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们没错过》 楔子 塔罗牌 讨厌冬天。 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围在脖子上快卷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围巾扯下来。 “束岑,你又去上自习了啊?”星期天都上自习的怪人,不过成绩却很一般。 “不是,”总算把围巾扯了下来,她慢吞吞地答:“我去火车站了。” “你的远远走了?” 什么她的远远?怪怪的称呼。不过她没有纠正,何必多事“嗯。”然后突然看到床上那一大摊花花绿绿的东西,睁大了眼“你们在做什么?”把扑克牌这么一张张地散开在她的床上,不是替她铺床吧? “算命啊,隔壁的小三过来教了我们一种很准的算法,束岑,要不要替你和你的远远算一下?” “不用了吧?”要是人的命运拿扑克就可以算出来,那还有必要活着吗?她还是不说,和讨厌冬天一样,她也讨厌和人说自己的想法。 “来试试嘛,好玩而已。”很快把牌收拾好,递到她手上“洗三次。” “噢。”那就当玩吧。依言洗了三次,又递回去“好了。” 舍友煞有其事地开始将牌一张张倒扣好,摆出了奇怪的形状“先许个愿吧!束岑。” 她皱了下眉,心里默默想着昨天看的电视台词——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就许“她的远远”是个比无价宝还难求的有情郎好了。忍不住偷偷笑了下“好了。” 牌一张张地翻开,伴随着舍友的解说“扑克牌说你十九岁会恋爱哦。” 点点头,没错啊,她是十九岁和“她的远远”在一起的,呃,认识的,但她先一步爱了。可是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吧?应该不是从扑克牌上推断出来的。 “二十四岁分手啦。”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还坚持了五年啊?按“她的远远”对她的恶劣样子,他们应该熬不过半年的。她心中坚信这个想法。 “二十六岁你终于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子。”更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二十六岁?那她不是要变成老姑婆的时候才能嫁出去?有些沮丧哦,她一直觉得自己该是个贤妻良母的,所以一定会早早嫁人,要等到二十六岁啊? “奇怪”喃喃自语。 “奇怪什么?”她探头过去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什么玄机都看不出来啊。 “没什么,”换来狡黠一笑“你只要知道你二十六岁会遇到真命天子就好了,其他的不用太认真啦。” 是吗?她怎么觉得怪怪的?好在她的性格也不算多疑和好奇,算了。 那是她惟一的一次算命经历,谁知道居然真的被那一次所谓的“算命”说准了,她真的和“她的远远”纠缠了五年,然后——分手。 最出乎意料的是,她一直以为以“她的远远”对她的恶劣态度,一定是他先甩了她,谁知道是她不要他,还是很无耻地一言不发一走了之,造成既定事实。 接下来,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二十六岁会出现的真命天子? 第一章似曾相识的背影 藤蔓缠绕一般的窒息感觉又出现了。 黑暗处,她看见“她的远远”从拐角处现身,手中是明晃晃的匕首。啊,他想做什么? 正想着“她的远远”已经走近,奇怪,那把刀不见了,倒是那个一向嘴巴比较恶毒的“她的远远”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朝着她伸出手。 好诡异的感觉。尤其四周又是一片黑暗暗的阴沉环绕。 “你”心中隐隐有些不对。 “束岑,”“她的远远”开口了,然后手一收拢,将她圈在怀中“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走?啊,总算知道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已经分开了啊,她早就逃离那个城市了,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我”说不出话来啊,总不能说,她受不了和他在一起的窒息感吧?胸口传来拉扯的痛楚,她想低头“她的远远”却紧紧搂住她,将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记忆里的暖暖感觉换成冰凉,那种如藤蔓缠绕的窒息感觉 她喘不过气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了他。低头看传来痛楚感的胸口,天哪,刚才消失的那把匕首正直直插在她的胸口,没有血,但很痛。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见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你好狠心。” 狠心?她看着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红色的,好刺目的感觉。她看着他的手慢慢抬起,伸到了她的胸前,一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不!”一股血腥味传入鼻中,她会死掉吧?她惊恐地睁大眼,低头,胸口却一点血也没有流出。 怎么会这样?明明有血腥味啊。她抬头,却发现“她的远远”胸口一个大大的窟窿,血如泉涌,汩汩而出。 “你”他冲她微笑,慢慢向后倒去。 他怎么还可以笑出来?她伸出手拉他,他不理,只是笑,明明嘴唇没有动,却传来声音: “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 是你害死我的。 赫! 吕束岑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是涔涔冷汗,被子顺着身体滑下,居然做了这么诡异的噩梦。 不去想不去想,一定是昨天听临秀讲了一个男人自杀的新闻才做这样奇怪的梦的。“她的远远”是不可能做那么白痴的事的。就算他会自杀,哎,一定也不会是为她。 他对她的厌恶,就像她讨厌冬天一样,根深蒂固。 一阵冷意传来,她抓过被子缩了进去,讨厌的冬天又来了。对冬天,她真是讨厌到极点了啊。一入冬她就会开始犯鼻炎,塞得比堵车还厉害;而且穿得厚厚的,臃肿得像个熊;入了夜又不得不盖那种厚得可以把人压死的被子,那种窒息的感觉她简直厌恶到骨子里了。 睁大了眼再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一会儿,房子里透入了薄薄的光,又是要上班的时间了。 慢吞吞爬起来,边洗漱边沮丧地想,每次她做噩梦后面的那几天都没什么好事,也不会比平常倒霉到哪里去,但就是心里会觉得特别的不顺,不知道这次又会怎么样。 收拾好了走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冬天最讨厌,上班的时候天都不亮,害得她总觉得还是睡觉时间,总犯困。 而且一犯困就是一整天,还好今天没有入错账。其实,入错账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只是会计部一个小小小小的助理而已。真是羞愧啊,听说大学同学现在最差的都混到主管了。 就她一个人,上了四年班,还和毕业第一份工作职务一样,只是公司变了,工资略有上涨。 真的只是略有上涨啊,而且幅度不到百分之十。 下午五点二十分,对面桌的何临秀准时给了她一脚,结束了她脑袋一直重复的小鸡啄米的运动。“下班去哪里吃饭?” “啊?”她茫茫然一眼“我还没做完。”打了一天的瞌睡,做得完才奇怪。 “明天再做好了,这么拼命做什么?公司又没有加班费可以拿。”何临秀已经打开了qq开始聊天“昨天我提议吃的煲仔饭,今天该你决定去哪里了。” 吃饭啊,国计民生的大事。但公司只提供中午餐,所以晚饭去哪里吃,成了她们这种单身女子最大的问题。 “我我们去吃牛肉面好不好?”她小小地脸红了一下,每次都提议吃牛肉面,真是叫人汗颜啊。可是谁叫她真的喜欢吃牛肉面啊。那种很大块的红烧牛肉铺在清碧色的面条上面,再撒上香菜光想着都快流口水了。 果然,何临秀白了她一眼“有点创意好不好?” “那”抓抓头“你觉得呢?” “吕束岑,我们说好轮流提议的。” “可是,我说了你又不同意。”居然还很厚颜地替自己申辩。 她再度收到卫生眼一枚“哼!从我们勾搭上以后,你哪次不是提议吃牛肉面?真不知道你前几辈子是不是从来没吃过牛肉面这种东西。” 吕束岑那种架势,好像要在这辈子把前几世没吃到的账还清一样,如果哪天她们没有一起吃饭,那吕束岑这家伙一定去吃牛肉面,不做二想。 她换一张发票入账“那我也不知道了。”眼神闪烁,很可耻地逃避责任。 “真是不负责任的人。”何临秀哼了一声,突然电话响了,她不搭理吕束岑了,接过了电话。 吕束岑偷看她一眼,唔,这么难的问题叫她来回答,这两年,她们把附近能吃的全部吃遍了,除了牛肉面,其他的她真的全部吃厌了啊。 “啪!”何临秀挂了电话,挥挥手“不必浪费脑细胞了,今晚有人请我们吃饭。” 是吗?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谁啊?” 何临秀笑眯眯“去了你就知道了。” 看着临秀那种笑法,她只想到两个字:噩梦。 记得高中时考语文,有那种写出古诗上句填下句的题。有一次月考,上句出了“商女不知亡国恨”而有个同学对出了“卖了自己还数钱”的千古绝句,一时成为学校最大的笑谈。 但如今,吕束岑总算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精髓。她现在的处境,就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卖了自己还数钱”的最真实写照。 果然做了噩梦之后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这次是何临秀把她卖了——出卖。 她还以为真的有好心人请她们吃饭呢,原来是相亲。相亲啊,就是那种本来不认识的一男一女互相对坐着,然后大眼瞪小眼一直瞪到傻眼的那种见面方式。 原本是何临秀的阿姨安排她和一个据说是医院的青年才俊相亲的,结果何临秀带了她去,那位青年才俊居然对上了她的眼,然后转移目标,猛地向她献殷勤。这下好了,何临秀的阿姨满脸不高兴,好好的侄婿被一个外来客给抢走了,而何临秀却摆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早知道,她还不如自己去吃牛肉面呢。现在的情况比商女还惨啊,人家卖了自己好歹还有点钱数,她连个硬币都没看到。 “阿姨,我想买点东西。”何临秀干脆把她卖得更彻底,想直接拖了她阿姨走人。 哎,她是好心哦,才拖了束岑来。因为束岑和她一样,二十六岁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反正相亲嘛,谁看得上谁就上,也没指定一定要介绍给谁。不过,还好拖了束岑来,果然有戏了。至少那位传说中的青年才俊钟子良先生有戏了。 她阿姨狠狠瞪了她一眼,真是个不知道把握机会的丫头。二十六岁了都还不着急,这个钟子良是她看过最有前途也最合适的男人,二十八岁的年纪已经考了医师执照,又是未婚,外表也还算高大帅气,她居然让给了自己的同事。早知道还不如介绍给敏秀呢。 “走吧。”气归气,做媒人的职业道德还是要保持,反正出了餐厅门再教训她也不迟。 “那个,子良啊,我们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阿姨还是很虚伪地堆出了一脸歉意的笑,然后拖过何临秀的时候顺便掐一把,痛得她呲牙咧嘴。 “临秀!”吕束岑揪住了何临秀的衣角,一脸被遗弃小狈的可怜表情。 何临秀忍痛而笑“没关系,钟先生会送你回家的。是吧,钟先生?你记得帮我把束岑安全送回家哦。” “一定一定。”看电灯泡终于要走了,那位钟才俊自然开心,一口应承下来。 “那我就放心了。” 何临秀挽着阿姨就走出了餐厅门,到街对面的时候回头望时,还看到吕束岑可怜兮兮的小狈一样的表情。 倒霉还没完。 第二天吕束岑刚出门就扭到脚,结果请了一个小时假去诊所里揉捏了一下,然后开了些瓶瓶罐罐据说还满有效的推拿药。谁会说自己的药没效啊,又不是傻子。 一跛一跛地走进公司,走到位置上的途中也没几个人发现她的异常,她本来就是不显眼的小小会计助理啊,而且连临秀都不在位置上。 把买回来的那堆药丢进了抽屉,她抓过了水杯,拖着伤脚走到了茶水间打水喝。 “昨晚怎么样?”何临秀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笑得暧昧。 吕束岑瞪她一眼“坐了半个小时就回家了。”真是个不讲义气的家伙。 “那个陈医生不错的,看起来也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他有没有约你下次再出去什么的?” “他姓钟,不姓陈。”她平静地陈述“没有。”原本是有的,但她说自己有男朋友,所以很容易就推掉了,还看到钟医生似乎一脸遗憾的样子。 “啊?”失望的居然是何临秀“我还以为有戏呢。” 吕束岑不理她,接了水就外走“你的脚怎么了?”临秀总算发现她的不对劲,一跛一跛的,像只小鸭子。 “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真可怜,要不要我扶你走?”临秀还真的好心地伸手去扶她。 她连忙闪开“不用了啦!”临秀也太夸张了一点吧?就是小小的扭到一下脚,哪里用人扶着走啊! 闪躲的幅度太过,她没受伤的另一只脚踩上了一个不明凸起物,然后向左一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分明听到骨头“咔喳”一声。 完了,有听过人两只脚一起扭到的吗? 还好临秀眼明手快,连忙接住了她,不然掉到地上就丢脸了。 “嗤!” 凸起物的主人发出了一声痛呼,他的左脚背!郑毓文抬眼看了看行凶者,原来是会计部的一个同事,叫什么来着?哎,居然一时间想不起来。 “呃,对不起。”吕束岑脸色惨白,呜呜,明明是她比较惨啊。 “算、算了。”好久没这么痛过了,郑毓文脸色也不好看,但看她一脸惨白,基于同事之情,还是问道:“你怎么样?”他刚才好像有听到骨头响。 “我扭到了。”而且是两只脚。她沮丧地垂下脸,靠在临秀身上,不知道该往哪只脚施力才可以保持平衡。 “借过。” 一道男声穿插而过,黑色身影从吕束岑和郑毓文中间走了过去。 吕束岑如遭电击,直瞪着那道背影——黑色的外套,黑色牛仔裤,黑色旅游鞋,没错,是“她的远远”一贯的装扮,而且从后面看来高度和胖瘦都差不多。加上声音 是“她的远远”? 不不可能啊,按照常理来说“她的远远”此刻应该远在千里外的a市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在她所在的公司出现。 收回目光,一定是眼花! 她趁那个背影还没走出公司大堂的时候又偷偷看了一眼,有些郁闷地皱眉,还真是很像啊!只不过多背了一个好像很大,可以装很多东西的超大包包。那个包上印着的字好像是“xx快递” 噢,她放心了,原来是个收快递的小弟而已。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是“她的远远”!“她的远远”就算饿死也不屑做这种所谓的下等人做的工作的。那个家伙,总是一副襥到天上的表情,加上嘴又恶毒,也不是做这个工作的料。 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一阵抽痛传来,讨厌,她都差点忘记了脚才刚刚负伤“痛。” “我扶你,你自己也小心点啊。”临秀扶住她往位置上挪。 “我两个脚都扭到了。”坐下来,一边从抽屉中拿出刚刚买的推拿药,一边偷偷看了电梯口一眼,正巧白色身影走进了电梯,侧脸一晃过,她连忙转开了眼,讨厌,连侧面都这么像“她的远远” “你还真是好命!”何临秀双手抱胸,懒懒地看她费力地上药。 好命?哪门子的好命法?吕束岑揉完左脚,再换右脚,稍微一用力就会换来一阵椎心的抽痛。眼前有些模糊,她很哀怨地想,她也是曾经有过男朋友的人啊,居然从来没有被人照顾过。 还记得大概三年前的某次,她和“她的远远”一起出门的时候也是不小心扭到了脚。哎,都是那讨厌死人的高跟鞋害的,可是又不能不穿,因为她和“她的远远”那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啊,总叫她心里隐隐有些自卑——听“她的远远”说,他的前任女友可是有一百六十八公分高的,她只有一五八,尤其可恶的是,他总爱拿那种俯瞰的眼神对着她,真是可恶到极点了。 从此她出门就开始穿高跟鞋了。下场自然是扭脚,因为她虽然不高,前半生的岁月也还没到靠外物来增加信心的地步,就是这可恶的远远害她的!可是面对她的痛苦,他居然只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活该!” 如果他选择视而不见她还好受些,偏是这样冷如冰的两个字。那一刻,悲从中来,不知自己这般辛苦所谓何来,竟在大街上流下泪来。 他隔空再添一刀“丑死了,要哭回家哭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掉头而去,一拐一拐地回家,哭了个昏天暗地。 两个小时后他才踏入家门,一碗外带牛肉面外加一瓶红花油打发她。 她傲气顿失,饿死鬼投胎般地一扫而光,然后不顾他恶劣的表情愉悦地靠在他怀里,自己甜蜜蜜地推拿伤脚。 没骨气。 至今想来也只能总结出这三个字。至于爱情,谁还理! 受不了了!何临秀一翻白眼,这女人连上个药都可以对自己的脚摆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啧,自恋到这种程度,也算是骇人听闻了。 “你摸够自己的脚没?”还在办公室啊! 啊?回神后是一脸呆滞的表情,何临秀彻底被打败。“好了好了,你继续自摸好了,我先回位置上。”转身走掉,其实她的位置也就在对面而已。 “临秀。” “什么?”何临秀打开系统,将厚厚一叠发票入账。 吕束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的快递是哪家公司在负责收啊?” “飞迅吧,”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来“好像每天早上十点左右都会来收件的。干吗,你要寄快递?” “是是吧。”不知道是肯定还是疑问的回答。 何临秀皱了下眉,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晚了,应该已经走了。你打548问阿勤有没有他们联络员的电话吧。反正有急件他会上门的。” “不急的,不急。”吕束岑笑笑,低下头开始入账。偷瞄了一下茶水间,唔,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公司的茶水间设在写字楼的右后方,正对着公司大门,从里向外望,写字楼的人员进出情况一览无余。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吕束岑都准时于上午十点到公司的茶水间报到。 泡了杯牛奶,她捧着小熊瓷杯饮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 连着几天她都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但恼的是,她始终没机会看到他的正面,以至于她现在还有些忐忑不安。心里虽然是可以确定那个人不是“她的远远”因为“她的远远”是绝对不会放下身段来做收快递的小弟的,一个鼻孔朝天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起这样的工作;但那背影和声音却那么相似,害她有时想到的时候也会出现思维干扰,变得不确定。 皱了下眉,奇怪了,在这家公司也做了两年了,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公司有这号人物经常出没?难道——是她平常工作太认真投入,几乎浑然不觉身边人来人往吗?脸红了一下,应该不是啦,顶多是她走神走得太厉害了。 不过,眉头舒展开来,心中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的远远”! 就算是她没察觉他在公司进出多次,但若是真的是他,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在这里做事啊,收快递的人应该会在公司走动比较多吧? 可是,一个细细的声音问道,你当初那样离开他,就算他看到了你,也不可能理会你的吧?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巴望着这辈子都没认识过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呢! 眉眼垮了下来,她做人还真是失败啊! 正想着,忽然看到这几天她密切注意的黑色身影在大门口一晃,朝市场部走了过去。可恶!她握紧小熊瓷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呢,又给了她一个背影。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失败的! 叹口气,不能怪她这么犹疑,单看那背影,还真的是很像啊!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嘛。就是因为这么像,才害得她这几天好像惊弓之鸟一样,一到时间就自动躲到茶水间来了。其实,这个动作挺多余的,两年都这么相安无事地过来了,现在反倒紧张起来。谁叫以前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看到了这个人,自然不可能再做到视而不见。 又朝外张望一下,看到市场部文员那一脸兴奋得快烂掉的笑容,心里有些难受——都怪那个背影,太像“她的远远”了!要是有个女孩这样对“她的远远”笑,她就哎,算了,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吕束岑还是松了口气,果然不是“她的远远”嘿嘿,除了她,还有谁能对着那样一张冰山样的脸笑得出来呢?他的气质,根本就不适合来做这种会和人频繁打交道的工作。 她都知道这一点,那些做老板的人应该更精明,一定也想得到的。 放心地灌了一口牛奶下肚,那个文员会不会笑得太夸张了一点啊!都快挂到他身上了,而那个背影居然不知道阻止?忽然眼一眯,临秀? 她看到临秀走到了他旁边,然后说了什么之后,就见他们准备转身。 吕束岑一惊,连忙缩回了头,拍拍胸口。哧,纯粹自己吓自己嘛。明明已经肯定了不是他,干吗不敢看啊!就算是他,也不怕啊。 偷偷再探出头去,准备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这样,她就可以更加肯定,这个收快件的小弟,一定不是“她的远远”了! 深吸了一口气,张大了眼向外一望。 “奇怪!”何临秀走到位置上喃喃自语“刚刚明明还在位置上啊,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她转头对身边站着的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同事可能有点事走开了,你稍等一下,我去找她。” “嗯。”低低沉沉的男子声音。 何临秀看他一眼,这男生长得还不错啊,难怪市场部的小文员一看到他就春心荡漾的样子。她转身朝茶水间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吕束岑老鼠一样地探出个头来。前几天才扭到双脚的人走路还真利索啊。 她走过去道:“不是要寄快递吗?我帮你找到人了。” 这家伙,真是胆小如鼠。就知道她不可能自己跑去找那个收快递的小弟,所以,何临秀一看到那个收快递的人出现,就马上过去叫住,帮她带过来了。否则,以她的懦弱个性,不知道那个快递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寄出去。 吕束岑目光闪烁,握着小熊瓷杯的手轻轻颤抖,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我我没有快递要寄啊。” 可恶,这胆小的个性是不是一辈子都改不了?别说踏出茶水间了,她差点连完整说出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何临秀的眼睁得大大的,这是哪一国最新流行的玩笑?“你前几天不是还在说要寄的?” “我我昨天去邮局寄了。”对,就是这样。 是吗?何临秀毫不掩饰怀疑的眼神,昨天她们好像从上班到吃过晚饭都一直在一起,束岑哪里来的美国时间去寄快递?这家伙,倒有点反常啊。不管了,她伸手拖出吕束岑。 “我帮你把人叫过来,现在你又说不寄了,你自己去跟人家解释。” 哧!痛!“我” 面目有些扭曲,小熊瓷杯里的牛奶晃了出来,吕束岑死揪着门,活像何临秀要拖她去卖掉一样。 天生胆小的她力气也不大,最后还是被何临秀毫不温柔地拖了出来,直接甩到了那人面前,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 “对对不起,我我不寄快递了。”结结巴巴地说完,头也没抬,目光盯住了他黑色旅游鞋的鞋尖。 “那我先走了。” 低沉的男声摩挲过她的心脏,引起一阵细微的抽痛。黑色旅游鞋转了个角度,鞋后跟被牛仔裤的裤脚盖住,慢慢走远。 她眼前一阵模糊,待旅游鞋从视线里消失一会儿后,她才嗫喏着从喉间断断续续振动出两个字:“左远” 左远。她的远远。 第二章年少的你我 “欢迎光临。”等候在门口的侍者面带笑容地拉开门,用欢快的声音迎接着来客。 是这里吗?吕束岑抬头看了看招牌上四个深蓝色大字——“蓝色幽梦”再透过落地窗朝里面看去,应该是这里吧? 她拎着不算太多的行李走了进去,选定一个位置坐下,心中有几分忐忑,几分期待。 看了看表,才五点半,距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会来吗? “请问小姐需要点什么?”原本站在门口的侍者尾随她到位置上,给了她一份menu。 “我我等人,先不用。”她抬起头冲他抱歉一笑,不由一愣,啧,这侍者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帅哥呢。要是“远”也这么好看她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好的,”侍者点头,随即给她斟了一杯白水“有什么吩咐可以叫我。” “谢谢。”她连忙道谢,一抬头,却看到吧台边的另外几个waiter正望着这边挤眉弄眼,笑得好不开心。 有什么问题吗?她怔了一下,上下检查自己一遍,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疑惑地看了过去,那侍者已经回到门口,而那几个人笑得更欢了。 唔,不关她的事。她又看了看表,居然才过两分钟。“远”答应了她六点钟来这里接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守信用。 捧着水杯小小地饮了一口,暗暗想,谁会像她这么傻呢?坐几十个钟的火车,横穿半个中国,来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见一个网友。 他们,目前真的只算网友吧?就算“远”曾经有什么表示,她的心里也还是没办法一下子转变过来。但是,一切却都从那天“远”在qq上抛出一句“紫愿,做我的女朋友”之后,都变得不一样了,不管是他们之间突然微妙的关系,还是她无法解读的心理。 像她这样胆小又平凡的女孩子,在现实中根本就乏人问津,小说里所谓的可爱善良她都有,但却不会帮助她吸引男孩子。十九岁了,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其实,她也很渴望谈一场恋爱啊,就算不像小说写的那么轰轰烈烈,至少也要甜蜜温馨的。 所以,乍然有一个人向她抛出这样一个是肯定而非疑问的桃色讯息,而那个人又是在她的直觉里认定了是比较特别的时候,她有些难以招架。 坐在学校机房上网的她偷偷红了脸,心跳也开始加速,甚至反射性地回头看了看周围,生怕被人看到那句话。她心绪混乱地将对话框缩到最小,对着深色的屏幕暗自揣测“远”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呢?他们似乎才“认识”了两个月不到而已,而且也很少谈论到感情这个话题,大多时候都在海阔天空地胡侃或抬杠,就算找不到话说,发两个笑话给对方看看也可以打发一段时间。“远”有一套自成一格的幽默手法,经常可以弄得她像个白痴一样地坐在电脑前傻笑个不停,认识他的这两个月,笑的次数比她这十九年笑的还多。 拜他所赐,她的幽默指数和心情指数也在这两个月内一路上扬狂飙至涨停板。在她心里“远”是一个让她可以自在谈心,随意展露本性的好朋友。 但有时他又冷冷酷酷的,就连她发笑话给他看,他也只会冷冰冰甩给她“无聊”两个字,害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真的怪无聊的,然后一直沉默到下线。 “远”看来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呢。 人家都说,大部分人上网都会在网上展示生活中不为人所知的那一面,如她,生活中是不常说话的,但在网上经常叽喳个不停;但她看到“远”的两面性,那到底哪一个“远”才是真正的“远”呢?令人沮丧的是,无论是那个温暖幽默的“远”还是那个冷淡漠然的“远”都是叫她有些心动的。 完了,一定是渴望得有些过分了。谁叫她在第一眼看到他的头像闪烁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个人是有些特别的呢?女人果然是靠直觉生存的动物,尽管那个头像网上有千百个人在使用,但她的直觉认定了他是特别的,他就特别了起来。 也因此,她现在才这么坐立不安,难以回答。 “你开玩笑的吧?”本想这样回答,但发送出去的前一刻她又觉得这句话里隐含了一些期待的味道,想了想,改成了“你开什么玩笑!:)”大大惊叹号后还附送了个笑脸。 其实她根本就笑不出来。 “真的。”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直接打败了她,看来今天的“远”是那个不擅长开玩笑的冷漠家伙。 怎么办呢?她绞着手指,她既渴望谈一场恋爱,也不希望失去“远”这个“朋友”所以,眼一闭心一横“好。”管他什么表情呢。 彼端却沉默了几秒。 换她不安了。手指灵活了几下,企图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出:“我是你的第几号网络女友?” “一号。”这次他倒回复得很快,惹得她微笑出来。很快又收到他的讯息,仍旧是简单两个字“电话?” 她呼吸一窒,差点晕倒。没有想该不该给电话这个问题,她手指不太听使唤地将宿舍的电话发了过去,还细心地加上了区号,心脏差点跳出了胸腔。 他要给她打电话?简直紧张得要命了。 等了半天,彼端居然毫无反应。她再看的时候,他已经下线了。该不会是断线了吧?这是网络高峰期常常出现的情况,等了近半个小时,也没见他上线,她终于接受他已经下了,并且没和她saygoodbye的现实。 再上网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了,她索性也下线。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了学校里的电话亭,她忽然想到也许“远”会给她一个电话呢,连忙加快脚步回去。 刚进门,小毛就兴奋不已地告诉她,她错过了一个帅哥的电话,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然后爬上床开始写日记。过一会儿,她期待的电话果然响起。 “喂,你好。”拿起电话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发抖,连脚也有些颤抖,声音更是带着颤音,但她还是有注意要尽量放柔和。 那样的语调引来小毛的侧目,她怪怪一笑。 “吕束岑啊,你的团费还没交,全班就剩你一个人了。” 班长的大嗓门传来,她顿时从山顶跌入谷底,失望得一塌糊涂。难怪小毛的笑容怪怪的。 那天以后“远”就一直没上线,她所期待的电话,她费神等了两个星期都没有来到。 下了晚自习,宿舍的灯还灭着,看来大家都还没回来。她站在门口就听到了电话响,掏出钥匙连忙开门,好在电话就在门边。 “喂。”灯都没来得及开呢,满室淡淡柔和月光。就着微芒,她将手中的书丢到离她最近的书台上。 “还以为没人呢。”那端的人喃喃自语,声音略显低沉。 嗯?她愣住,眨眨眼“你找哪位?” 对方一犹疑,好半晌才问道:“请问紫愿在吗?” 她没听错吧?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心律也不太规则,电话机旁的大镜子在月色中反照出了她的脸,也分明映出那激动的神情。 “远?”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端低低笑了出来“看来我运气不错。” 的确不错,他们的运气那天看来都不错。 不记得后来他们聊了什么,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是她说的多,他听的多。而她也肯定“远”在生活中,是个冷淡漠然的家伙。而她,在生活中明明是个安静的淑女,却在他面前变成了聒噪的八卦女。 “快没钱了。”他忽然截断了她的话。 “啊?”正在兴头上的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电话卡快没钱了。” “噢。”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怕起个头又说不尽兴会遗憾。 沉默了一下,他忽然开口:“见一面吧。” 她的脸红成了蕃茄“不好吧?”中间省略的时间太长,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拒绝还是同意。 “你要放寒假了,就趁寒假见一面吧。” “可是”等不及她可是完,电话传来断线的嘟嘟声,这讨厌的电话卡,没钱得还真是时候。 她以为“远”只是开个玩笑,谁知后来七拐八绕地变成了真的。 是真的。她望着窗外的陌生景致车来人往,不得不叹气承认,的确是真的。毕竟,在她触目所见的汽车车牌都从“ca”变成了“sa”之后,她怎能欺骗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个梦? 而她,坐了几十个钟的火车,再打车来到这个叫做“蓝色幽梦”的咖啡屋,的确只为了见一个网名叫做“远”的家伙一面。 唔,这恐怕是她活了十九年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了。尤其那个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认识四个月,甚至,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今天是不是一定会出现。一切,若不能如愿,便当做人生经历好了。来之前,她早做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爸妈知道她其实不是提前返校而是来见网友,不知道会不会晕倒。 又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就到六点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屏息以待。 忽然传来一阵钟声,引起她的注意。唔,她看向声音来源,原来是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六点。她是不是太紧张了? “欢迎光临。”侍者替来人拉开了门。 她心一跳,连忙看过去,见是一个因发福而显得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微有些谢顶的,笑容可掬地走进咖啡屋。 倒吸一口气,冷汗涔涔从额头冒出,这个人该不会是“远”吧?虽然她在来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这样的“远”还是叫人很难以接受啊! 见光死见光死!她心里念叨着,眼看中年伯伯腆着肚子面露“和蔼”的笑容朝她步步逼近。 现在可不可以抓起行李就跑?她咬紧牙关将目光转向窗外,没看见没看见,她什么都没看见。 呜“远”骗人,还说只大她一岁,而且是个帅哥,勾引得她一颗心怦怦乱跳,现在却变成一个中年伯伯跑出来吓唬她。 过了好一会,不见有人坐到她面前来问“小姐,是不是等人”这样的话,她偷偷看了一眼,中年伯伯已经坐到了她后面的那张台,旁边还有个如花佳人陪伴。 她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了“欢迎光临”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这次不会又是中年伯伯吧? 推门进来的人叫她眼前一亮,高高的个子,短短的头发,年轻的面孔上有两道好看的浓眉和一双灼灼生辉的眸子,薄唇微抿,带七分冷淡三分不耐。 哇帅哥啊,在经历了中年伯伯的打击后,她差点扑过去抱住人家大腿。要是“远”长得这么好看,她死了也愿意了。 原来,她骨子里也不过是个花痴啊。 那人环顾了一下,看了她两眼。她故作镇定,但已经握紧了双拳。“远”不要客气,快过来与我相认吧。 “你才来啊!”剧情急转直下,那个刚才招呼她的帅哥一拍来人的肩膀“快进去换衣服,等下会忙起来了。” 点点头,那人转身进了吧台里面。 她失望地叹气,呜,又自作多情一次。 一直到七点半,她肚子饿得咕噜乱叫“远”都没有出现。她不得不先点了一份炒饭填饱肚子。然后,单纯的脑袋里终于开始承认自己有很大可能遇人不淑,白跑了一趟。 冬日里天黑得早,外面早已华灯闪烁,而不作美的天公也开始撒起薄薄细雨,给她本就阴郁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水色。 被人欺骗的滋味,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晚上是不可能再买到回程的车票了,她心里盘算着,身上的钱应该够她今晚住一次旅店,如果明天能够顺利在银行取到钱的话,到车站买到票就可以回校了。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确定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还在之后,稍微放了心。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差几分钟就到八点半。心里暗下决定,如果“远”到九点还不出现,她就走人,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拖入黑名单。 “可以替您收走吗?”为她开门的侍者走过来,笑眯眯地指着桌上她吃光光的盘子问道。 “哦,好的,谢谢。”她回神,连忙将放在一旁的水杯也放到餐盘里。 “您等的人还没到?”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她点点头“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 可恶的是“远”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她电话。除了到这里等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找到他。 也许,这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吧?只有她,傻呆呆的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想,愣愣往里跳。 阿弥陀佛,还好没有骗钱骗色,万幸万幸。 到九点,她认命地叹气,结账后拎起行李朝外走。好在外面只是下毛毛细雨,不需要打伞也可以。 走到外面,看着陌生的人事物,她才彻底觉得困难。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天下之大,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走过一条街,她看着对面街道上一家旅馆的招牌在夜色中光芒闪烁,咬咬牙,在绿灯亮起时走了过去。 那旅馆大堂灯光昏昏暗暗,整个门面的年代仿佛也久远,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来陈旧且阴森。一个女人正在柜台后打盹。她正想靠近上前询问,忽然从柜台后嚯地窜出一条黑猛的大狼狗,冲她狂吠不已。 “啊!”她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哪里有人这样做生意的?居然把那么凶猛的狗拴在大堂,不是存心赶人走吗? 这一下,她又回到原点,徘徊在街头,茫然。 老天爷一定在惩罚她这么轻易受骗吧? 雨忽然大了起来,她走到屋檐下,转头看了看侧面的旅馆,一咬牙,转身准备再进去。 忽然,后面一股力道扯住了她手中的行李袋。 打劫?!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不行,她已经够衰了,袋里有她所有的财产,不可以丢!这样想着,胆小的她忽然生出一股力道死命拉住了带子,猛然转身后,对上一双笑意盎然的眼。 “你”是咖啡店那个为她开门的侍者! 那人撑着伞站在她旁边,笑意未停“紫愿吗?远就在那边等你。”他手一指对街的路灯,果然有个人撑着伞站在那里。 “你”只能发单音节的句子了。 “走吧。”他递给她一把伞,然后自己大步在前面带路,率先走过了马路。 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反正不会比现在下雨的情况好到哪里去。她撑着伞,跟在后面走过去。这两个人,该不是从她出咖啡屋就跟着她了吧?奇怪的是,那时“远”为什么不和她相认? 一步步接近,心跳又开始加速。不行不行“远”这么不守时,她不能出现这么期待的心情,至少也要先质问他或骂他一下才行。脑中开始飞快收集她想得到的骂人词汇,还真是贫乏得可怜。 一走近,就听那侍者说道:“好了,人我替你带过来了。任务完成,接下来你自己搞定。”他转身冲吕束岑一挥手“拜拜!”走人。 剩下她和看不清脸孔的“远”对立着,相顾无言。 “紫愿?”“远”开口问道,低低沉沉的声音一下子敲入了她的心房。 “啊?嗯。”回答有些呆笨,而更呆的是,她一抬头的时候,趁着一束斜里照射过来的灯光看清楚了他的脸。 震惊地退了一步,哧!“远”居然真的是那个六点十分踏入咖啡屋的帅哥。原来“远”真的是个帅哥啊。可是他为什么那时候不认她?没将疑问问出口,以至于以后的几年时间她都忘记了问这个问题。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吃惊的表情,眉一扬“你叫什么名字?” “吕吕束岑。” “速成?电脑速成还是五笔速成?”好明显的调侃意味。 “不,不是,是结束的束,岑凯伦的岑。”她解释道,压根忘记了自己要先骂他一顿的想法。后来想起来,自己还觉得奇怪,平常她解释名字的时候都说是“一束花”的“束”可是那天却用了“结束”的“束”也许,一开始就有预感他们最后还是会结束吧? 岑凯伦是什么东西?左远皱眉,不理会。“我叫左远。” 左远?她讷讷地重复,原来他就叫“远”啊。 他转身向前走“走吧,我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她正要迈步,一听明白他的话又生生顿住脚步“我不住旅店吗?” “我住的地方够大,你放心。”他脚步不停,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担忧。 “可是人家不是担心地方够不够大的问题啊。”她在后面小声嘀咕,却还是很顺从地跟他走。哎,才见面就去他家,会不会不太好呢?绞尽脑汁地开始想,如果等下他妈妈问起她是谁,嗯,该怎么回答啊? 转回了原来那条街,他带她拐了两条巷子,到一幢房子前。趁他朝大门的密码锁输密码的时候,她问道:“你家里有很多人吗?” “我家?”他看了她一眼,拉开大门,收伞,入内“上面是我租的房子。” 赫!她停下了脚步“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他很大方地回答,仍旧朝上迈。 他当然没关系!苞着他上楼梯,这回才真的开始担心。瞪着左远的背影,他看起来应该不是那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吧?虽然她对自己有信心——这样爱国的长相,是不会有人好意思摧残的;不过还是咬紧唇,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她有带防狼喷雾剂“你为什么不住学校?”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又不是学生,干吗住学校?” 不是学生?远不是说只大她一岁吗?她还在念大二啊,远就算是念大专也应该还有一个学期才毕业吧?她困惑地眨眼,对这个男人,还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当时是怎么头脑发热地想也没想清楚就过来的呢? 上到五楼,她开始喘气,好在左远已经开始掏出钥匙,很快打开门,灯一亮,映出里面干净整洁的客厅。 “要先洗个澡吗?”左远从鞋架上拿下一双粉红色的新拖鞋扔到她面前。 她打量一下客厅,边换鞋边应道:“好啊。” 他点头,转身走入了浴室“你先看电视吧。” “好。”她坐下之前,悄悄看了看房子的格局。一室一厅的小套房,房子不大,不过五脏还算齐全,也蛮干净;最让她放心的是,这里有两张床,虽然都放在卧室,不过被电脑桌隔开了。 打开电视机,她无心观看,目光偷偷朝后瞄,看到左远走出来,连忙正襟危坐,目不转睛。 左远淡淡笑了下,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电热水器,还需要等一会。” “噢”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偷偷朝旁边小挪了一下。她有些哀怨地瞄左远一眼,做什么突然靠这么近啊,难道他想脸上涌出了可疑的红晕。 他看她一眼,仍旧是淡淡的笑,忽然手抬起;她悄悄后退一点,感觉他的手近在咫尺。 手往下一落,他很快从茶几下端出一盘水果“要吃点水果吗?” “不不用。”又自作多情了一次。 他没理会她,抓过了一个苹果开始削。 他好像还蛮体贴的哦。从进门开始,又帮她拿拖鞋又帮她弄洗澡水,现在还帮她削苹果,是个不错的好人。希望半夜不要变身成大灰狼就好了,双手合十在心里偷偷祈祷。 正想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猛地出现在她眼前。“吓!”退了两下。 “别那么大反应,不过是把水果刀。”左远挑眉。 脸红,自己的反应的确有些大“做什么?” “削苹果。”他简练地回答道。 她抬头,发现原本以为是削给自己的苹果已经送进了他的嘴里,被咬出一个大大的缺口。可恶,扣他两分。 “你好像没那么开朗嘛。”他还以为她真的是那种很放得开的女生呢。 “你你好像也没那么幽默。” 苹果被咬得喀嚓喀嚓响“我本来就不幽默。” “我,我本来也不开朗啊。” “这么说,我们都上了对方的当?”他轻轻笑了起来。 而她则垂下头,是上了网络的当——现在见到她这么胆小怯懦的样子,他一定后悔死了吧? “去洗澡吧,水应该好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过来,现在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状态,真是不容易。 “好。”她抓过背包,拎着往浴室走。 左远坐在沙发上看她,矮矮的,加上冬天的衣服厚,就像一个冬瓜在走路。 “啊?”她在浴室叫了起来。 左远走过去“怎么?” “这个门” “门锁坏了。”他靠着墙,双手环胸,懒洋洋地说。 她瞪大眼“那我怎么洗啊?”好严重的问题。 “热水器没坏。” “可是门没办法锁。”万一他兽性大发 他浅浅一笑“放心,我对上古时代的生物没什么兴趣。” 上古时代的生物?她皱眉,然后恍然大悟,他他居然骂她是恐龙?再看他,果然一副“别客气,说的就是你”的嚣张样子,气得牙痒痒就算是事实,也不可以这么直接啊! “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居然当着他的面将门摔了过去。 生平第一次,她在一个陌生男子家中洗澡,而且,门没上锁。 第三章温柔的梦温柔的你 可恶啊,昨晚居然梦到了那么温柔的远远。那么那么温柔的远远,简直叫人觉得是在做梦呜本来就是在做梦,虽然,曾经也很真实地发生过。 有些沮丧地将头支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电脑屏幕,真是想不到,她和左远居然是从网络开始的。没错,就是传说中的网恋,她真实地经历过,还刻骨铭心不不不,忘了忘了,她什么都忘了。不管是曾经带点淡淡温柔的左远,还是后来变得冷漠残忍的左远,都忘了。从下定决心离开那天起,左远就不该是她的牵挂,就算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可以放,但她会努力、努力遗忘。 可是,她已经这么努力了,左远怎么可以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呢?叫她感觉之前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最最难受的是,那年离开时在心底里记住的他的种种恶行,如今随着时间已经慢慢淡去,而重逢那刻乍现的,是带点淡淡温柔,偶尔也会浅浅微笑的左远。讨厌,这样叫她怎么遗忘啊! 那就想想他的坏。想他对她的忽略,想他的恶毒言语,想他如藤蔓一般缠绕着她的身与心,想他让她一点点地绝望的种种,想他 “盯着大门发什么花痴?”何临秀临空砸过来一小包饼干。 “没” 左远进来了。 吕束岑垂下眼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小熊瓷杯上,牛奶在杯中轻轻荡漾,看不清她此刻的模样“我好困。”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害何临秀喷了一桌子的饼干渣。“你在说什么?”吕束岑这段时间就像失了魂一样,目光闪闪烁烁,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走路都轻飘飘的。啧,该不会真的丢了两魂六魄吧? 吕束岑的目光偷瞄了市场部的方向一眼,那个文员笑得好刺眼。看左远从身后的大包里拿出了一叠快件,再放了一叠快件回包里,手指在空中和市场部文员的手指轻触。 她蹙了下眉,忽然看左远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过来,然后几不可见地微笑了一下。 “好困。”微眯上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那你还猛喝牛奶?”何临秀翻白眼,不知道牛奶助眠的吗?真是跟不上她思维混乱跳跃的速度。 “牛奶好喝。”她看到左远走出了公司大门,心底松口气。每天看到他来她都会小小的紧张一下,也不知道瞎紧张什么,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白痴!不理她!何临秀低头准备入账,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小文,有事啊?”是市场部的那个文员。 小文点头,手里拿着个信封,递给吕束岑“你的快递。” 她的?吕束岑惊讶。 “你的!”小文重复了一下,然后将快递放到她的桌上,站到临秀旁边和临秀聊天。 是什么?吕束岑拿起来,厚厚的一个信封,摸起来软软的。一见那信封上的字,她的心就狂跳起来,是左远的字啊。她颤抖着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条紫色的围巾。 没有只字片语,只有一条围巾。紫色的,织得错漏百出,难看得要命。 “我织条围巾给你吧。”那天路过一家卖毛线的小店时,她兴奋地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毛线说道。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派冷酷模样,无可无不可地回答:“随便。” 她笑眯眯,一点也没受打击,冲进去、在里面选毛线,然后大声问站在店门口的他:“灰色的好不好?” 看他胡乱点下头,她买了灰色毛线和毛衣针,付了钱,开开心心地走出来。“好了,过半个月就可以织好,到时候冬天你就可以带着了。”嘻,套住他的脖子,套牢他的一生。 他皱眉,忽然一言不发地走进店中,目光逡巡了一下,朝她勾勾手指。她跑进去“做什么?” “那种颜色买来织一条。”左远指着不远处的紫色毛线。 她不解“你喜欢紫色?”不是吧?左远有这么变态的嗜好?那种紫色,只适合女孩子围啊。 “你自己先织一条。”他说道。 她一下子眉开眼笑,左远知道她怕冷,所以才这么说的吧?“好啊。”付了钱,一派开心的样子。 “我先织你的好不好?”吊在他的手臂上,慢慢往家走“我还有一条围巾,再冷点也不怕,可是你连高领的毛衣都没有。” “先织你自己的。” “先织你的。” “不要。”他冷冷看她一眼“你先织自己的,当练习。” 啊?她吃惊,原来左远信不过她的技术啊!虽然她的确不会织。可是那个老板娘讲的听起来也不会太难啊。“我我会织的。” 是吗?在他充满怀疑的目光下,她干涩一笑“虽然,我以前没织过,但应该不会太难的。” “我不收乱七八糟的礼物。”所以,她还是先练习一下再织给他比较好咯?哼,反正她一定要骗他带上那条围巾不可。 套住他嘻嘻。 可惜,她把自己的织完,看到紫色围巾的那个丑样子,她自己都没好意思再提要织给他了;加上毅力不够,冬天人又变懒,那条围巾两年后都还在卷毛线的状态。 离开他的时候,她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东西全部留给他,那条围巾自然也没带走。想不到,过了两年他还收着它,现在他还给她,想做什么? 不知道那堆灰色的毛线卷去了哪里。不管怎么样,以后他的围巾都不会是她织了。 “哇!”小文正和临秀说笑,忽然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天啊,这围巾谁送你的?要是男人送的,趁早丢了,要追你也要表示下诚意啊,这么难看的围巾,怎么拿出手的?” 小文一连声地说完,何临秀笑嘻嘻的“你才说错了,那围巾一看就是手工织的,要是个男人送的,我倒觉得该值得好好珍藏呢。你有见过哪个男人亲自动手织围巾吗?多么感人的情意。束岑,你可以考虑一下哦!”考虑什么啊!“这是我自己织的。”事实一定要澄清。 “啊?”有问题。何临秀看吕束岑那个要死不活的表情就猜到了。 而市场部的小文脸色一转,笑着说:“那你手艺还不错,现在很多女孩子都不会织毛线了。” 果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谢谢!”吕束岑有气无力,忽然看到了小文放在临秀肩膀上的手。“你的戒指好漂亮!”她放下围巾,然后抓过小文的手,若有若无地擦了几下。 就是那只手,刚才在空中和左远的手相遇的吧?这样擦的时候,她竟有种和左远的手相触的感觉,好变态!脸腾地红了。 “这戒指是男朋友送的吧?”临秀笑道。束岑不大对劲哦!看她摸人家小文的手那股变态劲,还是赶快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比较好,免得人家以为她是同性恋,那误会就大了。 “哪里啊!地摊上的便宜货!”小文格格地笑,可算骗到人了!“我哪里有男朋友啊,还等你给我介绍呢。” “少来了,那个送快递的小弟,每次你们不都眉来眼去的!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吕束岑一惊,临秀怎么提这个? “人家不是小弟,是半个老板;听说那个快递公司是他和朋友合资开的。”小文解释道。 “那不是更好?喂,好机会哦,你要抓住。”何临秀用肩膀顶了顶她。 小文打她一下“讨厌!不和你说了,我去做事了。” 看小文走远,临秀才看向吕束岑“你怎么啦?” “啊?我没事啊。”可恶,自从左远出现后,她就开始神志恍惚了。实在是没料到还有会再见的一天啊。他究竟什么意思?居然将这条她来不及带走的围巾又送还给她!还用这种方式! 没事才怪!何临秀皱眉“你还说没事,这几天都怪怪的,扭到脚也不至于脑子也坏了吧?该不会失恋吧?” “当然不会!”大声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否定得太快了。吕束岑红脸看着临秀“临秀” 临秀摇头“你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你生气了?” 何临秀瞪她一眼“别拿那种可怜兮兮的小狈表情看着我,我才没那么小气。束岑,我们是朋友,相信我,我会站在你那边的!” 眸子里浮现水气,临秀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害她害她好想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告诉她 “好了好了,不想被炒鱿鱼就赶快去做事。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何临秀挥手赶她。 吕束岑走回位置上,很久后才说道“临秀,你晚上有空吗?” “想说了吗?”何临秀淡淡一笑。 吕束岑绞着手指,很费力地说道:“我是想,晚上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吃牛肉面?” 呃,她好像有听到头撞地的声音。 安静了几天,她收到了一只小熊瓷杯,和她现在用的这个形状差不多。只不过,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只杯子是那年左远送她的生日礼物——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好像也是最后一次。她开心了好久,还在杯子的小耳朵上系了一小段红绳,如今,那红绳还在。 疑惑地看着,不对啊,她明明记得红绳断掉了,她走的前几天忽然断掉了,怎么仔细看看,果然又被人重新接了起来。 “这只杯子和你那只好像。束岑,你该不是现在被人恐吓吧?”何临秀研究了那只杯子半天,再看吕束岑惊惶失措的表情,联想到前几天的奇怪围巾,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应该不是吧。”但效果差不多。可恶!左远到底想做什么?他们已经分手了,彻底分手了!吕束岑握住那只杯子,有些气急败坏。用这样的方法来吓唬她,他是在报复吗?报复她两年前的一走了之?可是她并没有做错啊!她再不走,会死掉,一定会死掉。 何临秀想想,也应该不是恐吓,哪里会有人拿个杯子出来恐吓的?“束岑,那这杯子是谁寄来的?” “我也不知道。”吕束岑垂下眸,左远到底想怎么样呢?她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约他出来谈谈?他们,已经分手了。 “你不是要上厕所?”吕束岑看了看何临秀,刚才临秀本说去洗手间的,看她又收到快递,才留下来看看的。看临秀目光里有些担忧,束岑连忙说道:“我,我没事的。是我一个朋友和我开玩笑。” 何临秀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吕束岑连忙抓过电话打到市场部“小文,你知道那个快递公司的电话吗?” “2589685,你要寄快递?”那边答道。 吕束岑点头,记下了电话号码“嗯,谢谢你。”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她拿着记号码的纸片和手机走到了楼梯间,手指轻颤地一个一个数字地按,然后接通。 “嘟——嘟——” 响了两声,她自己又懦弱地挂断了,她还没想好要和左远说什么。紧捏着电话,算了,再等几天吧也许他只是逗她玩一下,权当惩罚她当年不告而别。 这样想了想,她就准备回办公室继续工作了,还下定决心,不受他的干扰。才迈步,手机就想了起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是她设定的手机铃声,一首很好听的歌,叫勇气。哎,她一直缺的就是这个。 “喂!”也没看号码,就接了起来。 那端沉默了一下,她心一沉,不会吧 “就知道是你。”果然是左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你”一下子就脚软了,有种热热的东西冲进了眼眶里“你”“你什么?” “你讨厌!”她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句,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更像情人在撒娇。天知道,他们不是情人了,两年前她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就不是了。 “我一直就这么讨厌。” 他平静无波的语调更加惹恼她“你,你这个坏蛋,你还想怎么样呢?我我留给你的信都说清楚了,我们分手了,没有瓜葛了。”她说得那么干脆那么绝情了,以他的个性而言,为什么还来骚扰她?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 “我没看那封信。”他冷冷地说。 什么?她错愕了一下,又听到他说:“所以,束岑,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可是”她傻了,脑子里无法消化他的话“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她听到的那个意思吗? “嘟——嘟——”短促的声音传来,这次是他挂断了电话。 他,究竟想怎么样? “是她?”宗奇拍了拍左远的肩。左远点头,是那个胆小如鼠却有勇气甩了他的笨女人“你打算怎么办?”宗奇问道。 “再说吧。”反正在一个城市,也不怕她再像上次那样留封信就消失。这个笨家伙,就没想过他的感受,虽然那几年里的确是他不好,可是她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走掉了,而且,正挑了他准备好好振作,想给她一个幸福的将来的时候。 她懂什么?以为就她一个人不好过吗?幸福的将来应该是靠两个人一起努力的,她却就这么懦弱地放弃了,简直不可原谅。他会好好和她算这笔账的,这两年的时间,他等得够辛苦了。 “难怪你当时一定要来这里。”宗奇笑。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一起开了“蓝色幽梦”的咖啡厅,现在又一起做“飞讯”快递。只是在“蓝色幽梦”倒闭后的那几年,他和左远渐渐失去了联系。左远去找吕束岑他是知道的,他们后来似乎同居了,但吕束岑毕业后他就没有和左远联系上,直到两年前,左远回来找到他,他们一起来了这里;开始从收发快递做起,摸清了门道之后,就自己独立出来,两个人开了这个小小的快递公司,现在还在依靠别的大公司生存的时候,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把生意做大的“蓝色幽梦”的悲剧不会再出现了。他和左远都有信心。 算起来,他当年也是左远拐吕束岑的帮凶。那时候,左远和吕束岑见面,他还帮左远带了吕束岑过街,那天还下了不小的雨。虽然吕束岑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可爱,但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左远会和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在一起,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后,他有一点懂了。 “其实我来之前并不知道她在这里。”左远说道,是后来打电话去吕束岑家才听她妈妈偶然提起的。那个家伙,明明想摆出很绝情的样子,一走了之后却又不告诉家里她想和他分手的事,结果她妈妈很轻易地就透露出来她在这里的事了。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宗奇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敢问出口。 左远一叹息“因为我不懂得珍惜。” 宗奇笑了“我知道,是不是就像那段经典的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对你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果真表演得唱做俱佳。 左远摇头“机会不是上天给的,是需要自己创造的。”这一次,他不再放弃。 那个胆小如鼠的笨蛋,就等着瞧吧。 直到下班,吕束岑心情还是没平静下来。臭远远,居然给她来一句“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吓得她一颗心差点狂跳到停歇。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两年的逃离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左远!她认识的左远,是骄傲而冷淡的,哪里可能在被女人甩了之后还强词夺理说出这样的话? 哼!电话里的口气那么冷淡,他一定是被她甩了之后非常的不甘心,所以才要狠狠地报复她!说不定,就像小说里常用的那一招,先用柔情战术勾引她再掉进他布置好的陷阱,然后等她迷上他,再狠狠地把她甩掉,以雪两年前的奇耻大辱。 握紧了拳,绝对不可以让他如意!她再也不会被他蛊惑了,那种如藤蔓一般缠绕得她无法呼吸的感觉,她要牢牢地刻录在心里,切不可因为现在好了伤疤就忘记了当初的疼痛。 他不过是个没出息的男人罢了!心里这样狠狠地咒骂了他一句,又小心地为自己辩解,她绝对不是诽谤他! “束岑,我家里有事,今天不和你吃晚饭了。”何临秀一看时间到,就连忙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匆匆交代了两句就赶快走了“拜拜!” “拜拜!”临秀一走,她就觉得空荡荡的。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天天和临秀一起吃晚饭,现在一旦天平失去平衡,她就特别的难受,等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离开左远的前半年,她也是这么不习惯吧? 呜,说好不去想的。她收拾了一下东西,拿起了外套,背上包,打了卡乘电梯下楼。 一出门,一股冷空气就钻进了脖子。今天早上起晚了,所以忘记穿高领毛衣,围巾也忘记了带,好冷!讨厌冬天。 她竖起外套的衣领,缩着脖子往公车站走,没看到公司大门对面的行道树旁靠着的黑色身影。 “吕束岑。” 幻听。她告诉自己,烦呐,左远一出现就开始轻易左右她的思维,她怀疑,如果他真的用那一招来报仇的话,很可能会成功。 “吕束岑!”装聋吗?左远干脆上前扯住她的手臂。 冷不丁地被人拉住了胳臂,她第一个反应是抢劫。没办法,这个城市的治安不太好,她虽然还没有实战经验,但听同事讲得多了,警觉性也提高了不少。当下就想拎起包包砸过去,却被左远一把扯住了。 “嗤!”他指甲被她皮包上的铁扣挂出了血,左远冷冷一哼“胆子奇小的家伙居然还敢拎包打人?” 左远?她一下子愣住了。刚才不是幻听?一看他检查手指“你”“我什么?”他凶她,叫她不应,拉她一把还下手那么狠!“笨女人!” “你,你骂我?”她瞪回去,明明是他先吓她的! 左远盯着她“笨死了,”戳了她的头一记“人笨就算了,耳朵还不好使,叫你几声都听不到!” “你又没说你要来!”她顶回去。 左远更恼火“你白痴啊!我那么大个人站在你对面你都晃过去了,还好意思怪我?”真是伤帅哥的自尊。 “我我怎么知道!天那么冷”后面的话完全变成了理亏的自言自语。 一条围巾兜头罩了过来,他粗鲁地替她系好,拉起她“走了,去吃饭,就是等你等得快饿死了。”又笨又怕冷。 “噢!”她老实地跟在后面,大概走了三米远,忽然发现不对劲,她停下脚步,指着他“那个”他们已经分手了啊!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哪个?”他充分地显示不耐烦,回头看她的目光也凶恶无比,似乎她要是有胆多说一个字,他就会立刻扔她去马路撞车。 她瑟缩了一下,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保命比较要紧?“没,没什么。”强权压顶,她什么也不敢多说。分手的事,反正都是事实了,就算他牵她的手也是没用的。反正也不是没给他牵过,多牵一下少牵一下都一样的,何况他的手一向温暖。这样想着,她总算露出了微笑。 左远回过头看前面的路,轻轻笑了。这个胆小如鼠的笨蛋。 去了那家吕束岑垂涎已久的面馆,点牛肉面的时候,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要了一个大碗的和一个小碗的。左远把牛肉全部弄到她碗里,也不看她,自己先吃了起来。 吕束岑戳着面条,平常念念不忘的牛肉面今天让她感觉索然无味。他还是死性不改,总是喜欢把牛肉全部挑到她碗里,自己不喜欢吃就可以给别人吗?真过分!他怎么还没搞清楚呢,他们再也不是男女朋友了!他没有权利再把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往她碗里塞了。“左” “没有以前我们楼下那家做的好吃。”左远皱着眉挑剔,甚至还没他自己做的好吃。 “是吗?”吕束岑尝了一口“还好啊,就是不够辣。”左远这个人,认识她以前好像从来不吃辣椒的,但因为她特别喜欢,所以也开始慢慢尝试吃一些,谁知道后来竟然比她还能吃辣,简直到了不吃辣不能活的地步。 她看了看,到隔壁桌去取了一罐辣椒酱过来,恶作剧一样给他碗里放了两大勺“这样味道应该好很多了。” 他面不改色地和匀,然后挑了一筷子鲜红的面条送进嘴里,如血般的流线慢慢地向上,直至全部没入他的口中。 她冷汗直冒,一个人吃面条也能吃得如此鬼魅?总觉得,藤蔓一般缠绕的感觉在面条缓缓进入他口中那一刻,在心头开始层层缠绕。呼吸有些紧窒,她不会晕过去吧? “果然不错。”他非常冷静地吃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很平缓很平缓地一笑“束岑,你总是最懂我的。” “我” 圆睁着眼,忽然见左远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了数倍,一阵辛辣的感觉从唇瓣直直燃烧到心底深处好辣!这可恶的辣椒,居然将她的眼泪都辣了出来。 “你忘了吗?”左远意犹未尽地以舌尖沿着她的唇轻轻游走,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舌尖,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光芒。“我们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那句话,是这么的似曾相识。一刹那便击溃了她的整个思维,所有的挣扎在那一句话面前四分五裂,她怎么会忘?这句话,是她先开口对他讲的,后来却成了他攀附缠绕着她,让她走不了逃不开的枷锁。尤其,在他说了“束岑,你现在是我的世界了”之后,她更逃不得了。 她为自己下了一个套啊!而她,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逃离?如今,他又说出了这句话,又将那把枷锁放到了她的面前左远左远,懂我如你,总是知道该怎样引起我的罪恶感。可恨的是,她明知是圈套,还是往下跳了,就像那年,明知未来一片黑暗,她也义无反顾地下了地狱。 第四章生快乐 “吕束岑,电话。” 嗯?她睡得迷迷糊糊,看看闹钟,才早上六点,谁会那么早打电话给她?“噢”地应了一声,然后爬下床来,走过去捞起话筒“喂?” 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在火车站。” 火车站?“你,你哪位啊?” “左远。”电话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坐在去火车站的公车上,她还觉得现在是自己在做梦。从上次她跑去见了左远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学期多了,他们都没怎么联系,连上网遇到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她还以为他们已经见光死了呢,想不到 看到了火车站的标志建筑,在下车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万一他骗她怎么办?算了,反正也不过一趟公车而已。走到约定好的那个冰红茶站牌下,她却没有看到左远。不是真的被骗了吧?还是决定等一等,也许他没找到这里呢。 初晨的阳光直直地打入眼里,她百无聊赖地踢着公车站牌的铁杆,想着左远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找她。逃难?呵自己都笑了出来,逃难也不会是来投奔她啦,他们又不是很熟。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拍,她回头,果然是左远。她张了张嘴“你真的来了啊?” 她其实已经做好被他骗的准备了。 “你以为我骗你?”他挑了挑眉。 她才看到他行装简单,除了一个黑色的背包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你过来旅游?”看样子比较像。 他摇头“我没饭吃了,所以过来找你。”嘴角有个半真半假的笑容。 果然是逃难啊?她笑了“别开玩笑了,你来待几天?” “我没和你开玩笑。”他再正经不过地说。 “好吧,”她还是笑,压根不信的表情“你吃早饭没?” “先回你学校再说吧。”左远也不再解释了。 搭车回学校,吕束岑偷偷地看了看身边站着的男子,有了些真实感。接下来,她该做什么?“你这几天住哪里?”她为他住的地方很是苦恼,平常和班里的男生不熟,现在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叫人家帮忙。旅店吗?附近好像没什么很合适的,好一点的价格太贵,差一点的又怕他不习惯。 “不是这几天,我可能以后都待在这里。”他凝眸望着车窗外,好像在谈天气一样的口气。 这玩笑开得也忒大了点吧?“你说真的?” “真的。”他定定地望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怕了?”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她低喃,回去是不是该查一下今天什么日子,居然这么大一个意外!老天爷是看她平静无波地过了二十年,一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所以才和她开这样一个玩笑吧? “那先帮我找个房子吧。”几不可见地笑了下,左远再度看向窗外。 到了学校,她先打了电话找同学问清楚了在哪里可以租到比较合适的房子后,往学校右边大概一站路的小村子里走,听同学说,学校很多要考研或者在校外同居的同学都住在那一带。脸红了一下,人家看她带个男生来看房子,会不会也误会? “你找不到路?”看她在前面无声地领着他走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吕束岑转头“我很少到这一带来。”平常都是教室饭堂宿舍三点一线的,她算是那种大学生活过得最不精彩的那类人,用室友的话来说,就是浪费大学好景致的那类人。 左远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她走。 “你要住什么样的房子?”走到了一个路口,里面是有些泥泞的小路,想来是前两天下了雨的缘故。“怎么办?”她打退堂鼓了,那条路那么龌龊的样子,加上路边的低矮楼房看起来也有些破旧,她止了步。左远应该看不上这样的地方吧?他之前住的那个套房,看起来很不错的啊。 “进去看看。”他走到前面探路,一踩下去,球鞋踏了个空,弄了一脚的泥水。 “左远!”吕束岑内疚地叫道“你的鞋” 他转头,冲她淡淡一笑“没关系,走吧。”他已经失去了挑剔的权利;其实,老天也从来没给过他挑剔的权利吧? 那一笑,其实是苦的。不知道左远自己有没有发觉,但吕束岑是这样感觉的。忽然间,她意识到,左远说“可能以后都会待在这里”的话,也许是真的。“左远”她犹豫了一下“你发生了什么事?” 左远脚下一顿,女孩子的心思都这么敏感的吗?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我没事。” “噢。”男人不想谈的事情女人最好不要多问。忘记了宿舍哪个人这么对她说过,所以她乖乖地转移话题“我同学说这里面的房子比较便宜。不过治安好像不是很好。” 莫名其妙地为她的体贴感到了窝心,他掩藏好心事,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的,能住就好。” 走进去才发现那里是一大片平民住宅区,几乎每家都修了一幢小小的楼房,在楼上楼下隔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单间专门做出租用。地段也算隐蔽,连派出所的人都不会管到这里来。 走了几家都不是很满意,不是家具旧到好像一用就会坏的地步,就是房间很脏,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房子也干净家具也比较新的,一问价格,要一百五一个月。 “其他地方都只要一百二的。”吕束岑试图和胖胖的女房东讲价。 房东摆摆手,操着一口的方言说道:“哎呀,你到处去问一下,我这里的价格很便宜了,房间又大,家具也够多,床也是双人床。刚刚退租那个人我一百八租给他的!”换句话说,一百五租给你是便宜你了。 “可是人家一百二的也没比你这里差到哪里去啊!”吕束岑也说起方言来了。听她那个“双人床”她就知道房东误会了,脸腾地红了。偷偷看了下左远,阿弥陀佛,但愿他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左远果然不是很听得明白她们说什么,不过大概意思还是懂了,房东看来是不肯少价钱了。“房租里包水电吗?” “包水不包电的,”女房东换上别扭的普通话说道“你们两个人,没什么电器的话,应该也是用不了什么电的。” “好吧,那我就租这里,要交多少押金?”左远掏出了钱包。 “你今天就搬进来?”房东和吕束岑差不多同时问。 他停了一下“是啊。” “不用不用,”房东开心得笑眯了眼“我们这里都是一个月一个月交房租的,你付一百五就好了,下个月这个时候我再来收。” 左远点头“那你开个收据给我。” 真的住下了啊?吕束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左远莫名其妙地在她身边待了下来,一待就是半年。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很奇怪的,似乎比朋友亲密些,又不是情人;她下了课就往左远那里跑,其实也不做什么,有时候她带作业过去些,或者租两本小说,两个人各坐床的一边,看书看到快吃饭的时候就一起出去吃下饭,这样一待就待到晚上快熄灯的时候才回去。 她不知道左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断了和过去的联系一样,不打电话回去,也绝口不提以前,本来性格就比较冷淡的他在那段时间更是寡言。吕束岑本来想问问他的,但又怕交浅言深,自讨没趣,所以很多话到了嘴边就忍了回去。她甚至不敢问,左远一天到晚待在那个小房子里究竟在做什么,他若是真的想在这里落脚,为什么不去试着找一份工作。久而久之,她也对左远所处的状态习以为常了。 宿舍里的人都发现吕束岑的不对劲,那个平常总喜欢关在宿舍里的人现在天天往外跑,虽然还没到夜不归宿的地步,但大家也都猜测她一定是恋爱了。不过每次一问她,她又是脸红又是摇头,竟然什么也不肯说,只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绝对没有恋爱。 两个月后,大家总算看到了那个“神秘男友”的庐山真面目。 那天是吕束岑的生日。她们宿舍的习惯是逢宿舍成员生日,大家都要一起吃过饭,然后去学校的卡拉ok里开心一下的,结果吕束岑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下了课她放了书正准备往左远那里跑,宿舍长奉霞一把揪住她“喂,寿星,你去哪里?” “寿星?”吕束岑茫然。 奉霞哇哇叫“你生日呀!你居然忘了吗?天!”她一击额“不用恋爱到这么忘我的地步吧?我们已在‘飘香餐厅’订好位置,秦子她们先去餐厅等了。” “我,我生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啊都怪这段时间总在挂记着左远那边,忘记了。 “废话!”奉霞摁她到位置上坐下“你满二十了,我们这次决定帮你做个大的!来来来,先化个妆,要漂漂亮亮地迈入成人行列!” “噢。”心里是满满的感动,生日被人记得的感觉真好。她一皱眉,要不要过去告诉左远一下,她今天不过去了?应该也不用吧,他们好像没到那种需要互相报告行程的地步 奉霞不知道问了句什么,她随后答:“好啊!”才说完“嗤!”眉尾处一阵疼痛,她抬头看奉霞手里不知道拿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夹子。“好痛哦!”“我问过你要不要拔眉毛,你自己说好的!”现在又来嫌痛? 问过吗?是她走神了。“哦,我没听清楚,可是真的好痛哦。”她露出像小狈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奉霞被逗笑了下,从床头拿了瓶护肤霜,抹了些在她的眉毛上,顿时眉毛没什么生气地服帖下来“这样好难看。”她皱着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表意见。 “这样等下给你拔的时候你不会太痛。”奉霞解释着“闭上眼,别拿你纯洁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有罪恶感。” 吕束岑乖乖闭上眼,感觉一阵阵轻浅的刺痛传来,有些热热的东西冲进了眼眶,她紧闭着双眼。“不会拔光吧?” “又不是拔鸡毛,拔光干吗?”奉霞下手极快,不到二十分钟就给她修了个干净秀气的眉型“好了。” 她睁开眼,有些新奇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与平常比起来有些不一样的面孔,似乎精神了很多。“好像还不错啊!”“那当然!”奉霞拿出了化妆包“再给你化个漂亮彩妆,换身美丽衣服,一切就完美了。” “美女啊!”被奉霞打扮得焕然一新的吕束岑一出现在包厢门口,就被宿舍里一群人起哄。好在大家相处了两年,里面也全都是女生,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若多了个男孩子,她铁定脸红得可以拿去做番茄炒蛋。 一餐饭大家吃得开开心心,后来还上了几瓶啤酒。吕束岑是她们宿舍里最后一个满二十岁的,大家都兴致高昂,挨个端着酒杯敬她。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我祝你以后的日子永远开心无忧!天天十九岁!”奉霞率先说道,一口饮尽。吕束岑也喝了一口,她平常都不喝酒的,不过今天太开心了。 “换我换我,”宿舍里的老七小毛举起杯“我祝你以后天天都这么漂亮,迷死天下男生!哈哈!” “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老四是比较朴实的人。 “学业有成,将来找份好工作,嫁个如意郎君!”老五稍微有些滑头。 酒还没喝完,老五被秦子一脚踢开,秦子笑眯眯地坐到吕束岑旁边“束岑,我恭喜你今天多得了一项权利,祝你早日行使你的权利!” “什么权利?”大家一愣。 秦子神秘一笑“忘了今天是成年礼了吗?从今以后,我们束岑就多了一项结婚权利了啊!”“哈哈”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奉霞捉住吕束岑的手“小丫头,这杯酒你一定要一口喝光才行!” 喝光是喝光了,不胜酒力的她也晕菜了,头晕乎乎地随大家走出了餐厅,外面天黑成了一片,过了街往学校走,下一个目的地是学校的卡拉ok厅。 “吕束岑!” 后面是略显得深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她晕头转向的自然听不到,倒是秦子耳尖,听到了一回头,发现学校门口的电话亭旁边站着个高高的男孩子,全黑的装束隐在夜色中,只剩一双眸子在路灯光昏黄的照耀下灼灼生辉。 “叫你呢!”秦子捅了捅吕束岑,这家伙,走路看起来倒像飘一样,居然两杯啤酒就灌倒了。 “谁?”她虽然走路有些轻飘飘的,但意识也还算清醒。 “那个男生。”估计是吕束岑的神秘男友吧?大家都换上了暧昧的笑颜。 看清楚了是左远,她的酒也醒了一半“左远!” 左远走了过来,像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一样,微微皱了下眉“还能认得出我?” “我我没醉,自然认得出你。”说话还算清楚流畅。 左远笑了下“和朋友出来玩?” 吕束岑点头,仗着酒劲什么也不想,开心地给他介绍:“奉霞,秦子,小毛这个,这个是左远。”她也不说左远和她是什么关系,单单朋友两个字,总觉得说不尽一样。 “你好!”大家一齐说道。老五少根筋地脱口问出“你就是束岑的男朋友?” 大家一愣,吕束岑的酒也全醒了“老五,你别乱说!”她着急地看着左远,她她她可什么也没说啊!她一直在否定澄清的。 倒是左远看她一眼后,居然大方地承认:“是啊!”吕束岑脚下一软,差点晕倒左远,你不用这么给我面子啊!“你”她一急之下捉住了他的手,本来想说清楚了,一下子反倒成了用行动来证明他们“关系匪浅” “啊!吕束岑,你居然还骗我们,要不是今天逮个正着,你还瞒我们到什么时候!”被一阵尖叫声包围的吕束岑只能无力地用手指塞住耳朵,什么辩解也说不出。 而左远,就这么闲闲地站在一边看她们欺负“他的女友”手在不经意间,爬上了她的肩。 “你这个男朋友也太不尽责了吧,今天束岑生日,你居然连个礼物都不送?”炮轰的目标转移到男主角身上。 左远怔了一怔,很快拆招“礼物我自然是私下送给她的。” 大家暧昧地笑了起来,吕束岑则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末了,秦子一扯奉霞的衣袖,两人一交换眼色后说道:“姐妹们,人家束岑妹妹的成年礼还是交给她的bf去完成吧,咱们就先撤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散了,走之前秦子竟然还很暧昧地冲吕束岑一眨眼,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春宵一刻,记得把握机会及时行乐哦!”然后满意地看着吕束岑脸羞成绛红色,大笑着跟着大家回学校。留下两个人在尴尬的空气里独处。 “你你别把她们的话当真,她们开惯了玩笑的,你”“你今天生日?”左远打断她结巴的话语问道。 “啊?是啊。”她看他神色自若,心也放下了不少,他应该也是顾及她的面子才骑虎难下地承认的吧? 他笑了笑“那我买个礼物送给你吧。” 他们去了礼品店,她挑了半天,选了个价格比较适中的小熊瓷杯,那小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叫她爱不释手。 “生日快乐。”他在她耳边说。 她笑颜如花“谢谢!”她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那一晚,她带他去学校的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他们坐在跑道旁边的铁梯子上休息。那是平常开运动会时给裁判坐着记成绩的地方。 “这就是大学校园吗?”左远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吕束岑看看他的侧面“是啊。你怎么这么说?”大学校园很奇怪吗? “因为”他嘲讽一般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看到大学的校园,原来是这个样子。” “你”“我只是个中专生。”他淡淡地。 难怪他说他已经不读书了。“也没什么,学历又不代表什么。”她说着老套的话,不知道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哎,自己有什么好安慰的呢?有个中专生朋友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念头一转,如果他是你男朋友呢? 左远听了她的话不过一笑,显然是听了很多人这么安慰过他了。他望着天上眨眼的星子“学历的确不代表什么,但”他忽然转头,正锁住了她偷看他的目光“如果我要你做我女朋友,你会答应吗?” “我”他目光深深幽幽,害她不自主地陷下去。心里挣扎了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会因为他是个中专生而不是和她一样的大学生而有所改变吗?很快下了决定“如果,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我想,也许会吧。” 头慢慢低了下去,脸上一片火烧,但心里却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她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每次都是左远先开口提出要求的,但她还是感觉是她在主动。 他笑了起来“你不介意吗?女孩子不都希望自己能找一个比自己强很多的男朋友吗?”尤其,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更需要一个能够好好照顾她生活的男孩子才对。他可不是一个可以真正给得起她幸福的人。 “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是左远啊。”她小声地说道。 “你不觉得当我说出自己是个中专生的时候,在你心里的形象受到了很大损害吗?” “不不会的。”她连忙否认道,虽然一开始有些难受,但她并没有特别介意。 虚伪!左远目光一沉,若她老实承认他还好受些,她居然否认得这么快,叫他心里存着的那些因学历而带来的自卑情绪轻易上扬。一时间,恶作剧的心思占据了他整个思维。 看他脸上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一闪而过,吕束岑瑟缩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种表情,怎么可能在平常看起来冷淡却还是很温柔的左远脸上出现? “你你别误会,我虽然刚才听到的时候有些意外,但真的也没什么关系”她拧着手指想要解释清楚自己的感觉。 左远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和他的心里的温度一样。但,一种浅浅的温暖却慢慢地沿着手心向上开始爬升,他忽然握紧,想要捉住那份温暖。“我没误会,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脸红了,吕束岑低下头“左远。”他的手好暖,她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抬手,环住了她的肩“送你回去吧。”这么单纯得近乎透明的一个人,他差点误会她。 她点头,和他依偎着往宿舍楼下走。到了大门口,她有些不舍,但还是咬着唇浅浅甜笑着放开了他的手往宿舍走。 “吕束岑!”他在后面叫她。 “什么?”她回头。 他朝她招手,她走了过去。在靠近的一刹那,他手一捞,她便落入了他的怀抱,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头已经俯了下来,唇覆上她的。 她连忙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用力却毫无章法地吮吸她的唇,有些刺痛有些甜蜜,好几次他的牙齿还碰上了她的牙齿。她在心里偷偷笑了,他好像也不怎么会接吻的样子。很久后,他“吃”够了她的唇,才缓缓放开她。 她脸红如潮,而他却蹙起眉“你好矮,我的腰弯得好疼!” 啊?!她差点被他的话羞死过去,一把推开他,转身咚咚跑上了楼。一路心如擂鼓,虽然初吻并没有特别陶醉的感觉,甚至她还有心思研究他的吻技,但那种甜蜜啊,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而左远,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淡淡而温暖地笑了。她这么天真简单的人,竟让他为刚才的想法感到内疚了。也许,她是值得他真心对待的人。 第五章我们是两条平行线 奇怪!最近她总在回忆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远远,为什么呢?她甚至想不起,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远远的面目在她心里开始变得狰狞了起来。 是在他们有了第一次亲密关系之后,还是在那年的寒假她带他回她家过春节之后?她无法分辨,这之间只不过隔了一个月,那时他们开始恋爱也不过两个月。从来没想到,她会是这么随便的人,才和一个人谈了两个月不到的恋爱,就勇敢献出了她的身体。 也许,她并不是远远生命里的那个女主角吧?所以,在他得到了她的身体之后,他的态度开始渐渐变了。说不定,他不过觉得她对他只是一根鸡肋而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最近总在叹气。”何临秀说道“到底怎么了?” 她摇头“我没事。” “束岑?” “什么?”她看临秀。 何临秀看了看市场部的方向“你知道吗,小文可能和那个送快递的小弟在一起了。” “啊?”一时间没明白。 何临秀点头“这几天那个送快递的小弟,哦,应该是半个老板,天天在楼下站岗,跑得还真勤;我看八成是在等小文。而且,这两天小文看起来好像也一副恋爱中的模样,漂亮很多呢。” “是是吗?”听到左远被临秀叫成送快递的小弟,心里总怪怪的感觉。左远在临秀心里,已经和小文配成一对了呢,那临秀应该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吧? “今晚你还是不和我一起吃晚饭了?”何临秀边收拾资料边问道,已经快五点了。 从那天她因家里有事而没和束岑一起吃晚饭后,吕束岑这段时间总是说工作好多做不完,所以一定叫她先走。都是一个部门的,彼此的工作量大家都清楚,怎么可能她会到下班都做不完呢?何况,她们的工作向来没有那种非要赶在某天做完不可的事。 该不是生她的气了吧?束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不了,我好多事没做。”她回答得有些心虚,自己故意把事情拖到现在才做,就是想晚一点下班,也许左远等不下去就先走了。不过,依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他的耐性显然在这两年有所增强,就算五点下班她七点下去,他都还在楼下等她。 何临秀点头,取笑道:“你这几天的工作效率看来不怎么高。” “我”她想辩解什么,终于还是垂下头。 “好吧,你慢慢做,我先走了。”临秀收拾好东西,和她saygoodbye后就打卡走了。 公司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在奋力加班赶工的同事。她起身走到楼梯间,从玻璃窗往下看,果然左远正背靠行道树站在下面,仍旧一身全黑的打扮。 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是不是该和他说清楚了?他们,其实已经不可能了。属于她和左远的爱情,已经被他在那几年的时间里一点点地扼杀,离开那时,她就已经决定永远也不回头了。 左远呵,你的珍惜和守候,晚了。 她想了想,回到座位前,很快收拾好东西下楼了。在电梯里,对着镜子,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说清楚,一定要说清楚。再不可被他的凶恶镇住,或被他那久违的温柔给迷惑了。还要再去地狱吗?当然不了。 一鼓作气地走了出去,她信心满满,却在走出公司大门的那刻怔住——左远正和市场部的小文站在一起,有说有笑,至少小文在笑。 她慌乱地想往后退,奇怪了,她好像有看到小文是和临秀一起走的,而且她刚刚在楼上也没有看到小文啊。怎么她突然出现在这里? “吕束岑?”小文眼尖地看到了她“你现在才下班?” “是啊。”回答得不是很自然,她很少看到左远和别的女孩子这样态度自然地说话,就是以前和她宿舍里的室友吃饭的时候他也是寡言的,所以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我先走了。再见。” 近乎是带点恶意的,她居然是从左远和小文之间穿过去的,忽然手臂被一把捉住。 “等了你半天,话也不说一句就走?”左远蹙着眉,有些生气。 小文张大嘴“你们认识?” 吕束岑懊恼地瞪着左远,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他要误导她的同事?“我们” 想解释,被左远抢白:“不是认识,她是我女朋友。” “什么!”小文眼瞪得更大。怎么以前他天天来收快件她都没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我不是!左远,你别乱说。”她涨红了脸说道。 左远抱歉地朝小文点头“她在生我的气。先走了,再见!”拖着吕束岑,不理会小文在后面一脸看戏的表情,左远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明天明天公司里会怎么传呢?小文虽不是很八卦的人,但在公司也有自己比较亲近的同事,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不要一天,全公司的人大概都知道吕束岑在和给公司收快递的一个小弟在谈恋爱了。可恶的是,他们明明早就分手了。 “左远,你不该那么说。”她想挣脱他的手“我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说了,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冷冷地说。 “那不是,你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她手劲小,挣脱不开他,倒累得自己气喘吁吁“我们好好谈谈,好吗?”她近乎乞求地说道。 他停住,回头望着她“我们可以谈,但我不接受分手。你明白吗?束岑,我,不会接受分手。” “为什么?”她看着他,他不明白吗?她已经不爱他了,如果还爱着,她当初也不会走的。 “不为什么。”他不看她,带着她往前走“我们去公园坐坐,如果你一定要谈的话。” 默默无言地走到了离公司最近的那个公园,找了幽静的凉亭坐下,她怔怔望着不远处的小湖。 “不是要谈吗?说吧。” “左远,你”她叹了口气“你别玩了好吗?放过我吧。” 左远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吕束岑有些苦恼地转头看他“左远,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不爱你了。”这样说了之后,她觉得全身的力气也淘尽了,热浪冲进眼中“左远,你若只是不甘心是我先说的分手,那么我不说;把这个机会留给你。”也许这样,他的自尊会好过些。 左远究竟在坚持什么呢?他们在一起,其实谁都不好过啊,又何必再勉强呢? “你把机会留给我?”他问道,表情阴沉。 她点头“我把机会留给你,你说吧。”说了之后,他们便永无瓜葛了;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集。 “好,我说,但你给我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我再对你说。” 两个月?“你是说” “两个月,可以吗?再做两个月的男女朋友,然后我对你说。” 这样她犹豫一下“我找不回以前的感觉。” “没关系,你可以当重新开始。”他这样建议,看她好像仍在犹豫,他又说道:“这样都不肯吗?束岑,好歹我们五年的感情,我只需要两个月而已。”这次,换他口吻里带着乞求。 罢了,两个月又能改变什么呢?“好吧。就两个月。”她仔细记了那天的日子,十二月三日,再过两个月,就该是春节了;若把这件事解决,她也可以好好地回家过春节了。算算,快四年没有回家了。 左远笑了一下“那我们去吃饭吧。” 她点头“好的。”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左远那个” “什么?”他的大掌握着她的手,传来温暖感觉。 “虽然我们还有两个月时间,但不可以恢复到以前的关系了。” “你想说什么?” “就是就是,好像那天你在牛肉面馆里的动作,或者更过分的,以后我们不可以有了。”她结巴着说。 “你是说,只可以牵手?” 她点头,又摇头,最好连牵手都不要。他似笑非笑“束岑,你不知道什么叫情侣吗?” 啊?什么意思?她这样一错愕,倒被他搂了腰,往吃饭的地方去了。 公司里果然起了谣言,有人佩服她居然能和一个送快递的小弟在一起,也有人不看好这段感情;有人断言这个叫吕束岑的平常不怎么显眼的人是在玩弄人家感情,也有人说是她糊涂被耍。总之,大多数人是不看好这一份感情的,虽然她没什么出息,但怎么也是在一家大公司做事,就这么配给一个送快递的小弟,大家都是觉得可惜的。说了几天,大家也就忘记这回事,公司的人也不再提了,走路的时候也不会感觉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了。就说嘛,流言和真理最大的区别,就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何况,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小会计助理。 临秀应该也知道了吧?虽然她什么都没问,但晚上下班她不再问要不要一起吃饭了,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 吕束岑想不明白的是,左远究竟想要坚持什么,两个月,弹指一瞬,生命里一段极其短的旅程,还能改变什么呢?何况,他也并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些男主角一样,对她突然非常非常的好,然后企图用这个来感化她。 他仍旧每天准时来收快件,仍旧每天都在楼下等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同时,也遵循了她的游戏规则,除了牵手外,最过分也就止于搂着她的腰了。 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有虚荣心在作怪吧,她居然期待左远精彩一点的表演。但现在叫她松口气的是,出去吃饭她不用再操心饭钱的问题了。 以前,她似乎天天都在为这个忧心。那时,左远哎,不想了,如果她现在想起的都是那时那个温柔的远远,那么也不要再自寻烦恼了。那种藤蔓一样缠绕的窒息感觉,让它不要再出现吧。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手机响了起来“喂?”她连忙跑到楼梯间去接听。 “晚上买菜做饭吃吧。”左远在那端说道。 怎么,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去哪里?”好奇怪,左远突然提这样的要求。 “去你那里吧。”他想了一下。 “这样啊可是,你做还是我做啊?”她不是懂做饭的那块料。 “你做的能吃吗?”他反问她,很直接地点明事实。 好过分!她皱了皱鼻子,却露出垂涎的表情“你不是最讨厌做菜的吗?”那一年,左远随她回家的时候偶然露了一手,结果还放在厨房的时候就被她和老妈分光了;后来她叫他做,他却宁愿去吃外面既不干净又比较贵的东西,真是可恶透了,后来她只好安慰自己,那一次的美味不过是他偶然撞上的。不过她至今还怀念左远那一次做的红烧鱼。 “我想,重新开始。” 他这样说,然后挂了电话,留她在楼梯间里一个人怔然。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就看见临秀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你回来啦,”临秀一见到她就舒了口气的模样“快去经理办公室,他找你找得很急。” 经理?她点头,赶快收拾了下资料就走了过去,一进门就看到主管也在,大家都寒着脸,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因为她前段时间精神恍惚,对错了好几笔数,连累大家电脑里的资料都错了,现在有几笔款都打了出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追得回来。 她被骂了个臭头,好在平常她老实做事,也没出过什么纰漏,所以经理骂了她一顿,只扣了她一个月的奖金,倒没提要炒掉她。 等到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才发现都已经六点了,她心里一沉,完了,她和左远说好要一起去她那里做饭吃的。很快收拾好桌面,她赶快打卡下班,下楼看到左远还靠着行道树在等她。 他一身黑衣,在微蒙的夜色里几乎看不真切,低着头的样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生气了吗?她心里一阵惶恐。 “左远?”她走过去。 左远抬头,松口气“你终于出来了。” 他没生气?“我,我被经理叫去开会了。”她解释道。然后才想到,这样的解释其实是多余的,倒显得她好像很在乎他一样;现在的她,根本不应该在乎他的感觉了啊,他想等她多久,都是他的事。 “开会?”他笑了“是挨骂吧?你那个同事都告诉我了。” “哪个?小文吗?”小文怎么会知道她挨骂了? “不是,是上次说你有快递要寄的那个同事。”左远牵起她的手,走到一辆摩托车旁,递给她一个头盔。 “临秀?你怎么认识她?”吕束岑诧异,临秀从来没和她提过啊。 “我不认识她,是她刚才下班的时候告诉我的。”左远跨坐上了车“上来吧。” “噢,”她看了看摩托车“你哪里来的车?” “公司的,”他发动车子“坐上来,我有执照的,你别担心。” 她不是担心这个,笨手笨脚地爬上了后座,她戴上头盔“好了。” 车子一溜烟地飙了出去,几分钟后,停在了超市门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晚上自己做饭的吗? 左远停好车“笨蛋,你以为现在菜市场还等着你?来这里买些东西吧。” “临秀和你说了什么?”牵着手在超市里逛,她问道。 “没什么,就说你今天被抓进办公室挨骂了,可能会晚些下来,叫我多等一下。”他单手推着购物车,四下看着“你那里调料齐全吗?” “还好吧。”她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 “酱油、醋、盐和辣椒,还有调和油都有。” 他看着她“这就叫齐全?鸡精、五香、豆瓣、芡粉有没有?” 她脸红“好像没有。我,我平常又很少在家做饭的。”对她的手艺而言,有这些东西就够了,反正调料再多也是糟蹋,因为她做出来的味道的奇怪程度和放的调料品种多少成正比。 “看得出来。”他笑,走到菜品区,开始挑菜。 “吕小姐?”后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一个斯文的陌生男子。有一点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您是” “你忘了?上次我们在一起吃过饭的,鄙姓钟。”他看了一眼她和左远牵着的手。 吕束岑想起来了,是上次临秀相亲的对象“哦,你是那位钟先生。” 他点头“吕小姐来买菜?”果然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难怪那时候不冷不热的。 “是,是啊!”意识到他的目光正在观察她和左远,她有些不自然。左远正俯身从超市肉柜里挑肉,似乎没注意她在和谁说话。 “那不打扰了,再见。”他有礼地告辞离开。 待那位姓钟的先生一离开,左远放了盒肉到推车里,看了看钟先生的背影,问道:“同事?” “不是啦,”她解释着“上次临秀去相亲的时候也拖了我去,他是她上次相亲的对象。”说完,笑了一下,临秀那次还很没义气地丢下她离开。 “明显那位先生相中的是你。”他冷冷地说道,然后挑了些蔬菜到推车里。 “你”好像在生气哦“没有,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什么天香绝色的人物。你忘了吗?我们还见光死了呢。” “有吗?”他无辜得很“如果见光死了,你以为我后来会去找你?” “呵呵,”她笑“谁知道你后来为什么来找我?说不定是在那边没得混了才过来的呢!” 感觉到握着她的手一紧,她看着左远,她说错了什么?“远” “那你干吗收留我?”他好半天,才浮现浅浅的笑容。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啊,因为你打电话说你来了嘛,所以我就去接你了。” “那如果是别人去了呢?”他追问。 她看看他“我怎么知道?又没有别人来找过我。”莫名其妙地千里迢迢坐车过来,然后大清早吵醒她,这辈子,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人而已。 他继续挑菜,早知道了,她就是一个老实得总被欺负的人,就算别人故意伤害她,以她那样单纯的心思,也不知道的。偏偏还学不会拒绝,这样一个“优点”才让他今天有了第二次的机会。 换作别人,在那样恶意的伤害中恐怕生活不到一个月,偏她居然能忍下来好几年。握着青菜的手有些颤抖,那时候走投无路他才去了她那里,可能是在第一次的接触中就已经看透了她的性格才这般有恃无恐地过去的,事实证明他没错。 但后来,他还是错了。伤害她,直到逼她走得远远的;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不愿意再去回忆的梦魇,自己的绝望依靠折磨她得到发泄,在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时竟能在心里产生一阵的快慰,那是他一生最变态的时候。不杀人不放火,不用刀不见血,轻而易举地在时间的流逝中扼杀了她的爱情、她的信心、她的希望,乃至她的一切。 她走的那天,他知道;却无力阻止。心里是近乎绝望地恐慌,他不怕没有了她会被饿死,只是绝望而已。时间的流逝,早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依附她的温情而活,到那时,生活里最后一抹阳光也要撤离,不再照耀他生命的黑暗角落,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在错,错得有多离谱。 “左远”看他不太对劲,埋头选棵白菜选了好久,吕束岑出声唤道。一颗白菜值得研究这么久吗? 他起身,顺手将手里那棵已被他捏得变形了的白菜丢入了推车“菜买齐了,我们去选调料吧。” 回到家后,左远就忙开了。而她倚着门,静静地看左远在她那间狭小的厨房里忙碌。厨房太小,他根本施展不开,所以他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发出几声低低的诅咒。 有种淡淡的甜蜜在心里流过,左远居然为她下厨了。但她更快地清醒过来,不可以再受他的蛊惑了,她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所以只能在心里一再提醒自己要坚定。 “左远”想也没想地开口叫了他,他闻声转头,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他又低头继续切菜。 她垂眸“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回头的。”声音很低,他却听了个一清二楚,指尖传来一阵疼痛,他切到手指了,殷红的血液混入了青菜中,他停下手,只拿拇指紧紧压住被切到的食指,等到指尖的血液流尽,血也许就止住了吧? “我知道。我不勉强。”他这样说了之后,又继续切菜。 她点点头,转身回到了房间。这样决绝的话,换作以前的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里就开始抵抗他的温柔,用这样的话来杜绝自己心底快要萌生的某种念头。还想过那噩梦一样的日子吗? 不,她该学会自私了。 “吃饭吧。”左远静静地布置好了一切,然后唤她。 桌上的美食令人垂涎,她却觉得毫无食欲。坐下来,举起筷子吃了一口,不错,仍旧是记忆里那般美好的味道,但她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左远” 左远望着她“什么都别说了,束岑。”他垂下了头,晶亮的液体滴入了碗中,很快被灿白的米饭吸收得一干二净“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就结束了如你所愿。” 原本是有打算在两个月内挽回她的心的,但她那种凝结在眼底眉梢的哀愁叫他放弃了。到底他只是个惯于伤害的人,至于挽回,却不知从何下手。她的爱情,曾向他大开着门,是他自己,一点点地亲手地关上的。如今,又怎可以再利用她的善良和不善于拒绝,再要求更多的温暖? 两个星期的温暖,已经够了。他无法再要求她更多了。谁叫他曾经是那样一个混蛋啊! 第六章那个讨厌的混蛋 他的混蛋从得到她身体的第二天开始,却不是因为得到了而不珍惜。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平安夜该做什么?逛街?吃烛光晚餐?去教堂许愿?都不是他们可以负担的奢侈幸福。那时候,左远和吕束岑才开始恋爱不到两个月,可是两个人却都已经是穷光蛋了。她是因为到了期末考试,加上两个月恋爱的花销;他是因为中途买了二手电脑,加上要负担房租和衣食住行。只有出没有入的日子,很快山穷水尽。 没有钱也可以过圣诞,他们在楼下吃了简单的晚饭,便到了巷子口的一家投影厅去看一块钱三场的投影,那天门牌上写的是放吕束岑一直特别喜欢的,云集了众多明星的超老片子东邪西毒和其他两部没看过名字的片子。交了两块钱给门口收钱的老头,两个人走进去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投影厅里灯光昏暗,烟味弥漫,因为进去得早,电影也还没开始放,一些乱七八糟的音乐鼓噪着人的耳膜。 “便宜没好货。”吕束岑捏着鼻子在左远耳朵边说“味道好难闻,我头晕。” 左远将她的头按在胸口“没关系,你靠着我吧。” 他的身上,是淡淡的肥皂香,好闻极了。她偷偷笑,心里幸福又甜蜜,到电影开始放了都舍不得离开。 轻轻撩了一下她散落的头发,左远微笑。 电影厅里灯光忽然一暗,荧幕弹出几个字来,左远拍拍她的背“电影开始了。” “嗯”这样应着,还是有些不舍得离开,头仍旧靠在他的胸前,只是转了方向,目光漫不经心地盯着荧幕,贪恋左远身上散发的温暖。 左远笑了笑,束岑怕冷,不管穿多少衣服手都凉凉的;而他,则恰恰相反,衣服穿够不管何时都暖暖的。束岑的原话就是他像个火炉,所以她总喜欢赖在他身上。但左远知道,他和束岑的最大不同是,束岑不管手有多凉,心总是暖的,而他相反。 “左远,”吕束岑忽然把头埋到他胸前“这个戏好像怪怪的。”屏幕上的两个人,好像吻得有些过火了,那男人的唇越来越往下了。 “嗯?”左远的注意力刚才都放到她身上去了,这时才抬头看电影,一看之下就明白了,脸陡然涨得通红。怨他,进来之前没看清楚片名,束岑说要看东邪西毒他们就进来了,没想到上了贼船,居然两个人一起看“性教育”片。 耳边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吕束岑好奇地想抬头,左远一把压住她蠢动的脑袋“别看。”该死,他不是第一次看这种片子,但和女生看,尤其这个女生还是自己的女朋友,弄得他也开始觉得很难受了。 吕束岑呆归呆,但听到那种暧昧声音还是明白的,所以大气也不敢出,动也不动地伏在左远的胸膛上,右耳是电影里暧昧的男女呻吟,左耳却是左远渐渐如擂鼓的心跳。 “出去吧。”镜头越来越过分,呻吟越来越大声,左远嚯地站了起来,拖着吕束岑落荒而逃;一直走到学校的门口,两个人傻乎乎地对看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想不到是那种片子。”吕束岑脸热热的“我第一次看。” “我也是。”他牵她的手往学校走。 吕束岑戳戳他的背“骗人!男生到你这个年纪都应该看过的。” “我第一次和女生看。”他解释,看校园大道两旁的松树上都挂满了彩灯“原来你们学校的圣诞节这么热闹。” “是啊,还有舞会哦!”她拖着他往学校的小便场走。 “你会跳舞?”他拖住她。对跳舞他可没什么兴趣。 “不会耶。”她垮了脸。 “那去散散步吧。”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平安夜的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是他们记忆里最美的一个圣诞节,也是最后一个。 没有月光,只是操场上的小路灯发出昏黄浅淡的光芒映照彼此的脸,他们对看了很久,然后微笑着亲吻,他拥着她,那一刻心里是温暖的。 “束岑,你现在是我的世界了。” 从始至终,他没有开口说过喜欢的话,但一句简单的话,叫她眼眶湿润。“好,”她笑着回应道“那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在那个美好的夜晚,彼此交付身心,从此合而为一,生命紧紧相连。祸福与共。 第二天一早,吕束岑从左远臂弯中醒来“完了完了,我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 吕束岑对上他的眼,苦着脸“我答应奉霞她们今天和你一起请她们吃饭的。” “为什么?”左远不解。 “因为,”她脸小小地红了一下“我们在一起啊,宿舍的规矩是不管谁交了男朋友,一定要请客的。她们几天前就定好了圣诞节这天的。可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左远点头“没关系,那就今天吧。”他拍拍她的脸“起来吧,快中午了,出去吃饭。” 她点头,欲言又止“远” “什么?”他替她将衣服捡好,摆到她手边。 “我你别生气,我有做准备的,我还有一些钱,够请她们吃饭的。”她小声说。 左远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如常。只是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我没生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从后面抱住他,小狈一样笑着缠过去。 “天气凉,先穿好衣服吧。”他用被子裹住她,先穿了衣服下床洗脸刷牙。昨天是他们的第一次,他这样的表现会不会太冷淡了一点?束岑会乱想吗?以为他会不负责任吗? “束岑!”他满口牙膏沫,从门外探了头进来,正看见她在笨手笨脚地穿胸衣。 “啊!”吕束岑尖叫一声掩住胸“你坏蛋!” 他缩回了头,默了一下,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她这么没心少肺的,又有着莫名其妙的开朗乐观,刚才是白担心了。 吃过了晚饭,送奉霞她们回了宿舍,吕束岑默默地跟在左远后面,绞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远”是她不对吧?左远那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吓住了她。认识这么久了,左远虽然不是很热情的人,也不常笑,但还是第一次对着她板起脸孔。 “远”她追上去,扯住了他的外套“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 他不答话,也不甩开她,仍旧是往前不回头地走着。 “远”她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学历的,我,我告诉奉霞她们你是大学生是不想她们担心”其实,接受他感情的那一晚,她是真的不在意他学历只是中专;但回到宿舍,奉霞她们问起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撒了谎,说左远是高她们一届的c大的大四学生,现在已经找好了工作,在做毕业设计。但她一直没敢告诉左远她对宿舍里的人撒了谎,那晚左远的那种悲哀里带着自卑自嘲的神情还在她心里保存着,她不敢说,怕惹得他生气,也怕他小看了她,觉得她也不过是个虚荣的女孩子。 是什么原因让她撒的谎?真的是虚荣吗?她现在自己都想不清楚了,但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左远相信,她没有看不起他,她真的好在乎他。 “左远!”他还是不说话地朝小房子走,她紧紧跟着“左远,你不要生气嘛,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相信我啊!”左远几大步就迈上了楼梯,掏出钥匙开了门之后,灯也不开地就坐在床头。 “左远。”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是她不好过了很久,左远才开口:“你回宿舍吧。” “你生我的气了?” 他摇头,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没有。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下,你先回去吧,自己路上小心。” 她依依不舍地扶着门,看他躺倒在床上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终于还是放开手“那我走了。我明天来找你。” 替他关好门,她一步三回头地下楼。 左远起身,从窗口看她的身影从楼下经过。冬天的厚重衣服套在她身上,短短粗粗的,像个冬瓜在走路。 叹了一声,束岑不会明白他的难堪,但他却明白束岑这样撒谎的原因。他没有怪她,只是他们,本来就不配的。他只是个一无所有,如今已经快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光蛋而已。 到底狠不下心来看她一个人回去,左远拿了钥匙,很快下楼,远远地跟着她,看她一路平安地走回了宿舍,才掉头回去。 第二天,吕束岑果然一早就来找他“左远。”扣响了房门,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门拉开,左远一阵热吻,所有怨气烟消云散。 只是心里有种东西,因为谎言,开始悄悄变质。而撒下的那一个小谎,让他们在以后的日子,开始疲于奔命地编造一百个谎言去圆。日子,在不断堆砌的谎言中逐渐变得不真实,甚至,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他们都说不清了。最后渐渐麻木于谎言之中,以至于到后来,连彼此,都开始陌生了起来。 快要考期末考试的前两天,吕束岑跑到左远那里去复习看书。看着看着,她的目光放到了墙上贴的新年年历。她忽然问左远:“春节你回家过吗?” 左远正在床头看小说,头也不抬地答:“不回去。” “哦为什么?”春节怎么不回家过年呢?吕束岑觉得奇怪,对哦,认识左远这么长时间,好像始终没听他提起他的家人呢。 “不为什么。”通常他这样说,代表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在哪里过春节?我要回家的。” 他漫不经心地答:“去你家过好吧?” 本来是开玩笑的话,却叫吕束岑当了真。她不答,自己苦着个脸在那里计较,爸妈会不会生气呢?才大三就带个男孩子回家,要是爸妈知道她还和他 那总不能叫左远一个人在这里过年吧?好冷清。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征求下父母的意见,虽然上大学前爸爸说了不准谈恋爱,但为了左远,她还是决定开口。 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心里有些不安,但是等她说了之后,没想到老妈居然一口就答应下来,还开心地问起左远的情况“他是你同学?” “不不是,他比我高一个年级,是c大的学生。已经大四了”她的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不经大脑地就将她在宿舍人面前撒的谎再度说了一遍。 第29节:第六章那个讨厌的混蛋(4) 后来老妈还问了什么,她就记不清了,连自己怎么回答的,她也忘得一干二净。惟一记得的是,老妈答应给她寄四百块钱,因为她已经山穷水尽,连回家的路费都已经用光了。左远的财政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个问题解决了。她挂了电话开心地往左远那里去。 “你妈答应了?答应什么?”她一进门神情激动地说一通话,左远却不是很明白。 吕束岑开心地笑“答应今年春节我可以带你回家啊!”“是吗?”左远垂眸看着手中的书“你妈有没有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我说是同学介绍的。”她自然不敢对老妈说是网上认识的,老妈不算保守,但也没开放到可以接受网恋的地步。虽然她和左远在网上认识的时候还不算恋。 左远点头,接下来的话看来不用问了,她一定还是告诉她妈妈他是c大的学生。他面无表情地起身说道:“好吧,春节去你家。你看书吧,我出去买盒饭回来。” 吕束岑不觉有它地点头,在他要出门之际问道:“左远,你身上有钱吗?” “有。”他停了一下,回答。 吕束岑笑呵呵地道:“你别担心钱了,我已经和我妈说我把钱用光了,她答应会寄四百给我。” “是吗?”握着房门的手紧了紧,左远仍旧是用无波的平静声音道:“我出去了。” 走了出去,那种好不容易掩饰的厌恶心情一下子表露在脸上,他是个可悲的男人,竟要个女人来养!束岑怎么可以那么自然地开口说出叫他不要担心钱这样的话?她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好介意,介意得快死掉了!尤其,在对未来毫无把握的时候。 他其实根本给不起束岑幸福,为什么她却可以用那种完全不介意的眼光来看待他? 是的,她和他在一起时是完全不介意的,哪怕他没有钱,哪怕他只是中专生,甚至哪怕她在他身上看不到未来。但其实她也是介意的吧?至少,她不敢对着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光明正大地说出他只是个没有工作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中专生而已。 而他,又怎么可以利用束岑的感情,贪恋这回报不起的温暖呢?他应该早点离开她才是。这样,对彼此都好,至少,对她是好的。 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离开她的想法。想起她这段时间带给他的温暖,他有些不舍,就等这次春节过完回来吧。他心里带着眷恋下决定。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吕束岑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看着左远。 “我家很差劲的哦,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 左远替她削苹果,问道:“怎么个差劲法?”那一脸的甜笑,明明是幸福人家小儿女的独特标志。 “我家里的条件很差的,”她脸红“现在还住在平房,爸爸妈妈都是干重体力活的工人,没什么钱,家里的吃住环境也不好,可能到时候你要睡客厅地板。” “那你陪不陪我一起?”他热乎乎的气息在她耳边吹拂。 “我”脸上的红色加深“不是和你讨论这个啊!我只是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家现在只有两间小屋子,做饭都在房子外面,和人家共用厕所,家里光线也不是很好,平常也没什么娱乐,只能看电视” “好了,别说了,没关系的。”再差的环境他都待过,有什么好怕的“那你爸妈凶不凶?” 吕束岑想了想“我爸爸还好啦,不过以前那些同学都说我妈还蛮凶的。” “那就没关系了,”他拿苹果塞住她的嘴“吃吧。” 左远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胆小又老实的吕束岑偶尔也会骗骗人。她的确不是出生在什么大富之家,不过也没她说得那么糟糕,至少还是住上了楼房,房子虽小,五脏也还齐全。更没有她说的什么光线不好,要到外面做饭之类的。 而且她的父母亲也很和蔼,特别是她的母亲,和蔼到左远几乎招架不住的地步。 所有平常在吕束岑看来是禁忌的问题,她的母亲都会很自然地问出口,而且左远只能别无选择地回答。毕竟,人家要将女儿的未来交到你手中,自然有资格问清楚你的一切情况。 他能选择的,只是实话和谎言而已。学历的问题在经过了上次圣诞节的教训后,他大概弄清楚了吕束岑说过什么,所以很顺利地过了关,但心中掩饰不住那种很悲哀的感觉。然后,他冷汗涔涔而下,因为接下来她母亲果然如他所料地问起了他的家庭,那个他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你家情况怎么样啊?父母做什么的?束岑这丫头打电话回来也没说清楚。”吕母很温柔地笑问着,没注意到吕束岑的脸色紧张和左远眸底淡淡的寒光。 左远沉吟一下,万般无奈地作答:“我爸爸是做药材生意的,妈妈一直待业在家。” “哦,”吕母笑了笑,好像放心了一样的表情“也还不错啊。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左远摇头“我和束岑一样,也是独生子女。家里还有奶奶,不过,去年过世了。”说起奶奶时,他眼底的光芒柔和了许多。 但吕束岑还是一惊,去年?去年什么时候?难道左远过来找她,是因为他奶奶过世他太悲伤的缘故吗? 吕母点头,想想人家也才第一次上门,也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反倒吕束岑一阵心惊肉跳地吃完了饭,洗了碗后迫不及待地拖着左远走出了家。 “你别介意,我妈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恶意的。” “我知道。”他声音淡淡。他只是厌恶自己而已。 “那”吕束岑想说什么,但一看到左远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脸色,便忍住了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左远好像真的很不喜欢说起关于他的家庭和学历的问题。 她满脸愧疚,是她不好,一开始就没有勇气在父母和朋友面前承认左远其实学历比她低。她自己可以接受,但真的担心别人无法接受,怕别人的指指点点会扼杀他们才萌芽还不算牢固的感情,只是,现在看来似乎错了。 “束岑,等你开学之后我会回家一趟。”左远说道,但悠远的目光中还有太多东西没有说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说了“好吧”两个字。心里总有种感觉,左远似乎一去,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而过完春节所发生的事,也不过是在印证她的猜想而已。 她不是个擅长和人交往的人,但从小到大也有自己的几个好朋友;这次回家,她去参加了一次初中同学的聚会,左远说什么也不愿意陪她去,想想他本来也是个沉默的人,又不认识她的同学,去了也没多大意思,所以她也没勉强,自己独自去了。 一个家和她住得近的同学一见她独自前来便大声嚷嚷,问她怎么不把男朋友带来。她有两个从小学到高中都一个班的死党,闻言揪住她,直说她不够意思。 “束岑,你太过分了,有男朋友不告诉我们就算了,现在都带他回家了,你都不让我们见一面?”佳佳不满地说。 “他不太爱说话,我怕他破坏大家的好心情嘛。”居然掰出了这么绝妙的理由。 齐娜一笑“想不到束岑学会说好话了。”她挨近吕束岑坐着“这样好不好,我们后天单独约出来,不给其他人看就是了。”实在是好奇死了,束岑这么胆小又不善和人交际的家伙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可是”左远一定还是不会同意。她犹豫着,下不了决定。 佳佳勒她脖子“你这见色忘友的家伙,见个面有什么问题啊?难不成还怕我们吃了他啊!”“不是啦,我怕他不愿意啊。”吕束岑辩解,咳咳,佳佳力气真大。 “有什么关系,”佳佳满不在乎地说“他要是不答应啊,你甩了他就是了,男人那么多,怕什么!” 可是她不敢啊,因为她好在乎左远的“好吧。”她先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她没敢和左远说。 第二天,趁父母都上班去了,而他看来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她才窝在他怀里,小声地说道:“远,我有两个好朋友说明天请我们吃饭。” “你去吧。”他一直看着电视。 “那你呢?” 左远看了看她“我不想去。” “为什么?那是我的朋友啊。”她还是理亏一样的小小声。 左远定定地望着她,然后冷笑了一声“我去干吗?伪装自己是个快本科毕业的大学生?然后故作开心地讨好你的朋友,再顺便表示一下我们的恩爱?” 吕束岑张大嘴,不敢置信。刚才那番话,果然是从左远口中说出来的吗?“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居然很平静地反问。看她愣住,他说道:“束岑,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活在谎言里的日子,把自己伪装成别人,我觉得难受。所以你别逼我了。” 这这样吗?这么说来,她一开始就错了?“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而左远只是拧紧了眉不说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结果却是冷战了好几天;她老老实实地去被两个好朋友骂;而他,一直脸色阴郁。 这世上的事总是如此,有了第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吵了第一次的架之后,以后再吵,就算是轻车熟路了吧? 第七章我给不起你幸福 开了学,左远果然去车站买了回去的车票。 头一天晚上,看他收拾行李,吕束岑在旁边帮不上忙“你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她一直不知道左远为什么事一定要回去不可。 左远动作不停“我也不知道去多久。房子的期限也要到了,你先把房子退了,搬回宿舍住好了。” “可是”左远的态度,让她觉得好像他会一去不回头一样。 收拾完了最后一件物品,左远将背包拉链拉好,放到椅子上,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拖过吕束岑“你想说什么?” “我我老是觉得你好像不想回来了一样。”她小声嘟哝,心里的确没什么安全感。 “不会。”他抱着她说,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但她还是因为他没什么说服力的保证展露了笑容。 过了一会儿,左远说道:“束岑,你说,我们在一起你快乐吗?” “很快乐啊!”她没什么心机地说。的确很快乐啊,那种爱他,感觉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感觉让她快乐得要死掉了。 “是吗?但是,我给不起你幸福。” “嗯?”她不解地自他怀中抬头看他。 “你会开心吗?以后一辈子和一个穷鬼绑在一起,你怎么开心得起来呢?”他问道,没有伤痛,只是很平静地问她而已。 她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半跪在他身前,她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和你在一起,喝白开水都是甜的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心里重重一叹,如果不分手,总有一天,束岑会后悔今天说的话“我们” “什么?”她开心地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 他开不了口。分手两个字堵在嗓子眼,他始终没办法对着她那张全心信赖的脸说出来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责任心?怎么可以!他已经和她有了亲密关系,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算一个想贪恋她温暖的借口吧,他忽然将手抚上了她的腹部“会不会怀孕?” “不不会吧。”他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但是亲密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她的月事也还正常;不过讨论这个问题,还是叫她红了脸。 左远点头“以后我们要注意点了。” 他说以后呢!那代表他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吕束岑放心了。 左远一走就是一个月,而且一点消息没有。她不知道怎么找他,只有天天到网络上等,不过一次也没遇到。心里是免不了胡思乱想的,不过吕束岑还是坚信,左远一定会回来的。所以她也没退房子,每隔两天就去打扫一下。 “吕束岑,电话!”小毛扬了扬手中的话筒。 电话?她从床上跳了起来“谁打的?” “反正不是班长!” 手忙脚乱地跳下床,直接冲了过去“啧,”小毛在后面摇头“没见她跑那么快过。” “喂!”阿弥陀佛,各路神仙,千万保佑是左远啊! “我到校门口了。”果然是左远! 她连话都没答,直接挂了电话,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在校门口,看到了左远一身风尘地站在那里,想也没想就往他怀里扑了过去。 “小心!”看她险险地迈过了门口的槛,他接了她一个正着。 本来心里是万分高兴的,哪里知道一扑进他怀里,她居然哭了起来。虽然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但还是担心自己不够好,拴不住他啊;何况他一去那么多天没消息,怎么不叫她忐忑啊! 他任她哭,直到抽泣声逐渐变小,才抚拍着她的背说道:“不走了,束岑,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她胡乱点头“不,不可以反悔。” “除非你不要我了。”这次回去,和宗奇一起将“蓝色幽梦”的所有东西都转让了出去,那边,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理由了“束岑,以后你就是我的世界了。” 她点头“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抬起头看他,想亲亲他的唇,他却一偏头躲开了;吕束岑不解地皱眉,发现他目光四下里看了看——啊!周围居然这么多人?每个人脸上还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天!她忘记是在校门口了! 这一次,左远是下定了决心要待在吕束岑身边的;他甚至为自己订了详细的奋斗计划。 可惜,现实永远是残忍的。 连着找了两个月的工作,都一无所获,到底他只是个中专文凭,想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找一份薪水和工作内容都叫人满意的工作真的不容易。可是,他骨子里又带了几分傲气,不愿意去超市或饭店做服务性质的工作,最主要的,是那个天大的谎言困住了他。去那些什么人都可能出现的地方,如果哪天被束岑的同学看见,他丢不起这个脸;毕竟,他在她们眼里还是个本科生啊。 渐渐地,心情开始浮躁了起来。而吕束岑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更是在他一肚子烧得旺盛的火上浇了一桶油。 “没关系啦,你不用那么急找工作的。”吕束岑安慰道“我这个学期告诉我妈我要考研究生,我妈到时会寄钱给我的。” 这是什么话?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吕束岑“你真的要考研究生?”他打赌她没有这个想法。 “我”她嗫嚅着“我想这样说到时候我就可以多找家里拿一点钱了啊。”两个人在一起,就算现在他们省吃俭用的,花销也很大啊;有时候一开心起来,出去吃一顿肯德基,或者在超市逛一圈,一周的节省都报销了。虽然她也知道这样不对 他一下子心就揪紧了,他居然是这么没用的男人!还要自己的女人向家里用欺骗的手段拿钱来养着?“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怒不可遏地大吼道“你什么意思?” “我”她傻眼“我没什么意思。” 他目光阴沉,突然起身,甩门而去。 她吓得呆呆的,在床上坐着不敢动弹。伤到他了吗?她没有恶意啊。思维一片混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几个小时里想了什么。不敢出门,因为他没带钥匙就冲了出去,但看到天一寸寸灰了下去,她也开始在窗口前目不转睛地等候着,生怕错过了他回来的身影。 最后终于看到他拎着些东西上楼了。 她赶紧打开门,然后倒上床,假装睡着了。 左远走上楼,一见门虚掩着,心里就有些冒火,再看她居然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就这么睡着了,心里更是气愤。她到底有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叹了口气,他半跪在床边看她,忽然发现她睫毛一颤一颤的,心里就笑了起来——原来是装睡啊! “别装了,起来吃点东西吧!”他轻而易举地拆穿了她。 吕束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听他口气好像没有生气了?却赫然发现一张放大数倍的面孔在她头顶上方! “啊!”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撞上了左远的鼻子。 他连忙捂住,声音闷闷地从掌下传来“吼你两句不至于这样报复吧?” “对不起!”她好像一天都在道歉一样“你不生气了?” “生气!除了你的生活费,不准找你们家要钱,听到没有?”他凶神恶煞的。 她点头,其实没往心里去,转眼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外卖,小狈一样地笑着扑过去,打开看“牛肉面?好香啊!”“猪!” 他骂她一句,相视一笑,算是和好。 短期内达成了共识,但问题仍旧存在。他仍旧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以至于有些心灰意冷,也曾经加入过保险公司帮人推销保险,但是交了钱培训了一个月,干了两个月,车费花了不少,城市内外也跑了个遍,却是一分钱的业绩也没挣到。到了吕束岑快期末的时候,他们的资金彻底告罄。 “你走吧!”左远发了场空前大火,因为吕束岑居然没听他的话欺骗家里要考研究生,然后骗回了几百块钱。其实他们的钱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用尽了。她一直忍着没告诉他,就是怕他太担心。 “你你不要生气嘛!”和他吵架,吕束岑总是处在劣势。 “你走吧!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们分手!”他很轻易地就将分手的话说了出来。 泪一下子冲进了吕束岑的眼眶“左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我还能怎么说?嗯?束岑,你不要好歹不分,你跟着我没什么未来可言,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我不管,”她固执地说“我已经认定你了!我一定要跟着你!” “你发什么神经?明知道前面是地狱你也跟着我下去?”他气得半死! “我我不管,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啊! “你”被她的固执气得说不出来话,她又奔过来抱住他“左远,虽然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是更好的明天一定会来的。” 他气结“你从哪本书里看来的句子?” “啊?” 她抬头,却迎上了他落下来的吻“你这个笨家伙!苞着我你不会幸福啊!”可是她心里小小声地说,你就是我的全部幸福啊。 那一段时间他们总是吵架,多半为了钱。后来暑假她去肯德基找了份兼职,成天的早出晚归,少了见面的机会,也不怎么吵架了。 但有的时候,其实吵架是另外一种沟通方式;束岑不在的日子,左远忽然寂寞了下来。工作找得心灰意冷,他那段时间也就安静地待在房子里,从早到晚,对着窗外发呆。 他的人生啊就这样下去了吗?他不甘心啊! 后来他也不再老实待在家里了。巷子口有一家游戏室,他从开始的偶然去玩,变成了只要吕束岑不在,他就时刻待在那里。 后来吕束岑也知道了,但却没有加以制止。总觉得左远现在这样成天待在家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做,能找个地方排遣一下寂寞也是好的。有的时候,她下班回来,也陪他去打打游戏。 这样的日子,也平静地过了一年。这一年,吕束岑大四。上学期,她一边打工一边找好了工作,下学期,又一边打工一边写毕业论文,准备答辩。 后来吕束岑毕业终于开始上班了。她的收入提高了一些,从以前的每个月几百块收入到现在每个月可以固定拿到一千五左右,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稳定。 她的日子,是充实的;但左远,却越来越寂寞。 到底是个男人啊!怎么甘心困在被女人养的这样一个环境中。左远尝试着开始重新找工作,但是没有用,不是人家嫌弃他文凭太低,就是他放不下架子做一些放不到眼里的工作。找工作的事,又再次不了了之。 但他的脾气,越来越奇怪倒是真的。 “没关系啦,”吕束岑这样安慰他“我现在的收入够两个人用了,你别担心了。” 是吗?他连回嘴的力气都省了下来,等束岑一上班,就跑到游戏室,一待就是一天。 前两年的时间,他几乎都只是每天花两块钱买几个游戏币玩,反正他现在技术越来越好,几个游戏币也够玩一天了,但到后来,当一切再没了挑战性的时候,他的目光转移了。 游戏室里一直放着几台麻将机,因为天天来,和管游戏室的人也熟了,那天,他只是试验性的砸了五块钱去玩了一次。谁知道手气特别的好,居然让他糊了个大四喜,一下子用五块赢了一百块回来。 左远的心,立刻变得贪婪了起来。 一连一周,他都泡在麻将机上,一周下来,不输不赢。他不服气,又继续玩,谁知道手气开始背了起来,他越赌越大,最后输了三百多。 回去不敢告诉吕束岑,自己想了想又收敛了几天。过不多久,吕束岑发了工资,他又去了。 刚开始几个月还是有分寸的,不管怎么样都会将两个人的最低生活费留出来,因为束岑的信任,所有的工资都放在他这里保管。但某一次,他输红了眼,居然将身上的现金输光了不说,还从银行卡里提了几百出来,好在后来他赢了回来,也没出什么问题;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是每一次,他都这么好运气。终于有一次,他把所有的钱都输光了。 游荡了一个下午,看束岑快下班了,他却不敢回家。该怎么说? 他苦恼死了,身上只剩了五十,而离她下次发工资,还有十天。 “左远!”吕束岑一下班就看到左远在街边徘徊,笑嘻嘻地迎了上去。远现在越来越冷淡了,可是没关系,她理解他的。 “你怎么在这里?”他明明记得她下班都是从另一边回来的。 她吊上他的手臂“今天修路,公车就改道走了。” “哦!”他也不说话了。 “去吃饭吧!”她忙了一天,快饿死了。 去了楼下一个小小的饭馆,点了两个快餐,她边吃边说:“远,我有个同事后天结婚哦,派了请柬给我,唔,又要送礼。”她噘着嘴,有些烦。本来一个人的收入两个人用就有些吃力了,现在又要多支出一笔。 左远心虚得不敢抬头“你准备送多少?” “一百吧,大家都送这个数。”还好可以应付“明天取一百给我吧,我身上只有五十多了。” 他不说话。她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知道了。”他淡淡地道。 第二天她回来,晚上快睡觉前终于想起了这件事,问他要钱。 他一脸歉意“我今天忘了取钱了。” “啊?”她失望地道“算了,我明天找同事先借着好了,你明天记得取哦,我拿去还。” 然后她就睡觉了。而左远,则睁着眼睛到天明。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到了第四天,他决定向吕束岑坦白。 “输光了?”吕束岑大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平常都去打游戏的,怎么会” “我打了麻将机,所以输光了。”他面无表情。 “噢。”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什么责怪的话也没说,左远的自尊,已经够脆弱了。“那没关系,我先找同事借一点来用吧。” 第二个月,他更加得寸进尺。不到半个月,又把钱输掉了。 这次,吕束岑彻底傻了眼,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你”“对不起。”他躺在床上,因为没有钱,他已经两天没吃中午饭了,全身无力。 吕束岑倚靠着窗,最后还是无力地说:“算了。”不能再有下次了吧? 借了钱过了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她就和左远说好了,银行卡交给她保管,每个星期给他一百块的生活费。 这样倒也是个办法,他果然收敛了不少。但却开始每天在家睡觉,家里有台二手的电脑,他买了些游戏光盘回来,安了游戏在上面,不去游戏室的时候,就天天在家玩电脑游戏。一玩就到三更半夜,然后睡到中午才起床,连早饭都省了,人却越来越瘦。而吕束岑也因为左远夜夜开着电脑玩游戏,自己精神也开始不佳起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吕束岑终于决定和左远好好谈谈。 那个周末,她一直坐在左远的身边,看他专注地玩游戏。她毕业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是撇开左远那两次输光钱的意外,其他也算顺利吧? 她叹口气,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依靠丈夫而活的小女人,想不到如今,她得一个人负担起生活重担。 “怎么?”左远听得她的叹息,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移动的画面。 “左远”她开口,带几分小心翼翼“你有没有打算过以后做什么?” “没有!”他干脆了当。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每天看他日夜颠倒,晨昏不分,而且越来越消瘦,她心里是痛的。 “你不要管我了。”他拒绝这样的谈话。 她叹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他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钱都没有,结什么婚。再等两年吧。” 那么,照这样的情形下去,他们只能就这样一辈子同居在一起了?因为他们每个月一分积蓄都没有啊! 她眸光黯淡了下去,有些无力地站起身“我出去买饭回来。” 门合上,左远转过头来怔然。他不想这么堕落无耻的,但生活,已经一步步让他面目狰狞了起来。 他怀疑,这样下去,他们还能撑多久;不,应该是束岑还可以撑多久? 晚上,当左远再次用那种纠缠的方式抱住吕束岑睡觉的时候,她忽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的四肢如藤蔓一样纠缠着她的身体,手臂压在她的胸上,她觉得呼吸沉重。 是窒息的感觉吧? 生平头一次,她开始思索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但很快,她开始骂自己,她是左远的世界啊,自己也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可以产生这样想要离开的想法? 简直不可原谅! 但不管怎样,那种藤蔓一样缠绕的感觉,以后开始经常纠缠在她的思绪里了。 下决心离开的那天,是因为左远居然开始从银行卡上偷钱去赌。 自从银行卡被她保管以后,左远一直表现还不错,只除了脾气越来越暴躁。但某天取钱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银行卡里少了两百。 很奇怪!但她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她虽然是学会计出身的,但对自己的财务,还是比较糊涂的。 过了几天,她再去取钱的时候,发现又莫名其妙地少了两百,心里忽然一凉,有些明白了。请了半天假,她提前回了家,可是左远却不在家里。她下楼,到了巷子口的游戏室,果然见他正坐在麻将机前,打红了眼。 她就这么站在店门口,用一种心痛和绝望的眼神将他看了个仔细。脑子里一幕幕开始过滤,从相识到现在,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左远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泪不小心滑落了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抹去,转身匆匆离开。 拿了银行卡,她下了决心去改了密码。所有的信任和希望,伴随着她用力按数字输入新密码的手指,通通死亡。 钱自然没有再少过,两人心知肚明,却什么也没提。 而她终于下了离开的决心。 也许,这样对两人都好。 那一天。 清晨六点四十分,吕束岑睁开眼,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不知道在想什么,确切地说,应该是不知道该想什么吧?五年的日子,今天,就是结束的时候了。 怔然望了左远一会儿,她忽然问自己,还爱吗?还爱他吗? 不知道。她并不确定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含义,只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了。 手机传来刺耳的铃声,像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乐章。吕束岑手臂横过左远,摁了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坐在床沿梳好了头,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换衣服,像平常要去上班时那样的程序。 换好了衣服,才发现自己今天的动作比平常快了许多,平常都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的,现在,居然才七点十分。好奇怪,怎么会快那么多? 噢,终于想起来了,还没有给他煮鸡蛋——那是她这半年里养成的习惯。他瘦了太多,又总是晚上打游戏打到三四点才睡觉,隔天睡到中午才起床,早餐这个名词从来对他没什么意义,所以她每天都提前起来给他煮两个鸡蛋,还算有效,虽然他没胖起来,但总没再瘦下去。 她看了熟睡中的他一眼,然后到门外走廊,他们一直住的小单间,半年前在走廊上摆了个炉子,烧洗澡水和煮鸡蛋用。丢两个鸡蛋下锅,放水,开火,然后靠着墙闭目了一会,就听到鸡蛋在锅里好像爆炸一样的声音。 总是这样,她笨手笨脚,不太会做家务,每次鸡蛋煮出来都像爆米花一样,蛋白散开在外面。 还没想完呢,时间就过了,鸡蛋煮好,她没别的事,是时间出门了。 她走回卧室,拍拍他熟睡的脸“左远,鸡蛋在锅里,你自己等下记得吃。我上班去了。” 也不知他听到没有,咕哝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她轻轻地给了他一吻,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电脑显示器上,然后拉开大门,回首深深望了一眼,关门,离开。 那熟睡的人,悄悄张开了眼,露出了浅浅的,带点苦涩的笑。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第八章所有记忆到此为止 所有回忆到此为止。 吕束岑望着手中的小熊瓷杯,左远说话算话,一个星期过去了,他果然没再出现在楼下等她了。她,该松口气的不是吗? 其实,左远对她,也说不上恶劣吧?只是到了她毕业半年后,他才开始对她凶神恶煞起来,说话也冷淡疏离。刚开始,左远对她,还是很好的。 哎,叹口气,人也许就是这样,一百件好抵不上一件坏。现在反思起来,她和左远走到后来她想逃离的地步,她也有很大责任。若不是她一开始就欺骗别人,后来出现问题又太软弱不敢面对,也许到今天就不一样了吧? 她果然是胆小如鼠的吕束岑啊! 下了班,她走出公司大门,天色朦胧,而行道树下空空如也,笑了笑,她决定今天走回家。路过很多商铺,全部张灯结彩,透明的玻璃上多数用彩带喷出了“merrychristmas”的字样。 今天是圣诞节了吗? 一群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欢笑而过,甚至有个小男生手里拿着充气的塑料手掌,经过她身边时还在她头上不客气地敲上一记,然后扮个鬼脸,冲她哈哈一笑,飞快骑车而去。 她淡淡地笑了笑,这样青春飞扬的岁月,她从来没有过。这一生,她只过了一次圣诞。只那一次,叫她以后的圣诞都成了一个纪念日。 路过了一家卖毛线的商店,她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进去。目光在五颜六色的毛线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灰色毛线上,想起那年没能为左远织一条围巾的遗憾,她伸手抽出了毛绒绒的灰色线圈,用手心轻轻感触那种温暖。 “小姐是想买来织给男朋友吗?”穿着一件花花绿绿毛线衣的老板娘走过来。 “嗯?不,不是。”她看着那件花得有些张牙舞爪的毛线衣,低下头忍不住想笑。 花毛衣不以为意地笑着从旁边抽出了一种红黄蓝绿各种颜色纠结的彩色毛线,递到她面前“其实我觉得男孩子不一定要穿灰色这么死板的颜色,这毛线织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很有精神哦!就像我身上穿的这一件,你男朋友穿上一定很好看。”她得意地向吕束岑展示她那件好像油彩盒子打翻了然后染出来的毛衣。 吕束岑抿紧了唇,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左远穿上那种颜色的毛衣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情,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左远可能比较适合那种死板的灰色。她忍住笑,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了,谢谢。他可能只适合这种死板的颜色。” 老板娘点点头“那也行,你想买来织什么?” “围巾吧。”她犹豫了一下,哎,自己的手艺能织出来一条围巾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那倒花不了多少毛线。”老板娘笑盈盈地替她计算分量,嘴里说着“小姐很有心哦,等你男朋友收到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哎,现在很少有女孩子还愿意亲自动手织东西了,所以我们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唠唠叨叨地最后转向了世道艰难。 是吗?她不过是那天收到了左远寄来的那条紫色围巾,所以才产生总有什么事没能完成的遗憾感觉“我织得也不好,可能织不完就放弃了呢。” 老板娘笑了笑“那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心意嘛!织的时候如果一针一线认真地织,就算织出来的围巾不是很好看,但戴的人一定也会觉得很温暖的,因为他一定可以感觉到那份不同寻常的心意。” 会吗?可能这条围巾以后没人会戴的吧?她接过毛线,付了钱。老板娘还慷慨地送了她一付毛线针。 回到家,她裹着被子缩在沙发上,体会那种一针一线认真去织的感觉。褪去刚开始的生涩,她渐渐熟悉了织法,只不过因为手拙,织出来的东西仍旧东歪西扯的,形状的确不太像围巾。 要不要拆掉呢?她瞪着才织了三分之一但已经比开始起针时少了五针的那块长方形东西。再织下去,到最后该不会只剩一针了吧?她觉得很有可能。叹口气,认命地准备把针抽出来全部拆掉。 就是这样容易放弃的个性,最后才无法和左远走到一起的吧?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想竟然觉得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胆小,没有勇气去接受他的缺点?甚至连指正出来帮他改正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来织围巾,又有什么意义?无论如何,都不再是当时的那份心意了,不管是左远,还是她。 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啊! 她将脸埋在了那块形状奇怪的东西里,的确很温暖的感觉。可是,她心里渴望的那份温暖,早在两年前被她自己放弃了。怪她啊!那么懦弱地逃走,甚至,连一个改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算再重来,知道今天会后悔,她那时恐怕还是会懦弱地逃走。 而今,就算渴望得要死,她还是将左远再次赶出了她的生命。 那种藤蔓缠绕的感觉,又有什么要紧呢?难道那种间或出现的感觉,会比和左远在一起的甜蜜感觉重要吗?她总时时在心中提醒自己那种感觉的存在,就是怕今天会后悔吧? 可是,她已经后悔了。在这个在她生命里曾经举足轻重的日子里,她后悔了,很后悔。 后悔自己的懦弱,没有勇气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找了一个学历比自己低的男朋友;后悔自己鸵鸟一样面对生活的态度,明知道那样下去的结果只能是分开,她还是不愿意纠正;后悔自己居然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左远,就这样将他判了死刑。她一直以为他不在乎她的,可是那一天啊,左远流泪了,为了这个胆小如鼠的自己,左远竟然流泪了。 她想怎么样呢?找一个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人吗?自己都这么缺点成山的,为什么要在心里对左远诸多的挑剔呢?爱的意义难道不是包容吗? 或许左远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情人,那时的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养活,但他却勇敢了她许多。至少在她自私地逃离之后,左远还是勇敢地站起来;甚至,他没有计较她的绝情,还是回头来找她了。 是她啊,这个胆小的,却绝情的残忍刽子手,一次次地将他推离了她的生命;有什么资格后悔?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后悔呢? 那半截围巾湿润了一大片的时候,她听到了拍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门被打得震天响,外面传来临秀语焉不详的声音。 临秀?吕束岑收拾好自己的悲伤,连忙跳下沙发,不小心让被子绊了一跤,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膝盖一阵疼痛传来。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传来,她疑惑地赶快走过去,临秀搞什么啊?她难道还有这里的钥匙吗?她们又没有住在一起。 “临秀。”她拉开大门,何临秀正靠在门板上,一下子顺势就倒进了她的怀里。一阵浓烈的酒气传来“你喝酒了?”发什么疯?今天是平安夜啊! 临秀咕哝了一句,她也没怎么听清楚,然后何临秀一把推开她“你这个狐狸精,干什么又跑到我家里来?你还没玩够吗?” 她几近歇斯底里的状态,嘴里奇奇怪怪的话语,叫吕束岑完全摸不着头脑。“临秀?你怎么啦?” “你给我滚出去。”何临秀力大无比地将她往门外推。 “你冷静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多出了一个男人,矮胖而结实的样子。 他一把钳住何临秀,然后转头对吕束岑说道:“我看你最好还是先离开她家,不然等下大家都不太好看。” 她家?什么时候变成她家了?吕束岑疑惑地瞪着被那男人抱进怀中的临秀,却发现临秀正在朝她猛递眼色,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何临秀又像火箭炮一样地冲了过来“你还不快滚?” 她吓得猛地一退,而那男人立刻大力将门关上。“碰”的一声过后,吕束岑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何临秀和那男人赶出了房门。那男人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仔细一回想,好像临秀在进门时朝她咕哝了一句什么,啊!她忽然想起来了,她说“快去找人”!为什么要找人?难道 她急得在门外打转,使劲敲门里面都没回音“临秀!临秀!” 怎么办?她手机钥匙都在里面,这下她连忙冲下楼,到公用电话亭那里,毫不犹豫地拨了左远的电话。 “他们在里面多久了?”左远走在前面,边往楼上跑边问道。 “大概五分钟。”她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好奇怪!她一拨左远的电话,居然就看到左远在旁边出现了。 五分钟够发生很多事情了!左远拧紧了眉,加快了速度。一直跑到吕束岑门前,向后面跟得辛苦的她一摊手“钥匙?” “啊?被锁在里面了。”吕束岑手脚无措。 “该死的!”左远狠狠地骂了一句“退后!”他示意她站到旁边,自己退了两步,然后上前,用力一脚踹上了门“咣啷”一声巨响过后,门被打开! 何临秀已经昏迷在了沙发上,上身赤luo;而那男人只穿了一条短裤爬在她身上。听到巨响,他惊恐地抬起了头。 “你你们,”他结结巴巴地指着两人“你们干什么?” 是那对男女!他刚才在楼下就看到他们走过,还以为是情侣,原来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人渣!”左远不客气地一拳轰上了他的下巴,揍得他倒退两步,然后跌坐在了地上。吕束岑连忙过去帮临秀将衣服盖上。 面对左远的杀气腾腾,那男人步步后退“你你敢打我!小心我告得你哭爹叫娘!” “你要是有脸去告你就去告,”又是一拳打了上去“顺便考虑一下**未遂要坐多少年牢!”几拳便打得那男人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门口。 好帅!吕束岑咽了下口水,是她的左远啊。 她站到门边,顺手拿起放在鞋架上的杀虫剂,对着那男人一阵狂喷“去死吧,你这个大混蛋!” 她在做什么?这个胆小如鼠的笨蛋!左远简直哭笑不得。他拉住她的手“不要浪费杀虫剂!”然后一脚将那男人踢出了门。周围很多户听到声音打开门看热闹“滚!”左远一把将门甩了过去,杜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没穿衣服啊!”吕束岑还没发现自己正赖在左远的怀里。那人会不会被冻死? “那还不简单,”左远放开她,转身抓起那人遗留在沙发上的衣服“剪刀呢?”他挑眉问她。 她眼中放光,左远想了个好主意。她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把剪刀递给左远“会不会有点过分?” 左远没有迟疑地将那些看起来还蛮高级的衣服裤子剪成条状,手脚利落干净。他冷冷地答:“我不觉得。” “来,”他抱着那堆破布烂衣牵着吕束岑到阳台,看到那个人刚好走到楼下“喂,”左远在楼上大叫一声“你的衣服!” 那人冷得发抖,闻声连忙抬头,只见一堆衣物犹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他连忙伸手去接,谁知到手的只有一堆布条,于是气急败坏地在楼下破口大骂起来。 左远冷冷地一挑眉,转身从厨房舀了一勺冷水,没有任何迟疑地淋了下去。 “哇!”那人在楼下冻得哇哇叫,深夜时分听起来格外凄厉。 吕束岑倒抽一口冷气“会不会很冷啊?”衣服都没穿,还被冷水这样从天而降地淋下去。 “要不要试试?”他看她,实际上是在瞪。这个笨女人!这么蠢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不不用了。”左远看起来好凶。 左远哼了一声“记得告诉你那个朋友,识人要清,免得连累别人!” “噢。”她老实地回答。 “还有,记得赶快找房子搬家,不要再住这里了。” “为什么?” “你白痴啊!”忍了一个晚上的火终于发了出来“你不怕那**再回头找到这里来啊?” 左远的样子好凶!亏她刚才还在怀念温柔的远远他现在居然这么凶! 这个笨女人,真是笨得叫人伤心。他真的不敢想,要是那男人刚才多想一秒,说不定就把两个女人都关在屋子里了,要是那样他还有没有机会救人? “你这个超级大笨蛋!”他突然狠狠将她往怀里一带,头一低,唇就覆了上去。 “呜呜呜呜呜呜” 他放开她,笨女人,居然咬他的唇。真是,调教了四年都没调教好! “我走了!”他深望她一眼,转身朝大门走去。 “左远!”她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表情可怜兮兮得像条小狈。 该死!她做什么摆出一副舍不得他走的样子!叫他心都拧紧了。“你干吗?”这个笨女人,如果不想和他在一起,最好将那种愁苦的表情贯彻到底,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吗“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快就来了?” “重要吗?”他口气轻柔。看她点头,双眼带着恳求望着他,他叹口气“从你出公司大门我就一直跟着你了,一直看到你上楼。” “那”她还在家织了好几个小时的围巾呐!“你一直在楼下?”那么冷的天啊!他为什么?一时间,她竟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他垂眸,手落在了她揪住他衣角的手上,依旧是凉凉的,却可以轻易叫他的心温暖起来“我想看看你,在这个特别的日子。” 他也记得的,属于他们的这个特别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轻轻笑了起来,几分苦涩,几分甜蜜,左远啊居然是这么傻的一个男子! 看她径直笑着,左远抬手抚了抚她的面,轻声说道:“傻瓜!我走了。” 待他打开大门,正准备回身关门时,她却一下子冲了过来,直直扑入他的怀中“远”她抱住他的腰,紧紧地“你不要走。” 何临秀头痛欲裂地睁开眼,一眼就望见对面坐着一个正在发花痴的女人“束岑”嘴巴干死了! 吕束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嘻,忍不住再偷偷一笑,左远呐,她的远远!她居然开口把他留下了! “束岑?”头痛死了。 “啊?你醒了?”吕束岑走过来,蹲在沙发旁边“你怎么样?” “昨晚”何临秀疑惑地皱起眉,记忆有些模糊了。 吕束岑连忙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昨晚那个男的被左远打跑了!” “左远是谁?”何临秀松了口气,然后看她脸突然红了,恍然大悟“是你那个男朋友?” “是,是啊,”吕束岑羞涩地一笑“你别担心了,什么都没发生!今天我帮我们两个都请了一天假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想喝水。” 吕束岑赶紧替她端了一杯温开水过来。看何临秀小口喝着,她问道:“昨晚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 “嗯?”何临秀停下动作,握紧杯子“是我相亲的对象。” “啊?”吕束岑大惊,她还以为临秀昨天去酒吧了。 何临秀点点头,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想不到吧?据说他还是从美国回来的‘海归派’,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级经理呢。” “披着羊皮的狼?” “是。” “谁介绍给你的?”太过分了!居然没把人品调查清楚就贸然介绍给别人! 何临秀笑了笑“我阿姨呀,她好像很担心我嫁不出去一样。” “噢。”那算了,她不发表意见。 “后来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束岑被推出去后,自己就被那男人打晕了过去,估计他是等不及了。 “我想起你进门的时候就叫我去找人嘛,所以就打电话给左远,他正好在附近,所以” 何临秀明白了“谢谢你,束岑。”她叹口气“对不起,昨天连累你。”然后又解释道“我昨天喝了他给的酒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那时候只想到离你家近,后来进门那时候才想起可能会连累你,所以一进门就把你推出去了。” “没什么啦,”吕束岑有些不好意思“平安就好了。其实我也没帮多大忙,要不是左远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帮的忙够大了,若你不是左远的女朋友,你以为他会帮我吗?” 也许吧。她笑“运气好吧。”好在他正好在楼下,不然 突然想起来“啊,我今天还要去换锁,昨天被左远一脚就踢坏了。” “你最好是换个地方住。”何临秀皱着眉“我帮你找地方。” 嗯?左远也这样说。她摆手“不用了,我自己会安排的。” 何临秀皱了下眉,忽然恍然大悟一样的表情,暧昧兮兮地凑近她“要搬过去同住是吧?”真是看不出来啊,束岑看起来那么胆小保守的人,居然会有样的想法。 “不,不是啦。”她脸都憋红了,结结巴巴想解释清楚。 何临秀一挥手“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的,哎,情到深处无怨由啊!”什么嘛!都不听她说。吕束岑有些怨愤地瞪着何临秀“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何临秀微笑。 “没,没什么!”她又不知道怎么和临秀说。 “不说算了。”何临秀蹭起身子,抚着太阳穴“头痛死了,不知道昨天那个人渣给我下了什么药。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和你们家左远,要不是你们,我昨天就惨了。” “你”为什么临秀表现得这么平静无波的?是不是打击过度了?“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何临秀站了起来“放心啦束岑,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我干吗要因为那个人渣做错事难过?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明白吗?” 明白了!吕束岑看着何临秀,好羡慕临秀哦! “去吃早饭吧!”快饿死了! “不用了,左远出去买了。”她笑。昨天,终于成功地留下了左远。 何临秀伸个懒腰“虽说找个男人不如养条狗,不过看在狗不会买早餐的份上,我也决定要去找个男人了。” “你相那么多次亲不就是为了找个男人吗?”还好意思说呢! 没等何临秀争辩什么,门被轻轻推开。左远拎着豆浆油条茶叶蛋出现在门口。 “好了,我去洗下脸,等一下来享用早餐。”她闪进了厨房。 “她没事了?”左远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问道。 吕束岑点头“没事了。我” “什么?”他递了一杯豆浆给她。 接过来吸了一小口“你今天不上班?” “我帮你找房子。” “一定要搬吗?”她在这里住了两年,还真有些舍不得啊。 他点头“这样我放心一点。” “那还不如干脆住在一起呢!”何临秀忽然从厨房探个头出来建议道,然后吃吃笑了两下,又将头缩了回去。 两个人对看一眼,忽然觉得尴尬。在分手两年后的今天,在分手两年后和好的第一天,谈起同居这个话题,好像有点不是那么很适合,至少,太早。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理智地拒绝。 啧,吕束岑红了脸,她和左远从来都不是那种默契好得可以知道对方想什么的人,现在居然能同时拒绝临秀的提议,呃,不知道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 可是她心里酸涩涩的,他是在拒绝她搬过去啊好像也不算什么好兆头。 “我只是希望多给你一些时间。”他看她表情千变万化,解释道。总觉得,昨晚束岑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也许,不过是他救了她朋友之后,她有些感动有些感激。 “我知道。”她垂下头,有什么好难过的?她不是也拒绝了吗? “吃早餐吧!”他拍拍她的手。 第九章我们都需要勇气 左远开始一边上班一边替吕束岑找房子。而有人,也开始找他。 “请问,左远在吗?”一个中年男子走进了“飞讯”的大门。 正在清点货物的宗奇抬起头“他出去收件去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可以帮您吗?” 中年男子四下打量一下“这里是你们开的公司?” 商业间谍?不太像啊!看那男人一身贵气的样子,应该没必要打他们这个小小的快递公司的主意吧?“是的。”宗奇有所保留地回答。 中年男子点头“规模小了点,是不是缺少资金?” 宗奇张大嘴,这个人该不是左远找来的投资人吧?怎么没听左远提起过?“这个” “你不用防备我,”他一挥手尽是领导者的气质“我来没什么恶意,纯粹是想帮助你们。” 帮助?“您是说”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需要说。”左远冷冷地说道。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斜靠在门上,难掩厌恶的情绪,冷望着那中年男子。 “你回来了?”宗奇还搞不清楚状况。 左远点点头,然后看向中年男子“有什么话我们去外面说。”他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一直沉默着走到广场,他才转身看着身后的男人“你还不死心?”过了两年时间,居然又找到这里来! “我只是希望你回到我身边!”中年男子说道。 “哼!”左远冷哼一声“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我都没资格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嗯?左远,你别忘了,不管你跟不跟我姓,你都是我儿子,你身体里都流着我的血!”血缘关系的事实,谁能够轻易抹煞?以为改个姓就可以换老爸了吗? 左远仍旧是冷漠的神色“是吗?你确定我真的是你儿子?在你和我妈闹离婚大打出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儿子?在你们为了分家产而把我和奶奶抛弃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儿子?在奶奶去找你拿我们的生活费和学费而被你一顿好打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儿子?现在就因为你没办法生育了,你就记得我这个儿子了?” 他声音平静,一字一句陈述得清晰有力,也轻易叫对面那中年男子寒了脸。 “过了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还提什么提?现在你只要跟我回去,什么都唾手可得,你还犹豫什么?” “对不起,我不想和禽兽一起生活。”左远准备走人。 “你斗不过我,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回来叫我一声爸爸!”几年前他可以整得他的咖啡屋倒闭,现在仍旧可以!不就是一家小快递公司吗?封杀掉它是轻而易举的事。 左远理也不理他的威胁,经过他身边时说道:“你不妨把这个作为遗愿,然后带到棺材,看你有没有本事找个后人来替你完成了!” 没管身后的人在叫嚣什么,左远大踏步地走回公司,对宗奇不解的眼光视而不见,他拿了车钥匙,骑上摩托一遛烟地出了门。 束岑束岑束岑 “你叫我?”吕束岑抬头看何临秀,临秀干吗一连串地叫她? “我叫你什么?”何临秀觉得莫名其妙。 吕束岑皱下眉,明明听到临秀叫她的!“噢,可能我耳鸣。”继续入数到电脑。刚输了一半,电话就响了起来“你好!”“下来!”左远的声音带着喘息从听筒里传来。 “嗯?噢!那你等一下下!”她也不计较左远的态度,老实乖乖地放了电话,走到临秀身边,小声说:“我有一点点事要出去一下,马上就上来。” 何临秀挥挥手“去吧,我会帮你把风的。” “谢谢!”她开心地一路沿着楼梯跑下去,没敢搭电梯是怕遇上公司同事。从旁边的偏门出来,看到左远仍旧背靠着行道树站着“远!”她站在门内唤道。 看她的表情左远就知道她是胆小怕被公司的人抓到上班时间跑出来,所以他从摩托车上取下头盔,走过去替她带上“跟我走。” “啊?去哪里?”她被拖着往外,小心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公司同事在外面才放下心来。 “随便!”他丢她上车,然后自己坐上去,发动后火箭炮一样地冲了出去。 “远!”吕束岑在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大声和风鸣对抗“我还在上班!” “请假!”左远简单地说了两个字,转眼两人在大路上失去踪影。 “左远。”吕束岑小心翼翼地开口。这种情况,是不是有些诡异?左远带她回了他住的地方,关了门一句话也不说就紧紧抱住她,就这么紧紧地一言不发地抱着,又没有其他的动作啊啊,她在胡乱想什么? 身体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左远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啊!“远,你怎么了?”看不到表情,却总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一样。 他仍旧不说话,但搂住她的腰的手却慢慢往下,捉住了她的手。 “我的手很凉哦!”感觉到他的手火一样的温度,她怕冻着他,想挣脱开。 他握得牢牢的,放任那冰凉却带给他浅浅温暖的感觉沿着手臂寸寸上行,直到心深处。“束岑,”他叹口气,有些话现在说会不会太迟?“束岑,束岑,束岑”终究还是选择了不说,未来还有很大的变数,他不想再自私地困住她。若是又回到两年前那样,让她在绝望中离开,他真的没有勇气再站起来了。 就这样吧,他既然没把握给她幸福,便不再给她任何承诺,也不要她的承诺,让她随时有可以离开的自由这样,就很满足了。 多在一起一天,便是老天多给他的一天恩赐,他会学习去感激,然后将这份感情镌刻在心底,日后时时回想。 “嗯?”她放弃了挣脱的打算,只回握住他的手,那样火一样的温度,叫她连微笑都温暖得可以融化冰雪。 “束岑” “我在的。”以后一直会在了。 “我认识一个混蛋男人。”他低声开口,有几分怨恨。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听成了“我是一个混蛋男人”连忙替他说话。 他愣住,他有在说自己吗?“我是一个混蛋男人?”他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难怪束岑会离开,原来,在她心里,他也是一个混蛋男人啊! “没,没有啦!”虽然,曾经,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混蛋哦。她心里拼命解释,自己没有这么想过,真的没有这样想过啊。 看她脸都憋红了的样子,左远拖了她坐到沙发上,将她抱在腿上,紧紧圈住“在你心里,我算一个混蛋吗?” “不不算啊!”还是可以原谅的小混蛋罢了。她露出微笑。 “说谎!”他吻了她嫣红的脸颊一下“你虽然不说我也知道的,我是真的欠你很多。”不管是爱情还是面包。 “那还我!”她伸出手。不想看他自厌的样子,她力图化解这种气氛。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烙在她的手心,看她脸一下子红了的样子,他露出了笑容,用手指刮她薄薄的面皮“胆小表。” 她傻笑,窝进他怀里,今天,居然翘了一个很甜蜜的班呢。 “束岑,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家里的事?” 她想了想“有吧,不过很少。那次在我家,你不是和我妈说你爸爸做药材生意而你妈妈在家吗?”她笑着转头“啊,你还有个奶奶!” 他点头,环紧她“我骗了你。” “什么?” “我骗了你。我那个混蛋父亲的确在做药材生意,但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和我妈离婚了。他常年在外跑,每年能回一次家就不错了,后来可能有了别的女人,就回来和我妈离婚。我妈不肯,他们就天天打架,最后还是离婚了。” “你妈妈好可怜。”被自己的男人抛弃了,还要挨打。 左远冷笑“你别同情心泛滥。她也不是一个多么值得同情的人,他们离婚那时,她也和别人在一起,左邻右舍都知道。离婚不过是谁先提出的问题,他们打架也不是因为不想离婚,而是为了家里那些钱怎么分配罢了。” 她望着左远,十岁的孩子啊,该怎样面对那样的打击?“那你怎么办呢?” 左远淡淡一笑“我并不算在他们的资产范围内,充其量算一笔长期负债罢了。后来他们闹上了法庭,家里的财产怎么分的我不清楚,而我则被判给我父亲。我妈收拾了东西,快快乐乐地离开家,和她的情人走了。而我那个超级混蛋的父亲,把我丢给了我奶奶,然后和他的第二个老婆在别处买了幢别墅,从此不管我和奶奶了。” “刚开始,奶奶还靠着以前的一些积蓄勉强可以够我们的生活,后来等我上了初中以后,奶奶也没什么钱了,既然法院将我判给了父亲,我们就去了父亲的别墅那里找他要生活费和我读书要用的钱。” 身体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左远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啊!“远,你怎么了?”看不到表情,却总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一样。 他仍旧不说话,但搂住她的腰的手却慢慢往下,捉住了她的手。 “我的手很凉哦!”感觉到他的手火一样的温度,她怕冻着他,想挣脱开。 他握得牢牢的,放任那冰凉却带给他浅浅温暖的感觉沿着手臂寸寸上行,直到心深处。“束岑,”他叹口气,有些话现在说会不会太迟?“束岑,束岑,束岑”终究还是选择了不说,未来还有很大的变数,他不想再自私地困住她。若是又回到两年前那样,让她在绝望中离开,他真的没有勇气再站起来了。 就这样吧,他既然没把握给她幸福,便不再给她任何承诺,也不要她的承诺,让她随时有可以离开的自由这样,就很满足了。 多在一起一天,便是老天多给他的一天恩赐,他会学习去感激,然后将这份感情镌刻在心底,日后时时回想。 “嗯?”她放弃了挣脱的打算,只回握住他的手,那样火一样的温度,叫她连微笑都温暖得可以融化冰雪。 “束岑” “我在的。”以后一直会在了。 “我认识一个混蛋男人。”他低声开口,有几分怨恨。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听成了“我是一个混蛋男人”连忙替他说话。 他愣住,他有在说自己吗?“我是一个混蛋男人?”他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难怪束岑会离开,原来,在她心里,他也是一个混蛋男人啊! “没,没有啦!”虽然,曾经,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混蛋哦。她心里拼命解释,自己没有这么想过,真的没有这样想过啊。 看她脸都憋红了的样子,左远拖了她坐到沙发上,将她抱在腿上,紧紧圈住“在你心里,我算一个混蛋吗?” “不不算啊!”还是可以原谅的小混蛋罢了。她露出微笑。 “说谎!”他吻了她嫣红的脸颊一下“你虽然不说我也知道的,我是真的欠你很多。”不管是爱情还是面包。 “那还我!”她伸出手。不想看他自厌的样子,她力图化解这种气氛。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烙在她的手心,看她脸一下子红了的样子,他露出了笑容,用手指刮她薄薄的面皮“胆小表。” 她傻笑,窝进他怀里,今天,居然翘了一个很甜蜜的班呢。 “束岑,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家里的事?” 她想了想“有吧,不过很少。那次在我家,你不是和我妈说你爸爸做药材生意而你妈妈在家吗?”她笑着转头“啊,你还有个奶奶!” 他点头,环紧她“我骗了你。” “什么?” “我骗了你。我那个混蛋父亲的确在做药材生意,但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和我妈离婚了。他常年在外跑,每年能回一次家就不错了,后来可能有了别的女人,就回来和我妈离婚。我妈不肯,他们就天天打架,最后还是离婚了。” “你妈妈好可怜。”被自己的男人抛弃了,还要挨打。 左远冷笑“你别同情心泛滥。她也不是一个多么值得同情的人,他们离婚那时,她也和别人在一起,左邻右舍都知道。离婚不过是谁先提出的问题,他们打架也不是因为不想离婚,而是为了家里那些钱怎么分配罢了。” 她望着左远,十岁的孩子啊,该怎样面对那样的打击?“那你怎么办呢?” 左远淡淡一笑“我并不算在他们的资产范围内,充其量算一笔长期负债罢了。后来他们闹上了法庭,家里的财产怎么分的我不清楚,而我则被判给我父亲。我妈收拾了东西,快快乐乐地离开家,和她的情人走了。而我那个超级混蛋的父亲,把我丢给了我奶奶,然后和他的第二个老婆在别处买了幢别墅,从此不管我和奶奶了。” “刚开始,奶奶还靠着以前的一些积蓄勉强可以够我们的生活,后来等我上了初中以后,奶奶也没什么钱了,既然法院将我判给了父亲,我们就去了父亲的别墅那里找他要生活费和我读书要用的钱。” 他捏紧了拳“一开始,他像打发乞丐一样给我们几十块就算尽了责任,多去了几次,他就不出现了。最后那次,我和奶奶上门,那个混蛋男人,居然在奶奶说了几句之后便拳脚相加,若不是我冲到厨房拿了菜刀出来挥舞着要砍他,可能那天奶奶都没机会走出那道门。我真的不怨恨他不给钱,反正他的钱也是脏的,我也不稀罕,可是他居然那样对生他养他的老人,简直是禽兽不如!我身体里居然流了这样一个混蛋的血液!后来他看奶奶伤得严重,所以送她去了医院,留了两千块钱就走了。那是我认识你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你后来怎么办呢?”她仰首看他,眼中隐约有了泪光,这样的故事,似乎只适合发生在那些揭露生活黑暗面的杂志上,没想到,远竟然也是这么可怜的一个孩子。 “傻瓜!”他拥紧她,露出了微笑,然后又皱了眉头“后来奶奶为了留些钱给我读书,所以只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出院的。六十多岁的奶奶,为了带大她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孙子,开始在镇上去扫大街。多么讽刺的结局,束岑,那时候听说我父亲已经是百万富翁了,而他的母亲居然在镇上干那种一个月才200块不到的工作,只为了养大她混蛋儿子的儿子。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唾弃他的,相对的,大家也同情我和奶奶的遭遇,总是对我们诸多照顾。 “我的成绩虽然不算特别好,但考重点高中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读完了初中,奶奶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只好放弃了升高中的想法,选择了一所中专来读,那时候半工半读,也算完成了学业。毕业了,就开始和宗奇到市区试着开了那间‘蓝色幽梦’的咖啡屋。宗奇算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我们虽然家并没住在一起,但是从小就在一个班,连中专我们都一起读的。他出资,然后我们共同经营,那时候日子也算不错,至少奶奶再不用那么劳累,而且身体也有所好转。” 吕束岑露出笑容,原来那家咖啡屋是左远开的啊。“宗奇是谁?”她有见过吗? “就是那天你在旅馆门口徘徊的时候,帮我带你过来的那个男孩。”他解释道。 “啊?是那个帅哥?”果然物以类聚啊!“她的远远”的朋友果然也没差到哪里去。 “什么帅哥?闭嘴!”居然在他面前说别人是帅哥,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温柔一笑,远该不是在吃醋吧?她握住他的手“好了好了,那后来呢?” “后来?”他笑了一下“我遇到了你啊!”她噘嘴“什么啊!那你那个据说一米六八高的女朋友怎么说?”然后挥挥手“不说她不说她,那后来呢?” “后来,和你见过面之后,那混蛋男人居然找上门来,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出了一场车祸,丧失了生育功能,所以想把我接回去。老实说,开始我是动心的,因为他做药材生意,又算比较成功的,所以我希望到时对奶奶的身体有所帮助;谁知道那个混蛋男人居然从来没打算过要接奶奶一起回去。这样的话,我自然是不可能和他一起回去了,那时我们闹得很僵,他甚至跑到我们住的地方去和奶奶吵,结果气得奶奶一病不起;而他恼羞成怒,居然叫人砸了我们的咖啡屋,断了我所有的收入来源。而奶奶,在那个时候也去了。” 左远的眼中也有了隐隐泪光“临死前,奶奶一直在流泪,想不通自己善良一生,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禽兽不如的儿子!后来咽气之后,她的眼都没能闭上,我替她合了好几次,最后跪着求她安心去,才替她合上了眼。我总觉得那男人不能生育是老天开眼,让他绝子绝孙;他不认自己的母亲,让奶奶尝尽了伤心滋味,现在他自己的儿子也永远不可能认他,我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也知道,不被自己儿子承认的滋味。但他终究是个冷血动物,我想就算我不认他,他也不会觉得多痛的。” 他停顿了一下,冷冷地笑了一下,那笑,却叫吕束岑突然吻住。他怔了怔,这是束岑第一次主动在他清醒的时候吻他啊! 第44节:第九章我们都需要勇气(4) “束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也理不清心里的感觉。她是吻过他,但多在他假装睡着时,这样清醒时的接吻 “别那样笑好吗?远”吕束岑捧住他的脸庞“你这样笑,让我觉得自己离你好远。我喜欢温暖笑着的远,而不是这个笑得好像已经看透世间一切的远。难道,在你的心里,这世界就真的这么冰凉,没有一丝温暖吗?” 有的有的!他闭上眼“有的,束岑。以前,我生命里惟一的温暖是奶奶;后来,是你了。”终究没有忍住,又说出了这样会困住她的话。 “远”臭远,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让人感动的话来?含住他的嘴唇,不停地啃着,却惹来他的轻笑。 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笨女人,还是不会接吻!”他牺牲色相,直到她手脚乱舞,透不过气来才放开。 好狠哪!这一定是今年最流行的谋杀方式,叫她心乱跳呼吸不过来!“远” “你说,我错了吗?”不认那个男人,叫他一辈子也不甘心;儿子报复老子,也算不孝是吧? “什么?”还在云端飘,没落下来的吕束岑,不知道左远在问什么。 “我不认那个混蛋男人,算错了吗?” 她看了看他“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没错!”他坚定地回答。 她点头,全心崇拜的眼光“我也觉得你没错!” “远那就是你去找我前发生的所有故事吗?”她停了一下,问道。 左远点头。 她张臂一把抱住他“远,都是我不好,都没好好照顾你。要是要是我早知道这些,我那时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远对不” 他压住她的唇“别说那三个字,束岑。我不值得你道歉。找你之前其实我是憋着一口气的,被那混蛋找人砸了店子,我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要让那混蛋男人看不起我,所以眼高手低,找了很多次工作都找不到我自以为可以出人头地的工作。加上学历的限制,我可以选择的范围更加狭窄。后来在找了很久工作都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我整个人完全对生活和未来失去了信心,开始自我放逐,觉得一切都没希望。特别是到后来,我甚至还曾变态地以折磨你为乐趣。你离开,是我故意逼你的结果。你走是对的,如果你不走,我们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在痛苦中活过去,若不是这样当头一棒,我永远不会醒。虽然今天我也没什么成就,可能给不起你好的日子,但总比你那时需要负担两个人的日子好多了,所以我才大着胆子来找你。” “远我也有错的,我不该虚荣不该撒谎。我总在为自己那时的谎言找借口,其实只是我没勇气面对别人的眼光。我好庸俗是不是?” “傻瓜!”他拉起她鸵鸟一样埋在他胸前的头“我并没觉得你错了,若是换作我,可能也会这样对别人说的。说到底,我们只是缺少面对真实生活的勇气罢了。” “还好啊”她叹息。 “还好什么?” 她手偷偷环住他的腰,笑容如花绽放“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是啊,还好我们又找回了勇气。”他也环住她,吻了吻她的发。 “远”她低低说道“我好饿。” “嗯?”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去吃饭吧!” 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吕束岑窝在左远的怀里“远,我好矮是吧?”好像才到他下巴那里。 “是啊,”他漫不经心地答“每次站着接吻我的腰都酸死了!” “谁,谁和你说这个啦!”她脸红,打他一下“我只是觉得你以前的女朋友那么高,你怎么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左远一点面子也不给她,随口答道。 “你很坏耶!”继续在他身上施展花拳绣腿,远总是不正经回答她这个问题!“我们去吃什么?”还是自己很没出息地放弃了,转移了话题。但是关于远的前任女友,还真的很好奇啊!可恶的远,就只提过一次,每次问他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害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牛肉面好不好?”他问。 她点头“好啊!”快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问道:“远,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吃牛肉面?” “我喜欢吃牛肉面?”他一脸天方夜谭的表情“是你喜欢吃好不好?”每次看她吃得那么开心和卖力,总让人以为牛肉面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一样。 “我我很喜欢吃牛肉面?”看远的表情,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 “难道不是?”他停在了门口。看她的表情,难道他们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当,当然不是啊,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牛肉面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食物啊!”所以她才忍住了对牛肉膻味的恶心,欺骗自己那牛肉面很可爱很可爱,所以经常陪他去吃的啊!甚至在后来分手后,也才会借着牛肉面,来怀念那时在一起的温暖日子啊! “我有说过吗?”他很可恶地赖账。 “什么!”她捏紧了拳头,用力在他面前挥舞“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喜欢吃牛肉面并不是一件什么丢脸的事!我又不会笑你。” “我什么时候说的?”他冷静了一点问道。好像某个环节真的弄错了。 “就是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你忘记了吗?在我学校的门口,我们第一餐饭就是在校门外的小吃店吃的牛肉面啊,那时你不是一脸陶醉的说,‘天哪,世界上居然有牛肉面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怎么才发现!’不然,你以为像我这样以前闻到牛肉就恶心的人,会经常去吃那个东西吗?”可恶的远,居然忘记得一干二净。 天!他张大嘴,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可是” “可是什么?”她愤怒地上蹿下跳,势必要在今天把这个问题弄个明白“你说,难道这话你没说过吗?枉费我这么多年努力去适应牛肉的膻味,你现在居然还敢否定?” 他看着她脸通红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他将她往怀里一带“弄错了。” “啥?” “束岑,我们都弄错了。” “弄错什么?” “我说那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所以你那时不管给我吃什么,我都会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一天没吃饭?”她傻眼。 “嗯。”他点头,然后悄悄在她耳边说“其实,我也是一闻到牛肉就恶心的人。” “啥?”彻底傻了。 而他却开心地笑了出来。还好啊还好他们没有错过彼此。 第十章一起去看场电影 她搬家了。 左远帮她找的房子,就在他对面。现在,他们居然变成了邻居,不过,谁也没提要住在一起,似乎就这样彼此照应着,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你想买什么?” 周末的时候,左远还是需要工作的,自己开公司的好处是随时想休息就休息,但不好之处也是别人有固定的休息,而他没有。所以吕束岑拖了何临秀出来逛街。 “不知道啊,我刚搬了个新地方,想买些小东西来装饰一下屋子。”她弯身看着一家鲜花铺子门口的矮架子上放着的小盆栽。 何临秀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富有生活情趣的人呢。”她用的水杯都是小熊形状的,一看就知道她是个没什么生活情调的人,居然在这里看盆栽。 “好了好了,”看吕束岑居然伸手去触摸仙人掌,何临秀连忙拉开她“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盆拿来铺床好不好?” “铺床?”她缩了缩脖子“很扎人耶!何况离我结婚还早呢。” 左远提都没提过结婚这两个字。想来还真是沮丧啊,虽然每次都好像是左远主动开口的,但不管是见面还是开始交往,其实都是她先行动的,倒贴得还真彻底呀!这次,结婚这个话题,一定要留给左远去开口了,她好歹也该显示一下自己是有行情的人吧? “你还早?都住到一起了。”何临秀不以为然。 “不是住到一起,是对门而已。”她澄清。 “切,谁知道你们半夜会不会睡到一张床上?”何临秀满意地看吕束岑脸红。真是没见过比束岑还爱脸红的人了。 “何临秀!”吕束岑捏她的手臂“你不要忘记是谁害我搬家的!” “我已经道过歉了,也帮你找好了房子,是你自己要跑过去和你的远远同居的,可不要把这个赖在我头上。”她大方地换另一边给吕束岑捏,反正冬天衣服厚,捏也捏不痛。 可恶!吕束岑放弃和她斗嘴,反正也赢不了。“懒得和你吵。对了,上次欺负你那个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他被炒了鱿鱼而已。据说现在在这里已经混不下去了。”她不以为然地说。 吕束岑双眼放光“你们家好厉害哦!”“不是我们家里人厉害,是我前夫整他的。”她聊天一般地爆内幕。 “前,前夫?”临秀离过婚?看不出来啊!“你说的是那种结婚又离婚的那种前夫?” “是啊,”何临秀看她“我没告诉你吗?我前夫是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哦!”很有钱的人?她脑子里立刻浮现了一个挺胸秃肚脑满肠肥的形象,呜呜,临秀的眼光应该不会那么差啦!“是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她和左远分开是因为爱情最后败给了面包,但临秀并不是这种情况吧!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和他结婚而已。”她耸耸肩,何况那种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生活,她习惯不了。 “啊?” “别说我了,过去了就算了,我也不会因为放弃了个亿万富翁而后悔的,反正人民币也不怎么值钱,兑换成美金也不过一千多万而已。”她说得还真轻松。 “其实你的心在滴血吧?” 吕束岑从来没这么机灵过,所以灵光一现的结果是被何临秀掐着脖子走进了超市。 “要买什么吗?”吕束岑边走边问。 不买什么,只是不小心在门口看到她前夫的车子经过而已“我看看罢了,你不是要买情趣用品吗?” 什么情趣用品啊!说得好像,好像那个什么一样!转眼在货架上看到了一对小熊瓷杯“临秀,你看,这个好可爱!” “是吗?”不过如此而已“没你用的那个好看。” “那是,”她得意洋洋“那可是左远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哦!”何临秀白她一眼,败给这个胆小又白痴的女人了“是是是,别一脸甜蜜地刺激我,说不定是最后一次呢!” 一语中的“的确是最后一次。”应该说,是惟一的一次。 她沮丧地拉长脸,被何临秀捏了下面皮“我说,你少摆这个脸色出来,你家左远对你够好了,天天接你下班不说,还帮你找房子,又会做家务又会照顾人,少送礼物又怎么样?别那么虚荣了,你知足吧!” 吕束岑眉开眼笑“我当然知道我们远远的好,只是不想刺激你而已。” “去死!”何临秀踢了她一脚“要过春节了,送什么给你的远远?” “我我自己织了条围巾。”那条没有织完的围巾,如今快完工了。从圣诞到元旦到春节,整整织了一个月又十五天。 “不错啊,很有心哦!”何临秀邪恶地眨眼“其实你还有一件礼物可以送。” “什么?” “你的身体啊!”她哈哈大笑地避开了吕束岑的拳脚,跳出了超市门。 “临秀!” 温和的男声传来,何临秀冷汗涔涔而下。她明明看到他的车开过的! 哇好有架势的男人!不算帅,却透着十足的沉稳内敛。吕束岑吞吞口水,不行不行,还是她的远远最好看。 “我们谈谈。”那男人拉住了何临秀的手臂。 “我和朋友在逛街。”她挣扎开了。 “秦总?”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从车子里站了出来,一见吕束岑,不由得一愣。是那个女孩子? 秦磊抱歉地朝刘光国点头“不好意思,刘总,今天我有些事需要和我夫人处理一下,关于合作的事,我们改天约时间谈好吗?” “好的好的,没问题!”刘光国急于想和秦磊打好关系,自然是一口应允。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秦磊。”何临秀挣扎不开。 秦磊根本不理,只望着吕束岑说道:“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你的朋友。”没等吕束岑点头,他已经将何临秀塞进了车里“走吧。”命令一下,车子绝尘而去。 这是什么状况?居然留下了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 她转身准备自己走,忽然听到后面那个中年男人叫她“吕小姐,可以和你谈谈吗?” 啥?又谈谈?她又不是他前妻,有什么好谈的?难道那个被唤做“刘总”的人要对她饥不择食吗? 还是假装没听见好了。她迈步继续走。 “我是左远的父亲。” 她的双脚自动钉在了地面上。 这是什么情况? 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风景,吕束岑不自在地在桌子下绞着衣角,这么高级的餐厅,她还是第一次来,看那侍者上餐具的架势,又是刀又是叉又是勺的,害她都不知道自己手脚往哪里摆了。 “你想吃什么?”刘光国在心底冷笑,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这样对他最有利了。对手越慌乱,自己就先占据了优势,这是他多年生意场的经验之谈。何况这女孩子看起来一副小老鼠的胆小样子,要摆平她还不容易? 据他调查,这女孩子是他儿子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居然是这么副小气巴拉的样子,真叫人失望。而调查结果还说这女孩子现在应该是对左远最重要的人,百闻不如一见,他开始怀疑那份报告的真假了。 “我,我要一杯咖啡好了。”一定很贵吧?吕束岑有些紧张。 刘光国点头,对旁边站立的侍者道:“给这位小姐一杯咖啡,我也是。”侍者点点头,下去了。 “你应该知道我和左远的事吧?”刘光国先开口问道。 “什么事?”他和左远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怎么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 看来她是不知情了?刘光国有些失望的样子,若真是重要的人,左远怎么会不告诉她呢?看来想利用她来打击左远的目的可能达不到效果了。“你是左远的女朋友吧?” 嗯?吕束岑抬起头“是,是啊。” “好的,那么请你离开他。”他开门见山。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她觉得奇怪,看刘光国一脸厌恶的样子,忽然明白了。天哪,那些言情小说里写的情节居然出现在她身上了?好好兴奋!等一下,她就可以 看她眼里冒出来的光芒,刘光国肯定这是一个贪恋的女人“说吧,多少钱可以让你离开左远?” “我”她皱眉,好像很费力地在想价码问题。 “你别妄想狮子大开口了,我给你十万,你拿了就滚,别再在左远面前出现。”他冷冷地说道。以她那种穷人家出身,有十万拿真的可以偷笑了。 “左远值十万?”不会吧? “他是我儿子,自然值那么多。”在鬼扯淡什么? “我”她是觉得十万很少好不好?就算是一百万,她也觉得选左远好点。那要是加到一千万呢?嗯好像可以考虑一下。可是,谁会出一千万来买啊?她开始喃喃自语。 “你考虑得如何?” 她抬起头“我不要。”才十万就和她换她的远远?难道左远以后还挣不回来那十万吗?哼!算盘打得还如意呢。 “再加五万!”刘光国发狠地说道,心如刀割。那个不肖子,值得他花那么多钱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是左远的爸爸?” “废话!只不过他跟他奶奶姓而已。”刘光国有些光火了,左远该不会选了个神经病吧?尽和他扯些有的没的。 “果然和左远形容的很像。”就是那么势利刻薄和讨厌的样子。之前她还存过那种纯洁的念头,想着可以像言情小说女主角那样,用自己的热情和耐心来感化两个人,然后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一家人皆大欢喜地在一起。不过看这位“刘总”的样子,她可能要失望了。 刘光国皱眉“左远向你提起过我?” 她点头。 “那他怎么说?” 她摇头“他没怎么说。”不过说他禽兽不如而已。 “哼哼,他一定在你面前说我禽兽不如了?” 果然知子莫若父啊!吕束岑也不管刘光国铁青的脸色,直接点头。 “这个不肖子,我供他吃供他住,他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说我的坏话!你是不是也被他洗脑了?认为我是个禽兽不如的父亲,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没有。”左远并没有说这位“刘总”不放过自己的儿子,只是说不放过他自己的母亲罢了。 “那还差不多!谅他也没这个胆!也不想想,他从小长到大哪一样不是我在费心?现在居然和我玩离家出走的把戏,还把我说成个大恶人一样。所谓虎毒不食子,我日夜替他担心,他居然这样回报我!” 那副气愤的样子,简直跟真的一样。吕束岑被唬住了几秒,然后坚定了信心,不,这件事上,她只相信左远。若“刘总”没有一开始就和她谈论左远的价码的话,也许她还真的会考虑一下相信他的话。 “两杯咖啡。”大概是刘光国的声音太大了,侍者连忙端来了咖啡,以杜绝别人的侧目。 “是这样吗?”她垂眸敛目。看他一气愤就露出了暴发户的本性,吕束岑在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了起来。这是什么糟糕的情况啊,她居然和左远的“爸爸”坐在这样一家高级的餐厅里从左远的价码开始讨论起来了,一直讨论到“虎毒不食子”他还真好意思说得出口来啊。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刘光国简直觉得这女孩子脑子有点问题,反应慢了半拍不说,也不正眼看人。 她伸手握住了咖啡杯,杯子虽然被咖啡弄得热乎乎的,但是一点也没有左远的手那种温暖。“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有母亲吗?”她忽然问道。 刘光国怔了一怔“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然有母亲。” “那你母亲对你好吗?”她问道。 “还算可以吧。”他迟疑了一下。 “那你对她好吗?”她又追问道。 “我不拿钱养没用的人。”他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耻。 “好吧!”吕束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破裂了都可以补救。或许在你带我来这里之前,我有想过也许你和左远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许还能帮你们化解开来;但看你的态度,我很失望,也相信自己没这个能力。而你居然妄想用钱来买下自己的儿子?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左远,不是你用钱就可以分得开的!”站了起来,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地举起了高脚杯里盛着的白开水“这杯水,是我代左远的奶奶,也就是你母亲送给你的,希望你有生之年,能够在断子绝孙的日子中活得愉快!” 她下手极快,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将水一下子就泼到了刘光国的脸上,然后从钱包里丢出了两百块到餐桌上“算我请你!” 然后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地走出了餐厅。 一走出门,她就拔足狂奔了起来,生怕那个“刘总”追出来要找她算账一样。一直奔了一站路的距离,她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开始大口喘息。 哇呜,心跳得好快啊!脚也软得快站不住了。 虽然她刚才强自镇定地说了那么一大通话,然后还好像很冷静一样地将水泼到刘光国脸上,可是她到底是胆小的吕束岑啊!其实她心里怕得要死掉了! “左远!”她掏出了手机,还带着喘息地唤着电话那端的人。 “什么事?”电话里,有风的声音呼啸而过。 左远应该是开着摩托车在路上吧?她笑了笑,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没事啊!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在哪里?”他问道。 “在”她四周看了看“在鸿北路那个‘鸿华影都’的对面。” “噢。你不是和何临秀逛街吗?怎么跑到影都去了?”风声持续着,左远的声音也有些断断续续的。 “没什么啦!”担心他分心出事,她急忙说道“不和你说了,我挂了啊!”一肚子的心情啊,本来想和他分享的,但是安全第一,留着晚上再和他说好了。她微笑着朝对面的影都走过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画。 这么长时间了,除了那次看得很失败的投影之外,她还像没和左远有过很正式的约会,这么几年了,他们连电影都没好好看过一场。手指沿着指环王2的宣传画轻轻游走,有时间,一定要和左远一起来看场电影了。 “想看电影啊?”左远的声音居然在她耳边响起,她怔了怔,回头,看着左远果然站到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没放好的安全帽。 他撩了撩脱帽子时弄乱的头发,深邃的目光片刻不离她,那种专注的样子,叫她的心好像狠狠地被什么东西一撞,一时间,不敢和他对视,只能慌乱得转头看那些宣传画。 放好了安全帽,左远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怎么了?想看电影?” “嗯!”她只能选择点头,根本不抬头看他。 他牵起她的手,往售票的窗口走过去“那我们去买票吧。” “好,好啊!”真的可以和左远看一场电影吗?像那些普通的男女朋友一样?“可是你的车?”她拉住他。 “没关系,我锁好了的。”他回头看看,不甚在意。 “你怎么在这里?”看他掏钱买票,她在后面问道。 他接过窗口里递出来的票“我正好在鸿北路这里收快递。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像个小老鼠一样地站在街边。” “呵呵。”她不好意思地笑。 “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场,我们走走不?”他故意买了晚一点开场的票,想和她再走一走。 “好啊!”她勾住他的手臂,小狈一样的笑。 “何临秀呢?”左远问道。 吕束岑开始手舞足蹈地述说临秀被拐的过程,惹来左远一阵微笑。末了,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猜我遇到了谁?” “谁啊?” “一个自称你父亲的男人。”她紧盯他的反应。 他嚯地转过脸看着她“你怎么认识他?” “我也觉得奇怪啊!他也没说。后来还带我去了一家很高级的西餐厅里吃饭。” “你去了?”他拧紧眉。 她踮起脚尖,替他顺顺眉心的结“我是去了,但是你别担心,什么事都没发生。”只除了她泼了他父亲一杯水“你怎么没说他也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上次他来找过我,我本来以为他出差过来的,谁知道会一直待在这里没走啊!”他解释了几句,又问道:“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说要和我买你。”吕束岑吐吐舌。 “买我?” “是啊,就像那种超烂连续剧里的情节一样,出了十万块说要叫我离开你,后来又把价码加到了十五万。不过我看他好像很舍不得的样子。” “那你说呢?”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自然是不高兴啊,出那么一点钱就想从我手里买走吗?好歹也要给个二三十万的我才好意思考虑一下吧?” “十五万也不少了。”他还真的很讶异自己居然在那混蛋眼里还值这个价钱呢! “这么说我亏了?”她咬着嘴唇,好像想得很认真一样。 他掐她的脖子“你敢给我后悔试试看!后来呢?” 她笑着从他手里挣脱出去“我不告诉你!” “吕束岑!”他吼了一声捉住她,她倒在他怀里,掏掏耳朵“我真觉得奇怪,你这么凶,你以前女朋友该不是这样被你气走的吧?” “快说,不准转移话题。”他捏她的肩膀。 “呵呵,那好啊,”她难得调皮“那我们做个交易好了,你告诉我你和你以前女朋友的事,我就告诉你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以前女朋友!”他死瞪着她。 她笑,然后将几分酸涩隐在眼底,就知道左远还没忘记吧,否则怎么会提都不想提的样子!那个女孩子一定给了他很大打击吧?“不说算了,那我也不告诉你。” 她是打定主意要卯到底了啊!左远挫败地瞪着往前走的小小身影,忽而嘴角爬上了一抹笑,跟上去“你一定要知道?” 她不说话。 “好啦好啦,告诉你好了。” 看她站住了回头看他,他正要说,她忽然说道:“还是不要听了。”都过去了,她的心脏可没那么强壮,可以承受那种打击。若是左远和那个女生接吻或者有更加亲密的举动,哇,她不要知道,宁愿当成永远都没有发生。 “我一定要说。”他很严肃。 “啊?”她垂下头“那你说吧。”死就死吧!她心里叫道。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 很好,她不够漂亮,也不够温柔。 “她很开朗,也很健谈。” 是了,她最胆小,和陌生人几乎不敢说话的。 “她很高挑,大概一米六八。” 讨厌的身高问题,可不可以不要一再提起! “她是我的中专同学。” 学历占了优势有什么用啊? “我没有追到她。” 我还是倒贴呢!好到哪里去了? 等等,她抬起头,果然看到左远一脸作弄人的笑。“你没有追到她?” “是啊,”他狠狠地抱住她“你以为所有人都那么好骗吗?就在网上聊了几个月就穿越千山万水地大胆跑去见面?”每次想到这件事,他都怀疑她的胆小其实是装出来的。 “那她”她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开心了。 “你满意了?嗯?”他忽然低头吻她一下“逼得男人承认自己的追求失败,你现在开心死了吧?” 她偷笑起来。 “电影要开始了,走吧。”他放开她,然后大步朝电影院走去。 “远”她在后面勾缠住他的手臂,露出小狈一样的笑。 “什么?”他没好气,纯粹是面子受伤。 “那你的初吻是给我的?”眉开眼笑。 “嗯。”冷冷地。 “那那个第一次也是给我的?”欢天喜地的时候,还是小小地脸红了一下。 “废话!”他拖着她往电影院里走。 “呵呵”好像笑得太大声了哦“远”这样叫着,觉得好甜蜜呢! “闭嘴。”他恼羞成怒地将她往楼上的放映厅提。 “呵呵”远忘记问后来的事情了,好好笑。 忍不住,她真的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消失在了放映厅的大门后。 尾声黑桃A重现江湖 “好奇怪啊!”趁吕束岑去洗脸的时候,小毛对着一床花花绿绿的扑克眉毛纠结。 “怎么了?”秦子走过来。 “你看,怎么会同一副牌出现两张黑桃a啊?明明黑桃a是代表真命天子的。”小毛研究着“那是不是说,束岑十九岁和二十六岁遇到的那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秦子啃着苹果“遇到同一个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啊!”“是没什么奇怪的!我奇怪的是,刚才我算的时候明明只有一张黑桃a的啊,怎么她一回来,就多了一张黑桃a出来了?” “你们谁放进去的?”小毛大声问那几个躺在床上懒洋洋看书的家伙。 “没有啊。”全部都否认。剩小毛一个人在那里研究牌究竟哪里不对。 “你还没收啊?”洗了脸回来的吕束岑看到小毛还摊了一堆扑克在她床上,奇怪地问道。 “噢,我马上收了。”她连忙收拾好,让出了床位。 “好累呀!”吕束岑躺到床上,忽然觉得枕头下面有东西顶着头,她伸手摸了一下“小毛,你干吗把扑克放到我枕头下面?”一下子掏出了一副来。 小毛张嘴,果然是失误啊。可是,怎么可以砸了她半仙的招牌?她连忙接过来,看那一副牌都好端端地待在扑克盒子里,怎么就那张黑桃a跑了出来? 研究的结果是,此题无解。 多年后,她参加吕束岑和左远的婚礼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啊啊,”她叫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原来那种算法真的很灵啊!那她也准备给自己算一次了。一个快三十没嫁出去的女人,真是很丢脸的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