经打开了,在我面前戛然而止。 后座上的肖胖子,迅疾探出了手,将我手中的黄慕华凶狠无比地拽进了后座。 我也冲进了车。 这是电光火石的过程。 饶是已经衔接的不能再紧密了,但仍有保镖赶到了旁边。 我的大腿硬生生被挨了一刀,疼得差点晕过去,车玻璃也被刀给砍烂。 陆岑音脸色煞白。 在那一瞬间。 她竟然忘记了踩油门。 肖胖子猛地一摁她的腿,轿跑嘶鸣着窜了出去。 事情还未结束。 黄门保镖已经开始开车,五六辆车冲我们追来。 陆岑音猛踩着油门,焦急万分地问道:“怎么办?!” 我忍着大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咬着牙回道:“好事。他们来追我们,黄门鬼市和大宅院彻底废了。” 肖胖子问道:“往哪儿开?!” 我手紧紧地捂住鲜血直流的大腿,全身大汗淋漓,回道:“仁济医院。” 陆岑音猛地转方向,往仁济医院飞奔。 肖胖子拎起了已经彻底摔晕过去的黄慕华,哈哈大笑:“这就是活人、死人都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的大黄狗!” 我靠在后座上,呼吸无比急促,说道:“帮我先止一下血!” 直到这句话一出,肖胖子和陆岑音才知道我受了重伤。 肖胖子赶紧扯下了衣服,给我包扎大腿。 但陆岑音这个败家娘们,竟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你受伤了?!” 真是无语问苍天。 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后面还有车在追?! 第九十五章 请牢记这个名字 网上有人总结的好。 男人遇事喜欢踩油门。 女人遇事喜欢踩刹车。 正当以为要彻底完犊子的时候,后面那几辆车竟然也踩了刹车,汽车轮胎疯狂摩擦着地面,发出了刺耳无比的尖叫声。 转头一看。 原来此处是公共停车场,左手边停了十几辆车,而且这些车可能还在等人,全打着双闪。 估计金陵黄门保镖觉得这些车全是埋伏,以为我们故意停下车引他们进入圈套。 他们对东方佳人会所之事心有余悸,疑心病犯了。 肖胖子急道:“姑奶奶,你倒是开啊!” 陆岑音方才反应过来,将转速拉到最高,再次往前疯狂窜去。 很幸运。 这次突停突走,让后面那些人有些猝不及防,加上陆岑音这辆红色轿跑性能极好,竟然彻底甩掉了他们。 后来我才知道。 这次打狗头,纯粹是陆岑音救了我一命。 肖胖子将陆岑音扛着出门之后,把她给硬塞上了车,让陆岑音赶紧开车走,他要上来救我。但陆岑音却不干了,说她也要上去,并准备下车。 肖胖子只能死死地将她给摁住:“我们拼了命救你出来,你还要去送死,是不是神经病发作?!” 陆岑音回道:“我若今天没离开,哪怕你们被逮住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你们的命在黄慕华眼里根本不值钱,他要的是陆家和我,大不了全都给他。眼睁睁地看你们死,那我也成了黄慕华!” 肖胖子气得恨不得一掌将她拍晕。 无奈之下,肖胖子只好对她说:“苏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一定有办法逃脱!” 陆岑音也火了:“既然这样,那你上去干嘛?别讲废话耽误时间!” 正在此时。 我从三楼借助大铝棚跳了下来。 他们见到了,顿时大喜过望,赶忙开车过来救我。 这事儿要没有陆岑音坚持,肖胖子重新上去之后会被废,我今天也一样被废。 车往仁济医院疯开。 路上。 肖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苏子,狗头就在这里,什么时候踩爆?” 我淡淡回道:“别动他。” 肖胖子闻言,瞪大了牛眼,问道:“你说什么?!” 陆岑音回道:“东方佳人之事,我们顶多算酒后斗殴。苏尘的意思,把黄慕华交给马萍,马萍怎么做掉他,是她的事,一切与我们无关。借刀杀人,省得我们扛事。” 肖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直笑:“倒是这么一个理。” 正在此时。 黄慕华手机疯狂地响动。 肖胖子从他兜里掏出来一看,说道:“估计是鬼市或者虎坪庄园那群狗打过来的。” 我说道:“弄醒黄慕华,让他接电话。” 这叫杀人诛心! 让黄慕华好好体会一下大夏倾倒瞬间的美感。 肖胖子面露难色:“我特么……不会啊。” 这事儿我也不专业。 要是小竹在就好了。 上次裴星海晕了,这丫头拿着竹片刀在裴星海后背什么地方捅了一下,裴星海立马疼得窜了起来。 正寻思算了呢,黄慕华竟然自己醒了。 这货的命还真大,伤成这样还不死。 只能怪碎啤酒瓶没有砍刀锋利,而且腹部本身也属脂肪厚的地方,皮肉虽伤,却没有致命。 他见到我们之后,脸色蜡白,身躯颤抖,颤声说道:“几位……何必大动干戈?有事一切都好商量,金陵黄门什么都有,你们要什么尽管提……” 肖胖子闻言,哈哈大笑。 黄慕华转头对陆岑音哀求道:“岑音姑娘,我只是对你一心仰慕而已,对陆家其实别无心思,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们是金陵最大的古董商行,以后我们可以合作,金陵黄门的路子广、也野,咱们可以一起赚大钱。” 开口闭口全黄门。 可惜现在黄了。 我说道:“刚才你好多电话,打一个回去。” 黄慕华闻言,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对我说道:“苏先生,以前我以为您只是过路和尚,但没想到您是真正的坐地菩萨,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冷声道:“打电话,开外音!” 黄慕华吓得身躯猛地一哆嗦,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接通之后,对面一片嘈杂,声音带着大哭腔。 “少爷,鬼市已经没了啊!今天晚上十点,马家、陆家四十来个好手,突然疯狂袭击鬼市,将里面的东西全给砸了,打伤了好多人……” “本来鬼市里有不少保镖,但你今晚带了一大部分去东方佳人,我们只好把虎坪庄园的人全调鬼市来。结果……结果虎坪庄园被人一把火给烧了!族厅里积攒的东西,几乎全部损失殆尽,宅子现在还一片火海……” “咱们手下江南几省的厨子,伤的伤、跑的跑。他们早对咱们高抽头不满,现在见黄门彻底毁了,估计再也控制不住,不会再回来了……” “少爷,怎么办啊?喂……少爷……” 黄慕华手中的电话已经掉了下去。 这货脸色苍白,完全无任何表情,整个人就像是挨了雷劈一般。 我对黄慕华说道:“这次灭黄门的香,我一手策划的。原因主要有四个,金陵黄门支死锅杀我兄弟卞五,走货做死局坑我朋友马萍,制赝品设计想玩我看上的女人……” 讲到这句时,正开车的陆岑音脸腾一下红了,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几句。 我通过车内后视镜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陆岑音见到了,嘴巴一翘,不吭声了,继续开车。 我接着说道:“你还派人在金陵大酒店暗算我,砸我饭店、毁我房子、跟踪杀我。这四件事情,对不起,我不能容忍。” “教训很惨重,翻本没机会。” “对了,我叫苏尘,无论你今后活着还是死了,请牢记这个名字。” 听完之后。 黄慕华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你们现在要送我去哪里?” 我回道:“马三娘很想你,你们好好聊一聊。” 黄慕华瞳孔顿时瞪得老大,神情无比惊惧,牙关颤抖,开始剧烈咳嗽。 疯狂咳嗽十几秒。 他口中竟然咳喷出来一口血,倒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 你会开挂 这家伙身体极差。 上次在金陵大酒店鉴宝之时,黄慕华笑得过于癫狂,咳嗽剧烈拿手帕捂嘴,手帕上沾有不少血迹。今天在如此重大打击之下,瞬间气血攻心,晕死过去非常正常。 肖胖子冷笑一声:“棒槌!” 我拿出黄慕华一直吊在腰间的那把扇子。 展开来一看。 金陵折扇。 扇面锦帛之中镶着金丝,扇骨由全由老象牙制成,做工精巧、握手盈润,掌心沁来微凉气息,且无冰激之感,非常舒适。 上面用金丝娟绣着一副钟馗妖伏图,旁边还有几行题跋:“虎口虬须真可怪,如何不解缚人妖。偷花窃笛浑闲事,忍见三郎万里桥。” 诗彰显着闲趣与不屑,倒还挺符合猖狂无比、摘花问柳黄慕华的性格。 若干年后,《寻宝》栏目走进苏省扬市,有一位藏友拿出了民国瓷绘名家王琦制作的一副瓷板画,其中钟馗画像与这把扇子形象一致,当时给出的鉴定价格是两百六十万。 我虽不知道这把扇子传承,但金丝帛线、象牙做骨,又是黄慕华手中心爱玩件,必然不会低于这个价。 肖胖子问道:“这东西怎么处理?” 我回道:“给枣不去皮,一起送马萍。” 车往仁济医院开去。 到了医院,肖胖子直接用咯吱窝将黄慕华给夹了起来,上了二楼。 这是一栋马萍独享的住院楼。 门口有几位保镖。 他们本来想拦,但因我上次来过,他们认识我,直接客气地放行了。 来到马萍病房。 肖胖子直接将黄慕华给扔在了地上,朗声说道:“萍姐,献上一条黄狗!” 马萍之前肯定也获知了黄门鬼市和虎坪庄园被一锅端掉的消息,但当她见黄慕华这副死样子之时,神情仍然极为震惊。 她瞅了瞅躺地面一动不动的黄慕华,面目极为阴沉:“我马三娘向来不吃死狗!来人,先把他给救活了!” 外面立马进来了两个人,将黄慕华给拖走了。 我说道:“萍姐,灭香完成。” 马萍抬了抬手:“先别说,你受伤了,赶紧去治伤,我们等下再聊。陆小姐、肖先生,两位辛苦,烦请到隔壁休息室里面喝口热茶。” 肖胖子转身去了。 陆岑音却赔着我去缝针。 给我处理伤口的,竟然是胡院长,规格非常高了。 在缝合的过程中,陆岑音瞅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秀眉紧蹙,似乎缝在了她身上一样。 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我问胡院长:“我感觉不到疼,刚见你并没打麻药,是否腿部神经已受损?” 这其实是我比较担心的问题。 若腿部神经受损,九儿姐教我的擒拿格斗杀人技,必将折损三分之一。 像我这种天天刀口舔血之人,几乎是不能容忍的。 胡院长回道:“刀口非常之深,确实已经伤到了神经。不过,苏先生请放心,马姐交待了,但凡你大腿要是以后留下一点疤痕,她让我这院长别干了。等缝合完伤口,我会去配一点特别的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听他这样说,我放心了,回道:“谢谢。” 几分钟之后,胡院长已经将伤口给缝合完。 他起身对我说道:“请稍微坐一会儿,我现在去配药,需要半小时左右。” 我和陆岑音坐在走廊里。 晚上有微风从窗户吹进,风撩起她的秀发,丝丝发稍偶尔轻抚我脸庞,非常舒服。走廊灯光稍有些暗,映衬着她玉雕一般的脸庞,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怎么也不敢想。 半个小时之前。 我们曾有可能全部折戟在东方佳人会所。 像是走了一遍阿修罗道。 一念可成佛坨,一念可成鬼魔。 我们静坐无言。 半晌之后。 我问道:“你觉得马萍会怎么处理黄慕华?” 陆岑音回道:“黄慕华做走货死局失败后,差点让她死在了西货场,马三娘脾性无比刚烈,她一定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将黄慕华碎尸万段。” 我摇了摇头:“她会放了黄慕华。” 陆岑音闻言,满脸不可思议,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可能!” 我瞅了瞅她:“我们打个赌?” 陆岑音说道:“赌就赌……暧,算了吧。我可不跟你赌,你会开挂。” 她所讲得开挂,指上次醉酒之后她和我赌头顶路灯会不会爆炸,结果一个疯老头竟然把路灯给砸了,害得她在床上陪了我一晚上。 今天她要愿意赌。 我还是那个条件。 而且,一定要将她拿下。 以她现在甚至敢主动调戏我的姿态,必定不会再委屈巴巴了。 陆岑音还是觉得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觉得马萍会放过他?” 我回道:“鬼市、虎坪庄园、东方佳人会所,这三个地方发生的惊天大事,如果真追究起来,马萍虽然可以死兜下去,但会非常被动。马萍有今天的江湖地位,非有勇无谋之辈。金陵黄门已经彻底废了,黄慕华成为了一条死狗,杀不杀他,意义不大。” “活着的黄慕华,对马萍反而更有利用价值。我赌她一定会以黄慕华这条命,换取两样东西。第一,换金陵黄门其它人不再报公对今晚之事予以追究。第二,将金陵黄门的死骆驼摊子,全部纳入马家的花名册。” 陆岑音讶异不已。 她想了好一会儿,回道:“我还是不大信……” 正在此时,胡院长拿着刀伤药出来了。 一个小罐子。 打开来一看,里面全是黑泥糊状的药膏,散出刺鼻的味道。 我不由地皱眉。 胡院长解释道:“苏先生,这刀伤药为胡某祖辈秘传,味道有一点难闻,但能让伤口痊愈快、不留疤。更主要是,你腿部神经受损严重问题,正常手段无法恢复原样,必须要用这种药。” “今晚上药,你明天早餐后肯定能行动自如,就是上药后伤口会非常之疼,需要忍耐。” 讲完之后。 胡院长又拿出一个橡皮做成的东西,类似成副的牙胶。 我问道:“这是什么?” 胡院长回道:“上药之后,放在嘴里,防止牙齿咬伤自己。” 陆岑音皱眉问:“会有这么疼吗?能不能吃止疼药或者麻醉?” 胡院长摇了摇头:“不行,这是神经问题。如果苏先生要想彻底恢复原样,只能忍着。止疼药或者麻醉通过麻痹神经来止疼,会让膏药失去效果。” “当然,我可以开一点强效止疼药给你们,实在忍不住可以吃下。但这样的话,神经无法保证完全修复,今后走路会稍微有点瘸。不过,外人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瘸子?! 我回道:“不用了,我能忍!” 上面一位保镖跑下来了。 “苏先生,马姐有请。” 我站起了身,脑中传来一念。 马萍一统金陵江湖的时机。 到了。 第九十七章 共席吃肉 上了二楼。 陆岑音转去了休息室。 马萍之前受伤非常之重,当时我甚至以为她很难救活。 但这才没两天工夫,她已经基本可以行动自由了。 看来胡院长的医技确实非常过硬。 马萍与我一齐坐在了病房布置的沙发之上。 她发给了我一根烟,自己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 “苏兄弟,我并不知道你到底采取了什么办法把黄慕华给调开,但三路齐发这手段,真的让我叹为观止。实话实说,之前我对你只是欣赏,但现在却是由衷的服气。这个世界能让我马萍服气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两人,一位是我那位港市的朋友,一位就是你。” “萍姐客气。” 马萍压根并不知道我有玉带龙胆珠之事,她对我能将黄慕华给调虎离山感到诧异,非常正常。 讲完这几句话之后,马萍一直在抽烟,直到烟都快灭了,也没吭声。 我说道:“萍姐有话直说。” 马萍一掐烟头,说道:“我觉得没脸跟你说,不知道怎么讲。” 我笑道:“这可不是萍姐的风格。” 马萍闻言,满脸纠结,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黄慕华害过我,也害过你,我们都恨不得对他饮血啖肉。本来这口气姐要帮你出,但没想到你本事惊天,不仅在西货场救了我,还亲手将金陵黄门彻底踩死,帮我出了这口恶气,替我挽回了尊严。姐觉得亏欠你……” 我没回话,任由马萍说下去。 马萍站起了身,继续说道:“但你不贪财、不屈势,我马萍混了一辈子江湖,现在倒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我倒有一个想法,你且先听听看,同意咱就不做。不同意,咱就不做了。” 我喝了一口茶:“萍姐你说,我听着。” 马萍脸色沉下来,无比郑重地说道:“我暂时不想杀黄慕华!黄门现在是放光了血的死骆驼,金陵除了我,目前没人能把它吃掉。现在我想用黄慕华这条命,换这一匹骆驼肉。从此以后,由你来接管金陵黄门,兄弟意下如何?!” 我脑门顿时狂跳。 之前,我曾猜出马萍会乘此大好机会彻底一口吃掉金陵黄门,从此一统金陵江湖。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让我来接管金陵黄门。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有些始料不及。 我瞅着马萍站窗边萧杀的身影,迅速盘算着她做此事的意义。 得出的结论是:她焦虑了。 金陵黄门与马萍本来是伯仲之间的对手。 但在我出手搞定金陵黄门之后,马萍感到了严重危机。 一位你认为只是素人的身旁朋友,突然展现了令人无比胆寒的獠牙。 任何人都会开始有所防备。 她突然用了这一招,一来,想将我笼络到她门下,为她所用,不做朋友,而做上下级,彻底消除危机。二来,以金陵黄门这块无比巨大的肥肉,试探我的想法、摸清我的弱点、捆绑我的脚步。 关于第二点,倒与陆岑音想让我入股影青阁,有些异曲同工。 但马萍并不是心思纯良的陆岑音! 她是一匹长满獠牙、凶猛凶残的母狼! 如果我不同意接手。 我们之间朋友一定没得做了。 这就比如,大家一起上梁山打家劫舍,我杀人抢东西,你动不动? 你动,咱们好兄弟,继续玩。 你不动,要么你根本不想陪我玩,要么你怀有异心想报官干我。 这个时候,我一定会随时提防着你,甚至逮住机会连你也一起给剁了。 这就是江湖! 我回道:“对不起萍姐,这块肥肉我不想吃。” 马萍闻言,神情发生急剧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坐了下来,呷了一口茶,冷冷地问道:“为什么?” 在讲这话之时,我瞅见马萍眼中抹过无比复杂的意味。 一种朋友分道扬镳的遗憾。 一种友情画地为牢的痛心。 乃至,防备之中的一丝杀意。 我将烟头掐灭,解释道:“先有金陵大酒店萍姐救我,才有西货场我出手,不存在亏欠的问题。灭金陵黄门的香,全因为黄慕华曾想杀我朋友、砸我安身之处、尤其想玩我女人,具体我不详说,这都是不共戴天之仇,也并非给萍姐出气。” “我将黄慕华交给萍姐,全因为自己擦不干净灭香之事的屎,这点其实是你在帮我善后。对黄慕华这种快死的苍蝇,萍姐若觉得有用,尽可拿去用,我没兴趣杀,容易脏了手。更何况,我还有一件大事要求萍姐。” 马萍压根没料到我竟然会这样说,顿时诧异无比。 半晌之后。 她毫无表情地问道:“什么大事?” 我皱眉回道:“这事非常难办,但却只有你能帮我。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敢与萍姐共席吃肉的原因,因为觉得自己才真的亏欠你。” 马萍说道:“苏兄弟,你有事尽管说。” 我回道:“萍姐刚才说我不贪钱、不屈势,但其实你忘了一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也不例外。萍姐将小竹送给我,我非常喜欢这丫头,但她是索命门的,我想让她毫发无损地脱离这个组织!” 马萍彻底愣住了,上下反复打量了我几眼,问道:“莫非兄弟坚决出手灭金陵黄门的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陆家大小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萍姐见笑了。” 马萍见状,突然哈哈大笑:“坦诚!痛快!实不相瞒,刚才你拒绝的时候,我心里非常难受,以为你心里完全看不起我马三娘!今天你这样说,我算彻底释怀了。” “马三娘打眼了。古有周幽王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苏兄弟揽红颜入怀灭黄门百年长香。不爱江山爱美人,你才是真男人,当真洒脱之极!” 我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拿了小竹这个挡箭牌。 总算与马萍再次回到了正常交往轨道。 讲完之后,马萍却皱眉道:“不过……让小竹这丫头脱离索命门之事,确实非常难办。但你放心,这事儿就是天上的月亮,马萍也给你捅下来!” 我回道:“萍姐费心了!” 与马萍告别。 出门之时。 我才发现,自己全身冷汗。 第九十八章 英雄本色 从势力上来看,马萍与黄慕华旗鼓相当。 但我要与马萍交恶,不仅必死,而且还是大傻叉。 我对付黄慕华,利用了玉带龙胆珠这个牛鼻子,还整合了陆、马两家的力量,才惊险完成。若与马萍交恶,这两点有利的因素全都不存在,将死无葬身之地。 最主要是,马三娘虽然凶狠,但为人非常义气,不会主动坑人,完全可以为我所用,交恶只有无尽坏处,没有任何好处。 陆岑音和肖胖子见我出来,立马跟我下楼。 出了医院门,陆岑音问道:“你脸色很不好,谈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我回道:“没事。” 上了车,我给小竹发了一条信息:“告诉许姐和小静,下周挑一个好日子,重新开业。” 几分钟之后。 小竹回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是许清,她音调欣喜万分:“小弟,真的可以开业了吗?!” 我回道:“是呀,你定个好日子,咱们再次去暖一下店。” 许清激动的不行,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听到那头小竹、小静开心的格格直笑。 许清问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我回道:“哪能呢,我皮糙肉厚的。” 许清闻言,喃喃地说道:“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挂完电话之后。 小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哥,许姐见到店和房子被砸没哭,只是一个劲地担心你出事。现在听到你没事了,许姐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心中不由一暖,回道:“知道了。” 到了新街口,肖胖子说要下车,我们问他大晚上干嘛去。 肖胖子笑道:“老爷子今天晚上过生日,我订了个大蛋糕,本来答应他晚上回去吃晚饭来着,这不因为打狗给耽搁了么。那家蛋糕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取了蛋糕,马上赶到乡下去,反正今晚这顿打是少不了了,因为我一晚上关机,估计老头气疯了。” 我挺内疚的。 万幸的是今晚成功,要是失败了,肖伯的生日,可能会是肖胖子的祭日。 我说道:“我倒很想和你一起去陪老爷子,但我这条腿今晚不治不行,你给老爷子说一声。” 肖胖子回道:“你可拉倒吧!你那腿还要带我们蹬风火轮呢,千万别耽搁了。” 我点了点头,从身上拿出了那块机械老怀表,说道:“这老怀表在摊市捡漏来的,原来它不能走,前几天我让人给修好了,你代我送他。” 肖胖子拿起表瞅了几眼:“苏子,这玩意儿相当可以啊!光绪年间的老怀表,还是西洋工,上次我在表馆见到了一块,品相还没这个好,卖八万,这块怎么着也得十来万了。” 我说道:“眼力见涨。” 肖胖子将怀表踹进兜里,回道:“不是每个包袱军都是棒槌,何况我最近确实涨眼了!那什么……老爷子过生日,你送表跟特么给他送终似的,寓意实在不大好,这表我代收了。等下我替你去不夜城挑一件礼物给他,祝你们夜晚愉快,撒油那拉!” 我:“……” 肖胖子撒丫子跑了。 陆岑音格格直笑:“玩古董的,鬼货都当爷爷供着,哪里还会有送表如送终的说法?肖岚这是想私吞。” 其实肖胖子并非不舍得将怀表给肖伯。 肖伯干了一辈子包袱军,眼力之差,简直无人能匹敌,不然他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收到假货当宝贝,手里真货当赝品。 关键肖伯性格还粗糙,容易被人给忽悠。 肖胖子担心这光绪机械老怀表送到了肖伯手里,老爷子大酒一喝,当成百来块工艺品被人给糊弄走。 在这方面,肖胖子要比他老子强上许多。 我今晚依然没地儿可住,只能继续在陆岑音家里借宿。 来到她家的时候,王叔已经提前在门口候着了。 一位老红花棍郎,没见到主家平安回来,他肯定睡不了觉。 这次王叔见到我们下车,眼里再也没出现以前那种白菜被猪拱了的纠结与愤懑,反而非常谦逊。 王叔脸带欣喜:“大小姐、苏先生,汇报一下情况。” “黄门鬼市十五人身受难以动弹重伤、八人不同程度轻伤,鬼市里所有的交易黄册、几省盗墓流派与黄门签的生死契约、昂贵鉴定仪器以及一应陈设摆布,全部被毁。王郎那边轻伤二人,影青阁这边轻伤三人,全部送进了医院及时处理,现在都回家了。” 陆岑音问道:“奖金发了没有?” 王叔回道:“全发了。” 陆岑音说道:“这是陆家天大的好事,今晚参与人员,再翻一倍奖金。” 王叔点头答应。 尔后。 他又将头转向了我,可能以为我还有什么交待。 我也没什么好交待的,就说道:“王叔,辛苦了。” 王叔回道:“大小姐、苏先生,请早点休息。” 我和陆岑音进了屋子。 刚进屋子,我立马警告陆岑音:“今晚不许拉伸!” 陆岑音闻言,一阵娇笑:“不拉了呀,你现在可是伤病员,我不能让你加重伤势。” 两人分别洗好了澡。 陆岑音说道:“我给你敷药吧,你腿上伤口太长了,有些地方自己勾不着。” 我也没客气,回道好。 刀伤直接从大腿正面一直延深到了后方,虽然现在已经没血了,但因为之前胡院长缝了针,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 陆岑音打开了刺鼻药味的罐子,转身递给了我那个牙胶套。 我寻思自己什么没经历过。 以前九儿姐训练我的手段,生不如死的时候多了去。 当我受不了咬牙哀嚎的时候,九儿姐还在一旁还略带戏谑地哼唱着郑智化《水手》里面的歌词: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哥们现在还用得着这个? 我对陆岑音说道:“应该不要这东西,丢了吧。” 陆岑音闻言,皱眉问道:“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 结果。 这丫头也狠。 她转身将牙胶套丢进了卫生间垃圾桶,还嘴角上扬地对我说道:“苏尘先生,今晚让本姑娘看一看你的英雄本色!” 事实证明。 我大意了。 陆岑音俯下身子,纤手轻轻柔柔地给我涂药膏。 药膏涂上去,冰冰凉凉的,非常之舒服。 陆岑音抬头问道:“会疼吗?” 我摇了摇头:“不会,可能药效还没那么快。” 陆岑音闻言,加大了一点剂量,开始均匀地涂抹。 娇生惯养一词。 真的离陆岑音十万八千里。 她伺候起人来,神情极为专注、认真,手法还显得异常专业,散发出女性独有的温柔魅力。 陆岑音见我非常好奇地瞅着她,笑了一笑,问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第九十九章 痛楚 我说道:“你有点不像千金大小姐。” 陆岑音闻言,露出脸上小酒窝,一边涂药膏一边对我解释道:“陆家其实一开始并不是由我爸爸执掌,我还有两位伯伯、一位叔叔。爸爸年轻时候,曾被叔伯们赶出了陆家,很惨的。他四处闯荡、拼死厮杀,最终才返回并开始执掌陆家。” “我妈妈很早就过世了,当时小欣还比较小。我除了白天要带着妹妹,每天晚上,爸爸从外面回来之后,要么酒气熏天,要么伤痕累累,有时伤口还往外飙血,溅的满房间都是。” “一开始我非常害怕,只会抱着小欣大哭。但后来就不怕了,我尝试着给爸爸敷药、煮饭、洗衣服……要说伺候人吧,我其实并不比农家姑娘差。” 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段人生经历。 我点了点头,问道:“那你爸爸应该更喜欢你吧?” 陆岑音回道:“没有,他一直都更喜欢小欣。” 这事就非常奇怪了。 陆岑音不管是智商、情商、心地、特质,对陆小欣都是碾压式的,陆知节怎么还会更喜欢那位像小太妹一样的小女儿? 我问道:“为什么?” 陆岑音神情有些黯然:“因为小欣长得更像我妈妈,我爸爸很爱我妈妈。” 这理由。 让人无从辩驳。 可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肖胖子得罪裴星海,就是因为肖胖子在送西贝货之时,无意撞见了陆知节的小老婆和裴星海在胡搞,裴星海担心事情会泄露,让肖家父子滚出金陵,肖胖子不同意,裴星海开始往死里整肖家父子。可在陆岑音的嘴里,陆知节却变成了一位对亡妻深情万分之人。 既然陆知节如此深情,为何又找小老婆? 陆岑音好像触及到了心事,敞开了话题:“妈妈过世之后,我爸爸曾经找过很多女人,无一例外,她们都长得有些像我妈妈,有人是脸型、有人是眼睛、有人是嘴巴、有人是声音……我很不理解,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到后面怎么会扭曲成这样子?” 我心中了然。 这个陆知节,现实版的大理国镇南王段正淳。 我回道:“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陆岑音闻言,抬头问道:“怎么理解?” 我说道:“当一位痴藏家,在失去了他最心爱宝物的时候,一定会不断地寻找仿品。大量的仿品,能弥补那一刀难以抹平的创伤,会让他有强烈满足感。” 陆岑音顿时愣住了。 药膏也已经涂完。 她站了起来,有些生气地问道:“所以,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藏家,对吗?” 我:“……” 这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 忽然之间。 大腿伤口之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楚。 一种万刀穿身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地袭击着我。不仅仅像刀穿身,而且似乎有无比锋利的钢锯在一下又一下锯着身上的肉…… 这种疼楚,是我从来没有感受,也是从来没有忍受过的。 比以前九儿姐训练之时的痛苦,还要强上数十倍! 我从沙发上猛地窜了起来,但身子往上一拉伸,腿部疼感几何级增长,又忍不住瘫坐了下去,浑身大汗淋漓,身躯不断颤抖,牙关直咬,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 陆岑音吓坏了。 她赶紧跑去了卫生间。 万幸的是。 她没有拿那个丢在卫生间垃圾桶的牙胶套,而是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我死死地咬住了那条毛巾。 但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大腿上那股极端的痛楚,就像永不停歇的爆竹,劈里啪啦疯狂地轰炸着我脑海…… 茶几倒了。 沙发也倒了。 我甚至在地上挣扎、扭曲、滚动。 在那一刻。 我差点怀疑胡院长故意用这种古怪无比的药来取我性命。 陆岑音见状,吓得脸色煞白,差点要急哭了,跑过来抱住我:“苏尘……你怎么样……要不要吃止疼药……你牙齿都咬出血了!” 止疼药肯定是不能吃的。 在陆岑音面前,可以彻底破防,可以毫无逼格疼得撒泼打滚,但一旦吃了止疼药,悔恨却将是终身。 我既然选择了相信胡院长,只能一信到底!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我醒来之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我之前肯定是疼晕过去了。 地上一片狼藉。 几条带血的毛巾、翻掉的桌椅、摔碎的茶杯…… 我拳头还带着丝丝血迹,可能是昨晚疼的忍不住砸地了。 陆岑音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我,已经睡着了,而我正躺在她的双腿上。 这都没什么。 更神奇的是,我嘴巴竟然死死地咬着她一大团卷起来的头发。 这种姿势,导致她只能侧头附身,上半身微靠在我身上。 画面无比狼狈,又极度暧昧。 因为,我的鼻尖已经差不多碰到她……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能瞅见她的侧脸。 她睡得非常之安稳,像发烧吵闹了一晚之后沉睡的婴儿。 尝试着抬了一抬腿。 毫无疼感。 昨晚走路之时那种隐隐抻着的神经疼,已经彻底消失,就像之前没受过任何伤一样。 胡院长的药果然奇效。 我轻轻张嘴,扒开了嘴里的头发。 动作幅度虽然小,却还是吵醒了陆岑音。 她无比艰难地晃了晃颈脖子,含糊地说道:“你醒了……” 我嗯了一句。 陆岑音又问道:“你现在腿怎么样?” 我回道:“完全恢复了。” 陆岑音闻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往下瞅见两人极度暧昧姿势,俏脸变红了,有些生气地说道:“那你还不快起来,我腿要被你压断了!” 我赶紧起身。 陆岑音也想从地上起来,但因一晚上被我这么睡着,她双腿估计已彻底麻了,压根起不来身。 我只好伸手去拉她。 她起来之后,双腿颤抖,有些站立不稳,表情痛苦不堪,眼眶竟然泛红:“你混蛋!” 我确实忘记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了,一手扶着她,一手指着她头发,问道:“那个……我昨晚后来怎么……” 陆岑音一听,将一缕头发搂到前面,瞅了一眼,竟然无比委屈地哭了起来。 第一百章 总不会让我做你男朋友 这一下把我给彻底整懵了。 陆岑音衣衫并没凌乱不堪,甚至,她脸上淡妆还没花,我应该没欺负她吧?再说,在昨晚那种情况之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还可能有那心思! 可这位向来英姿飒爽的陆大小姐竟然哭了。 认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哭。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我心里有些发毛,说道:“你别哭啊,我该赔钱赔钱、该赔命赔命,总得先告诉我。” 陆岑音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你赔不了!” 讲完之后,她转身去了卫生间,砰地一下,将门给关了。 我吓了一跳。 气性这么大? 等陆岑音出来的时候,我见到她已经洗漱完毕,头上还戴了漂亮的贝勒帽,手中拿着自己剪下来的一大坨头发,眼眶红红的,冷声质问道:“你怎么赔?你赔我!” 我问道:“头发?” 陆岑音气得不行,说道:“当然是头发!这头发我留了好久,约了好几个月时间,才约到从西欧回来的森迪老师给做的,一晚上被你给全毁了!” 我差点晕过去。 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敢情是因为头发。 不过,以陆岑音这种大气性格,她至于这么大的反应么? 还是我根本不了解女人? 我皱眉问道:“我昨晚怎么咬你头发了?” “你变态呗!给你用毛巾,你咬出血之后,自己把毛巾丢了,换一块,也丢掉……”讲到这里,陆岑音有些又羞又恼:“……你还非得抱住我,我想着你那么疼,抱就抱呗。你疼得牙龈出血,给毛巾不咬,我寻思干脆让你咬我的手算了,你骗不,非得咬我头发!” 我:“……” 这事我完全没印象了。 不过这丫头确实让我挺感动的。 为了让我止疼,她宁愿献手,可我不咬肉却咬头发,什么操作? 陆岑音狠狠地瞪着我,问道:“咬上头发,你竟然慢慢不疼了,但后来我想扯都扯不开!还有,谁是你九儿姐?!你可真够过份的,搂了我一晚上,嘴里却叫着别的女人!” 她越讲越生气,拎起包,就要出门。 我问道:“你干嘛去?” 陆岑音回道:“做头发!” 在当时,做头发还是很中性一件事。 不像现在。 我赶紧抓起了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门。 上车之后,陆岑音一声不吭。 气氛相当沉闷。 我想找一个话题跟她聊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十多分钟。 我说道:“我请你做头发。” 陆岑音回道:“要你请!” 我问道:“那你说,这事怎么了?” 陆岑音开着车,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等我做完头发,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办好了,这事就算了,没办好,这事就没完。” 我问道:“什么事?” 陆岑音回道:“反正不会让你跟我,也不会让你丢脸,更没有生命危险。” 我想了一想,屈尊、跌份、废人,这几样都不包含,对我来讲,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了。何况,陆大小姐抱着我照顾了一晚上,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回答道:“行。” 陆岑音闻言,脸色稍微缓和,嘴角微微上翘。 后来我才知道。 我钻入了这丫头埋好的圈套。 来到一家很高档的理发店。 陆岑音显然是店里熟客,刚进门,一位打扮的像金陵名媛模样的老板娘,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先和她热情拥抱,再给她挂好了外套和包。 老板娘还意味深长地瞅了我几眼,让我在旁边稍等一下,便带着陆岑音进去了。 我耳朵尖,听到了她们往里走之时的对话。 “陆小姐,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嗯,我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多了一些。” “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哇?” “……” “哎呦,你还脸红什么呢!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带过男同胞出来逛过,他不是男朋友又是什么?” “还帅吗?” “帅倒是挺帅的,不过他神情很冷啊。你以前不是说喜欢暖男么,怎么喜欢上这一款了?” “他……还挺暖的。” 我坐在候客处,百无聊地等着,随手翻开了这家美容院的宣传杂志。 杂志上竟然见到了陆岑音的照片,里面的发型与她现在的完全一致。 这倒不奇怪。 陆岑音长得漂亮,美容院老板娘又跟她相熟,用她照片来作为店内宣传非常正常。 关键是。 我看到了旁边对发型介绍:“浪漫温莎风,适合外形温婉、腹有诗书、时尚大气女性朋友驾驭。执剪人:本店首席造型设计师于筱珍(需提前一周预约)。” 右下角放有造型师于筱珍的照片和从业经历介绍。 于筱珍正是刚才那位热情迎接陆岑音的老板娘。 说好的西欧预约几个月才能来的森迪老师呢? 我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像陆岑音这种杀伐果断的姑娘,对发型产生如此激烈的反应,其实根本不符合她性格。如此看来,她在借题发挥,目的全在于车上让我答应她帮忙那件事。 半个小时之后。 陆岑音从里面出来了。 本来披肩的长发,现在已经剪到了脖子处,少了一分柔媚、多了一分爽利,倒更加贴切她的气质。 陆岑音在化妆镜前转了好几圈,转头闪着美眸问我:“好看吗?” 我回道:“好看。” 陆岑音闻言,浅浅一笑,回道:“幸好筱珍手艺好,不然你就把我彻底毁了……等下次吧,我头发留长一点,森迪老师再回国的时候,让他剪回原来……暧,你笑什么?” 我说道:“没什么,我估计森迪老师不会再回国了,毕竟飞来飞去不大安全。” 陆岑音白了我一眼:“毛病。” 随后,陆岑音带我去了一家西餐馆。 点了两份牛排。 吃饭期间,我主动开口问道:“之前你说让我帮你一个忙,现在跟我讲。” 陆岑音手中刀叉无比认真地割着牛排,反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学过《周易》,会算,你现在算一算。” 我戏谑地回道:“总不会让我做你男朋友?” 陆岑音闻言,手中的餐刀“哐当”一下掉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盯了我好一会儿。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第一百零一章 猴子搬来的救兵 陆岑音讲出这句话时,轮到我发傻了。 我放下了餐具,用湿巾擦着手,神情古井无波地盯着她看。 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我内心真实的猜测,应该会是夺宝。 陆知节病重,已经时日不多,他急匆匆给陆家大小花旦提出了四样宝物的要求,谁能够获取这四样宝物,谁就可以执掌陆家。 迄今为止。 鎏金娃娃、驭王剑、玉带龙胆珠,三样宝物陆岑音均已夺到手,成功的几率几何级大。 在这个关键时候,陆岑音最应该想的是如何迅速拿下第四样宝物,从而名正言顺地执掌陆家。 从前三样宝物情况来看,一样比一样难度系数翻倍。 陆岑音一直没把第四样宝物到底是什么告诉我,但想来,肯定也是一种逆天而为的存在。她刚才紧紧抓住一晚温馨照顾的契机,故意整出做头发这一出小计策,让我真心实意地答应帮她忙。理论上,应该就是帮她夺取最后一样宝物,怎么可能突然让我当她男朋友? 这绝对不是她的性格。 更何况。 尽管我心中有预感,陆岑音对我的好感可能在急速增长,甚至已经开始有了一点依赖,但我并没有自恋到认为这位千金小姐已经到了要急切表白的程度。 陆岑音见我盯着她,脸腾地一下红了,颈脖子都快要滴出血来,有一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你可能误会了……其实也算是,哎呦,这事儿你叫我怎么说呢……” 我问道:“是与不是?” 陆岑音咬着嘴唇,回道:“是,但不是真的男朋友。” 我皱眉问道:“假扮?” 陆岑音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我回道:“这倒是不屈尊、不跌份,但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陆岑音俏脸疑惑不解:“这有什么生命危险?” 我说道:“陆家是百年古董世家,未来执掌人的男朋友,必定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别人且不说,单看王叔,他还是你直接手下,之前见到我和你在一起,恨不得废了我,硬是让我冒着断手的危险,拼了一场老狼棍才服帖了。” “而且,就连肖岚都知道,陆家大小姐常上鉴宝栏目,是金陵不少阔少的梦中情人。甚至连黄慕华这种疯子都仰慕你,我要真当了你男朋友,那群舔狗一样的金陵阔少,保不齐有几条像黄慕华一样的发疯会咬死人。” 陆岑音美眸白了我一眼:“我有这么优秀么?” 我回道:“优不优秀且放一边,你的身份倒最适合单身到老。” 陆岑音恼道:“你才单身到老!我在跟你讲正事呢……我爸要求的第四样宝物,不是古董,而是人。” 果然! 最终还是绕回到这里来了。 我没吭声。 陆岑音接着说道:“前三样宝物,不管是我还是小欣夺成,只能初步证明我们两人的能力。但陆家多年江湖厮杀,才混到了金陵第一古董世家位置。我和小欣都是女流之辈,女执掌人带领陆家屹立江湖,会有天然的缺陷。” “在我爸要传位之前,叔叔伯伯们就已经提出‘宝三人七’的规矩。十分制,三样宝物只占三分,人占七分。我和小欣必须要找到一位像我爸一样,技艺绝伦、出类拔萃,能江湖扛鼎的男人来辅佐,才算彻底完成了任务。” 我顿时诧异万分,问道:“所以,你费劲巴拉夺了三样大宝,其实仅仅获得了三分?” 陆岑音点了点头:“没错。所以小欣在丢失了鎏金娃娃和驭王剑之后,她急于牵上黄慕华。因为她想从黄慕华身上,将玉带龙胆珠和人,一起给带回陆家。当然,这也是黄慕华为什么卯足心思要制作赝品玉带龙胆珠来诱惑我们姐妹俩的真实原因。” 我皱眉说道:“黄慕华心狠手辣、人品奇差、女人成堆,做陆家女婿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吞并陆家,你爸病重不知道正常,难道你那些叔伯辈们看不到?” 陆岑音闻言,幽幽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他们不是看不到,而是在装瞎!” “我之前说过,我爸年轻时曾被叔伯们赶出陆家,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拼死厮杀,才执掌陆家。因为利益使然,那些叔伯们对我爸一直心怀不满。其实,他们早就私底下暗中勾结黄慕华,黄慕华也给了那些叔伯们在事成之后诸多的利益许诺,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欣这丫头不笨的,她其实也知道叔伯们跟黄慕华暗中勾结之事,所以只要黄慕华成为她男友,在家族会议上,她几乎必胜!小欣在原无底线地豪赌,赌她在顺利执政陆家之后,能彻底废掉扶她上位的黄慕华,能彻底废掉叔伯们。” 我心中不禁骇然。 表面上看起来兴旺无比的豪门家族,内部竟然分崩离析如此。 陆家那些叔伯们,为了自己蛋糕,宁愿引狼入室。 引狼的诱饵,却是外表风光无限的陆家大小花旦。 而那位看起来像小太妹一样的陆小欣,心肠之狠、行事之疯,令人匪夷所思。 她为了执掌陆家,可以抛弃女人所有底线和尊严,全力押宝黄慕华,打算先引狼、再屠狼、后杀亲,最终想独自一人饮血啖肉。 上次陆小欣见我,拿五百万让我滚出金陵之时,我并没有太当一回事。现在发现,这女人内心之可怕,某种程度甚至超越了黄慕华。 我突然非常同情陆岑音。 这丫头为了自己家族,在力挽狂澜、拼死搏杀,却举目无亲。 我问道:“黄慕华已经灭了,陆小欣还有什么牌?” 陆岑音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死丫头最近很神秘,但她绝对不会就此放弃,估计又在憋什么狠招。” 半晌之后。 我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帮你杀出重围?” 陆岑音反问道:“真话还是假话?” 我回道:“真话。” 陆岑音神情狡黠中带一丝确幸,喝了口咖啡,浅笑着回道:“因为……我觉得你就是猴子给我搬来的救兵啊。” 第一百零二章 天漏 事情好像确实如此。 自打陆岑音认识了我之后,阴差阳错之下,我不仅给她连夺了三样大宝,还将陆小欣以及陆家叔伯们最大的底牌金陵黄门给一刀宫了。 我都感觉自己是银河系派来拯救她的人。 她见我不吭声,轻声说道:“其实,就是到时候我们陆家会有一个给老祖点天灯仪式,叔伯们会对我和小欣带来的男朋友出鉴宝考题……这事儿你答不答应嘛?” 陆岑音神情有点害羞,柔柔媚媚,语调带些许撒娇。 我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陆岑音嘴角上翘,傲娇地回道:“你弄坏了我头发啊,刚才答应过赔偿我的,还需要好处吗?” 我盯着她眼睛,说道:“森迪老师坐飞机死了,投胎之后变成了于筱珍,给你剪了一个浪漫温莎风发型。” 陆岑音闻言,顿时急了,手指着我:“你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回道:“这话我还真没偷听,无意间翻店里杂志看到的。不过,我倒听到了另外一句话。” 陆岑音问道:“什么话?” 我指了指她手握住的咖啡杯,笑着问道:“杯子水温,暖和吗?” 陆岑音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挺暖的。” 这句是她跟美容院老板于筱珍评价我的话。 此话一出。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臊得无地自容那种红,胸脯上下起伏。 半晌之后。 她又羞又气地回了一句:“你真无聊。” 我一口将杯中咖啡喝完,说道:“我答应你,不用任何好处。” 陆岑音惊喜莫名:“真的?!” 我点了点头。 若没有这丫头拼了命坚持返回东方佳人会所救我,我现在肉都臭了。 这次必须帮她夺得陆家执掌人的位置! 我问道:“什么开始给陆家老祖点天灯?” 陆岑音回道:“下礼拜一。” 还剩四天时间。 出门之前,陆岑音对我说道:“对了,玉带龙胆珠,我给你卡上打了五百万。按你对我的帮助来说,这价钱肯定是不值的,但影青阁账户上面流动资金不多了,你多多包容一下哈。” 我回道:“已经够多了。” 与陆岑音分别之后,我回到了出租屋。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但小竹却仍在叫工人装被砸坏的玻璃和门,满头大汗。 小竹见我回来,开心地问道:“哥,你总算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问道:“许姐呢?” 小竹回道:“许姐还在叫人清理饭馆呢,准备后天重新开业。” 我又问道:“这几天你带她们在哪里猫着呢?” 小竹回道:“干嘛要猫着啊?我带她们白天逛街吃美食,晚上住酒店,要多逍遥有多逍遥。倒是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来跟我们,但我胸前挂了那块骷髅牌,没一个敢动。” 我没吭声。 小竹见状,顿时低下了头:“哥,我错了。” 我问道:“哪里错了?” 小竹说道:“你不让我用这块牌子,但我用了,而且还故意挂在了胸前……但这是你交待我的第一次任务,我只想努力完成好,哪怕回来被你骂一顿、打一顿……” 她会这样做,完全在预料之中。 小竹内心有无比强烈的危机感,担心我不要她,那样她就犯了索命门“主弃不用,必废之”的规矩。与其说她害怕我,不如说她在害怕索命门。所以她第一目标是完成任务,哪怕回来会被我责罚。 我回道:“你办得很好,没错。” 小竹以为我在说反话,还是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对她说:“我已经跟马萍讲过了,让她想办法帮你脱离索命门,她已经答应了。” 小竹闻言,立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真的?” 我笑道:“若她没办法,我一定会有办法,但需要时间。” 小竹眼眶立马红了,噗呲噗呲地掉眼泪,手紧紧抓着衣服下摆,不吭声。 我问道:“怎么还哭了,羞人不?” 小竹银牙咬着嘴唇:“不管能不能离开组织,我伺候哥一辈子……” 我说道:“别盯着工人了,卞五正在等我们,跟我一起办事去。” 小竹闻言,点了点头,跟着我出门,招手打了一辆车。 卞五自从在烧完虎坪庄园之后,一直没跟我联系。 今天他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让我去看一样好东西。 到了一家小旅社二楼,按照四短两长的方式敲了敲房门。 卞五只习惯住这种小旅社,最喜欢住二楼。 因为小旅社不需要身份证,而且一旦遇到事情,他从二楼窗户逃跑起来也快。 四短两长的敲门方式,是之前他跟我约定好的。 饶是如此。 卞五还是非常谨慎,在里面假扮女声,尖声尖气地问道:“谁呀?” 小竹回道:“五哥,是我们。” 卞五这才开了门。 进门之后。 我发现卞五屋子里面全是泡面和饼干,皱眉问道:“这几天就光吃这个?” 卞五回道:“习惯了,每单做完我都是这样。” 我说道:“玉带龙胆珠卖了五百万,这东西是你送给我的……” 卞五立马抬手制止:“苏兄,你讲这话没一点意思。吃泡面、不出门,只是我的工作作风,并不代表我穷!更何况,现今金陵黄门已毁,黄慕华手下那些盗墓流派分崩离析,附近几省锅里面的肉,卞五足够吃饱,我正准备把赣省的兄弟召回来,大干一场。” 我点了点头:“行。今天你叫我来是什么事?” 卞五闻言,把门给关了,那对本来就贼亮的眼睛放着精光,摸着自己两撇胡子,低声得意地笑道:“我捡到了一个天漏,请你来掌掌眼。如果东西没毛病,你帮我出手了去,这玩意儿留在身上,不是烫手,简直是烧心焚骨。” 天漏就是价值逆天的古玩。 迄今为止。 鎏金娃娃、驭王剑、玉带龙胆珠,都不能算天漏。 不知道卞五眼中天漏的概念是什么,因为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 在我眼中,王羲之《兰亭集序》、老佛爷嘴里夜明珠、战国和氏璧、始皇帝十二小金人……包括近年三星堆出土的网红国宝青铜神树,这些才叫做天漏。 为此,当卞五嘴里说出“天漏”这两个字时,我和小竹面面相觑。 第一百零三章 外塔江山内塔卿 卞五见状,皱眉道:“苏兄、竹姑娘,你们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卞五虽不是专业鉴师,但好歹是专业厨子!若不懂得古玩好赖,怎么起锅炒菜?何况我也不是大勺厨,卞五是玩技术的!” 所谓大勺厨,专门指下墓之后不顾里面的东西品相、价值,一锅全端、片甲不留之人。 这种简单粗暴的盗墓贼,脑子比较粗线条,东西出土后,通常全部抛售,往往会因为鬼货同期大量出现在市面,引起公家注意。而且,有的时候他们费劲巴拉弄上来的东西,只能顶几千或万把块钱,但人却进去了。 大勺做不得精细菜。 大勺厨遭同行鄙视。 卞五说他是玩技术的,这一点倒不可否认。 前面曾说过,走马阴阳派,盗墓时会讲究无比古怪的“取三送二”规矩。 这规矩确实比较考验眼力。 毕竟,下去一趟,不把最有价值的东西取出来,比较吃亏。 但卞五的眼光到底怎么样,我确实不知道。 第一次在鸭血粉丝店遇见卞五的时候,他透过我的衬衫,看出我身上那枚假袁大头是值钱的“甘肃”字样版,便出手来偷。可这眼光做不得数,但凡有一点古玩基础的人,对袁大头几种值钱版本,其实都门清儿。 小竹说道:“五哥,我没笑你。” 我问道:“什么天漏?” 卞五说道:“飞英塔里的帝王血心。” 我大惊道:“陈霸先的?!” 卞五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霸先是金陵一代帝王,所建立的朝代,史称南朝陈。 飞英塔里帝王血心有一个震撼人心的典故。 陈霸先年轻之时,曾在一员外家做长工。 员外家有一个女儿,名叫飞英姑娘。 两人郎才女貌,相知相爱,私订终身。 此事被员外知道后,勃然大怒,诬陷陈霸先盗窃,将其打入了大牢。 陈霸先一代枭雄,监牢岂能困住他? 他从狱中逃出,本想带飞英姑娘走,但被外面赶来的数百围兵逼困。 飞英姑娘知道陈霸先的惊天本事和远大志向,说了六个字:“夺江山,来娶我”。 陈霸先闻听此言,暂别飞英姑娘而逃,在外闯荡,奋力厮杀,终成一代帝王。称帝之后,他回去迎娶飞英姑娘,奈何红颜美人相思成疾,已经死去。 夺了江山,却无法娶到美人。 一代帝王泣血跪立。 陈霸先为美人建了飞英塔,塔为内外两层的双塔。 在内塔里面,供奉着一颗血色的心型美玉,称为帝王血心。 外塔江山内塔卿。 内塔卿里藏帝心。 但这东西只是野史记载,没有任何人见过,具体真假不知。 飞英塔现在湖市仍存,但比较正式的记载是,此塔于唐时专为供奉舍利所建,历经多次倒塌修葺,塔是否与陈霸先相关存疑。 帝王血心之事,只是在苏省古董行当人士当中有较广流传。 若真有这东西,这确实属于一个天漏。 从传承上来讲,南朝陈距现在一千四百多年,东西是一代帝王陈霸先的。而且,飞英塔江山美人血心之事,古来帝王均未有之惊世之举。 一旦面世,轰动国内古董界没跑了。 我倒有些迫不及待了,让他赶紧拿出来看看。 卞五闻言,走到了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又走到墙边,耳朵贴墙上,听了几秒,再附身在地板上…… 我无语道:“别听了,走廊、隔壁房间都没人,楼下胖老板在前台打呼噜睡觉。” 卞五闻言,从地上爬起,两撇八字胡直抖动:“苏兄,你怎么听力这么好呢?” 小竹噗呲一笑。 卞五把电视插头给拔了,拿了把一字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将电视盖给拆了,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 这藏东西的办法,让人服气。 两千年左右的彩电,还不是现在这种超薄液晶,像大铁盒子,卞五将帝王血心藏在里面,别说人了,鬼都找不到。 打开那个黑木盒子。 卞五顿时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惊失色:“怎……怎么回事?!” 我和小竹看了,差点晕了过去。 木盒子里面就是一块石头。 而且还是建筑工地里面那种普通的片石,连心脏都不像。 卞五整个人若遭雷击,傻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他被人硬生生给骗了。 这连赝品都不是,极端羞辱人的行骗手段。 我坐了下来,丢了一支烟给卞五。 等我将一支烟给抽完,卞五才缓过劲来,捡起了地面上的烟,开始闷声不响地抽了起来。 抽了几口之后,卞五掐灭了烟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妈拉个叉子的!我上了那个老棺材的当了!”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卞五说道:“今天中午,我在芒香天桥底下瞎逛,碰到一位老棺材。他摆了一块布,上面就放了这个黑木盒子,盒子打开着,里面是一颗通体沁红的心脏血玉。天桥下都是下围棋、打桥牌的老人,他们全围着看。” “这老棺材对大家说,他祖辈是湖州守飞英塔的。一九二九年飞英塔遭雷劈倒塌,他爷爷从里面抢救出来这一块国之重宝,是陈霸先的帝王血心。爷爷死了之后,将帝王血心交给了他。他现在得了肺癌,又无子嗣,想把帝王血心让给有缘人。” 小竹闻言,皱眉道:“五哥,这话连我都不信,你也会信?” 卞五哭丧着脸:“起初我也不信啊!我就是觉得这老棺材骗人的手段实在太侮辱人智商了,旁边那些老头都不信,更别说我!我就蹲在旁边看笑话,谁知道,那些老头散了之后,老棺材却主动跟我聊起了天。” “这么一聊,我竟然鬼迷心窍,越看这血玉越上眼,整个人就像被勾了魂一样,笃定认为这是真的帝王血心,心中狂喜万分。还特地带老棺材到了银行门口,取了二十万块钱给他,将这破石头给带了回来,死藏不动。要不是现在打开,我还蒙在鼓里呢!” 我问道:“取二十万不要提前预约?” 卞五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我是vip啊,而且卡里刚好就二十万,那老棺材会算?!” 我想了一想,问道:“当时老头抽烟了吗?” 卞五回忆了一下:“抽了,大旱烟斗……卧槽,你的意思,老棺材是彩门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霸道 我问道:“要不然呢?” 卞五闻言,整个人脸色都变了,气得拿起了那块破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大骂道:“姥姥的!彩门的狗贼竟然欺负到我盗门头上来了!” 彩门,就是江湖变戏法的。 有人会说,是不是等于现在魔术师? 不全是。 魔术师只算会戏。 戏需要有人演配合,也叫做托。 台地刘姓魔术师在舞台出神入化的表演,吸引了一大批粉丝,但揭秘了之后,发现其实都有托在配合。而且,那些手段,老彩门人都玩腻了。比如,大变活人,彩门叫入壶舞。帽子变鸽子,彩门叫撮弄。让某物穿透硬物或者手中直接消失,彩门叫藏挟…… 老彩门人其实根本不屑于戏。 他们最牛逼的,是法。 法不需要托。 这里的法,不是和尚、道士那种驱邪捉鬼的法术,而是一种迷惑人的手段。 当然,你也可以称它为幻术。 法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以前我跟九儿姐在乌鲁市,曾亲眼见过一位彩门人变法。 此人在沙漠小镇诈骗,被人给现场逮到。逮他的人很有势力,几人一拥而上,当即卸掉他一双胳膊,血刺呼啦的两条手臂被砍刀当场斩下,他疼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身,一动不动,眼见就快要死了。 可等卸胳膊的人离开几十米远之后,他却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疯一样开着摩托车跑了。 众人往地上一看,哪里是什么胳膊,就是两根折断了的粗麦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卞五天桥底下遇见的老头,肯定是彩门中人。 卞五信了老头的鬼话,越看这块破石头,越像帝王血心,还主动把自己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告诉了人家,并傻憨憨地带着老头去银行取钱,这是典型中了法的表现。 老头手中的那杆大旱烟斗,估计是做法古怪所在。 我以前曾问过九儿姐:“彩门人这么狡猾,岂不是难以防范?” 九儿姐回道:“破法太简单,蒙上眼睛即可。” 我说道:“蒙眼睛确实可以避免被幻术所骗。但前提是,怎么才能识别出他们的身份,不然根本不会记得给自己蒙眼睛。” 九儿姐冷冷地回道:“用眼睛识别他们。” 这几乎是一个循环死胡同。 我只得不作声了,因为再问下去,九儿姐有可能会冲我发飙。 卞五气乎乎地问道:“这老棺材那么多人不盯,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我?!” 我回道:“因为你身上不差钱。” 卞五又问道:“他又怎么知道我不差钱?!” 我解释道:“你身上有一股浓郁土腥味,闻了你身上味道,他知道你肯定是位厨子,厨子会差钱吗?” 卞五恍然大悟。 半晌之后。 卞五皱眉道:“苏兄,这哑巴亏我不能吃!” 我回道:“肯定不能吃,五花八门行走江湖,不看僧面看佛面,一般不会拿偏八门人来开刀。彩门人骑盗门头上拉尿,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朋友。估计他没有走远,你想办法找到他,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了。” 卞五咬牙切齿回道:“行!我现在就出门找他去,给我一晚上时间!” 我和小竹出了门。 小竹问道:“咱们即便把老头给逮到了,彩门人会诡异莫测的戏法,也拿他没辙啊。” 我回道:“有辙。”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工人已经将房子全部给恢复好了。 瞅着这宛若原样的家,我心里一阵感慨。 世事无常且残忍。 野兽遍布丛林里面,没有任何一只兔子窝是安全的。 想要安生,必须变成一匹长满獠牙的野狼。 目前这种状态,在金陵已算站稳脚跟了。 唯独遗憾的是。 成神、报仇两个大目标,均进展不大。 不过,上次在金陵大酒店时那种强烈预感,再一次来临。 目标快要接近了。 估计在接下来一段世间就会出现。 至于这预感到底是怎么来的。 根本不清楚。 但我笃信它! 在我抽烟沉思的当口,小竹已经在卫生间放好了温水,并给我拿好了替换衣物。 进卫生间之时。 小竹却没有走。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小脸红着,低声地问道:“哥,要不要我帮你洗?” 索命门奉主献身、献智、献艺三大规矩,她还念念不忘。 我回过头,说道:“傻丫头,你跟着我,脑子里别老想着那些破规矩,明白?” 小竹还是低着头,没吭声。 我问道:“怕哥会难受? 小竹声音轻若蚊子:“嗯。” 我笑着说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小竹回道:“好吧……那哥你早点给我找一个嫂子。” 我再次强调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小竹闻言,红着脸转身,立马往楼下快步走去。 这里没房间,她向来住在许清饭店。 我说道:“回来!” 小竹回头:“哥,咋了?” 我拿出了银行卡,递给了她:“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这两天你抽空,打两百万在许清卡上,但先别告诉她。剩下三百万,给你肖哥转一百万,自己开一张银行卡存一百万进去,剩下的给我。” 小竹顿时俏脸变色,忙不迭地冲我罢手:“我用不了这么多钱,跟着哥有吃有住,上次你给的钱……” 我立马打断道:“养士这点,我会守好规矩!” 小竹低声回了一句:“霸道……” 我问道:“你说什么?!” 小竹吓了一跳:“没什么没什么……可哪位是肖哥,我不认识呀。”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江宁范青墓之事后,肖胖子一直抱着玉带龙胆珠在蛰伏,直到我给金陵黄门灭香,他才出来。但那个时候,我已吩咐小竹带着许清和小静特意回避了,他们确实至今还没机会直接照面。 我说道:“那行,先把你自己钱给转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小竹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小竹从外面带了早餐给我。 我们正在吃早餐呢,卞五的电话来了。 “苏兄,我找到那位老棺材了,你快点来!” 第一百零五章 快问快答 我问道:“在哪里?” 卞五回道:“他在蛤蟆街早市,崔记灌汤包店吃早餐。” 我回道:“盯住他,马上到!” 挂完电话之后,我与小竹快速出门,打了一辆车,赶往蛤蟆街早市。 至于卞五是怎么找到这位彩门中人的,无法深究,他肯定有自己独特的手段。但一旦被卞五给黏上,那老头想要脱离他的视线,几乎不可能。彩门中人变戏法虽然厉害,但要说跟踪盯人,我还没见过比卞五更牛逼的。 车还没到蛤蟆街早市呢,卞五的电话又来了,说老棺材吃完了早餐,现在已经去了夫子庙。 我们只好叫司机往夫子庙开。 刚到夫子庙,卞五又告诉我们,老棺材现在已经去了草民旅社。 再次叫司机改道。 司机开始不乐意了,说道:“两位,你们这是在溜傻小子呢?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哥们还等着交接班……得嘞,你们可坐稳了!” 他之所以话音转变这么快。 因为小竹直接抽出了一百块钱,递给了司机。 小竹冲我嘚瑟地扬起了小下巴:“有钱,任性!” 来到了草民旅社之后。 我们刚一下车,肩膀冷不丁被人给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卞五。 卞五身上还有浓浓的香水味。 估计之前我说他身上土腥味重,才让老棺材盯上,他特意给自己喷了香水。 稍微有一些作用,但对我来说掩盖效果并不好,我鼻子比较灵。 卞五低声说道:“老棺材爱好竟然跟我一样,喜欢住旅社,也在二楼,二零八。” 我转到旁边瞅了几眼,二楼的窗户外沿有两条长长的伸缩粗铁架,估计在没有客人之时,老板用来晾晒香肠腊肉。 我对他们说道:“小竹,你提前站二零八窗户外铁架上躲着,防止他从窗户逃跑。卞五,你马上去买一双厚毛皮手套、一对长筒雨靴、一卷胶带。” 卞五闻言,皱眉道:“买这些干嘛?不应该买一把榔头把老棺材敲晕捆起来吗?” 我回道:“赶紧去!” 他们两人迅速分头去了。 敲晕是没用的。 捆起来也没用。 彩门中人会玩戏,更会法。 他们最厉害在于,嘴能口吐莲花(毒烟、药、幻剂)、手脚可玩转乾坤。 除非你能够一直让他晕着,一旦他醒来,解开绳索分分钟钟的事。甚至,他说话的飞沫溅到了你身上,你都不知道怎么着了道,会主动给他解开绳索,高叫两声爷爷,送一个大红包,恭送他离开。 但无论彩门中人戏法再怎么厉害,只要给他嘴巴封胶带、手上戴手套、脚上穿雨靴,他一样玩熄火。这就好比如,将鉴师的眼睛戳瞎,歌手的嗓子弄哑,美食家的舌头割掉…… 玩得再炫,始终脱离不了人的本源。 以粗暴对炫技,往往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他们走了之后,我从地上扣了一点泥,搓揉成一个小泥丸,上了二楼。 到了二零八门口。 我故意在房门前走上两圈,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尔后。 我点了一支烟,学着上次金陵大酒店暗算我那两个货一样,往门缝里吐烟圈。 果然。 里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估摸着房间里的人已经贴在门缝里看我之时。 我抬脚猛地一踹门。 “砰”一声响! 门开了。 里面立马传来一句惨呼。 我迅疾闪进了房间里面。 正当要出手干他一刹那,我顿时愣住了。 这个彩门中人,竟然是那天我和陆岑音打赌头上路灯会不会爆炸之时,那位向我们讨钱的醉酒疯癫老头! 他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满头是血,坐在地上。 我认出了他。 他肯定没认出我。 但这老头反应之快,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竟然乘我微一愣神的当口,身若狡兔,蹭蹭几下,迅疾跃到了窗户边上,想夺窗而逃。 紧接着。 老头又传来一声惨呼。 小竹在窗户外面抬起一脚,将他直接踹倒在了床上。 老头在床上痛苦翻滚了两下。 机不可失! 我猛地一扯床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床单缠绕几圈,箍死在他身上,最后一圈,缠住了他的脖子,向上狠一抬手,老头顿时像上吊一般,脸憋通红,嘴不由自主地张开。 我迅疾将那颗泥丸塞进了他嘴里。 床单一松。 老头不由自主地将泥丸咽了下去。 “朋友……” 我立马厉声说道:“别说话、也别动!刚才那颗是毒药,旁边那位拿刀片的姑娘,可随时割喉取你性命,有胆量试试!” 小竹恰到好处,手中的竹刀片迅疾射出。 “哐当”一声。 竹刀片插入了老头正前方的柜子,入柜几分,竹刀片尾部还在剧烈地颤动。 老头见状,顿时傻眼了,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咽了一口唾沫。 我将床单给松了。 正在此时。 卞五拿着东西上来了。 老头一见到卞五,立马瞪大了眼睛,神情显得极端不可思议。 卞五气不打一处来,大骂了一句老棺材,立马想上去干他。 我说道:“卞五!” 卞五只得停下了动作,站在旁边咬牙切齿。 我将手套、雨靴、胶布给接过来,扔在了床上,对老头说道:“自己把外套、外裤给卸了,留一条底裤,然后把这些东西给穿上!” 老头瞅见那些东西,神情已经有点绝望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将外面的衣服脱了,留了一条四角底裤,并将手套、雨靴全给穿上,还拿胶布给自己的嘴封圈了几大圈。 老头外套和外裤丢下来之后。 里面叮铃咣啷的响动。 我拿过来一看。 这简直是百宝箱! 人皮面具、各种小罐药粉、彩带、小绳索、刀片、鼻烟壶…… 甚至,我还看到了计生用品。 老当益壮! 小竹瞅见老头无比古怪的模样之后,噗呲一笑。 别说她了。 我也差点忍不住。 一位白发老头,嘴里缠着黑色大胶布,穿着一条四角大裤衩子,手上戴毛皮手套,脚上穿长筒雨靴,正满脸纠结无比地瞅着我们。 这造型。 非常别致。 我将他衣服里面那些宝贝疙瘩全给了卞五,让他拿到外面点一把火烧了。 随后,我对老头说道:“快问快答,我来问,你用纸笔作答。想活命,咱不玩虚的。” 老头闻言,点了点头。 小竹从房间抽屉里拿出来纸笔,递给了他。 我问道:“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零六章 刀给我 老头拿起了笔,在纸张上开始写字。 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江湖人称花老头。” “走什么山,唱什么歌?” “天下名山如履平地,大鼓小调张口就来。” 我有些暗暗吃惊。 花老头现在已经彻底成了瓮中之鳖,但他除了刚才被我瞬间制服的时候,神情中露出震惊和不服,到了此刻,这货竟然好像泰然处之,而且回答问题还如此嚣张。 花老头回答的意思是,作为彩门中人,他什么花活都会玩,什么人都敢骗。 我说道:“花老头,江湖折戟,咱们就好好说话,别吹牛逼,行不?” 花老头闻言,神情非常不屑,鼻子冷哼了一声。 我继续问。 “你承认用石头骗了刚才那位二十万吗?” “敢做敢当!” “江湖八门各表一支花,向来互不干涉欺负。你骗了我兄弟,今天被逮,想怎么了事?” “不还钱、不伤身、不舍命,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个时候,卞五已经回来了。 他看到了纸条上花老头回答的字,顿时气得嘴角两撇八字胡剧烈抖动,转头说道:“兄弟,你让我今天剁了他!” 我也有点生气。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狂妄自大且不要脸的人。 今天算是见到了! 我制止了卞五,皱眉再问道:“你这样的讲话方式,让人很不高兴,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动你?” “你们胆子绝对足够。” “那你是在认为我们没这本事?” “本事非常大,尤其是你,让花老头刮目相看!” “还能不能配合?” “做梦!” 我已经完全没耐心了,转头对卞五说道:“给他来两个小时水滴石穿!” 所谓水滴石穿,原本是旧江湖一种折磨人的方式。 让人后弯腰仰着,嘴巴敷上毛巾,上面的水慢慢滴在毛巾里面。 最开始会毫无感觉。 但随着毛巾被彻底给浸透,里面的水越来越多,人的呼吸只能细微地进去,水会顺着呼吸的进入,持续不断地往喉咙里渗,透入喉管、压迫肺部,那种漫流倒灌、肺部憋闷到爆炸的感觉,伴着时间推移,让人痛苦无比、生不如死。 漫长而持续的痛苦,往往比其它酷刑来的有效。 诸多江湖好汉,可以承受刀伤铁烫之苦,但面对水滴石穿,折戟破防、招供迅速。 更关键是。 它还不会有任何外伤。 这个老江湖法子,三四十年代被民国那群穿黑色中|山装之人发扬光大。 花老头嘴巴被黑胶带给蒙着,水只能通过鼻腔渗入,痛苦将呈几何级增长。 此话一出。 花老头老脸顿时一阵扭曲。 就在卞五动手要将花老头扭往卫生间的时候。 花老头在纸上刷刷地写了几个字。 “苏小添,你最好别对我动花招,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我脑门顿时狂跳。 苏小添是我的小名! 我出生的时候,父母见是一个男孩,想再生一个女孩。他们给我小名取小添,打算二胎生出女孩之后,小名取小加,兄妹组成“添加”之意。 但当时单胎政策非常之严格,父母后来只得作罢。 知道我这个小名的人不多。 老家那些亲戚、唐叔夫妻、小时候“拖裤党”那些同伴、九儿姐。 父母健在的时候,老家那些亲戚因我家很有钱,常拍马屁似的与我们热情来往,但父母死了之后,已经彻底断绝了关系,因为当时竟没一人肯给我一口饭吃。 唐叔夫妻,一个死、一个跑。 “拖裤党”的同伴,事情已过去十多年,估计也没人会记得我小名。 九儿姐带着我,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而且她从来不叫我小名,更没有彩门中人的朋友。 以上四种情况,与花老头均无任何瓜葛。 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迄今为止。 我只见过花老头两次,一次在路灯之下,一次就是目前这次。 这两次相遇,他倒有可能听到别人叫我,知道“苏尘”这个名字,但绝对不可能会知道小名。 花老头见我不吭声,神情露出无比嘚瑟之意,还大刺刺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在威胁我! 他想让我心怀恐惧! 难怪他之前回答问题如此嚣张跋扈。 卞五和小竹面面相觑。 可惜,花老头打错算盘了。 我最讨厌被别人威胁。 不管对方是谁、基于什么目的。 我也有足够的勇气直面恐惧。 九儿姐教我擒拿格斗杀人技时曾说过:“恐惧没任何作用,它只会加速你死亡。没死之前,所有恐惧均来自内心无端臆想,死了之后,恐惧也将不复存在。” 我冷声对卞五说道:“拉他去!” 花老头闻言,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锣一样大,满脸不可思议。 卞五巴不得我发话,立马冲过去,一把扭起了花老头,拽到了卫生间。 半小时之后,花老头脸色蜡白,头仰在水龙头底下,嘴里发出极端痛苦的低吟声。一个小时之后,他已经双眼翻白,满脸通红,身子若将死虫子一样在扭曲、挣扎、颤抖。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不得不说。 骨头可真硬! 卞五把花老头给拖了出来。 小竹手中竹刀片一插他背部的穴位,花老头立马疼得窜了起来。 我冷冷地盯着他,问道:“配合还是继续玩?” 花老头老脸扭曲狰狞,目光凶狠,颤抖着手,在纸上写道:“你最好立马向老头磕头道歉,否则,你身边的人全要死!” 如果说之前他威胁、恐吓我个人,仅仅让我感到讨厌。 现在这句话,已经彻底将我惹炸了。 身边人是我无法触碰的底线,不可容忍。 卞五见状,简直要气疯了,一扭花老头的脖子,想给他再次来一遍水滴石穿。 我制止了他。 心中涌出浓浓的杀意。 “哗啦”一下。 我扯烂了一条长床单,迅疾用床单将自己的双眼给蒙了起来,伸出右手,对卞五说道:“刀给我!” 手中握了刀之后。 我反手一刀,冲着花老头的肩膀砍下。 刀带着凶残无比的呼啸声。 凌厉而至! 第一百零七章 拈花佛手 “咔嚓”一声响动。 砍刀触及了硬物,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我掀开眼罩一看,发现花老头滚落在旁边,身躯瑟瑟发抖,眼神中再也没有刚才的威胁、嘚瑟与狠毒,而是露出了惊恐。 砍刀已经砍中了椅子的一角。 椅子被砍中的部位,平整光滑,犹如刀削萝卜。 不代表刀的锋利,因为刀口此时已经有点卷起,只能说我刚才极端愤怒,使出了极大的力道。 我转头对他们说道:“把窗子、门都关上!” “今天我跟彩门好汉来玩一场猫抓老鼠的好戏,看他脚步快,还是我刀快!” 我明明是摁住了老鼠的猫。 但花老头这只老鼠,却反反复复来扯我的胡须、弹我的牙齿、冲我露出鄙夷的鼠牙。 令人发指! 卞五和小竹闻言,分别去关好门窗。 我再次系起了眼罩。 正在此刻。 花老头却突然双手上举,眼神惊恐,嘴里开始呜呜哇哇乱叫。 我刚才那布满杀意的凌厉一刀,让他害怕了! 小竹见状,又将纸笔给了花老头。 花老头在上面刷刷地写道:“来谈谈!” 我冷哼一声,吩咐小竹将他嘴巴上的黑色胶带给扯了。 花老头现在身上可变戏法的东西,已经全被卞五给烧了,手、脚也被束缚住,完全不用担心他会耍花招。 黑色胶带被扯下之后,花老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了我一会儿,说道:“算你狠!” 想谈,这是好事。 省得见血。 我丢了一支烟给他。 花老头拿起旅社桌子上的火柴,点着了烟,拼命地抽了起来。 抽完一支烟之后。 花老头问道:“你想怎么了事?” 我回道:“非常简单。第一,把骗我兄弟的钱还给他。第二,今天给他磕一个,以后但凡见面,都磕一个。第三,把你所知道的,全告诉我。” 花老头听完之后,眉头直皱:“你喜欢这样玩人吗?” 我回道:“要看对谁。大家都是八门出来讨生活的,今天的事,本来你还钱了,说句对不起就算了结。但你非得威胁我和身边朋友,我加一点码,没觉得过份。” 花老头闻言,嘿嘿直笑:“你的意思,我刚才的威胁,不仅没让你觉得害怕,反而挑起了你的杀心?” 我半闭着眼睛,用手直拧眉头。 这家伙屁话实在太多了。 我说道:“你开始对照条件逐一回答,别谈其它事,我耐心有限。” 花老头老脸肌肉抽搐,说道:“烟!” 我再丢了一支烟给他。 花老头一边抽着烟,一边回答道:“第一个条件,可以答应。我骗了这个厨子,他找不到我,只能算他没本事。但既然找到了并逮住我,还钱理所应当。” “第二个条件,也可以答应。花老头被逮住之后,本以为能逃跑、能胁迫、能硬扛,但碰到了你,已经全部失效,挨打立正,该我倒霉,顶多以后我见到你们绕远路走就是。” “第三个条件,不能答应。” 讲完之后。 花老头起身去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丢给了卞五:“密码六个八,二十万全在里面。” 随即,他上了床。 四肢俯床,冲我们磕了一个。 磕完之后,花老头在床上站起了身,两脚岔开,双手高举,目视着天花板,身躯一动不动,朗声说道:“来吧!我完不成第三个条件,你们要杀要剐,尽管往花老爷身上招呼,爷们若是再哼一声,枉来世上一遭!” 这番话倒讲的骨气凌然。 卞五和小竹面面相觑。 我也讶异无比。 花老头被逮住之后,不怕水滴石穿,但恐惧我的杀意,愿意履行我提出的前两个条件。但让这家伙讲出关于我的事情之时,这家伙却宁愿选择去死。 只能证明。 讲出这件事情,比死还可怕! 这花老头到底是谁? 我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之前我和陆岑音散步之际,他的出现肯定不是偶然,砸路灯的真实目的何在? 他盯上卞五,是否也是有意为之? …… 一连串的问题,连番轰炸着脑海。 没有答案,无法探究。 尽管我非常急迫想弄明白,但很显然,今天并不是时候。 该来的总会来。 我选择等! 我冷声说道:“算条汉子,这笔先欠着!” 讲完之后,我招呼卞五和小竹出门。 “等一下!” 我们回头。 花老头问道:“毒不帮我解?” 我实话实说:“泥丸而已,没毒。” 花老头闻言,突然哈哈大笑,放下了手,摘掉了手套,对我说道:“小子,你今天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全都出乎我的意料,非常有意思。” “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佩服!” “但爷们也不是不讲究的人!” 话音刚落。 花老头迅疾变手为爪,十指关节卡卡直响动。 卞五和小竹见状,顿时脸色陡变,就想冲上前,我立马拦住了他们。 却见花老头左手扯着之前写字那张纸的下沿,右手拇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捏着纸张的上端一角,反复搓揉,嘴里爆喝一声:“开!” 耳听轻微的响动之声,一张纸刹那间被他收分为了二张。 拈花佛手! 我大惊失色。 花老头嘿嘿一笑,立马转身几个快步瞪踏,推开窗户,跃了出去,借助外面的粗铁杆,翻下了楼,脚踏着长筒雨靴,穿着一条四角大裤衩,往前方飞奔而逃。 小竹和卞五已经跑到了窗户边。 卞五大急道:“苏兄,我能追上他,要不要追?!”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 瞅着床上那张被分成二张大小、厚薄完全一致的纸张,我脑门嗡嗡直响。 在古玩江湖,我妈妈被称为“佛手”。 而拈花佛手,正是她的绝技。 我给花老头提出了三个条件。 他完成了前两个,最后一个,宁死不从。 在我决定放过了他之后,他突然向我展示了我妈妈的鉴宝绝技。 花老头在暗示我,他知道的很多,但现在还不能跟我讲。 我之前的猜测没错。 九儿姐并不会无缘无故将最后一站放在金陵。 一直以来。 我为了那两个目标,恍若一匹黑暗中寻找猎物的孤狼。 花老头的出现。 如同天上一道闪电,给了稍纵即逝的光! 第一百零八章 无限靠近 拈花佛手之技,主要针对书画鉴定。 有人认为,书画作品的鉴定,主要看字里画间的神韵。 这话没错。 但神韵仅仅是第一步。 若拥有这一步高超的鉴定技术,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书画赝品,都能够鉴定出来。但是,如果遇到能将字画神韵模仿完全一致之人,则毫无办法。 比如,陆岑音模仿郑板桥的字。 这丫头就属于剩下百分之一的范畴。 因此,她所作的郑板桥仿品,摆放在附近几省公私藏馆,至今没任何人发现。 对这种罕见的赝品,第二步就是鉴定纸张。 可鉴定纸张,并不容易。 石、壳、简、绢、纸…… 自古至今书画所用载体发展历程。 赝品无论防的再像,但书画的承载物肯定与古时候不一致。 就拿纸张来说,古纸几乎很少流世至今。即便有流传下来的古纸,用现墨在古纸上进行书画,纸要么烂掉,要么晕色不均,一眼可判。 鉴于此,制赝者只能将纸张做成与古纸色泽、材质、手感完全一致,做得非常高级的,靠肉眼完全无法区分,鉴定起来极端困难。若再加上陆岑音这种书画作伪天才的涂墨,几乎无从下手。 拈花佛手,就是对付这种逆天赝品的绝技。 传世的古纸,一般是棉纸、麻纸。 但无论是棉纸还是麻纸,只要为古纸,里面都掺和有丝,棉纸丝短、麻纸丝长。 目光老辣的鉴师,鉴定纸张是否为古纸,从丝中入手。 他们往往将书画纸张一小角给裁下来,浸泡在水中,用细针来挑里面线绒,通过挑出来线绒的粗细以及横竖纹情况,进行断代,具体不赘述。 但如此一来,一副名作或许会因为缺了一小角而遗憾。 甚者,制赝高手会将字画边角用古纸,而书画中间则用看起来毫无区别的仿纸,鉴师总不可能将整幅书画泡水里,去挑里面线绒。 拈花佛手,用手在书画一端用巧劲搓揉,能将古纸里面细线绒给搓出,在完全不损毁书画作品前提之下,对纸张进行鉴定。 这是叹为观止的惊世绝技! 刚才花老头所展示的,将纸张一分为二,其实只是拈花佛手的低阶,高阶是像我妈妈一样,在纸端十几下搓揉之后,将里面的绒丝给弄出来! 拈花佛手之技,无论是九儿姐还是我,顶多只能像花老头一样,做到将纸张一分为二。 我曾经反复试过多次,想搓揉出古纸里面的绒毛,但全以失败告终。 总感觉方法不对。 但刚才花老头十指弯曲,下捏上搓的手法,却与九儿姐教我的不大一样。 难道花老头的才是正式手法,只不过他并没有练到像我妈妈那种程度?! 一切都无法细想。 眼下没有古纸,也没办法按他的方法来试验。 小竹问道:“哥,你怎么轻易让他走了?” 我回道:“他会再出现的。” 目标,正在无限靠近。 卞五皱眉道:“这老头神经病吧,撕纸张干什么!” 我没吭声,大踏步出了草民旅社。 出门之后,卞五说道:“苏兄,这次我算是解气了,但看你脸色很不好,好像憋屈万分。若需要卞五,随时招呼!”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卞五回道:“不走远,就附近。” 他肯定要去起锅,我也没多问,让他注意安全。 随后,我和小竹来到了“酥小许烧菜馆”。 肖胖子已经在等着了。 今天中午重新开业。 他见到我之后,反复打量了几眼小竹,转头问道:“这小丫头谁呀?” 还没等我回答,小竹浅笑盈盈地打招呼:“肖哥,我叫小竹,和你一样,都跟着哥吃饭。” 肖胖子闻言,没吭声,神情显得不自在,肥脸抖动了几下。 小竹打完了招呼,主动系上了围裙,进后厨去了。 肖胖子见她走了,非常不爽地说道:“苏子,咱这儿才哪儿到哪儿!大业未成,你就开始想着弄洗衣做饭暖被窝的女仆了?我可告诉你,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我喝了一口茶,回道:“小竹拔刀速度比你快。” 肖胖子闻言,鼻子冷哼一声:“我看她是拔另外一种武器速度比较快吧!” 我顿时非常无语,回道:“她是索命门的。” 肖胖子一听这话,椅子一翻,竟然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满脸讶异。 半晌之后。 他从地上爬起来,问道:“真的假的?!” 我没再理会他。 这个时候。 许清、小静和小竹都从后厨出来了,每个人手里端了一盘菜。 饭店能重新开业,许清开心极了,说道:“小弟,我们今天重新开业就不点炮仗了,大家专门吃饭、喝酒,一醉方休……” 我回道:“好。” 肖胖子压根没空理会许清,眼睛死死地盯着小竹看,心有余悸的样子。 许清见了,拍了一下他的手,白他一眼:“你老盯着咱家小竹看什么呢?!死相,这可是苏尘的姑娘。” 小竹闻言,放下手中的菜,满脸不好意思地搓手。 肖胖子方才回过神来,回道:“姐,你这都是说的啥话!咱大家族增加了新成员,我不得看清楚样子么。” 饭吃到半晌。 许清举杯道:“今后我们这个店,就是大家的大本营了。姐今天作主,我、小静工资另算,小竹只要来这里一天,我们按特聘厨师价格给一天高工资。除去成本和工资,盈利由我、小弟、肖岚每人三成。小静也入了股,拿一成。” “这个方案,你们可别再拒绝了哈,姐干脆霸道一点。” 肖岚闻言,立马说道:“许姐,这饭店三瓜两枣的,你和小静自己拿去分得了呗。你不会还知道吧,苏子上午打电话我,说玉带……” 这货想说玉带龙胆珠分钱的事。 我担心他说漏嘴,直接夹了鸡腿塞进了他嘴里,转头对许清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就这么定了!” 讲完之后,我狠狠地瞪了肖胖子一眼。 这事儿如果让许清知道,她肯定不会要。 许清见我答应,不疑有它,非常高兴,招呼大家赶紧吃饭,庆祝再次开业。 途中。 我手机响了一下,收到条许清发来的信息。 “乖弟弟,吃完饭在出租屋等我哈。” 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清。 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其它原因,她脸颊酡红,露出女人娇羞无比的俏模样。 第一百零九章 偷冷饭 我也不知道许清到底要干什么,回了一个好字,便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肖胖子和小竹碰杯的时候,手有点颤抖,杯里的酒外溢了出来。 小竹见状,心里应该猜到肖胖子在害怕自己。 这死丫头开始调皮起来,故意冷不丁大声骄喝道:“肖哥,敬酒不许抖酒!” “哐当”一下。 肖胖子吓得杯子摔在桌子上,酒瞬间全倒了。 全场哈哈大笑。 肖胖子满脸尴尬,说道:“不是……竹姑娘,我没抖酒啊。” 我心里寻思好笑。 肖胖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会这么害怕小竹。 后来我才知道原因。 肖胖子刚出道干包袱军的时候。 有一天清晨去西货场接货,发现几位包袱军正围着一具后脊骨被突兀挑出的尸体在看,纷纷面露惧色。一问之下,才知道死者睡了别人的老婆,被人家给弄死了。 肖胖子非常不解,问他们谁下手这么残忍。 几位包袱军告诉肖胖子,女人的老公据说是索命门的。 那次事件,让肖胖子从此对索命门之人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不过,饭吃到后面,肖胖子喝得有些大舌头了,也不怕小竹了,竟然敢跟小竹猜拳行酒。但让人意外的是,肖胖子输得一塌糊涂,他喝多了酒,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把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给摔坏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捡起电话,发现屏幕已经裂了,看不清楚是谁打来的,接也接不了。 许清说道:“往西边沿街走半小时,街头有家手机店,你修一下或者买一个都行。” 我点了点头:“我吃差不多了,你们继续,我去修下手机。” 小竹问道:“哥,要我陪你去吗?” 我回道不用。 到了手机店。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店老板仰坐电脑椅,架起脚在柜台上不断晃动,正专心致志地打帝国时代,可能游戏打得不顺,这货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见我进来,仅抬了一下眼皮,没好气地让我等一下。 店内也没多少部手机,柜台地面全脏兮兮的,伴着老板的脚臭,让人非常不舒服。 估计这家手机店生意不太行。 我本来想换一家店,但因为路途比较远,不愿意再走了。 等了十来分钟,店老板终于打完了游戏。 他瞄了一眼手机,一秒不到,便将手机甩在柜台上,非常不耐烦地说道:“你这手机倒是能修,但配件要隔两三天才到。” 讲完之后,他便不再理我,又想回去继续打游戏。 这是嫌钱少,压根不愿意做这笔生意。 难怪店内门口罗雀。 破手机我也懒得修了,回道:“等不及了,干脆换一个新的。” 店老板闻言,方才从电脑椅上起身,指着柜台,让我自己挑。 途中,店老板接了一个电话。 “王哥啊,我这店一直没啥生意,房租往后拖几天……这次一定说话算数,不行我把老头子的养老金拿来交房租行不?生意难做屎难吃,我也没办法啊……” 在挑手机之时,我斜眼瞥见了店老板放在财神爷位置的小香炉,顿时眼前一亮。 小香炉敞口、颈矮细、扁鼓腹、三足双耳,包浆浑厚,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溢出来阵阵宝气。 明宣德铜制小香炉? 我不敢确定,因为没上手细看,更无法见到小香炉下面的款制。 宣德炉非常出名,但这玩意儿一直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迄今尚无一件真品现世。 所谓宣德炉真品,专指明宣德三年铸造的第一批炉子,器底有楷书写成的“大明宣德年制”字样。 为什么说单独这一批是真品呢? 因为宣德三年香炉,其造型之精美、用料之贵重、工艺之复杂,世所罕见。 据说,宣德皇帝为了保证这批香炉质量,挑选了全国最顶尖一批铸造师,要求铜的精炼次数不能少于十二次,并挑选金、银等几十种贵金属,与红铜一起千淬百炼方成。 这一批真品,共出香炉三千盏。 成品之后,大多在明宫廷内摆设,少数赐予皇戚、重臣或者寺庙。 但后因明朝末年,内忧外患、连年交战、国库空虚,崇祯皇帝将内府历年藏铜,悉数发给了宝源局,让其拿去熔铸钱币,绝大部分宣德三年真品香炉,毁于一旦。 极少量散落民间,但未见真品现世。 那么,现在一些公私馆藏的明宣德炉,是怎么来的呢? 全是仿品。 宣德三年香炉绝世精美,仅仅在宣德年间,便开始有人仿铸。 最出名的当属宣德三年香炉铸造者之一吴邦佐,他曾在宣德炉封炉之后,召集同一批铸工,利用剩余的原料,仿铸宣德三年香炉。客观来说,他铸造的这些香炉,做工精细、美轮美奂,但由于原材料不足,与真品仍差距不小。 一直到现在。 仿铸宣德三年香炉之风层出不穷,甚至还分了北铸、南铸、苏铸等派别,蔚为奇观。 我曾跟九儿姐在京都前门大街见到一家专门仿铸宣德三年香炉的铺子,店老板收购大量明时期旧破铜炉,磨去原色,敷以土红、瓦块、猪肝等颜色,冒充宣德三年香炉,竟然也有不少人上当受骗。 可以负责任告诉大家,如果有人向你兜售明宣德三年香炉,一巴掌扇过去,绝对没毛病。 “你用诺基亚新款吧,不过价钱比较贵!”店老板仍旧面无表情。 估计他还在惦记着帝国时代,希望我快买快走。 我问道:“经摔吗?” 店老板皱眉道:“诺基亚出了名的摔不坏,你不知道?” 我心思全在神龛位前的小香炉上。 从东西散发出来的宝气看,我敢断定,这即便不是明宣德三年款,也是明宣德年间防制款。 古仿古。 同样值不少钱。 但这里不是摊市,那些包圆、稍带、打乱拳、火中取栗的捡漏手段都用不得。 更不能直接买。 开店之人,一来大多比较精明、警惕,二来摆在财神位的东西,迷信说法是不能乱动,否则容易破财。 除了偷冷饭,别无它法。 偷冷饭不是偷,而是蒙。 本意是指古董商行的伙计,暗中将店内价值高古玩给弄走,后来寓意从别人手里空手套白狼蒙骗走东西。 这玩意儿没有一定之规,手段也因人而已,相当考验技术和应变能力。 借助看手机空挡,脑海迅速形成一个偷冷饭局。 我开始演了! 第一百一十章 憨瓜儿 对付精明生意人,最好办法便是把自己变成他眼中一头又蠢又肥的猪。 我说道:“老板,我从江宁乡下来的,下个月要订亲。我爸让我今天来买三个手机,一个自己用,一个送我女朋友小红,一个送给我爷爷。” 可能店里太久没什么生意,店老板闻言,顿时双眼放光,露出了逮到一头肥猪杀的兴奋,竟然主动向我介绍起了手机。 我听完了之后,回道:“你讲的那些性能,我听不大懂。但我爸说了,我的手机要经摔。小红那款,要时尚一点,不然她妈妈会不高兴。我爷爷那款,必须要信号特别好。” 店老板说道:“你的就用诺基亚,你女朋友买最新款西门子,非常漂亮。至于你爷爷那款……用波导手机吧,信号贼强。” 我皱眉问道:“在杳无人烟的深山里信号也行吗?” 店老板反问道:“你住这么偏僻?!”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爷爷是一位道士,他经常在深山清修。” 店老板闻言,面容不经意抽搐了两下,神情显得有些讶异。 我傻憨憨地向店老板解释:“老板,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爷爷属于一种可以结婚的火居道士,半年居家,半年山上清修。他在我们那地方挺有名气的,经常会被别人请去处理一些邪事,我爸爸挺担心他的,所以让我给他买一个手机,能常联系。” 店老板皱眉道:“原来这样。那什么……我敢向你保证,波导手机别说在深山了,在沙漠里、水里都有信号!你看墙上的广告词,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 我满脸疑惑:“你不会骗我吧? 店老板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骗你是小狗!” 我怀疑他在骂我。 但不想去找证据。 我想了一想,回道:“行吧,你先给我包起来吧,我回去试一试。” 手机价钱我也算有一些了解。 店老板开的价钱,竟然比别的店贵了百分之五十。 城市套路深,坑我农村人。 我没吱声,直接付了钱。 店老板见我傻的连价钱都不讲,高兴的不行,直接给我将手机卡换在了诺基亚里面,其它两个手机则包装好,还给我送了一张两百块钱的消费券,告诉我下次再来买手机,券可以抵钱。 “别人来我从来不送券,但小伙子你人实在,我送给你了。” 这券连章都没盖,压根没用。 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券给藏起来,神情开心无比的样子,再三表示感谢。 出门之时,他竟然还送我到店门口,让我一路走好,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他。 但我走了几步之后,却耳听到他以极低的声音嘲笑道:“咋这么憨瓜儿呢!” 我挠了挠头,走了回去,问道:“老板,你财神位前面那盏香炉哪儿来的啊?” 生意已经做完,这货翻脸比翻书还快,问道:“干什么?!” 我假装被他给吓一跳,忙不迭地罢手,回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今天老板做生意很热情,还送了我消费券,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一下。” 店老板闻言,神情顿时一愣,瞅了我两眼,问道:“什么话?” 我说道:“你的香炉有一些问题,导致你店里生意不太好,即便是做了一笔生意,也会马上破一笔财。老板,你最好把它给送走。” 讲完之后。 我转身直接就走,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他。 之前为了售后回访,他让我留了电话在店里。 我赌他一定会打电话给我! 如果不打。 我明后天再以手机突然出了问题为由,想别的办法继续来搓揉他。 江湖盯宝,有时盯上几年的都有。 这尊明宣德炉,我势在必得! 可我刚走了七八分钟之后,新手机电话突然响了。 “谁呀?” “那什么……小伙子,你没走远吧?我是手机店老板!” “老板是你呀,什么事?” “小伙子,拜托你回来,店里刚才突然出了一点事,我想问一下你。” “我没空呀,马上要赶回乡下的客车。” “小伙子,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这趟赶不上,你赶下一趟。” “不了,小红等我赶快回去呢。” “别介啊!你快回来吧,我可以再给你打一下折扣啊。” “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行吧。” 挂完电话,我也不急。 正好转头看到了一家卖香烛纸钱的店,进去买了一刀黄裱纸。 出门之后,拿了一张,剩下的纸全丢进了垃圾桶。 将那张黄裱纸折成了一个小纸人,咬了下手指,胡乱涂了点血在小纸人身上,画出像符一样的东西,顺便将小纸人在人家的车顶上蹭了几遍灰。 其实,随便撕一张纸折个小人就可以。 但既然边上有黄裱纸店,干脆弄的像一点。 至于血画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鬼画符而已。 店老板的电话像催命一样打来。 我也没接,不疾不许地走了回去。 进店里一看。 发现店老板正双手着叉腰,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瞅着破碎的玻璃柜以及不少摔坏了壳子的手机。 我惊道:“老板,怎么会这样?!” 店老板哭丧着脸:“柜台突然倒了啊!真特么倒了血霉!我这都什么命啊……” “小伙子,不瞒你说,老爹拿钱让我开个小店,我技术不赖,人也勤快,但特么生意就是怎么也比不上人家!人家一个月营收一两万的,我生意好的时候,勉强做到收支平衡,生意不好,甚至还要贴租金。” 我寻思你勤快个鸡儿! 做生意一定要有赔本赚吆喝的精神。 也就是说,即便没啥钱赚,也要尽量服务好,才能尽快打出口碑、吸引顾客,有人才有生气,有生气才有钱赚,这叫路广财宽。 就他这顾客来了打游戏、嫌钱少还爱答不理甩手掌柜的态度,财神爷来了也要被他赶跑,生意能好才是怪事。 店老板继续说道:“你说我刚做了你一笔生意,好不容易稍微赚了点利头,这柜子竟然倒了,下个月要喝西北风去了!” 我问道:“柜子怎么突然倒了呢?” 店老板回道:“这特么谁知道啊!我天天就是脚架在柜台上打游戏,从没出过事。你走之后,我继续开了一局,点上支烟,脚刚架在上面,哗啦一下,整个玻璃柜台都倒了,这特么可得赔死。里面的手机还全是摆货,没给经销商钱呢!” 这其实是我弄的。 我进店之时,瞅见他脚架在玻璃柜台上,整个人重心几乎全压了上去。 在决定要偷他冷饭的时候,我借看玻璃柜台里面手机的机会,用手中那枚假袁大头,在玻璃柜台的两条玻璃支撑柱上,划出了深深的大裂痕,只要他再将脚架上去,柜台必倒。 别人做不到,但我能做到。 我皱眉道:“倒了……那就是破财了。” 店老板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小哥,我看出来了,你爷爷是高人,你也是有本事的!你临走之前说什么来着……香炉不能摆?” 我一听这话,转身就走。 店老板却一把跑到了我前面,还将店里的推拉门给拉了下去。 我露出非常害怕的样子:“你干嘛?!”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今天你走不了 店老板笑嘻嘻说道:“小伙子,你别害怕。我叫你回来呢,是想让你帮帮我。你说这事儿谁受得了!开店被顾客投诉、打游戏被队友怼、回家被老头子骂……就连你这种小憨……小汉子都能订亲,我都快四十了还单着。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哥哥一直单身吧?” 我:“……” 店老板见我不吭声,皱眉道:“你倒是说话呀!” 我回道:“大哥,我能讲的已经都讲了,你别再让我说了。说多了,我要遭承负。” 店老板翻着白眼,问道:“什么叫承负?” 我回道:“这是我爷爷他们那种道士的说法,和尚的说法好像叫报应。” 店老板闻言,表情无比古怪,脸色有些不好。 我说道:“大哥,你快开门吧,我真的要回去了。” 店老板脸顿时沉了下来:“小伙子,你刚才莫名其妙地来那么一句,随后我立马就破财了……你总得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怎么睡得着觉?” “你把香炉送走就行了。” “怎么送、里头有啥说道、以后我该注意什么?我总不能直接丢垃圾桶里去吧!” “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讲了!我爷爷不让在外面多说!” “这么滴……你帮我把事情处理了,我退你三百块买手机的钱行不?” “不行不行,收了钱更糟糕。” “那你就不收钱,义务帮忙!” “大哥,求你把门打开吧。” 店老板见我死活不同意,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两口,耍起了无赖:“今天你是走不了了。” 我问道:“为什么?” 讲这句话之时,我立马捂紧了自己的口袋,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 店老板吐了两口烟圈:“你说,我这玻璃柜子本来好端端的,怎么今天店里就进来你一个人,突然就会倒了呢?我怀疑你进店里来偷手机,并弄倒了我柜子。” 这才是真正的憨瓜! 但凡他要脑子正常,遇见有本事的人,一般情况之下,恭敬请人家进家门还来不及,他竟然开始张口威胁起来了。 我大惊失色:“老板,你可不能诬陷好人啊!这手机我是刚从你店里买的,你还送了券。” 店老板闻言,嘿嘿直笑,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买的?有收据、有发票吗?你除了偷手机、弄坏柜台,还偷我券!我可告诉你,这一片公门我熟,打个电话就可以立马把你逮进去,最少三年起步,让村里小红等着你吧!” 我惊慌失措,立马想去开门,但推不开。 店老板说道:“小伙子,别废那个劲了。你把情况都说出来,告诉我怎么办,今天就放你走。” 我焦急万分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啊!” 店老板冷哼了一声,回道:“我好声好气跟你讲,你偏不答应,非得逼我这样。你赶紧的,不然我真的报警了,谁特么跟你开玩笑!” 说完,他开始摆弄手机,要拨打电话。 我颤声说道:“大哥,求你别打电话……我说了之后,你马上放我走,行吗?”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店老板收起了手机。 我指了指香炉,咽了口唾沫,说道:“那香炉里有一个血人。” 店老板闻言,脸色陡变,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啥玩意儿?!” 我说道:“不信你自己拿下来看看。” 店老板瞅了瞅香炉,脸色无比惊惧。 他缓步走了过去,手伸在香炉边,想拿,但又不敢拿,转头说道:“你拿下来看看!” 我只得走过去,将财神像前的香炉拿了下来,在里面拨弄了几下,假装没掏出来,张口吹了一下香炉里面满满的炉灰。 整屋子顿时弥漫炉灰。 我咳嗽了两句,转头对店老板说道:“你开一下灯吧。” 店老板跑去开灯。 在这当口,那个黄裱纸带血小人已经放进去了。 我心中顿时狂喜。 虽然目前没机会仔细观摩香炉,但通过入手沉甸甸质感来看,我之前的判断完全没有错。这即便不是宣德三年香炉,最起码也是古仿古。 灯开了之后,我将香炉里面的灰一股脑全给倒在了地上。 将香炉放在旁边,手在灰里面扒拉了几下,将那个身上带血,浑身是灰的小纸人给拎了出来。 店老板见状,吓得脸成猪肝色,身子迅疾退到了墙角,眼睛无比惊恐地盯着小纸人,大骂道:“卧槽!这特么怎么回事!卧槽尼玛……” 我捏着小纸人起身,皱眉问道:“大哥,你这香炉到底是哪儿来的?” 店老板不断地往后退:“别别别,你特么别过来!” 我:“……” 等已经缩到退无可退。 这货才开始颤声说道:“哪儿来的?!祖上传下来的啊!我祖上以前在明朝时候做过大官,后来因犯了事被抄家,祖上的几个儿子逃难。我家祖这一支,从京都迁到了金陵,一路拿着这尊香炉乞讨才活下来。” “祖辈说这香炉是我们家的饭碗,有纪念意义,便一直留着了。我爹去年给钱让我开店,从屋子犄角旮旯里翻找出这玩意儿,说干脆拿来供财神。这特么什么时候有个小血人呢?!我基本上两个月会倒一次炉灰,以前没发现啊!” 我说道:“大哥,你这家店其实位置很好。从风水来看,处于整条街的龙首位置。如果你店里生意红火,其它店的财全部被你给吸了,估计有人在故意破你财,你好好想一想吧。” 店老板闻言,眼睛在滴溜溜转。 半晌之后。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恼道:“狗日的胡八斤!老子特么手机店比他先开,难怪他那么红火,我门口罗雀呢,敢情竟然给我用了邪术!” 我问道:“谁啊?” 店老板怒道:“街尾开手机店的那个王八蛋,胡八斤!我上次叫人坑了他一次……这事不说了!小伙子,你也给我整一点手段,弄得他家破人亡去!我付钱给你!” 我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会……大哥,你还要不要处理小血人?我真的要去赶车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局成 店老板忙不迭说道:“当然要啊!不处理我吃风拉屁呢?你先帮我处理了,等处理完再找胡八斤那狗日的算账!” 我说道:“你把这纸人给烧了,再把香炉送出去就行。” 店老板面如菜色:“那你赶紧动手啊!” 我露出难色,回道:“这个要你自己来,别人没用。” 店老板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烧纸人也要?!” 我想了一想,问道:“烧纸人你不敢吗?” 店老板咽了一口唾沫:“这不废话嘛!这尼玛也太吓人了。” 我回道:“那我帮你烧吧。” 讲完之后,我点了打火机,将小纸人给呲呲烧了。 店老板见我将小纸人烧完,说道:“小伙子,你干脆送佛送到西,把这破香炉也给送了吧。要不你特么拿去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我摇了摇头:“这个不行的,送香炉一定要你自己来,送香炉的时候,你还要去换一样东西。” 店老板皱眉问道:“换什么东西?” 我回道:“把香炉换成一具破锅。锅等于祸,破锅等于破祸。你换成了之后,把这口破锅放在财神爷的面前,用来上香,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害你了。” 店老板惊奇万分:“我上哪儿换破锅去?” 我长叹了一口气,万般无奈的样子,半闭着眼睛,掐指算了一算,口中念了几句自己也听不懂的词儿。 店老板瞅见我掐指算事的样子,脸上的肌肉直抽搐。 半晌之后。 我说道:“大哥,我刚才算了一下。你现在马上往东走,一直走,那边有挺多饭店的,应该会有一家店门口,丢弃不用的破锅在外面。你见到破锅之后,瞅见四下没人,把破锅赶紧拿走,香炉就丢在饭店门口,这样就换成了。” “但香炉千万不能摔坏了,也不能有任何破损。换完破锅之后,你不要回头,马上快跑回店里。这事儿以后谁也不要说,包括对自己家人。” 店老板闻言,神情犹疑万分:“这特么真的假的?要是没有破锅呢?” 我回道:“那就没办法了,这事儿你现在就要去做,半小时之内要是完不成,那你只有关店门了。” 店老板闻言,想了一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去特么的!那什么……你电话我可有啊,千万不要骗我,不然随时到你家来找你麻烦,把你抓进去关几年!” 讲完之后。 他快速抱起了那尊香炉,打开了推拉门,疾步往东边走去。 我假装已经被他吓坏了的乡下小青年,紧紧抱着身上的手机袋,疯跑出门,往西跑。 转过一个巷子口。 我立马掏出了手机,给许清打电话,问她在不在店里。 许清回答她现在正在家里等我呢,小竹和小静在。 我马上挂了电话,打给了小竹,吩咐她:“马上砸烂一口锅,丢在饭店门口,等下有人会把锅拿走,你们当成什么也看不见。等那人走了之后,你立即把他放门口小香炉给收起来,明白没?” 小竹回道:“明白。” 店老板此时往东边快步走,刚好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酥小许烧菜馆”。 为确保万一。 我迅速打了一辆车,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让他慢慢开,我要看风景。 在路上,我瞅见店老板怀里抱着那尊香炉,急得满头大汗,每到一家饭店门口,往四处瞅一瞅,见没有破锅,立马疾步向前。 那焦急劲头,与投胎也差不离了。 古玩行当有言,捡十次漏不如偷一碗冷饭。 偷冷饭的难度,比捡漏实在要高出太多。 难在于必须根据偷冷饭对象的实际情况,随机应变,吃完冷饭之后,还要抹干净嘴巴。 瞅见手机店老板那种生意态度、店内样品摆设、脏兮兮环境以及拖欠房租的情况后,我压宝这家伙生意肯定糟糕。 从这里作为刀口切入,看来赌对了。 开口放饵、倒柜做局、血人惊吓、破锅收尾…… 别说店老板要发懵,换我也要发懵。 这中间最难把控的一件事,就是在玻璃柜台倒掉之后,手机店老板不打电话给我。 那这个冷饭局便彻底宣告失败。 失败也没关系。 今天失败,改天再来。 盯宝人最不缺不厌其烦的耐心。 我本来还在想,冷饭偷成了之后,想办法弥补一点这大棒槌的损失。 但他不仅卖手机的时候坑人,到后面竟然敢关店门威胁我,懒得再理他了。 还是那句话。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你若要讲道德,就如同上赌桌输了钱时同人家讲兄弟感情。 咱不是圣母,与其让宝物蒙层毁损,不如让其绽放光芒。 店老板一直往前快步疾走,接连瞅见五六家饭店门口都没有破锅,他心态可能已经有一些崩了,嘴里一边吐着痰,一边开始骂骂咧咧,也不知道他在骂什么。 大概率是在骂胡八斤。 半个小时之后,他总算走到了“酥小许烧菜馆”。 一口破锅,赫然丢在店门口。 店老板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满脸不可思议情形。 尔后。 他先贼眉鼠眼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看,又前后左右观察了一遍,发现都没有人在,迅疾将手中那尊小香炉放在了地上,抡起那口破锅,架在肩膀上,撒丫子往回狂奔。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局成! 让司机往前再开了百来米。 下车之后,我快步回到了店里。 小竹和小静两人正拿着那尊小香炉,左看右看,神情显得非常好奇。 见我过来,小竹秀眉紧蹙:“哥,咋还真有人送小香炉给我们呢?” 我回道:“这事儿你们当不知道,谁问也别承认。” 当然,店老板这头猪几乎不可能醒来。 如此紧张的情况之下,估计他连饭店的招牌都没看清楚。即便看清楚了,他人也醒了,小香炉丢人家店门口,到底谁拿去了,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我还准备等下把手机卡给换了。 两千年左右,换手机号不需要身份证,街头兜售靓号电话卡的人一大堆。 茫茫人海。 我将与手机店老板永不再会。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空仔细瞅这盏铜香炉。 当看我完了一遍,最后亮出底部“大明宣德年制”字样之时。 心头顿时狂震。 这是明宣德三年款真品!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光怪真异绝 明亡之时。 冒襄先生曾获得金陵应天府一盏宣德三年铜香炉,惊叹其巧夺天工之余,写下了一首诗:“有炉光怪真异绝,肌腻肉好神清和。窄边蚰耳藏经色,黄云隐跃穷雕磨。” 诗人以优美的词藻,表述出宣德三年香炉奇绝美。 为确保这盏小香炉为宣德三年炉真品。 我转头吩咐小竹和小静两人,分别去烧炭火、弄污泥、拿强光手电以及镜子。 鉴定明宣德三年铜香炉,外人说起来复杂,其实抓住三点即可:款、色、光。 款刚才已经看过了,香炉底部“大明宣德年制”楷书长方阴文款,呈六字三排,字体清秀,饱含晋唐遗风。其中,“德”字右侧中间少了一划,这是其与仿品的主要区别。 当然,许多仿品在这点上其实做得毫无二致。 这就要看色了。 小竹已经将强光手电和镜子拿了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香炉里外全擦拭干净,让小竹一手拿着强光手电,一手拿着镜子。 待强光手电聚焦于香炉内部,我开始用手将其呈倾斜角度,匀速而缓慢地转动香炉。 十几圈之后。 小竹美眸诧异无比,紧紧盯着镜子,樱唇微张。 镜子里面反光出的炉子内部,黯淡釉色之中放出奇妙的光泽,肉眼可见十几种若隐若现金属辉芒,星星点点的,似夜空中风吹火星,稍纵即逝,复又慢慢隐现,神奇而漂亮。 这就叫“光怪真异绝”! 暹逻国向宣德皇帝朝供风磨铜外加十几种贵金属千淬百炼才能出现如此效果! 任何仿品都不可能呈现这种状态,哪怕是明仿炉。 我心中惊喜万分。 此时。 小静已经将炭火盆和湿泥给拿来了。 我将湿泥全部裹在香炉表面,随即把炉子直接丢进了炭火盆。 这一举动,倒把她们两人硬生生给吓了一跳。 她们之前见我对香炉小心翼翼,极为宝贝,但此刻却直接裹泥丢火堆,非常不解。 我解释道:“不会有事,所谓真金不怕火炼,真铜也一样,我在给它试光。” 烧了好一会儿之后。 香炉外面的湿泥已经完全干透开裂。 我拿了个铁钳,将火盆中香炉给夹了出来。 待干泥温度稍微散去,将泥巴给掰开。 香炉外面蒙了一层细灰。 小竹将擦拭布递给了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对着香炉,用嘴一吹。 外面那层细灰全部消散殆尽,就像被抛光打磨过的物品一般,锃光瓦亮,无一丝灰垢,甚至,还能映照出我们皮肤上的毛孔,令人叹为观止。 它如同年轻美丽温婉的女子,肌理柔滑细腻,散发无穷魅力,惹人怜爱。 若是仿品,经火烧泥裹之后,表面会干涩暗哑,恍若人老珠黄妇女。 一尊明宣德三年真品铜香炉! 这是迄今为止我所到手最昂贵的一件宝物。 当时我难以估算这尊宣德三年真品香炉的价格,因为市场上从没出现过。 但在几年后的二零零三年,港地某著名拍卖行曾拍卖过一尊明仿铸宣德炉,起拍价格是一千三百万。 而这尊,却是华夏独一面世真品。 如果放到现在,价格翻上十几二十倍不止! 天下奇珍! 我兴奋不已,转头对小竹说道:“小竹,我们要发了。” 嘴里虽然这样讲,但像这种世所罕见绝品,我肯定不会卖。 小竹闻言,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回道:“哥,我看你刚才脸色那么凝重,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吓我一跳!” 我赶紧叫她们拿了棉布以及气泡薄膜,将炉子给包了起来,找了个包装盒,带着香炉匆匆往出租屋赶。 在路上,我寻思着这尊香炉该放在哪里。 放在自己房间,总觉得不安全。 可以信任并具备保管香炉条件的,只有陆岑音了。 不知不觉之中,人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许清正在看电视。 她见我回来,神情有些许埋怨:“这么久还不回来,我都说了在家等你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在饭桌上之时,许清曾发了信息告诉我,让我在家等她。 但我偷冷饭过瘾,把这茬给忘了。 我顿觉不好意思,将炉子放进了房间,回道:“刚才有点事给耽搁了,怎么了?” 许清回道:“没大事,我看你总穿那么几件衣服,前两天特意去商场给你挑了一些,想让你试试,不合身我好去换。” 我确实衣服挺少的。 以前九儿姐见我没衣服穿了,直接给我几百现金,瞄一眼手表:“二十分钟之内,速度买回来,耽搁一分钟,半条命。” 她说半条命,意思就是要废我。 九儿姐非常讨厌男人将时间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 但我永远不会超过时间。 因为跑进商店后,我从来都是直接扒拉塑料模特身上穿的,套上就走。 许清将衣服递给我,说道:“你快去换啊,傻愣着干什么?男人在外面穿有品味一点,才不会被人欺负。” 我寻思也不一定。 今天我要不穿成像乡巴佬一样,这尊明宣德三年香炉,估计就弄不来了。 我回道:“好。” 拿着衣服,我进了卫生间。 打开来一看,除了几套外面穿的,里面竟然还有几条底裤,三枪牌的。 我挑了一套外衣外裤,换掉了身上的。 还别说。 许清真的非常细心。 也许她在帮我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我衣服尺码,穿上去非常合身。 一种精神小伙的即使感。 来到房间之后,我特意向许清展示了一下,问道:“好看吗?” 许清见状,却格格娇笑。 我不知道她笑什么,问道:“不合身?我觉得挺合身的。” 许清捂住了嘴,让自己笑声停下来,白了我一眼,说道:“帅倒是真帅,合身也合身!” 尔后。 她起身婷婷袅袅地走到我面前,说道:“可这不是西装衬衫呀,这是休闲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不用扣起来的,侬真是个小戆度啊。” 许清纤手伸出,给我解上面两粒扣子。 她今天中午喝了一些酒,那张像极了陈宝莲的脸,神色潮红,身上带着酒香和香水味,温柔无比地捏开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 但在解开那两粒扣子之后,她手却停住了,微微低着头,呼吸无比急促。 我问道:“怎么了?” 许清闻言,却猛地抱住了我:“就拥有一次好吗?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拥有过再也没遗憾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不知所起 我脑瓜子顿时嗡地一下。 就两人这种状态。 但凡是个男人都要口干舌燥。 更何况。 许清还有一些小动作。 我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 许清手停住了,紧紧抱住我,头深埋我身前,不语,也不动,脸颊发烫,呼吸无比急促。 半晌之后。 许清肩膀耸动,开始嘤嘤地抽泣,说道:“对不起……我发过誓的,你跟陆大小姐在一起之后,不能再对你动手动脚……但我刚才没忍住,对不起,姐错了……” 柔柔媚媚的声音。 梨花带雨的娇羞。 在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立马要破防。 但许清却放开了我,抹了抹眼角的清泪,神情些许害臊和尴尬,羞赧笑着说道:“我是不是好傻?你可不许笑我,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女人。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对我的感情,也许在我送她进医院之时,已经悄然滋生。 可在内心深处,我却觉得许清更像自己亲人。 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回道:“怎么会……” 正在此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 发现陆岑音正俏脸通红而尴尬地站在后面,地上还掉下来一个袋子。 她眼神非常复杂,羞恼和醋意交织,兼具浓浓的失望。 陆岑音见被我们发现,立马转身,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我微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可能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许清脸色煞白,顿时急了,赶紧推我:“你快去追她啊,傻站着干嘛?!” 我回道:“没必要。” 许清羞恼地“哎呀”了一声,自己跑下楼去追。 其实,以我的听力,楼下如果有人上来,我是完全能够辨识出来的。 但因为许清刚才的举动太突然了,我脑瓜子嗡嗡直叫,彻底忽略了外面的情况。 许清肯定没追到。 我听到了陆岑音那辆红色轿跑轰鸣出院子的声音。 转身拿起地上那个袋子一看。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西装和衬衫。 今天是啥日子,为什么都给我送衣服? 不过。 陆岑音这套西装相当正式。 我已经猜出来个大概,明天就是假扮她男友去给陆家老祖点天灯的日子,不穿正式一点,不大像样。 许清满脸纠结和内疚地上了楼。 她开始拿起手机打电话,大概是想向陆岑音解释。 以我对陆岑音的了解。 这丫头不可能会接许清的电话。 许清连续打了七八遍之后,满脸的失望。 她在走廊里局促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断地埋怨和责备自己:“我真该死……哎呀,真是羞死人了……小弟,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呀……” 我笑道:“哪儿那么严重?别想多了,我不是她专属物品。” 许清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哭腔:“你别笑了!我犯过好多错误,但这次我觉得犯了天大的过错!” 我回道:“可以弥补的不叫过错,不能弥补的也不用在乎。” 许清眼眶红红的,回道:“我心没你那么大!” 我有些戏谑地瞅着她。 许清说道:“这不得行,我还是要当面跟岑音姑娘说清楚……” 说完,她立马转身下楼。 清静下来之后。 我重新打开了纸盒子,拿出了那尊明宣德三年香炉来看。 越看越觉得心里稀罕。 本来还准备将这东西拿给陆岑音,让她替我保管,眼下这工夫,恐怕不行。 我脑海里想起了那天卞五藏假帝王血心的办法,将房间里的盒子电视机给拆了,外面用布包住,把香炉丢在了里面,重新将电视盒子装起来。 只要不搬家,电视不卖,这玩意儿暂时丢不了。 做完这些,我舒了一口气。 玩这招偷冷饭,确实挺费脑子的。 我洗了个澡,觉得有些困,便睡了。 睡了大概不到十几分钟,被一通电话给吵醒,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手机店老板打过来的。 刚才忙起来忘记换手机号了。 接通了之后,我没吭声。 店老板语调却无比兴奋,说道:“喂,是小大师吗?我是手机店老板!卧槽!你真的太神了,今天我还真的换到了一口破锅!但具体在哪家饭店门口换的,因为当时太紧张,我给忘了。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才能发财?” 我用东北腔回道:“干哈?你有毛病啊,打错了!” 对方闻言,明显一愣,问道:“你是谁?!” 我回道:“我偷手机的,诺基亚手机不许偷啊?” 店老板都无语了,破口大骂道:“狗贼,你犯大事了知道吧?这手机主人是玩阴行的,你特么立马、赶紧、速度交公,否则你狗日的就等死吧!” 这算是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我回道:“交公?我费劲巴拉偷个手机,玩呢?别吵吵知道不,再吵我照着奖券地址到你店里来削你,还把你破店给砸了,信不?!” 店老板吓得立马挂了电话。 这屁股算是彻底擦干净了。 倒头继续睡。 可头刚一挨上枕头,我突然起身,脑海中想到了无比重要的一件事。 我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肖胖子,问他人在哪儿。 肖胖子说道:“吃完饭休息了一下,我来夫子庙摊市转悠了。咱总得涨一点眼力,要不然我在你身边只会打打杀杀的,自己都觉得低端!” 我回道:“正好,你去替我找点古纸来,我马上要用。” 肖胖子说道:“古纸稀世罕见,上哪儿找去?” 我回道:“不一定要纸,你可以去买一副保存相对完好的明清字画,不成名的就行,没传承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 肖胖子回道:“得嘞!” 不到一个小时,耳听到院子力帆摩托车声音,肖胖子已经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卷画进了门。 我摊开来一看,一副非常普通的清雍正年间山水画,由于装裱不错,保存相对完好。 “哪来的?” “古纸最难鉴定了,让我在摊市找,我可没那本事。我去了影青阁,找陆大小姐要的,她送了一副给我,没花钱。” “她在?” “在,但脸色很不好,正冲下属发脾气呢。我去的时候,她问我谁要字画,我说你要,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谁要都可以给,就你要不给!我去,简直岂有此理!” “那后来她怎么又给了?” “我说算她狠,转头就走。她又拿了这副作品来,说中元节忘记给你烧纸了,这画就当给你烧纸。苏子,你这是咋得罪这大家闺秀了?” “……” 我掀开字画外面的装裱角纸,将画给取了出来。 眼睛半闭,凝神聚气,脑海中想着花老头当时展示的手势,左手捏字画下端,右手拇指和无名指掐住字画上端中部,手指快速地搓揉。 十几下之后。 我嘴里爆喝一声:“开!”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才有病 双手一松,画若风吹柳絮,飘落在地。 画面无任何毁损的痕迹。 我心里非常紧张。 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右手拇指和中指,瞅见了里面古纸的绒毛细线。 练了这么多年的拈花佛手。 终于成功了。 肖胖子见状,顿时瞠目结舌,肥脸上肌肉直抽搐:“苏子,这样也行?!” 我没有任何一丝喜悦。 事实证明。 九儿姐和我之前所用的方法,并不正确。 而那位疯疯癫癫、神秘兮兮的彩门花老头,他竟然会拈花佛手准确手法。 我不相信这世界有无缘无故的相遇。 我父母与花老头之间,肯定有某种纽带联系。 花老头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我与陆岑音打赌之时,客观上他把陆岑音送入了我怀抱。 一次是他摆下彩门骗术诓卞五,客观上他教会了我拈花佛手。 如果这两次出现,全是花老头故意为之,他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怔怔盯着地上的画发愣。 可无端的猜测,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易搅乱神智。 见想不出来,索性不再思考。 我将地上那卷画给卷了起来,披起衣服出门。 肖胖子问道:“你干嘛去呢?” 我回道:“把画还给陆岑音,你继续去摊市练眼力。” 打了一辆车,来到了影青阁门口。 戴厚眼镜宋掌柜瞅见了我,笑呵呵地打着招呼:“苏先生,你可好久没来了。” 我将那卷画递给了他,问道:“宋掌柜,你家大小姐在吗?” 宋掌柜闻言,神情微变,推了一推鼻梁上眼镜,低声对我说道:“在楼上。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发了一整天脾气。以前大小姐性格可好,可这一发起脾气来,属实让人胆颤心惊。” 我点了点头:“行,我上去找她有点事。” 来到二楼。 敲了几下门。 房间里面传来陆岑音的声音:“不是说了有事让宋掌柜决定?你们没听明白?” 我直接推开了门。 陆岑音见到我进来,神情先是一愣,随后问道:“你谁啊?!” 我没理会她,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倒了一杯红酒。 正准备开喝呢。 陆岑音却一把夺过了酒杯:“不许喝我的酒!” 我双手放于身前,十指交叉,脸色古井无波地瞅着她。 陆岑音问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我回道:“你是我女朋友。” 此话一出。 陆岑音俏脸又羞又恼:“不是!那是假的!” 我说道:“假的也是。” 陆岑音回道:“那我现在宣布,假扮这事取消了。” 我拧了一下眉头,起身回道:“好,再见!” 讲完之后,我转身出门下楼。 来到一楼之后,宋掌柜低声问我:“怎么样,大小姐现在是不是火气很大?” 我回道:“倒还好。不过,她刚才说身体很不舒服,需要一坛陈年老醋下药,你赶紧给她送上去。” 宋掌门闻言,皱眉道:“不是吧?老陈醋店里刚好有啊……我这就给她送上去!” 讲完之后,宋掌门连忙去拿了一坛子醋,咚咚咚地跑上了楼。 出门的时候,耳听到二楼传来摔醋坛子的声音。 “苏尘,你混蛋!” 她今天打翻了醋坛子,无论再怎么聊,都一股酸味。 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打了一辆车回去。 司机往前开了大概一公里左右,脸色有些发白:“兄弟,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问道:“怎么了?” 司机颤声回道:“后面四五辆车啊,打你上车之后他们就一直跟着了。” 影青阁的车。 我其实也发现了。 我对司机说道:“没事,前面有一家咖啡馆,你在那里放我下来吧。” 到了咖啡馆门口,下车之后,才发现忘记付钱了,正准本转身掏钱,结果出租车却屁股冒出一股青烟,飞快地跑了。 几辆影青阁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他们快速地走上前。 其中一位我还见过,曾开车送过我和陆岑音一次,叫小吴。 我问道:“小吴,你带这么多人来,打算跟我拼红花?我身上可没宝啊。” 小吴皱眉回道:“苏先生,你可别笑话我们了。你那大本事,整个金陵古董界有谁不知道?大小姐说了,让我们一定把你给请回去。” 我笑道:“何必说那么委婉,她应该是说把我给绑回去。” 小吴闻言,神情显得相当尴尬,回道:“苏先生,弟兄们在你的指挥下,做过几次大事,对你非常敬仰。我们也知道你跟大小姐关系特别好,就是一时斗性子。你别为难我们了,大小姐正在气头上呢。” 我想了一想,回道:“不为难你们。你打电话向你们大小姐汇报,就说路上有巡逻车,不好往车里硬塞人,你们已经把我绑在咖啡馆包间了,让她到这儿来找我。”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 小吴一咬牙:“好吧!” 我进了咖啡馆一间小包厢,关上了门。 小吴几人只好配合着我演戏,在包厢对面的卡座上等着。 二十来分钟之后,传来陆岑音的声音。 “吴斌,你们真把他给绑在里面?” “那个……是的大小姐。” “你们现在有这本事了?” “主要吧……苏先生认识我们,根本没任何防备,让我们给偷了一次。” “他受伤没有?” “哪儿能呢!这不按你吩咐,连皮外伤都不能见么。” 包厢门被打开。 与此同时。 吴斌几人快速地跑下了楼。 陆岑音瞅见坐里面若无其事的我,俏脸冷峻,站在门口。 我说道:“进来呗。” 陆岑音进了包厢,将包放下,双手抱在胸前,一声不吭。 我说道:“明知道他们根本拦不住我,你又何必为难他们?” 陆岑音闻言,气得脸通红,胸脯上下起伏:“我不要面子吗?你一过来就让宋掌门送大罐醋坛子给我,我在下属面前不要找台阶下吗?这样子我以后还怎么指挥他们?!” “你不会承认你有病吗?” “你才有病。” “没病你吃什么醋?” “我没吃!” 我突然觉得这丫头生气的时候挺可爱的。 陆岑音恼道:“你笑什么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怎么去赢 我指了指陆岑音面前的咖啡杯:“今天找你是聊正事的,你先喝一口咖啡,中和一下胃酸。” 陆岑音回道:“我不会胃酸,不需要中和。” 从神情来看,这姑娘情绪已经极大缓和。 这是陆岑音身上最大的魅力,任何事情过心而不过头,气过了就算,小女人娇媚中兼具着大家闺秀的大气。 孰轻孰重。 她分得非常清楚。 许清之事,我也不需要对她作任何解释。 解释等于画蛇添足。 毕竟我和陆岑音并非真实男女朋友。 我说道:“我偷了一次冷饭,弄到一件绝世重宝,想放在影青阁。” 陆岑音冷冷地问道:“什么宝物?” 我回道:“明宣德三年真品香炉。” 陆岑音闻言,美眸睁的老大,樱唇微张,满脸不可思议。 半晌之后。 她说道:“你不会打眼了吧?明宣德三年铜炉仅仅铸造了三千件,绝大部分在明末给了宝源局熔铸钱币,以弥补国库空虚,极少量赏赐给重臣、寺庙的香炉,后不知所踪。迄今从未,尚未有真品面世。公私馆藏若摆放有明仿品,已经算镇馆之宝。” 我回道:“所以我说它是一件稀世重宝。这东西无论放在我那里,还是放在肖岚那里,都不大安全,我只能请你替我保管。” 陆岑音问道:“你从哪里偷冷饭来的?” 我将手机店之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陆岑音听完之后,秀眉紧蹙,一副极端无语模样:“你真是个死骗子!” 我:“……” 陆岑音说道:“但我还是不大信……你马上带我去看看。” 藏宝人对稀世珍宝的爱是融到血液里的,陆岑音也不例外。 我回道:“不急,等下我就会叫人送到影青阁来,你慢慢看。” 陆岑音说道:“行,你还有事吗?” 我笑道:“我没事了。但你今天买了西装衬衫给我,应该是有事准备跟我商量。”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我不给你买,不是一样有人给你买了么?” 我回道:“不一样,许清是姐,你是女朋友。” 陆岑音回道:“信你个鬼……女朋友是假的,姐肯定也是假的!不说这事了,我中午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来着,本想让你来商场试衣服,但你没接电话,后来再打,又关机了。实在没办法,我就尝试着按印象给你挑了,衣服你试了没有?” 我突然想起来。 在饭店吃饭的时候,肖胖子不小心撞坏了我的手机,恰巧那时电话来了,我没法接,这才跑去手机店修手机,偷了一回冷饭,没想到这个电话竟然是陆岑音打来的。 我回道:“还来不及试。讲一讲明天给陆家老祖灭……点天灯之事吧。” 陆岑音都无语了:“你明天要是犯这样的口误,那可就彻底完了。” 陆家老祖点天灯仪式,每十二年一次。 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祭拜老祖,二是确定陆家新执掌人。 之前已经说过。 这次换陆家执掌人,采取了“宝三人七”规则。 陆岑音目前已经夺了三样宝物,剩下就是陆家大小花旦带陆家准女婿前往点天灯仪式,供陆家长辈们来考验。 考验的难度肯定非常大。 为了在考验中胜出,陆岑音选择了我。 而陆小欣之前曾选择黄慕华,但机缘巧合之下,我将黄慕华给彻底废了。 直至今天,金陵黄门再无任何消息传出来,估计马萍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黄慕华被灭了之后,陆小欣到底带什么人去、对手的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陆岑音到底掌握了多少。 我将问题抛向陆岑音。 陆岑音闻言,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我一直派王叔在盯着。不仅盯着小欣,还盯着我那些叔伯们。但从目前反馈来的消息看,小欣一直大门紧闭,不知道她在干嘛。而我那些叔伯也非常正常,除了大伯前几天新收了一个徒弟,没其它任何变化。” 我回道:“这是不正常的。完全不清楚对手,我们明天会很被动。” 陆岑音神情黯然,手拿着调羹,慢慢卷着杯中的咖啡:“苏尘,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对我也好、对陆家也好,已经算天大恩赐,这是拯救陆家唯一一次机会。但如果陆家真的大厦将倾,我努力过,没有任何遗憾了。” “万事万物总有从萌生到发展最终到毁灭的过程,陆家也逃脱不了这个规律。这次失败之后,我会将影青阁全盘脱手,交给小欣,立马离开陆家。” 我问道:“离开陆家干嘛去?” 陆岑音喝了一口咖啡,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做一位逍遥快活的包袱军!” 我问道:“对我这么没信心?” 陆岑音摇了摇头:“不是。若凭真本事,小欣带来的人,恐怕给你提鞋都不配!但这一定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你心里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 陆知节是陆家将死的帝王,两个女儿正在激烈争夺皇位。 而陆家的叔伯们,等同于一群虎视眈眈的奸臣。 任何朝代的奸臣,都不可能扶一位明主上位。 他们要扶持的,一定是能给他们最大程度让利的昏庸继承人。 陆小欣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猜测。 陆小欣在丧失黄慕华这张王炸之后,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主动出击,给叔伯们最大让步,与他们形成暂时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我问道:“具体考验步骤知道吗?” 陆岑音回道:“点天灯仪式上的考验步骤是核心机密,由陆家几位长辈共同议定,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我回道:“不可能让你知道,但陆小欣就不一定。” 陆岑音闻言,点了点头。 我寻思这事儿有点完犊子。 对手不明、考题不知、考官不和。 怎么去赢? 我安慰道:“没事,输了大不了你去干包袱军。” 陆岑音白了我一眼,下巴上扬,回道:“我改变主意了,不干包袱军。我要开一家饭店,名字就叫‘酥小鹿火锅’,洋不洋气?!” 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陆家祖宅 两人出了咖啡馆门。 吴斌等人见到我们出来,忙不迭地准备去开车。 陆小欣却叫住了吴斌,拿出了大小姐的姿态,冷声对他说道:“吴斌,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吴斌闻言,笑着回道:“明白!” 陆小欣开自己的那辆红色轿跑回去。 吴斌则开车送我。 在车上,我问吴斌:“你被东家扣了奖金,怎么没有一点不开心?” 吴斌回道:“苏先生,我们大小姐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她从来只有加奖金,不会真扣。即便是她真扣,我们也愿意跟着她。” 我问道:“为什么?” 吴斌解释道:“大小姐人真的太好了!举个例子吧,我媳妇儿去年生重病住院,家里很困难,我想提前预支下一年度的薪水和奖金,便跑去求大小姐。大小姐说,薪水和奖金不能预支,这是规矩,否则影青阁全要乱套。” “没办法之下,我东拼西凑,但钱还是不够,正准备卖房子呢,可医院突然打电话告诉我,大小姐已经提前把所有的钱都给付了,用的是她自己的钱,还专门请了最好的医生。” “我去感谢大小姐,但她却说,影青阁不是慈善机构,但她和我们却是兄弟姐妹,不用谢。不怕苏先生笑话,我一个大男人,出了门之后,躲一个地方嗷嗷哭。” 听完这件事之后。 我对陆岑音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丫头掌舵与治军,铁腕与温情并存。 陆家不选择陆岑音做掌门人,简直是瞎了眼。 回到了出租屋,我让吴斌在院子里稍微等一下。 到房间之后,我拿了一把锤子,将盒子电视机的屏幕给敲裂,随后搬了下去。 吴斌见状,满脸不解:“苏先生,你这是……” 我回道:“你家大小姐上次过来把我电视给砸了,刚才在咖啡馆她陪了钱。但她叫我把旧电视给她,一点便宜不让我占。你务必送到她手上,不然她要发飙。” 吴斌笑了笑,回道:“好的。” 我在咖啡馆曾告诉过陆岑音,到时候会将明宣德三年香炉送过去给她,想必以她的脑子,她一定能猜到破电视里面是什么。 吴斌走后四十分钟左右,陆岑音打了电话过来。 “你胆子也太大了,绝世重器竟然当成废品一样给送过来了!” “你看过了没?” “看过了……我找不出任何瑕疵,这好像真是一尊明宣德三年香炉真品!需不需要送到权威部门去检测一下,里面有信得过的人,不会走露消息。” “你是相信他们手中仪器,还是眼光?” “……” 之所以会这样问。 因为所谓权威部门检测,无非一些有基础知识的老学究,借助碳十四等鉴定手段,对古董进行断代。 简单解释一下碳十四检测。 有人认为,碳十四检测手段可以包打天下。 这其实是天大误解。 如果这样,那鉴师可以全部下岗了。 所谓碳十四检测,即放射性碳定年法,利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的碳十四来测量有机物的年龄,进行断代。 而有机物,专指动物和植物。 这个办法在古玩界应有十分有限。一来,大多数古玩青铜陶瓷金银都属于无机物,碳十四几乎无用。二来,古玩最大的价值在于传承,碳十四只能断代,不能断传承。三来,碳十四需要一定的标本量,达不到标本量,或者标本有污染,检测会存在大误差。 为此,碳十四对杂项中的木器、部分书画帛纸以及古墓中的遗骸等含有有机物成分的东西,会有一定作用,对其它的东西,局限性非常大。 而对无机物断代,后面几年用到了磁断代技术,但仍不成熟,不赘述。 我对陆岑音说道:“你帮我保管好就可以。” 陆岑音回道:“那行,我明天八点半来接你,你早点起。” 我回道:“好。” 第二天早上。 陆岑音非常准时来到了楼下,响了几下喇叭。 我穿上那套西装下楼。 陆岑音今天穿得非常温婉大气,挽古韵发髻、修身长裙、砖石耳坠,脖子上挂了一枚古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娇俏美丽,若仙女下凡。 我看得不禁有一些发呆。 陆岑音将驾驶位让给我,皱着眉揉了一揉脚后跟:“礼服和高跟鞋开起车来真是难受,你来开吧。” 她见我没任何反应,白了我一眼:“不用行这么久的注目礼,快开车。” 我上了车,说道:“你今天这样子,比穿真丝睡衣拉伸时更有魅力。” 陆岑音闻言,俏脸微微泛红,盯着挡风玻璃那里会摇头的海绵宝宝,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是我没放开来拉伸……” 我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陆岑音回道:“没什么,专心驾驶!” 车不开往影青阁,也不开往四方斋,而是往郊区开。 陆家在郊区有一座老祖宅。 晚清时候的一座大宅子。 平时没人住,专门雇佣了保洁阿姨和护宅人员大理院子,撑宅子阳气。 大年初一,陆家人会去祭祖。 而给老祖点天灯仪式,陆家人则全要齐聚这里,包括一些在国外读书或者少数不从事古董行当的晚辈,他们全都会回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来到了陆家祖宅前面的大停车坪。 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豪车同时停在同一个地方。 相比较而言,陆岑音这辆红色轿跑算非常低调了。 我们刚下车。 王叔已经带着十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神情显得非常着急:“大小姐、苏先生,有事要马上报告。” 尔后。 王叔转身让其它人先退后。 陆岑音问道:“怎么了?” 王叔低声回道:“二小姐提前来了,她的男朋友,竟然是陆飞奉新收的那个徒弟。” 不仅陆岑音懵了,我也懵了。 陆飞奉就是陆岑音的大伯。 他既是这次点天灯仪式的主持人,也是主考人。 据王叔之前的暗中调查,陆飞奉的新徒弟叫杨林,刚大学毕业,专业竟然是人力资源管理,完全是古董圈的小白,甚至连最基本常识都不懂。 陆岑音秀眉紧蹙:“怎么会这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抄作业 王叔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猜想,杨林会不会是从外地请来的顶尖高手,之前二小姐故意放迷雾在迷惑我们?” 我回道:“没那么多顶尖高手。杨林只不过是傀儡,他过来开卷考试,我闭卷而已。” 王叔闻言,顿时焦急万分:“苏先生,这次你有把握吗?” 我想了一想,反问道:“你以前考试不会做的时候,怎么办?” 王叔神情一愣,瓮声瓮气地回道:“交白卷!” 我差点晕过去。 交白卷可不是好学生。 我说道:“你太实诚了,有能考满分的同学坐在你旁边,为什么不抄他的答案?” 当时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但事实证明,陆小欣等人可真狠,才抄了一题,就不让我再抄了,还差点把我执笔的手给折断。 陆岑音柔声安慰我:“没关系,尽力了就好。” 大院坪里有一些十五六岁的陆家晚辈,穿着非常洋气。 他们看到了我们,欣喜万分地走过来打招呼。 “岑音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这是你男朋友吗,叫什么名字?” “我之前好像听二爷说了,叫苏尘对吧,比小欣姐姐带来那个小白脸可帅多了!” “对呀,那小白脸身上还有一股香水味,可恶心了。” “……” 陆岑音人缘在哪儿都这么好。 她微笑着责怪他们:“小鬼头们,你们可不许乱说话!” 讲完之后。 陆岑音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有些害羞地说道:“亲爱的,我们进去。” 陆家祖宅非常之大。 除了中间诺大的祖厅,两旁还有不少厢房,右手边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面廊厅阁榭、假山活水,散发着韵味与雅致。 整个陆家祖宅,加起来占地面积足有两三亩。 据陆岑音说,陆家祖上以前是开粮铺的,后来有一位眼光长远的先祖,在典当行学徒。学成了之后,他认为卖粮只保一世温饱,做古董可保十世无忧,便将粮铺转让了,开始靠眼力江湖走宝,逐渐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了金陵屹立不倒的古董大世家。 古玩行祖师范蠡曾说过,粮食布匹十分利、中药当铺百分利、古玩字画千分利。 陆家也算是逐利古玩并取得成功的典范。 祖厅摆布非常喜庆。 红对联喜字贴。 灯笼挂燃香袅。 祖厅里面摆着十来张八仙桌,桌上有茶水点心,不少陆家人在热闹地饮茶聊天,举手投足之间,彰显着古董江湖人士的气质。 金陵古董半陆家。 此言非虚。 他们见我们进来之后,除了和陆岑音笑着打招呼,目光主要集中于我。 不少人肯定听过我名字,但第一次见到我,神情充满好奇。 我第一次被当成全场焦点,感觉稍微有些不适。 里面却不见陆知节和陆家叔伯。 王叔向我们解释,陆家长辈全在内房商量着接下来点天灯仪式。 倒是见到了陆小欣。 她仍旧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微微地摇着头,旁若无人听音乐。 陆小欣旁边坐着一位年轻人,油头粉面的,神情有些拘束。 想必这位就是陆飞奉新收的徒弟杨林。 但陆小欣与杨林的位置却相隔有些远,两人之间无任何交流,哪怕是眼神。 这对情侣,必然也不是真的。 陆岑音见状,主动带着我过去打招呼。 她笑着说道:“小欣,你不介绍一下旁边这位?” 陆家大小花旦虽然不合,但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不可能公然驳面。 陆小欣摘掉了一只耳机,眼睛瞄也不瞄陆岑音一眼,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杨林。” 杨林闻言,想起身跟我们握手,但转眼瞅到陆小欣正冷冷地瞪他,只得又坐了下来。 陆岑音拉着我,对他们介绍道:“这是……” 陆小欣抬起了手,制止道:“不用介绍了,姐姐你找了个银样蜡枪头,眼光可真毒!” 这话相当侮辱人。 陆岑音俏脸变了:“小欣,你可以对我说话不客气,但请你尊重苏尘!” 陆小欣闻言,把另一只耳朵里面的耳机也给摘了,拿起了桌子上一根香蕉,剥了皮,冷笑着瞅了两眼。 尔后。 她将香蕉放在椅子上,上面垫上一块桌布,一屁股坐了上去。 香蕉顿时烂了。 陆小欣嘴角上翘:“银样蜡枪头,真不中用!” 讲完之后。 她将椅子一甩,伸了伸懒腰,转身去上厕所。 这女人如此举动,将我的尊严,摁在地上疯狂摩擦,也将陆岑音的尊严,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陆岑音真生气了:“小欣!” 我拉住了她。 没有必要。 口舌攻击,只能溅出恶心的飞沫。 致命搏杀,才会吐出血。 我等下要让陆小欣吐血。 我带着陆岑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来之后,陆岑音红着眼眶,满脸内疚,低声说道:“苏尘,对不起……” 我回道:“我不会因为有蚊子咬人就怪房间。” 陆岑音说道:“可这房间却是我让你进来的。” 我笑着喝了一口茶,没吭声。 其实来陆家祖宅,也不完全是为了帮陆岑音。 花老头砸路灯,将陆岑音硬生生推入我怀抱。 最大可能。 他想将我和陆岑音彻底捆绑在一起。 至于捆绑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干脆顺水乘船,看一下沿途和对岸的风景。 坐了一会儿。 侧边厢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头一看。 三位穿着唐装的五六十岁的汉子,推着一辆轮椅出来了。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他背靠椅子上,闭着眼睛,椅子边还有一根输液杆,挂着点滴瓶。 毫无疑问。 坐轮椅上之人,便是陆家现任执掌人陆知节。而后面那三位步履稳健、气宇轩昂的唐装汉子,陆家大小花旦的两位伯伯和一位叔叔。 陆岑音、陆小欣两人,见到陆知节等人从里面出来,立马从座位上起身。 两人都想走过去。 但陆小欣见到陆岑音先一步过去了,晃了一下脖子,继续戴上耳机,坐下来听音乐。 陆岑音过去之后,半蹲在地上,先无比关切地叫了几句爸。 但陆知节毫无反应。 陆岑音见状,美眸诧异万分,起身问道:“叔叔伯伯,我爸今天是怎么了?” 头发有些发白的陆飞奉回道:“大丫头,知节打了镇静药,睡着了。” 陆岑音闻言,樱唇微张,说道:“大伯,我爸镇静药都是间隔三天打一次,前天刚打过,应该后天再打,为什么今天还要打?”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乃天地第一灵宝 陆飞奉回道:“今天是陆家选家主的日子,我们担心知节的情绪太过激动,提前给他打了针。” 陆岑音神情震惊无比:“伯伯,医生给的药向来定时定量。你们这样不通过医生,直接给他打针,我爸的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 陆飞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知节的亲兄弟,你关心他,我们难道会害他不成?有任何问题,我们会承担!” 旁边两位叔伯也跟着一齐附和。 “对呀,大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讲话可要注意!” “你回座位上去,今天可是好日子,不要节外生枝。” 陆岑音被他们给怼得哑口无言,瞅了瞅叔伯们,默默地给陆知节膝盖上盖好了毯子,脸色煞白地回来了。 这事情非常明显。 陆家几位叔伯提前给陆知节打上镇静药物,目的就是今天不出幺蛾子,彻底让陆岑音出局。 我甚至怀疑,之前他们商定的考核步骤,陆知节也根本毫不知情。 局面非常糟糕。 如果陆知节还醒着,虽然他心里更喜欢小女儿陆小欣,但考核过程中若有什么问题,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陆家现任家主,好歹会说上一句公道话,但现在他连最基本的讲话权力都被扼杀了。 这个时候,门口有人将祖厅大门给关上了。 陆飞奉步履坚定地走到了台中间,手捏了几支香,向天、向地、向人各鞠了三个躬。 在他鞠躬之时,全场肃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双手揖礼,放在正前方。 陆飞奉朗声说道:“陆离斑驳传古气,百年世家耀金陵!” 台下众人也齐声喊道:“陆离斑驳传古气,百年世家耀金陵!” 声响震彻大厅! 陆飞奉点了点头,向边上一位拿鼓槌的人示意。 那位拿鼓槌的人猛地敲了一下大鼓。 “嘭!”一声响。 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有人打开了。 但门只开了一侧,另一侧却是关着的。 进来一位身穿西装、胸戴着红花之人。 此人直接走到了台前,将手中一个大红包递给了陆飞奉,说道:“掌柜,开门大吉!” 陆飞奉笑着接过了红包,抱拳说道:“胡老板,同吉同吉!” 胡老板也抱拳回礼。 边上有一位工作人员端出来一个托盘,托盘上蒙着红布,递给了胡老板。 胡老板见状,笑嘻嘻地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上面是一具兽面云雷纹饰的饮酒小铜斛。 胡老板脸色欣喜:“宋徽宗年间青铜酒斛,百年陆家果然大气!祝陆家四时恒满金银器,一门常凝珠宝光!” 陆飞奉说道:“客气客气,请胡老板稍坐观礼。” 尔后。 陆飞奉冲外面大声高喊:“大开门!” 大门的另一侧被打开了。 霎时间。 外面烟花、爆竹齐响,一片喧闹之声。 这是古董行当一种古朴的仪式,叫开门踏红。 古董行当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大开门,从开门见山一词演化而来,意思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大真货。到后来,古玩店铺将大开门货物摆在店内进门最显眼位置,以吸引客源,彰显店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而开门踏红仪式,也由此演绎而来。 有一点类似相声行当的开箱。 这个胡老板,是陆家开门踏红仪式上请来的嘉宾,他说吉利话、给红包,陆家会拿出一件珍玩给他,寓意今后陆家生意都像今日一样,开门见喜、红红火火。 每个地方的开门踏红仪式都不一样,我曾见过陕省西市一家古玩店的仪式,外面冲进来的不是人,而是涂了红漆的牛。牛身上挂满了红包,大家一起抢,弄的所有人身上都沾满红漆,牛气冲天红之意。 陆家这个仪式比较传统。 外面鞭炮响动之时。 尽管陆岑音刚才很不开心,但脸上也露出喜色。 而陆小欣,也摘下了耳机,不再摇头晃脑。 毕竟。 这是陆家的大事。 开门踏红这种仪式,本来应该由陆家现任家主陆知节来主持,但他现在昏迷中,只能由大伯陆飞奉代劳。 爆竹热闹完毕之后。 陆飞奉手捏着香,开始带领着大家向陆家老祖像祭拜。 一跪三叩首。 众人非常虔诚。 全场就我和那位胡老板坐着,我们不是陆家人。 而杨林,因为他名义上是陆飞奉的徒弟,整个仪式都要全程参与。 祭祖仪式完成。 陆飞奉将手中的线香插在老祖像前的香炉上。 尔后。 他转身说道:“自信文先祖走四方、历险阻、创基业以来,迄今百年有余。陆家历任先贤,励精图治,守业拓土,方得‘金陵古董半陆家’之地位。十二年前,知节带领大家,上下一心,克己奉事,家业日兴。今日之陆家,人才辈出,生意兴隆,盛誉渐盛!” 众人闻言,均微微颌首,神情呈现自豪。 我寻思陆飞奉还不算太过份,开场白将陆知节也赞誉了一番。 “但众所周知,执掌人身体每况愈下。俗话说,龙无首不可兴海,马无头难行寸步。我们几位商量,今天祭祖点天灯,三大愿景,一是感恩先祖德芳流世,赏陆家几百口饭碗。二是祈求天地荫福,保佑知节身体健康。三是着眼陆家未来,选任新家主。” “我们都已经老了,不敢贪功居位,新家主将在年轻一辈中产生。根据大家的举荐,一致认为,岑音、小欣两位丫头,品行端洁、业艺精湛、风华正茂、可堪大任,由她们中任一位作为家主,均乃陆家之幸。但两位晚辈伯仲相较,却着实难以抉择。” 讲到这里,陆飞奉看了看陆岑音,又看了看陆小欣。 老狐狸神情带着一丝假意的长辈公平与慈爱,呵呵地笑了。 边上之人端了一杯茶过去,陆飞奉接过来,润了润喉咙。 “为此,我们定下了‘宝三人七’规矩。为什么定这个规矩呢?信文先祖训诫有言,识宝先识人。陆家这么多年风雨,我们更加深刻认识到,有人才有宝、有宝业方兴。” “陆家能有今天地位,盖因我们与别人不一样,别家识宝、我们识人,人乃天地第一灵宝!可识宝易,识人难啊!两位丫头夺三项宝贝不算本事,能挑选出技艺绝伦、江湖扛鼎的真命天子,那才是一位陆家女执掌人应该有的真本事、好眼光、大气度!” 此话一出。 全场均会心地笑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三大考题 老狐狸的口才是真不错。 从陆家传承讲起,娓娓道来、面面俱到,竟然让人无从反驳。 陆岑音见大家都笑,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我寻思你害羞什么玩意儿。 不是吹捧她。 就她识人的眼光,可以甩陆小欣一座喜马拉雅山。 陆小欣却面无表情,嘴里不断地磕着瓜子。 而她边上那位杨林,局促不安,似乎非常之紧张。 陆飞奉继续解释道:“今天,我们陆家两位丫头,都带了自己意中人。大丫头带来的那位叫苏尘,二丫头带来的那位叫杨林,金陵古董新秀,也是我的关门弟子。不过,飞奉可以向大家保证,这次比拼技艺,绝对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既然是祭老祖点天灯,经过慎重商量,我们对两位未来陆家女婿的考核,分为三项,寻灯三分、点灯三分、升灯一分。谁能完成三样考题,并最终升灯成功,表示哪位丫头的识人之术完全过关,将成为陆家新执掌人!” 陆家人纷纷鼓起掌来,现在一片交头接耳喧闹之声。 “陆家未来女婿给陆家升灯,这题出得好、有寓意!” “姜还是老的赖啊!大伯这种老江湖,估计出的三个考题难度不小。” “我赌岑音姐姐赢!” “你可拉倒吧,杨林是大伯关门弟子,多少会倾向于他。” “不可能透题,这事儿是由长辈们集体决定的,而且大家都看着呢!” “大伯说杨林带艺投师,据说他水平非常之高。” “可没人见过杨林露过手段啊……苏尘倒风头挺劲,金陵古董圈传闻很多,就是身份很迷,没想到他是岑音男朋友。” “……” 但我和陆岑音却有一些懵逼。 我们完全没预料到,考题竟然会跟陆家老祖点天灯有关。 我低声问道:“灯呢?” 陆岑音闻言,指了指老祖像面前的一盏大红孔明灯:“就它呀!” 大红孔明灯外面用极薄的纸给罩住,上面还用金丝娟秀着几个遒劲无比的楷体大字“祖德流芳”。 我问道:“以前怎么点的?” 陆岑音摇头回道:“不知道啊!上次点天灯我还小,估计就是直接点喽。” 我无语道:“你个虎娘们!” 孔明灯肚子里居中位置,一般是小铜灯盏,灯盏里放置松脂油,点燃之后,利用热空气原理,将孔明灯给升空。 我估计所谓的寻灯,就是寻找那个小铜灯盏。 这种灯盏正常会呈小凹碗状,利于装松脂油,但整体应非常轻薄,几乎没什么重量,否则,孔明灯无法升空。 果然。 陆飞奉宣布的第一个考题寻灯,就是寻找孔明灯肚子里面的小铜灯盏。 寻灯地点位于祖厅侧边的花园。 时间限定半个小时之内。 热闹来了。 大家开始出祖厅,踏步往花园走去。 陆小欣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正眼也不瞅我们,口中嚼着口香糖。 那位杨林的神情,在宣布考题之后,竟然变得完全不紧张了,反而有一些嘚瑟,胸有成竹地往花园里面快步而去。 王叔脸色很不好,低声说道:“苏先生,小灯盏位置那个死小白脸肯定知道!” 我回道:“既来之,则安之。” 众人到了花园门口。 陆飞奉顿住脚步,对我们解释道:“两位后生,里面有一千小灯盏,遍布花园角落,它们外形、质地、颜色完全一致。其中有两盏,为陆家专用点天灯的小灯盏,为百年前陆家老祖请金陵著名青铜匠人毛方先生亲手打造,轻薄如翼、造型精美,底部刻有‘陆’字。” “你们在半个小时之内,谁先找出‘陆’字灯盏算谁赢,获三分。若在规定时间内找出,但用时比对方更久,获零分,可继续参加后面比拼。但规定时间内找不出,无灯盏就不存在后面点灯、升灯程序,表示彻底出局,可有异议?” 这是真狠! 宝三人七。 陆岑音费尽千辛万苦,夺了三样重宝,仅仅才获得了三分。 可这一轮寻灯环节就三分。 我不可能比杨林先找到,赢三分概率为零。 即便我能想办法找到,分数也就打成了平手。后面的点灯、升灯环节,杨林这个开卷考试者,完全有把握赢我。 而且,一旦我在半个小时之内找不到,还将彻底出局,等于一刀割喉,瞬死。 我终于明白杨林神情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了。 这就如同一位考生,虽然溜进了老师办公室,知道了考题是什么、答案在哪里,但在正式开考卷子发下来之前,他仍然会担心卷子题目不一样。 杨林其实是彻头彻尾古玩小白,只要稍微一换题目,他将彻底抓瞎。 等到陆飞奉宣布了考题,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杨林立马回答道:“无异议!” 陆岑音张嘴想说什么,我扯了一下她的手,制止了她,回道:“无异议!” 陆飞奉见状,点了点头,呵呵直笑:“后生可畏……” 我突然开口问道:“陆伯,我有一个问题。” 全场顿时愣住了,纷纷盯着我。 陆飞奉皱眉道:“什么问题?” 我说道:“如果我们两人,半小时之内都没有找出来呢?” 这问题显然超出了所有的人预料。 陆飞奉瞬间傻住了。 在他心里,肯定认为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陆飞奉不魁是江湖老狐狸,眼睛转了几下,回道:“若你们都找不出,证明两个丫头眼光都不行,今天比拼不作数,陆家将择日重新更换确定执掌人的规则。” 我回道:“好!众人话,众人听,希望陆伯说话算数。” 余光明显瞥见。 陆小欣口香糖也不嚼了,目光中带着诧异和凶狠。 她心里完全清楚我的本事。 平白无故来这么一句话,她不知道我想打什么鬼主意,已经有一些慌了。 陆飞奉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在比拼过程中,发现有人偷奸耍滑,坑害对手的行为,陆家护宝红棍,可不是吃素的!希望两位丫头到时不要介意!” 我确实准备偷奸耍滑。 万一我找不到,肯定不会让杨林成功。 不过,偷奸耍滑我还能让你这个老不休看出来? 我回道:“那是自然!” 陆飞奉瞅了一眼手表,冷声说道:“计时开始,两位请入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寻灯 我和杨林入了园。 这花园是开放式的。 其它人全围在花园外面观看。 偷奸耍滑的难度非常之大。 花园里面,摆布着上千盏一模一样的小铜灯盏,遍地都是,看起来犹如秦淮河面正月十五时的祈愿纸船。 老狐狸刚才还说了,小灯盏看起来比较乱,但其实按照一定规律摆布,目的就是考验我们两人发现规律、选出真宝的能力。 这话我倒是信。 否则。 如此多小灯盏,除非神仙,没人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找出来。 杨林找出来,也显得太假。 必须要有一种规律作为造假的基本支撑。 但世间之规律又何其多,汉字数字英文是规律、象形排列是规律、风水摆阵是规律、天上星象也是规律……若不提前知道灯盏摆布规律,半小时之内分析出结论,完全不可能。 杨林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装模作样想寻找。 他心里非常清楚两个真小灯盏在哪个位置,但不会这么快去拿。 我一边盯着他,脑子一边想着对策。 破天下之局。 无非采取两种方式,一种破人、另一种破物。 目前这种状况,直接去搞杨林根本不可能,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只能破物。也就是说,我必须将这些小灯盏给搞乱、搞混,让杨林也找不到。 最重要在于时机。 务必在他拿出其中一个真灯盏前一刹那间,将水给彻底搅浑。 我不着急。 先看一下他到底怎么装。 我点了一根烟,在花园里晃来晃去。 有时捡起一个灯盏,瞅一瞅底部,发现不是真的,立马将灯盏给飞出,显出焦急发燥的模样,弄得地上灯盏有一些混乱。但双目却片刻不离黏住了杨林,身体也始终与他保持在五六米远距离。 杨林一会儿附身在地上观看那些小灯盏,一会儿半闭着双眼,假装双手掐算分析规律,神情异常认真。 他怎么不去当演员? 二十分钟之后。 外面观看之人有一些无聊了。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抽烟聊天。 有的猜测灯盏位置、有的互相聊着生意、有的讨论等下吃席菜肴…… 陆岑音神情显得焦急万分。 陆小欣毫不在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在此大家注意力极度分散的当口。 杨林要取灯了! 他行动极为隐蔽,几乎没人知道他现在打算去取灯。 杨林先绕四周走了一圈,尔后疾步往假泉水方向走去。 我见状,迅疾从地面拿了七八个小灯盏,瞄一眼之后,将这些假灯盏开始往外面乱抛,不经意地跟上他。只要杨林敢俯身去动那个真灯盏,我手中假灯盏必将飞出,将真灯盏迅疾打飞。 如此薄的灯盏,若飞起来跌入一片本已被我搞乱的灯盏丛中,不信他还能再找到。 刚才我手中飞出了那么多灯盏,没人会在意我手中再飞几个。 更何况,山泉位置有假山和树稍微遮挡。 这个角度,他们也看不大清楚。 当然,这只是初步方案。 若不成功,我还有后手。 当杨林来到假山泉旁边一株百合花前面之时。 我脑子突然一炸,立马停下了脚步。 因为整个花园,只有两株百合花! 一株在假山泉边,一株在凉亭边。 这个规律,莫非是两个真灯盏,分别在两株百合花下面?! 百年陆家点天灯,百年好合招佳婿?! 如果真是这样,我考虑的可能并不是让这个考核现场彻底瘫痪,而要考虑是否让游戏继续玩下去! 可瞬间抉择实在太艰难了。 万一猜测错误,将满盘皆输。 紧急万分当口。 我突然瞅见了杨林的眼神。 他在附身之前,余光专门瞄了一眼凉亭百合花。 这是一种窃喜的神情! 瞄完之后,杨林迅疾将百合花下面那个真灯盏悄悄拿在手中。 此外。 他还假装在周边不断扒拉,捡起其它假灯盏,但又丢掉。 赌一把! 我放弃杨林,迅疾转身,往凉亭奔跑,几步就到了凉亭百合花边上,捡起花下面那个灯盏。 翻开一看,一个“陆”字赫然在列。 杨林完全没料到发生这一茬,顿时大惊失色,开始疯狂往花园外面跑,单手高举,口中高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在抢时间! 可惜他跑得太快,导致摔了一跤,一时半会儿竟然起不来身。 众人见此情景,顿时懵了。 天要亡你! 怪不得我! 我快步往花园外面奔。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陆飞奉见我往外奔,脸色陡变,竟然从花园外面直接冲了进来,冲到杨林面前,一把捏开他的手,拿出那小灯盏,高声说道:“杨林找到了陆家灯盏!”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外面不明白情况之人,一定会以为陆飞奉关心爱徒摔倒而冲进花园。 老狐狸其实是担心我先拿灯盏出花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飞奉话语一出。 全场哗然,纷纷进了花园。 陆小欣似乎松了一口气,铁青着脸,腮帮子紧咬,一副劫后余生既视感。 陆飞奉拉起了吓得全身大汗淋漓的杨林,欣喜万分地说道:“不错不错,如此微小的规律,竟然在这么短时间被发现,眼光毒辣、不同寻常、后生可畏啊……” 众人也觉得非常好奇,七嘴八舌地问到底是什么规律。 陆飞奉将灯盏放在边上工作人员端来的托盘之上,洋洋自得地解释起来。 “今日是陆家祭老祖点天灯的大好日子,也是陆家两位丫头带佳婿同大家见面的大好日子。百年陆家、百年好合,我们几个老骨头商量,将陆家灯盏放在花园里面仅有的两株百合花下面,作为第一项寻灯的考题,取其美好寓意啊,哈哈哈……” 众人闻言,均夸赞这题出的奇、出的妙,有难度、有寓意。 陆飞奉罢了罢手,瞅了一眼表,转头笑呵呵地问我:“时间还一分钟,苏尘是继续寻找,还是已经找到可以交灯了?” 我抄作业,本来还能提前交卷。 但无耻的主考官,却直接在杨林卷子上打上了一百分,还假心假意地问我题目是否做完了。 内心实在窝火。 必须要吓他一吓! 我冷声回道:“交灯!” 陆飞奉闻言,带着边上端托盘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接。 我拿出小灯盏,手猛一抖。 轻薄如翼的小灯盏。 如同锋利刀片一般,直奔陆飞奉面门。 陆飞奉顿时大惊失色。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们不冒险 陆飞奉嘴里立马“哎呀”一声叫唤,吓得捂住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灯盏从空中划过,稳稳地落在了托盘之上。 我快步走上前,假装不是故意,忙去拉他:“陆伯,实在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陆飞奉额头冷汗频出,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眼神中布满了惊异与愤怒。 但他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忍着气从地上起身。 众人忙问他有没摔伤。 陆飞奉铁青着脸拍屁股灰尘,回答没事。 我心中暗爽。 尔后,陆飞奉看了看托盘上的两个小灯盏,冷声说道:“两位后生都非常出色,完成了第一项考题。但杨林先完成,按照规则,获得三分。苏尘后面完成,获得零分!考核继续!” 全场掌声一片。 有人开始过去恭喜杨林。 杨林双手抱拳,讪笑着说道:“承让,承让……” 按照畸形的考题,寻灯这一关,本来是让我彻底出局的。 只要我找不出真灯盏,后面点灯、升灯环节,便没资格参与,分全由杨林拿光。 可惜我并没有出局。 陆小欣非常失望和愤怒,她眼睛阴冷无比地盯着杨林,嘴唇微动,蹦出了两个字。 声音根本听不见。 从她嘴型来看,那两个字应该是“废物”。 目前的形势。 陆岑音之前夺了三样宝物获得三分。 陆小欣在寻灯环节获得了三分。 大小花旦竟然打成了平手。 尽管只是平手,但陆岑音非常开心,她走到我身边,美眸含笑地瞅着我,柔声说道:“你真棒!” 陆飞奉让大家安静。 “陆家能屹立金陵古董江湖,向来不是靠一招鲜、吃遍天,十八般武艺,样样会耍、能耍、敢耍!作为陆家女婿,务必要智、勇、艺绝佳,方能助陆家江湖扛鼎!寻灯考验智慧、点灯考验勇气、升灯考验技艺。下面我们进行第二项考题,点灯!” 讲完之后。 陆飞奉打头,带着人往祖厅后院快步走去。 不知道下一步又有什么幺蛾子。 我们走在后面。 王叔在边上低声说道:“后院是陆家祖宅大后厨,以前点天灯的火,都是从后厨灶台里取出火苗,点燃灶公像前的蜡烛,再用蜡烛去点上孔明灯放飞。但从上个月开始,后院已经被彻底封闭,不知道里面在弄什么。” 南方很多人过伙进新房,也有这种规矩。 从老房子灶台里点上烛火,将烛火一直拿着,中途不能灭,再点到新房的灶台上,拜祭新房灶公,寓意饭碗相承、薪火相传。 对于封闭后院一事。 我不置可否。 以前我看过一部英叔电影,一个道法世家选掌门人,地上倒插着钢刀,让候选人口中念着金刚不坏道法,赤膊仰躺在钢刀上面,旁边人拿着大锤直接狠锤他的胸口,挺过来就过关,挺不过被砸死,或者被钢刀穿身而死。 江湖家族考验勇气。 肯定不会绣花抚琴,一定是比较惊悚的题目。 陆岑音说道:“没事,太危险我们就直接放弃。” 我笑着问道:“陆家不救了?” 陆岑音闻言,幽幽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已经看出来了,叔伯们卯足了心扶持小欣上位。为了这个目的,不仅考核不公,而且还给我爸提前打了药。这事儿小欣肯定知道,她心肠真的太狠了。” “我非常担心,一旦我赢下来,小欣在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如果出现这样可怕后果,倒不如放弃,我把爸给接过来,平平安安过小日子。” 讲话之间。 我们已经来到了后院大门之外。 大门紧闭。 不知道里面搞什么名堂。 正在此刻。 陆小欣突然开口说道:“慢着!伯伯,为考核公平起见,我建议被考核人先在外面等候,一个一个进去接受考核,避免有人偷鸡摸狗!” 偷鸡摸狗指得就是刚才寻灯这事。 显然陆小欣已经看出来,我抄了杨林的作业。 现在她不让抄了。 陆飞奉对我刚才飞灯吓他,心中本来就有气,听到她这样说,欣然应允,点头回道:“所言极是!岑音有没有意见?” 陆岑音已萌生了退意,回道:“没意见。” 陆飞奉说道:“好!点灯考核这一项,没有时间优先的问题,只要通过就行,无论谁先谁后都一样。你们两位,谁先进去?” 杨林迫不及待地回道:“我先!” 我完全无所谓。 陆飞奉带着一干人等,先进了后院。 我和陆岑音以及影青阁的人,全部在后院外面等。 他们一进院子,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 可见里面的东西让他们非常诧异。 仅仅才一支烟工夫,里面便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和叫好之声。 很显然,杨林已经通过了点灯考核,再获得三分。 有人到院子外面来叫我们。 进去一看,我顿时脑门狂跳。 陆岑音则脸色煞白。 连一向以勇猛著称的王叔,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肌肉不断抽搐。 后院大概七八米宽度,被大铝皮全部拦住了。 大铝皮正中间有一个大铁架子。 大铁架子上,垂直放置着两个前后交叉、正呜呜疯狂转动的大齿轮,齿轮牙齿锋利无比,两个大齿轮的中间,仅仅留了一条缝隙。 这条缝隙只有二三十公分宽。 只有身材极为瘦小之人,缓慢侧身,小心翼翼才可以通过。 但这只是在大齿轮保持原位转动的情况之下。 可眼前这两个大齿轮,不仅在疯狂转动,而且还完全无规律地不断合拢、打开。 一会儿留出二三十公分缝隙,一会儿两个齿轮完全密闭。 有人已经从后厨灶台里拿出来一根火把,递给了我。 陆飞奉对我冷冷地说道:“齿轮对面就是陆家的灶王爷像,你拿灶台里点燃的火把,从齿轮中间通过,在火把之火灭掉之前,到对面去点燃灶王爷像前的香烛,此关便算通过。” “江湖中人,但凡想吃肉,必须将脑袋别裤裆抢饭。若你没有这种胆量,可以直接放弃,从右侧铝皮上留的小门走到对面去。有时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也可以讨一口汤喝,但陆家不要一条狗!我们全都在后面等着你。” 这话相当侮辱人! 我瞅了瞅右边。 大铝皮旁侧掏了一扇小门出来。 陆飞奉头也不回,从那扇小门走到了对面。 之前那些人全在对面。 我们能听到大铝皮对面的声音,但完全看不见对面的情况。 陆岑音俏脸惊慌,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苏尘,我们不冒险!” 第一百二十三章 点灯 我回道:“你们先到对面去,不行我会自己从小门过来。” 陆岑音闻言,顿时急了:“不行,你得和我一起过去,太危险了!” 陆飞奉刚才那一句做狗可以喝汤的话,彻底激起了我的怒气。 我冷声道:“杨林都能过去,我凭什么过不去?!” 陆岑音神情顿时一怔:“可是……” 我回道:“别可是,你们赶紧过去。我的命比谁都贵,你还达不到我为你卖命的地步!” 不刺激她。 陆岑音压根不会走。 她眼眶泛红,神情满是担忧,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好,一切以没危险为前提。” 尔后。 陆岑音和王叔等人,从小门到对面去了。 这一头,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手中拿着火把,瞅着那正在疯狂转动、不断开合的齿轮,寻思着杨林刚才是怎么进去的。 齿轮开合完全看不出规律。 任何人如果通过,在往前挪动的过程中,无法确保齿轮不会切到自己身上。 一旦切上身,必然当场死亡。 这里面倒有几个可能。 第一,齿轮开合看似没有规律,实则存在一定规律,杨林已经提前知道,他拿着火把,按规律小心翼翼地侧身通过。 但这点难度非常大,即便齿轮没有开合,两个大齿轮之间缝隙实在太小,这样疯狂转动情况下,即便轻微挪动,不可能不碰到,碰到必死。 第二,齿轮是假塑料或者其它不伤害人的材质做的,表面上做成锋利无比的样子,其实对人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这是玩古董人常见欺骗手法,叫做“抛老浆”。 为验证是不是抛老浆,我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往前走了两步,将石头丢在齿轮上。 “嘭!”一声响动。 石头触碰齿轮,瞬间被割的粉碎四散。 我顿时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竟然是真的! 第三,齿轮上存在什么机关,考核只是说通过齿轮,没说不能想办法关掉或者毁掉它。 可我这边完全被大铝皮给挡住,齿轮身上并无机关,即便有机关,也在对面。如果要去关掉机关,必须要通过侧边小门走到对面去,这等于主动放弃。毁掉它也不可能,这是钢牙齿轮,除非我是乔峰,可以一掌内力将它震毁。 火把上面的火已经不旺了。 若再不通过,我便成了陆飞奉口中摇尾喝汤的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 这不是逞匹夫之勇。 刚才杨林已经通过了。 我不相信自己刚才的分析存在漏洞。 一场局。 如果在局外看不出任何破绽,那破绽一定会在局中。 我必须以身试法,到局中去闯一下。 否则。 我不甘心! 在踏入齿轮下面的钢踏板之时,耳朵听到它发出呜呜疯狂的叫声,彷佛是通往地狱的命运之刀,正疯狂挥舞着向我捅来。 踏前一步,血溅当场,必死无疑。 退后一步,当条怂狗,平安无恙。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狠一咬牙。 往前猛踏了一步! 忽然之间! 齿轮停了! 抬眼往下一瞅,发现我脚踏齿轮下方的钢板,似乎有踩到了什么东西,表面上此处钢板与其他地方无任何区别,但踩上去质感与其它地方完全不一样。 破局果然在局中! 我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的考验,确实惊心动魄。 对杨林这种提前知道症结所在的人来说,可以如履平地,没任何心里压力。但对其它任何人,无疑是心性坚定程度和拼死搏杀勇气的极端挑战。 没人敢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场看起来明显必死的赌局。 很可惜。 他们看错了我。 直面死亡的羞辱和体验,我在九儿姐面前反复体会过多次。 我有足够勇气再来一次。 当然,一旦身上出血,我会立马回撤放弃,可能会因此而拉去icu抢救。 我没那么蠢,不会为一句羞辱丢了性命。 但不试,却不是我的风格。 当我拿着火把从齿轮中间缓步走出来之时,所有陆家人神情无比震惊。尤其是陆小欣、杨林和陆飞奉三人,竟然如遭雷击,身躯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两下。 陆岑音满脸难以置信,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王叔带头,发出了一声嘶吼:“好!” 影青阁那些人,率先兴奋地鼓起掌来。 我手中拿着火把,点燃了灶神像面前的香烛,对着灶公神像拜了两下。 点灯这一局是三分。 陆家大小花旦现在各获得六分。 打平了! 胜负的关键在于升灯的最后一分。 强烈的胶着状态,让所有人兴奋不已。 现场顿时变得一片喧闹,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也太神了吧……” “小欣和岑音都找了两个什么人,这也能做到?” “大伯这前两项考局都要逆天了呀!” “现在看来,两人确实伯仲之间,谁当陆家女婿都是江湖中一顶一的汉子……”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灶公神像前面的火光映衬的每个人脸都通红一片,唯独陆家长辈、陆小欣和杨林,满脸煞白。 还有一局,他们为什么呈现这副状态? 我非常不理解。 “大伯,快进行点灯,我们要看最后的比拼!” “对呀!实在太精彩了,大伯你快说话呀!” “……” 可陆飞奉仍然没有说话,就像木头人一样,甚至身躯有些摇摇欲坠。 二伯陆承恩赶紧过去扶住了陆飞奉,对大家说道:“大家先进祖厅,大哥现在有点激动,等他缓和一下情绪,咱们再进行最后一项升灯比拼。” 讲完之后,二伯陆承恩和小叔陆啸林赶紧扶住傻了一般的陆飞奉,进了厢房,并将门迅速给关了。 众人往祖厅里走。 我瞅见杨林的背影。 这货身躯在瑟瑟发抖。 等他们全都进了祖厅之后,陆岑音问道:“叔伯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中一阵冷笑,回道:“他们没预料到我能连闯两关,估计压根没准备第三道考题,现在正在里面紧急商量。” 陆岑音闻言,异常吃惊:“不会吧?!” 我回道:“你等着看。第三道考题,必定是一个我和杨林两人都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一定会让这次比拼打成平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对宝 王叔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回道:“因为杨林是废物,他如果不提前知道题目,最简单的关卡都不可能闯过去。但我刚才表现,让他们肝颤了,他们根本摸不准我的本事,所以他们必须要确保第三道考题我也答不出来。只有这样,岑音才能与小欣打成平手。” “如果打成平手,那他们就可以直接宣布‘宝三人七’规则今天比拼不出家主,下次换规则再来。古董江湖,也有一个名词,叫做‘对宝’。我得不到,不可能让你得到。家主选不出,那么今天这个升灯仪式,则会由陆飞奉代替来完成。” 王叔闻言,脸上肌肉直抽搐,咬牙说道:“真无耻!” 回到祖厅,我们坐回了原位。 我一直在观察着陆小欣的状态。 自第二轮点灯考核结束之后,她之前的淡定、不屑与嚣张已经荡然无存,一直脸色煞白,没半点血色,像一个刚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女鬼一般,冷冷地坐在那里。 而她旁边的杨林,则离她远远的,脸部表情非常之丰富,讲不出到底是尴尬、恐惧还是害怕,全身正在不断冒虚汗。 喜闻乐见! 我脑海中想起陆小欣之前坐烂香蕉羞辱我时的样子,不由心中舒畅。 “你一直瞅着小欣干嘛?”陆岑音问道,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我问道:“如果我现在到你妹妹面前,剥一根香蕉塞进她的嘴巴,她会不会吐血?”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她现在已经够绝望了,你千万别这样干。” 我故意说道:“可我心中还不解气啊。” 陆岑音回道:“仪式结束之后,我替她向你道歉、补偿你,好不好?” 这丫头的心地可真善良。 我问道:“怎么补偿?” 陆岑音反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故意瞅着她胸前,嘴角上扬:“等我想到之后再说吧。” 陆岑音闻言,俏脸有些泛红,显得娇羞无比,低声说道:“嗯……什么都行。” 这神情…… 难道她已经对我彻底破防了? 我不知道。 但好像…… 应该是。 喝了足足十几分钟的茶。 现场人群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纷纷问几位叔伯怎么还不出来,大家都等着看升灯比拼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 陆家长辈们方才从厢房里出来了。 陆飞奉明显有一些脚步踉跄,脸色非常之难看。 出来之后,他先瞅了一瞅陆小欣。 陆小欣见状,竟然非常罕见地从座位上起身,满脸期待地看着陆飞奉。 陆飞奉则非常无奈地微微摇头。 我懂他摇头的意思。 杨林是古董小白。 这个升灯局。 若能最终打成平手,他们在里面已经机关算尽,谢天谢地。 陆小欣不可能赢了。 她神情无比黯然地坐了下来。 陆飞奉开口讲话之时,嗓子竟然有一点沙哑。 “陆家各位宗亲,刚才我们见识了两场精彩绝伦的比拼。迄今为止,大小丫头打成了平局,各占六分。接下来的一分,是最为关键的一分。谁能拿到这一分,将正式成为陆家家主。” “当然,如果在最后一轮比拼当中,双方都没拿到分,最终呈现平局的场面。那么,我们这次选家主仪式,将暂时予以搁置。到时候,我们这几位老头子,可能又要苦费一番心思,重新制定规则,再次进行考验。” “呵呵,新规则可能就不是‘宝三人七’了……但总之,飞奉在此向大家保证,一定公平、公正、公开,绝对会选出陆家信得过、靠得住、吃得开的新家主!” 陆飞奉这番话音调苍白、情绪缺乏,远不如之前抑扬顿挫。 但阴险却依旧。 此时。 边上小叔陆啸林瞅了一瞅下面的杨林,转头在陆飞奉耳边低语了一句。 从嘴型来看,陆啸林好像在说“快开始”。 这是对的。 时间越耽误下去,越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因为现在那位杨林的状态非常不对。 他脸色蜡白,额头仍在大冒虚汗,身躯颤抖,似乎随时要晕过去。 万一最后一轮开始之前他晕死过去,陆家长辈也不可能以此为理由宣布平局,改日再战。 毕竟陆家不需要怂包女婿,众人肯定不会同意。 接下来我甚至连对手都没有了,白拿一分。 陆飞奉明显加快了语速:“最后一轮升灯,考验的是技艺!” “现在孔明灯的中间,已经放上了小灯盏,灯盏上也注满了松蜡膏。我们要求两位后生,在灯笼不离开祖厅、也不损害灯笼任何构件的前提之下,从灯笼中取出一物,到后院灶公神像前取火种,给灯笼点上火。” “这叫妙手催火,陆家女婿凭自己双手本事,给百年陆家添火助力!”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这怎么可能?!” “灯笼上有什么物件可以点火?” “孔明灯只有纸张、支撑骨和灯盏啊,但取出其中任何一个物件,灯笼构造都损害了呀!” “……” 陆飞奉罢了罢手,说道:“大家稍安勿躁,等下我自会做出合理解释。” 不可能完成就对了。 要是可以完成。 他们就不会在里面商量那么久。 台下之人说的没错。 孔明灯构造实在太简单了,只有外面纸张,竹子做成的支撑骨和薄铜灯盏,这几样东西都可以拿来点火,但取出任何一样,必然违规,算损害了灯笼的构件。 我和杨林总不能抓一把孔明灯里面的气体,到后院灶公神像蜡烛前点火。 王叔的脾气比较暴躁,咬牙说道:“这明显在坑人!” 看他那样子,已经有点不顾自己护宝红花的身份,想离席发怒了。 陆岑音见状,冷冷瞪了他一眼:“王叔!” 王叔气得肺都要炸了,但陆岑音制止,他只得忍了下来。 陆飞奉讲出考题之后,神情已经彻底恢复,口才也开始变好了。 “火苗腾腾跃千秋,红灯升空照万代!本考题同样不计时,我们也准备了好几个孔明灯,非常担心你们两位再次打成平局啊。” “两位后生,请问谁先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知为不知 我没吭声。 杨林也没吭声。 不同的是。 我脸上古井无波。 而杨林仍然在不断冒着虚汗,一脸菜色,完全处于神游的状态之中。 陆小欣见到杨林那种状态,似乎很生气,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放在桌子上。 杨林被吓得全身一哆嗦,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先来!” 讲完之后。 杨林直接上了台,先是唯唯诺诺沿着孔明灯瞅了几眼,假装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对众人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那什么……陆家叔伯、列位宗亲,杨某确实没有这个本事,以后加强淬炼、提升技艺……惭愧,实在惭愧。” 在下台之时,他差点一跤摔倒,幸好被旁边之人给扶住。 这家伙明显屁都不懂,还不忘卖一下嘴巴乖巧。 不魁是陆飞奉的徒弟! 全场闻听此话,顿时讶异无比,纷纷在猜测是不是这题目难度太大,莫非今晚真的选不出家主。 在杨林说话之时,陆岑音嘴角含笑,转头柔声对我说道:“等下你别上去了,直接宣布放弃吧,我已经很开心啦。” 我回道:“这不是我。” 陆岑音神情愣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有办法?” 我回道:“没有。但好歹来了一趟,我总得上去溜达一圈让大家看一下。毕竟,你给我买了一套西装,我觉得穿上之后比杨林帅了许多。” 陆岑音闻言,格格直笑,回道:“那你去吧。” 杨林回到座位上之后,陆小欣似乎长松了一口气。 完全可以理解。 她今天虽未能夺成家主之位,但位置也没有旁落。陆家叔伯仍然站在她一边,主动权依然在握,当上家主只是时间问题。 陆飞奉转头无比戏谑地看向了我:“大家安静一下……小苏啊,你不上来试一试?” 全场目光全都转向了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座位上起身。 来到台前。 我先毫无表情地冷瞅了陆飞奉等人一眼。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几位哥竟然脸上露出一丝惧色,身躯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就这?! 我绕着红灯笼转了一圈。 可在即将转完转圈之前,我内心顿时狂震! 糊孔明灯的纸竟然是古纸! 而且,还是那种里面绒丝非常多的晚清金陵产古纸! 我瞅见了古纸的小角落,还有几个蝇头小楷“信文宝笺”,顿时恍然大悟。 “信文”便是晚清年间陆家那位不愿意卖粮,转行从事古董行当的陆家先祖。 以前古董铺子收货,给人家填收货单,除了会盖上古董铺的印章,所用的纸张也是古董铺子的特制纸张,上面写上“某某宝笺”,对收货单起到一种防伪认证作用,凭此单到古董行来领出货钱。 金陵陆家是百年古董世家,果然土豪到了极致,祭老祖点孔明灯用的纸张,竟然用百年之前先祖传承下来的古纸。 拈花佛手可以在不损害孔明灯任何构件前提之下,取出古纸里面的绒毛,到后院灶公神像面前点燃,再返回来点灯! 我心中狂喜万分。 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误。 花老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第一次出现,我和陆岑音正在打赌。 花老头故意砸烂了路灯,将陆岑音送进了我怀抱。 第二次出现,在参与陆家点天灯仪式之前。 花老头被我逮住之后,展示了一招拈花佛手的正确技法。 我甚至完全可以理解为。 花老头这两次出现,就是要让我和陆岑音在一起,并教会我拈花佛手绝技,让我在陆家祭祖点天灯仪式的最后关口,力助陆岑音执掌陆家! 中间的缘由。 我无法思考。 但可以肯定一点,花老头和我父母有千丝万缕联系,他像暗中一根烧火棍一样,不断撩拨、极力鼓捣我掺和陆家之事。 由此看来。 陆家和我父母一定也有着千丝万缕关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在帮陆岑音了。 我入局了。 开始进入了我父母死亡原因这个大局。 “小苏啊,你左看右看,到底是放弃还是挑战?我们可全都等着升完灯开席呢。” 陆飞奉非常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 我眼睛微闭,稍平复了一下内心,抛弃其它杂七杂八的思绪,回道:“我先跟岑音说一句话。” 陆飞奉回道:“那你快点。” 我下台来到陆岑音面前,附耳低声说道:“我可以升灯成功,但成功之后,你答应我千万不要放弃家主之位。” 她之前已经萌生退意。 本来放不放弃随她开心,我不会干涉。 但现在不行。 我必须让这局继续走下去。 只有不断翻牌,这样才能翻出花老头掩扣住的底牌。 陆岑音闻言,美眸睁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我强调道:“相信我。” 陆岑音秀眉紧蹙,想了一想,无比郑重地点头:“我答应!” 获得她肯定的答复之后,我重新上了台。 陆飞奉脸带揶揄地说道:“小苏,你这是找咱大丫头给力量还是给安慰?呵呵……完成不了答题不要紧,杨林说得对,不知为不知嘛,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着。” 我笑着回道:“当然是为了寻求力量。” 陆飞奉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是准备升灯了?” 我环视了四周一眼。 “升灯!” 全场震惊无比。 整个祖厅安静的都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台下众人不说话,是因为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之前两场比试,虽然我也完成,但在他们的眼中,杨林处处领先于我,现在杨林直接宣布放弃,我竟然头铁打算升灯,有的不可思议。 而陆家叔伯以及陆小欣等人不说话,是因为彻底懵逼和慌神了。 他们摸不透我! 一个完全猜不透且实力强悍的对手,令人恐惧。 这个时候。 台下那位之前与陆岑音打招呼,并与她交好的陆家晚辈小姑娘,突然说了一句:“岑音姐姐加油!” “苏尘哥哥加油!” “姐姐我喜欢你,你一定要当上家主!” “……” 在一众小年轻带动之下。 陆家那些中下层,竟然也开始齐声高喊支持陆岑音!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升灯 非常奇妙的感觉。 陆岑音为了拯救大厦将倾的陆家,一直孤军奋战,受尽了长辈们的压榨、欺负与委屈。 但她竟然获得了绝大多数心地纯洁的晚辈和陆家中下层的支持。 大概这就是人心! 陆岑音见状,眼眶有一丝泛红。 陆飞奉脸上露出吃了屎的表情:“你……确定?” 我反问道:“不允许?” 陆飞奉闻言,神情立马变了过来,阴沉无比地回道:“当然允许!而且我们非常欢迎,看一看你这位千手观音怎么来升灯!” 讲完之后,陆飞奉咬着腮帮子,带着几位陆家长辈,撤到了边上。 祖厅里安静了不少,但仍有人觉得不可思议,纷纷在低语猜想我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来升灯。 陆小欣却如坐针毡,神情显得焦躁不堪,不断地转着手中的小茶杯。 我走到了孔明灯面前,轻轻地拿起了灯,一手捏住孔明灯的头盏,一手执孔明灯的下沿。 拈花佛手。 之前我曾练过成千上万遍,但无一成功。 归根结底。 因为方法不对。 但自从学了花老头的正确手法之后,过往千百次训练的失败,却犹如佛坨成佛之前遭受的苦难、阅读的藏经、走过的泥泞,已然深深积淀在胸中、融入指尖,一通百通,化为神通! 陆家长辈见到我手捏孔明灯的姿势之后,神情陡变,竟然开始震惊无比地窃窃私语起来。 台上离台下距离有一些远。 他们这么小声讲话,别说台下,人在台上都很难听见。 但我却隐约听见了。 “大哥……他这是要干嘛?” “这小子的姿势,不会就是抽丝鉴纸?!” “不可能吧!抽丝鉴纸在古玩行当叫拈花佛手,这只是传说中的手法。我们为堵住大家的嘴,力图做出一场平局,好不容易想出这没人会的手法,难道这是撞枪口上了?”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你们急什么!我不相信有人会抽丝鉴纸,说不定这家伙就是故弄玄虚,等下看他怎么丢人!” “……”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耳朵屏蔽掉一切杂乱声音,手指在孔明灯的下沿疯狂而快速地搓揉。 这与之前试那副古字画不一样。 字画里面绒毛比较细小。 但老天相助,“信文宝笺”古纸,里面的绒毛非常之多。而且,由于年代并不算太久远,纸质非常好,没有一点浆化。 我手法达到了有史以来一种最佳状态。 在手指的快速搓揉之中,古纸当中所有的绒毛逐渐向指尖靠拢,而纸皮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一种近乎神技的存在! 几十下之后。 我嘴里爆喝一声:“开!” 一簇绒毛在手中。 我压根没空理会他们绝望的神情,迅速走到了后门,在灶公神像前点燃绒毛。 绒毛火焰在手中。 我犹如会魔法的一位巫师,手捏着一团小火,快速返回,给孔明灯点上。 尽管我速度已不能再快,但由于手中绒毛燃烧极易,在点孔明灯之时,绒毛已经快要灭了,只剩下一丁点火星。 火甚至烧到了我指甲。 疼痛难忍。 万幸的是。 陆家准备的松蜡油以及灯芯,属于罕见的极品,竟然沾火星就着。 火苗在孔明灯中腾腾升起。 全场传来一片呐喊叫好之声。 陆家人当中,不少是有见识的,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拈花佛手这个词,但一定知道抽丝鉴纸的绝技传说。他们完全不知道陆家长辈出题的内幕,恍然大悟地以为陆飞奉等人升灯的题目其实是在考抽丝鉴纸绝技,心中可能还会为陆家长辈的良苦用心点赞。 但我却深深知道。 这群老不休。 挖了一个大坑,想埋掉我,结果把他们自己给埋了。 “新家主产生了!” “家主是岑音姐姐!” “苏尘太棒了……” 此时此刻。 陆家那些晚辈、中下层和影青阁的人全齐刷刷涌向了陆岑音。 王叔振臂呼叫:“各位长辈,该升灯了!” 还来不及陆飞奉等人回话。 有几位小姑娘已经冲上了台。 几人一齐拿着孔明灯,几人簇拥着笑意盈盈的陆岑音,迅速往祖厅外面走去。 现场非常混乱。 我压根不知道陆家长辈、陆小欣以及杨林等人到底跟出来了没有。 但他们一定会跟出来。 一直瘫坐在轮椅上的陆知节,也按照陆岑音的吩咐,在王叔保护之下,推出了祖厅外面。 这是全陆家十二年一次的大事。 升灯仪式,只要他们没死,肯定要过来,不管他们内心有多么绝望。 陆岑音赢得光明正大。 上百双眼睛全在盯着,若他们再想起什么幺蛾子,不仅是对陆家先祖的羞辱,也是对陆家上百口人的羞辱。 什么叫势不可挡? 这就是势! “大伯,快宣布升灯啊!” “对呀,鞭炮、烟花早就准备好了。” “我肚子也饿了,看完升灯准备开席吃饭呢。” “……” 陆飞奉脸色一片惨白,身躯根本站立不住,嘶哑着喉咙,颤声道:“家主……升灯……” 陆岑音闻言,先向轮椅上的陆知节跪下了,磕了一个头,起身又向几位陆家长辈深深鞠了一躬,再向陆家众人作了一个揖。 尔后。 她转头瞅了瞅我,笑颜如花。 孔明灯里面的松蜡油已经燃烧的非常充分了。 陆岑音捧起灯笼,纤手上举,慢慢放开了孔明灯。 孔明灯徐徐升空。 鞭炮、烟花开始齐鸣,火光冲天。 古老的陆家正在狂欢。 人群之中。 我并没有见到陆小欣。 正觉得诧异,耳听“噗通”一声响动。 转头看去。 陆飞奉突然载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我后来才知道,为什么陆家长辈们会倾尽全力帮陆小欣,利益只是其中一方面。 更关键是。 在祭老祖点天灯之前的一段日子,陆小欣根本没闲着,她收集了大量证据,找到了陆家叔伯们的死穴,牢牢地掐着他们的七寸,这群老家伙,如果不听陆小欣的话,将死得非常之惨。 当然,这是后话。 “大哥,你怎么样?!” “来人,快送大哥去医院!”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欺祖灭宗之罪 陆飞奉被送去医院不久。 在陆家二伯陆承恩的主持之下,升完天灯的众人回到了祖厅。 接下来的程序是陆家宝库钥匙向家主交接。 之前陆岑音曾跟我说过。 陆家执掌人可以获得宝库钥匙,宝库的一具大铜柜里面,除了十几样百年陆家积攒下来的重宝,还有一项天下至宝。 至于这天下至宝到底是什么,只有前任家主陆知节才知道。 装这些宝物的大铜柜乃陆家先祖陆信文在百年前请人专门用精炼铜淬炼制成,皮实扛砸、保密性世间一绝,打开这具大铜柜一共需要三把钥匙。 这三把钥匙原来全由家主陆知节保管。 但几年前陆知节患病卧床之后,陆家几位叔伯以担心宝物被奸人惦记、容易丢失为由,将铜柜的三把钥匙给分了,一人拿了一把。 当然。 他们分了钥匙之后,肯定不可能几人商量着一起拿钥匙打开大铜柜。 陆家长辈之间的间隙其实非常之深。 在选陆家家主之事上,仅仅结成了短暂利益同盟而已。 祭祖仪式开始之前,陆家长辈在众人的见证之下,将三把钥匙统一放在了祖厅先祖像前的醴陵窑海棠瓷碗里面,外面用一张大红绸布给死死扎住。 陆家长辈各自从家里挑选组成了十几位护宝红花,守海棠瓷碗守了半天。 本来的程序是,由前任家主陆知节去解开外面红绸布,陆岑音去拿海棠碗里面的钥匙。 但陆知节昏迷不醒,陆飞奉因气血攻心被送去了医院,解红绸布现在只能由二伯陆承恩代劳。 陆承恩和陆啸林这两个老家伙,估计此时心理已经产生了急剧的变化。 现在陆家执掌人已经是陆岑音了。 他们与陆小欣的垓下之盟算彻底瓦解。 从长远角度考虑,他们不得不开始向陆岑音靠拢。 以至于,两人对我的态度也呈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进祖厅之时,二伯陆承恩故意凑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恭喜,并让我等下吃饭时坐主桌,靠他旁边而坐,他要好好敬我两杯酒,并聊一聊天。 小叔陆啸林是主攻杂项的,尤爱老旧家具。 他则对我说:“小苏,我最近从樱花国海淘回购到一张小叶紫檀底的椅子,据说是陕甘总督岳钟琪府邸传下来的,三十年代流失海外。但有人却说这玩意儿是后加彩,我请了很多人看,都瞧不准,你到时帮忙到小叔家里瞅两眼。” 后加彩专指给漆面严重褪色的老旧家具重新描金绘彩,以低温焙烧方式予以回造,属于一种作伪盈利手段。 我对陆家这几位风吹两头倒且阴险毒辣的老不休实在没啥好感,本来压根不打算搭理他们,但陆岑音以后还要执掌陆家,也不好公然甩脸,便对陆承恩回复不喝酒,对陆啸林回复不懂杂项。 我一直没见到陆小欣。 倒是那位杨林,缩头缩脑的,根本没人愿搭理他,非常不自在地独自待在角落。 我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仔细想了一想。 我拉住了王叔,低声对他说道:“你和影青阁的人,务必时刻不离开你家大小姐。” 王叔不明所以,但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回道:“明白。” 尔后。 他带着影青阁护宝红花,挤过了拥挤人群,靠近了陆岑音。 陆承恩祭拜了先祖像之后,解开了海棠碗外面的红绸布,笑容可鞠地让陆岑音去拿里面的钥匙。 陆岑音先谢过了两位陆家长辈,准备伸手去拿宝库钥匙。 忽然之间! 门外汽车紧急刹车之声大震。 祖厅大门外哗啦拉一阵响动,陆小欣一声骄喝传来:“先把这对狗男女拿下!” 会场人群之中,突然窜起了十几位四方斋的护宝红花,他们手中拿着绳索,五六人疯狂地向陆岑音冲去,五六人疯狂向我袭来。 陆岑音顿时惊吓得娇呼着后退。 幸好之前我已经交待了王叔! 王叔见状,勃然大怒,带着影青阁护宝红花瞬间抽出腰间红棍,齐刷刷全围在了陆岑音四周。 四方斋护宝红花冲上去之时,压根没料到陆岑音会提前防备,反而被王叔等人几人几棍全给撂倒在了台下。 冲向我的那几位更加不堪。 我都懒得跟他们打。 一脚猛踹翻最前面那个之后,将他手中绳子横扯猛拉,后面几位冲过来几位猝不及防,刹不住脚步,全哎呦连天地倒在了地上。 我踏着他们的身躯,几个跨步冲了上台,先将海棠碗里的钥匙给拿了,与王叔一齐站在了陆岑音的前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现场顿时一阵混乱。 陆小欣带着六七十个人,手中竟然全拿着砍刀,冲进了祖厅,将人群全部包围。 她身边的那些人,有些是四方斋的护宝红花,可有些竟然是从外面请来打锣的。 陆小欣见埋伏在人群中的四方斋护宝红花突然袭击竟然没有得手,顿时气得不行,大骂道:“一群废物秧子!” 祖厅里面的男女老少,虽然被瞬间发生之事给冲击懵了,但他们不愧为江湖走宝百年陆家的后人,没出现普通人群那种抱头逃窜、座椅四散而倒的局面,纷纷往祖厅像边上退,如此一来,他们反而全挡在了陆家先祖神像面前,呈现出了与陆小欣等人对峙之势。 陆承恩脸上肌肉剧烈抖动,颤声问道:“小丫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小欣冷哼了一声,毫不给脸,回道:“你闭嘴!” 陆承恩气得满脸通红:“你……” 陆小欣环视了一下众人,朗声说道:“各位宗亲,刚才是陆家祭祖点天灯的大好时辰,我陆小欣顾全大局,强行隐忍,没有作声。但现在,吉时已过!我来替陆家铲除叛逆、诛杀狗贼!” “小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岑音从后面踏出,冷声问道。 陆小欣回道:“你和姓苏的狗贼假扮情侣,蒙骗陆家先祖、侮辱陆家宗亲,企图篡夺陆家家主,这是欺祖灭宗之罪!按陆家家法,应当百棍袭身、猪笼浸潭而死!”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突然背叛 我顿时惊了。 陆家的祖训是识宝先识人。 为此,陆家几位长辈才定下了“宝三人七”的选家主规则,意在考验陆家大小花旦挑选陆家女婿的眼力。 我和陆岑音确实不是正式情侣。 但情侣这东西并不是结婚,属于模棱两可、难以辨别之事。 别人可以说我们不是,我们可以说是,甚至现在不是,以后可以会是。 问题的核心在于,情侣可以真假莫辨,但绝不能故意假扮篡位。 这是陆家家法不可容忍的! 我担心在于,陆小欣并不是一头蠢驴,她突然召集这么多人,大动干戈围攻祖厅,公然指出我们用假情侣身份篡夺家主之位,只能证明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否则,她不可能会采取如此决绝的放手博杀姿态。 在场所有人全都回头盯着我们。 喧闹的现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王叔脸上肌肉抽搐,跨前一步,说道:“苏先生和我们大小姐,向来成双入队、恩爱甜蜜,金陵古董圈很多人都知道!凭你一张嘴就可以说他们是假扮情侣篡位了?证据呢!” 陆家那些晚辈也纷纷跟着附和。 “对呀,小欣姐,不是你说人家假扮就是假扮,人家还会说你跟杨林是假扮呢。” “是否为真情侣不是鉴宝,没法进行鉴定。但你要说人家是假扮来篡夺家主之位,必须要拿出确凿证据。” “小欣姐,你不能输了比赛,就拿这模棱两可的东西说事。” “……” 陆小欣见大家七嘴八舌,冷哼了一声。 “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一定要带!” “我若没有证据,敢当着陆家这么多人的面瞎扯吗?!” “你们刚才说我和杨林也可能是假的,但我们可以自证清白!” “杨林,把东西拿出来!” 一直在旁边没有吭声的杨林,唯唯诺诺地从身上掏出了两个大红本子,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结婚证”。 我顿觉脊背发凉。 陆小欣为了达到目的,简直无所不用。 这个杨林,在陆小欣眼里狗屎不如,他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而已。 结婚证肯定为真,但他们结婚肯定为假。 她与杨林进行结婚登记,目的只有一个:先证明自己完全在按规则行事,再证明我和陆岑音是假扮篡位。 陆承恩与陆啸林见到他们结婚证之后,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很显然,这些陆家长辈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陆小欣心机实在太深了。 她与陆家长辈结了垓下之盟,但自己手中的杀手锏,却一直深藏不露。 陆小欣冷声说道:“大家可以瞪大眼睛看看,这可是民政局颁发的结婚证!我和杨林的身份,毋庸置疑,完全符合‘宝三人七’选家主的规则!” 既然结婚证都拿出来了,不管他们真假结婚,她和杨林确实足以自证清白。 陆岑音俏脸讶异无比。 但这丫头的第一反应,却让我差点崩溃。 她开口问陆小欣:“小欣……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到底是世界太复杂,还是她心思太良善? 这个时候问这种废话! 陆家众人全在窃窃私语,均说小欣还真的结婚了,这个杨林可算是正宗的陆家女婿啊。 我低声对陆岑音说道:“假结婚而已,你还真信?”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回道:“我知道。可我除了说这句话,还能怎么说?” 二伯陆承恩皱眉说道:“二丫头,你的确实是真的,但要证明大丫头两人是假扮篡位,必须拿出证据。” 陆小欣回道:“当然有证据!” “吴斌,放录音!” 我头皮顿时发麻。 陆岑音与我商量假扮情侣夺家主之位,一共有两次。 两次在不同的咖啡馆。 第一次是她刚剪完头发,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二次是陆岑音派吴斌带着人来逮我,那天除了我和陆岑音,吴斌等人也在外面。 吴斌确实有条件取得录音证据。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那位口中信誓旦旦说因陆岑音自己掏钱救了他媳妇儿,被感动的嗷嗷大哭的吴斌,竟然会是陆小欣的卧底! 江湖家族的家法,向来都没有可商量余地。 这是它立足江湖的根本。 如果录音证据真的证明我和陆岑音假扮情侣来篡夺家主之位,陆岑音肯定难逃百棍袭身、猪笼浸潭的结局。 陆小欣还是陆岑音手足姐妹吗? 不是。 她简直是一个女魔鬼! 陆家众人闻言,脸上既惊异又恐惧。 他们惊异于影青阁护宝红花的突然背叛,恐惧于陆小欣将手足赶尽杀绝的残忍手段。 王叔雷霆暴怒,抬手一把拎起了旁边吴斌的衣领子:“王八犊子,你特么还是人吗?老子今天要杀了你!!!” 说完,他立马准备动手。 刹那之间! 之前那些护海棠碗的护宝红花一拥而上,一把抢过了吴斌,将王叔给迅疾推开,并亮起了手中的红棍,与王叔带领的影青阁护宝红花对峙。 这些护海棠碗的红花,全从陆家几位长辈手下挑选出来的。 他们的职责是护住宝库的钥匙,确保会场不出幺蛾子,绝不可能让证人出事。 “交钥匙!” 陆承恩的态度再次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瞅了瞅陆岑音。 陆岑音俏脸一片煞白,美眸怔怔地盯了一会儿吴斌,神情布满了绝望,转头对我说道:“交吧。” 我只得将三把钥匙全给了陆承恩。 陆承恩再将钥匙重新放入了海棠碗。 我脑子在疾速地转。 一旦吴斌放出录音证据。 陆承恩必然要叫人开始执行家法。 这是不能容忍的结果。 我必须将陆岑音给带走! 陆家喜欢陆岑音的人很多,但在不可触碰家法高压线之下,他们只能同情,不能干涉。带走陆岑音过程中,真正阻挡我们的,除了陆小欣带来六七十个人,还会有这些护海棠碗的红花,加起来将近一百余人了。 我不是神仙,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跟如此多人对抗。 擒贼先擒王。 我必须逮住机会,将陆小欣给劫持。 但仅靠我一人,估计非常困难。 我转头瞅向了王叔。 王叔满脸焦急,也正用眼神征询我意见。 我掏出烟盒子,自己抽出了一支,并拿出一支烟丢给他:“陪我一起玩!” 王叔从不抽烟。 但我想他一定听懂了我意思。 我在示意他先别慌,等下跟着我一起行动。 王叔接过了烟,回了一句:“行!” 陆承恩冷声说道:“吴斌,快放录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反戈一击 吴斌神情异常平静,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内疚之意。 甚至,他连看都没看陆岑音一眼。 在几位守海棠碗的护宝红花保护之下,他手中拿出来一个u盘,走到了祖厅的右手边。 右手边的角落有一台电脑,外置着当年非常流行的“冲击波”大音响。 这音响本来用于播放祭祖仪式当中的庆典音乐。 没想到。 今天会当众播放一段篡位的录音。 这算是百年陆家的一个大耻辱。 当然,陆家众人里面,肯定也有部分人会喜闻乐见。 陆岑音神情溢满了失望与痛苦,银牙紧紧地咬着嘴唇。 她失望在于身边信得过的人,在最关键时候,公然选择了背叛。痛苦在于自己的手足妹妹,为了陆家家主之位,竟然毫不留情地要将她置于死地。 换成谁,都无法接受。 王叔瞅着吴斌的背影,脸色铁青,双目泣血,牙齿似乎都要咬碎了。 吴斌到了电脑旁边,转头瞅了瞅陆小欣。 陆小欣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说道:“在放录音证据之前,我必须强调,陆家上下完全有责任、有义务保障证人的安全!谁要敢动吴斌一根毫毛,便是陆家、也是我陆小欣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是一种猖狂威胁,也是对吴斌的安全承诺。 红花护主,向来是一位红花棍郎立足古董江湖最基本的底线。 吴斌叛主之举,为人不耻。 可以肯定,不仅影青阁那群红花棍郎事后会想办法整死他,其它有江湖义气的红花棍郎,也不会放过他。 一颗红花棍郎当中的老鼠屎,人人都会觉得恶心。 吴斌听闻陆小欣的承诺,点了点头,将u盘插在了电脑主机上面。 我心中那根弦开始紧绷,冷冷地观察着四周局面,手也开始暗中握拳。 电脑音响因为手机磁场干扰,先发出了刺耳的吱吱之声。 如此正常的刺耳电流之音,竟然让全场人脸色为之一变。 可见当时气氛之紧张。 吴斌先将手机关机,开始点开了电脑上的播放器。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祖厅里面甚至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冲击波音响里面传来清晰而让人心悸的对话。 吴斌:“二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陆小欣:“今天找你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要你办成了,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不是我和陆岑音假扮情侣商量夺家主之位的录音! 这是陆小欣找吴斌给好处,让他做卧底故意陷害我们的录音! 吴斌并没有被背叛! 他在最后时刻反戈一击! 对话刚一播出,所有人都懵了。 陆小欣身躯如遭雷击,脸色陡变,大喝一声:“冲上去,砸掉电脑!” 那群拿砍刀的人闻令,疯狂往前面冲。 我大喜过望,猛地夺过了旁边一位红花棍郎手中的棍子,往祖厅右角落电脑边疯跑。 王叔也反应过来,大喊道:“拦住他们,保护吴斌!” 影青阁一众红花棍郎全随着他呼啦啦往电脑位置冲。 我率先赶到了吴斌前面,耳听一声呼啸,一把砍刀凌厉无比地冲我当头劈来。 我只得侧身让过,手拿红棍举手格档。 “哐当”一声。 红棍被砍得只剩下半根。 我一个鞭腿甩过去,将这位最先冲来的人踹翻在地,顺手再抄起了一张条凳,往前面横砸。 砍刀顿时哐啷啷落地,前面五六个四方斋之人被长凳砸中,哎呦惨叫着翻倒。 这个时候,王叔已经带人赶到了。 不愧是八极拳王叔! 眼瞅陆小欣手下汹涌若潮,他竟然猛地一翻桌子,口中爆喝一声:“挡我者死!” 王叔如同出山之猛虎,将那张红漆桌面架在了身前,既作为护身之盾,又作为武器,一马当先冲进了战群,口中呼啸,凶狠无比狂拍猛砸。 那群人顿时被打得哀嚎连天。 陆小欣已经彻底疯了。 最后的杀手锏,出刀却割向了自己喉咙。 她抛弃了所有尊严、撕破了仅剩的面具,歇斯底里地嘶吼:“给我见血!杀了他们……” 此话一出。 她手下再未任何犹疑,一波全冲了上来 尤其是那群打锣的,面目狰狞,挥舞着砍刀对着影青阁护宝红花砍杀。 陆家其它人全大声尖叫着,纷纷往后面退躲,有的还躲到了后院。 影青阁十几位护宝红花当中,尽管有人刚才已捡起了地上几把砍刀,但对面人数实在太多了,全被杀得阵阵后退,不少人受伤飙血倒地。 王叔再怎么勇猛,也力有不逮,此刻手臂也被砍了好长一道口子。 红色桌面交织溅起来的鲜血,极为瘆人。 但他毫不退让,怒目圆睁,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手执那张被砍得破烂不堪的红桌面,反而奋力嘶吼朝陆小欣奔。 他想擒住陆小欣! 但对面人太凶狠了。 王叔再往下冲,必死无疑。 陆岑音大惊失色,冲开了一直保护拦着她的人,跑进了人群,娇怒道:“陆小欣,你把我逮去,让人停手!” 我顿时心中大急,拿红棍猛地敲翻了两个,一把将陆岑音扯在了身后,转头冲陆家那群家伙大声喝道:“百年陆家,全他妈孬种!” 此话犹如一道炸雷! 最先站出来的,竟然是那些手无寸铁的陆家晚辈。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句。 “保护陆家家主!” “逮住陆家叛徒!” 喊这话的人,极端聪明。 极端混沌时刻,唯有陆家家主一词,才能凝聚百年陆家的全部力量。 陆家人开始纷纷往前冲。 拿棍的、拿凳的、拿后厨铁铲的…… 大势所趋之下,陆承恩和陆啸林两个老不休,终于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吩咐那些护海棠碗的红棍,将陆小欣等人给围住。 战局立马反转。 陆小欣见到形势急剧变化,骂了一句,想带着人撤。 我胸中满腔怒火终于喷薄而出,撩翻两个人,快步往前奔出,冷不丁地拎起了一直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杨林,直接将他高举而起,嘶吼一声,将他朝陆小欣抛去。 陆小欣惨呼一声,被杨林砸倒在地。 杨林彻底晕了。 如此一来。 那些拿砍刀的家伙瞬间懵逼。 乘此机会。 我几个疾步踏前,拎起了想从地上挣扎爬起的陆小欣,猛一掐她的喉咙。 第一百三十章 摧毁幻想 我厉声呼喝:“再动必死!” 陆小欣被擒拿。 那些想冲过来救她的人,瞬间全不敢动了。 只要我手指再一用劲,陆小欣定将当场香消玉陨。 “苏尘,不要!” 陆岑音在身后焦急无比地大喊道。 我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没有加大力度。 这毕竟还属于陆家的家事,轮不到我来弑杀陆小欣。 尽管我无比坚定地认为,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不能再留。 陆小欣嘴角溢出鲜血,眼睛无比怨毒地盯着我,充斥着不甘、愤懑与绝望。 陆岑音见我没再动手,煞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心有余悸地站在远处,胸脯上下起伏。 陆家人已经将陆小欣带来的人彻底给围住了,但他们现在也没有行动,全在等待家主的命令。 陆岑音无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尔后,她缓缓开口说道:“给他们下刀,上绑!” 主子被擒,万千围困。 陆小欣手下那群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 陆承恩和陆啸林闻令,吩咐陆家人,将那群人手中的刀全部给下了,拿绳子将他们全绑了起来,并立马叫人把受伤倒地之人,全送去医院救治。 王叔没有去医院。 他将手中那张被刀砍得稀烂的红漆桌面,“咔嚓”一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撕烂了身上的衣服,咬着牙,神情狰狞地给自己胳膊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包扎,转身拿了一根粗绳索,将陆小欣给捆住了。 我放开了陆小欣,拿起边上的湿纸巾,擦了一擦手。 陆小欣被绑整个过程中,嘴角始终带着不屑的冷笑,一声未吭。 等王叔捆完,陆小欣朝他淬了一口。 口香糖瞬间黏在了王叔脸上。 王叔已经出离的愤怒,抬起铁钳一样的巴掌,想去抽陆小欣。 陆岑音冷冷地说道:“王叔!有家法!” 王叔闻言,方才愤愤地忍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陆小欣会淬王叔,却不淬我。 最大的可能。 陆小欣对王叔非常不屑,他仅仅只是一位护宝红花而已。而我,却是陆小欣的死仇,单纯淬没有任何意义。从陆小欣刚才瞅我的眼神来判断,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不会和我共同呼吸地球的空气。 就是那么恨! 陆岑音转头对吴斌说道:“重新播放吧。” 冲击波大音响再次从头传来了对话声音。 吴斌:“二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陆小欣:“今天找你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要你办成了,绝对不会亏待你。我知道你家庭比较困难,这里有一百万,你先拿着。” 吴斌:“二小姐,这怎么行?!不行,你不先说事情,我不能要这钱。” 陆小欣:“开门见山吧!陆岑音和姓苏的不是真情侣,你和王天放是陆岑音最信任的人,你想办法弄到他们假扮情侣商量篡夺家主之位的录音。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两百万,并保护你远离金陵,从此远走高飞。有三百万,足以让你老婆孩子过上很好的日子。” 吴斌:“……二小姐,可他们是真情侣,经常成双入队的,这事儿我真做不了……” 陆小欣:“我说他们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你要做的就是录音,听明白了没有?!” 吴斌:“不行不行,这种叛主之事,我真的不能做。” 陆小欣:“别急着拒绝,你先听一段其它录音。” 冲击波音响里传来了一段录音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求救声。 这是当时陆小欣在现场播放给吴斌听的。 “爸爸……你快来救我呀,妈妈,我真的好害怕……” “你们不要动我的孩子……我们家没钱,你们为什么绑我们……” 尔后,录音声停了。 吴斌:“二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做?!我老婆小孩是无辜的!” 陆小欣:“你没任何资格质问我,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是否同意。” 长久的沉默。 足足有五六分钟。 吴斌:“我同意。” 这段对话播放完毕之后,整个会场全炸了。 众人震惊中又极为愤怒。 设计捆绑红花家属、屠戮手足亲姐、请外人在祭祖仪式砍杀…… 无论哪一条,全比假扮情侣夺家主之位罪重万分。 陆岑音银牙紧咬,情绪几近崩溃。 她原以为陆小欣只是想要家主之位而已,但今天发生之事,彻底摧毁了对这位妹妹的最后一丝幻想。 吴斌长叹了一口气,从电脑旁边挪开,走到了陆小欣面前:“二小姐,你真的好狠,可惜你小看人了。你小看了我的本事,你派人跟踪我之时,我早就发现了,所以与你谈话之前,提前打开了手机录音。” “你也小看了我的骨气,没有大小姐,我老婆早就死了。如果我为了钱,背叛了大小姐,我还是人吗?纵使这样做能给我老婆、小孩带来很好的生活,可我儿子喝着脏钱换来的水、米饭、衣服长大,他的五脏六腑不黑吗?” “你更小看了我的脑子,今天如果我背叛了大小姐,以我对二小姐撤局杀棋性格的了解,你一定会将我杀了,你再狠点心,可能连我老婆小孩也一起做了。即便你突生菩萨心,把我放了,但凡有义气的红花棍郎,谁会放过我?我还想好好活着,好好陪我老婆孩子。” 我对吴斌顿时欣赏万分。 这是一位智勇双全、忠心不二的护宝红花,具有老江湖红花的硬骨头! 他选择了假装配合,隐忍不发。 这是保护老婆孩子最好的方式。 在最后关头,他拿出了关键证据,算准了在陆家众人的面前,这证据一旦爆出,陆小欣必将失败,不仅自己,他的老婆孩子也会因此而得救。 影青阁那帮护宝红花大嚷道:“吴哥好样的!” “嫂子和侄子现在在哪儿?” “我们去救他们!” “……” 吴斌转头看向了陆岑音:“大小姐,我想带人去救……” 没等他说完,陆岑音已经点头。 吴斌得到了示意,拎起了地上的刀,带着五六位影青阁的护宝红花,疯了一般往外面冲。 事情到这地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承恩转头问陆岑音:“大丫头,执行家法吧!” 陆岑音脸色蜡白无比,瞅了瞅一直坐在轮椅上像木头人一样的陆知节,又转头看了看正闭着眼睛,仍然在非常不屑摇晃着头的陆小欣,眼眶泛红,清泪落下,颤声说道:“给四方斋摘门牌、撤店宝、红花全部收棍下漆,暂时先将陆小欣收押。” 此话讲完。 陆岑音娇躯摇晃。 “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药 全场顿时一阵慌乱,纷纷朝陆岑音涌了过去。 我和王叔赶紧送陆岑音去医院。 祖厅里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了陆承恩和陆啸林两个老不休来处理。 升天灯本来就是在晚上,经过之前一系列事情的折腾,待送陆岑音到医院之时,已经是凌晨了。 经过检查,医生说陆岑音属于气血攻心,身体虽无大碍,但情绪不能再受刺激,需用镇静以及舒张药物。 王叔放心不下陆小欣,生怕在绑她收押的过程出现问题,在医院简单包扎了几下伤口之后,又匆匆赶回了祖厅。 我坐在陆岑音的病床边,脑中思绪万分。 陆家老祖点天灯的过程,可谓惊险万分,不仅考核过程极度刺激,最后在交接家主之时,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万幸的是,最终结果并没偏离轨道。 陆岑音终究成为了陆家家主,花老头意欲让我办的事已经完全办成,可接下来呢? 难道又要开始等待一个机缘的出现? 在一切尚在混沌黑暗之时,我可以做到心态平静,但当出现了一丝曙光,复而又变得朦胧不堪,却让我内心起了急剧波澜。 我不大想等。 急于探究背后的原因。 我有些罕见地焦虑了。 但九儿姐常说,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者,方可拜大将军。 焦虑是一种严重影响判断的错误情绪。 我深呼吸了几口,为逼自己不再多想,打算到窗户边抽一根烟,但刚要起身离开病床,陆岑音似乎有所感知,她竟然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 “苏尘……你别走……” “我真的害怕了,你留我身边好吗……” 陆岑音美眸紧闭,嘴里在喃喃地梦呓。 她确实是害怕了。 陆岑音性格大气,行事向来不拖泥带水,但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 今天陆家祭祖之事,陆家长辈、身边下属、手足妹妹,均给了她极端的冲击。 吴斌最后的反戈一击,只能怪陆小欣的运气不好,挑中了一位有情有义有骨气有智商的护宝红花,若要换成其它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些事情,等于在无比残酷地告诉陆岑音,她向来满怀温情和感恩对待的身边之人,可能全是一群恶狼,恨不得随时对她噬骨啖肉,但凡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美人应该绣花抚琴,但作为金陵百年陆家的扛鼎之人,她却要面对江湖刀光剑影,杀伐的对手不仅有别人,还有身边的血肉至亲。 这属于世界观的瞬间崩塌。 换谁也会感到恐惧。 陆岑音呼吸无比急促,继续梦呓。 “我愿意陪你的,这次真的心甘情愿……” “只求你别走,行吗?” 我突然有点后悔刚认识她的时候,与她开的那句玩笑了。 这丫头心里一直记住这件事。 挺可怜的。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非常烫。 正好这时有医生过来查房。 我告诉医生,陆岑音好像发烧了。 医生回道:“这个很正常,她现在心律很乱、血压不稳,情绪极度惊恐,你让她最信任的人一直待在身边,说一点温情话,比用什么药都管用。” 讲完之后,医生简单记录了一下指标,出了门。 我想了一想,只好俯在她耳边,对她说道:“你别害怕,我不走,跟你。” 此话一出。 陆岑音竟然缓缓放开了我的手,脸颊还泛出一丝红晕,呼吸也变得均匀。 神药?! 仰或她现在睡梦中还有意识?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王叔过来了,带着十几位影青阁护宝红花。 其中有吴斌。 看来他老婆小孩已经彻底没事了。 王叔让吴斌等人待外面,独自进了病房,见到陆岑音还没醒,转头问我:“苏先生,陆小欣已经关在陆家惩治家贼的藏宝室了。大小姐之前说给四方斋摘匾额、撤店宝、红花收棍下漆……但现在陆家几个长辈却没人敢做,怎么办?” 我非常无语。 这帮老狐狸到底是有多害怕陆小欣?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竟然还留了一手余地。 我回道:“我不是陆家人,这事我不能决定。” 王叔闻言,眉头紧皱,想说什么,但没有张口。 我说道:“你有话不妨直说。” 王叔闻言,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苏先生,我非常钦佩你一身本领,但凡涉及大小姐之事,王天放愿意赴汤蹈火,听从你一切调遣,但讲实话,我看不起你的为人!” 我冷冷地瞅着他,没吭声。 王叔不卑不亢,与我冷冷对视。 “我虽为护宝红花,但看着大小姐打小长大,说是她的长辈也不为过。大小姐的心思,我全知道。她最初让你跟她,确实是欣赏你一身本事。但到后来,她喜欢上了你这个人!”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她为哪个男人哭过,但上次给你送西装回来,她哭得不像样子。在你的眼中,可能这次仅仅是假扮情侣,但在大小姐眼中,并不是!她甚至可能担心事情结束之后,你和她的缘分已尽。” 我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王叔拔高了音调:“我想告诉你,大小姐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如果你看上了她,干脆直白!如果你没看上,请你不要再无端地撩拨她!” 他到底哪里看出我无端撩拨陆岑音了? 讲完之后,王叔沉着脸转身走了,但留下了吴斌等护宝红花在病房外。 王叔走了之后半个时辰,陆承恩和陆啸林两人来了。 两个老家伙先是探望了一下陆岑音。 尔后。 他们对我说了一件事:陆小欣想见我。 我回道:“不见!” 陆承恩回道:“行,我让人去转告她。对了,小苏,她还让我们从四方斋的藏宝箱里拿了一样东西,说是转交给你,你一定会想见她。” 陆承恩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盒子,檀木制成,外皮黑不溜秋的,递给了我。 我皱眉问道:“什么东西?” 两个老不休均回答不知道。 陆啸林可能以为我想拿这东西却不好意思开口,还傻不拉几地补充道:“四方斋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都属于陆家的东西,也就是大丫头的东西。” 我打开了那个黑不溜秋的檀木盒子。 里面出现的东西,却让我心头一震。 索命门的骷髅牌! 陆小欣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凭什么 两个老不休也将头凑了过来看,看完之后却直皱眉。 陆承恩说道:“这是很普通的檀木牌子啊,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她怎么还当成宝贝一样放着?” 陆啸林回道:“也许有什么典故……不过,她不会傻到想用这东西贿赂小苏吧?不值钱啊!” 我寻思以你们的智商若能看出这是什么,陆家也不至于变成一地鸡毛。 我将索命门骷髅牌收了起来,说道:“带路吧,我去见陆小欣。” 两个家伙闻言,神情顿时一愣。 陆啸林回道:“我带你去。” 我出门之后,见有吴斌在,完全不担心陆岑音会出事,但还是敲打道:“你们大小姐现在是陆家执掌人,她要少了一根汗毛,不仅陆家不会放过你们,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吴斌回道:“苏先生请放心!” 陆啸林开了车。 在车上,我拧了一拧眉头。 前段时间,陆小欣肯定一直派人盯着我和陆岑音。 我出门带着小竹,也从来都不避嫌。 陆小欣知道小竹的存在,非常正常。但她到底怎么会知道小竹是索命门之人,今天突然给我一块骷髅牌子,又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 陆小欣叫人拿这块牌子给我看,其实压根与小竹无关,只是单纯想警告我,她与索命门有关联,让我对她不要轻举妄动? 脑海中反复想着这个问题,陆啸林在车上同我说什么,我根本没空理会,估计无非就是一些鉴定杂项之事。 陆家在金陵西山脚下有一座藏宝阁,地方比较偏僻。 这里本来是废弃无用的小防空洞,陆家将其买了下来,外面加装无比扎实的大钢门,里面隔离出不少房间,专门用来藏宝,那个装陆家重宝的大铜柜就在最里面一间。防空洞结实的都可以防空袭,里外还密布摄像头,门口又建了护宝红花住的门卫楼。 如此防护措施,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到了藏宝阁大门之外,几个护宝红花见我们到来,赶紧打开了沉重的大钢门。 陆家长辈、大小花旦,藏宝阁内各有专门的房间,用来给他们放宝。 陆小欣现在就关在陆啸林那间藏宝室。 里面气温恒温,非常干燥,角落边上放置了大量的石灰、黑木炭以及驱除蚊虫的香樟木块,交杂在一起,扑鼻而来一种非常古怪的味道。 这些东西主要用来防止宝物潮湿损毁或蚊虫咬噬。 当然,保存宝物光用这些东西还不行,不同的宝物要用不同的防护措施,房间里面肯定还有专门防护装置用具。 陆啸林打开了第三间房门的铁门。 进去之后,发现陆啸林的杂项藏品还挺多。 古竹匾书籍、金陵娟绣、伽蓝彩佛头、东南域象牙制品、少数民族犀牛角图腾、描金木漆器……最宝贝的应该是房间正中玻璃罩里面一副佛教唐卡。 画布保存几近完美,精工装裱,色泽鲜艳,璀璨夺目,图案是一副生死轮回图。 两千年左右,拍卖市场唐卡极为罕见,成交价也不高。 主要原因在当时玩这东西的人不多。 但这并不代表唐卡不值钱,其价值主要体现极为复杂的工艺上。 一来,唐卡绘制仪规严苛、程序复杂,从选用画布、构图起稿、染色上桨、描金缀银,到最后缝裱成品,少则半年,有的甚至长达十几年才能完成。佛教唐卡因带有宗教信仰,往往还要上师终年累月进行加持开光。 二来,为彰显唐卡神圣,传统唐卡的颜料均采用孔雀石、朱砂、金、银、玛瑙、珊瑚等稀有矿物宝石以及藏红花、大黄、蓝靛等植物为颜料。可以说,一副绝美唐卡就是一副杂糅着宝石、宝植的精华汇聚。 若干年后,玩唐卡之人逐渐增多,价钱也随之水涨船高。 到二零一四年之时,我曾见到朋友发来的一段拍卖视频。 一副明永乐御制红阎摩敌刺绣唐卡,以三亿多港元被人给拍下,被称为“唐卡之王”。 我在看那一段拍卖视频时,曾进行过回忆对比,陆啸林这副生死轮回图佛教唐卡,单从工艺来讲,其实它并不亚于那副明永乐御制红阎摩敌刺绣唐卡。 当时我还并不知道,这里面所有东西将毁于一旦。 陆小欣手当靠枕,仰躺在一张木椅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我们进来之后,她没吭声。 陆啸林说道:“小苏,你们先聊。” 等陆啸林退出去,陆小欣睁开了眼睛,冷冷地开口:“我后悔没有提前动手宰了你!” 我回道:“我没有时间听你逞口舌之快,有事说事。” 陆小欣站起了身,嘴角挂着标志性的不屑:“你是不是觉得我输了?” “认定输赢是陆家的事,与我无关。” “哈哈哈……你最大的本事在于,明明是假的,却能被你玩成真的,还可以让别人心服口服。不得不说,这手段在古玩界,确实是神一样的存在。” “你和杨林结婚也是假的。” “最起码我弄成了古仿,属于古玩范畴!但你不是,你是纯赝品!” “讲这个有意思?” “有!” 陆小欣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几近咆哮。 她输了。 也疯了。 我没吭声。 她狠狠地咬着牙,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非常之怨毒,接着说道:“从小到大,凭什么我姐姐处处比我优秀!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好、人缘好、技艺好……凭什么全世界都在夸奖她,却没人正眼看一下我?!” “老天爷不公平!但我不服!我生意做得比她大,四方斋盈利是影青阁的十倍!我手段比她多,除了影青阁,整个陆家几乎全诚服于我!我资源比她广,江南几省的坐店商、地皮党,半数靠四方斋开渠入水!为什么在当家主之事上,她还要压我一头?!” “我饱受屈辱,借助黄门之火,打算燎原金陵,结果却被她一泡尿给浇灭!我自绝生路,祖厅殊死一搏抢攻陆家,却让她挖坑下套覆灭全军!从小到大,但凡有她存在,我的天空全是灰暗、绝望、死气!” “凭什么她享受全世界的赞誉和阳光?!凭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歇斯底里 陆小欣已经开始歇斯底里,面目无比狰狞。 生意做得大,是因为她玩得毫无底线,连开阴席都要煎双黄蛋。陆家全臣服于她,无非是她心肠无比阴毒,让大家感到恐惧。资源比较广,全归功于手段太黑,肖胖子以前干包袱军,裴哥都要出手弄死人家父子。 这并不是能力。 在大街上抢劫,来钱肯定比打工要快而多,但你永远不能说,抢劫之人比打工者更有能力。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陆小欣为什么性格扭曲至此,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原因。 一位长期生活在姐姐光环下背处阴影中的人,内心不可能洒过一丝阳光。 当然,我完全没有心思跟她辩解这些。 她今天叫我来,目的也不是为了讲这种事。 见到了死仇之后,陆小欣心中的极度不甘与愤懑需要爆发。 爆发完,她一定会开始谈正事。 我脸上古井无波,冷冷地看着她。 陆小欣头仰望着天花板,无比悲愤地长叹一口气,转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没有输!陆岑音一定不会杀我,我太了解她了,她就是一个情感的奴隶!陆家那些老不休倒是敢杀我,但他们被我死死地拿捏着七寸,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只要我陆小欣还活着,这仇我一定会报,也一定能报!尤其是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不信你等着瞧!” 我问道:“讲完了?” 陆小欣突然哈哈大笑。 “没有!你应该见到索命门的骷髅木牌了?我今天让你来,两个目的。第一,我明确告诉你,这把牌还未结束,游戏仍在继续,不要得意忘形。第二,我向你摊牌,陆家人、你身边的人,我随时会要了他们命,从现在开始,你会无时无刻生活在恐惧之中!” 我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陆小欣与索命门有大关联,她拿索命门门骷髅木牌叫我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亮出手中王炸底牌、向我下决战死书。 她非常清楚,身边朋友是我的底线,让我提前给她们挖好坟坑,随时等待死亡。 等死,永远比死亡本身可怕。 她非常看得起我,提前向我宣告最终结局。 一切看似结束。 一切刚刚开始。 我左手拎起她的衣领子,右手已经将索命门那块骷髅木牌捏断成了碎片,张开手,木牌碎片从手中片片洒落,冷声对她说道:“陆岑音不会杀你,老不休不敢杀你,但我不仅敢,而且一定会!” 讲完之后,我将她甩开。 陆小欣被推倒在椅子上,开始无比癫狂地哈哈大笑。 笑声疯狂而刺耳,反复回荡在这间若监牢一般的藏宝室。 我沉着脸出了门,大踏步往前走。 陆啸林重新将藏宝室门给锁上,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问道:“小苏,二……陆小欣在里面和你说了什么?” 我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以前陆家对她这种十恶不赦之人,会怎么处置?” 陆啸林回道:“除了死,别无它选。” 我问道:“你敢杀她吗?” 陆啸林闻言,立马愣住了,脸上肌肉抽搐,神情无比古怪,没有吭声。 陆小欣说得没错。 他们肯定不敢杀。 这些老不休有致命把柄在她的手上,陆小欣一死,这些把柄必然全部抖露,他们要么进去吃牢饭,要么死相会非常难看。 从陆小欣能拿到这块骷髅木牌的情况来看,她在陆家祭祖仪式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准备鱼死网破。 我冷笑着回道:“你们都不敢杀,那请你们从今天开始,给自己挑一副上好的棺材。” 陆啸林恼道:“小苏,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虽然大丫头现在是家主,但你们都是陆家的晚辈,这样说话叫目无尊长,若倒退几十年,在陆家可要吃仗击……” 我没理会他。 出门之后,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没回医院,直接返回了家。 事情很多。 心情有一点烦躁。 我需要休息。 小竹正在院子里给我洗衣服,见到我之后,甜笑着问道:“哥,你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先别洗了,到房间来问你一点事。” 小竹见我话语比较严肃,赶紧擦了擦手,随我进了房间。 我先点了一根烟。 小竹站在边上,俏脸显得有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哥,你脸色很不好,怎么了?” 我问道:“索命门的骷髅木牌,一般什么人可以能拿到?” 小竹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神情愣了一下,回道:“有两种人可以。一种是像我这种组织内部的人,一种是资助组织的大金主。” 我问道:“大金主?” 小竹点了点头:“对。他们常年提供资金给索命门,这些人可以拿到牌子,但他们的牌子与我们有区别,后面没有身份标记。可因为他们与索命门上面头目有关系,不仅可以挑选死士,只要他们需要,索命门还必须为他们赴汤蹈火做事。” 小竹的木牌背面有一株劲拔葱翠的竹子,但陆小欣送过来那一块却没有。 很显然,陆小欣算是索命门背后的金主。 我再问道:“马萍也算是金主?” 小竹点了点头。 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我手里搓揉着那枚假袁大头,心中一个念头升起,陆小欣绝对不能留。 小竹转身去给我泡好了茶。 我将手中的烟头给掐灭,喝了几口茶。 王叔曾告诉我,陆家产业众多,以前常有偷冷饭、换宝、勾结外人砸挂赌斗等坑主家的伙计。为严苛家法,陆家自晚清以来就建了不少关押叛家之人的地下室。他昨晚担心陆小欣出逃,与陆家几位长辈商量,特意秘密将她关押在了藏宝阁,此事并无其它人知道。 陆小欣身上没任何通讯工具,她要将消息传递到外面并让索命门派人来救她,只能通过陆家几个老不休和守藏宝阁外面的护宝红花。 我不知道现在他们有没有泄露消息。 但不管如何,当务之急,必须迅速掐断这条线。 我立马打了电话给王叔。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竹的猜测 王叔问我什么事。 我问道:“陆小欣关押的位置,现在有没有外人知道?” 王叔回道:“除了陆家长辈和藏宝阁外面的护宝红花,没人知道。陆家长辈虽然比较混蛋,但他们清楚陆小欣的手段,在大小姐没有作出最终决定之前,他们肯定不敢将关押的地点说出去。” 我说道:“时间快一天了,即便说出去了,也不可挽救。你家大小姐醒了吗?” 王叔回道:“刚醒。” 我说道:“你告诉她,马上做两件事,第一,收了陆家长辈藏宝阁所有的钥匙,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一定要收,拒绝者家法伺候!第二,抽调信得过的精兵强将,替换现在守藏宝阁外面的护宝红花,建议由吴斌带队。” 王叔没有多问,回道:“明白。” 挂完电话之后,我见到小竹仍满脸担忧,便冲她笑了笑,说道:“没事。” 小竹问道:“哥,我能问一下到底怎么了吗?” 我点了点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下。 小竹听完之后,樱唇微张,俏脸满是不可思议。 半晌之后。 小竹说道:“要不我去找一下组织的人,打探一下消息?” 我拒绝道:“不可以!” 一来,我不想让小竹与索命门联系频繁,这样到时她脱钩会变得更加困难。二来,即便她叫人去打探,估计也探听不出什么消息,按索命门的尿性,不大可能会出卖金主。 等着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法制社会,不大可能像以前旧社会一样,明目张胆地杀伐。 就比如陆家惩治陆小欣,放在以前旧江湖,可能当场就执行了家法。 但现在却不大可能,只能来暗的,让其自己上吊、喝药、撞墙……或者拉到别处用其它手段折磨,才是切实可行的手段。 陆小欣要对付我们,要来也是来暗的。 只要人在明处,暗的东西就没那么容易将人给吞噬。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阶下囚。 我要是还对付不了,按九儿姐的话来说,死了省得浪费粮食水电。 小竹站在那里发愣,似乎在想什么事。 我说道:“小丫头,我饿了。” 小竹闻言,忙不迭地跑去厨房做饭。 在小竹做饭期间,我脑海中全是花老头。 这位古怪的老头让我置身于陆家这个大火坑之上,到底目的在哪儿? 卞五上次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花老头的位置,如果现在继续叫卞五去找花老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所斩获。 我拿出了手机,给卞五打了一个电话。 “苏兄,有活儿要干?”卞五问道。 卞五那边信号不大好,而且还有马的嘶鸣之声,估计他正带着伙计们在走马阴阳。 我问道:“你上次找到彩门花老头,用的是什么办法?” 卞五回道:“运气!我看到了他点旱烟斗用的火柴盒,封面上印着旅社的地址,便跑去那里蹲点,没想到他竟然还住在那里。” 我顿时有些失望,回道:“没事了,你先忙吧。” 卞五问道:“你是不是想找花老头?” 我回道:“对。” 卞五说道:“行,我现在马上帮你去找。只要花老头人还在金陵,我翻个底朝天都帮你翻出来!” 我皱眉问道:“这怎么找?” 卞五回道:“我认识一个吃江湖鸽子饭的,这人本事挺大,叫他去想办法。” 吃鸽子饭,就是专门打探江湖消息之人。 人、物、线索,他们皆可打探。 我曾在武功山见过一位厉害的,可以找出失踪尸体的位置。 当时有一位驴友,爬武功山时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报公后派出搜寻队,找了一周无果。这位驴友的朋友估计是一位跑江湖的,无奈之下,他找来了一位双目暴凸的秃头。 秃头手中捏了一只拳头大小的古怪土鳖虫,先让土鳖虫闻了一下死者以前衣服上的味道,再将土鳖虫放上山,秃子则一路跟着。当天晚上,秃子在一处山涧的卡缝之处,找到了驴友尸体。 九儿姐告诉我,那土鳖虫叫阴尸神将,在墓地尸堆里面长大的,可以通过气味找尸体。 我问卞五:“你不是在忙吗?” 卞五回道:“忙是正常工作,但你有交待,一切日常事物全让道!” 我也没客气:“行,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挂完电话,小竹饭菜已经弄好了。 几盘精致的鲁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我确实已经饿了,大口吃饭,但小竹却坐着没吃。 我问道:“你干嘛不吃?” 小竹反问道:“哥,你刚才是打算让五哥去找花老头吗?” 我点了点头。 小竹说道:“我刚才也在想花老头故意搭线这件事,有一个猜测,可能不对。” 我问道:“什么猜测?” 小竹回道:“花老头费劲心思让你跟岑音姐姐在一起,帮助她夺陆家执掌人的位置,肯定这个执掌人的位置,有别人不能得到的东西,比如,人或者物。花老头会不会想让你通过岑音姐姐的手,得到或者见到这个人或物,让你彻底进入父母死亡真相这个局?” 我脑袋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之前我考虑之事,全部聚焦于协助陆岑音获得家主之位后,花老头会再次出现或者再给我一个线索。但我从来没考虑过,完成这件任务本身,线索可能就已经主动呈现。 小竹这丫头心思比较单纯,直接一竿子到底,反而给我提供了另外一条解题思路。 陆岑音执掌陆家之后。 对人来说,她可以开始掌控整个陆家,可陆家之人实在太多了,具体哪一位牵扯进了我父母死亡的局中,无法猜测。 对物来说…… 陆岑音可以获得藏宝阁大铜柜的三把钥匙,里面有一样只有家主才能见到的天下至宝! 难道会是这东西?! 我顿时觉得有些热血上涌,怔怔地瞅着小竹。 小竹被我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地低下了头。 我说道:“小竹你太棒了,我好像有思路了。” 小竹闻言,浅笑着回道:“我只是胡思乱想而已,如果错了的话,哥不要怪我。” 我回道:“吃饭,下午我再去一趟陆家!” 小竹问道:“我要陪你去吧?” 我摇了摇头,回道:“最近你的任务仍然是保护好许清,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小竹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之后,我正准备出门,肖胖子却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了。 这货额头沁满汗珠,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说道:“苏子,出大事了!” 我问道:“什么大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毕竟还没提分手 肖胖子急吼吼地说道:“我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摊市练眼力吗,今天早上突然听到一个消息,抱古轩的左老板涉嫌诈骗,跑路了!” 这消息确实让人有点吃惊。 抱古轩虽然比不上四方斋与影青阁这种顶尖古董大店,但在金陵也属于一流古董商铺。 上次在江湖窜货场,抱古轩的左老板为了换取鎏金娃娃,曾拿出一方真品状元歙砚,徐老用“滴水不漏”方法进行鉴定之后,对其高度赞赏。而且,后来我们点地炮夺坂田手中的驭王剑,抱古轩、雅湘绣等金陵古董名店,也曾派人暗中上船,想从中夺羹。 其实力毋庸置疑。 可好端端的,左老板怎么突然就跑了? 我皱眉问道:“假消息?” 肖胖子回道:“起初我也不信呀!但抱古轩古董铺在我公家那位兄弟的辖区,我打电话向他证实,他说这事儿确实是真的。左老板这些年常去澳市耍钱,但赌术奇差无比,几年来其实把店里的好物件全都给掏空了。” “但抱古轩的柜台上却仍然琳琅满目,其实都是赝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前段时间,左老板搭线一位粤省的投资商,签订了转让协议,将抱古轩以八千万价格,连店带牌兼物打包一齐转让。” “投资商先行打了三千万定金给左老板,今天从粤省带了鉴师过来验货,结果左老板昨晚就丢下店,卷款跑了,留下了一堆赝品在店里。” 两千年左右,诈骗三千万,属于惊天大案了。 那时房地产市场热度不高,店铺不值钱,顶多也就一两百万,值钱的是里面古董。 若古董全是假货,投资商可谓血本无归。 左老板给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粗暴骗局。 我问道:“然后呢?” 肖胖子说道:“然后我就跑去看热闹啊!我兄弟正好在店里,投资商坐在地上嗷嗷哭。他身边的那位粤省鉴师说,他们初次来看店的时候,柜台里假装摆放了不少真品,但现在店里无一真品,要我兄弟立马逮人、追回所有款项……” 我制止了肖胖子,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与我们有关系?” 肖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回道:“当然有关系啊!你听我说完!我兄弟对他们说,已经派人去追逃了,款项也在追。但具体该如何定损,必须对店里面的古董真假进行盘点鉴定,不能完全由粤省来的鉴师说了算。” “他们局里对这件事高度重视,当即邀请了金陵几位古董名家组成了鉴定小组,由金大的徐老带队。徐老带人过去看,半途中却接到一个紧急任务,要出差。由于所有鉴定结果,均需徐老这个组长签字认可,他走了,案件却必须快办下去,这事儿就矛盾了。” 我问道:“不会徐老推荐我当组长?” 肖胖子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卧槽!你这脑子开过光啊!” “徐老确实推荐了你当鉴定组长,下面那些组员基本都知道你名字,有几个还曾参加过江湖窜货场,见识过你的本事。徐老推荐,他们全表示同意,但他们觉得你……” 我问道:“什么?” 肖胖子回道:“他们觉得你太傲气、行事神秘,可能不会参与这事。” 我:“……” 肖胖子继续说道:“我兄弟虽然没和你见过面,却一直知道你。这个案子他在负责,出不得岔子。局里给他下了死命令,鉴定之事必须在三天内全部完成。我兄弟无奈之下,便让我来做你的工作。” 一个头,两个大。 陆家之事还没彻底解决,又遇见了这事。 我想了一想,这种情况还不能拒绝。 一来,驭王剑之事后,我无比钦佩徐老的为人。而且,尽管自己参与金陵古董圈事物不多,但虚名大至如今,很大程度归功于徐老四处宣扬推荐,这些情况,多少我都有耳闻。 二来,肖胖子公家兄弟负责这个案子,帮他等于帮肖胖子,帮肖胖子就是在帮自己,这是等列式。 最重要一点,饭店、房子均在肖胖子兄弟的辖区,以前得罪黄慕华出了事,我有信心靠自己力量摆平。但陆小欣这个疯婆子是索命门的大金主,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基于陆岑音的关系,暂时又不能对她痛下杀手。 若能与肖胖子兄弟交好,无疑给身边之人上了一道保险。 肖胖子讲完之后,没再说话了,拿起桌面上的烟盒,点了一支,抽了起来。 我说道:“不是叫你做我工作么,怎么不说话?” 肖胖子闻言,嘿嘿直笑:“我又还没答应他。” 我问道:“怎么不答应?” 肖胖子回道:“你是我生死兄弟,他也是。我要有这本事,直接自己去帮他了。可你脑子的想法,就像当年我学高等数学,鸡毛都看不懂!你若想帮,自然会帮。你若不想,神仙来都没用,做个屁的思想工作,简直浪费口舌!” 小竹闻言,格格直笑。 肖胖子说道:“傻丫头别顾着笑,肖哥还没吃饭。你快给我拿一副碗筷,我垫巴两口。” 小竹转身去拿了碗筷。 肖胖子直接将桌子上剩菜全倒在碗里,大口吃起来,一边吃,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有一位神仙来了倒有用。你那个神仙姐姐,她会k你,叫你做什么,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 小竹以为我不大愿意接这事儿,在旁边打圆场道:“哥最近焦头烂额的,他若有空,肯定帮了。” 肖胖子大口扒着饭:“知道知道。” 我回道:“这事我去做。你吃完饭先到抱古轩等我,我办点事就过来。” 肖胖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太好了,我正好跟你去涨点眼!另外,投资商血本无归,鉴定完之后,他想能出一点货是一点,到时咱也看看能不能捡到啥好东西。” 事情商定完毕。 我直接出了门,去了医院。 陆岑音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但情绪显得非常纠结和失落。 应该是在考虑陆家之事怎么善后。 她见到我过来,俏脸抹过一丝欣喜,声音柔柔地说道:“还以为你嫌陆家事太烦,不愿再搭理我了。” 我回道:“那不会,你毕竟还没提分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情感的奴隶 陆岑音闻言,俏脸霎时变红了,声音低若蚊子:“又不是真的……” 这丫头已经对我很依赖了。 她确实是我想要的女人。 飒爽英姿中柔媚若水。 美貌智慧又心思纯净。 但现在与陆岑音关系再进一步的时机并不合适,因为陆家到底与我父母死之间有什么关系,还没彻底弄清楚。 在这个大局面前,情感只能暂时先挪步。 我从怜香惜玉的情绪中果断抽离,对陆岑音说道:“之前你在昏迷的时候,我去见陆小欣了。她拿了一块索命门的骷髅牌,作好了与我们最后殊死搏杀的准备。” “我来这里有两件事情,第一,我想进陆家藏宝阁去看一下大铜柜里面的天下至宝。第二,你不必太担心,无论你对陆小欣作出任何处理决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我和你站在一起。” 后一句话讲出的时候,陆岑音美眸溢满了水一般的柔情。 她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去看大铜柜里面那件宝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便说道:“具体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事儿对我非常重要。按陆家的家规,这肯定不行,所以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若不同意,此事作罢。” 陆岑音闻言,解释道:“大铜柜里面那件天下至宝,确实只家主才可以看,这是陆家不可逾越的红线。但如果能满足一个条件,你也可以看。” 我问道:“什么条件?” 陆岑音银牙轻轻地咬着嘴唇,下巴微微上扬,无比认真地盯着我,微红着脸说道:“条件就是……你能娶了我。” 这条件,比较难办。 我现在甚至不敢去捅破男女朋友关系那一层窗户纸,更遑论娶她。 我回道:“我满足不了这个条件。算了吧,不为难你。” 此话一出。 陆岑音美眸充斥着失望,神情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 不过,她那绝对大气的性格优点,再次淋漓尽致地体现。 陆岑音非常快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几秒钟之后,变得若无其事模样,反而俏皮地说道:“你即便想要满足这条件,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啊。” 我没吭声。 陆岑音轻声解释道:“家规确实是一条高压线,但是我会想办法让你见到,你放心好了。” 我问道:“什么办法?” 陆岑音想了一想,说道:“我虽然是家主,但目前根基并不稳固,四处都有叔伯们的耳目在盯着。到时我会想办法把这些耳目全部给支开,偷偷带你进去。若你非常着急,暂时没找到机会,我就自己进去,先拍照片出来给你看。” 我心中顿时一暖。 陆小欣的判断没有错误。 陆岑音确实是情感的奴隶。 她对陆家的情感,愿意扛下所有委屈与薄凉,孤军奋战,拼死搏杀。对陆小欣的情感,即便陆小欣要置她于死地,但迄今却仍下不了处置陆小欣的决心,甚至未伤她一根毫毛。对我的情感,不惜触碰家规高压线,来满足我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陆岑音可以抛弃一切,但唯独抛不下心中所爱。 我回道:“谢谢!” 在我和她之间讲这两个字,显得有些薄情,但我确实不知道用什么词来代替。 陆岑音浅笑着回道:“那我就回,不客气?” 从她的音调听来,伤感而无助。 我感觉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与她作别,转身出门。 刚离开病房走了两步,我听到里面颤声传来:“胆小鬼,还要我怎么主动嘛……” 尔后,似乎又传出了陆岑音细声抽泣。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离开。 出门之后,打了一辆车前往抱古轩。 抱古轩门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外面有不少人在看热闹。 我到了之后,门口有公家人拦住了我,不让进。 正准备掏出手机给肖胖子打电话。 肖胖子却从里面瞅见了我,赶紧拉了一位身穿制服之人出来了。 这人虎目粗眉,脸上棱角分明,自带一股正气威严。 肖胖子分别介绍道:“这是我兄弟魏峰,这是苏尘。” 魏峰闻言,满脸欣喜,主动向我伸出了手:“苏尘,我们总算见面了!” 相互寒暄了几句。 魏峰转头对他的几位同事说道:“这是专家组新任组长,在他工作期间,大家全力服从调遣,务必做好后勤保障。” 他那些同事可能见我比较年轻,神情无比诧异中给予放行。 进了抱古轩之后,见到一位大腹便便商人模样的男子,神色无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边上还站着一位穿西装、戴金丝眼镜、手中戴白手套的中年人。 估计他们就是粤省来的投资商和鉴师。 他们见我进来,仅仅稍微抬了一下眼皮,没再理会。 店铺内有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给架上货物清点打包,贴号条封存。 魏峰对那两位说道:“萧总、关寒云先生,这位是新任鉴定组组长,苏尘先生。” 他们两人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萧总反复瞅了我几眼,眉头皱成了川字,转头对魏峰说道:“大佬,雷有冇搞错啦?这怕不会系徐教授的学生啦,任组长做咩耶?三千万的大案子,莫要搞我啦!” 魏峰回道:“萧总,苏先生的眼力不亚于徐教授。请他担任组长,经过我们局里慎重考虑决定,请你相信我们。” 萧总哭丧着脸,罢了罢手:“简直系搞灰机啦!” 讲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神情非常不满,闭着眼睛,不吭声了。 旁边那位关寒云推了一推鼻梁上金丝眼镜,说道:“魏警官,如果徐教授任组长,鉴定出里面有真品,折合减低诈骗款项,我们都认可。但换成其它人担任组长,鉴定结果出来,我们不认,且会申请行政复议,并邀请粤省、京都权威专家过来再次认定!” 魏峰回道:“没关系,这是你们受害人的权利。但在金陵,苏先生的结论就是权威,我们先工作,后面之事按程序来走吧。” 我没理会萧总两人,转头问魏峰道:“现在几位组员在哪儿?” 第一百三十七章 西王赏功币 魏峰回道:“他们现在全在金域酒店,里面专门包了一间会议室。” “这些货物封号打包之后,全部送到那里进行统一鉴定,并评估出真假以及价值。” 我点了点头:“货物清单有吗?” 魏峰说有,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张单子。 这张单子全都是左老板和萧总签协议时所列的古董清单,上面注明了物件名称、传承、出处、价钱,边上还有物品照片,足足有几十页。 这等于是诈骗的证据。 清单里面东西如果与店铺里面东西货不对版,则诈骗金额将全部予以坐实。 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将店铺里面的货全部给出一个鉴定结果,若存在与清单上货物价钱一致的,则不能算诈骗,相应核减金额。 古董不比其它,打眼一件,将假的看成是真的,诈骗金额可能几百万往下面减少。反之,若将真的看成是假的,最终当成废品给处理掉,诈骗金额倒是跑上去了,但萧总的损失也随之上去了。 其实,受害人心里非常希望里面的东西为真。 毕竟,公家什么时候才能逮住潜逃的左老板、追回诈骗款项,还是一个未知数。两千年左右的刑侦技术远不如现在,嫌疑人十几二十年没法逮到的情况比比皆是。 如果店铺里面东西为真,萧总他们也可以尽快处理,尽量挽回一点损失。 鉴定过程必须谨小慎微,真假出不得任何差错。 这也是他们见我来任组长情绪如此激动的原因。 我翻了几下那些清单,见到里面竟然有那方曾在江湖窜货场供徐老鉴定的状元砚,标价为二百万,便问道:“这方砚台在哪里?” 魏峰探过头来瞅了瞅,转头对一位工作人员说道:“小吴,你把那方砚台给拿过来。” 小吴从打包箱里面拿出来一个物件,拆开外面的气泡薄膜和海绵,放在了桌子上。 我拿起来瞅了两眼,不由眉头紧皱。 这方砚台表面纹理倒比较细腻,面体也光滑,上缀点点墨梅,与之前那方状元砚外形倒一致,但上手却毫无沉稳雄厚之感,拿起手指来弹了一下,传出无比沉闷的杂音。 萧总见状,立马从座椅上起身,问道:“这东西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见过,那混蛋说这是一方状元砚,你说这到底系不系啦?” 我问道:“确定第一次来看到的是这方砚台?” 萧总罢了罢手:“唔几啦,当时是关师傅看的。” 关寒云翻了翻白眼,神色有些不自然,冷哼一声:“记不得了,当时看的东西太多了!” 我回道:“这是假砚台,不用送金域酒店鉴定了,直接作为赝品处理吧。” 萧总闻言,脸上肌肉猛地一抽搐。 关寒云闻言,神情无比鄙夷,说道:“你说假砚台就是假砚台,凭什么?!” 这家伙对我极度不信任,可真烦。 我懒得搭理他。 肖胖子却忍不住了,回怼道:“你要是不服,倒是自己给我们鉴定一下看看啊!” 关寒云回道:“我专攻字画的,对杂项没有研究。” 肖胖子说道:“你不懂还在这里乱放屁呢?!” 关寒云被肖胖子怼得脸呈猪肝色:“我们是受害者,有权利知道鉴定全过程,不能像他这样小孩子玩虎皮鼓一般随便敲一敲,就把两百万的东西给定性了,简直是儿戏!” 肖胖子说道:“怎么定性是吧?小爷今天就给你展露一招鉴定正品歙砚的绝技,滴水不漏!” 肖胖子根本不会,但上次他在江湖窜货场见到了徐老使滴水不漏这招,开始准备显摆了。 不过,即便是他拿矿泉水来显摆,也说不出其中的道道来。 关寒云虽然是主攻字画的,但肯定多少也知道怎么鉴定砚台,到时要被他抓住其中谬误,反而会打肖胖子的脸。 看来今天不震一震这个关寒云,别想好好做事。 我制止了肖胖子,转头问魏峰:“若东西是赝品,可以损害不?” 魏峰回道:“古董赝品证据不比其它,外有坏浆、内有包杂,鉴定过程难免会有所损伤,只要苏先生确定这是赝品,在我们的见证之下,可以采取手段处理。” 魏峰倒是用人不疑。 我回道:“好。” 讲完之后,我直接将这方砚台“咔嚓”一下摔在了地上。 这一动作,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但凡古董鉴定,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像这种暴力式的鉴定方法,几乎无人敢用。 主要是担心打眼。 万一摔坏了真东西,那可就彻底完犊子。 比如,王刚主持鉴宝栏目《一催定音》,在抡锤子开砸之前,务必专家反复多次定性,有时还要用到科学仪器,最终出具鉴定证书,与持宝人签订法律协议,才敢抡锤。 砚台被摔成了几瓣,里面竟然全是混泥土。 萧总和关寒云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对他们来讲。 两百万已经没了。 我不再理会他们,对店里的货物粗粗地看了起来。 抱古轩经营的东西还挺多,陶瓷、书画、玉器、杂项,四大项皆有,但基本上都是一眼白,大部分是假东西。 但很多物件在如此短时间内瞧不出来,仍需要进一步确认,我吩咐工作人员小心打包,全给运往金域酒店。 在看货过程中,我倒发现了一枚“西王赏功”银币。 西王赏功乃明末张献忠占领成都后所铸,应该称为勋币,属于古钱“五十名珍”之一。 这枚银币质地古朴、入手温润、包浆浑厚,竟然是真品。 钱币这东西,在古玩界并不是越老就越值钱,主要还看存世量。 秦半两、汉五铢,虽然年代比较久远,但因存世量多,价格一般。但有些存世量稀少的钱币,那会是天价。 比如,宋钦宗年间的“靖康通宝”,由于钦宗在位十几个月便被撸往北国,这种钱币存世量稀少,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早年间,西王赏功币存世罕见,金、银皆属孤品,价格奇高。后来在蜀地眉山等处,这种钱币皆有出现,价格也回落的比较厉害。金币大概值两百万以上,可惜这枚品相虽好,却是银币,价格在四五十万之间。 不知道这枚银币是否属于左老板仓惶出逃时的遗漏。 我对一直在旁边唉声叹气的萧总说:“恭喜你萧总,这银西王赏功币是真品,挽回了几十万的损失。” 萧总闻言,顿时两眼放光。 可就在此刻。 我却发现关寒云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模样非常之古怪。 不大对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双簧局 我立马瞥了关寒云一眼。 但这家伙古怪的神情稍纵即逝,脸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我始终觉得关寒云不大对头,但具体哪里不对头,却又说不上来。 萧总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了过来,无比兴奋地问道:“这东西能卖多少钱啦?!” 这就是商人。 他首先考虑这东西的价钱,而不是物品的价值。 我回道:“初步估计在四五十万,具体多少到时鉴定小组会给出一个价格。” 旁边那些工作人员闻言,纷纷惊叹一枚小小银币竟然会值这么多钱。 但萧总听完之后,神情却若霜打了的茄子,哭丧脸回道:“毛毛雨啦。” 魏峰赶紧吩咐人将西王赏功币给包好,专门放在了另外一个箱子里。 关寒云听完价钱之后,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转头对萧总解释:“我也略知道古钱币价格,玩西王赏功这种古钱币的人实在太少,如果要出手,顶多也就是十来万。再扣除拍卖行的鉴定费、服务费、宣传费,最多卖个五六万。萧总,你千万别信他信口开河地报价。” 我顿时有一些糊涂了。 关寒云到底是在降低萧总的心理预期,还是希望他血本无归? 怎么硬生生把西王赏功价钱贬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这完全不合常理。 关寒云是萧总带来的鉴师,抱古轩里面若遗有真品,降低了损失,他理应像萧总一样感到非常高兴才对,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但他从一开始,好像就摆明了坚定态度,认为里面没一件真品。 没有真品,顶多就是诈骗金额成立而已。 对萧总、对他,好像并没有半毛钱的好处。 时间已到了中午,店里面货物清点已经接近了一半。 要说抱古轩里面的东西全都是假的,也不是。 上午清点的上百件货物当中,倒有十来件是真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粗略估计,价钱也有两百来万了。 魏峰直皱眉:“看来左老板逃得实在太匆忙,这些小玩意儿竟然都还来不及带走。”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关寒云的表情变化。 每当我筛选出真品并报出了大概价格的时候,这货的神情就像被割了肉一样疼,而且,他还不时张口予以否认,恨不得将这些真品贬得一文不值。 十二点左右。 魏峰叫人送来了盒饭,大家就坐在店里吃。 乘关寒云上厕所的功夫。 我问萧总:“萧总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 萧总用筷子拨弄着盒饭,显得索然无味,回道:“年轻时干车皮啦,后来倒一些时令货,但这些东西受政策影响大,去年开始折腾古董。原来一直让关先生帮我弄一些单品,半年时间也小赚了两百来万。这系第一单大生意,我全部家当砸了进去,谁知道扑街扑死啦。” 我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左老板呢?” 萧总回道:“在澳市赌场认识的啦!他输了钱,在门口卖青花罐。后来我观察了他很久,他每次输钱都在门口卖古董啦,我也从他手上买了一些,还都是真品。关先生就怂恿我去盘他的店啦,谁知道他是一个大骗子,顶他个肺!” 我又问道:“关先生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 萧总回道:“去年年底啦,他的眼光灰常棒噢,小半年时间就带我赚了几百万啦。我非常相信关先生,他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尽快打钱定下这家店,本以为这一笔生意至少赚几个亿啦,哎……” 这个时候,关寒云上厕所回来了。 我没再吭声了。 众人吃完饭,继续开始工作。 我直接不再进行初步筛选了,粗粗地瞄了一眼,故意说道:“剩下的货全是赝品,统一拉到金域酒店,等鉴定小组看过之后,直接出具鉴定证书,再全部交予萧总来处理。” 萧总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立马拉着我的手,颤声问道:“苏先生,唔可能吧?!” 我点了点头。 萧总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无比蜡白。 关寒云过去拉萧总,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色。 这关寒云绝对有问题! 我给肖胖子发了一支烟,让他跟我出门口抽烟透气。 眼见四处没人。 我对肖胖子说道:“等下你悄悄跟魏峰发信息,让他找一个借口离开,立马去移动公司查一下关寒云的手机号码,看他与抱古轩左老板的联系情况怎么样。” 肖胖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啥意思?” 我回道:“我怀疑关寒云与左老板在做双簧局!” 双簧局是古董行当一种非常隐秘的骗局。 从之前关寒云的反应以及萧总的阐述来看。 我严重怀疑,关寒云与抱古轩左老板一伙的。 左老板先营造出赌博输钱的古董店老板烂形象,引起萧总这个傻大款的注意,关寒云从旁边敲边鼓,怂恿萧总去盘店。等钱打过去之后,在即将验货接店的当口,左老板突然带着店里面的真品跑路。 这样一来,店内的古董没任何损失,三千万全部骗到手。 之所以要在店内故意遗留一些真品,主要为了迷惑公家,营造出仓惶逃跑来不及收拾的假象,让公家将目光全聚焦于左老板。 当然,这些遗留下来的东西,如果被鉴定出来是假的,萧总肯定会全当成废品来处理,关寒云可以偷偷地尽收囊中。即便是鉴定出来真品,到时怎么卖、卖给谁、到底能卖多少钱,萧总也一定全权委托关寒云去办。 等于彻底吃干抹净。 要不然,我完全无法解释两个情况。 第一,无法解释为什么关寒云会极力怂恿萧总千里迢迢来盘抱古轩,并催促他尽快打钱。盘古董店不是盘水果店,没有长达几年口碑考察以及圈内信得过人士保荐,没人敢动,更不用说跨界经商之人。 第二,无法解释为什么我每说出一次真品的大概价格时候,关寒云总是费尽口舌贬价。夸货是路人,贬货才是收货家。一再贬货,只能证明他想低成本接货。 肖胖子皱眉道:“你这猜测,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对他来说确实天马行动。 但古董行当各种局,我实在见太多了。 一种强烈的第六感,逼迫自己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我将烟头丢地上,用脚踩灭,回道:“仅仅只是猜测而已。关寒云跟着萧总时间才半年左右,如果电话查出关寒云与左老板在半年之前就曾有频繁联系,双簧局基本实锤。” 肖胖子回道:“明白。” 我们重新进店。 一会儿之后。 魏峰看了一眼手机短信,说道:“局里叫我去办点事,苏先生,麻烦你在这里照应一下。” 我点头说好。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 魏峰脸色沉若深潭地回来。 他在门口冲我招了招手。 我出去之后。 魏峰低声说道:“兄弟,你立惊天奇功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智圣下山宋青花 我问道:“怎么说?” 魏峰瞅了瞅屋子内,沉着脸回道:“刚才调查了关寒云身份证名下办的几个号码,他目前用的这个号码,与左老板没有任何联系。但他有一个平时不用的号码,半年之前曾与左老板频繁联系,平均每天打上两三个电话。” 已经实锤了。 关寒云简直嚣张的令人发指。 两千年左右,大街上到处都是卖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靓号,他随便买一个号码与左老板联系,都不大可能通过身份证给查出来,但他却并没有这样做。 这不是蠢,而是对自己双簧局一种无比盲目的自信。 我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魏峰说道:“我倒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我想了一想,回道:“办案子你们是专家。但如果想钓出潜逃的左老板,建议先闷不吭声。我估计关寒云在鉴定事情了结之后,一定会与左老板联系。” “左老板肯定换了号码,到时你们可以通过关寒云悄悄联系的对方那个电话号码波段,推断出左老板的位置,逮住机会,过去将他给抓了。” 魏峰闻言,顿时笑了:“你和我想的一样。你不干刑侦,真的太可惜了。” 我回道:“运气而已,恰好碰到了古董局,对方又是如此嚣张的老鼠,才扮了一回假猫。” 魏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惊天大案,到时我向局里给你请功!” 我点了点头:“也顺便喝你的升职酒。” 魏峰愣了一下,回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其实之前肖胖子曾跟我说过,魏峰的业务能力非常突出,口碑很好,升职呼声较高,但因为比较年轻,目前还欠缺一个过硬的大案子来支撑履历。 如果这个案子办成,他升职肯定是铁板钉钉之事。 魏峰转身去布置工作。 我再次回到了店里。 一下午时间,店里的东西已基本清点完毕。 不过,在最后的关口,倒清点出来一把鲁班匙,小巧玲珑的,青铜制成,造型别致,看铜锻造工艺,似乎是宋早期,但上面没有任何刻撰,只能初步断代,不好判传承。 鲁班技艺,号称“缺一门”。 外界对鲁班术传得神乎其神,但在古董行当来讲,仅属于杂项当中的奇巧机关一类,很多人根本玩不转,市场价钱不高。 有匙无锁,等于废品。 我对比了一下清单,清单上面也没有这把小鲁班匙,估计是店里一些“贝勒货”。 以前王孙贝勒,常会弄一些烂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把玩,玩两天就丢角落。古董行当称呼这种淘来毫无价值,没人买卖的东西,叫做贝勒货。 我问魏峰这东西怎么处理。 魏峰说道:“属于案外物件,先放我那里保管着吧。” 晚边时分,众人回到金域酒店。 萧总和关寒云也住在这里。 我进入会议室之后,里面有七八个鉴定组成员正在专心致志鉴定物品,有几人果然是熟悉面孔。 其中,不仅有博物馆的专家、学校的教授、上次江湖窜货场让徐老鉴定金倭扇的秃子,甚至,影青阁宋掌柜也在。 他们见到了我之后,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站了起来。 与其说我名气大,倒不如说是徐老威严高。 徐老不仅在金陵,乃至国内古董界也是泰山北斗。 他让我当组长,这些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我说道:“大家继续工作吧,拿不准的一起商量。” 由于时间比较紧迫,我也加入了鉴定了队伍。 我的鉴定手段与他们有所区别,很多办法都遵从古法,有不少技艺在现今古玩界已经失传,他们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鉴师归根结底还是凭手艺吃饭。 你手艺好,自然能获得人家欣赏。 除非人家与你存在利益冲突,或者人比较变态。 今天这两点都不存在,工作起来氛围还比较轻松。 半夜十一点多,清理出来一尊宋智圣下山青花瓷瓶,外面蒙了一层红油漆,花纹只露出了智圣头和坐骑豹子头。 这一下,全场都不敢动了。 元青花珍贵,宋青花亦然。 宋青花若款项标注“宋天佑三年”字样,更是罕见的珍品。 瓷罐外包油漆,在古董行当叫“蒙货”。 几十年前的特殊时期,古董被归类于老旧迷信物件,佛像、壁画、古董被砸烂、损毁的太多了。有些老百姓为了避免这些古玩被砸烂,在外面上一层油漆,当成普通物件来使用。 由于“蒙货”遮住了古玩的大部分真容,只能通过露出来的一小部分进行判断,属于古玩鉴定当中的难点。 铲地皮之人看到这类“蒙货”,淘回来之后祛漆打尘,有时会出现大漏。 当然,也有一些作赝高手,专门在露白部分下功夫,甚至露白部分全用残缺真品,其它油漆遮挡部分用赝品,让人真假难辨、纷纷打眼。 他们不敢动,是因为这宋青花的智圣头、豹子头太真了。 要鉴定这东西真假,必须先用小刀轻剐,让油漆松动,再用化学药水慢慢泡漆,最后柔布摩痕。 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而且极为考验技艺,稍有不慎,可能会损毁一件重器。 宋掌柜皱眉说道:“苏先生,外面露白部分挺真啊……会不会确属宋天佑三年青花?如果是,这件重器出现会彻底影响整个案件的走向。但鉴定时间上来不及,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出结果,而且东西太大,我们不大敢动。” 露白部分确实非常真,但不看全貌,我也拿不准。 这块硬骨头摆明了要组长来啃。 我回道:“假的,要么直接砸了,要么在油漆面穿小洞看里面烧土。” 此话一出。 全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瞅着我,却没一个人敢动手。 两种办法都是毁灭性的鉴定方法。 魏峰见状,也明白过来,立马说道:“兄弟,你还是慎重一点。我现在打电话向局里申请延长办案时间。” 萧总面如菜色,颤声说道:“莫这样搞啦靓仔……万一真东西,雷又唔赔钱!” 关寒云双手环抱胸前,面无表情地瞅着我。 我故意转头问关寒云:“关先生觉得这宋青花真假?” 关寒云冷哼一声:“你自己定喽,我又不是鉴定组成员!” 我突然转手,将宋青花丢给几米开外的关寒云。 “送你当夜壶!” 第一百四十章 痴线 整个会议室顿时一片惊呼。 关寒云大骂了一句:“痴线!” 他身躯迅疾往侧边让过。 “咔嚓”一声。 这尊宋青花瓷瓶被砸个粉碎。 宋掌柜懵逼了半晌之后,赶紧小跑了过去。 他捏起地上的瓷粉瞧了几下,又放进嘴里舔了舔,推了一推眼镜,起身说道:“还真是赝品,从瓷粉来看,连老窑都不算,典型新窑新土煅烧。” 一众鉴定组成员也过去看。 看过了之后,他们全认定这确属赝品,并对我刚才怎么瞧出真假倍感好奇,笑着问我是不是火眼金睛,神情钦佩的不行。 我没有火眼金睛。 对这种只露一点白的“蒙货”,不清理干净上面的油漆,神仙也鉴定不出来。 但我始终记得九儿姐带我入行时的第一句话: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左老板是业内大行家,淘回来一尊宋青花瓷瓶,若是真品,他早就清理干净了。 一直不清理干净,只能说明这货想拿来蒙别人。 再者,左老板诈骗之后跑路,店铺内价值高的真品古董一应全带走,哪怕这尊宋青花瓷瓶真假还来不及辨别,价值近千万的东西,他不可能丢下不要。 既然丢下了,左老板肯定就知道这是赝品。 但光上面两点推测,只能确定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要靠眼前这位对店内货物门清儿的关寒云来给出答案。 如果它是真品,我故意讲出砸掉或者开洞损毁的时候,关寒云一定会极力阻止。 因为关寒云是左老板遗留下来小部分真货的接货人,他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但他在旁边却一言不发。 获取了关寒云这百分之十的答案。 百分之百赝品! 古玩行当,无论捡漏、做局、偷冷饭、走托工、拍卖…… 玩技艺只是大师傅,玩心理才是大师。 我没回答大家问题,吩咐继续干活。 一直干到了凌晨三点来钟,货物已经初步鉴定完毕,剩下就是对部分遗留下来真品给出价格。 这事比对拍卖行参考价就行,相对简单,技术含量不大,明天再做不迟。 我初步估算,所有遗留下来真品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万。 魏峰叫人送了夜宵过来。 吃饭的时候,魏峰快餐盒里有一颗煎熟了的双黄蛋。 魏峰特意将双黄蛋夹给了关寒云,对他说道:“关先生陪我们到这么晚,辛苦了!吃颗双黄蛋补一补身体,听说你很喜欢吃。” 关寒云闻言,手中筷子掉在了地上,神情剧变。 但这货心理素质极好,很快就调整过来,捡起了地上筷子,回道:“辛苦……你们了。” 我瞅见魏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抹过了一丝冷意。 魏峰开始敲钟镇佛了。 他现在已经将所有事情布局好,完全不担心关寒云会漏网溜号。 唯一不可控制的。 那就是关寒云到底什么时候与左老板联系。 一旦他们开始联系。 魏峰马上会根据反馈出来的信息,出击抓捕。 但为避免左老板越跑越远,魏峰必须给关寒云制造强大的心理压力,迫使他在猜忌之中尽快主动联系左老板。 吃完饭,魏峰一边收拾桌子上的快餐盒,一边对萧总说道:“萧总,你晚上不要出门,金域酒店有行动。” 萧总闻言,肥脸不断地抽搐:“什么行动?” 魏峰说道:“我同事在这里蹲点抓诈骗团伙,已经将酒店全包围了,你出门会扰乱他们工作,别被误抓了。” 宋掌柜等人好奇不已,问道:“那我们呢?” 魏峰笑回道:“局里已经给各位专家安排好了房间,大家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不得不说。 魏峰这几下敲打恰到好处,雾里看花、似有又无,极容易让关寒云急躁心慌。 出会议室之时。 关寒云竟然腿下拌蒜,脚尖磕到门槛上,差点摔了一跤。 我房间被安排在六零四,在关寒云房间隔壁。 进房间才一会儿。 魏峰和肖胖子就进来了。 魏峰给我和肖胖子各丢了一包烟,并在电视柜上摆放了一个外放的监听音响,对我们说道:“你们可能睡不了了,今晚抽烟解乏,陪我听一场好戏。” 肖胖子笑道:“峰啊,你折腾我就算了!苏子可是专家鉴定组的组长,你这不让他睡觉,他怎么带领团队工作?” 魏峰闻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我说道:“兄弟实在抱歉了,酒店没房间了。” 我回道:“见外。” 几人坐在椅子上抽烟。 监听音响里面先传来关寒云洗澡的声音。 尔后,又听到他在房间里面反复踱步,似乎情绪焦虑不安。 四点左右,对话声音从音响传来。 也不知道魏峰在关寒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通话双方的声音都非常清晰。 “这特么都几点了,不是叫你没大事别跟我联系吗?” “老左,我感觉这次要出事!” “出什么事?我一个上榜的逃犯都没担心,你担心什么!猪醒了?” “猪没醒!但这次来办案的家伙叫魏峰,他刚才夹了双黄蛋给我吃,还说今晚酒店在抓诈骗犯,我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哈哈哈……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他一个办案人员,又不是古玩行内人,能懂啥鸡毛古董双簧局!你现在的身份是受害者身边鉴师,他给你夹蛋,是对千里迢迢赶来受害者的关心!酒店抓诈骗犯又不是来抓你,你急个锤子!” “魏峰肯定不懂双簧局,但这次鉴定组组长苏尘,他肯定懂啊。” “啥玩意儿?不是老徐吗,怎么换成姓苏这小子了?” “中途换的!这姓苏的,鉴宝手段简直神了!你特意假装仓惶出逃留下来让我捞走的真货,全被他搞出实价了,这次亏姥姥家去!关键这王八犊子看起来就不像啥好鸟,他站在我边上,像站了个活阎王一样,艹!” 魏峰和肖胖子听到了这句话,差点笑出猪叫声,但他们又担心被隔壁听见,只好拿被子捂住嘴。 我白了他们一眼:“这有什么好笑。” 左老板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半晌。 “姥姥的!这小子确实不是啥好人!我听人讲,上次点地炮夺驭王剑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密码箱里据说还放了一坨牛粪,老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这家伙确实属于做局、破局高手。他来了,估计这局迟早要露陷……” “你别特么老分析啊,现在我该怎么做?!” “明天你找一个借口先开溜!我在肥市天都酒店,汇合之后,我们先出国躲躲。反正上家交待我们的事已经办完了,只要别进去吃牢饭就行。” “好!” 竟然还有上家?!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抓捕 等隔壁房间关寒云挂了电话。 魏峰立马拿了电话出来,直接拨回了局里。 “立马将左老板照片和相关信息发往肥市方面,请他们迅速出动前往天都大酒店抓捕左老板。” 魏峰又拿起了对讲机,向蹲守在金域酒店的同事下达命令。 “派几人守住金域酒店出入口以及六楼的安全通道,上来四人,随我一同抓捕关寒云!” 他已经等不及再守左老板和关寒云的上家了。 因为从刚才电话所反馈的信息来看,左老板随时可能要逃往国外。 现在只有将左老板和关寒云先给逮住了,再来审问出上家的情况。 这事我突然觉得有一些蹊跷了。 左老板在电话里说完成上家交待的任务就行了,似乎他们搭建这个双簧局,好像除了诈骗萧总的三千万,还有其它的目的? 不过这事儿不是我考虑的。 完成徐老的交待,帮魏峰鉴定出涉案物品,还拎出了幕后的古董双簧局,已经算超额完成了任务。 魏峰在等待同事上楼的过程中,虎目中透露出无限兴奋。 短短一天半时间,一件惊天大案告破,对他来说,可谓是从业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和肖胖子第一次经历公家现场逮人,均感到非常好奇。 几十秒之后。 魏峰突然掏出兜里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摁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监听音响里突然传来了隔壁关寒云房间烟雾报警器急促而凄厉的声音。 倒把我和肖胖子给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 关寒云的房门传来了“咚咚咚”的激烈敲门声。 “你好,服务员,外面着火了,客人请快点出来!” 这是魏峰的同事在诓骗关寒云。 他们采取弄响关寒云房间里烟雾报警器的方式,逼迫他主动跑出来。 这办法挺好的。 可以避免突然砸门冲进去之后,关寒云在慌乱之下跳窗而亡。 魏峰立即将手中烟头给掐灭,拉开了房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和肖胖子也在自己房间门口看。 见到魏峰和他的六个同事,此刻全靠在关寒云房外两侧的墙边。 关寒云从里面快速打开了门,身上还披着一条浴巾,披头散发的,一脸慌张地往外面冲,嘴里还惊问道:“哪里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他刚一出门,魏峰抬起一脚,将他给绊倒,几人一拥而上,迅速将他给摁住,把他给反手铐住了。 关寒云短暂懵逼之后,开始大嚷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关寒云转头瞅见了魏峰,顿时大惊失色:“魏警官,你这是干嘛?!” 魏峰冷声说道:“带你回局里吃爱吃的双黄蛋!带走,记住第一时间没收他的通讯工具!” 他几位同事迅速将关寒云给押了下去。 关寒云听到魏峰说出那句话之后,彻底傻眼了。 他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瞅我的眼神既惊悚又不可思议,表情异常丰富。 魏峰折返进了房间,拿走了桌子上的监听音响,转头对我们笑道:“你们可以休息了,上午十点左右我再来。” 估计他要进行连夜审讯。 魏峰获知线索之后,忍而不发,从确定方案、排兵布阵、敲山镇佛到最后一击,布置精准、干净利落。 他走了后,我对肖胖子说道:“魏峰以后要成大事!” 肖胖子回道:“马马虎虎吧,刚才他制服关寒云那动作,我来做比他完成的更漂亮。” 我说道:“不是手脚,我指他脑子。” 肖胖子闻言,翻了翻白眼:“脑子也不如你。” 话刚讲完,这货开始呼噜声整天响。 我眯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就天亮了。 在酒店大堂吃早餐的时候,萧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问我们有没有看见关寒云,他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房间,不知道去哪儿了。 肖胖子想说什么,我制止了他。 这事如果仅仅是左老板和关寒云做的双簧局,倒可以直接讲,但关键他们上面还有上家,魏峰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现在讲出关寒云被逮捕的情况,很大程度会走漏消息。 一会儿之后,魏峰来了。 他径直走到了萧总面前,说道:“萧总,我们今天一早请关先生帮我们去鉴定另外一宗案件的古玩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没有关寒云在,估计萧总对今天鉴定小组出的鉴定价格心里没谱,皱眉说道:“有冇搞错?!这里这么多鉴师,为什么一定要叫他?!” 魏峰笑回道:“专家组今天全要为你的案件服务,走不开。何况,那件古玩是字画,正好是关先生专业,借用一下,请行个方便。” 萧总翻了翻白眼,肥脸抖动了几下,不好再说什么了。 我带着鉴定小组忙到了下午四点左右,鉴定证书全部签好了字,给出了真品价格。 与我之前预料的差不离。 总计两百八十多万。 萧总见到最后价格,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一副哭都没眼泪的死相。 我们工作完成了。 魏峰要了我们的银行卡号,说是局里给出的专家鉴定费用到时要打卡上,鉴定小组成员每人两千块、组长三千五。 其实已经不算少了。 当时体制内的工资才一千出头。 魏峰一再向我们表示抱歉:“实在是经费有限,费了天劲才申请成。这些钱入不了各位专家的法眼,但权当茶水钱,算我魏峰欠大家一个大人情!” 与众人打过了招呼,我和肖胖子出门。 魏峰送我们下楼。 到了楼下,魏峰说道:“兄弟,左老板也被逮住了,现在已经拉他回了局里。大恩不言谢,今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一句话!” 我倒很想问一问左老板和关寒云的上家情况,但涉及到案情,人家有纪律,话到嘴边,硬生生忍住了。 我回道:“不用客气,以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多着。” 离开金域酒店之后,陆岑音给我打了电话。 “苏尘,我在影青阁,有一件从没见过的玩意儿,让你来瞅两眼。” 我内心顿时狂震。 这丫头肯定拍到了藏宝阁大铜柜里面天下至宝的照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地主老财扛米袋 我招呼肖胖子立马去影青阁。 正好宋掌柜在这里,他开车带我们过去。 到了影青阁之后,我让肖胖子先在楼下待一会儿,自己匆匆跑上了楼。 陆岑音见我进来之后,立马关上并反锁了房门。 我问道:“见到了?” 陆岑音点了点头,解释道:“我虽为家主,但因为柜子里面的宝物一直被视为陆家的根基,所以开柜不能随便,动用里面宝物更是必须开陆家家族会议。我只好以新任家主必须要看一下柜子里面东西为由,才获得几位叔伯同意。” “他们几人一直在外面守着,藏宝阁里面到处是摄像头。我带了一个微型相机,拍了照就出来了。如果要带你进去,必须过段时间再想办法。” 我瞅见她满脸急促而认真的样子,心中顿时一暖。 “先让我看看!”我说道。 陆岑音打开了房间里面的保险柜,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个微型相机,拔出存储卡,接了读卡器,插在了电脑上。 那时windows2000刚出来,电脑普遍用windows98系统,读盘一般比较慢。 在等待读盘期间,我感觉自己心脏在砰砰狂跳,从来未有过的紧张。 当照片显示出来的时候。 我却瞠目结舌。 一尊地主老财扛米袋琼脂木雕。 琼脂也叫奇楠,属于沉香当中的一种,但往往一大块极品沉香当中,才会有一小块奇楠。 为此,这东西也被称为极品沉香中的极品。 在古代,琼脂只能供皇室使用,为帝王寝宫“三香”之一,麝香、龙涎香和琼脂香。 很多人认为,金丝楠木是木材中最贵的。 并不是。 琼脂是金丝楠木价格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即便在两千年左右,普通琼脂价格也被炒到每克一万二三左右,若是肉眼能看到往外冒油脂的极品琼脂,价格更加不可估量。 这尊地主老财木雕体型较大,容貌显得憨态可鞠,大腹便便,眉眼生动活泼,琼脂还往外冒着油脂,像极了地主老财扛米之时沁出来的汗珠。 如此大的器型、绝品材质,确实世间罕见。 但这东西,好像与我父母死亡的原因,八竿子都挨不着。 陆岑音见我发愣,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心情彻底跌落了谷底。 甚至,带一丝绝望。 一种在水里拼命挣扎之人,本来已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稻草突然断了的感觉。 我回道:“把照片删了吧,不用带我去见实物了。” 陆岑音闻言,秀眉紧蹙:“怎么了?” 我没回话,手中搓揉着那枚假袁大头,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怔怔发呆,内心焦躁而迷茫。 想点一支烟。 可打火机打不着了。 陆岑音展示出来善解人意一面,从抽屉里拿了一盒火柴,划着了,给我点上,瞅了我几眼,柔声对我说道:“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压有什么事,但没见到光时,你应该闭眼睛休息,积蓄能量。” 春风细雨般的话语。 我见着窗外的风,撩动她的秀发,微香沁鼻,显得舒适和恬淡。 与她相处,总让我有一种莫名舒服之感。 毫无理由的,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然下去了一半。 我转身掐灭烟头,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如此极品的地主老财扛米袋琼脂木雕,确实世间罕见,但预计价格顶多也就在两三千万左右。可对陆家来说,它怎么可以称得上是天下至宝?” 陆岑音闻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单纯从价钱判断,甚至还远不如你那盏宣德三年小香炉。但我猜测,信文先祖最早从事米粮生意,后来他认为米粮保一世温饱、古玩保十世无忧,才转而从事古董行当,这尊琼脂扛米雕像会不会有特别寓意?” 也只能是这个解释。 就比如上次被偷冷饭的手机店老板,他家祖上逃难之时,以宣德三年香炉作为讨饭的饭碗,尽管他们心里认为这香炉只是普通东西,但却一直保存至今,这也是一种寓意。 陆岑音说得没错。 没有光的时候,应该闭眼积蓄能量。 一切都会有答案。 何况,卞五已经替我去找花老头了。 我将自己从纷乱不堪的思绪抽回来,喝了一口茶,说道:“不聊这事儿了。陆小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岑音闻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吭声。 我说道:“陆小欣、陆家叔伯一直往死里坑你,即便你已成了家主,他们还一直虎视眈眈监视你。陆小欣掌握了你叔伯们的把柄,你如果动了陆小欣,她一定会将他们把柄抖露出来,陆家叔伯要么吃牢饭、要么生不如死。” “这话本来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陆小欣并没睡觉,她是一颗可以炸毁陆家,甚至可以炸毁我的疯雷。此刻是你剪除身边一众芒刺的最佳时机,狠下决心解决掉陆小欣,一箭双雕,你将一劳永逸彻底掌控陆家。” 陆岑音黑曜石般的眸子怔怔地瞅着我。 半晌之后。 她无比认真地问道:“苏尘,什么是陆家?” 我:“……” 陆岑音说道:“我要的是陆家,不是陆家的财富。我父亲病重,如果我除掉了小欣、铲除了叔伯,陆家确实归了我一个人,但这还是一个家吗?” 我回道:“他们并没有把你当家人。” 陆岑音回道:“他们怎么对我,我管不了。但我当他们是亲人,小时候就这样,现在这样,以后还这样……” 讲到这里。 她眼眶泛红,声音丝丝颤抖,难以抑制情绪。 我不知道怎么说,便道:“对不起,我从小没家,无法理解你的感受。” 好一会儿之后。 陆岑音纤手抹了抹眼角。 “陆家上下几百口都在看着,如果小欣没得到任何惩罚,陆家以后会大乱。我已经买好了机票,打算将她运往国外,在国外先偷偷囚禁她几年。等她反省好之后,才可以出来。” “我也叫王叔联系了国外一些组织,不允许她回国,否则便对她毫不客气。” “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我要保护陆家所有人不出事,小欣留下来一定会弄出惊天大事,到时完全不可收拾。二来,这件事对外秘而不宣,让陆家上下见不着她,纷纷猜测她的下场,起到震慑作用。” 这确实是最为妥善的处置办法了。 陆岑音非常聪明。 如果能按她的办法一直走下去,太平无事。 但我总觉得陆小欣这颗疯雷,没那么容易变哑。 事实证明。 她不仅没哑,还提前爆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耻的老头 尽管我当时预感这事绝对不会顺利了结,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岑音放不下陆小欣。 她绝对不可能做出其它更为残酷的处理方式。 我问道:“准备哪天送她去国外?” 陆岑音回道:“下周一。” 今天是周四,还有三天时间。 我点了点头:“行。” 陆岑音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傻?” 在情感方面,她确实是一个傻子。 我回道:“不傻就不是你了。”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块佛牌。 陆岑音说道:“这是专门从泰域白衣阿赞手上请的,专保平安,送给你。” 我拿起佛牌看了看。 东西还挺精致的,佛牌为千手观音,但观音宝相、千手姿态与国内明显不同,给人的感觉非常怪异。 男戴观音女戴佛。 我虽不大信这个,但她一片心意,特地千里迢迢从国外请来,我收下了。 没想到的是,这东西还真的救了我一条命。 这是后话。 陆岑音说道:“我最近会忙着处理陆家之事,等我处理完,再来找你。” 我问道:“找我干嘛?” 陆岑音嘴巴微翘,有点嗔怪地说:“吃饭、逛街、看电影,不行吗?” 我笑回道:“行。” 作别了陆岑音,下楼招呼肖胖子离开。 来到酥小许烧菜馆,许清等人正在后厨里面忙得不亦乐乎。 店里面坐着一位老头。 老头眼白泛着浓黄,身体浮肿不堪,一副病怏怏快挂了的模样。 这种体征,不是肝有毛病就是肾有毛病。 但老头却津津有味地喝着高度白酒,一口大半杯,桌子上全是大鱼大肉,不断地往嘴里造。 他吃到一口酥肉,神色突然变得恼怒,立马呸一口吐了出来,竟然将那盘酥肉直接反扣在了桌子上,筷子猛地一甩:“这特么炸得都是什么鸡毛玩意儿!” 桌子上菜流油,溢满了一地。 小竹最先听到了响动,赶紧从后厨跑了出来,见到眼前情况,说道:“老爷子,菜不合胃口您跟我们说,别生气呀。” 老头大恼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个屁!叫许清那烂脑壳子的出来,看老子今天不敲死她!” 小竹闻言,秀眉紧蹙:“老爷子,您可不能这么骂许姐。” 老头一听,直接抡起桌上一盘菜,呼啦就冲小竹劈头给砸去。 小竹反应非常之快,立马侧头让过。 菜盘飞跃,砸得旁边酒柜哗啦啦的响动,五六瓶酒全倒下来,碎了,有些残羹热油溅到了小竹身上,小竹站在原地,气得俏脸通红。 老头指着小竹大骂:“死贱人,放在几十年前,你就是家里最下贱的奴婢,敢这样对我说话?!” 店内客人一看好像要打架了,吓得纷纷起身走了,有的客人直接丢了一两百快在桌子上算菜钱,有的客人连钱都没付直接跑了。 老头见状,双眼放光,抬手就去拿桌子上客人的钱。 肖胖子忍不住了,过去猛地掐住了老头拿钱的手。 老头顿时疼得直跳脚,嘴里大骂了一句:“哎呦卧槽!” 这老头也是狠,他另一只手直接抡起了一个啤酒瓶,就朝肖胖子头上猛砸去。 肖胖子非但不躲,反而头猛地主动一磕那啤酒瓶。 啤酒瓶“咔嚓”一下,被他的头给磕碎了。 肖胖子转手拎起了老头,爆喝一声,将他高高举过头顶,就想将老头往店外摔。 老头彻底吓疯了,脸色陡变,大吼道:“小赤佬,卧槽尼玛……” 小竹赶紧拉住了肖胖子:“肖哥,不要!” 正在此时。 许清和小静也从后厨跑出来了。 她们见到眼前的情况,立马吓得花容失色。 许清大急道:“肖岚,别动手啊!” 肖胖子气得不行,将老头给放了下来,猛地将他往边上一推,大恼道:“这特么哪儿来老瘪犊子,敢在我们餐馆闹事呢?!” 老头被肖胖子推得趔趄退了几步,一屁股倒在墙根上,嘴里哎呦连天,起不来身。 许清赶紧跑了过去,满脸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谁知道,老头竟然一巴掌猛地呼在了许清的脸上,大骂道:“小贱人,你这破店里竟然还有人敢打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许清猝不及防,被扇得身躯歪倒一边,惨呼一声,脸颊立马肿了起来。 但老头不依不饶,拿着旁边的菜盆、烟灰缸,全往许清身上招呼。 小静赶紧将许清往旁边拉。 我实在忍不住了,立马踏步向前。 但小竹却一把拉住了我,低声说道:“哥,不要……那是许姐的老爹。” 不仅我愣住了,旁边正勃然大怒的肖胖子也瞪大了眼睛。 老头开始在地上哀嚎起来,身躯疯狂摩擦着地板,迅疾挪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肖胖子的大腿:“来人啊,死肥猪打人啊,把老头子给打瘫痪啦,没有三十万治不好啊……” 小静对老头说道:“老爷子,你实在太过份了!许姐把你接过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些天你赶走了多少客人、砸坏了多少东西、打了姐多少次?!” 老头转头大嚷道:“死贱人,从现在开始,你被我饭店开除了……来人啊,老头子被打瘫痪啦,没有三十万治不好啊……” 他饭店? 肖胖子气得直翻白眼。 许清一个劲在抹眼泪。 小竹和小静则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许清曾跟我讲过一次她这位烂赌成性的酒鬼老爸,以前赌博输了钱就动手打她,有一次还差点把她给打死。她为了活命,没办法才从魔都跑到金陵。从客观上来讲,许清做小姐,也是拜这位老头所赐。 但许清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他,赚一点钱就寄回去给他买治疗肝硬化腹水的药,还专门雇了保姆伺候他。 现在看来,这老头比许清嘴里的描述还要无耻万倍。 可他怎么突然来金陵了? 我蹲下身子,压着气问道:“老爷子,你要多少钱?” 老头嘴里喷着酒味:“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说道:“行,我是这店里的大股东,你应该听过我,不差钱,现在带你取钱去。” 他显然曾听过我。 此话一出,老头顿时神情一愣,但随即说道:“狗屁大股东!这店是小贱人开的,也就是属于老子的!你特么的快给钱!” 我皱眉道:“你总得起来跟我去取。” 许老头鼓着一双发黄的眼睛:“当真?” 我点了点头。 许老头放开了肖胖子。 我带着他出门。 许清不知道我到底要干嘛,但她绝对相信,按我的性格,不可能会给许老头一分钱。一把拉住了我衣服,说道:“小弟……” 我回道:“姐,你放心。” 许老头一瘸一拐地跟我往外面走。 这老家伙不狠狠教训一下不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 肚憋油 许老头的腿,以前赌博时候空手套白狼被人家给打瘸的。 出了门之后,他不大愿意走,一瘸一拐地冲我大嚷道:“小王八羔子快打车啊!我这么大的老板你叫我走路?艹!” 刚好门外来了一辆出租车,我招了下来。 许清等人全跑到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之后,我直接拎起了许老头,将他猛地塞进了车里。 不顾许清等人惊诧万分,我叫司机直接去公家所里。 许老头一听,简直要疯了,在车上大声对我嘶吼,口中不断狂骂着小瘪崽子,并动手对我又踢又咬。 实在太烦了。 我反手一个手刀,将他给直接敲晕了。 司机见状,吓得不敢动。 我说道:“开车!” 司机哆哆嗦嗦地将车开到了魏峰的办公地点。 我刚才下手并不重,这个时候许老头已经醒了。 下了车之后,我像拎死狗一样,直接将许老头给拎了进去。 许老头嘴里大嚷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绑架……同志,快救救我,我是无辜群众!” 这位同志,刚好是手中拿着文件夹往外面走的魏峰。 魏峰问道:“兄弟,这是怎么了?” 许老头一听到魏峰对我的称呼,脸色陡变,吓得就想挣扎着往外跑。 但他被我给死死拎住,又跑不动,手脚只能像螃蟹游泳似的,不断往外面划拉,模样极为搞笑。 我对魏峰说:“这人敲诈勒索、砸店、故意伤害,我带来让你们给好好处理一下。店里摄像头有证据,到时我送过来。” 这都是事实。 就看我们追不追究。 魏峰转头对两位同事说道:“先拷起来!” 旁边刚好有一排类似单杠的大铁柱,上面架子全是铁圈,估计平时用来铐不老实的小偷。 魏峰两位同事闻言,立马过来,将许老头给铐了起来。 许老头双手虽被高高铐起,但兀自不服,冲着他们破口大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用那双瘸腿向他们狠踹。 魏峰见状,虎眉直拧,说道:“执法记录仪打开,再加一项罪名,妨碍公务罪。” 我和魏峰出了门。 魏峰问道:“咋回事,这老头什么时候去敲诈勒索,还砸店打人?” 我回道:“事儿是真的,证据也有。但他是我一位朋友的老爹,一个老赌棍混子,把自己女儿差点给打死的那种烂人。倒没想过真追究他,主要让他来你们这里接受一下法制和品德教育,别告诉我这不属于你们工作职责。” 魏峰皱眉道:“倒属于我们职责,但你给我出了大难题。” 我问道:“那么多大案要案都破了,这算难题?” 魏峰笑回道:“这类老头辖区也有,我见过多了,实在难搞得很。有句话说得好,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我说道:“反正他什么时候彻底老实了,我什么时候来领人。” 魏峰回道:“行,争取还你一位阳光和蔼的老少年。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双簧局的上家基本摸出来了,身份挺让人震惊的,还待最后确定。” 讲完之后,魏峰直接招呼同事,上车走了。 这个时候,许清独自打了一辆车赶来了。 她见到自己老爹被铐在里面,顿时满脸菜色,瞠目结舌。 我说道:“你搞定不了他,我让人帮你搞定。” 许老头在里面瞅见了许清,顿时气得不行,对着她破口大骂:“你个丧良心、黑心肝的!老子把你养这么大,没过一天好日子不说,你还让这个小王八羔子叫人把我抓了!你会遭天打雷劈!快把我放了,不然我一定会打死你,让你早点去见你那死了的老贱娘……” 许清站在原地,压根不知道怎么办。 我一把将她给扯了,往回走。 许清跟着我傻傻地走了一段路,突然身躯蹲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点了一支烟,站在边上等她哭完。 半晌之后。 许清也哭够了,眼睛红肿肿的起身,向我说对不起。 我问道:“干嘛说这话?” 许清抹了抹眼泪:“医生说,老头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前段时间,我没经过你同意,把他给接了过来。可他脑子已经彻底瓦特了,稍不满意就砸店、打人、骂人,店里几乎没法做生意,他还说店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的……” 我瞅见她葱段一般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脸刚才也被老头给打肿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这事儿还没法替她出气,毕竟老家伙是她爹。 我只好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老实了再接他出来。” 许清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在里面……不会受苦吧?” 我说道:“不能够。” 两人走路回到店里。 小竹和小静已经把饭店收拾干净了。 肖胖子还在吹胡子瞪眼,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但凡他要不是许清的老爹,现在已经被揍得瘫痪在床了。 刚才一阵闹腾,我们几人都没吃饭。 许清赶紧去端菜。 我瞅着许清背影,寻思她和陆岑音身份虽不同,但境遇却如此相似,摊上了这么一些破烂家人。 几盘菜当中,有一道菜是肚包鸡。 据说这是许清改良过后的新菜品,打算以后作为饭店主打,好货全在里面。 肖胖子饿死鬼投胎,急吼吼地去切外面猪肚,但因动作太快,剖开之后,突然呲出不少油。 猪肚包的母鸡是雏鸡,鸡肚子里面还有一条胖肚鱼,鱼腹中有去了核的黑蜜枣、白桂圆,黑白两色在鱼腹汤中游动,有一些像太极。更关键是,蜜枣和桂圆里面,竟然还填了小巧无比的翡翠珍珠肉丸。 一道菜,五层料。 色彩斑斓、浓香四溢。 这简直不是菜,而是艺术品。 许清手真的太巧了! 肖胖子一边舔着手上的油脂,一边无比兴奋地说:“许姐,你这都不叫菜,应该叫宝!这玩意儿跟我们古玩当中的‘肚憋油’实在太像了!” 肚憋油,一种宝中藏宝的独特古玩。 外面的宝物远不如藏在里面宝物的价值高。 常见的为大肚弥勒佛像,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尊普通的佛像,可实际上,弥勒肚子里面藏有价值无比昂贵的珍品,或珍珠、或玛瑙、或舍利……这就叫做肚憋油。 这种宝物,一般会有某种暗示。 比如,佛手会做成摸扣自己肚脐眼之类的造型。 肚憋油古玩,难点在于开肚。 不少做肚憋油的高手,会在外面宝物上设置无比奇巧的机关。 玩古玩之人,即便眼力非常过硬,瞧出来是肚憋油宝物,但往往对外面机关抓耳挠腮,毫无办法。 谁也不敢用暴力去开,因为压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物,万一被损毁,得不偿失。 当我听到肖胖子嘴里说出“肚憋油”三个字时,脑子突然一炸。 陆岑音给我看的地主老财扛米袋,会不会也是肚憋油?!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误会 我仔细回忆起那尊地主老财扛米袋琼脂木雕。 虽然那张照片我只见过一次,而且现在已经删了,但凡是我亲眼所见过的东西,只要脑子愿意去复盘,各种细节就会如同电影帧段一般,不断地巡回频显。 我反复用心去捕捉整尊琼脂木雕的姿态,不放过其中任何可疑之处。 肚憋油藏宝并不全在肚子里。 就拿这尊地主老财雕像来说,脑袋、肚子、米袋、衣服兜、鞋子……全存在藏宝的可能。 可几个轮回之后,我完全没有想出任何异常。 它非常之普通。 没有任何特别的暗示。 甚至,连地主老财的眼神都没什么古怪之处。 就当我快要放弃这尊琼脂木雕是一尊肚憋油宝物的想法之后,我脑中突然想起了陆岑音关于这尊地主老财琼脂来历的介绍。 一想到此。 我已经等不急了,立马到了饭店门口,给陆岑音打了一个电话。 “岑音,你之前说这一大块琼脂是信文先祖请哪里大师给雕刻的?” “峨眉山千佛禅院慧云大师。信文先祖当年江湖走宝至蜀地峨眉山,送了一尊香鼎给千佛禅院。慧云大师为了表示感谢,给先祖手中的这块珍品琼脂原材雕刻了这尊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 我顿时心中狂震。 破案了! 这确实是肚憋油宝物! 我说道:“陆家的天下至宝不是这尊雕像,而是雕像里面的东西,它是肚憋油!” 陆岑音闻言,在电话那头诧异万分,回道:“不可能啊。我拍到照片之后,前后反复看了多次,现在照片虽然删了,但雕像的各种细节全刻在了脑子里,完全没见到有任何暗示呀。” 我解释道:“暗示不在雕像里,而在雕像外。” 陆岑音问道:“雕像外?!” 我回道:“没错。地主老财扛米袋由蜀地峨眉山千佛禅院慧云大师雕刻而成,从某种层面来说,这是出自峨眉山千佛禅院的艺术品。千佛禅院并不是太出名,但它有一副对联,却天下闻名,号称佛家十八禅意奇对之一。” 陆岑音奇道:“什么对联?” 我回道:“一粒米中藏世界,半边锅内煮乾坤。既然是千佛禅院慧云大师出品的雕像,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慧云大师将肚憋油的机关设置在米袋里,米袋内才有大世界、真乾坤,可能就是天下至宝!” 陆岑音震惊不已,直接没吭声了。 半晌之后。 她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可能是!那这个天下至宝,也是当年信文先祖放进去的吗?” 我回道:“这个倒不一定。地主老财扛米袋只是慧云大师做成的一项极为隐秘肚憋油外宝,专门给信文先祖藏陆家至宝用的。至于米袋里面的东西,从信文先祖到历任陆家家主,都有可能会放进去,你父亲也有可能。” 陆家是一个蓬勃发展的家族。 米袋相当于一个绝密藏宝器,里面宝物可以更新、替换。 比如,信文先祖可能认为夜明珠是陆家至宝,但到了下一任家主手中,可能又获得了比夜明珠更为宝贵的东西,将其从米袋里面给替换出来。 陆岑音之所以不知道地主老财扛米袋的秘密,完全因为上任家主陆知节一直昏迷不醒,没有向她作任何交接。 陆岑音说道:“可现在我爸爸不可能醒来,即便我们知道宝物藏在米袋里,也很难找出米袋上面的机关,即便找出了机关,不知道开机关的办法,也没有用。” 话虽如此。 但这毕竟是一道保持希望的光。 只要宝物还在里面,答案终究会呈现。 我回道:“你想个办法,再去专门看一下米袋,发现了蹊跷之后,再来想办法。” 陆岑音回道:“好。但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一定想要看这东西吗?” 这丫头为了我,反复触碰陆家家规的高压线。 如果我再对她隐瞒内情,显得非常残忍。 我回道:“有可能事关我父母死亡的原因。” 此话说出来之后。 陆岑音在电话那头顿时愣住了。 良久。 陆岑音声音显得无比黯然,低声问道:“所以……你靠近我、一再帮助我,让我顺利夺得陆家家主之位,仅仅只是为了找寻自己父母死亡的原因,这才是你追求的目标,对吗?” 我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顿时哑然。 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陆岑音是无比聪明的姑娘。 在我讲出了那句话之后,她脑海中一定瞬间回忆起了过往种种。 从赌窜摊开始,鎏金娃娃、驭王剑、玉带龙胆珠、点天灯……一切剧情,好像导演精心设计好一般,步步为营,最终目的就是让她成为陆家家主,找出这件天下至宝。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也是江湖中一艘无法自己掌控方向的船。 孤浪独行。 命运让我们两人糅合在了一起而已。 陆岑音颤声问道:“你甚至懒得向我解释一句,对吗?” “我只是你眼中一枚用可拿、废可弃的棋子,对吗?” “我懂了。” 她已经将电话挂了。 陆岑音身边向无任何依靠和仰仗。 她对我的信任,甚至超越了自己。 不知道这事儿她的误会多深、刺激多重,对她来讲,估计无异于胸口捅刀,不亚于陆小欣置她于死地的打击。但向她澄清这件事情,就如同老漆描彩,粉饰太平、越描越乱。 小竹从店里出来了,担心地问道:“哥,你怎么了?” 我回道:“没事,继续吃饭。” 吃完饭之后。 许清打包了好些饭菜,准备给许老头送过去。 肖胖子对她说:“姐,魏峰那里有饭菜,只是清淡一些而已,正好让他清一清身体。” 许清闻言,神情黯然:“老头活不了几天了,我由着他,他想吃什么都给吃吧,以后他也吃不着了……对了,里面可以喝酒吗?” 肖胖子回道:“你想多了。” 正在此时。 肖胖子的电话响了,竟然是卞五打过来的。 “大肖,苏兄和你在一起吗?我刚才打他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有重要事找他。” 我接过了电话:“卞五,刚才有点事。” 卞五回道:“苏兄,鸽子来信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两头生中间熟 这个狡猾的花老头,终于要现身了! 我问道:“怎么说?” 卞五回道:“约了明晚九点在山房茶楼见面,具体见了面鸽子会说。” 我回道:“好。” 挂完电话,我觉得有些累。 这几天一直加班加点给抱古轩鉴定古玩,后面又发生了这么多耗费心神之事,不休息一下,无法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变化。 肖胖子下午有一个“拉洋片”的活儿,说是一位从西欧来的家伙,超级喜爱咱们的木刻版古籍善本。他约了几个包袱军,搞了好多赝品,其中一本还是宋应星《天工开物》,做得非常逼真,打算给老外好好上遍眼药,卖个大价钱,让我先去瞅两眼,心里有底一些。 我说道:“拉洋片东西真假倒其次,主要拼放迷雾的能力,这玩意儿从你们初次见面已经开始了,我去了也无用,你们往死里搞他就是!” 肖胖子回道:“那必须滴,对付这些觊觎咱国宝的外国佬,搞死一个算一个!” 我回到住的地方休息。 当天无事。 我曾好几次想打电话给陆岑音解释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法说。 除非逮住了花老头,当面澄清。 或者等真相大白那一天。 第二天旁晚。 我和小竹吃完晚饭,来到了山房茶楼。 这茶楼格局遵循古制,下面是一个诺大厅子,厅子中间摆布了戏台,戏台上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评弹,周边摆放着不少八仙桌,桌面上瓜子、花生、油豆、大壶茶,左右两侧是木楼梯,上去是相对密闭的包厢。 由于整个大厅镂空,包厢一面窗户临大厅,从包厢里可看到下面人唱戏。 我们与鸽子约见面的地方就在其中一间包厢。 小竹虽然也是江湖中人,但这丫头对旧江湖这些规矩不是太懂。 因为没见到卞五,她闪着大眼睛问道:“哥,五哥怎么还没来?” 我回道:“卞五是牵线人,他今天不会来。” 小竹问道:“为啥?” 我解释道:“鸽子是做贩卖消息生意的,他们有一句行规,叫‘两头生中间熟’。” “也就是说,买、卖消息两头必须是陌生人,而中间的牵线人则是双方的熟人。交易消息之时,熟人一定不能在场。因为有可能交易双方不守规矩,导致兵戎相见,熟人在场不好动刀子。” 小竹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还会兵戎相见?!” 我回道:“对。比如说,买消息一方想要找出仇家的藏身之处,鸽子把消息告诉了买方。这类消息鸽子会要天价,假如买方获取消息之后不给钱或给假钱,鸽子就会毫不犹豫动手做了买方。” 小竹问道:“这是为啥?” 我回道:“因为鸽子给出的消息会导致仇家家破人亡,鸽子没收钱,会被人误认为他们和买方是一伙的,从而遭到仇家之人疯狂报复。但收了钱,懂旧江湖规矩的人就知道他们只是贩卖消息的鸽子,杀人之事与他们无关,不会去找他们麻烦。” 小竹啧啧称奇:“难怪你今天上午取了那么多钱出来!” 我说道:“当然,如果鸽子明显给一个假消息骗人,买方也会毫无犹豫动手废了他们。 小竹又问:“买方又怎么能确认鸽子给的消息真假?” 我回道:“不需要买方来确认,鸽子会主动带信物给买方看。这个信物一定是仇家身上最为显著的物件、照片或视频,表示鸽子确实已经找到了。” “同样的道理,买方告诉了鸽子自己的仇家是谁,但鸽子却拿假消息来欺骗买方,证明这是毫无江湖规矩的假鸽子,买方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要杀仇家的消息会被假鸽子给泄漏,会杀假鸽自保。” 小竹听完之后,俏脸满副小迷妹的状态:“哥,你真的什么都懂……我觉得自己好多余呀。” 我笑道:“瞎说!今天除了取钱,我还特意带了你,你就是我这位买方的大杀器。” 此话让小竹非常开心,她微仰起下巴说道:“若是碰到了假鸽子,我炖鸽子肉给你吃!” 我说道:“没那么严重,你五哥牵的线,肯定信得过。” 一会儿之后。 服务员进了包厢,拿了一把大铜茶壶,几碟花生、瓜子、毛豆,让我们慢用。 待服务员走了之后。 我直接将铜茶壶上面茶盖拿开,盖底朝天,放在桌子上。 翻盖凉茶,等茶进肚,寓意我正急不可耐地等着消息入嘴。 我们倚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评弹。 九点刚到。 一位瘦猴模样,手中提溜着鸟笼之人路过包厢门口,他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瞅了两眼桌面上翻倒的茶壶盖,进来了。 他先拿起了茶壶盖,重新给盖了上去,问道:“两位朋友,等茶进肚?” 我点了点头:“茶太烫,嘴太渴。” 瘦猴说道:“你付点茶水订金,我给你换一壶温的。” 我回道:“谢谢!你说个数,再给我看一看茶叶的品相。” 瘦猴闻言,倒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手写了一个字,敲了敲桌面:“订金你看一下。” 我见他写了个“二”字,便转头示意小竹。 小竹立马从包裹里拿了二万现金出来。 订金一般不低于二成。 证明这次消息价钱至少需要十万。 非常贵。 但只要消息为真,值这个价。 瘦猴将钱塞进胸前,掏了一根旱烟斗出来,给我们瞅了一眼。 这旱烟斗我见过,确实是花老头的。 真消息! 我说道:“麻烦快点。” 瘦猴将旱烟斗收回,一手提溜着鸟笼,一手拎着铜茶壶出去了。 这人只是鸽子派过来的探路之人,验证一下交易的诚意。 再等了十几分钟。 一位秃子拎着大铜茶壶进来了。 我耳朵比较敏感。 秃子进来之时,旁边一直空着的几间包厢突然来了七八个人。 从声音判断,一个个脚下生风,全是练家子的。 这些是护鸽员。 他们出现,就是为避免之前所说的交易发生任何意外,起到保护鸽子,震慑买方作用。 鸽子这行也属于脑袋别裤裆里的江湖活计,容不得任何含糊。 秃子说道:“朋友,茶叶样品你已提前看过,东西绝对不假,先把剩下茶水钱先给了吧。” 我一愣,回道:“天下茶局,全是喝完再结账。” 秃子说道:“道理不错。但你这次要喝的茶比较特殊,怕你入口之后不满意,我担心你反悔。” 这是几个意思? 半拉子消息?! 我冷冷地盯着他:“你不讲规矩,茶炒糊了,就不应该约我来!” 秃子丝毫不让,身子前倾,目光无比冷峻:“再说一遍,工夫我们费了,茶也带来了,糊不糊完全是你口感问题,但钱必须先付,这是我生意的规矩!” 尽管我非常想知道花老头的消息。 但如此蛮横无理的鸽子让我非常恼火。 天下鸽子并非他一家。 何况还可能是半拉子消息! 我拿了旁边纸笔,刷刷写了一个银行账号,放在他面前,说道:“明天上午十点前,将订金打回这个账户,交易取消。别超时,我耐心有限。” 讲完之后,我带着小竹,起身就走。 秃子见状,脸上肌肉抖动,摸了摸溜光水亮的头,喝道:“你敢?!”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秃鹰哨带来的消息 在我们即将要踏出包厢门的当口。 秃子突然舌头一卷,舌尖上立马露出来了一枚小巧玲珑、黑不溜秋的唇尖哨,作势就要吹。 只要他一吹,周边几个包厢里的人肯定就要冲进来。 电光火石之间! 他嘴里那枚只比筷子头粗不了多少、一寸长不到小小唇尖哨被呼啸而至的竹刀片削了成了两半,竹刀片余势非常猛,插在了边上木窗框上,刀片尾部还在剧烈狂颤。 而小竹残影一晃,人已经在秃子身边,手中一枚竹刀片死死地压住了秃子的颈动脉。 但凡小竹手稍微一使劲,秃子必将殒命山房茶楼。 秃子神情显得无比惊惧又不可思议,牛眼瞪得老大,一动不敢动。 小竹这一手实在太漂亮了! 秃子的唇尖哨非常之短,而且就露在舌尖,在眨眼之间,竹刀片削断舌尖哨,他舌尖毫发未伤,另一枚刀片已然架上他脖子,如此反应速度及出手精度,足以让秃子崩溃。 小竹一条美腿踩在沙发上,身子前倾,无比霸气地说道:“你知道我哥是什么人吗,敢动他?!” 秃子彻底傻在原地,胸脯上下起伏,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咽了一口唾沫:“朋友,我没违背江湖规矩,你动手杀鸽,不怕遭报复?” 我回头说道:“怕遭报复我就不会两个人来见你。” “我现在甚至可以放开你,让你重新吹哨,正好试一试外面护鸽队的身手。” “你带来半拉子消息,再逼我付钱,后又先动手准备剁买主,到底谁不讲江湖规矩?” 秃子一听,神情顿时愣住了,颤声回道:“我手中不是半拉子消息……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瞅他的模样不像在讲假话,转头示意小竹先放开他。 竹刀片松开后。 秃子大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颈脖子,瞅瞅掌心中的血迹,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是典型的嚣张反被打脸。 他现在绝对不敢再有半分逾距。 我重新坐在了秃子对面,吩咐小竹把八万现金全给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 我说道:“既然你不是半拉子消息,我们按市场规矩来,先喝茶、再结账。但如果你骗了我,钱我带走、头你留下。” 秃子闻言,满脸纠结:“朋友,我们一定是误会了。这消息绝对不是半拉子,我秃鹰哨给出来的东西,向来精准无比,所以一向都按自己规则来,先结账再喝茶,这事儿江湖中人都知道……也罢,今天我服,改自己规矩,按你的要求来。” 我瞬间明白了。 估计秃鹰哨在鸽子市场名气非常大,颇有点店大欺客的意思,自己制定了一套江湖规矩。我之前见他开场就说茶不符合胃口,要先付钱,顿觉受到了欺骗,最终才出现这一幕。 这等于说。 本来所有饭店都先点菜后吃饭再付钱。 但在秃鹰哨这里,客人一进去,他立马将店门给关了,不给看菜谱价格,还威胁先交钱。遇上清楚他店内风格的人还好,但碰到我这种不了解内情又极反感被人威胁的,当然会以为是黑店,当场掀他桌子。 怪卞五没提前交待清楚! 桌子已经翻了,我也没想再扶起来,说道:“先看东西。” 秃鹰哨闻言,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叠照片、一份纸质证明。 我拿起照片一看,顿时头皮发炸。 花老头死了! 照片里的他,整个人像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四肢被钉了长钢钉,浑身是血,死相非常恐怖。 这种死法。 我即便是被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当年唐叔给我看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我妈的死状,跟花老头姿势一模一样。 这证明,杀花老头和我妈的,为同一个或者同一批人。 我妈在古董江湖被称为“佛手”,因为她会一项绝技,拈花佛手,所以她死法是这副样子。 而花老头,尽管水平远不如我妈,但他也会拈花佛手,也是同样的死法。 佛手钉手。 在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身躯在遭受钝击,思维瞬间变得凌乱不堪,呼吸沉重。 秃鹰哨说道:“我之所以会说茶不符合味道,因为你要找活人,而我找的结果却是死人,但茶并没有糊,我们工夫也费了。” 讲完之后。 他将旁边那份报告推到我面前。 我半闭了一会儿眼睛,强压着内心的不适,调整呼吸,让情绪缓和。 这是一份死亡证明。 匿名男,约六十岁,死于金陵宁县遂河边,凶杀,死者身边物件花绳一根、药罐三瓶、折扇一把、鼻烟壶一个、旱烟斗一杆…… 旱烟斗就是之前秃鹰哨派出来翻壶盖之人手中那杆。 秃鹰哨确实有本事。 这种涉案物件,他还能拿出来作为证据给我看。 我问道:“死亡时间呢?” 秃鹰哨回道:“十天之前。” 十天之前…… 正是我用拈花佛手替陆岑音夺取陆家家主之位那个时候。 我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示了失传绝技。 尔后。 花老头就死了。 没有其它可彰示的。 花老头是我找出父母死亡原因的一道光。 有人硬生生把这道光给灭了。 灭花老头之人,肯定看到了我展示拈花佛手,觉察出花老头已经提供了线索给我,对他下手非常之决绝。 我丧失了唯一可遵循的便捷路径。 接下来。 我只能按花老头给的迷雾般线索走下去。 那就是陆家大铜柜里的天下至宝! 我将八万块钱推给秃鹰哨:“不好意思,之前确实误会。” 秃鹰哨将钱装进了身边皮袋里,说了一句再会,便离开了包厢。 我站在窗外,手中捏着那枚假袁大头,不断地搓揉。 小竹非常乖巧,站在我旁边,默不作声。 我必须去找一趟陆岑音! “小竹,跟我走!” 我脑子也曾经想过,让秃鹰哨找一下凶手是谁。 但这几乎无用。 这个凶手,我和九儿姐找了这么多年,毫无踪迹。 即便找出来,凶手也不一定就是主谋。 何况,我现在手中掌握的线索,肯定比秃鹰哨多。 只能靠自己。 出门之后,我们打了一辆车,赶往了影青阁。 到了影青阁,宋掌柜见到我们,推了一推鼻梁上啤酒瓶厚的眼镜:“苏先生,你来找大小姐吧?” 我点了点头,问道:“她在楼上?” 宋掌柜想说什么,但转眼瞅了瞅小竹。 我说道:“没事,自己人。” 宋掌柜闻言,探过身子,低声说道:“大小姐不在店里,她现在在藏宝阁,听说二小姐那边出了一点事。” 我皱眉问道:“什么事?” 宋掌柜回道:“具体不知道,十分钟之前接到电话,匆忙赶过去了。” 我立马带着小竹转身出门,打辆车往郊区防空洞藏宝阁方向奔。 到了陆家藏宝阁,见到门口围了挺多人,有陆家叔伯们、影青阁的护宝红花、还有陆岑音…… 陆岑音俏脸冷峻,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更关键是。 藏宝阁门口还停了几辆公家的车,正闪烁着警示灯。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安之若素 小竹想要下车,我没让。 “在车上先坐一会儿。” 一会儿之后。 几位穿制服的人从藏宝阁里面出来,押着陆小欣。 带队指挥的,竟然是魏峰。 陆小欣嘴里嚼着口香糖,眉毛微挑,完全没有被逮之后的慌张,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微笑,非常不屑地瞅了瞅陆岑音和陆家叔伯们几眼。 这微笑…… 似乎还是胜利者的笑容。 我稍微摇下了一点窗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几句对话。 “不好意思陆岑音小姐,陆小欣女士因为涉及一宗古董诈骗案件,我们请她回去配合调查……如果没事,在法定时间之内,我们会将她完璧归赵。” “到底是哪宗案件跟小欣有关?” “刚才给了家属一张通知单,你可能还没看到,上面已经写明了,涉嫌抱古轩古董诈骗案。” 陆岑音闻言,顿时瞠目结舌。 魏峰带着陆小欣上了车。 巡逻车经过我们出租车旁边之时,本来正摇头晃脑满脸嘚瑟的陆小欣见到了出租车上的我,她神情先是一愣,突然哈哈笑了,在车远离之时,她还伸手冲我竖起了中指。 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左老板和关寒云的上家,竟然会是陆小欣。 难怪上次我送许老头让魏峰教训的时候,魏峰曾跟我说,上家基本已经摸排出来了,身份让人挺吃惊。 陆家二小姐,联合抱古轩左老板,指挥千里之外的关寒云做双簧局骗萧总三千万,总觉得让人有一些怪异。 我想起了陆小欣刚才脸上的谜之微笑。 她完全无懊恼之意。 反而更像是一种奸计得逞的笑容。 我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但很快响铃就停了。 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陆岑音打过来的,她神情似乎非常着急,但拨了一下,又立马挂了。 很明显的矛盾心理。 陆岑音之前一直对我很依赖,但现在她根本不信任我。 小竹问道:“要下去见一下岑音姐姐吗?” 我回道:“现在不大合适,走吧。” 让司机带我们回家。 一个头,两个大。 在车上,我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竟然非常罕见地睡着了。 我很少在自己卧室以外的地方睡着,因为严重缺乏安全感。 这次可能是因为小竹在我身边。 到家之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房子里竟然停电。 小竹也觉得非常奇怪,说这里从来没有停过电,会不会屋内线路坏了。 我脱了外套,打算丢进房间,然后准备去检查线路。 但人还没进到房间,鼻尖却突然闻到一股异常的味道,立马停下了脚步,并转身拉住了身后的小竹。 这是淡淡的酒香。 我几乎不喝酒。 房间里面不可能有酒味! 小竹非常不解,低声问道:“怎么了哥?” 我开始拉着小竹轻轻挪步往后面退。 忽然之间! 小竹格格直笑,一把将我推进了房间。 “嘭”一声响。 灯亮了。 满瓶香槟酒泡沫冲了出来。 但泡沫没冲到我,我已经提前背靠墙躲避,却冲到了正站在门口的小竹,小竹顿时尖叫连连。 正当我要出手之时,却见到肖胖子、许清、小静、卞五几个人,他们正笑意盈盈地在房间,里面摆好了酒、彩带、气球,有的气球上画着小花脸,有的气球上写着“苏尘生日快乐”。 小竹捂住脸,笑着娇嗔道:“肖哥你冲错人了!” 肖胖子见状,顿时恼火万分:“暧……你个心眼跟菩提子一样多的家伙,竟然还敢躲!” 他手中的香槟呼啦啦地向我冲来。 其它几人一拥而上,把我给死死地摁住了。 许清跑到厨房去拿蛋糕。 我见她手棒蛋糕出来,满脸奸笑的样子,大急道:“姐,别别别,浪费可耻……” 话没说完,一整块蛋糕全敷在了我脸上。 房间里传来众人哈哈大笑之声。 被他们折腾的全身是酒、奶酪之后,他们总算放过了我。 许清嘻嘻笑道:“你快去洗澡,换帅气一点,我们饭菜早做好啦!” “小丫头你也是,明知道他今天过生日,还不让他早点回。” 小竹翘着嘴辩解道:“我哪儿敢管哥啊!” 我心中顿时传来融融暖意。 父母去世之后,这还是我过得第一次如此暖意洋洋的生日。 以前在这一天,九儿姐总给我几支香,让给跪下给父母磕头,一跪就一整天,让我好好反思,应该怎么用功,才能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 洗完澡之后。 我心中思绪万千,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心中默念道:“爸、妈,我正无限接近你们死亡的真相。” “九儿姐,我在金陵已经闯出了大名气。” “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出了卫生间门之后,房间已经被他们重新整理好,摆满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我抛弃所有不该有的纷乱情绪,与大家一起庆祝。 酒过几轮。 卞五卷着大舌头说道:“你……苏兄,我卞五见过最有本事的……秃鹰鸽……打电话骂我,说几十年没改的规矩,你给他硬生生改了,我跟他说,威胁你就是在找死……” 许清白了他一眼:“能不能不要提这些事?” 卞五笑着回道:“不不不提了……喝酒!” 肖胖子告诉我,本来他老爹今天也要过来,但他特意将老头灌醉,让老头躺床上去了。 我问道:“为什么?” 肖胖子说道:“他淘了两串小叶紫檀手串,非得要送你,那玩意儿一股猪血味,明显泡了血的,你说丢人现眼不?” 这番话把众人逗得不行。 肖胖子的眼力确实在急速见涨。 小静突然开口问:“陆家大小姐今天怎么没来?” 许清转头瞪了她一眼。 小静不解,但也只得不吭声了。 小竹特意解释道:“我们今天已经去见过岑音姐姐啦。” 许清转移了话题,说道:“小弟,我下午去看了我老爹,他现在可老实了,见到我痛哭流涕地认错,明天我去把他接出来,行不行呀?” 我笑道:“那肯定行,阳光老少年我们大家都欢迎。” 非常罕见的。 当天晚上我喝得有点醉。 热闹散尽之后。 我躺在床上想,若身上没有负重,岁月一直如此静好,该有多美妙。 手中摸到那块千手观音佛牌,佛牌外壳不小心弄开了。 我见到了千手观音背面。 竟然还是陆岑音一张笑着的自画像,下面有一行小字:“安之若素,生日快乐。” 字体特意用了我最喜爱的瘦金体,但陆岑音显然进行了无比巧妙处理,收锋敛芒,意蕴灵动而恬淡。 这还是她提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但现在我们之间隔阂却比较深了。 我顿时有一种莫名情愫萦绕。 …… 第二天一早。 院子里面突然开进来一辆巡逻车。 魏峰从车上急匆匆下来了,然后见他掏手机打电话。 我电话铃响了。 “苏尘,你醒了没有?” “醒了。” “我来找你聊一下抱古轩的案子,事情有点急,方便上来吗?” “没什么不方便。” 魏峰闻言,挂了电话,匆匆跑上了楼。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奈何局中行 魏峰上楼之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给他泡了一杯茶。 魏峰火急火燎地喝了一口,但水有点烫嘴,立马不喝了,直接聊事:“抱古轩的案子,出了点问题。” 我问道:“什么问题?” 魏峰回道:“我们审问了左老板和关寒云,他们一直都是四方斋的下游。类似诈骗粤省萧总这种双簧局,其实四方斋设立的不只一个,他们只是其中之一。” 这点我完全相信。 当初肖胖子父子遇见的土鱼篓局,也是四方斋设的。 古董行当江湖设局,为做到逼真性,有时候局设在一处,几年甚至十几年不动。只有遇见人傻钱多的猪,宰猪的时机也成熟,才会启动。 魏峰继续说道:“左老板和关寒云亲口承认,这局摆在粤省已经大半年了,本来按照原计划,还要继续钓一下萧总,准备等猪彻底养肥了再动手宰。但他们前几天突然得到了指示,启动这个双簧局。” “他们两人也觉得非常奇怪,仅仅为了三千万,启动这个双簧局并不划算。但他们还是按照指示,直接启动了。所以,才会出现关寒云急不可耐地怂恿萧总来金陵盘店,最终被你火眼金睛给识破之事。” 我问道:“然后呢?” 魏峰回道:“关键问题在于,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陆小欣,但凡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她是这起诈骗案的幕后指使人,可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逮她!” 我:“……” 魏峰解释道:“第一,古董诈骗前期养猪的饲料为真,后期才为假。之前他们在澳市赌场门口外面卖给萧总的东西,虽有证据表明东西全来源于四方斋,但那些东西全属于真品,前期放饵这事情根本不能算诈骗。” “第二,左老板和关寒云说,前几天突然得到了陆小欣的指示才启动双簧局,但这指示却不是陆小欣本人下达。来指示的人他们从没见过,也不认识,却会上、下游之间的暗号,他们根据这个才着急忙慌杀猪。” “这个指示之人现在找不到,陆小欣根本不承认是她指示的,目前也没掌握任何其它证据,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问道:“陆小欣怎么解释的?” 魏峰回道:“她说最近因为陆家人事调整,四方斋已经下牌撤宝,她本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藏宝阁里面研究古董,根本没出去过,一切与她无关。” 牢不可破的理由。 等于说。 整个案件,只有找到那位下达陆小欣指示的中间人,才能坐实幕后主谋是她,否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问魏峰:“你们能关她多久?” 魏峰回道:“疑罪从无,我们现在仅是传唤,没任何证据,今天晚上就要放了她,这也是为什么我急匆匆来找你的原因。古董行当你是专家,看一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不是神仙。 中间证据链缺失,我也没有任何手段。 但我脑海中却映现出陆小欣在巡逻车上那副奸计得逞的笑脸,一个词语立马浮现在眼前。 金蝉脱壳。 今天是礼拜一。 按照陆岑音的计划,今天要就送陆小欣去国外囚禁起来,让她此生再不回金陵。 陆小欣心里肯定也清楚知道这一点。 在陆小欣刚被陆家关押的时候,我曾担心索命门的人会来营救她,让陆岑音果断收了陆家叔伯们藏宝阁的钥匙,更换了藏宝阁外面的护宝红花,在此情况之下,陆小欣几乎插翅难飞。 毕竟,索命门再怎么牛逼,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杀向藏宝阁。 但陆小欣是一匹无比狡猾的凶狼,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她外面的人,肯定也知道硬救的办法行不通。 于是,有人突然向抱古轩下达了指示,果断启动并不成熟的双簧局。 尔后。 左老板通过惊天诈骗案突然潜逃的方式,成功引起了公家的介入。 在案件侦办期间,无论是我去当组长,还是徐老去当组长,哪怕是一个水平一般的人当组长,左老板和关寒云一定会故意露出马脚,主动透露出幕后主使,让公家将目标快速指向陆小欣。 公家坚决出手逮捕陆小欣。 最后,因无任何证据,再放掉她。 陆小欣便光明正大从藏宝阁收押下脱离。 舍车保帅。 最安全、最节省成本的玩法。 环节设计很简单,但却非常之缜密。 这也是她在巡逻车上向我露出谜之微笑的原因。 我本破局人,奈何局中行。 这是一位无比可怕的对手! 陆家争夺家主之位过程,自从我突然介入之后,陆小欣可谓一路溃败,输得一塌糊涂。 在我即将把她给彻底锤死的时候,她突然遁逃了。 诚如陆小欣在藏宝阁里所说,游戏还在继续,她并没有输。 我太阳穴阵阵发疼。 这些话,我并不能对魏峰讲。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玩古董的,识局、破局我知道,但找证据之事,我不专业。” 魏峰闻言,情不自禁地爆了一句粗口,端起茶杯,一口喝光里面的茶。 “我虽现在不能逮她,但一定会找出那个中间人,到时候无论天涯海角,她还是我网中之鱼!” 我相信他的能力。 这只是时间问题。 但眼前,我却对陆小欣出来感到脊背发凉。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完全无法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理喻。 魏峰走后。 我立马给小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许清她卡上有一百万,并强调这是我拿来开新店的钱。今天开始,关掉饭店,带她们去外地考察看店,保护好她们。” “这次你可随时使用索命门的铭牌。” 上次玉带龙胆珠分钱之后,打了一百万在许清卡上,一直没跟她讲。 那时也没啥进账短信通知。 她根本不知道。 今天倒起了作用。 小竹问道:“哥,万一许姐不肯咋办?” 我回道:“不至于。卡上突然出现一百万,她会信。而且,她一定会听我的。” 小竹又问:“今天上午许姐要去拎她老爹出来。” 我皱眉回道:“把许老头一起带上吧。” 小竹说道:“明白。” 我不能跟她们待一起。 因为危险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 陆岑音也会非常危险,必须让她赶紧做好预案,提前躲避炸雷。 第一百五十章 我可以告你 到了影青阁之后。 前台除了宋掌柜和一位女司柜,并没其他人,连护宝红花也不在。 往后一瞅,发现后院门正开着,王叔正在对着一群护宝红花训话。 我走了过去。 “今晚八点,我带着人在所里门口接陆小欣出来,王斌带其他人一路开车护送。” “若有人敢动手,直接开车撞!”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陆小欣送回藏宝阁!” 众人齐齐高声回道:“明白!” 王叔转头见到我之后,神情先是一愣。 我问道:“你家大小姐交待的?” 王叔先挥手让一众护宝红花散了,对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陆小欣八点要放出来,这段时间我们摸了一下四方斋账本,简直触目惊心,关系网太可怕,大小姐很担心出事……对了,为什么大小姐现在提都不让提你了?” 我没正面回答,说道:“方案先搁置,我来跟她说。” 讲完之后,我转身上了楼,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陆岑音正在看书,手中拿了一支笔,在书中做笔记。 她并没抬头,问道:“都已经交待好了吗?” 我回道:“我让方案暂停了。” 陆岑音听到我的声音,俏脸顿时一愣,随即变得冷冰冰,放下手中的笔,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这是陆家的事,你没权力干涉。” 我回道:“我不干涉,但我要保障你安全。” 陆岑音恼道:“我不需要你保障,你也没任何理由需要考虑我。” 我瞅见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整个金陵古董界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陆岑音见到我竟然还在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眶竟有一丝泛红,音调发颤。 “这是假的!你一直在骗我,我跟你没任何关系。” “你就是个大骗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你外面那么多女人,别跟我说女朋友的事!” “我们已经两清了!” 她越讲,情绪越激动,脸涨得通红,眼框里泪水在打转,胸脯上下起伏。 我问道:“女人哪儿多了?” 陆岑音回道:“怎么不多?!又是姐姐,又是妹妹,酒店、出租屋我亲眼见到好几次……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这不关我的事!我不想见到你,你出去!” 陆岑音被我带偏了节奏,有些慌不择言。 正常情况之下,她确实不应该跟我讲这些,应当质问我为什么一再像设局一样接近陆家天下至宝,而不是质问我的个人男女关系。 这只能证明。 她心底潜意识其实并没有认为我骗了她,只是之前发生一系列事情的表象,理智让她根本无法相信。 我说道:“事情我可以向你解释,你先安静一些。” 陆岑音闻言,立马捂住了耳朵:“我不安静,也不听你解释,你是骗子!” 这就有点陷入女人莫名其妙地耍情绪了。 虽然在捂耳朵发火,但根本掩饰不住她的知性漂亮和心思纯良。 有办法让她安静! 我迅疾抬手,一把将她给搂了过来。 陆岑音顿时娇呼一声 我猛地亲了过去。 陆岑音压根没料到我会突然袭击,整个人如遭雷击,顿时懵了。 短暂懵逼之后,她秀眉紧蹙,极力挣扎着摆脱我:“你干嘛……” 美人在怀。 我怎么会让她逃走? 她也没任何办法逃走。 我完全不管她,享受着那沁人心脾的香甜。 她越挣扎,那股味道越清澈若甘泉。 “你再不放开,我可以告你……” 陆岑音语调无比慌乱,但身躯仍在进行反抗。 半晌之后。 她彻底放弃了,美眸紧闭,脸红若血,呼吸无比急促,胸脯上下起伏,手脚无处安放。若不是我紧紧地搂着她,我估计她要瘫软在地。 几分钟之后。 她竟然纤手搂着我的脖子,主动回应我,俏脸显得沉浸而性感。 我脑子顿时一炸。 这特么不对! 我立马想放开她。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双手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脖子,银牙狠狠地咬我的嘴唇。 我惨呼一声,想摆脱,但她却不压根不放手,一直咬。 实在疼得不行。 “别……我服了。” 我痛苦呲着牙,含混不清地说道。 陆岑音这才气乎乎地放开了我。 我抹了抹嘴唇,一丝血迹溢出,殷红的。 这是真狠! 我们四目相对。 陆岑音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娇羞万分地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我疼得也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的可以听到一枚针落地之声。 陆岑音眉毛上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还敢吗?” 我抹着嘴唇,心里想笑。 她都被亲成了那副死样子了,咬我一下,这就算赢了么? 反正目的达到了。 网上有人总结的好,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如果实在要讲,那就在…… 她已经安静了。 我说道:“解气了吗?解气了我们来谈一点正事。” 陆岑音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娇羞中摆脱出来,非常无语地瞅着我,没吭声。 我继续说道:“我们之前布下的网,已经被陆小欣撕开了缺口。她被公家逮住,其实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被送往国外的命运,出来能够找我们复仇。” 陆岑音闻言,整个人愣住了。 她知道抱古轩之事,影青阁也派了宋掌柜参加鉴定,但却不知道双簧局的具体细节。 我将事情前因后果,以及今天魏峰过来找我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了。 末了。 我说道:“你派人去接她,完全无用,因为面对的会是索命门之人。无论身手、狠劲以及决心,影青阁护宝红花无法比拟,只会徒增大量折损,这正是陆小欣想要看到的。” “当务之急,你应该将力量全摆布在自己周围,确保安全、保存实力,再伺机应对。” “最重要一点,千万不要再对陆小欣抱有任何一丝幻想。她如果不是疯子,精神病里面病人全都可出院!” 陆岑音听完之后,神色无比黯然。 半晌之后。 她从沙发上起身,俏脸布满愁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我。 “你让我怎么继续相信你嘛……”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火 我向她解释道:“我接近陆家,并不是刻意为之,完全是巧合。” 随后,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陆岑音听完,瞠目结舌,美眸无比清冷地瞅着我。 半晌之后。 她说了一句:“像说天书一样!” 我回道:“我不知道自己解释清楚了没有,这确实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由你自己判断。” 她没吭声了。 我说道:“行了,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 讲完之后,我起身出门。 “等一下!” 陆岑音神情带着嗔怪,白了我一眼,打开了电脑。 “我又进去偷偷拍了一次地主老财像,你自己看吧。” 欣喜之余。 我感动万分。 这丫头终究还是相信我。 无论什么时候。 她内心深处对我那份信任都没有动摇过。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陆岑音说道:“你到底还看不看?不看我关了!” 她作势就要关电脑。 我赶忙过去,仔细观察电脑上的照片。 这次陆岑音拍得非常细致,照片张数也比较多,主要聚焦于地主老财的那个米袋。 米袋雕刻得极其逼真,整体显得鼓鼓囊囊。 一种大丰收之后袋子装不下,马上就要被撑破的感觉。 很明显能看到里面有不少米粒、豆粒特意雕成了外鼓出袋皮的造型。 外鼓出袋皮的米粒、豆粒非常多,个个颗粒饱满。 陆岑音在旁边说道:“我看了好久,米袋里真没看到任何机关。” 确实看不出来。 米袋浑然一体、状若天成,无任何瑕疵。 慧云大师技艺一绝,简直让人惊叹。 为了不被这些照片影响思维,我先将电脑屏幕给关了,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内心安静下来,脑海若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闪现米袋的全貌。 一会儿之后。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地主老财手抓米袋部分的清晰照片有没有?” 陆岑音回道:“倒有一张。” 她调出了其中一张照片。 我见到照片中地主老财的手,内心顿时狂震。 地主老财抓米袋的手胖乎乎的,小指与无名指之间,一枚豆粒似乎要立马撑破袋皮而出。 这枚豆粒有三个地方明显不一样。 第一,豆粒如同花生米,远比米袋其它豆粒要大上许多。第二,豆粒被夹在两根手指中间,似乎两根手指若不紧紧夹住,它立马就要掉出来一般。第三,整尊雕像其它地方均泛着油脂,但唯独豆粒与手指缝隙之处,没有出油。 机关就是这颗花生米大小的豆粒! 形状较大,具备了做成机关盖的外在条件。 两指死夹,暗示生怕机关盖子掉出来。 最关键是它不出油! 这是一尊极品琼脂,如果木肉较厚,一定会有淡淡的油脂溢出。 此处不出油,证明木肉非常之薄,或者说,里面压根就是空心的! 我心中既惊喜又敬仰。 慧云大师逆天精工、堪称国手。 隐喻不在宝内,而在宝外,机关设置又如此奇巧,足以欺骗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鉴师! 陆岑音见我神情变了,问道:“看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机关就在这枚豆粒上。” 陆岑音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将自己的判断解释给她听。 陆岑音听完了之后,神情讶异无比。 但很显然,她已经完全认可了我毫无反驳余地的判断,低声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妖孽!” 事情有了重大的突破! 我说道:“岑音,你可能要寻找到机会,带我进去看一下实物。” 陆岑音闻言,怔怔地盯着我:“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我问道:“什么事?” 陆岑音回道:“我现在还没想到,想到了我再跟你说,但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我笑回道:“好。” 陆岑音见我答应,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其实已经打算好了,过几天四方斋的古董清点完毕之后,会统一运进藏宝阁,这批宝物只能家主带着一位贴身护宝红花运进去。” “到时我安排王叔开车,你委屈一下,藏在运宝箱里,我们一起进去。铜柜钥匙你拿着,你进去看,我在藏宝室外面替你守着。” 我点了点头:“好办法。” 陆岑音突然伸出了小手指。 我问道:“怎么了?” 陆岑音浅笑着说道:“拉勾啊,庆祝我们误会消除!” 瞅着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频闪,脸上两个浅酒窝,一副无比娇俏的样子,我心中顿时万般柔情萦绕。 我没理会她的手指,回道:“不拉勾,换一种庆祝方式。” 陆岑音问道:“什么方式?” 我轻轻抬起她下颌,说道:“咬回你!” 陆岑音闻言,顿时一愣。 随即。 她脸颊变得绯红一片,若天边晚霞,呼吸开始无比急促,美眸微闭,手轻轻地拽着自己的衣服角,神情显得非常紧张,但俏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 正当我要亲下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之声。 宋掌柜在外面说道:“大小姐,乾隆探玉春壶卖主已经来了,说已经提前跟你预约了的。” 我立马回道:“跟他说没空,我们在干正事!” 宋掌柜:“啊?!” 我还要继续。 陆岑音神情一片慌乱,急急推开了我,忙不迭地回道:“行……你叫他上来。” 讲完之后。 她快速去了房间里面的卫生间。 估计补妆和整理衣服去了。 无奈之下,我只得转身出门。 宋掌柜见到我之后,满脸疑惑,推了一推鼻梁上厚眼镜:“苏先生,你嘴唇怎么有血?” 我摸了一下,反问道:“是吗?刚才你家大小姐给我吃了上火的东西。” 宋掌柜还是非常好奇:“什么上火的东西,这么见效呢?下面储藏室里有徽州极品皇菊,清火佳品,我给你拿一点。” 我回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楼之后。 宋掌柜先叫正坐在沙发上等着的乾隆探玉春壶卖主上楼去,自己则去储藏间给我拿徽州极品皇菊。 我站在一楼等。 也顺便看一下影青阁店内的藏品。 实话说。 来了这么多次,我至今还没仔细看过。 正在柜台边看着呢。 影青阁灯突然灭了。 储藏间里传来了宋掌柜一声哀嚎。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跑到了储藏间门口。 宋掌柜却从储藏间里面出来,脸上挂满了尘土,眼镜摔碎了,手却是空的。 我赶忙扶住了他。 宋掌柜神情显得非常尴尬:“灯灭了,眼神不好,一下没注意……” 尔后。 宋掌柜转头冲着后院喊道:“小芙,电怎么又停了,到底啥时候才能修好?” 女司柜小芙匆匆从后院走了进来,说道:“掌柜,电工正在外面修呢,马上就好了。” 宋掌柜说道:“也就是大小姐的脾气好,这几天老这样突然停电,有些要保温祛湿的宝物被弄坏了怎么办?” 古董铺子不比其它店,电不能停。 有些宝物要保持恒温、有些要专门祛湿、有些还需要冷藏。 我曾见过专门一位喜欢收藏“冰宝匣”的藏家,藏室里全是冰霜,若一断电,东西全要完蛋。 这里解释一下冰宝匣。 清宫剧里面常出现皇帝嫔妃夏天吃冰镇西瓜、冰镇绿豆的场景,古时候并没有冰箱,哪儿来的冰? 这些冰块均是冬天之时将河中的大块冰给切割下来,运往极深的地下冰窖中保存,夏天热时,取出来用。 无论国内外,没冰箱的古代,采取都是同样办法。 这就导致,不少皇宫、地主大户或者国外贵族之家,会将易腐的食材等物件,放在地下冰窖里冻起来保存。 收藏冰宝匣,就是收藏旧时国内外大户冰窖中的冰块。 冰块里面有冻物,状若琥珀一样。 主要以夏天的动、植物以及水果居多,琳琅满目,被称为宝匣。 这玩意儿本来是古人用来吃用的,冰窖中留到现在,肯定不能吃、不能用了。 可能有的读者会觉得神奇,怎么还会有人收藏这些破东西? 别说冰宝匣了,收藏棺材墓碑、古人亵秽物件,甚至国内外不腐尸的,大有人在。 就是玩儿! 小芙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几天到底咋回事……大小姐说,要实在不行,改天把电线全换了,弄一个柴油发电机来。” 外面传来电工瓮声瓮气的声音:“修好了!” 电来了。 但宋掌柜眼镜已经摔坏了,电好了也看不见,便吩咐小芙去储藏室拿了皇菊给我。 我挺不好意思的,谢过了宋掌柜和小芙。 宋掌柜憨笑道:“不碍事,这眼镜早就该换了。” 作别了宋掌门,我离开影青阁,打车回家。 路上。 我给肖胖子打了一个电话。 肖胖子电话那头讲话声音比较嘈杂,似乎正在和别人聊天。 我听这货在笑着讲什么“夜死”、“威力古斗”、“挠怕不冷”。 想了半天。 才反应过来胖子是在讲英语。 十几秒之后,肖胖子应该特意跑到了安静之处,低声问道:“咋了苏子?我正在拉洋片呢。” 我问道:“好糊弄不?” 肖胖子笑道:“可别说,还挺有难度!但这次我弄的古籍刻本比较逼真,他现在已经将饵全给吃进肚了,谈好了一百万的价钱,就等我收钓鱼杆了。今天晚上八点半,在西山公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皱眉问道:“干嘛要到西山公园去交易?” 肖胖子回道:“咱们国家古董不能私下贩卖出国,这洋人挺谨慎的,他害怕我坑他,导致财、物两空,交易地点只能由他来定。” 我想了一想,说道:“敢跑咱这儿来刨古董的洋人都不是啥好鸟。” “稳妥起见,你要么多带几个包袱军兄弟、要么换个居中交易地、要么多变换几个交易时间。” 肖胖子回道:“你放心,哥们拉洋片又不是第一次。在咱们地头,洋棒槌还想起飞不成……对了,你打电话啥事?” 我说道:“陆小欣马上要出来了,你最近别回出租屋,注意安全。” 肖胖子闻言,骂道:“艹!这贼婆子咋特么还不死呢……不行,我得先进去了,不然洋棒槌该起疑心了,等我办好这事,咱再商量怎么对付这贼婆子。” 回到家之后。 我洗了澡,吃了桶泡面,睡了一觉。 晚上七点半,出门前往魏峰的办公地点。 我必须去看一下,到底谁来接陆小欣、怎么样一个阵仗。 可一出门口,发现一辆商务车和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 车玻璃摇下。 王叔和陆岑音坐在小轿车上,商务车则坐着吴斌与五六位护宝红花。 这些全是影青阁护宝红花中最为精干的力量。 我皱眉问道:“行动没有撤销?” 陆岑音回道:“撤销了。但我想去看一看情况,估摸着你也会去,便顺路过来接你。” 我指着吴斌等人:“看一场戏而已,这么多人打老虎呢?” 陆岑音闻言,神情显得有些无奈:“我也是这样说,本来我们两人去就行了。但王叔说,从现在开始,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王天放做法是对的。 我只得上了轿车,与陆岑音一起坐在后座。 王叔启动了车,往前面开去。 我说道:“王叔,最安全的做法应该是让你家大小姐尽量不离开影青阁、不离开陆家宝物,那里毕竟是闹市区,而不是让她带着一众护宝红花四处晃荡。” 王叔回道:“今晚我劝不住,从明天开始,严格按苏先生计划执行。” 陆岑音俏脸非常无语:“王叔,你到底是我的护宝红花,还是他的?” 王叔回道:“大小姐,这……有区别吗?” 陆岑音脸瞬间一红,不再吭声了。 到魏峰办公地点门口之后,找了一个视角正好能看到大门的地方停车。 我吩咐他们不要下车、不要摇车窗,只能在车里安静看着。 八点过几分。 魏峰送陆小欣出来了。 陆小欣嘴里依然嚼着口香糖,满脸不屑。 她脚刚踏出大门口。 大门口两侧几辆车上立马下来五六个穿中山装的人,大晚上还全戴着墨镜,迅疾围住陆小欣,将她接上了一辆黑色大林肯。 紧接着。 我们周边本来安静停着的车。 灯突然全亮了! 加长林肯往前缓慢开出的过程中,五辆车打着双闪,开到了它前面,五辆车打双闪跟在了后面,四辆车分别排布在两翼,犹如一艘巨无霸战船,保护着中间的加大林肯,往前面迅疾开去。 陆岑音和王叔见状,顿时瞠目结舌。 如果影青阁护宝红花今天过来接,或者我们刚才下了车、摇下了车窗,那将是一场无比惨烈的无畏牺牲。 魏峰脸色铁青无比地回了单位。 我盯着车队远去的背影,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此刻。 一阵急促无比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陆岑音立马接听:“喂!” 对面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声。 “大小姐,出大事了……影青阁和藏宝阁同时起了大火……” 第一百五十三章 烈火熊熊 陆岑音大惊失色:“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带着哭腔以及被烟火呛得咳嗽声:“咳咳……这几天影青阁和藏宝阁老停电,线路突然着火……大小姐你快回来吧,马上要烧没了……” 陆岑音闻言,手中的电话掉在了座位上。 我立马吩咐王叔:“兵分两路,我们去藏宝阁,吴斌带人赶去影青阁!” 王叔立马摇下了车窗,冲着后面的吴斌大喊几声交待。 尔后,他一踩油门,车像离弦之箭,往藏宝阁狂奔而去。 陆岑音脸色腊白一片,似乎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个地方同时着火。 这事情非常诡异。 从影青阁分工上来说,王叔负责影青阁的安保,而藏宝阁的安保最近一直都由吴斌在带队在负责。 古怪在于,陆岑音今天晚上带着他们两个负责人和一众精干护宝红花离开了两个重要点位,过来看陆小欣交接,两个地方却突然同时起火。 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人为的。 陆岑音娇躯微微发抖,呼吸无比急促。 我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握住了。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恐慌与自责。 恐慌在于,这两处地方,几乎积攒了陆家所有家底,一旦被烧,到底能抢救出多少古玩尚是未知数。极有可能,百年陆家将因此彻底毁于一旦。 自责在于,我曾提醒过她,让她务必待在原处,护好自身和宝物周全,等待时机,伺机行动,但唯独今晚,她没有听,带人离开了大本营。 若陆岑音等人均还在点位,虽不一定能完全杜绝火灾的发生,但卡点中有将,可以立马调度指挥,最起码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程度。 王叔完全不顾红绿灯,横冲直撞,汽车若起飞一般奔向藏宝阁。 到了藏宝阁,却见防空洞里面浓烟滚滚。 消防车也刚到不久,水车刚架起,正在往里面呲水,有人在外拉警戒线。 门口那些护宝红花全傻了眼,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水火无情,谁都会感到无限恐惧。 群体无意识。 营中无将统一指挥,除了报火警,他们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王叔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冲他们大吼道:“都特么傻逼了?!快冲进去救宝啊!” 此话一出。 他们方才反应过来,纷纷脱下了外套,浸在消防车旁边的水管里,湿衣服捂住嘴巴,往里面呼啦啦冲。 消防人员大声阻止,但压根阻止不了。 王叔没来,他们全听消防队员的。 王叔来了,他们肯定听王叔的。 我迅疾将衣服浸了水,大急道:“岑音,把铜柜钥匙给我!” 那里面是陆家的天下至宝,即便与我父母死亡无关,我也应该帮陆岑音给救出来。 陆岑音赶忙将钥匙给了我。 我用湿衣服捂住脸,撒丫子往里面冲。 刚进藏宝阁大门口,却发现陆岑音根本不顾属下们的阻拦,也用湿衣服捂住了嘴巴,冲了进来。 这样也好! 外面实在太混乱了,护宝红花、消防人员、围观群众…… 王叔正组织人忙着救宝,根本没人负责陆岑音安全。 我冲她大吼道:“跟着我!” 讲完之后,再次往里面冲。 防空洞挺大的,往前冲了十几米,听到后面一声娇呼,陆岑音摔跤了。 我只好回头,拉着她的手,在烈烈火光、滚滚浓烟中,往最里面一间藏宝室里跑。 耳听到王叔对已经奔进来的护宝红花大喊道:“先救字画、木器,你搬这陶罐干什么,艹……” 我们冲到了放大铜柜那间藏宝室门口。 大门缝隙里已经有大量浓烟冒出。 拿出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大铁门。 但可能里面有什么东西给烧脱掉了下来,卡在了门框里面,我们两人使了牛劲,压根推不开门。 我迅疾退后了两步,口中一声爆喝,猛地一脚狠踹了过去。 “咔嚓”一声响。 门被踹开了。 藏宝室很大,乌黑的浓烟到处都是,根本看不见。 我急问道:“铜柜在哪儿?!” 陆岑音咳嗽着回道:“东北角!” 我顾不得浓烟和火光,往东北角狂奔。 终于见到了大铜柜! 它安静地待在角落,在火光和浓烟的映衬之下,表皮泛着青幽幽的光芒。 万幸的是。 陆家信文先祖当年可能为了利于搬运,大铜柜四个角还做了小小的铁轱辘,虽然看起来已经锈迹斑斑,但应该还能动。 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用三把钥匙打开铜柜取宝了,只能将整个铜柜往外推。 因为铜柜可扛火! 我奋力推动了大铜柜。 非常之重! 但它终究还是发出了“吱嘎嘎”的响动声,几秒后,开始向前快速滑动。 忽然之间! 陆岑音发出了一声尖叫。 浓雾之中,一位脸上黑口罩、墨镜,身穿中山装之人,将刀架在了陆岑音的脖子上。 “放开铜柜,把钥匙丢给我!” 我丢你老母! 抬起一脚,朝大铜柜猛踹。 大铜柜受力,呼啦啦向他和陆岑音疾速撞去。 与此同时,我身躯疾闪,朝他猛扑。 这货当时就懵了。 他手中有陆岑音作为人质,压根没料到我完全不管陆岑音的死活,竟然将大铜柜向他们两人一起狠撞。 但我打架向来只记住一个原则,乘他懵,让他疯! 只要他一瞬间发懵,我有信心确保陆岑音的安全。 相反。 若一昧受别人威胁,那才是最危险的。 让我想不到的是。 陆岑音不愧是奇女子,在我踹出铜柜一刹那之间,她竟然膝盖反向朝那人一顶,那人顿时惨嗷一声,疼得蜷缩在地。 陆岑音迅疾向旁闪开。 大铜柜撞到。 那人被撞得往外滚了好几米。 我猛地将陆岑音拉到了身后,若出山之猛虎,跨前几步,向他颈脖子掐去。 正在此刻。 旁边突然刀风呼啸,一把砍刀向我当头劈来。 我大急,只得侧身一让,顺手猛一扯大铜柜,朝刀风来的方向挡去。 砍刀“哐”一声巨响,硬生生地砍在了大铜柜上,顿时火花四溅。 却见另一位拿砍刀戴口罩得人,猛地扯起了地上那位,说道:“失败了,快走!” 电光火石之间。 他们撒丫子疯狂往外奔。 我压根不敢追。 一来担心陆岑音的安全,二来担心他们目标是大铜柜,故意调虎离山。 但此刻我却见到了王叔。 他手中拿了一张大漆器凳子,从侧边藏宝室猛然杀出,身上还伴着滚滚浓烟,嘶吼着向他们凶狠砸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西山搏杀 可这两人反应速度极快。 不顾自身安危,竟然双刀同时反向砍出。 一刀奔袭漆器凳子,一刀奔袭王叔。 凳子“咔嚓”一下被砍烂了! 王叔只得迅疾撤凳回退,急忙避过奔向自己脖子的刀。 就在这瞬间工夫。 两位口罩人已经在火光和浓烟中消失。 王叔气疯了,还想追。 我大吼道:“别追了,过来推铜柜!” 王叔闻言,只得转身跑了过来。 现场的火光和浓烟越来越大,全部护宝红花已经撤了出去,场面无比凌乱。 大门口传来消防人员焦急喊叫声:“全出来,全出来!” 若再耽搁下去,我们三人全得死在里面! 我们三人强忍着铜柜因为受热而发出的滚烫手感,呼啦啦地推着柜子,往外面狂奔。 在狂奔的过程之中,我见到周围墙壁一片乌黑,照明灯、保温灯、祛湿灯竟然比屋子里的东西烧毁的更加严重,有的灯还偶尔闪着火电丝,发出“嘣、嘣”的响动之声。 奔逃出去之后。 有消防人员见我们身上冒着浓烟,连忙将洒水枪对准我们呲。 好一会儿之后。 我们几人身上的火灭了。 此刻,藏宝阁里面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动。 这是一些杂项被烧毁之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我大口喘着粗气。 不幸中的万幸。 大铜柜已经完好无损地抢救出来了。 陆岑音满脸灰尘,瞅着藏宝阁,豆大的泪珠掉落了下来,蹲在地上,身躯颤抖着抽泣。 不能再进去了。 若再进去抢宝,必死无疑。 在消防人员的扑救之下,二十几分钟之后,火终于灭了。 一众护宝红花,他们手里拿着一些从里面抢救出来的字画、杂项等物品,瞅着这位刚上任,此刻正在绝望哭泣的陆家新家主,全部面色凄然、闷不吭声。 王叔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手中拿着一件已经被烧损毁了的木器,狠狠地砸在地上,冲天疯狂嘶吼。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从之前影青阁工作人员电话描述,以及刚才进去看到的情况来看,大火并不是外火,而是内火,由电线突然大规模并线引起了里面电源设备起火爆炸,导致火势迅疾蔓延。 藏宝室、影青阁这种放宝之重地,防火措施一般做得非常好。 会造成这种结果。 只能说明,有人曾反复多次进来悄悄重新摆布里面的线路。 我想到了影青阁宋掌柜给我拿徽州极品皇菊之时,女司柜小芙曾说,最近老是突然停电,电工来了好多次也没弄好。 想必藏宝阁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电工同样来了好多次。 并不是没弄好。 电工在暗中重新布置线路,目的就是今天引起的火宅,将陆家基业全毁于一旦。 而今天。 又恰巧是陆小欣放出来的日子,无论藏宝阁、影青阁,卡点均无勇将在守候,精兵强将全跟着陆岑音,前往了魏峰办公地点。 消防人员过来询问值班人员,并开始进去调查失火原因。 我转头对王叔说道:“重点排查一下这几天来影青阁、藏宝阁修电路的电工。” 这句话几乎无用。 两处地方虽然都摆布了摄像头,但起火烧毁之后,摄像头压根看不见。即便是能看见,以摆布线路电工的水平,他们躲避摄像头,蒙骗当时工作人员的眼睛,显然轻而易举。 电工帽、护目镜,足矣。 而且,江湖上还有一种罕见的易容术。 王叔咬牙切齿地问我:“刚才那两个戴口罩、墨镜的,看出是哪儿来的了吗?” 我冷冷回道:“索命门。” 没什么确切证据。 但有两点就足够验证,第一,他们能逼退我、逼退八级拳高手王叔,并在如此复杂环境下逃逸。除了索命门之人,其它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第二,他们身上的中山装,与来接陆小欣那群人身上的中山装,款式几乎一样。 厮杀已经开始了! 陆小欣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最不可能动手的时机。 一出手就是鱼死网破! 我立马打电话给小竹:“小竹,你们在哪儿?” “宁县。” “速度频繁更换停留地点,尽快返回,注意安全!” “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肖胖子,但他手机却没人接听。 一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去西山公园拉洋片交易,理应结束。 这个时候不应该不接电话。 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交待王叔照顾好陆岑音,拿了他的车钥匙,迅速往西山公园开去。 可车开到了半路,电话突然响了。 马萍打过来的。 “兄弟,你朋友在仁济医院。” “谁?!” “肖岚。不过你先别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速度赶过来。” 我将车迅疾掉头,往仁济医院开去。 到了仁济医院之后,刚进一楼,就听到肖胖子在里面疯狂嘶吼:“我要杀了他,老子要杀了这个洋棒槌,你们放开我……” 进去以后,发现满房间全是血。 肖胖子大腿被扎了,背上中了五六刀,左手小指、无名指砍断了。 他面目无比狰狞,双目猩红,嘴里大声嚎叫,情绪极度崩溃,压根不知道我来了。 无奈之下。 几位医护人员只得强行摁住他,给他打了镇静剂。 几分钟之后。 肖胖子总算安静了下来了。 胡院长亲自披起了白大褂,给肖胖子动手术。 出了手术室门。 我双目泣血,问马萍道:“萍姐,怎么回事?” 马萍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王郎:“王郎今天带人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了郊区西山公园,见到一位洋人,正指挥着五六个戴口罩的中山装,正与肖岚厮杀。王郎带人快速出手,将肖岚给救了回来。” 我将目光转向了王朗。 王朗说道:“那帮人极为凶狠,幸好这次我带的人多。肖岚是一员虎将,虽然被砍翻在地,但仍然嚎叫挣扎着与他们拼杀,要不是他奋力反抗,他可能早就被……但那帮人身手极好,我们冲过去之后,他们见势不对,很快逃脱了。” 可以让王郎说出身手极好、穿中山装。 又是索命门! 我闭目而立,腮帮子紧咬。 胸中块垒如同大山一样,压得我根本喘不过气来。 急需爆发。 却又找不到爆发之物。 半个小时之后。 胡院长出来了。 我问道:“胡院长,情况怎么样?” 胡院长说道:“身上的伤无大碍,但手指……保不住了,争取以后从国外进口假指吧。” 我腹向天起毒誓。 一定要让陆小欣付出比这惨痛百倍的代价!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雨中车祸 马萍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苏兄弟,肖岚这到底是得罪了谁,对方下这样的死手?” 我回道:“这要等他清醒之后才知道。” 索命门这事,我暂时还不能同马萍说。 前段时间,我曾拜托马萍与索命门斡旋,试图让小竹彻底脱离索命门,马萍后来打了电话告诉我,事情有了较大进展。 我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幺蛾子。 马萍说道:“我这条命是兄弟救的,要用的上我,你尽管开口。在金陵,马三娘现在还能说得上话!” 这话讲得比较谦虚了。 自从马萍彻底吞并了金陵黄门之后,现在已经一家独大,几乎没人敢惹。 那些原本隶属于金陵黄门的盗墓流派,纷纷来马萍这里拜码头。但我听卞五反馈过来的消息是,马萍尚未开始正式接纳他们,估计在酝酿着什么大动作。 我点了点头:“劳烦萍姐暂时先照看一下肖岚。” 马萍回道:“这都是小事! “胡院长,必须用最好医药以及护理,国外的假指也尽快联系。” “王郎,如果肖岚在医院出了安全问题,你提头来见我!” 胡院长和王郎赶忙答应。 我向马萍作谢,转头出门。 出门之前,马萍担心我的安全,问最近需不需要派一些人手跟着我。 我拒绝了。 陆岑音与我。 皆为陆小欣死仇。 陆小欣报复我的方式,曾在藏宝阁非常明确地表达过,她要对我身边之人下手,让我享受生不如死的感觉。 没有将我折磨的让她彻底爽翻,她根本不会动手除掉我。 而陆小欣报复自己姐姐的方式,则是将陆家基业毁于一旦。 对于陆岑音来讲,她最在乎的就是陆家基业,一直想拯救大厦将倾的陆家。 陆小欣得不到,便亲手给陆家送葬,这简直比杀了陆岑音还要恶毒。 从陆家以及肖胖子出事的情况来看,陆小欣刚被关押进藏宝阁,她外面的人计划就已经启动了,派电工给陆家摆布电线、叫洋人去勾引肖胖子拉洋片…… 我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小竹她们。 小竹是索命门的,她只要亮出身上的骷髅牌,他们应该不敢同门杀戮,这犯了索命门大忌。小静则是一位饭店女服务员,动她不会让我感到疼。 唯独许清。 最为危险。 出了门之后。 我发动了汽车,在车上给小竹打了一个电话。 小竹告诉我,她已经连续换包了几辆车,频繁更换地点,有时还故意折返,一直没见到有人跟踪,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目前还比较安全。 我稍微放心。 小竹能力明显比索命门其它人高出一大截,否则,马萍最初也不会选她。 对她的摆脱能力,我完全有信心。 我对小竹说道:“我在进城入口接你们,快到了给我打电话。” 小竹回道:“好!” 车往金陵进城入口开去。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天空突然银蛇飞舞、雷声隆隆,开始下起了漂泊大雨。 汽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虽开到了最快挡位,但在雨雾茫茫中,仍看不大清楚。 路上虽偶尔能见到车辆,但它们全都打着双闪警示灯在缓慢前行。 可我却管不了这么多,一路狂飙。 汽车如同在雷雨中疯跑的一匹苍狼。 到了城口,我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停了下来,稍微打开了车窗,让雨水飘进,点了一支烟,让烟的热度和雨水的寒凉双重反复刺激着大脑,另一只手搓揉着那枚假袁大头。 烟抽到一半,我突然愣住了。 我反复分析了一遍近期以来许清身边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发现一切都比较正常,唯独觉得令人诧异的是,许清那位本来一直在魔都的混蛋老爹,竟然莫名奇妙地来到了金陵。 白天的时候,小竹曾说,因为老头痛哭流涕地向许清道歉,许清便接他出来了,现在他正跟她们在一起。 莫非许清身边的变量会是这个老王八犊子?! 爹会害亲生女儿吗?! 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 但我一想到这混蛋老头的丑陋嘴脸以及过往种种劣迹,心中顿时感到寒意阵阵,这老头脑子有问题,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我对自己第六感向来自信,立马掏出手机给小竹打电话。 “你们在哪儿?!” “哥,我们马上要进城了,但雨实在太大,出租车司机不敢走,现在正在路边加油站躲雨。” “许清呢?!” “她在不远处上卫生间,我人站门口看着。” “等她上完厕所,你马上加钱催促司机走,立即把许老头丢在原地,别问为什么!” “好!” 正准备挂电话,小竹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汽车猛烈撞击以及人的惨叫声,小竹发出了一声尖叫:“姐……” “小竹,小竹?!” 没有回音,只有哗啦啦的大雨和雷鸣之声。 我脑子顿时炸了。 立马启动了汽车,疯了一样往城外开去。 狂风暴雨中疾驰了半个小时,总算来到了路边那个加油站。 许清正躺在加油站旁边的厕所门口,浑身是血,身躯在剧烈颤抖,嘴里还不断地往外喷着血,雨水伴着血水,流淌了一地,极为触目惊心。 小竹跪在她身旁,全身已经淋了湿透,一边大哭着,一边颤抖手不断地给许清捂住嘴巴上的血:“姐……你别吐了,你别吐了……呜呜……” 小静站在大雨中,整个人像傻了一般。 许老头则瞠目结舌。 但这老王八犊子竟然还坐在加油站的台阶上,躲着雨。 四周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我疯了一般冲过去。 由于雨实在太大,附近医院的救护车直到现在才赶到。 医生从车上匆忙跑下来之后,直接将许清给抬上了救护车,拉着救护笛,往医院飞奔。 小竹转头瞅见了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道。 “哥……对不起……” “许姐她……上厕所刚出来……一辆本来正停着准备加油的车,突然窜了出来,撞飞了许姐……” “哥,我没完成任务,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呜呜……” 我心中若万刀穿心。 天上的滚雷一道又一道劈下。 仿佛全劈到了我的头顶。 第一百五十六章 垃圾中的战斗机 这事情完全不能怪小竹。 她已经无法做得再好。 甚至,连许清上厕所,她还在大雨中守着。 小竹根本不可能预料到,在许清从厕所出来得那一刹那间,会有一辆准备加油的车辆突然窜出来撞过去。 她即便是神仙,也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 小竹曾说过,一路以来都没有发现人跟踪她们。 我相信她的判断。 没人跟踪,只能说明,她们根本不需要跟踪。 因为她们几人当中有内鬼,可以随时发信息告诉对方,位置到了哪里。 这个内鬼。 按照之前的判断,就是正瞠目结舌躲着雨眼睁睁看自己女儿在地上吐血的许老头。 我拉起了脸庞泪水与雨水交织、娇躯瑟瑟发抖的小竹:“起来,去医院!” 几人均上了车。 在车上,我强压着内心的崩溃与愤怒,给魏峰打了一个电话。 现在是凌晨,魏峰明显在睡觉。 但听得出来,在接到我电话之后,魏峰马上打起了精神。 “请马上抓捕陆小欣,她派人纵火、雇凶杀人、制造车祸。” “……” “如果传唤期间需要证据,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来给你!” “我信你!” 我心里其实知道,这个电话大概率没用。 按照陆小欣性格,她能提前设局,一定想好了局撤之后的退路。 挂完了电话,车上只有两种声音。 小竹内疚与小静害怕,两人因此情绪发出的抽泣之声。 许老头在车上反复念叨:“去医院我身上可没钱呐……对了,你小子不是大股东吗,小贱人就属于你的员工,如果她死了,你要给我一百万家属慰问金和丧葬费!” “必须要给!一百万一分也不能少,不给我一定会告到你破产!” 到了医院,许清已经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 气氛无比逼仄,让人快喘不过气。 我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第一次,我所关心的人正躺在抢救室内,奋力与死神赛跑。 我自己曾多次面对死亡的威胁,可以做到心如磐石、冷静处之,但当身边之人出现这样情况的时候,我发现压根做不到。 许清是无辜的。 她非常穷,却将身上最为昂贵宝物伯奇鸟牌给了我,这成了我立足金陵古董界的敲门砖,幻化成金钱的源头活水。 她之前的职业不干净,但却将内心最纯洁的情愫给了我,让我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家的牵绊,甚至,男女之间的悸动。 她很柔弱,这个世界不仅其它男人在反复欺凌着她,连自己的父亲也将她当成了一条可噬血啖肉的贱狗,可她却无比坚强地忍受着一切,保持着最纯真的良知与孝顺。 我除了带给了她短暂饭店老板娘生活,什么都没有给她。 而如今。 许清那个过安稳生活的小小梦想已然因为我而彻底幻灭。 我胸腔无比压抑。 出院子去抽烟。 小竹满脸歉疚、眼眶泛红地走了出来,像一位捅破了天的小孩,低声说道:“哥……” 我立马阻止她说下去。 “不怪你,你去把许老头的手机拿了,查看他的短信。” 小竹闻言,迅速转头回去。 我听到里面许老头死活不肯交出手机,挣扎着喊道:“干什么?你这个小奴才,到底想干什么……” 小竹阴冷无比地回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十几秒之后。 小竹拿着手机走了出来,她眼睛盯了一会儿屏幕,又转头瞅向我,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我接过手机一看。 里面有十几条信息,全是最新地址,最后一条是加油站。 这不是信息! 而是一把把捅向自己亲手女儿胸口的尖刀! 我再也忍不住了,迅疾折回手术室外的走廊。 抬手一把拎起了许老头。 许老头顿时大惊失色,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小瘪犊子要杀人啦……” 我猛地一掐他的喉咙。 许老头嗓子顿时哑住了,脸憋得通红,双眼无比惊恐地外凸,舌头已经吐到了极致,身躯像大螃蟹一般,在墙上扭曲挣扎。 我的指关节在咔咔直响。 但凡稍微一用劲,许老头当场必死!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医院!” “在这里大吵大闹还打架,我们马上报警!” 几位医生和护士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冲着我们大嚷道。 小竹轻轻地拉着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哥,现在不要……” 我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将许老头抛在了地上。 许老头像重度哮喘病人一样,嘴里发出了公鸭叫的嗓音,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简直要将肺都咳出来了,一副难受至死的模样。 我蹲下了身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许清要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陪葬!” “你等下老老实实把短信来龙去脉告诉小竹,但凡有一句遗漏,你绝对活不到明天!” 许老头脑子有问题,却不是傻逼。 他刚才见识到了我的浓浓杀意,在我说出这两句话之后,顿时吓得身躯瑟瑟发抖,后背疯狂地摩擦着墙根,无比恐惧地往后面躲。 我再次出了院子。 害怕自己稍忍不住,就会当场杀了这个老王八犊子。 十几分钟之后,小竹出来,告诉了我真相。 七八天之前,有一位陌生人找到了许老头。 陌生人给了他一万块钱,吩咐他做一件事,那就是去金陵找自己的女儿,并每天用短信报告她的行踪。 陌生人承诺,只要许老头连续报告十天,会再给一万块。 许老头简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他甚至连个中缘由都没问,就直接跑金陵来了。 为了这两万块钱,他硬生生挖了一座坟坑,把自己亲生女儿给埋了。 我听完之后,对小竹冷冷地说道:“许清要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吧?” 小竹闻言,银牙直咬,俏脸布满杀意:“知道!” 正在此时。 医院迅疾开进来了几辆警车,魏峰从车上跑了下来。 他见到我之后,眉头紧锁。 我赶忙迎了过去,问道:“情况怎么样?” 魏峰摇了摇头:“晚上八点一放出来,接陆小欣的车就直接上了高速,调查了车牌,在魔都出口下了高速,之后便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如此! 真是好一招身后甩雷!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没遗憾了 我将电工布线纵火、洋人设局砍人、雨中车祸逃逸三件事发生的来龙去脉跟魏峰讲了。 魏峰听完之后,眉头直皱,说道:“我马上立案!” “但实话来讲,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目前线索可以说几乎为零。电工肯定是假冒乔装打扮、洋人指定已经逃了、肇事车祸那辆车牌也必定是假的。” “看起来你发现的最为有价值的线索,与许老头短信联系之人,对方肯定用的是未用身份证的临时号码,现在绝对已经将卡给丢弃。”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不是为了工作,即便为了肖岚,天涯海角我都要逮住她!” 讲到这里,魏峰剑眉直竖,神情无比冷峻。 这些其实我都知道。 但我要的就是魏峰这个态度! 在找人这方面,他们的手段比我多,一旦他们发现了陆小欣的消息,我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 届时,我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陆小欣。 我将许老头的手机递给了魏峰。 魏峰拨了一下那个与许老头短信联系之人的电话号码。 果然处于关机状态。 我问道:“许老头现在要不要抓?” 魏峰摇了摇头,回道:“尽管我们都知道他是中间人,但一来他并不知情,没参与任何策划,只是告诉别人地址而已。二来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场车祸与这个短信联系人有关,根本逮不了他。” 逮不了最好! 我点了点头,回道:“行!” 魏峰与我作别。 在他上车之时,我对他说道:“兄弟,你教育许老头挺失败的。” 魏峰闻言,露出苦笑:“手段被限制死了,有时候,我倒真想脱了身上这衣服,做一个侠客。” 他是一位有强烈正义感人。 我回道:“有机会。” 魏峰走了之后。 我给马萍发了一条信息。 请她发动在魔都、金陵所有的力量,帮忙找出陆小欣,此事凡成,苏尘愿肝脑涂地、任凭调遣。 马萍回答也非常干脆:“行!” 回到手术室门口。 小竹一直双目死死地盯着许老头。 许老头吓极了,一点幺蛾子都不敢整,缩在角落里,身躯瑟瑟发抖。 手术还在继续。 小静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在毫无声息地分秒跳动着,空气静谧的可怕。 十几分钟过去。 手术室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比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位手术服上全是鲜血的医生跑了出来。 “病人的血止不住!” “你们哪位叫苏尘,快点进来,病人有话跟他说!” “速度要快,不然说不上了!” 我脑瓜子顿时嗡地一下,抬脚就往手术室里面跑。 小竹和小静想跟进来,我转头说道:“在门口守着!” 小竹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小静的手,脸色蜡白地待在了外面。 我冲进去之后,见到许清身上的血不断往外流淌,口中仍像婴儿溢奶一样,血往外溢,躯体在颤抖,而几位医生,全站在边上,神情显得束手无策。 “为什么不动手救?!为什么?!”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医生说道:“家属请冷静一下,我们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 我一听这话,情绪瞬间崩了,冲他们大吼道:“不可能!她不可能死!给我再想办法,快动手啊!” “小弟……” 许清在手术台上,无比艰难地说道。 我快速转身过去,俯在了病床前,紧紧地握住了许清的手,颤声说道:“姐,你别害怕……你不会有事,我现在马上给你转院,请全金陵最好的医生……” 许清嘴里仍在不断往外溢血,她用力地拽住了我的手,神色凄然地摇了摇头:“不要。” “你陪着姐就好,我有点害怕……” 我泪水顿时若决堤的岸,再也止不住,噗呲呲地落了下来。 一只血手伸了过来,无比温柔地抹着我脸颊上的泪。 “傻小子……你别哭呀。” “姐谢谢你,认识了你之后,像被你从河里给救了出来,姐终于不再做鬼,可以做人了……时间很短,但姐真的好开心。” “有房子就能遮雨,有饭店就能吃饱,有你……也有了惦记,姐已经知足了呀,没遗憾了。” 我抓住她轻轻摩挲着我脸的手,几不成声:“姐,对不起,你别再说了……” 许清嘴里又涌出来大口大口的鲜血。 “你答应姐两件事好吗?” “你说,我全答应。” “饭店里有一些收入,你用我的分成,雇一个保姆,照顾我爹,啥好吃好喝的随他去,他活不了多久了……他变好了,下去之后,应该不会再打我了。姐不用你给我的一百万,你拿回去,以后你用钱的地方可多着。” 我心若刀割。 许清压根不知道。 她的死,就是许老头一手促成的。 在她临死之前,却还心心念念自己的那个混蛋老爹。 “怎么了?” “我答应。” “另外一件……陆家大小姐,我一直没当面向她道过歉,这点你一定要替我说……你们要好好的呀。” “我答应。” 许清笑了。 那种小孩获得了奖状之后满足而心安的笑容。 “那姐走了哈……” 许清安然笑着,温柔地瞅着我,手在我掌中回缩,她想抽出去,但我却死死地抓住了她。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手也垂了下去。 一众医生见状,开始向许清鞠躬。 小竹和小静进来了。 两个人哭成了泪人。 唯独许老头这个老混蛋,只是探头在手术室门外看了一眼,便缩回去了。 他虽然非常害怕我们,但现在却不会走了。 因为,许清死了,这老王八犊子心里肯定还惦记着她遗留下来的钱。 我尽最大的可能缓和自己的情绪。 悲伤和仇恨,同时铭刻在心里。 许清被送往了太平间。 身上的血被清理干净,如同她以前安静的睡着了。 …… 我没有心情继续在医院待下去。 许清的后事,一切交给小竹。 小竹见我离开,追了出来。 我问道:“怎么了?” 小竹:“……” 我回道:“我脑子很乱,去透一下气,你不用担心。” 小竹闻言,点了点头:“好……许老头是不是按原计划?” 第一百五十八章 残忍 听到这话。 我在原地待立半晌,悲愤反复交织于心。 “你许姐不同意,先留着吧。” 独自一人来到了江边。 望着奔腾东去的长江水,久默无言。 我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识局、破局、做局,足以横行江湖。 但现在才发现,自打我踏入赌串摊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其实已经成了一艘孤浪独行的舟,舟行局中、风浪迷眼、无法识物,也完全不能掌握航行的方向。 诚然。 在预判这几件事情之上,我做出了自认为最妥当的安排。 可猝不及防的变量,却彻底打破了这一切。 我让陆岑音集中力量待在原处,安身护宝,但抵抗不住她对陆小欣的情感,她离开了陆家。让肖胖子更换交易时间、地点,但抵抗不住他对拉洋片的自负,他孤身前往。让许清跟着小竹离开,但抵抗不住她对那位混蛋父亲的孝心,最终她被血亲杀戮。 这等于说。 我摆布好了每一枚棋子,自以为走马飞车、横行无忌,但没料到棋盘下面却是牢牢的磁石,黏住了棋子,导致被对手一个一个无情吞噬。 这磁石,便是身边之人性格软肋。 陆小欣对这些软肋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严重的挫败感萦绕内心。 我想起了九儿姐。 以前每当失败的时候,便会迎来她一顿惨无人道的责罚,足以让我再次清醒,不复犯错。 但江湖并不是考校,失败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陆家没了、肖岚手指断了、许清离开了。 一切都无法挽回。 但是! 陆小欣手中的大招已经用完了! 按索命门的规矩,他们对金主的报答,有且仅有一次! 陆小欣应该非常清楚我对这事做出的反应。 现在无论是魏峰、还是马萍,全世界都在疯狂寻找她。 她已经成了一条偷袭得逞之后的仓惶丧犬,除了龟缩躲避,别无选择。 我下定决心。 天涯海角,不手刃陆小欣,此生誓不为人! 我身子附在江边,将脸反复浸在水里,大声嘶吼着,疯狂地刺激着神经。 不知不觉。 天已经亮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袅袅升起。 我从水中抬头。 一切还在继续! …… 开车前往心苑庄园。 王叔刚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陆家古董在此次大火中损失了百分之七八十。 当天晚上,陆岑音脸色一片蜡白地召开了紧急会议,仅仅说了一句辞去陆家执掌人身份,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心苑庄园。 迄今为止。 大门紧闭。 王叔一直在门外守着,但敲门却无应答、手机也无人接听。 心苑庄园的外在防护极为严苛,若要闯进去看,除了叫消防过来切割门窗,别无它法。 王叔非常担心陆岑音在里面想不开出事,让我赶紧过去。 正好,许清交待我的两件事,其中一件,我要先替她办了。 来到心苑庄园。 王叔正焦急万分地站在大门口,他见到我之后,赶紧大步迎了过来:“苏先生,大小姐会不会……” 我斩钉截铁回道:“她不会!” 我摁了一下门铃,对着大门旁边的可视监控说道:“岑音,开门!” 十几秒之后。 大门自动开了。 王叔见状,彻底放下心来,自觉地离开了。 陆岑音正双手环抱,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我坐在了她边上。 半晌之后。 我冷冷地说道:“昨天晚上,许清死了、肖岚断了两根手指,陆小欣叫人干的。” 陆岑音闻言,转头瞅向我,神情震惊无比。 一种本以已经打击到谷底之人,再次承受了连番重击的状态。 我继续说道:“许清在临死之前,让我一定代她向你道歉,她想对你说,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 此话一出。 陆岑音彻底崩溃了,浑身颤抖,双手捂住脸,大哭着说:“小欣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 我说道:“我会杀了她,你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按照百年陆家的死规矩,无论族人存在任何大过错,只能由陆家亲自动手来除掉,若外人除掉她,将成为陆家的死仇。 但我决心既下,陆小欣就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陆岑音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到时候我与她之间,必将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也是我让她提前进行心理建设的原因。 陆岑音一直在哭。 我坐了一会儿,说道:“话已全讲到,我走了。” 陆岑音却一把拽住了我的手,红肿的眼睛异常清冷地盯着我,无比痛苦地说道:“你还没有杀她,不是吗?!” “现在我们还没成为死仇,不对吗?!” “我敢为你学小欣彻底抛弃陆家,不信吗?!” 连珠炮一般的反问句。 句句击打着我的内心。 还是那句话。 陆岑音可以为了心中所爱,放弃所有。 她爱着陆家、爱着自己的妹妹。 但在这个时刻,她抛出的这些反问句,却已经将我拔高到比它们更为重要而又无可代替的位置。 这对她来讲是一种绝望的撕裂。 我觉得自己对陆岑音太残忍! 可我没得选。 无比安静地瞅着这张原本生动俏丽,如今却绝望而悲伤的脸。 我说道:“对不起。” 陆岑音闻言,一把抱住了我,头紧紧地靠在我肩头上,不断抽泣。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 她的情绪终于彻底稳定下来,慢慢放开了我,转身去卫生间洗脸。 陆岑音洗脸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我昨晚已经提出,辞去陆家家主,但叔伯们全不同意。” 他们要同意就不是老狐狸。 一来,陆家现在家业尽毁,彻底的烂摊子,面临众人多嘴吃饭,谁接谁就是棒槌。二来,他们见识到了陆小欣无比凶残的手段,陆家家主等于送人头的位置,他们还不想死。 我回道:“你提出这事的目的,不在于辞去陆家家主。” 陆岑音回道:“对!既然他们不敢接,我下一步会提出,自己继续任家主可以,必须全盘接手陆家人事、财务、剩余藏宝的管理、处置权,采取一竿子到底控制模式。” 我问道:“包括大铜柜?”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祭旗 陆岑音回道:“对!我不能再受他们任何掣肘!” 我瞅着她俏脸无比坚毅的样子,说道:“这好像不是你。” 陆岑音闻言,幽幽叹了一口气,眼眶泛红:“陆家的大小姐,只能听从陆家的规矩。但大小姐的陆家,一切规矩可由我来定。这种时候,我不想放弃陆家,也不想……” 讲到这里,她美眸盯着我,没有再说下去。 我问道:“也不想放弃我?” 陆岑音闻言,低下了头,带着一丝悲伤痛过之后的希冀与羞赧,柔声说道:“你值得我这样做,对吗?” 连日以来的痛苦与愤怒,此刻我感觉被她水一般的柔情融化与治愈。 我轻轻抚着她鬓间垂下来的青丝,回道:“你这样会非常危险。” 父母死亡与陆家的关系、许清的结局,如同两道沉重的枷锁,始终让我不断克制着、对冲着与陆岑音的感情。 我非常担心。 眼前这位善良的姑娘,会像许清一样,因我而受到致命的伤害。 但陆岑音却像一个为爱奔赴的勇士,炽热而无所畏惧。 她真的很勇敢! 陆岑音回道:“我不怕!” 我:“……” 陆岑音水一般的眸子无比期待地盯着我。 尔后。 她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一把抱住了我,樱唇急切地寻找着我的唇,纤手在我后背像小猫一样轻轻抓挠,呼吸无比急促,喃喃地说道:“苏尘,你爱了我吧……我那么独特,你怎么舍得……” 我脑袋顿时一炸。 不再隐忍。 一切枷锁全去他妈的吧! 这丫头我要了! 我化被动为主动,疯狂而热烈地亲着她,想把她揉进胸膛、融进血液。 陆岑音在我怀里彻底瘫软了,紧闭美眸外睫毛不断颤动,颈脖子红若滴血,呼吸无比急促。 我急迫万分地解她上衣前襟的扣子,手忙脚乱之余,两粒扣子被我给扯掉在地上。 陆岑音喘着大气:“别在这里……进房间……” 我像得到了命令的战士,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大踏步走进了房间,将她甩在了床上。 这张床已经是我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委屈而抗拒,强忍着陪她睡了一晚素的。 这次完全不一样。 她呈现出我要的女人该有的全部样子,美若天仙、尊贵优雅而又柔情炽热。 我继续疯狂解她衣服。 陆岑音颤抖着抱着我的头,语无伦次:“苏尘,我还不会……你等下照顾一些……唉,随你吧……” 正在此时。 门铃竟然无比急促地响动。 这一下,把我们两个大脑一片空白的人给彻底惊醒了。 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我说道:“不管了!” 陆岑音俏脸泛红,搂着我脖子:“我也不管了!” 可外面门铃声却变得愈发急促,像催命符一般。 陆岑音轻轻地抓住了我解她衣服的手,低声说道:“终究是你的,别急……” 我只得强压下内心那股邪火,双手狠狠地拢了一下头发,放开了陆岑音。 陆岑音无比娇羞地推开我:“你快先出去,扣子扯坏了,我要换衣服。” 我无奈转身出了房间。 打开客厅里的可视门禁,发现摁门铃的是王叔,他神情显得无比焦急。 我去打开了门。 王叔在门口问道:“大小姐呢?” 我回道:“她上洗手间。” 王叔说道:“陆家叔伯以及持有股份的陆家中层,带了一众护宝红花,他们全来了心苑庄园门口,说要见大小姐。” 我皱眉问道:“来什么事?” 王叔回道:“上次大小姐说要辞去陆家家主,他们这次来就是要逼迫她继续担任家主,否则便家法伺候!” 我问道:“什么家法?” 王叔回道:“以毁陆家基业论处,旧社会的时候是万刀穿身,现在他们采取什么手段,不知道。” 他们逼迫陆岑音继续担任家主,一点也不奇怪。 陆家虽然是旧江湖的古董世家,但其实也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公司。 如果陆岑音不任家主,肯定没人敢接任,这个公司等同于彻底宣布破产,这些人的财富损失都没地儿哭去。只要陆岑音继续担任家主,陆家盈亏损失就全由她来负责,这些人才能保留扭亏为盈的希望。 王叔大急道:“我已经找借口将他们暂时阻挡在院子外,要不要马上调人?” 陆岑音换完衣服从里面出来,脸颊红晕还没彻底退去,对王叔说道:“不用了,去让他们进来吧。” 王叔和我一起出了门。 在院子之时,王叔一脸紧张地问我:“苏先生,你不留下来吗?” 我回道:“我不是陆家人。” 王叔说道:“你不怕大小姐有危险?” 我回道:“岑音会答应继续担任家主,没任何危险。” 陆岑音的打算,显然王叔并不知道,他听到此话,神情顿时一愣。 我没理会他,大踏步往院子外面走去。 出了院子,见到陆家叔伯等人带着二十来位护宝红花,全站在院外,表情显得冷峻而严肃。 我本没准备理会他们。 但大伯陆飞奉却对着我说道:“姓苏的,陆家遭此大难,全拜你所赐!等我们处理完内部之事,再来找你算这笔死账!” 这简直莫名其妙。 陆岑音和陆小欣两人在争抢陆家执掌人这块大蛋糕,我按照陆家制定的规则,把蛋糕给陆岑音夺了过来。 陆小欣一怒之下,将蛋糕给彻底毁掉,并拿切蛋糕的刀,捅了我一下就跑了。 我是妥妥的受害者。 怎么将这笔死账算我头上? 我停下了脚步,皱眉问道:“拜我所赐?” 二叔陆承恩说道:“对!你那天进藏宝阁见了陆小欣之后,她才彻底疯了!她对护宝红花嘶吼着说,陆家瞎了眼,选择你做女婿,你会毁了陆家,与其让你给毁了,不如她亲手毁掉!” 我相信陆小欣气急败坏之下说过这样的话。 但这并不是陆家将账算到我头上的理由。 这些老不休,陆小欣他们不敢惹,陆岑音他们还要继续利用,重大损失之后,完全找不到发泄的软柿子,憋闷到要爆炸之余,将刀锋对准了我。 总得拿一个人来给陆家祭旗。 我冷笑一声,准备离开。 三叔陆啸林的脾气最为暴躁,见我对他们无比轻蔑,心里的火彻底燃烧了,大恼道:“大哥,还等什么以后,现在就把这小王八蛋给折了!” 第一百六十章 真容 讲完之后。 陆啸林猛地一挥手。 一众护宝红花全抽出了腰间红棍,呼啦啦全围住了我。 王叔见状,立马挡在了我身前,牛眼无比凶狠冲他们一瞪。 金陵第一护宝红花的气势不是盖的! 王叔一瞪之下,那些围着我的护宝红花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陆飞奉对王叔厉声说道:“王天放!你这是要背叛陆家吗?!” 王叔用手指抹了一下鼻尖,无比霸气地回道:“我王天放一生,只护一位主,那就是大小姐!陆家其它人在我眼中,全是狗屎!苏先生是大小姐的男朋友,谁敢动他,就是动大小姐,那就从王天放尸体上踏过去!” 我没想到。 当时那位在赌窜摊被硬逼着给我磕了一个头,恨不得宰了我的王叔,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保护我而豁出性命。 陆飞奉闻言,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好一个忠仆!那就一起拿下!” 王叔腰间红棍迅疾一抽,脚跨半步,虎目怒视四周,杀意腾腾,口中爆喝一声:“来呀!” 面对这一头发怒的狮子,众护宝红花往前动了动。 一霎那之间。 无人领头,竟然全没敢上。 我拉住了王叔,脚步跨前,对着那群护宝红花说道:“苏尘不会离开金陵半步,白天黑夜,随时恭候大家来拜访。” “你们家主正在屋子里等着商量大事,收拾我犯不着一定要今天。” 话锋一转。 我转过头来,用手指着陆家叔伯们,冷声说道:“我给你们提一个醒,在你们下达对付我命令之前,想一想你们曾经预备女婿黄慕华如今下场。再认真分析一下,过去、现在的陆家,比之金陵黄门实力又如何?” “如果岑音同意,我有本事给陆家升天灯,也有本事把灯给灭了!” 他们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 金陵黄门被我灭掉之事,他们心里肯定无比清楚。 但这群窝囊废,全把自己当成埋沙的鸵鸟,不愿意去回忆失败。 在选陆家执掌人整个过程中,他们自始至终与陆小欣沆瀣一气。第一计划便是引狼入室,打算让黄慕华进陆家,黄慕华也给了他们画了财富大饼。在黄门被灭之后,无奈之下,陆小欣与他们启动了第二计划,关门打狗,从考题上入手,想彻底掐死我和陆岑音希冀。 但两个计划被我给打得不能再死。 我几句话同时提到了这两件事。 没别的意思。 就是威胁! 揭开伤疤,让他们回忆一下交战惨败史以及曾经战友的下场。 讲完之后,我神情古井无波地盯着他们。 看得出来。 他们隐藏内心深处对我的那股恐慌正在被重新拎起、迅速放大。 半晌之后。 陆飞奉露出满脸吃了屎的表情:“今天有事,放了他,改天再算!” 一众护宝红花闪开了一条路。 …… 三天之后。 我、小竹、小静三人在公墓园,站在许清墓地前面,良久无语。 墓碑上的许清,笑得无比甜美、绚烂,如同天上纯洁的天使。 我们给许清摘了很多野生百合花,做成了漂亮的花环,摆放在墓碑旁边。 百合花是最纯洁的花朵。 只有它才能配得上许清。 我们朝许清深深地鞠躬。 希望那个世界没有欺凌和羞辱,还能有一位深爱许清的人。 下山之后。 我们回到饭店,与前来盘饭店之人签了字,将“酥小许烧菜馆”招牌给摘了。 这招牌。 我打算放在家里收藏。 小静摸着饭店的招牌,哭着对我们说:“姐不在了,我回老家去了。” “来盘饭店的人想请我继续做,我拒绝了。” “大老板、小竹,我有时间会来看你们。” 我点了点头,让小竹将一张银行卡给了小静。 除了她的股份分成,还有饭店转让的钱,总共将近三十万左右。 小静坚决不肯要,红着眼眶说:“姐以前给我的工资和分红,已经非常高了,我真的不能再要。” 我告诉她,这是许清临死前交待的,不要许清肯定不开心。 小静闻听此话,方才颤抖着手接了过去,哽咽着说道:“大老板、小竹,你们和姐一样,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们会有好报的。” 讲完之后。 小静呜咽着,一手擦着眼泪,转身走了。 我转头问小竹:“许老头这几天在哪里?” 小竹回道:“姐接他过来的时候,担心他会打扰你休息,专门在外面给他租了一个屋子。这几天他一直在出租屋喝酒吃肉、醉生梦死,还念叨着饭店和房子是姐的遗产,看我们什么时候给他钱,说不给钱他一定要告死我们。” 我说道:“给他雇一个保姆,给他点钱,不再管他了。” 小竹秀眉紧蹙:“哥,他害死了姐,怎么能……” 我制止道:“我也恨,但这是许清的遗愿。她活着的时候,我曾告诉她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但我食言了,不仅没做到,她还离开了。她现在走了,我答应她的事,没法不做。” 小竹闻言,只得红着眼、咬着牙去了。 我轻轻地关上饭店门,锁上了对许清的全部思念。 在步行回家的途中,接到了陆岑音的电话:“苏尘,你马上来一趟影青阁,有你最想看的东西。” 我最想看的东西,自然是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 那天陆家叔伯们找了陆岑音之后,陆岑音打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帮老不休别无选择,只得同意了陆岑音方案。 这丫头现在已经彻底控制了风烛飘摇中的陆家。 她的话,现在就是陆家的规矩。 大铜柜里面的宝物,她已经不需要偷偷摸摸地看了。 我立马打了一辆车,赶往了影青阁。 虽然重新进行了简单装修,但影青阁已经完全不复原来气象。 架子上摆着寥寥无几抢救下来的残宝,一片萧瑟。 宋掌柜和司柜小芙神情也萎靡不已。 我来不及理会他们,直接上了二楼。 陆岑音见我进来之后,立马反锁了门,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尊雕像。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地主老财扛米袋真容!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拉天绳 这尊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高度二十厘米左右,宽度约为十厘米,雕刻得浑然一体,泛出齐楠无比独特的馨香,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表面肉眼可见一层薄薄的油脂。 齐楠的油脂,并不是手摸就能摸到油,而是一种视觉感受。 换句话来说,一种宝物外溢的油光。 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油光是什么东西。 大家其实可以参照以前剃头匠的荡刀牛皮布,荡刀牛皮布因常年累月在表面刮刀,布上会泛出一层油光,但手摸起来却没有油。 极品奇楠形成这种油光的原因比较复杂,主要在于其为密香树种,被小虫蚁、野蜂在上面爬动滞留,动物分泌出来的蚁酸、甘露或石蜜等各种蜜桨,被树活体香腺吸收,经过千百年的自然造化,会泛出香气,行成油脂光。 为此,古人为其取了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琼脂。 地主老财形态可鞠、大腹便便,肥脸洋溢着大丰收之后的喜悦。 他肩头上那个大米袋,占了整座雕像二分之一的体积。 现实中人若扛着这么一个大米袋,别说走路了,当场要被压出屎来。 这只是一种比较夸张的艺术手法,雕像看起来并不觉得突兀。 我目光转到了地主老财胖手抓米袋之处,两指之间,一枚大豆粒赫然凸出袋皮。 之前没有推断出这枚豆粒是机关盖之时,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正常。 但现在看来,越瞅越觉得它与别处凸出来的米粒、豆粒完全不一样。 陆岑音说道:“我拿高光手电和放大镜看了,这枚豆粒表面油脂确实非常暗淡,与别处完全不一致,但它外面好像特意打了一层薄蜡,导致看不到机关盖缝隙。如果要打开这枚豆粒机关盖,必须找到缝隙。要找出缝隙,必须用小刀刮开表面那层薄蜡,但我不敢刮。” 我问道:“为什么不敢刮?” 陆岑音回道:“琼脂毕竟是蚁爬蜂噬所形成的一种极品沉香,里面偶尔会存在菌裂的情况。随着时间推移,菌裂蔓延会导致整块齐楠散裂四散。古时候,为了防止菌裂四溢,会用薄蜡进行浅覆,这是保存琼脂的绝妙方法。” “我担心这枚豆粒可能存在细微的菌裂问题,所以特意进行了薄蜡浅敷。如果我们无法确定里面一定是真空机关,刮开了表面薄蜡,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可能在几十年之内因为菌裂而毁之一旦。” 陆岑音的担忧非常有道理。 我赞赏道:“你还真懂。” 陆岑音闻言,白了我一眼:“我是陆家执掌人,不是大花瓶。” 我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必须要用一种办法,既验证大米袋确实是真空的,同时也验证这枚豆粒表面那层薄蜡不是因为菌裂而封,而是为让别人害怕菌裂不敢去刮蜡,特意敷上去故意迷惑人。” 陆岑音点了点头:“是的。” 这点必须要做。 作为古董行业从业者,一旦判断失误,毁宝无疑于利刃剜心。 我和陆岑音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问道:“你有办法验证吗?” 陆岑音嗔怪道:“我若是有,提前就打开了,还用得着站这里束手无策?你一定有办法,别卖关子了。” 我说道:“好,你去拿一条牢靠的丝稠布来。” 本以为陆岑音会下去拿丝稠布,但她没下去,却开始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从头顶上解下了一条漂亮还带着发香气的丝绸发带。 解下来之后,她瀑布一般的青丝飘逸垂落。 陆岑音用手往后拢了拢头发,将丝绸发带递给了我:“这个行吗?” 我瞅见她头发垂落的样子,那一瞬间美若天仙,不仅有一些发呆。 陆岑音见我发呆,说道:“问你话呢,不行的话,我下去再找找。” 我立马收敛心声,回道:“行。” 将手中那根丝绸发带拉长展开,在地主老财扛米雕像上缠绕两圈,试了一下松紧程度。 陆岑音见状,顿时花容失色:“你要拉天绳?!” 她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用丝绸发带将地主老财扛米雕像迅疾拉起,手中使巧劲一拽,那尊雕像在带子中间滴溜溜翻滚、旋转,如同杂耍一般。 陆岑音瞠目结舌,脸色蜡白,一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神情。 半晌之后。 旋转速度开始变慢,到最后逐渐停下。 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在丝绸发带中间反复动了几下之后,呈现出一副肩部以上往上面翘,腰部以下往下面坠的倾斜角度。 陆岑音见到雕像停了下来,方才如释重负。 我对她说道:“第一点,已经证明了。” “有一个词语叫头重脚轻,这座雕像,整个米袋占了它体积的二分之一,如果它米袋是实心的,加上硕大的头颅。在旋转停止后,由于重量问题,肩部往上的位置,应该呈下坠角度,而不是往上翘。” “它肩部往上翘,腰部往下坠,说明雕像下半部的重量比上半部要重,这与它外形体积状况完全不符。只有米袋为空心的,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种鉴定手法。 刚才陆岑音讲了一个比较好听的词,叫拉天绳。 主要用来鉴定一些古金银铜币。 古代铸币技术没有现代高明,在铸造的时候,古钱币里面往往会产生不均匀气泡,通过棉线吊起来钱币在手中旋转,钱币停下来之后,会因里面不均匀气泡而产生角度倾斜。 而现代的赝品,大部分里面都是实心的,旋转停下来之后,因为质量均匀,会在绳子中间显得不偏不倚。 讲白了就是中学物理的重力原理。 当然,绝大部分鉴师知道这手法,却不会用。 难点主要在于宝物在迅疾旋转停稳之后,手不稳、心不动,保持无比微妙的拉绳力度,不对绳子中间的宝物产生任何作用力,让其在自然状态之下呈现出倾斜幅度。 拉天绳手法坚决不能用于易碎宝物上。 一旦掉下,将会是难以承受损失。 齐楠号称木中瓷,摔下必然四碎而裂。 这也是陆岑音刚才见我拉天绳大惊失色的原因。 地主老财扛米袋可是陆家珍稀重宝。 我像杂耍一样玩,她没吓晕过去,心理素质已经相当过硬。 陆岑音长舒了一口气:“下次你在动手前能不能说明一下?!” 我寻思如果提前说,你肯定会不同意。 拉天绳讲究一气呵成。 反复纠结来去。 必然影响心态、手法,根本鉴定不出来。 我说道:“行,我现在要验证一下是否为菌裂封蜡,你去拿几支棉签上来。” 陆岑音闻言,疑惑不已:“你又要干嘛?” 我回道:“拿上来我再向你解释。” 眼瞅着陆岑音出了门。 我迅疾拿出了打火机,往那枚豆粒的表皮上点。 没想到,这丫头极为聪明,玩了一招阴的,竟突然折返回来了。 她见到我用打火机烧,吓得不行:“苏尘!” 第一百六十二章 破防 陆岑音迅疾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了我手中的打火机。 她急得不行:“这可是琼脂,以前专门用来点香的,易燃!” “你用火,万一烧着了,它一下就毁了!” 刚才小计谋完全失败。 让拿棉签无非是故意支开她的一种说辞,结果还是被她给识破了。 我瞅了一会儿她,说道:“它一定不是因菌裂而封蜡,绝对是故意迷惑人的手法。” 陆岑音秀眉紧蹙:“可你没法证明啊。” 我说道:“正因为它没法证明,所以它才是迷惑人的手法。天下所有的机关,皆存在破法,但这层蜡却没有任何破法,不想一想其中的原因吗?” “若因为菌裂封蜡,面对价值千万以上的藏品,世间没人敢用刀刮、用火融,这层蜡便成了横梗在破机关之人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山,这才是最顶尖的防破机关方法。” 陆岑音:“……” 我继续解释道:“现在所有的线索全指向了这枚豆粒,可唯独这枚豆粒上面有一层封蜡,为什么别的地方却没有?换一句话来说,这就相当于古时候战场的最后关隘,只有在最重要关隘,才会设下举国之重兵,让你不敢擅闯。” “你若敢破,必将长驱直入。你若不敢破,前面一切厉兵秣马、粮草准备、功城掠地,全都是无用功。这一层封蜡,摆明了就是设机关之人与破机关之人进行的最后攻防。” 这些判断。 完全基于我内心的一种自信。 顶尖的机关设计者,玩到最后就是玩心理,赌你不敢孤注一掷。 陆岑音不敢,但我却敢。 刚才那一番话,我已经尽力解释了。 但估计很难说服她,毕竟这东西空口无凭。 陆岑音美眸怔怔地看着我,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 “百分之百!” “万一呢?” “没有万一!” “……” 陆岑音不再吭声了。 我叹了一口气。 我刻在血液里的概念是古玩就是玩人,鉴宝也好、破局也罢,很多时候全玩心理,剑走偏锋。 但陆岑音并不是,陆家是传统的古董世家,她接受的教育也比较正统,走歪路子并不是她的风格。 让我没想到的是。 陆岑音银牙紧咬,一副豁出去的神情:“那你就试一试吧。” “但不要让我看见……” 讲完了之后。 她紧张的不行,用手紧紧地蒙着眼睛,身子蹲在了地上。 我没空欣赏她这副矛盾又可爱的动作。 机不可失! 我立马打着了打火机,迅速往那枚大豆粒的表面靠拢。 火焰飘在了表面,上面那一层蜡开始迅疾融化。 为防止温度过热融坏雕像,我立即将打火机给熄灭了。 一分钟之后。 神奇一幕显现! 这枚大豆粒表面与地主老财胖手指缝交接之处,因为那一层蜡已经融化,呈现出来了一丝缝隙! 我顿时惊喜万分:“岑音!” 陆岑音闭着眼睛,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干嘛?!” “要是成功了你就拉我起来,要失败了你就让我蹲着!” “我不想耳朵来听结果!” 我心中一阵发笑,赶忙拉她起来。 陆岑音被拉起来之后,呈现出短暂大脑一片空白的神情,待反应过来之后,她惊奇不已地问道:“真成功了?!” 我点了点头。 陆岑音赶忙探头过去看,当她看到了那一丝缝隙呈现之时,潮红无比的脸才褪回了原色,喘着劫后余生那种呼吸。 我说道:“快拿小刀来,别傻站着了。” 陆岑音闻言,忙不迭去拿了一把小刀过来。 我手捏着小刀,小心翼翼地抠豆粒和胖手指之间的缝隙。 “吧嗒”一声轻响。 豆粒像盖子一样,从米袋外面脱落。 之前的判断全部正确! 这确实是顶级机关盖! 可预料当中里面立马呈现出天下至宝模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豆粒下面是一个无比古怪的小孔。 竟然还有机关! 陆岑音见状,秀眉紧蹙:“怎么会这样?” 我倒觉得非常正常。 这是慧云大师的最后防线了。 破这个地主老财扛米袋机关,前面解开隐喻、观察雕像、锁定目标,相当于破敌之前拿到了敌方的军事布防地图,而打开这枚豆粒机关盖,则属于攻破了敌方的举国重兵,里面这个小机关,则等于敌方拱卫京师的最后卫戎部队。 前面的硬骨头已经全部啃完。 最后这个小机关完全不足为虑。 尽管我们现在还看不出其中的原理,但只要给懂机关杂项的高手瞅上几眼,怎么打开它,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 我将自己的看法说了。 陆岑音想了一想,说道:“三叔倒是专门玩杂项的,可是这东西又不能给他看……” 我回道:“别说不能给陆啸林看,即便是能,我也不相信他那半壶子酒的水平。” “你打开强光手电,用清晰一点的相机,给这个小孔拍一下照,我去找人来想办法。” 我们给这个小孔拍了多角度的照片,将照片传输到电脑上。 为了防止别人看出整尊雕像的端倪,特意在电脑上专门截了这个小孔的局部图。 做完这些之后,我拿着磁盘,准备去洗出照片。 陆岑音将豆粒机关盖重新给盖了上去,把地主老财扛米雕像放回保险柜里面,转身问道:“你准备找谁看?” 我回道:“暂时还不知道,但几天之内应该会有结果。” 陆岑音点了点头:“要不是我爸爸病重不醒,其实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周章。” 我说道:“你爸爸要是健康,估计家主之位就是陆小欣的了,我也不可能看到这东西。” 陆岑音闻言,顿时神色黯然。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陆小欣。 我安慰道:“陆家现在摇摇欲坠,你作为家主,不要考虑她的事,应该多想着如何重新恢复陆家辉煌,那么多人等你吃饭。” 陆岑音无比认真地瞅着我:“苏尘……你会帮陆家吗?” 我回道:“不帮。” 陆岑音眼眸闪出一丝难过:“为什么?” 我回道:“这是大小姐的陆家,我只帮大小姐。” 陆岑音闻言,神情无比欣喜,嘴巴上翘,将手中丝绸带递给我,带着娇嗔说道:“说话做事整天稀奇古怪的!” “刚才我怎么为你解下来的,你现在怎么为我扎上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走下去 我拿着那条丝绸带,给她扎头发,动作很轻柔。 陆岑音满脸洋溢着柔媚与温馨。 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大小姐……” 王叔急吼吼地跑了进来,见到眼前这副场景,话到嘴边没说下去,转身迅疾退了出去。 我非常无语,低声对陆岑音说道:“王叔不能留!” 陆岑音美眸忽闪,问道:“为啥?” 我回道:“他比较方我们。” 陆岑音闻言,格格直笑。 我将丝绸发带系了一个漂亮蝴蝶结,手中拿着磁盘,转身出门。 王叔见到我,老脸显得一抹尴尬,说道:“苏先生……” 我说道:“王叔,下次我跟你家大小姐在一起,麻烦天大的事先等会儿。” 王叔挠了挠头,回道:“记住了。” 离开影青阁之后,我先去一家快洗室洗了照片,再去了仁济医院。 肖胖子正斜躺在病床上,嘴里抽着烟,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但手中那两根假指显得极为醒目。 我心中对陆小欣那股仇恨再次汹涌袭来。 肖胖子笑道:“马三娘挺不错,据说这两根假手指一共花了十万,我以前手上最贵的戒指才五块钱地摊货,现在戴这么精贵的东西,感觉挺特么拉风的。” 我:“……” 肖胖子丢了一支烟给我,拍了拍我肩膀:“苏子,你别这副死相的表情!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何况只是两根手指。” 我点着烟,狠狠地吸了两口,认真地问道:“跟着我后悔吗?” 肖胖子闻言,神情先一愣,肥脸肌肉直抽搐,一对虎目涌出滔天恨意:“后悔!” “我后悔没亲手撕了那个贼婆娘!当初拼完红花,就应该直接杀往四方斋,当场剁了她的头来当夜壶!” 讲完之后。 肖胖子闭上了眼睛,腮帮子咬得格格直响。 病房里萦绕着浓浓的烟雾,我们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良久无言。 最终,我打破了沉默。 “出院之后,逮空去看一下许姐。” “我不去!除非我下次拎着贼婆娘的头,摆在许姐坟前插上香!” 我心中烦闷不已,掐灭了烟头,冷声说道:“你别再说了!” 肖胖子突然抓起了床头的烟灰缸,疯狂地砸在了地上,玻璃、烟灰四溅。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双目泣血,冲我大吼。 “我为什么不说?!” “许清是你的女人,我是你的兄弟,我有权力说!” “我的事全属自己活该,脑子进了水,相信了那个洋棒槌!但许清是一个好女人!不管你喜不喜欢许清,她心里都觉得自己是你的女人!她为你死了,死的很惨!” “你为什么一二再、再而三帮陆岑音?!她是贼婆娘的姐姐,一丘之貉!陆家的生死与你没半毛钱关系!你不去泡陆岑音,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我顿时热血上涌,一把拎起了肖胖子的衣领子。 “我帮她是因为陆家牵涉进了我父母死亡的真相,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这个局从赌窜摊开始,我已经没得选,必须要做!” “如果不能手刃陆小欣替你们报仇,我愿头剁下来向你们谢罪!” 肖胖子愣住了,虎目死死地盯着我。 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跟他讲过。 我松开了他。 肖胖子胸脯上下起伏,仰头大声嘶吼着。 好一会儿之后。 他才彻底缓和下来,抓着自己头发。 “对不起苏子,我不知道这些情况。” “小竹之前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你尽了一切的可能去规避所有的事情,但我们自身缺点被人利用了。这些天我找不到发泄对象,只能冲你发泄……” 我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胖子,你想清楚了。” “我孤命一条,生死如灯灭,这条路我一定要继续走下去。” “但你还有肖伯,别为了一时痛快,后悔终生!” 这话讲得非常真诚。 肖胖子肯定会发怒,但我却必须要说。 果然。 肖胖子勃然大怒,一把将自己手上的针头给拔了,抡起旁边的输液杆就向我呼啦一下砸来。 “去你大爷的!老子跟你赚到的钱足够给老头花一辈子!” “我现在手指没了,你跟我讲这种屁话?!” “你再说一句我抡死你,信不?!” 我手抓着那杆输液杆:“你打得过我么?” 肖胖子举起了那只装了假指的手,冲我晃了两下:“老子现在是残疾人,不然打你一挑十!” 我:“……” 肖胖子冷哼了一声:“行了,我发泄完了。接下来怎么做,你安排。” 我重新坐下来,将陆小欣现在的情况讲了,也把自己在陆家发现的线索全盘说出。 肖胖子说道:“找这个贼婆娘,白的、黑的你都安排了,为什么不试一下阴的?” 阴的是指找江湖鸽子。 我回道:“给卞五打过电话,准备让他找鸽子,上次那个秃鹰哨不错,但卞五可能在下墓,没打通。” 肖胖子说道:“你把那个孔洞照片给我看一下。” 我将洗出来的照片给他看。 肖胖子瞄了大半晌,说道:“这事儿你算是找对人了。” 我满脸犹疑:“你懂?” 肖胖子笑道:“我要懂这些机关奇巧,之前还会混这么惨?我知道一个人,江湖人称‘胡三秒’。” “胡三秒?” “对,他专门玩杂项机关奇巧,号称天下机关,三秒之内没有他破不了的。但这个人性格古怪,住在金陵锁龙巷,偶尔会在摊市摆杂项摊卖一些小玩意儿,求他办事非常难。” “收费高?” “如果是收费就不是问题了,必须要满足他苛刻无比条件。” “什么条件?”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据说近十年之内他没答应过别人开机关……但你去的话,我认为绝对可以搞定他。” 但凡江湖上有本事的人,性格一般都比较古怪。 不过这种人,一旦折服了他,将会变得比较好相处。 比如王叔。 我打算去会一会这个胡三秒。 离开了医院,我打算直接前往锁龙巷。 可没走多远,突然接到了小竹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显得很着急。 “哥,你快到许老头出租屋来,许老头出事了?” “什么事?” “我也不大清楚,刚才接到照顾他的保姆打电话,保姆在向我求救,我想问她情况,但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强卖 许老头出什么事,我压根不在乎。 早死不超生。 这是我对他美好而亲切的祝愿。 但我们是雇佣人,若被雇佣来照顾他的保姆出了事,我们有责任。 我这里离出租屋位置并不远,打了一辆车,火速赶往了出租屋。 到了出租屋楼下一看,发现外面乌泱泱地围着不少人,压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冲开人群,却见到了一副令人震惊的场景。 许老头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是血,头是歪的,身子在抽搐。 往上面一看,四楼锈迹斑斑的雨蓬有一个大窟窿,地上还散落着不少锈雨棚的铁皮碎片。 很显然,这老王八犊子死因是从铁皮雨蓬上面摔落下来,撞到了头。 小竹请来照顾他的那位四十多岁女保姆正蹲在地上,脸色蜡白,身躯瑟瑟发抖,衣衫有一些凌乱,神情显得极为惊恐。 小竹在旁边搂着她的肩头,正安慰她。 我问小竹:“怎么回事?” 小竹告诉了我原因。 今天许老头喝多了酒,女保姆正在收拾桌子上残羹冷炙。 这老王八犊子酒劲上头,竟然开始挑逗起了风韵犹存的女保姆。 他先是来软的,告诉女保姆自己在金陵有一套三层楼房、一间临街店面,膝下无儿无女,只要伺候好了他,店面、房子,以后全是女保姆的。 女保姆当他喝多了,没搭理他。 许老头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突然对着女保姆上下其手,还把她给摁到了床上。 女保姆极力不从,拼命挣扎,还狠扇了他一大耳刮子。 许老头被扇,气得不行,不仅把门给关了,还从厨房里拿了菜刀,说今天要是不从,就要砍死女保姆。 女保姆见到许老头凶神恶煞的样子,吓极了,只好假装同意,待许老头急不可耐放下刀,准备脱衣服的当口,女保姆高喊着救命跑了出去。 许老头发现自己被骗,已经彻底疯了,撒丫子在后面狂追。 他本来就跛脚,又喝多了,脚下一滑,竟然摔跤了,身子滑着冲出了阳台,踏在了那锈迹的雨棚上面,头着地,摔了下去。 我听完之后,心中一阵冷笑,淡淡地问了一句小竹:“叫救护车了吗?” 小竹回道:“叫了,但这里是小巷子,救护车进不来,医生应该马上会到。” 我点了点头,走到了许老头面前,蹲了下来。 他这副样子,即便救护车来了,也活不了了。 叫救护车,无非是对许清一个心理上的交待。 许老头竟然还残存一点意识,嘴里狂冒血,也喷着浓郁恶心的酒气,无比艰难地说:“……救……救我……” 我回道:“安排了,但你活不了。” 许老头想说什么,但嘴里动了两下,说不出来。 我冷声说道:“墓地就不给你买了,火化后骨灰丢茅坑,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事情过了很多年。 我永远忘不了许老头临死之前的眼神,恐惧中带着怨恨、绝望中带着恶毒。 医生冲了进来,他们手中抬着担架,抬起许老头之后,开始疯了一样往外跑。 几分钟之后。 小竹接到医生打来的电话。 医生说,许老头刚上救护车就咽气了。 小竹挂完电话,问道:“哥,怎么办?” 我回道:“正常走完就行,事了之后,给你姐遗像前面点几支香、上瓶好酒,告诉她今天高兴,但具体事别说。” “还有,这个保姆是大好人,多拿点钱给她。” 小竹笑道:“知道了哥!” 第一次。 挂了一个人,心情如此痛快。 我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民歌一姐的《好日子》。 来到了锁龙巷,按肖胖子告诉我的地址,找到了胡三秒住处。 一个老筒子楼,大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回应。 我问旁边邻居老大爷,胡三秒哪儿去了。 老大爷告诉我,一大早去摊市练摊了。 折返去了摊市。 上次那位卖四仙子祝寿瓷瓶的油腻胖子还在。 我心情有点好,没打算搭理他。 但他对我印象非常深刻,主动撩拨我,笑嘻嘻地向我打招呼:“小哥,今天要不要再来点啥?” 我蹲下身问道:“今天不买东西,打听一件事,摊市里有一位叫胡三秒的,专门卖杂项机关小玩意儿,他在哪儿摆摊?” 问个路,他好好回答我就行,可这油腻胖子偏不。 油腻胖子斜眼问道:“想打听事儿啊?” 我回道:“对!” 油腻胖子回道:“那得买东西啊,我这可不是消息铺。” 我一听这话,起身就走。 油腻胖子一把扯住了我,低声又凶狠地说道:“我最近生意不大好,你赶紧给我销点货,不然弄死你!” 我皱眉问道:“强卖?” 油腻胖子呲着大板牙,晃了晃脖子,无比牛逼地来了一句东北腔:“嗯哪!” 瞬间。 我好心情全被这货给整没了。 今天我不仅要从他嘴里打听事,还要当场打他的脸。 我瞄了几眼他的摊子,点了点头:“行!我要一个小玩意儿……那个随嫁花囊什么价?” 花囊也就是香囊。 旧时金陵陪嫁,除了一些家具被褥子孙桶,新娘子身上还会戴有香囊,一般装上新娘生辰八字、桂圆核、红枣核,寓意天生带子随嫁。 油腻胖子见我彻底就范,嘿嘿阴笑道:“民国金陵刺绣花囊,怎么着也要一千块吧!” 我非常干脆:“给你两千,帮我包起来。” 油腻胖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就连旁边摆摊之人也懵了,纷纷探过头来看。 我问道:“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啊!” 油腻胖子一边包东西,一边回道:“卖卖卖……那什么,小哥,你爷爷去世之后,你脑子没被刺激出啥问题吧?” 我回道:“你再不快点,等我脑子清醒了,真不买了。” 油腻胖子笑嘻嘻地把钱收了,将香囊递给了我,指了一指摊市远处的拐角:“那个怪老头胡老三就在拐角往东第五个摊位,不过,这老头跟你一样,这里有点问题。” 讲完之后。 他肥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明目张胆敲诈钱财还极尽羞辱人之能事。 他简直把我当成棒槌中的傻缺了。 我点了点头,当场拆开了香囊。 从香囊里面掏出来一张旧黄的快破碎生辰八字红纸,随手丢弃在了旁边。 又捏出来几颗小小的、金灿灿的黄金桂圆核、枣核。 对着油腻老板抛了两下。 杀人诛心! 全场哗然! 油腻老板见状,立马脸色陡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瞠目结舌:“你你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戾气 我并没有透视眼。 但刚才在观察这个香囊的时候,我发现香囊外面刺绣虽然已经磨损的不像样子,不过还是能见到麒麟送子的图案。 更关键在于。 送子麒麟的背部用金线绣了几个字“金枣金桂送贵子”。 这几个字,用的竟然还是九叠篆。 宋金时期,玺印文字发生了比较深刻变化,印章文字中出现了一种笔画重叠、神仙难认的字体,叫做九叠篆,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印玺字。 讲白了,它是篆体一种复杂的变种,古人专门用来装逼。 除了玩印章的专家学者,外人几乎认不出来。 香囊构造形制大气、刺绣精细、勾缝绵密,一看就是当年某大户人家小姐陪嫁的东西。 外面既然用九叠篆绣着这么几个字,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里面装的必然不是普通的枣核、桂圆核,而是金子做成的。 这是金陵大户人家陪嫁一种豪气做法。 而且,我判断这个香囊之前一定没被人给拆封过。一来,香囊缝线完全原装,后期重缝不可能达到这么高的绵密度。二来,油腻胖子把它丢一角,外面布满了灰尘,证明自他收到这个物件至今,压根没认出来上面九叠篆字体,完全不当一回事。 当然,百分九十九的摊主摆摊,几乎都会将香囊这种小杂项物件,当成“填库角”的物品。 所谓填库角物品,就是卖出去的概率极小、价格极低,只能用来摆在角落里丰富一下藏品,给人一种琳琅满目的假象。 我不知道这个香囊外面为什么会特意用这么难认的九叠篆,也许目的是为了防贼。 毕竟,贼进了大户人家,肯定不会想到去偷毫不值钱的香囊。 油腻胖子开出一千的价格,我突然给出了两千,再从里面拿出价格至少一万五六的三颗金豆子。 剧情反转再反转。 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种塞牙缝的漏,本来我压根不愿意去捡。 毕竟,我前段时间炒冷饭弄到了一尊明宣德三年小香炉。 但我只是简单问个路,油腻胖子明目张胆地讹钱,还说要弄死我,我不收拾一下他,都对不起自己良心。 像他这种摊主,其实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两千年左右,一万五六,已经是他风里来雨里去小半年的收入了。 油腻胖子震惊无比地坐在地上之后,立马从地上起身,面目无比狰狞,抡起了肥手,就要来抢金豆子。 我身躯微微一让。 油腻胖子扑得太凶,一下扑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半天爬不起来。 不与弱鸡较高低。 我在那些摊主惊诧无比眼神注目之下,转身离开。 但这油腻胖子实在太让人讨厌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手中竟然拎了一个棒槌瓶,冲我大喝道:“小瘪三,把金豆子还给我!” 呼啦一下。 棒槌瓶冲我砸来。 一副要将我彻底开瓢干死的节奏。 我侧身让了一下,衣角轻微一带,他手中棒槌瓶砸空,脚步一个踉跄,再摔了一跤 棒槌瓶“咔嚓”一声碎了。 我微微皱眉,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 油腻胖子两击不中,还摔了两跤,已经彻底疯了,竟然从腰间掏出来一把匕首:“卧槽尼玛比的!老子今天弄死你!” 之前一切。 我都可以忍。 但他突然嘴里骂我的父母,这是我不能容忍的底线! 上次这样骂我父母的人,叫胡三。 他被我一脚踹得髌骨骨裂。 手中一枚金豆迅疾弹出手,打中了他的手腕。 匕首“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油腻胖子惨呼一声,捂着手腕倒在地上,神情痛苦万分,但他嘴巴还不干净,大骂道:“卧槽你麻比……” 另一枚金豆子弹在了他的牙齿上,金豆子和门牙同时掉落。 油腻胖子顿时满嘴血刺呼啦,哀嚎连天:“尼玛比……” 最后一枚金豆子呼啸一声,再次将他另一颗门牙给击落。 油腻胖子疼得已经快晕过去,捂住了嘴,惨呼不已,手指缝不断溢出血来。 我捡起地上几枚金豆子,蹲在他身边,冷声问道:“你刚才骂了我妈几句?!” 油腻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刚才的手法对他来说,简直是惊为天人的绝技。 他已经恐慌了,眼神中布满了害怕,肥胖的身躯不断地向后摩擦。 骂了三句,但他只掉了两颗牙。 我厉声说道:“还差一颗牙!” 油腻胖子闻言,吓得用手死死地捂着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小哥,我眼瞎了……豆子你拿去……” 我从地上起身。 他以为我放过他,要走了,摊开了捂住嘴的手,在呸着血。 我冷眉一皱。 一颗金豆再次迅猛无比地再次像他嘴里弹到。 这货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疼得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挣扎、扭动。 我捡起地上金豆子,拿出纸巾,擦了擦上面的血,转身离开。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们全瞠目结舌地看着现场。 没人敢去扶他。 我往四周瞄了一眼。 那些摊主吓得忙不迭捂住了自己前面的地摊,身躯转了过去,不敢再看我。 我大踏步往拐角处走。 到了第五个摊位上,发现那里竟然没人。 我问旁边的人胡爷哪儿去了。 旁边的人指着远处一位头发花白、佝偻着的背的老头,告诉我,那就是胡三秒。 没想到胡三秒竟然是刚才看热闹人群中的一位。 他现在看完热闹,拎着大布袋正往回走。 我转身大步赶了上去。 七八十米之后。 我来到了胡三秒身后,叫道:“胡爷。” 胡三秒闻言,回过头,目光无比矍铄,上下打量着我,没有吭声。 我抱拳道:“胡爷,我叫苏尘,有事想请胡爷帮忙。” 胡三秒瞅了瞅我手中的金豆子,说道:“小伙子,戾气很重啊。” 我:“……” 紧接着。 胡三秒又点了点头:“不过手法一绝。” 我回道:“胡爷过奖。” 胡三秒淡淡地回道:“跟我来吧。” 讲完之后。 他大踏步往前面走去。 我一路跟着。 在路上,两人长久无声。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来到了锁龙巷家门口。 胡三秒拿手轻轻在门上拍了一下,锁竟然“吧嗒”一声打开了,像自动门一般。 这手法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胡三秒说道:“小伙子,进来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刨心 进去以后,胡三秒依旧一声不吭,直接带我进入了后院。 人还没到后院,鼻尖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是樟木被刨开之后所泛发出来的木香。 后院面积竟然挺大,东北角落里的木材堆积如山,齐平院墙,全是一米左右长、二十厘米左右直径的樟木段,码放的整整齐齐。 木段旁边有一个刨木架。 刨木架上放着三柄水井方款的黄花油梨木刨。 木刨整体泛着一层幽光,可见三柄刨子均用了好多年。 刨木架下面为一堆木花,堆积起来像翻滚的云朵一样,煞是好看。 院子西南角有一张矮茶具,几张小凳子。 胡三秒转头对我说道:“小伙子,你先坐下来自己泡茶喝,等我完成今天的任务再说。” 咱有求于人,一切只得听他的。 胡三秒年纪比王叔也大不了几岁,但两人的性格却天差万别。 王叔急吼吼的像一头狮子。 胡三秒讲话却不温不火、语调平淡,神情显得无比平和,一种百岁老人才有的心态。 这种人,要么就是身体有重大的隐疾,要么就是饱经生活沧桑,心性已经磨得如同那几柄黄花梨木刨一样,柔光浑厚、锐气全消。 我感觉他是后面一种。 猜测果然没错。 胡三秒移步到了东北角。 开始拿起其中一柄黄花油梨木刨,刨起了樟木段。 他在刨木段的时候,双臂有力、姿态舒展、轻重均匀,身体显得非常健康。 每一片木花从刨子口溢出来,竟然比机器刨成的还均匀,大小、厚薄几乎一致。 这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技艺! 没有几十年的好手艺,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老匠人的绝活,真的不是机器所能比拟的。 胡三秒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将手中那根樟木段刨完。 我以为他要结束了。 谁知道。 他又拿起了另外一柄黄花油梨木刨,重新搞了一根樟木段,继续开刨。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得独自泡茶喝着,看着他刨木。 刨花从刨口溢出卷曲的形状,一片一片的,真的让人非常之解压。 我口中喝着茶,心中竟然有一种看不腻的感觉,刚才教训油腻胖子之时溢出来的那股戾气,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之间。 胡三秒连续用三柄黄花油梨木刨,刨光了三根樟木段。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但我在旁边看着,好像仅仅才过去了几分钟,非常神奇的一种神游状态。 这种状态,以前只有我在站桩站了一天之后,整个人彻底通泰才会出现,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轻而易举地获得了。 我对眼前这位胡三秒尊敬之心油然而生。 胡三秒拿起了三柄黄花油梨木刨,仔细地瞅了好一会儿,嘴里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十年了,我还是不能看出它们的区别。” 他仔仔细细地清理抹干刨子,显得对它们极为爱惜,尔后,又拢了一拢地面上的刨花,堆放在角落里,洗干净了双手,来到茶桌前的小凳子坐下。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胡三秒吹了一吹茶汤,浅尝辄止地喝了两口,问道:“小伙子,你来找我解机关?” 我回道:“胡爷高明。” 胡三秒点了点头:“来找我解机关之人很多,但能够安静地坐下来看我刨花之人,当真寥寥无几。” 我无比坦诚地回道:“胡爷并非刨花,而是在刨心。刚才胡爷说我戾气很重,晚辈确实在被人触犯到心中伤疤之时存在这个问题。感谢胡爷,今天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宁静致远。” 胡三秒闻言,神情顿时一愣。 随后,他无比赞赏地冲我点了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话锋一转。 胡三秒说道:“若其它人来求解机关,老头子请他喝完茶,便送客。但你既然能讲出刨心之言,想必定非凡辈,老头倒有心帮你一把。但来我这里求解机关之人,有一个规矩,你可知道?” 这算是走入正题了。 幸好我之前干坐了近两个小时,还讲出了让他比较满意的话。 不然,今天甚至连知道这规矩的资格都没有。 我回道:“请胡爷赐教。” 胡三秒喝了一口茶,转身指了那三柄黄花油梨木刨,说道:“我师父十年前去世之时,特意留给我三柄黄花油梨木刨。这三柄黄花油梨木刨,其中有一柄,在刨刀与木梨衔接之处,隐藏刻有我师父传承尊号‘湖心老人’” “师父遗训,要么来求解机关之人可用肉眼鉴定出哪柄木刨的刨刀里刻有他名号,要么我自己一天一刨一樟木,将刨刀刨锋反复磨损,磨损之后,敲上铁而出下锋,会自然露出隐藏在刨刀中间的名号。若满足两个条件其中之一,我方可出手替人解机关。” “第一个条件,十年来,天下竟无一人能鉴定出来,当真是遗憾,老头对此已不抱任何希望。俗话说,艺人技痒,老头手艺在身,亦想为人排忧解难。为满足第二个条件,老头子刨了十年,却只磨损了仅仅三厘米刀锋,离露出刨刀中间的名号甚远。” 我顿时心下骇然。 难怪胡三秒天天刨樟木段。 刨刀结构,木头中间一块大刨刀铁,木头下面是一片扁刀锋,如果刀锋磨损,则敲一敲上面的刨刀铁,让刀锋再露出一些,在磨刀石上磨利,继续予以使用。 胡三秒师父提出,“湖心老人”名号,要么被来求解机关之人鉴定出来,要么由胡三秒自然刨木磨损而露出,只有满足两个条件之一,胡三秒才能替人解机关。 前一个条件,他决定不了,无任何办法。 后一个条件,就他这种一天一刨一樟木的刨法,若名号再藏得深一些,估计刨到死都露不出名号。 江湖中人,师命大于天。 任何人不得忤逆。 我问道:“胡爷,即便是我鉴定出来,不拆开刨刀,如何证明我的鉴定是否准确?” 胡三秒回道:“鉴定之后,自然要拆。但若拆出来存在错误,我师父有言,鉴定人必须留下一对招子。” “为此,多年来求解机关之人,鉴定结果都会给出,但却无一人敢拆刨刀来验证。” 留下一对眼睛?!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解题目 这事情的确足够惊悚。 天下会解机关之人不只有胡三秒一人,他江湖名气再大,也没人会为了解机关将自己的一对眼睛给搭上去。 像这种老江湖规矩,别人还不敢轻易触犯,谁也不知道胡三秒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废人家的招子。但你若开错了,人家一定会有本事让你留下。 我喝了一口茶,心中盘算了一下。 要么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鉴定出来,要么那三炳黄花油梨木刨连看都别去看。 看了之后,若不敢开刨,等于在自取其辱。 世间没有哪个鉴师敢确定自己的眼力能识破天下宝物。 九儿姐也不行。 今天算是白来一趟。 我刚想开口告辞。 但胡三秒却制止了我,看了一看手表:“小伙子,先不急作出决定。你若无事,陪老头喝半个小时茶,老头已经很久没见到本事惊人、话语坦诚,又耐得住心性之人了。” 讲完之后,他将茶桌上的茶叶罐拿了,转身进了屋。 出来之时,他手中拿了三罐茶,对我说道:“大红袍、明前炒绿、青砖,都是老头子的珍藏,你想喝哪一种?” 我想起陆岑音就喜欢喝青砖茶,便回道:“青砖。” 胡三秒闻言,点了点头,开始泡青砖。 我们两人喝着茶,有一茬没一茬地聊起来。 胡三秒讲话很像一位智慧长者,即便是说到摘人家招子这样惊悚之事,也给人一种和风细雨之感。 不过,在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时不时会揉一下自己的右腿,眉头微皱。 左右都是闲扯,我问道:“冒昧问一句胡爷,你的右腿是否有什么隐疾?” 胡三秒闻言,神情顿时一愣,喝了口茶,反问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我说道:“胡爷走路之时,虽然步伐一致,但右脚踏地的声音明显更重一些。” 胡三秒问道:“就凭这个?”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凭这个判断不出。但刚才我见胡爷刨木花,正常来讲,不管是厨子还是木匠,一般都会左腿着力,这是受北半球重力影响导致。” “常年累月如此,左腿力量加粗、筋骨变壮,踏地的重心也全集中在左腿,左腿的声音一定会比右腿重,但胡爷却反其道而行,只能证明胡爷的右腿为假肢。” 胡三秒第一次笑了。 他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超乎常人的听力,细到极致的观察,准确无误的判断。” 讲完之后。 他撸起了右腿的裤脚。 假肢确属没错。 但并不是医院那种橡胶假肢,而是由柳曲木做成的,中间有一个活动机关,显得非常灵活,几乎与常人无异。 手艺之巧,令人瞠目结舌。 胡三秒放下了裤腿,打开了话匣子。 “这假肢是我师父给我做的,伴随了我十年,你还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哎……十年前我四十来岁,手艺学成,觉得自己比之师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四处给人开机关解锁,倒也算名震江湖,人称‘胡三秒’。当时自己认为,天下机关皆将破于我手,心态狂妄、目空一切。” “师父对我的告诫,完全无用。直到有一天,我着了别人的道,被人硬生生给卸下了一条腿,万幸逃得一条性命,爬了回来。师父见了,摇头叹息,给我做了一条假肢。” “从此之后,一直到我师父死,他除了交待我只有露出黄花油梨木刨里面的名号才能再次出手的规矩之外,没跟我再说过一句话。这事成了老头心中一直的痛,可惜啊……到现在都没人解开。” 原来如此。 可我脑子顿时灵光一闪。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这句话再次突然涌现出来。 胡三秒当年名震江湖,后遭如此惨痛教训,湖心老人临终之前给他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导致他十年来不能替人出手解机关,会不会是因为湖心老人担心他还会再出事,故意在磨他的心性? 刨花既是刨心。 湖心老人设立的规矩,框的不是机关,而是胡三秒。 以胡三秒现在能够铁杵磨针的心态看来,即便是他此时出手给人解机关,也不会发生之前那样的事,刨心已算成功。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那旁边三柄黄花有梨木刨,肯定不能以常规的鉴定办法来度之。 胡三秒见我不吭声,说道:“小兄弟,茶也喝了,老头事也聊了,今天老头非常高兴。” “但你若要我解机关,师命不可违背,规矩还是要遵从。” “老头建议,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回道:“胡爷,让我先看一下那三柄木刨。” 胡三秒点了点头:“看刨可以,但万万不可开刨,否则,老头子会很难做。” 他这是担心我一旦开错,要来废我招子。 我回道:“谢胡爷提醒!” 讲完之后。 我直接来到了三柄黄花油梨木刨旁边,拿起了刨子,仔仔细细地观看。 三柄木刨材质一样、入手较沉,圆润中泛着油光,刨身、手把、刀柄无任何区别。 再一看底下的刀锋,也完全一致。 我甚至特意放在平处,对比了一下三柄黄花油梨木刨刀柄的高度,虽然它们经过了十年反复刨木,但因胡三秒一刨一木一天如此均匀使用,刀柄的高度也无任何相差。 这是以常规鉴定办法完全看不区别的三把刨刀。 可以说。 若不打开刨刀,单凭肉眼,世上鉴师几乎不可能鉴定出来到底哪柄刀身里面隐藏有“湖心老人”四个字。 这是一道无解题目。 突然之间。 我恍然大悟。 胡三秒在一旁问道:“小兄弟,你是否看出了端倪?” 我回道:“看出来了。” 胡三秒对我的话没有表露出任何诧异,只是淡淡地问道:“哪柄为真?” 他之所以会出现出如此淡然神情,之前肯定很多人都说过看出来了,并阐释了一大堆鉴定理由,但最终却没人敢开刨刀验证。 在胡三秒心里,认为我和他们一样。 我回道:“中间那柄刨刀为真。” 胡三秒闻言,眉毛一挑:“哦?” 我开口说道:“请开刀验证!”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好一个江湖儿郎 此话一出。 纵使胡三秒心性已磨得圆润若玉、平静如水,但仍然脸色陡变,制止道:“小兄弟,万万不可逞能!” 我不是在逞能。 从刚才的分析来看。 湖心老人定下规矩的目的,一定是在故意磨胡三秒的心性! 要磨胡三秒的心性,湖心老人肯定会让三把刨刀完全一致,不会留下任何暗寓或者瑕疵。因为,一旦留下了可供鉴定的东西,碰到了顶尖高手,让人给鉴定出来,磨心性一事就算彻底失败。 湖心老人就是故意出一个无解的题目,让人鉴定不出,以此迫使胡三秒只能自己来刨木材。 但无解的题目,却并不是没有答案。 如同学生考试,无解之题,一般只会有两种答案。 给出任何答案全为对。 给出任何答案全为错。 全为错并不可能,湖心老人没那么无聊,临死之前专门编一个假题目来骗人,这并不是老一辈艺人的作风。 那么。 答案只能是全为对! 我赌三把刨刀的刀身里面全都有“湖心老人”四个字! 老一辈古玩大师父,尤喜欢通过这种虚虚实实的手段来磨炼、考验徒弟! 这与前文所提到的瞎子摸象考题,其实异曲同工。 讲白了就两个字,玩人! 我斩钉截铁地回道:“落子无悔,开刨!” 胡三秒闻言,老脸肌肉直抽搐,怔怔地盯了我一会儿,张口还待要劝。 我转手指了指边上铁杆下面吊着的一把无比古怪铁环锁:“这铁环锁,应该是担心鉴定之人反悔,不履行承诺,在开刨之前专门用来锁鉴定之人双手的吧?” 胡三秒点了点头:“没错。” 我说道:“胡爷,成败自有天意。” “若我败,招子你尽管拿去,苏尘但凡哼一声,都不算带把的!” “若我成,还请给我解机关!” 讲完之后,我主动将双手放到了铁环锁里面。 胡三秒见状,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冷峻:“好一个江湖儿郎!” “就冲你这番话,即便你鉴定失败,老头废了你招子。但老头只要一口气在,一粥一饭,供你下半辈子!” “若鉴定成功,老头余生,任凭小哥差遣!” 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决绝地让他开刨。 他心中也憋了一口气。 胡三秒走了过来,双手在铁环锁上一拍,“吧嗒”两声,铁环锁将我的双手锁死死的。 玩机关奇巧之人做出来的锁,想逃,已经完全不可能。 胡三秒转身从墙角拎了一把无比锋利的斧子,缓步走到了三把黄花油梨木刨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忽然之间! 他猛然睁开了双眼,口中爆喝一声:“开!” 利斧如剑,迅疾而至。 一声脆响。 中间那柄黄花油梨木被斧头劈开成两半,中间那柄铁刀“哐啷”一声,掉了下来。 胡三秒颤抖着手,捡起铁刀来一看,嘴里突然“哇呀”一声,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倒在那堆像云朵一样的木刨花里面,似乎被刺激的晕过去了。 我一阵无语。 你倒是先给我解开铁环锁再晕啊。 阳光很好,洒进院子来,照在那明晃晃的铁刀之上。 铁刀的中间,刻着几个小楷:湖心老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 这事有运气成分。 若不是我瞧出胡三秒的腿部有毛病,他突然触景生情给我讲出了其中的典故,我压根不敢往这方面想。 但更关键在于,我敢赌! 我相信,其他鉴师或许也曾往这方面想过,但没有听到胡三秒的那一番话、没有赌的勇气,他们压根不敢将双手让胡三秒锁住,让他开刨。 胡三秒因一时刺激而眩晕。 过不了多久便会醒。 我不着急。 微微闭目,头往上仰,享受阳光的抛洒。 入门之时,九儿姐那句话,当中是真理中的真理。 半个小时之后。 胡三秒悠悠醒来,傻坐在刨花中间,神情仍然处于懵逼状态。 直到他转头看到了我,说了一句:“糟糕!” 他颤颤巍巍从地上起身,赶紧过来给我开锁。 开完了锁,我正在揉手腕,胡三秒却倒头便拜,我赶忙拉起了他:“胡爷不必客气!” 胡三秒激动万分,眼眶泛红,胸脯上下起伏:“十年了,十年了……我总算见了师父的尊号!” “小兄弟,你真乃天下奇人!” “自此之后,只要小兄弟需要,老头子鞍前马后、唯首是瞻、任凭调遣!” 我回道:“胡爷见外!眼巴前有一件事,还真要胡爷帮忙。” 胡三秒一听,抬手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你看我,都快激动糊涂了……小哥请坐,让我看一看是什么机关。” 我们重新在茶桌面前坐了下来。 胡三秒眼神中充满了炙热。 这是自湖心老人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出手替人解机关,估计他的心情比我更加激动、忐忑。 我拿出了照片,递给了他。 胡三秒反复地观看着那些照片,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嘴里不断发出“咦”、“奇怪”之类的话语。 我心中顿时没来由有一丝紧张。 原以为这会是比较普通的机关锁,但从胡三秒现在的表情看来,难度好像还很大。 胡三秒的本事,可不是盖的,号称天下机关,三秒可破。 可现在都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胡三秒长舒了一口气,将照片给合了起来。 我问道:“胡爷,怎么样?” 胡三秒说道:“可破!” 我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地。 胡三秒说道:“不过需要时间。” 我问道:“需要多久?” 胡三秒拿起手指,掐算了一下:“此乃鲁班锁孔,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老头的祖师便师承鲁班术。” “鲁班术号称‘缺一门’,若换成别人,至死不可破。但我可以根据孔状,画出锁图,一天之内,锁图可成。” 我欣喜万分:“多谢胡爷!” 胡三秒闻言,却罢了一罢手:“言之尚早。图虽可成,但按图打造钥匙却存在问题。从照片来看,这个锁孔应为软木所制。若不怕损毁锁孔旁边的软木,一般金银铁铜材料打造的钥匙,均可开锁,几天之内可完成。” “但若担心损坏孔旁的软木,则需要按照一定金属配比,锻造出一种特殊的柔性钥匙,这配方我倒会。但实验成功的概率不敢打包票,也许一试就成,也许几年试验全失败。” “这事主要看小兄弟怎么选择,但不管你作任何选择,只要老头一口气在,一定按你的要求,锻造出钥匙!” 我顿时头大。 第一百六十九章 提前预判 地主老财扛米袋是琼脂。 琼脂菌裂尚且会蔓延导致毁宝,更不用说用其它金属锁损坏锁孔。 一旦锁孔周围木头损坏,整座雕像必将慢慢被损毁。 我和陆岑音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但锻造柔性金属钥匙,胡三秒却说试验成功的概率要看天意。 这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状况。 但眼前并没别的更好办法,我只好说道:“有劳胡爷了,先请胡爷画出钥匙图。” 胡三秒点头答应。 我起身向他告辞。 胡三秒说道:“小兄弟,我送你两样东西。” 讲完之后,他转身去拿了剩下的两柄黄花油梨木刨,递给了我。 “我师父临终前遗言,若有人能鉴定出来,不许问鉴定人的鉴定依据,还需将剩下的两柄木刨送给鉴定人。” 湖心老人真是良苦用心。 将剩余两柄木刨送给鉴定人,是因担心胡三秒在知道了鉴定结论之后,打开剩下这两柄木刨来看,若发现这是自己师父设的局,徒增胡三秒内心的埋怨。 湖心老人打算将这个局一直给圆下去。 却之不恭。 我收了起来,向胡三秒道谢,离开了他的住处。 这两柄黄花油梨木刨,若放在市场上拍卖,如此绝佳的品相,最起码十万一柄。 等于说。 此行不仅让胡三秒同意解机关,还获得了价值共计二十万的杂项古董。 收获非常大。 不过,我并不准备卖。 湖心老人给胡三秒刨心之事,让我感慨良多。 我打算将这两柄黄花油梨木刨收藏起来。 时刻提醒自己,面对江湖腥风血雨,必须时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如履薄冰?! 我脑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马上就要见到陆家天下至宝了。 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之前花老头教会了我一招拈花佛手,我靠这招帮助陆岑音夺得了家主之位,但正因为露了这一手,花老头却因此而惨遭横死。 躲在背后的那个人,一定不会轻而易举让我见到陆家天下至宝。 我现在找到了名震江湖的胡三秒来解机关,但在胡三秒画图锻造钥匙的过程中,他的人身安全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想到此。 我脑中迅速决定了一件事。 出了锁龙巷,我快速往前面走,并给小竹和卞五各打了一个电话,约他们在雀巢咖啡见面。 不管对方现在有没有掌握我的行踪,但此事务必要防患于未燃,先让小竹和卞五停下手头一切事,藏在暗处,确保胡三秒的人身安全。 到了雀巢咖啡,在包厢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小竹和卞五同时来了。 小竹闪着大眼睛问道:“哥,怎么了?” 我把找胡三秒解机关前后之事讲给他们听。 卞五听完,笑道:“苏兄真是奇才!这个胡三秒名气非常大,但据说性格古怪异常,十年来从不出手替人解机关,你竟然能够折服他,简直不可思议。” 我说道:“现在胡三秒已经答应替我解机关,但我非常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小竹和卞五面面相觑。 我继续说道:“锁龙巷胡三秒家隔壁,有一家旅社,旅社二楼正好对着他家的院子,位置非常好,这几天你们在旅社开一个房间。小竹,你来负责盯着胡三秒,保护他安全。一旦有可疑人靠近他,立马出手喝阻吓跑,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杀。” 小竹点了点头:“明白。” 我转头又对卞五说道:“卞五,你的任务更加简单。小竹在吓跑了可疑之人后,你展开跟踪绝技,一路跟着这人,等他到了目的地,你立马电话告诉我。” 卞五闻言,打了一个ok手势:“没毛病!” 如果真的有人敢来杀胡三秒。 我不仅要保障好他的人身安全,还要顺藤摸瓜,扯出背后杀花老头的凶手! 如果没人来杀胡三秒,证明就是我多想了。 交待完毕。 我又问卞五:“秃鹰哨最近有陆小欣的消息吗?” 卞五回道:“你不要太急,这才多久,他又不是神仙。” “不过,他在知道了事情是你的委托之后,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调集最精干力量去找那位贼婆娘!” 我确实有点心急了。 在离开肖胖子住院之处后,卞五开机回了电话,我让他去找秃鹰哨,满打满算起来,尚不足十二小时。 我对他们说道:“不管发生任何事,一切以你们安全为前提!” 他们让我放心。 卞五说道:“苏兄,这事情解决之后,我想让你帮个忙。” 我问道:“什么事?” 卞五回道:“一口大肉锅,前后去了好几拨厨子了,搬山的、发丘的、走光货的、炒大锅菜的……但硬是没人能打开墓道外面的自来石机关,到时能不能叫胡三秒去瞅两眼?” 我问道:“怎么会这么多人去?” 卞五说道:“据说是一座惊天大墓,也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金陵黄门倒了之后,马三娘对原隶属金陵黄门的厨子态度暧昧,不接收、也不拒绝,现在大家处于不守规矩没人管的状态。他们全是偷偷去的,从现场的痕迹来判断,都是各大流派手法。” 我回道:“到时我可以试试。” 离开了他们之后,我回到了房子。 等待,成了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许清那个房间,现在小竹在住。 桌子上放有许清的遗像。 我拿起许清的遗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轻轻地擦拭,对她说道:“姐,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小竹给我打了电话:“哥,你算的太准了!” “刚才果然有人想来杀胡爷!” 我脑袋顿时嗡地一下,问道:“人呢?!” 小竹回道:“按你的要求,被我给吓跑了,现在五哥正在追。” 我回道:“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胡爷!” 挂完电话之后。 我心情无比躁动,站在窗边,手中反复搓揉着那枚假袁大头。 那位一直隐藏在暗处杀花老头的线索,还真的露头了。 证明他对我的每一步进程,了如指掌。 提前预判是对的! 这次我一定要将它给扯出来! 半个小时之后。 一阵无比急促电话铃声响起。 卞五急道:“人已经进了影青阁!” 第一百七十章 别担心,别逃避 我惊道:“进哪里?!” 卞五再次强调道:“人进了影青阁,我正在外面守着。” 我问道:“他是谁?” 卞五回道:“这人我根本不认识,天色太黑,而且他肯定易容了。但小竹刚才用竹刀片划伤了他的脚,他现在稍微有点瘸。” 我问道:“你有没有被发现?” 卞五回道:“放心,绝对没有!” 我说道:“好,千万不要跟丢,我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我迅速披衣服出门。 在路上,我给陆岑音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哪里。 陆岑音回答在心苑庄园。 我告诉她:“你马上到影青阁来,不要问原因!” 陆岑音问道:“要不要叫王叔?” 我回道:“不行!” 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快速飙往影青阁。 车开到了半路。 卞五又来了电话:“影青阁现在没有其它人,这人进去之后,换了一套衣服又出来了。我现在继续跟他,你等我的电话。” 出租车到了影青阁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影青阁一般在九点半打烊,近几天因为陆岑音决定再次装修影青阁,将店内的宝物全部给撤离,正好无人在值守。 这人能有影青阁的钥匙,自由出入换衣服,必定是影青阁内部之人。 我后脊顿时有一些发凉。 陆岑音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她急问道:“怎么了?” 我说道:“先开门。” 陆岑音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影青阁大门。 进去之后,我一边翻着装修的纸壳箱子,一边问道:“影青阁大门的钥匙,多少人有?” 陆岑音闻言,神情发愣,问道:“你是指以前还是现在?” 我皱眉反问道:“有区别吗?” 陆岑音回道:“有区别!以前我、王叔、宋掌柜、司柜小芙、吴斌以及专职宝物维保员小天,六人有钥匙。但这几天在装修,钥匙装修工手上也有。” 我:“……” 陆岑音急问道:“苏尘,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冷冷地回道:“影青阁有内鬼。” 陆岑音闻言,美眸瞪得老大,神情无比讶异。 翻找了五六分钟之后,在一个堆满装修垃圾的大箱子里面,翻开外面的粉尘和碎砖块,我找到了一套衣服。 男人穿的,大均码。 裤腿上还有丝丝血迹。 这是小竹出手的杰作。 衣服出现了,只能排除女司柜小芙,其它人都存在重大嫌疑。 我简单将这几天的事情给阐述了一遍。 末了。 我向陆岑音强调道:“地主老财扛米袋内的天下至宝,肯定与我父母的死亡原因有关!” “之前花老头教会了我拈花佛手,我靠这招帮你夺得陆家家主之位,花老头遭到了报复。现在你已经当了家主,在我即将要打开这个宝物的时候,内鬼再次出手,想要杀胡三秒,阻止我开宝。” “这个内鬼,身份非常不一般,他肯定是影青阁的核心人物,这也是我连王叔也不让你带的原因!” 陆岑音听完之后,俏脸一片煞白。 她出现这样的神情非常正常。 身边一直窝着一位自己极度信任、隐藏极深、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换谁都会感到恐惧。 讲完之后,我在角落里找出了一根短红棍,让陆岑音关了门。 两人上了车,在车上等着卞五来电话。 天空突然下大雨了。 电闪雷鸣,暴雨滂沱。 一道惊雷忽然闪过。 陆岑音吓得一声惊叫,身躯有些瑟瑟发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刻满了彷徨、恐惧。 彷徨是因为她很想知道这内鬼到底是谁。 恐惧是因为她根本不愿意去面对。 我说道:“别太担心,也不要逃避。” 二十分钟之后。 电话铃声再次响了。 卞五在电话那头大急道:“苏兄,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他发现了,他一直在槐青路转来转去,你必须速度赶过来!” 我立马转头问陆岑音:“谁住在槐青路?” 陆岑音闻言,眼眶泛红,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脸,颤声回道:“宋掌柜。” 我对卞五说道:“你假装在雨中跟丢,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我迅速发动了车。 红色轿跑若雨夜奔袭的凶狼,往槐青路飙去。 这太让人意外了。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那位用残忍手段杀花老头的可怕内鬼,竟然会是神情木讷、外表憨厚的宋掌柜。 雨非常大。 车内驾驶台上的海绵宝宝一直在可爱地摇着头。 我们都没有说话。 沉默,永远是迎接狂风暴雨到来的最好方式。 将车开到距宋掌柜家门五六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我将那根短红棍塞在了腰间,手撑着一把雨伞,与陆岑音一齐往前走去。 来到了宋掌柜家门前,发现里面屋子竟然还亮着灯光。 卞五故意放弃追踪宋掌柜之后,宋掌柜一定以为自己摆脱了他,回到了家中。 据之前了解,宋掌柜的小孩在国外上学,老婆在国外陪读,独自一个人留在苏城。 我站在宋掌柜家门口,点燃了一支烟。 陆岑音怔怔地瞅着我,嗓子发紧,问道:“好抽吗?” 她实在太紧张了,竟然露出了一点想抽烟的样子。 我掏出烟盒,准备给她一支,但她却摇了摇头,纤手伸出,捏过了我嘴里的烟,放在自己嘴里。但她根本不会,才抽一口便呛得秀眉紧蹙,直咳嗽,立马将烟递还了给我。 幸好雨大雷大,里面之人听不见。 我接过了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将烟头丢在雨中,抬手敲门。 敲门声一响,里面的灯突然灭了。 屋子里传来宋掌柜无比警惕的声音:“谁呀?” 没理会他,继续敲。 好几遍之后,屋里灯再次亮了,脚步声由里及外传来。 宋掌柜非常不耐烦地问道:“到底谁呀?!” 我拉着陆岑音稍微退后了几米。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 宋掌柜打开了门,脸上杀气腾腾,手中还拿着一柄亮晃晃的砍刀。 见到我们之后,宋掌柜顿时惊呆了,手不由自主地将砍刀藏在了身后。 我冷冷地问道:“宋掌柜,晚上杀狗做夜宵?” 第一百七十一章 残影阵阵 宋掌柜压根该不知道怎么解释,神情惊诧中又带着一丝恐惧,嘴里说道:“大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依旧是木讷无比、唯唯诺诺老掌柜做派。 但在他讲话的过程中,我却瞄到他后脚往后轻挪、前脚微曲,握砍刀的手也紧了一紧。 非常细微的动作。 可足以证明他想转移我们注意力,准备逃走。 我迅疾抬起一脚,向他猛踹。 宋掌柜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翻倒了几米远,砸得院子里物件哐当当直响,他养的那只黑猫,本来正在屋檐下躲雨睡觉,此刻被惊吓得尖叫一声,黑影一闪、迅疾逃窜。 宋掌柜躺在地上,嘴角顿时溢出血来。 他摸了一摸嘴角,瞅了瞅手上的血,神情无比凄然地笑了。 “老宋在陆家隐藏了十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苏先生,打你出现在大小姐旁边之时,我就知道,老宋一定会栽在你手里,没想到来这么快!” 这等于已经彻底承认了。 陆岑音闻言,神情布满了绝望与痛苦。 她身边的两大金刚。 王叔为武、宋掌柜为文。 上次去江湖窜货场,她只带了王叔和宋掌柜,可见对他们的极度信任和依赖。 但没想到,宋掌柜却是一个内鬼! 还是隐藏在陆家长达十年之久的内鬼! 这对陆岑音打击之大,难以想象。 陆岑音声音已经带着哭腔,颤声问道:“宋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宋掌柜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雨淋在他的身上,一张老脸显得阴沉而萧杀。 我与陆岑音共撑着一把伞,走进了院子。 宋掌柜目光无比阴冷地盯着我。 “不要误伤了大小姐,楼顶有露台,足够我们两人厮杀。” “赢得了老宋的老拳,我知道的,就全告诉你!” “这条命,也一并给你!” 我抽出了腰间的红棍,甩在了旁边。 宋掌柜见状,嘿嘿一笑:“不愧是你!” 尔后。 他也将手中的砍刀丢在了地上,转身上楼梯,去露台。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 楼顶平浇水泥,露台非常平整,确实适合厮杀。 我大踏步跟上。 陆岑音却一把拉住了我,泛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心与害怕:“苏尘……你别上去……” 她在担心我出事。 我回道:“没事。” “你在院子看着就好,别叫任何人来帮忙。” 讲完之后。 我将伞转手递给了陆岑音,大踏步而上。 来到露台。 宋掌柜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绑带,将鼻梁上酒瓶底厚的眼镜,绑死在后脑勺。 大雨倾盆。 雷电交加。 两人被雨浇得浑身湿透。 我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想必他也一样。 宋掌柜突然双手呈爪,握爪变拳,手指关节发出了“咔咔咔”的响动之声,脚下桩势架出。 咏春! 八极拳和咏春,传武当中唯二可以自由搏击的技法。 王叔练的是八级拳,非常凶悍。 我平时能看出王叔如虎一般的动作步伐,但对宋掌柜却完全打眼了,他一副老书生憨厚模样,似乎风吹身子狗难追。 这只能说明。 宋掌柜比王叔还高出一个档次! 想来也是。 花老头如此狡猾的人,宋掌柜能逮住他,并将他的手脚钉在地上,活活弄死。 无论心性残忍,还是身手能力,他都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宋掌柜口中猛然爆喝一声:“哈呀!” 身躯若雨中猛虎,电光火石一般向我袭到。 甫一交手。 我心中无比震撼。 宋掌柜拳带疾风、脚震若松,招招搏杀,每一次出手全是攻击人的致命部位。 一旦被不偏不倚地袭中。 要么当场暴毙,要么立即瘫痪。 更关键是。 他打出如此势大力沉的拳脚功夫,却没有丝毫粗拙之感,在雨中竟然呈现出阵阵残影。 残影带着雨花,伴随着劈空而袭的银蛇、雷电,若一把把致命的尖刀,奔袭我全身。 多年以后。 一款《王者荣耀》游戏风靡大街小巷,其中有一个英雄叫做达摩,他可以连续出拳暴击,拳过之处,残影阵阵。 我回忆起在暴雨中与宋掌柜这一场厮杀。 宋掌柜打出的拳法,与游戏中达摩又何其相似! 这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对手! 在金陵,能与他旗鼓相当之人,估计只有徐老边上那位崔先生。 我拳脚没有他快、手法也没他狠毒。 我本来可以像上次与王叔拼红棍一样,逶迤疾退,伺机再致命反击。 但是! 这不是拼红棍,而是你死我活的江湖厮杀! 而且,我脑海中想起了花老头手脚被钉死的惨状,与我母亲的死法毫无二致。 我不知道宋掌柜是不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但此时此刻。 他就是! 我放弃了九儿姐曾教给我的一切最节省成本、血量搏杀技巧,把宋掌柜当成了杀害父母的仇人,心中的愤懑和仇恨无限挤压,喷涌而出,呈现一种彻底疯狂状态,大声啸叫着与他厮杀。 露台上两个人,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争夺生死权的两匹野兽,猩红着双眼、露着獠牙,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一会儿我被击倒,几近晕厥。 一会儿他被击倒,起不来身。 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伤痕带来的痛楚,血液与雨水完全交织不清,耳朵只听见疯狂的咆哮与惨呼。 声音有宋掌柜的。 也有我的。 …… 半个小时之后。 雨逐渐停了。 我整个人已经成了血人,屹立原地,摇摇欲坠。 宋掌柜口中吐着大血沫,眼神凶狠,脚步踉跄。 这种状态。 我们已经不是在比拼实力,而是在比拼谁更狠、谁仇恨更深、谁更能扛死! 双方仅仅停留了十余秒钟。 不能再停了,再停下去两个人都要倒下。 倒下就起不来! 必须生死一击! 宋掌柜紧握铁拳,犹如进行最后出笼攻击的大困兽,嘴里大声嘶吼着,向我雷霆冲来。 我眼中并无其它。 只有父母死时的惨状、儿时的悲惨、训练的痛苦、独处的孤寂…… 一幕又一幕。 犹如鲜血淋漓的电影镜头,疾速在我眼前晃过。 仇恨积压到了巅峰!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右腿若惊雷劈出的疯龙,朝着宋掌柜踹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本是卧龙岗散淡之人 一句惊天的惨呼传来。 肋骨被踹骨裂的咔咔响动入耳。 宋掌柜整个人被我踹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之后,差点摔下了露台。 他无比艰难地想从地上爬起,但挣扎了两下,“噗通”一声,双膝无奈地跪在了地上。 旁边是几个大铁桶。 宋掌柜手颤颤巍巍地扶着大铁桶,长跪在地,仰天嘶吼。 愤懑中带着无限的痛苦。 绝望中交织深深的折服。 他输了。 没有输在擒拿格斗杀人技! 却败给我的仇恨! 嘶吼完毕。 宋掌柜突然大笑起来:“苏先生,你赢了!” “老宋佩服,哈哈哈!” 斜眼瞥见。 楼下的陆岑音已全身大汗淋漓,脸色蜡白无比,眼神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不知如何应对的无助。 宋掌柜跪在地上,如同一个疯子,癫狂大笑,笑声无比诡异,在夜空中显得极为刺耳、瘆人,嘴里喃喃地说道:“十年了,老宋终于要解脱了……哈哈哈。” 我不会去理会他现在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 今天一定要橇开他的嘴! 陆家宝物与我父母死亡的关系、为什么要阻止我接近宝物、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这一切。 必须要一个答案! 我冷漠无比:“说话算话!” 宋掌柜闻言,转头瞅了瞅我,嘴里不断地呕着血,神情若寒冬深潭之水,凄败而萧杀。 “老宋乃江湖老朝奉出身,一生奉行铁口既开、千金不换!” “你要的答案,我知道的不全,但一定会和盘托出!” 讲完之后。 宋掌柜掏自己的口袋,拿出来一包烟。 这是一包软装的玉溪,已经浸透了水,糊成了一团,打火机也打不着了。 我口袋里烟是硬盒装的,里面有烟还没浸水,便与打火机一起丢给了他。 宋掌柜找出一支干燥的烟,点烟的手在不断哆嗦。 打火机也出现了问题,只能打出现星星点点的火花。 他利用这点火花,非常艰难地点着了那支烟,将打火机给丢了,用尽地嘬烟头,才把烟给嘬燃,深吸了两口,神情一片凄然和决绝。 “十年之前,我受老司理的指派,潜藏陆家,成为掌柜!” “第一个任务,用药将陆家家主陆知节毒成一个痴呆,我成功了!” 此话一出。 楼下的陆岑音满脸布满了惊悚和绝望,身躯顿时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宋掌柜想吸烟,但烟头到了嘴边,似乎又不舍得吸,仅仅闻了一下烟气,接着又放下了手,让它无比孤独地继续燃着。 “但从那以后,十年来,老司理一直没给我下过其它任务!直到陆家要交接家主之位时,老司理派人来告诉我,陆小欣在几年之前,也加入了我们的组织。她的目标,是夺得陆家家主之位,获得陆家至宝。” “老司理给我下达了第二个任务,杀了彩门花老头,我还是成功了!” “但非常可惜,陆小欣出手便败,她被关押了。老司理听到消息,勃然大怒,给我下达了第三个任务,配合索命门营救出陆小欣,彻底摧毁陆家,我依然成功了,哈哈哈!” “前些天,老司理下达了第四个任务,让我杀了胡三秒,夺取陆家至宝……苏先生,但我知道这个任务一定会失败,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冷声问道:“为什么?” 宋掌柜凄然一笑:“因为,前几次任务,你并不能控制。但现在陆家至宝已经到了你手中,你所控制了的东西,绝不会让别人成功,哈哈哈!” 我问道:“谁是老司理?” 宋掌柜闻言,情绪突然崩溃,冲我歇斯底里吼叫道:“我不知道!” “谁特么是老司理,我不知道!” “我老婆小孩十年前去国外,被他给控制了,我不知道!” 我问道:“你服务什么组织?” 宋掌柜痛苦地晃了晃脖子,仰天癫狂大笑:“没有名字、没有代号、没有信仰!” “老司理就是告诉我必须服从,否则我老婆小孩会被弄死,哈哈哈!”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我失败了,反正老司理也要弄死我,死你在你手下,我老宋服气!” 忽然之间! 他抬手猛地掀开了边上铁桶盖,手迅疾一翻,一股无比浓烈的汽油味窜入了鼻腔。 一大桶汽油瞬间四散溢开。 露台上本来全都是雨水,汽油浮游水面,疾速地铺满了整个楼顶。 宋掌柜嘴里猛然一声爆喝。 另一桶汽油被他单手高高拎起,全浇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着那根一直没舍得吸的烟头,往身上一狠戳。 火星见汽油。 “轰”地一下。 宋掌柜整个人瞬间燃烧了起来。 火势疾速蔓延,露台上的汽油开始变成了腾腾大火。 变化实在太快了。 我压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火势已经全部蔓延到了我脚下。 而且,汽油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在猛烈燃烧之中,发出了像鞭炮一般的爆裂炸动声。 陆岑音简直要吓疯了,在下面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我也疯了。 完全不顾火势,想冲过去。 冲过去干什么。 我其实也不知道。 救宋掌柜吗? 他害了陆知节、毁了陆家、救了陆小欣、杀了花老头…… 罪该万死! 不救他吗? 他老婆小孩被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给挟持,莫名入局、凄惨收官。 输得坦荡! 汽油越烧越快、越烧越烈,形成了劈裂啪啦响动的大火场,整个露台顶全烧起来,我不仅无法冲到宋掌柜旁边,再不离开,我也必死无疑。 陆岑音在下面惊恐大叫。 我一咬牙,忍着身上的巨疼,跃到一楼院墙,接着从院墙翻滚着地,借势扑灭身上的火苗。 “大小姐……你是世间大好人……老宋来生当牛做马赎罪!” “苏先生,江湖路远,祝你好运!哈哈哈!” 宋掌柜成了熊熊火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硬是咬着牙,没有嚎叫一句。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苍老古朴的腔调。 从宋掌柜口中断断续续传来。 没一会儿。 逐渐消散。 第一百七十三章 收徒 宋掌柜非常爱好京剧。 闲来无事,他常会在影青阁哼唱两句。 尤爱唱《空城计》。 有一次在影青阁,他还曾跟我讨论:“当年若隐陇中卧,不到秋风五丈原。诸葛亮不应该出山,在卧龙岗读书写字吟诗就挺好。他出山之后,人生就注定是个悲剧,无论他多大的本事。” 当时,我仅仅以为这是一位憨厚酸腐的老掌柜在吊书袋。 今天,宋掌柜用《空城计》这句唱段,为自己人生进行了注释。 他一身本事。 但或许,他仅仅只想当一个老掌柜而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公家来了人之后,我和陆岑音被带去做了笔录。 出来之后,我再也承受不住身上的伤,坐在车上昏迷过去。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陆岑音不在旁边,应该是给我去拿药或者缴费了。 我脑中反复想着宋掌柜临死前的话语。 宋掌柜虽然已死,但事情并非没有收获。 至少有一个最大的目标浮出了水面。 老司理。 司理、掌柜、朝奉、司柜,这是古董行当的专属词汇。 陆岑音就是影青阁的大司理。 事情千头万绪,但脉络却非常之简单。 成神、报仇,是我唯二目标。 九儿姐故意将最后一站放在了金陵,要在古董界成神,绝对绕不开金陵古董第一世家陆家。 花老头千方百计助推让我帮陆岑音夺得陆家家主之位,并故意向我露出了我母亲才会的拈花佛手绝技,这等于告诉我,要为死去父母报仇,线索一定藏在陆家天下至宝里面。 无论是九儿姐、还是花老头,他们全指向了陆家这个线索。 但这个老司理,却费尽心机地阻止我接近它。 从这里判断,老司理与我父母死亡脱不开干系。 甚至可以初步揣测,老司理就是杀我父母的凶手。 但现在,他失败了,我成功了。 当务之急,就是要抓紧解开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的机关。 陆岑音从外面拿着药进来了。 她眼睛红肿,神情憔悴,看着让人无比心疼。 这个善良的姑娘,一直是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某种层面上,她也是我破局的一枚棋子。 可她是无辜的。 陆岑音轻声说道:“医生说了,你内伤比较重,要注意休养。” 我回道:“不碍事,你一直没合眼?” 陆岑音幽幽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法合眼……我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我安慰道:“不是每一位身边之人都是宋掌柜。比如王叔,他肯定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陆岑音闻言,怔怔地盯了一会儿我,问道:“那你呢?” “我也会!” “万一陆家是杀你父母的仇人呢?” “与你无关,你那时还小,我也还小。” “若是和我爸爸有关呢?” “……” 陆岑音见我不吭声,神色无比黯然,柔声说道:“你好好养病,我还要去处理宋掌柜的后事。” 讲完之后。 她转身离开了医院。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丫头性格中的包容与隐忍。 宋掌柜死得无比惨烈,陆岑音并没有再追究当年他下毒害陆知节之事,也没有将此事真相告诉陆家人,只对外宣称宋掌柜患抑郁症自焚身亡,还打了一笔不小的补偿金给宋掌柜账号。 那个账号,一直是宋掌柜在国外的老婆小孩使用。 宋掌柜死后,若老司理讲江湖规矩,便不会再挟持宋掌柜的老婆小孩,挟持也无用,但他老婆小孩却还要生活。 陆岑音此举,彰显了人性最良善的一面。 当天我就匆匆出院了。 因为我接到了胡三秒的电话,开机关的钥匙图已经全部画好。 到了锁龙巷胡三秒家中,小竹竟然在院子里的小煤炉前熬汤。 她见到我之后,甜甜地笑了:“哥。” 胡三秒手中正拿着一张图,对着夕阳,神情非常满意地瞅来瞅去。 听到声音之后,他转过头来,指着小竹说道:“小苏,这丫头说是你妹妹,长得不像啊!” “她那天晚上替我赶走了一个小偷,然后就不愿意走了,说你交待了她,这个机关事关你们家一件大宝贝,怕还有小偷会惦记,来偷钥匙图,要保护我,是不是这样?” 小竹闻言,神情有一些羞赧。 她只要一撒谎,就是这副表情。 我回道:“是的。” 胡三秒说道:“不过,这小丫头我挺喜欢的,长得漂亮、做饭好吃、说话也甜,我让她做我干女儿,但她不干。” 小竹翘起嘴巴说道:“胡爷你别再说啦,做你的干女儿要学你解机关,还说要刨十年木头,我才不干呢!” 胡三秒闻言,皱眉道:“你这丫头……江湖上想拜我为师的人多如牛毛,我都不愿意收,你咋还不肯呢?” 小竹回道:“就不肯!”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太奇妙。 胡三秒如此大怪人,与小竹短暂相处,竟然会主动提出收她为徒。 我笑着说道:“胡爷你别强求了,她没那个心性。” 胡三秒神情显得非常遗憾,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门手艺怕是要失传了。” 讲完之后。 胡三秒将图拿了过来,放在了茶桌上,让我看。 这是一把小小的钥匙结构图,除了画出整体外形,旁边还用工笔画线,标注了浇筑所需要的各种金属材料和具体配方。 如同印刷出来一样工整。 我对胡三秒的技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旁边标准的那些材料和具体配方,我完全看不懂。 但我总觉得这把钥匙好像似曾相似,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胡三秒向我解释道:“这几天我会按照这里面的浇筑配比收集金属材料,铸摸打造。小苏,你放心,胡三秒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将这把机关匙给打造出来,不管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小竹闪着大眼睛问道:“胡爷,你大概要多长时间啊?” 胡三秒回道:“这个说不定,也许很快、也许几年……” 小竹闻言,嘴巴又翘了起来。 我知道小竹的心思。 如果胡三秒一直打造不出来,那小竹就只能一直在这里保护着他。 这丫头其实想跟着我。 我再盯着图看了几秒,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 脑子突然一炸。 这钥匙怎么与上次我在抱古轩清理古董找出来的那把鲁班匙如此相像?!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开宝 胡三秒和小竹见我脸色突然变了,纷纷问我怎么了。 我手中拿着图,转头对小竹说:“小竹,你先待在这里,我出去找一件东西,马上就回来!” 不顾他们诧异无比的神情,我转身出门,拦了一辆车,往魏峰单位赶去。 到了魏峰单位,我迅疾冲进了魏峰办公室。 魏峰正在与几位同事讨论案情,见我来了,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随我走出了门,问道:“很少见你火急火燎的,这是怎么了?” 我问道:“上次在清理抱古轩店内物品时,我记得给了你一把小小的古钥匙,记得吧?” 魏峰回道:“有印象。” 我问道:“钥匙呢?” 魏峰说道:“在仓库。” 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让他赶紧带我去找。 魏峰让我稍等,进去找同事拿了一把仓库的钥匙,带我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栋办公楼,一楼是临时关押嫌疑犯的场所,楼上是仓库。 打开了仓库门,魏峰在一排柜子的角落头,找出来一个纸袋子,上面还写着编号,递给了我。 我拿过纸袋子,打开来,拿出了那把小小的鲁班钥匙,将手中图展开,放在桌子上,钥匙直接放在了图上。 完全重合! 图中钥匙,与实物毫无二致,就如同照着描出来的一般。 魏峰非常好奇,皱眉问道:“这图谁画的?比我们技术支撑单位专家画的图还要好上万倍。” 我没正面回答,问道:“你帮我个忙,马上申请从仓库涉案物品里调出这把钥匙,我急用!” 魏峰闻言,笑道:“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拿走!” “这东西不算涉案物品,我们当时也拿给左老板看过,他说根本不是抱古轩的东西。” “小钥匙等于是你当时拾出来的失物,有匙无锁,没任何价值,也找不到失主,我们就直接丢仓库了。” 我回道:“谢谢!” 两人出了门,在离开之时,我问道:“陆小欣有消息吗?” 魏峰虎目无比冷峻,摇了摇头:“抱歉,暂时还没任何反馈。你再给一点时间,抓不到她,我对不起胖子,也对不起这身衣服!” 我拿着钥匙,折返回了锁龙巷,掏出钥匙给胡三秒看。 胡三秒拿着钥匙仅仅瞅了几秒,神情顿时诧异万分,立马转头吩咐小竹打一盆清水过来。 小竹打来了一盆清水。 胡三秒将钥匙直接丢在了清水盆里。 令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这把小钥匙不沉、也不浮,竟然直愣愣悬在了水中间。 胡三秒见状,顿时有一些语无伦次:“这这这……小苏,你这把鲁班匙哪儿来的?!” 我回道:“家中清理杂物时找出来的。胡爷,这是不是开那个机关小孔的钥匙?” 胡三秒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开那个机关小孔的鲁班匙!不仅结构与我画得完全一致,而且,它还能一直悬在水中,只有特殊金属配比打造出来柔性钥匙才有的状态!” “当真是大妙啊!我以为自己能巧夺天工,但前辈锻造出来的机关技艺水平,我辈所不及也,我辈所不及也!” 我注意到胡三秒的用词。 他用的是“前辈”,而不是“古人”。 意思虽差不多,但存在微妙区别。 年代久远,一般称呼为古人。 年代不算太久远,方称呼为前辈。 我问道:“依胡爷来看,这把鲁班匙是什么年代铸造?” 胡三秒想了一想,回道:“鲁班技艺传承久远,但金属柔性钥匙的出现,最早在明末清初,因为直到那时,才有比较成熟的铸模技术,金属材料收集也比较齐全。这把鲁班匙,从外在形制来看,最早不早过清晚期。” 我压住内心狂震。 百分之百确定了! 陆家先主陆显文便是清末之人。 慧云大师也是清末之人。 地主老财扛米袋琼脂雕像,也雕刻成型于那时期,鲁班匙自然也是同时期铸造。 我拿起了钥匙,说道:“多谢胡爷,钥匙既然已经找到,无需胡爷再费心铸造了。” 胡三秒闻言,露出一副非常歉疚的表情,罢了罢手:“没帮上忙,不用谢。” 我笑回道:“已经帮了大忙,若不是胡爷画出来图,即便我手中拿着这把鲁班匙,也不敢去开机关。” 胡三秒回道:“技痒难止,干一半停了,不上不下的。” 我说道:“兴许过段时间又大难事麻烦胡爷,给你止痒。” 胡三秒笑道:“你一句话,老头拍马赶到!” 与胡爷作别,小竹送我出门。 在门口,小竹闪着大眼睛问我:“哥,我继续待在这里吗?” 我回道:“再给胡爷做两天饭就回来。” 如今,钥匙已经找到,等我开了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机关,老司理便彻底失败。 他再来继续找胡爷麻烦,已经没任何意义。 这与花老头的性质不一样,花老头除了会拈花佛手,他还掌握了不少核心秘密,老司理必须要杀他。 小竹闻言,非常开心,点了点头。 胡三秒在里面说道:“小丫头,你快来看一看罐子里的汤是不是快干了?!” 小竹冲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回去了。 我赶去了心苑庄园。 在路上,我脑海中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是陆家至宝,只有陆家家主才有资格见到。 这把鲁班匙,之前肯定一直在陆家家主陆知节的手中。 但它却凭白无故出现在抱古轩店铺里面,只能说明这一定是从陆家内部流传出去的。 我突然想到了那次办案之时参与鉴定人员的名单。 唯独宋掌柜参与了鉴定! 他是一直潜伏在陆家的内鬼,老司理给他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夺取陆家至宝。 可作为影青阁的一位掌柜,正常来讲,他根本不会知道陆家至宝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掌柜临死前的表述,很明显他知道宝物是什么。 我大胆推测,宋掌柜经过了十年的摸索,其实早就偷偷拿到了这把鲁班匙,但他却一直没有告诉老司理,反而通过上次鉴定,故意将鲁班匙让给了我。 让给了我,便等于让给了陆岑音。 陆小欣是老司理的人,即便她最终夺得了家主之位,没有鲁班匙,也无法打开陆家至宝的机关,老司理也就无法获得宝物里面的东西。 宋掌柜做这事的目的,已经无法获知了。 或许。 这是一位老掌柜对陆岑音最后的恕罪? 当然,一切只是猜测。 宋掌柜死不足惜。 但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完全受老司理摆布的傻缺,也不是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 到了心苑庄园,陆岑音已经在客厅等我了。 桌子上摆着那尊憨态可鞠的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 从互相的眼神之中,我们看到了激动与忐忑。 两人对视了一阵,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开宝!”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语会语 历经艰辛。 我们总算到了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刻。 不仅我急切地想知道陆家天下至宝秘密是什么,陆岑音同样急切想知道。 打开外面的豆粒机关盖,我拿鲁班匙的手甚至有一些微抖。 这是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心态。 我深呼吸了几口,闭上双目,想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却发现根本没有作用。 内心那股焦躁、忐忑与不安,如同体内的洪水猛兽,反复吞噬、撞击着自己。 陆岑音见状,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怔怔盯了我一会儿,柔声说道:“别担心,也别逃避。” 这句话是那晚暴风雨中我们去逮宋掌柜,当时陆岑音情绪几近崩溃,我曾对她说过的。 她绵柔若水的眸子,若空气中吹来的一股清爽凉风,瞬间将我内心那股烦躁消散的一干二净。 陆岑音应该比我更加害怕,但此刻她却显得比我更加勇敢。 她是一个无比特别的女人。 常常柔弱如娇花。 常常坚韧若磐石。 我心态一下和缓起来,将鲁班匙轻轻地旋进了里面的锁孔,微微往旁边一拧。 耳听“啪嗒”一声脆响。 地主老财那只抓袋口的胖手竟然自动松开了,米袋与手瞬间分离,在地主老财肩头上轻微晃动。 神奇无比的机关! 我小心翼翼地从地主老财肩头上拿下了米袋。 袋口黑幽幽的。 整个米袋空心。 陆岑音已经拿来了高光手电,往米袋里面照去。 米袋里面只有卷曲着的一片绸缎,别无它物。 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陆家天下至宝,竟然会是一片绸缎? 我拿了旁边的镊子,将米袋中的绸缎给夹了出来。 陆岑音用高光手电在米袋里面反复找寻了几遍,冲我摇了摇头,表示确实没其它东西了。 一片只有小学生作业纸一般大小的绸布,质地虽好,但无论是绣工还是色彩,都显得太普通了,金陵丝绸市场到处都有。 我们慢慢地展开了绸布,仿佛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之声。 里面有字。 血字! 几行草书写成的诗,字体无比遒劲苍茫,充满着悲怆和仇恨,交织着瘆人的血色,一副萧杀之气扑面传来。 “天南地北四君家,共守佛珠庇华夏。万载麒麟首衔尾,百年世家不语花。” 落款是:“辛未年秋,九月十四凌晨三点,知节泣血书。” 房间里一片静寂。 仿佛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我沉默不语,因为第一次看到了关于父母死亡的线索。 “佛珠”——我父母就是因为去西域找佛天珠而死。 “辛未年秋”——也就是公历九一年,他们是年初走的,死的时候正好也是秋天。 陆知节在十年前写下了这首血诗。 也就在这一年。 他被宋掌柜下毒,彻底变成了痴呆。 陆岑音也沉默不语,神情无比震惊之余,似乎若有所思。 半晌之后。 我们竟然同时抬头,再次异口同声:“你想到了什么?!” 我对陆岑音说道:“你先说。” 陆岑音闻言,点了点头:“我只能看懂诗的第三句,万载麒麟首衔尾。万载麒麟,其实是陆家家传一枚麒麟玉佩,它首尾衔接,历来都是家主佩戴在身上,象征着家主之位。” “据我了解,我爸爸在十年之前,确实曾出过一段时间的远门,去了西域!但他去做什么,陆家根本没人知道。可他回来之后,身上的那枚麒麟玉佩却再也不见了。” “我印象非常深刻,爸爸从西域回来的那天是农历九一年九月十三晚上,但第二天上午,他便突生了重病,一直到现在,昏迷不醒。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是宋掌柜所为。” 这属于家庭重大变故。 陆岑音对日子绝对不会记错。 陆知节果然去了西域! 事情已经非常明了了。 陆知节和我父母在同一年、同一时间段,曾去了西域,极有可能同时去找那枚传说中的佛天珠。 结果却是,我父母被杀死,陆知节被毒害。 九月十三晚,陆知节从西域回到了陆家。 九月十四凌晨三点,陆知节写了这首血诗,藏在了陆家天下至宝里面。 九月十四上午,宋掌柜毒害了陆知节,他彻底闭嘴了。 我说道:“从这些事情来判断,我父母、你父亲,九一年均去了西域,并知道了佛天珠的秘密。正因为如此,我父母被杀,你父亲虽没被杀,但老司理给宋掌柜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毒害你父亲,让他彻底闭嘴。” “在受到毒害之前,你父亲肯定感受到了危机。于是,他在头天晚上,故意写下了这么一首隐晦无比的诗,将线索藏在了无人可以见到的陆家天下至宝里面。” 天南地北四君家,共守佛珠庇华夏。万载麒麟首衔尾,百年世家不语花。 这等于说。 血诗的第二句、第三句,我们都已经解出来了。 可第一句、第四句,到底什么意思? 我站了起来,眼睛眺望着窗外,手中捏着那枚假冤大头,不断搓揉。 几分钟之后。 我问道:“九月十三晚上,你父亲从西域回到家了之后,见了别人吗?” 陆岑音一听这话,突然从沙发站了起来,呼吸无比急促,俏脸涨得通红。 我皱眉问道:“怎么了?” 陆岑音颤声说道:“我好像解出第四句诗了……他见了我、还有聋妈!” 我问道:“谁?!” 陆岑音说道:“聋妈!我妈妈去世之后,我爸爸找了很多女人,但聋妈却是除我妈之外,他最喜欢的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非常像我妈。但她天生聋子,不会说话,不过性格很好,对我父亲非常体贴,也很喜欢我。” “九月十三晚上,爸爸从西域回来之后,直接进了聋妈房间。第二天,我爸爸被毒害,聋妈还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但那些可恶的叔伯们,说我爸爸女人太多,聋妈又聋又哑,败坏陆家的形象,把她给赶走了。我与聋妈有感情,为此还哭了好久。” “最后一句诗,百年世家不语花,会不会就是指聋妈?!因为她不会说话!” 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陆知节有时间来写血诗,其实也完全有时间把去西域的经过用纸写下来,放在陆家至宝里面。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这并不保险! 陆知节一定感受到了深深恐惧,才故意将线索隐藏在血诗中,即便万分之一概率,别人破开了雕像,也一定不知道“不语花”是什么意思。 陆知节的女人太多了,聋妈只是其中毫不不起眼的一位,谁也不会将目标锁定在十年前一位聋哑女人身上。 只有像陆岑音这样的至亲,才知道陆知节最后一晚见了谁、心里最喜欢哪个女人,才能解开“百年世家不语花”的寓意! 留线索给至亲。 留迷雾给别人。 这是一种无比高明的手段。 不语会语! 我大胆猜测,陆知节一定将去西域的情况告诉了聋妈! 她虽然听不见,但告诉她的办法非常多,书信、录音、手语…… 找到了聋妈,才能解开完整的一首血诗,彻底揭开当年的秘密! 这是无比重大的突破! 我急问道:“聋妈现在在哪儿?!”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渡口 陆岑音立马说道:“你跟我来!” 讲完之后。 她将地主老财扛米袋雕像锁进了保险柜,带着我匆匆出了门。 上了红色轿跑之后,陆岑音神情有些兴奋,夹杂着少许如释重负的开心。 我明白这丫头的心思。 打开了宝物之后,现在至少可以明确一点,无论是我父母、还是陆知节,都是老司理要残害的对象。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从这一点来看,也许我父母和陆知节不是朋友,但他们被陆知节所杀的可能性并不大。 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无需再因为这个因素,横梗不前。 在车上,陆岑音对我说:“小时候,聋妈曾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她对我挺好的。我很感恩,她被陆家赶走之后,因为又聋又哑、没有亲人,做服务员都没人要,只能推着板车在金陵渡口收破烂。” “虽然那时我还小,但零花钱多,常常跑去看聋妈,拿钱给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去找她,她都对我呜呜哇哇地叫,好像非常生气的样子,有时还拿着东西砸我,赶我走。” “慢慢的,我也就不敢再去找她了。说起来,现在已经有多年没见到聋妈了。” 金陵渡口是一个贫民区。 里面之人三六九等、鱼龙混杂,一些小打锣的天堂。 一位又聋又哑且没任何生活技能的女人在那里收破烂,可见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我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能确定她还在渡口?” 陆岑音俏脸无比坚毅,回道:“找!她除了收破烂没别的谋生手段,只要她还活着,一定能找到她。” 一个小时左右。 车来到了渡口。 可能平时很少有好车来到这种脏乱差的地方,不少人好奇地围看。 周围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木板房,做着一些小生意,香烛纸钱、锅碗瓢盆、副食香烟、肉菜贩摊,显得狭小、拥挤且逼仄。地面随处可见油腻腻、黑乎乎的脏水在流淌,不少角落露天堆放着垃圾,苍蝇乱飞、野狗瞎刨。 陆岑音带着我在渡口里面钻来钻去。 她在凭借着当年模糊的记忆,找寻着聋妈住的地方。 路上偶尔会遇见一些脏兮兮的小乞丐。 见到他们,我想自己童年时的生活,给一些零花钱给他们。 一两百块钱,对我们来说,九牛一毛。 但他们可能从来没要到过这么多钱,神情显得非常开心,竟然不拿钱去买东西、也不走,反而无比好奇地远远跟着我们四处转。 时间过去太久了。 渡口面积非常大,几万人口,四处木板房长的样子也基本没任何区别。 陆岑音迷路了,没找到原来的地方。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路问,但问了七八个小卖铺的老板,他们全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陆岑音神情有些沮丧,转头对我说道:“看来我们要先找一下附近的废品收购站问问,如果再问不到,可能要叫人帮忙,弄出全金陵废品收购站名单,一个一个去排查。” 我不置可否。 这样做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我回头向一位一直跟着我们的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见了,快速地跑了过来。 我问道:“小朋友,你知不知道渡口一位又聋又哑收破烂的奶奶住在哪里?” 小乞丐脸黑乎乎的,流着脓鼻涕,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收破烂的老聋奶,我知道她住的地方。” 我顿时大喜:“你带我们去找她。” 小乞丐回道:“好!” 他转身就往前面走。 陆岑音见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认识路?” 我回道:“因为他跟我小时候一样。” 陆岑音:“……” 小时候干拖裤党之时,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训练出了三样特别技能,一是演戏扮可怜,二是观察谁兜里有没有钱,三是对附近人、事,消息极为灵通。 有一件事,印象非常深刻。 我们曾发现一位女人给老公戴了绿帽子,将事情告诉了丛哥。丛哥这个王八蛋,让我们在女人下班的路上去拉住她,威胁她给我们钱,不给钱就将事情告诉她老公。 那女人当时就被吓哭了,哆哆嗦嗦地给了我们三百块,封我们的嘴。 九一年的时候,三百块可是一笔巨款。 丛哥那天非常高兴,给我们晚饭一人加了一块鸡腿。 如果聋妈真的一直在渡口收破烂,尽管渡口有几万人,但这些小乞丐一定会知道。 跟着小乞丐转了五六条巷子,来到一条弄堂口。 陆岑音神情非常兴奋,对我说道:“就是这里了,聋妈竟然一直没换地方!” 到了一间无比破败的木板房门口,小乞丐指着门说:“她就住这里。” 木板房外面上了老式的锁,外面也没见到木板车,估计是去哪里收破烂了。 我给了小乞丐一百块钱,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谢谢,我们在这儿等一下她。” 小乞丐拿了钱之后,转身离开。 但他走了十几米远,又回过头来,睁着大眼睛,吸了吸脓鼻涕,问道:“老板,你们是不是急着卖破烂?如果很急,我再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她可能在那里,不用在这儿干等。” 我笑道:“行!” 小乞丐又带我们离开。 半个小时之后,竟然来到了一家地下赌坊的大门口。 门口赫然一辆木板车,车上面还堆了不少破烂。 小乞丐指着地下赌坊说道:“聋奶经常在里面捡矿泉水瓶、烟盒以及废弃扑克,有时会帮里面的人跑腿买饭。” 讲完之后,他跑去玩了。 我和陆岑音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激动。 在离赌坊十米远的距离,我见到有十来位脚穿胶鞋、打着赤膊的汉子,他们蹲在地上,吃着盒饭、聊着天,每人身边还放着一把木算盘。 我听力很好,听到他们还是北方口音。 心中不禁哑然。 渡口果然是鱼龙混杂之处,竟然还有这种旧江湖职业人到这里来讨生活。 我和陆岑音进了赌坊。 在赌坊的一个角落头,终于见到了聋妈。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算盘 赌坊里面乌烟瘴气,地面到处都是丢弃的快餐盒子、矿泉水瓶、烟盒。 摆了十几张桌子,一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耍,麻将、骰子、牌九、押宝……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手中拎一个蛇皮袋,正在捡地面的东西。 老太太眉目清秀、端正。 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确实是一位美人。 不过,她脸上皱纹比较多,年纪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上不少。 十多年前她在陆家生活之时,才三十多,其实现在顶多也就五十出头,但模样看起来至少六十中了。 人生两大无奈,英雄气短、美人迟暮。 艰难的岁月,若无情的刻刀。 中间一桌麻将桌旁,坐着几个人打麻将,其中有一位光头,打着赤膊,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臂有青龙纹身。 他打麻将,旁边还有人在伺候着。 这货可能手气不大好,神情暴戾,手捏着空可乐瓶子,瓶子被捏成了麻花状。 聋妈一直站在旁边,等他丢掉手中空可乐瓶。 光头对家胡了一把牌。 光头嘴里骂骂咧咧,脏话连篇,将可乐瓶给丢了。 聋妈迫不及待去捡。 捡的过程中,手中的蛇皮袋稍微碰到了光头的手臂。 光头竟然怒目一瞪,转手猛扇了聋妈一个耳光,并狠踹了聋妈一脚,嘴里大骂道:“艹!难怪老子今天这么倒霉催呢,捡垃圾的站我旁边,把老子牌也全搞成了垃圾!” 聋妈猝不及防,倒在地上,鼻子溢出血来,神情极为痛苦。 她口袋中几十块卖废品的零钱也掉了出来。 光头见了,竟然走过去,一把将钱给抢了,甩给边上的小弟:“去,给老子买包烟!” 聋妈大惊失色,赶忙过去抱着光头的脚,嘴里呜呜哇哇地哀求。 光头非常生气,一脚踹开聋妈:“破你财等于破老子霉运!艹!” 聋妈不依,再次扯住了光头的脚。 光头竟然一脚狠踩在了聋妈的手背上,不断地旋踩。 他穿着带钉的球鞋,那玩意儿看了都肉疼。 这垃圾输了钱,将肚子里的气全撒在了聋妈身上。 赌坊那么多人,全都一脸冷漠,没有一个人敢去阻止这死光头,有些人还嘴角戏谑地笑着。光头旁边的几个小混混,冲过去拽开聋妈,对着她拳打脚踢,像拖死狗一样往外面拖。 陆岑音已经冲了过去,无比气愤地推开了那些小混混,拿起手中的包冲他们狂砸。 聋妈见状,神情惊讶万分,抹着鼻子上的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光头瞅见了陆岑音,一对牛眼瞪得老大,满副急色鬼模样,邪念顿时布满了丑脸。 那几个小混混突然被陆岑音给推开,还挨了几下包砸,非常生气,抬手就想揍陆岑音,但光头却拦住了他们。 光头满脸笑嘻嘻,摸了摸头,鼻子抽了几抽,对陆岑音无比放肆地瞄来瞄去,嘴飙脏言:“艹!这特么神仙下凡来渡口了?艹!这要是能扒了衣服,让老子减寿十年也行啊!” 周边之人一阵哄笑。 “龙哥,今天输了钱,但却捡了色啊!” “要不要给你去闹一下新房?” “这妞长相、身材,确实赞啊……” 光头龙哥手摸着脖子前的金链子,哈哈直笑。 “啪!” 一声脆响。 光头龙哥笑声顿时止住了。 陆岑音动手了,俏脸无比冷峻。 我就知道这丫头一定会动手。 别说今天我在,即便是我不在,她也要动手。 陆岑音是什么人? 她以前出门,向来一众护宝红花跟着,单就王叔,一个人就足以碾压整个赌场混混。 这光头龙哥混小渡口,不识金陵真女神,也算是瞎了眼。 一耳刮子之后。 不仅光头龙哥懵了,旁边几位小弟也懵了。 光头龙哥手摸着自己的脸,又将手凑到鼻子前嗅了一嗅,深呼吸了两口,一副无比享受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哎呦卧槽!你们都看见了吧?她打人,真尼玛香啊这小嫩手,哈哈哈……” “哐当!” 陆岑音抓起了旁边的烟灰缸,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下极为重。 光头龙哥嘴里顿时发出惨呼,额头瞬间飙血,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旁边几位小弟赶紧去扶他。 陆岑音将烟灰缸丢在了地上,拎起了蛇皮袋,拉着聋妈:“聋妈,我们走!” 霸气! 那几位小弟终于反应过来,想去抓陆岑音。 但光头龙哥捂住额头,手指缝溢出血,却开口制止道:“别别别……哎呦卧槽,这小浪蹄子,带劲啊,我喜欢!先让她先出门,等下我在街上扒了她的衣服,这才刺激……” 我们三人已经出了赌坊。 光头龙哥还真说话算话。 等我们出了赌坊,走到大街上,光头龙哥才带着五六位小弟出来。 那群赌棍也不赌了,全跟出来看热闹。 这真是太烦了! 我非常想动手收拾他们。 但这是一帮杂碎中的杂碎,打他们真的会脏手。 光头龙哥指着我和聋妈:“你们两个,滚开!站在旁边看现场直播!” “其它人,全给老子鼓掌呐喊,哈哈哈!” 讲完之后,这货开始解裤腰带。 我转头对陆岑音说道:“你等会儿。” 讲完之后,转身走到了赌坊门口那群吃盒饭的北方汉子面前,指着他们脚边带镶金花边的算盘,说道:“我这有一笔账,你们给算算,打算盘辛苦费五千块。” 为头汉子一听,顿时眼冒精光:“哥,你瞧好了!” 随即,他立马向边上汉子一使眼色。 十几位粗壮北方汉子,迅疾将盒饭一丢,抡起了算盘,呼啸冲了过去。 光头龙哥正在费劲扒拉脱自己衣服。 那些小弟笑嘻嘻地围堵着聋妈和陆岑音。 一帮赌棍全在看热闹。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群北方汉子已经呼啸杀了过去,对着光头龙哥等人开始狂捶猛殴。 这是真玩命! 光头龙哥已经彻底懵了,倒在了地上,被揍得惨呼连天:“……朋友……哪来的朋友……” 我朝正满脸不可思议的陆岑音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身上只带了三千块,从陆岑音包里拿出两千,递给了为头的北方汉子。 “账一定要算清楚!” “光头打了我长辈一巴掌、踹了一脚,他手脚必须要断。” “他还调戏我女人,牙齿全不能留。” 为头汉子收了钱,向我一抱拳:“江湖规矩,俺们都懂!你要瞧着看最后账单吗?” 我回道:“不瞧了,你们毕竟是金算盘。” 汉子闻言,憨笑着竖起了大拇指:“有见识!” 我转头对陆岑音说道:“我们走。” 在围观人完全懵逼的眼神和光头龙哥等人血刺呼啦的惨呼声之中,我们转身离开。 第一百七十八章 降服不了这个孙猴子 走了一百来米之后,陆岑音忍不住了。 “那些人都是干啥的啊?” 我回道:“算盘佬,专门跑江湖帮人干仗的。” 陆岑音:“……” 这种算盘佬,一般北方比较多。 他们通常手拿着算盘,浑身赤膊,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走来走去,不断呼啦啦拨弄着算盘珠子,也不吭声,北方话算账等同于干仗,了解江湖规矩的都懂。 你只要给了他们钱,可以指哪儿让他们打哪儿。 算盘佬打完了人之后,迅速换下一个城市,这是一种讨生活的方式。 以前科技不发达,被打之人报官也没用,等报完人家已经走了,谁雇佣他们的,根本不知道,只能吞了哑巴亏。 算盘佬身边的算盘分为金边、银边、铜边。 通常很少算盘上镶金边,因为同行见了,不服容易互相干起来。 敢镶金边的,必定干仗多、狠、手艺好、信用好,不怕同行挑衅的。 光头龙哥这种社会小杂碎,今天手脚必断、牙齿也肯定保不住了。 随着社会发展,这种跑江湖的算盘佬越来越少。 但我没想到,金陵渡口今天刚好来了一队北方算盘佬,还是金边算盘。 别人不认识,我却认识。 不想脏自己手,给他们做一笔生意,正好合适。 陆岑音了解了内情之后,白了我几眼:“你真是个妖孽!” 一个小时之后。 我们把聋妈的板车推到了她家门口。 聋妈开了门,让我们进来。 屋子非常小,但里面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 之前聋妈跟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就发现,聋妈虽然收破烂,但身上却非常整洁,白白的头发也一丝不苟。 陆岑音很担心聋妈的伤势,打着手势问聋妈,家里有没有正红花油。 聋妈也比划着回应她。 她们之间曾有过一起生活的经历,互相之间沟通没有太大障碍。 陆岑音按聋妈手中比划,在抽屉里找到了一瓶正红花油,开始无比温柔给聋妈涂红肿的脸,以及被踩出血的手背。 聋妈这次没像以前一样赶陆岑音走,一脸幸福地让陆岑音伺候着。 母女般的模样。 涂着涂着,陆岑音突然哭了,聋妈也哭了。 两人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世事变幻。 多年前简单一场母女缘分,如今再次相见,各种情绪瞬时涌上心头,她们均难以自持。 我出了门,在外面抽着烟。 待了足足半个小时左右,里面的抽泣之声才算停止。 我转身进了门。 她们两人眼睛都红红的。 聋妈爱怜地摸着陆岑音的头发,满脸慈祥。 一会儿之后。 陆岑音一边比划一边向聋妈说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也许事情太过复杂,也许陆岑音表述不清楚,聋妈显得满脸懵,一会儿看看陆岑音,一会儿又看看我。 陆岑音只好再详细比划并说了一遍。 聋妈却还是满脸不解的神情。 无奈之下,陆岑音拿着纸笔开始写字,可刚写了一行,她便停了下来,回头对我说:“糟糕,我都差点给忘了,聋妈没上过学,不识字啊,怎么办?” 听不见、看不懂、不会说。 确实好像无解。 我对聋妈说道:“聋妈,我不是外人,你尽管说。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你可以对岑音说,我出去就行。” 此话一出。 陆岑音像看大傻子一样看着我。 聋妈依然一副完全听不见,满脸不解的神情。 陆岑音说道:“聋妈听不见啊,你这是咋了?” 我没理会陆岑音,从口袋里拿出了那片血绸布,放在了聋妈的身前。 “聋妈,陆叔留下来的秘密,我们已经找到了。” “岑音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你应该完全相信她。” “想必这一天你也等很久了,请你把情况告诉我们。” 聋妈见到了那片血绸布之后,身躯顿时如遭雷击,脸色蜡白,呼吸无比急促。 空气非常安静。 我在等。 等聋妈验证我的猜测,给我想要的答案。 好一会儿之后,聋妈的情绪才缓和下来,拿绸布的手不再颤抖。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嘴里一句苍老无比的声音传来。 “小伙子,你是怎么识破老太太的呀?” 陆岑音闻言,美眸瞪得老大,满脸惊诧,瞠目结舌:“聋妈,你……” 聋妈见陆岑音惊惧,慈爱地拉着陆岑音的手,缓缓地说道:“丫头,你别害怕,让我先听一听这小伙子的解释。” 我回道:“运气好而已。” “刚才岑音替你去拿红花油,我见到抽屉里有收音机,很干净,外表光滑,说明聋妈经常擦拭。当然,主要还是上面的调频,指针在金陵最近爆火一档夜间谈话节目上。聋妈如果聋了十多年,不可能知道这一档节目。” “单凭这点还不够,你们抱一起哭的时候,我虽在外面,但听到你情不自禁地连说了好几句‘傻孩子’,尽管伴着哭声,异常含糊,但我听力好,还是被我给捕捉到了。” “最重要一点,陆叔连在保存如此机密陆家至宝里的绸布,都不敢留任何线索。如果他要交待你秘密,不可能会给你任何文字、录音等有承载物的东西,因为这更不安全。但聋妈若是假扮耳朵失聪、嘴巴失声之人,倒属天底下最安全的保密手段。” “不语花终要开口,想必聋妈一直在等着今天。” 聋妈听完之后,怔在了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半晌。 尔后。 她转头轻声地问陆岑音:“丫头,你男朋友吗?” 陆岑音闻言,俏脸泛红,咬着嘴唇,娇俏地瞥了我一眼,声音若蚊子细小,点头羞赧回道:“嗯……” 聋妈笑了,轻轻刮了一下陆岑音的鼻子,说道:“眼光倒是很好,只怕你以后降服不了这个孙猴子。” 我:“……” 讲完之后,聋妈起身,缓步出了门,左右看了一下,接着把门给关上了。 她从一本相册里,拿出了陆知节的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对着照片,神情无比严峻,老眼一丝泛红。 “老陆,我今天要解脱了,你还有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