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遮天:毒妃倾城祸君心》 第1章 祸始安常在 今天的阳光比平常要好的多,岳翠阁也是好久都没得过这么好的阳光了。大大小小各种赏赐挤了一屋子,也难得!一向倍受冷落的岳翠阁,也只有今天这种日子才显得热闹些。 “小主,今天的册封礼你真的不去吗?皇后那里倒没什么关系,奴婢只怕绮妃娘娘那边又会以此刁难呢!”宫女含惜说着,将吉服放在了我手上。 她是我贴身的侍女,和她亲生妹妹卉玉一起随我进了宫闱,含惜不像似卉玉阴忍决断,她胆子实在太小,性子也太温和了,着实不适合待在这后宫之中。 听了她的话我轻笑了一声,暗叹含惜单纯。任她绮妃如何嚣张,不过也是妃位,怎能和皇后相提并论?即便她有皇上的宠爱,不过也是过眼云烟而已。 看含惜依旧忐忑,我出言相慰:“绮妃又能怎么样呢?总之她已是恨我入骨。我一个小小的官女子竟能把她身边的兰嫔扳倒,这样的女子,她怎会长留?反正已经是一辈子的仇人了,这些小节不拘也罢!仔细想来,绮妃再张扬跋扈又如何呢!不过是个要在皇宫里等死的人罢了!” 我轻言,却见镜子里的含惜吞了吞唾沫,我却分明看到她替我梳头的手在发抖。这话在含惜听来一定很逞强,她一直天真的以为我那次扳倒兰嫔只是侥幸,可我却知道,什么都知道,即便我也想像含惜那般单纯无知。 身后的她,正替我捋着鬓角上的头发,梳子上秋海棠水的香味可人得不得了。 皇上爱极了这种香味,他发现我大抵就是因为这种味道。 这原是皇上最喜欢的。 当年皇上下江南遇见了一宦官家的奇女子,她身上就天生带着这种被人称作狐媚子的味道。皇上喜欢她,而宫中一直饱受隆宠的昭贵妃刚刚过世,太后为了国嗣也没有阻拦。她便顺理成章的被带到了宫里,封了贵人。 只因她生性温婉,又和睦于六宫,一开始并没人想要害她,但不久却又有了龙胎。 从此,她便成了众矢之的,遭人嫁祸······即便是当年万千宠爱,最终还不是死在了兰嫔手上? 在那之后,这秋海棠便成了嫔妃们私底下的禁忌,所有人都对这种香味噤若寒蝉。在那以后,一切都被遗忘了,再没人知道那位没留下姓名却一直藏在皇上心里的俪贵人,更没人知道俪贵人的胞生妹妹正是我。 想必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我的全部都是假的。乌雅氏的姓号,乌雅家二小姐的身份……什么都不是真的…… 丢弃一切,迈入深宫,为的不过是报复。 不仅是报复丽嫔!还有绮妃!所有害过我长姐的人! 圣旨到…… “小主,圣旨到了!”含惜嘴角抿着说不出的喜悦,在她看来皇上的宠爱和居高的地位便是无上荣耀了。 她怎会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悲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乌雅氏陈佳,德才兼备,贤淑内敛,封为庶六品答应,赐承乾宫侧殿,钦此。” “谢吾皇万岁。” 我刚接过圣旨,于公公那张可恶的嘴脸就凑了过来:“小主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承乾宫啊!以前都是贵人以上位分的人才配住的,皇上今儿个把承乾宫给小主您,可见您现在可是皇上心间上的人哪!” “哼!现在知道奉承了,当初克扣我们例银的是谁?”含惜又开始口无遮拦,于公公的脸果然是暗了下去。我下意识的拦了含惜的嘴,心里倒畅快不少。含惜这样说也没什么错,像他们这种习惯了趋炎附势的奴才,也该他让他们长长教训了。 门口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小主,是安常在。”卉玉在耳边提醒。我点点头,“是啊!兰嫔终于到了!” “兰嫔娘娘到!” “小子,说什么呢?还兰嫔?现在是安常在啦!” 门外吵嚷起来,看起来像是大太监在训斥小太监。但我的目光却没心情停留在他们身上,远远的只瞅见步辇上的兰嫔只穿了身素白的织锦缎子,常插在发髻最显眼处炫耀的索金梨花步摇已没了踪影,当初的满脸荣光现下也只剩下憔悴。她斜斜地朝着屋里望望,一脸的厌恶。 “去,把安常在请进来,我有话想跟安常在说。”我冲着卉玉吩咐着,看着她径直走到步辇前面言语了几句。不过兰嫔并没有下步辇,而是连同步辇一并抬了进来。 第2章 嫡庶尊卑变 “小主你看,那步辇……”含惜怯怯的说着,连性子单纯的她都看出了的端倪。她兰嫔当初再得宠,现在也不过是个失宠的常在,即便有绮妃为她撑腰,也不至于这么张狂!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步辇落在我眼皮子底下,停得稳稳的。 “答应乌雅氏,见过安常在。”我走上前,轻声说道,语中却不免奚落之色。 “哼!本小主可不敢受你拜,区区末流的答应,也敢从中挑拨。就算是皇上下旨让我们两个身份调换又怎样?你受了加封不还是要屈居我之下?你见了我,还是要三跪九叩行大礼的!”丽嫔疾言厉色,虽是穿上了清净的衣裳,却依旧改变不了她刁钻的性子。 看来,这下子倒是省了我的事儿,用不着我多非口舌了。 我暗自偷笑,对守在门口的卉玉使了使眼色,继续说道:“安姐姐的教诲得极是。妹妹我虽是加封,却不过是个答应,而姐姐就不一样了,即便是从嫔位降到常在的位分仍旧可以耀武扬威、横冲直撞,到了岳翠阁也舍不得下步辇。但姐姐似乎是忘了,这小小的岳翠阁可是以后您的住处,若是这群奴才不小心撞坏了哪儿,或是把姐姐给摔着了,那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我稍露秽媚之色,轻佻一眼。她怒目紧嗔,历言道:“你……你这个贱人还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奚落我?是你害我失宠,还害得我失去了绮妃娘娘这个大靠山,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阴谋陷害了本小主,绮妃娘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香凝,扶本小主起来!” 话音未落,她身边一打扮素净的宫女便站了出来。丽嫔完全是从步辇上跳到了我面前:“既然忱佳妹妹忘了,做姐姐的就必须要提醒你,虽然皇上顾念你的身子,免了你今日的钟鼓礼乐,可并未免你去皇后宫中请安,今日已是这个时辰,想必皇后娘娘一定等烦了。如此不懂礼数,妹妹成何体统?” 丽嫔红唇轻叩,说的有板有眼,这条理清晰的话可见不是她丽嫔口吻,定是有人在背后教的,看来绮妃还想借着她这个棋子戏弄我一番呢! “安姐姐说得极是,只是姐姐非鱼,又安知鱼之乐呢?不过是替妹妹杞人忧天吧!” 我眼看着她的脸由白变红,门檐处,卉玉临步而来,冲我点了点头。想必,皇上也不远了吧! 她举起手往我脸上扇来,那仪态万千的傲娇早就被妒恨冲得不成样子。 我正盘算着,准备用脸接过了她的巴掌,而一声“皇上驾到”倒真真的救了我的脸。丽嫔刚抬起的手,就被这句话震在了半空。 “丽嫔,你在做什么?”是皇上的声音,丽嫔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是该伸出去好还是该缩回去好。 “我……我……我没有,皇上,是答应乌雅氏不敬在先,所以,所以臣妾才出手教训,皇上明察啊!” “皇上,姐姐说的没错,都是我不好,大抵是我没读过什么书,言语上冲撞了姐姐,皇上请您原谅姐姐,治忱儿的罪。”我跪下,牵扯着一群奴才都跟着我跪下。只有丽嫔还搞不清状况的站在那里,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有心的,的确是乌雅氏不敬在先,是臣妾……” “你不用再解释了,朕看得很清楚。朕惩罚你让你搬来岳翠阁,本想让你修身养性再赐回你嫔位,没想到你这般不思悔改,竟把气出在忱儿身上。你不是很喜欢打人吗?那好,朕就让你打个够!以后每日的这个时候,朕就叫人在你寝宫挂满奴才们的被褥,你给朕天天打!大早晨就不让朕消停······” 皇上的话显然偏向于我,我身上一定是藏了姐姐的影子,只是不知为何,他越是护我,我便越觉得可憎。当年若非他,姐姐如何会惨死? 只见他眼睛轻看于我,说不出的细腻…… “今日之事又牵扯到你了,朕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岳翠阁,朕今晚陪你······起驾。”他声音清凉,依旧是年轻的模样,也对!年纪不过是二十有余,正是花前月下的年龄,只是心境却年龄这般肤浅。 大批的仪仗跟在皇帝身后,岳翠阁又一次冷了下来。 第3章 承乾宫之礼 “臣妾恭送皇上。”我说着,目光却在此刻突然游离不知去向。丽嫔正倒在地上,怨恨的眼神在我身上来来往往。她现在一定很痛吧!就如当时姐姐被冤枉时的那般痛。 只可惜当初,她体会不到姐姐的难过,若是她知道其中滋味,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可惜,这还不够。丽嫔,这还不够! “小主,承乾宫里的奴才都已经打点好了,轿辇都在外面后这呢!”卉玉说着,挽起我,我点了点头,上了轿辇。 皇上那句“太清早就不让朕消停”看样子不像是说给丽嫔听的,倒像是说给我听的。皇帝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又怎会不明白我的那点伎俩。对丽嫔的惩罚,更是让我引以为鉴。不过幸好,皇上还是倾慕于我。不然也不会有之后的缱绻之词吧! 这后宫之中阴谋算尽,说不定下个丽嫔,就是我。 “小主,你想什么呢?”含惜冲我挤出个怪笑:“是不是在想安常在每天打被子的样子啊!要不要我和卉玉每天去监督她?” 含惜傻傻的样子正如她的年龄,这么大就该无欲无伤,可这深宫之中又有哪个人能心思单纯,了了一生呢?若她不是我的奴婢,怕是早就香消玉勋、天妒清颜了。 “小主,你可千万别理含惜,回头再把您带得和她一样没大没小就坏了。小主还是想想怎么去承乾宫吧!”卉玉话里有话。 “卉玉,你被兰嫔吓傻了吧!去承乾宫就那一条路,难不成还飞过去啊?再说,不是有奴才吗?他们认路就不好了,何苦还要小主费力记路。”含惜嘟囔着,而我早就被这么四六不懂的含惜逗得合不拢嘴。像她这样的极乐星,怕是人间再无第二个了。 不过,卉玉说的也有道理。一直称病养在岳翠阁,刚刚病愈还未侍寝就扳倒兰嫔的我大概早就成了这三宫六院的闲话家常,都说这承乾宫是后宫热闹的地方,我搬了进去,更是有闲来无事的嫔妃等着看热闹了。 “罢了,停轿。”我说,含惜扶着我下了轿辇,“你们都走吧!这里有含惜和卉玉伺候就够了。” “是!”众人抬着个空步辇回去,日头毒得很,但只有着阳光才能告诉人们,自己还得活。 “含惜,你先去找些上好的布料首饰什么的备着,怕是……很快就要用到了。”我吩咐含惜,她应了一声,径直跑向承乾宫。其实那日又何必为难内务府呢?叫他们把赏赐搬到岳翠阁又能怎样呢?不过不过是让丽嫔看着分外眼红罢了。 其实,自己不是相当清楚丽嫔的为人吗?她天生就是那种毛躁易怒的人,就算没有那满屋子的赏赐,光凭她对我妒恨,几句言辞便能让她怒气交加。这次倒是我多了心,但愿皇上不会因为赏赐之事对我起什么厌恶…… 我想着,思绪愈见混乱,卉玉似乎看出了我的失神。她掺起我,轻声说:“小主,这前面就是承乾宫了。丽嫔走后,承乾宫里还没有主位,听皇后的意思,侧立主位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承乾宫的琐碎事宜暂且由蔚贵人管着。奴婢觉着这样也好,小主也算有个主位的盼头。那边的侧殿还有一位黎常在,她以前也是妃位上的人,听说她性子孤僻有缺,皇上不是多喜欢呢!后来犯了什么错,就降为常在了。皇上顾念旧情,还让她住在承乾宫,只是叫她搬去偏殿住。当初,她因为得罪了兰嫔才失了宠,这次小主您扳倒了兰嫔,她大抵会感激您。”卉玉说着,但我可以听到她语气中的忐忑。 她是怕我去拉拢不需要拉拢的人,这点心思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深深吸了口气,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们跨入承乾宫宫门,眼中竟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楼阁亭台,玉雕出的花台,光是这常开的杜鹃花都是费尽心思的。 “呀!妹妹来了,怎么不叫人跟着?”正殿里走出一人来,身后也跟着像卉玉一样的女子。 “小主,那就是蔚贵人。”卉玉低语,这我才看清来人的相貌。 镶金边的紫砂裙子,衣领袖口全都嵌着翠玉珠子,红珊瑚的钗子倒把她白净的脸衬得更为娇丽了。 “姐姐怎么出来了,我还说先到姐姐那里请安去呢!”我的客套话来的倒快,蔚贵人笑得很客气,只是来了句我摸不清头脑的话,“什么请安不请安的,妹妹来了就是自家人了,以后还要承蒙妹妹关照啊!” “妹妹的寝殿我已经叫奴才们收拾干净了,妹妹不妨先进去坐坐,姐姐现下要去皇后娘娘那边,就不先陪妹妹了。”她眼角露着硬生生的笑纹,看着就那么不让人自在。 我轻笑,回礼给她:“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说罢,便离了宫。 “说吧!你想说什么?”我轻声问卉玉,她先是一愣,旋即推了推我的手。“小主不觉得奇怪吗?若是说客套话,蔚贵人说得未免也太过了,毕竟一个贵人,身份有别,虽说小主前途无量,也不必谦卑至此。如此‘深情厚谊’,定是有问题!”卉玉死死地咬着“深情厚谊”四个字不放。 “你不觉得蔚贵人只是想拉拢我们吗?听说她与绮妃不睦,当初小产就是绮妃所为。不过在宫中行事还是小心为好,你知我入宫意图,虽是拼上性命勾当,但我也不愿因我一己私利陷整个乌雅姓氏于不义······” 我话毕,卉玉却是一脸心事的模样。 也难怪,我是府里是个捡来的二小姐,姑娘婆子们不敢对我粗声粗语,这闲气就只好发在我两个丫头身上。 卉玉入宫原就是想扬眉吐气的。她的性子我最了解,总是有仇必报的…… 这宫中,还真是麻烦呢! 我与卉玉转脚回了侧殿,刚坐下,一群宫女便跪了一地。 “奴婢掌事宫女岚屏,见过小主,愿小主万福金安。奴婢是内务府挑来侍候小主您的,外头还有些内务府派来的太监宫女,皇上说小主身子刚刚复原,不宜奔波,身边没个传话的人不行,所以特地多派来了些。这是宫女舒儿,是蔚贵人特地挑来给小主的。”岚屏的话让眼睛不自觉的瞟向舒儿。舒儿微微低下头,这模样,长得倒是挺清秀的,看着也是那种精明强干的人,蔚贵人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丫头送给我? 看来卉玉说的还有几分对!如此深情厚意,还真是消受不起呢! “好了,你们两个先都起来吧!虽说我现在只是个答应,但小主就是小主,是万万介跃不了的。在我身边做事,机灵勤快是好的,但也别越你们该做的。都听好了吗?”卉玉在我身后,也是一脸的不苟言笑。 “是!奴婢等一定克尽己责,侍候小主。”两人声音一齐响起。我端起桌上的菊花茶,轻轻抿了一口,轻道:“那就都下去吧!” 两人请安退下,我又重新将目光转到卉玉身上,只是对舒儿惊醒的眼神毫无察觉。 “卉玉,你觉得那个舒儿有没有问题?蔚贵人的心思到底是用在哪里?”我侧眼瞧着外面左右忙碌的舒儿,“倒是个勤快的丫头。”我用商量的口气对卉玉说着。 她看看我,嘴角带有一丝宽慰:“也许只是卉玉多心了,宫墙里的事儿,说难就难,说简单也简单。小主也别把所有事都往坏处想,现在小主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这宫里数不清有多少小主、娘娘想巴结您呢!送个宫女算的了什么?怎比一个靠山来得值呢?”卉玉这双面的话倒更像是安慰我,但她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宫里,皇恩比什么都重要!只是……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似的。 “那就只安排她们些撒扫的粗活儿吧!近身的事情还是你和含惜来伺候。卉玉,扶我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你去岳翠阁看看,含惜走了这么久,这会子也该回来了。”我对卉玉吩咐着,而卉玉的“是”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殿外有人在唤我名字。 “答应小主不好了!含惜她被岳翠阁的主子扣住了,绮妃娘娘也在哪儿,小主您快去看看吧!” 第4章 巧舌辩绮妃 上 “卉玉,你觉得那个舒儿有没有问题?蔚贵人的心思到底是用在哪里?”我侧眼瞧着外面左右忙碌的舒儿,“倒是个勤快的丫头。”我用商量的口气对卉玉说着。 她看看我,嘴角带有一丝宽慰:“也许只是卉玉多心了,宫墙里的事儿,说难就难,说简单也简单。小主也别把所有事都往坏处想,现在小主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这宫里数不清有多少小主、娘娘想巴结您呢!送个宫女算的了什么?怎比一个靠山来得值呢?”卉玉这双面的话倒更像是安慰我,但她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宫里,皇恩比什么都重要!只是……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似的。 “那就只安排她们些撒扫的粗活儿吧!近身的事情还是你和含惜来伺候。卉玉,扶我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你去岳翠阁看看,含惜走了这么久,这会子也该回来了。”我对卉玉吩咐着,而卉玉的“是”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殿外有人在唤我名字。 “答应小主不好了!含惜她被岳翠阁的主子扣住了,绮妃娘娘也在哪儿,小主您快去看看吧!”刚踏上内殿的脚就被她这一句给勒住了,我转过身,一张眉目分明的脸便进入眼帘。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含惜被岳翠阁的人扣下?”卉玉替我质问道。 “奴婢鹂歌,是黎常在随嫁丫鬟,奴婢刚刚去取例银路过岳翠阁便看到绮妃娘娘的阵仗往那边走去,里面还传来含惜的惨叫声,所以奴婢就来禀告娘娘了。”她可怜的模样把她非实非虚的话说得实在真切。含惜这么久都没回来,怕是所言非虚。 “卉玉,我们走,去岳翠阁。” 卉玉跟在我身后,疾步就往岳翠阁走。 心里的忿恨却多过惶恐。 看来绮妃已经忍不住了,只是我竟想不到绮妃会低级到拿一个奴婢开刀。皇上刚刚离开,再加上岳翠阁易主,大家的眼睛可都盯在了这里。在这里闹事,不传得满宫皆是才怪呢!大抵是独大惯了,连皇后都不敢与之分辨,早忘了如何阴谋算计了。! “小主,就我们两个人吗?要不要把岚屏他们带上,壮壮声势也好啊!”卉玉急着为我出谋划策。可眼下这种情况哪有时间去壮大声势,鹂歌说的要是真的,怕是含惜难逃此劫了。 “还是快些赶吧!这个时候人带的越多越麻烦,绮妃还以为我怕她似呢!现在,只希望鹂歌说的是假的。”我说着,也开始慌了起来。我不怕死,也不怕谁为我而死,我只怕我死了,我的阴谋得不了逞,姐姐的仇无人再报。 还没迈进岳翠阁的门,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声板子的声音还有阵阵惨叫:“啊!小主,小主救命啊!啊!” “遭了小主,是含惜!”卉玉给了我一个难以相信的表情,“要不要在去请皇上?后宫里也只有皇上能震得住绮妃了。” 我直步闯进去,卉玉的劝告也全都当做耳边风,就算请皇上来又能怎么样?绮妃的父亲是朝中重臣,就算的看在他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对绮妃怎样,早上的事情皇上大概已经对我有些芥蒂了,若现在再去请,不仅皇上不会来,而且我怕是也再难得宠了。 我冲进内廷,含惜正趴在凳子上挨板子,那打人的太监见了我,立刻停了板子,有些忌惮的看着我。我没有理睬她,径直走到绮妃面前:“答应乌雅氏参见绮妃娘娘、安常在,愿娘娘小主福寿安康、兴年永长。” “呦!妹妹来了!怎么这么巧,我还正准备到承乾宫去请妹妹呢!你们怎么不打了?是不是见了皇上的‘心头肉’,就不敢了?”安常在句句带刺,绮妃侧坐在红木椅子上不怀好意的笑着。 太监听了绮妃的话,也只好打下去,板子高举轻落,只是力道倒是轻了许多。 “娘娘,不知含惜犯了什么错,娘娘要如此责罚她?” “什么错?本宫倒是想问你,以下犯上是什么罪过?以卑贱之身顶撞尊贵之身又是什么罪过?含惜再怎么在你眼前吃香也不过是和宫女,宫女顶撞小主又当如何责罚?”绮妃浅笑,而安常在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明白,她意不在含惜,而是在我。 她不过是在讽刺我官女子出身,以卑贱之躯扳倒丽嫔的尊贵之体。但她却忘了,丽嫔已不再是丽嫔,她只是一个不再得宠的常在。而一个失宠的人,对绮妃这等精明人来说已成一枚弃子,弃子的意义就只有抛弃。 “娘娘明察,含惜是臣妾的宫女,年纪尚小,并不懂宫廷是非,望娘娘体谅。臣妾今后定将好好管教。”我示弱,这大概也是我不想带太多人来的原因。我现在并不想与绮妃发生正面冲突,我想做的,还没有完成。 “管教?出了事才管教吗?皇上下旨责罚丽嫔那是因为丽嫔做错了事,该罚。奴婢做错了事,更改罚。含惜自不量力,竟敢借搬运赏赐为由对丽嫔出言不逊。这么不懂事的宫女留在妹妹身边,怕是会把妹妹的聪颖灵巧带坏了不是。”绮妃软中带硬,字字句句不在挑拨。 “娘娘,您忘了。丽嫔已经降为嫔位、褫夺封号,不再是当初仰仗军功入宫得宠的丽嫔。皇上责罚的也是现在的安常在,不是丽嫔。含惜错失,当罚。来人,把含惜拉倒慎行司,服役一个月,扣奉三个月!”言语一出,绮妃便是一愣,她万万也不会想到我会恨到不顾自己贴身侍女性命。 慎行司是何等地方,进去了怕是再也出不来。 “小主,你……”含惜不解地看着我……眼里看不清是哀求还是绝望,可是不这样,绮妃根本不会简简单单地了结。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暂时压制住她,含惜的命才能保住。 “住口!”我历色:“虽说安常在失宠,但毕竟是主子。你如此不懂规矩,就应当受罚。本小主定要禀告皇上,将你……” “罢了!”绮妃大抵是听到我皇上二字,心也慌乱起来。“你的奴才你好好教训就是了,慎行司可不是好地方,这张小脸,怕是毁了。安常在高傲,也该得得教训。含惜打过了,教训也该有了。好好管教自己的宫女,闭门思过去吧!回宫。” 绮妃起身,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出了岳翠阁。丽嫔愕然的看着头也不回的绮妃,而满怀恶意地看了看我:“贱人就是贱人!只会一味耍嘴,搬弄是非!” 我没有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只是和卉玉抱起快打成残废的含惜,绮妃也是个精明的人,我说的她也明白。她深知皇上现下喜欢我要比喜欢她多一些,此时若是闹到皇上耳里,又是场轩然大波呢!不仅无法动我半分,还会让她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更加岌岌可危。她的错事,皇上也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碍于些非要碍于的事情,才一直不能说出口。 皇上责罚的也是现在的安常在,不是丽嫔。哼!大概就是这句话惊醒了绮妃吧!现在丽嫔已经是失宠了,她对任何人,都不再有价值。 弃子只能当弃子。 “含惜,你怎么样?小主,怎么办啊?”卉玉眼泪汪汪的看着我。 “含惜你要挺住,卉玉叫人请太医,让含惜上我的轿辇,你们先走,我还有话要对安常在说。” 第5章 巧舌辩绮妃 下 含惜点点头,我和卉玉合力把含惜扶起来,卉玉掺着她,一步一蹭的往回走。 我凌厉的眼神回到安常在身上,她依旧怒气高涨,很不服气的样子。 “看来,你对绮妃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她今天没有为你出这口气,是因为她明白了这个道理。在后宫,没有价值的人就该死!但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看着你痛。看着皇上和绮妃如何对待你!” 她一怔,目光里的尖锐完全丧失。她当然明白,失掉宠爱又失掉靠山的结果,就像姐姐一样,会生不如死。 我轻笑,目空一切的离开。 丽嫔再没分辨什么,只是我的余光见到她倚着门边坐到了地上。岳翠阁依旧空空荡荡,依旧是两个宫女一个小主,唯独不同的是,这岳翠阁的新主子,早已回天乏术。 丽嫔,要怪就怪你自己害错了人。 我大步跨出了岳翠阁,阳光的热风吹在脸上竟然有些冷。梅甸园的掌事姑姑说的果然没错,岳翠阁,果然是个煞风景的地方。 穿过御花园,我回到承乾宫。 太医已经开了药,含惜正趴在床上,卉玉在陪她。 “太医说只是皮肉伤,没大碍的。但是小主,你为什么要让把含惜拉去慎行司呢?你明知道去到在那里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卉玉为含惜鸣不平,我无奈的看着含惜可怜的样子,水汪汪的眼睛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含惜,你恨我吗?”我轻声说,含惜一愣,她定是以为我会解释一番……可凭她的心思,怎么可能听的明白? “含惜,对不起。但我不这样做,你只会受更多的伤害,绮妃已经按捺不住了,如果你恨我,或是怕我,就出宫吧!我不想你因为的而害了你。只要我向皇后通报,你一定可以出……” “小主,我不恨你。”含惜委屈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哭得梨花带雨。 然而,我却迷茫于她的眼泪,自己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安了哪副心肠?是真心对她好,还是纯粹的邀买人心?让她紧跟与我? 原来这深宫是会改变人的,改变得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了。 含惜房间的门突然在这时被推开,岚屏走进来说:“请小主的安,奴婢找了您好久,没想到小主真在这儿,皇上皇后还有各宫娘娘送来的赏赐奴婢们已经分好了,请小主查看。” “好了,我知道了,这些东西暂时应该是用不到的,叫卉玉收进库房吧!你去禀告送来贺礼的各宫娘娘,说我腾出空儿就去回礼请安。还有……你挑些精奇首饰给西偏殿那位黎常在送去。” “是!只是……绮妃娘娘的那份儿礼……小主是否要去看看?”她说得含含糊糊,无论什么事儿一旦沾了绮妃,就一定没什么好的。 “她那份儿礼给我留在外面,你先捡些精巧的首饰送过去吧!”我吩咐着,她正要退下,卉玉却突然拦住了她:“卉玉劳烦姑姑了,还请岚屏姑姑把那篮子东西连同那身料子都……埋了吧!” 第6章 黎常在万安 我见卉玉心虚不宁的样子,定是出什么事了。我只走了岚屏,卉玉这才把嘴凑了过来:“听说绮妃给小主送了段绣了秋海棠的蜀锦,还有一篮子……”卉玉顿了顿,没有再说。 “还有一篮子什么?你就别卖关子了!”含惜着急的闹着,屁股上的伤早就抛得远远儿的了。我看向卉玉,她依旧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若不说也没什么关系,本小主尽可以亲自去看!”说着,我推开卉玉,扭身就往寝殿走。 “小主不要啊!”卉玉追出来,拉着我的手不放:“小主若是去了,定会触景伤怀,小主还是不要去了!那篮子里的……都是俪贵人……用过的东西。”卉玉一字一顿,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长姐的东西? “小主,虽说绮妃不可能知道小主的真实身份,拿来这些东西只是为作践小主而已。可如若小主真有什么反应,岂不是惹人怀疑?小主之所以深得皇上宠爱就是因为您的相貌酷似俪贵人,绮妃就算不知真情,也会以此为噱头多加沾染,小主现下应想好对策,切不可感极伤怀啊!”卉玉安慰着,只是这颗心如何安稳? 我入宫便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长姐……你让我如何安稳?如何安稳? “小主,奴婢这就把东西埋了,尘归尘,土归土,这样也好入土为安。”卉玉轻轻说着,生怕又触动了我哪颗神经。 日头低了些,正好落到西偏殿的屋檐上,金碧辉煌。这么好的日光,这宫中的人又有谁会欣赏? 卉玉说的对!我不能感激伤怀,如果绮妃这样做真是为了探我虚实,我岂不是正好落入她瓮中?目光斜视,西偏殿门口鹂歌清闲的站着,正瞧着我。 是啊!好像还有什么人没见呢! 我压低步子,走向黎常在的西偏殿。 “乌雅答应万福金安……”鹂歌很是乖巧的请安,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普普通通的样貌,却缀着双会说话的眼睛。青绿色的宫服在她身上,却显得相当细致…… “不必多礼,我还得谢谢你呢!多亏是你,若换做旁人,却不会理这等闲事。含惜的命是你救的,本小主会记住的!” “那小主快进去吧!我家主子在等您。奴婢去忙了!”他行礼走开,似乎一直站在门外就是为了等我似的。 我欠身进门,卧榻上,一个小小人儿披着细纱装睡,睫毛还在抖。 我走上前去,轻声说:“答应乌雅氏给黎常在请安,愿常在万福金安。” 她眉目间有些浅笑,“我就知道你回来。”她睁开眼,用一种无法言明的眼神看着我。 “黎常在真是会开玩笑,莫不是常在未卜先知?”我打趣,而她依旧用那种我所讨厌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带的还是那令人讨厌的笑容。卉玉说的果然没错,黎常在性情有缺,像这种性子的人,别说得不到皇上宠爱,即便是我这个旁人,也是咂舌之至。 “乌雅忱佳?呵呵,改名换姓就能瞒过所有人吗?你这样,你姐姐苏柳儿在黄泉之下能安心吗?” 她依旧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可我却越来越不相信我的耳朵。我到底听到了什么?她……竟然知道姐姐的事情。 “怕了吗?怕了就赶紧离开别趟后宫这趟浑水。不要像我,好不容易爬到妃位上却帮错了人,落得个落魄下场。”她眼里依旧是那无法言喻的神色,只不过说道这儿眼神里平添了几份愁容。 “常在姐姐这话,妹妹我听不明白,臣妾是乌鸦氏忱佳,是乌雅德茂的二女儿,并非什么苏柳儿的妹妹。妹妹我也不曾听闻过这个名字,姐姐又何出此言呢?”我怯生生地说着,生怕她那不留人的口中又蹦出什么惺酸的字眼。 她正起身子,侧眼瞧了瞧我:“何必这么激动着分辨呢?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承认。算了,我知道劝你也没有用。你留下也好,总比绮妃专宠好得多。不过你要记得,你欠鹂歌一个人情,总是要报的!”她将“报”字读得重重的,似乎在刻意提醒我什么…… 第7章 初登景仁宫 “是,那妹妹就不打扰常在休息了,妹妹告退。”我侧身行礼,从西偏殿退出来。而惊心还未平复,便看到岚屏在门外鬼鬼祟祟,见了我,又起了恭维的笑:“小主吉祥,刚刚蔚贵人来找过您,在您屋等了半天呢!说想找小主一起去景仁宫,皇后娘娘请大家听戏呢!等了半天都不在,就先走了,小主您……” “您什么?我和黎常在说话,你在门外偷听吗?做事这么不老实,让我怎么留你?内务府怎么会派你来伺候本小主?”我立言相向,她不言,却隐隐地朝着西偏殿里屋偷看,不晓得在偷看什么。 我无心与她争吵,径直回了屋,黎常在的话惴惴于心,她到底是什么人?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又怎么知道我和姐姐的事情。 “小主,您怎么现在才出来?蔚贵人在咱屋里等了好久呢!说和您一起去景仁宫呢!”卉玉说着,随手替我沏了杯茶递到我手里。 我端着茶水,眼睛盯着门外。 蔚贵人送我的舒儿在外面忙得不亦乐乎,反而内务府选来的岚屏倒显得疏懒些。 “卉玉。”我冲着身边的她吩咐道:“留心着岚屏,刚刚我和黎常在说话时,她貌似偷听到了什么,若实在留不得,你应该知道怎么办。”我的目光隐隐的透露一丝杀气。 “是,那舒儿呢?真的要留下?”卉玉小声说着,时不时还将目光瞅向舒儿,“蔚贵人虽不得宠,但也属于那种小性子的女人,光是内务府就平白无故送来个眼线,更何况是蔚贵人那边,不得不防呢!” 卉玉眼里闪过光,似乎在等我点头。 她的心思真是太缜密了,缜密得连我自己都怕。 我微微点点头,她满意了,欢喜的跑出去,对着舒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卉玉啊!一个女人太聪明反而是不好的,你现在是我的人,站在我的立场上,那么将来呢?你是唯一一个看过礼单的人,你明知道绮妃送来了什么,为何不及时处置?又为何一定要等到岚屏禀报的时候才提起? 我无奈地对着自己傻傻的想法打趣,卉玉不会背叛我的,她会记得当年我对她的一命之恩。 姐姐,这深宫我真是不想呆下去了。我已经帮你扳倒了丽嫔,下一个就是绮妃,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 还没等我心静,门外便有开始吵吵嚷嚷:“小主,小主,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含惜竟然托着个刚刚才被打过的屁股跑来,“小主,听敬事房的公公们说,皇上今晚要您侍寝呢!” 刚刚还梨花带雨哭喊着喊疼的含惜,现在倒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大概她屁股上的疼也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真的?”我故作不相信地说着。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含惜认真的点点头。 “刚被打完就又蹦又跳,你不疼吗?”我嗤笑地看着含惜,她一愣,这时的她才记起来身上还带着伤。 我站起身,日头降了下来,熏得天空一片烟黄。 “走吧!陪我去趟景仁宫。皇上要来,还是要通过皇后手上的凤印的,也是该请安的时候了。”我对含惜说着,迈步走出了承乾宫。 小时候,姐姐喜欢在这个时候带我去放风筝,她说,她最喜欢这时辰,天空中烟黄色的晚霞。她还说,只要在这个时候放风筝,就可以把心思传到天空中的那个国度,那样,生活在天上的人儿就会满足你的愿望。 风筝线断,愿意达成。 所以,每天我们都会去家后面的土坡。 姐姐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还说,当她许这个愿望的时候风筝线断了,很快就会有真心珍惜她的人到家来,迎娶她过门。果然,几天后,皇上的车轿便来了,但她嫁的却是世上最不能专心的人。 再听到姐姐的消息,便是姐姐出事后。 得到的消息却是全家被抄斩。 我跟着奶娘逃走,皇上的人马赶来,奶娘为了救我被他们杀掉,而我滚落山崖,他们以为我死定了,便回了宫中请赏。但他们却不知道我摔在了山崖间的树上,后又被山崖下的尼姑庵收养,我15岁那年,被一家大户人家认做义女,在那之后我就从苏叶儿变成了乌雅忱佳。 16岁,一位公公进府做客,竟看中了我。 我被安排在宫里做了宫女,安排皇上遇见我,皇上让我做了官女子,如今是答应。 姐姐,你说这是不是造物弄人呢? 是不是你求神仙让我替我报仇,才让我这个样子入宫? “小主,你怎么了?景仁宫到了!”含惜在我耳边小声提醒着,我回过神儿来,想了这么多,就像做梦一样,可是现在不还是身在深宫中吗? “小主,别想太多了,见了皇后,总不好闷闷不乐的吧!”一向幼稚的含惜也看出了我的异常,难不成真是我乱了心神? “呦,妹妹来的真不是时候,这戏刚散。” 蔚贵人从内殿里走出来,一脸堆笑。 “哦,姐姐也在啊!妹妹是来给皇后请安,听岚屏说下午您在我那儿等了大半天呢,怎么不让奴婢们通传一声?害得姐姐白等。”我客气的说,但她大抵是想比我更客气,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我冲含惜使了个眼色,她明了我的意思,便****话来:“小主,还是快些去请安吧!天色不早了。” “呃,是啊!贵人姐姐,那我先进去了。”我颔首行礼,便进了景仁宫,却不见蔚贵人对我嗤之以鼻的表情。 第8章 久别汪大人 “答应乌雅氏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福荣安康,寿泽绵长。” “快起来!坐。” “谢娘娘!” 我起身,坐下。 这景仁宫就是正宫娘娘的寝殿,即便是日落西行,依旧有阳光打进来,让人暖暖的。 “看你今日红光满面,病定是好多了。今晚皇上可能会去看你,你一定多精心。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后嗣。”皇后语重心长的说,但也不定是佛口蛇心。瞧她的样子,大概也是早逝圣眷多年了吧! “臣妾必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一心侍奉好皇上。”我起身行礼,满身的不自在。 “嗯,那就好,最近宫里出现了些流言蜚语,本宫也知道这事中原由,本宫思虑着,你也该清楚。本宫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也就过去,但不可能每次都有人庇佑着你。这次是汪太医,下次又是谁呢?后宫自保没错,但也不该无风起浪,你明白吗?”皇后的眼神里有种我无法说清的心思,搅得我更加心神不宁:“是,臣妾明白,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那就好,也该到晚膳的时候,你回去吧!以免更深露重,再出什么事端。”她轻笑的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什么。 “是,谢皇后娘娘体恤。今日臣妾为娘娘炖了补品,稍后会遣人送来。臣妾告退。”我起身离开,而皇后却出奇的,用欣慰的眼光看着我踏出景仁宫。 皇后?也在卖弄什么心思吧? “小主,我看皇后人挺好的,你还怕她难为你,真是太多心了。不过,她刚才那几句话真是把我的白毛汗都吓出来了,还以为她要治你的罪呢!”含惜嘟囔着,小家子气起来。 “要我跟你讲多少次才能懂?不要随便品头论足、搬弄是非。好不好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觉的。你以为她不治罪是为了帮我们吗?若是她有半分这般好的心思,早就被人害死了。皇后是正宫,若没有几分手段,她又怎能在这个位置上站的长久?绮妃跋扈,又怎能忍得有人站在她的头上?”含惜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但我知道,其实她还是什么都不懂。 皇后对我言辞轻柔,不过是在维持她皇后的矜持面皮罢了。皇后应当母仪天下,又怎么可能像丽嫔一般刁钻?有绮妃在,皇后也是忧心忡忡吧!我扳倒了丽嫔,绮妃定是容不下我,而单凭一个答应的位分除了依附其人,没有别的选择,而皇后是我最有利的靠山。 而她也需要我,一个小小的官女子就能扳倒嫔位上的人,可见是手段非虚。 只是我若依附了她,待我替她除掉了绮妃后,我便……成了她的眼中钉。 真是麻烦! “小主……万安。”正当我繁乱之际,一个像熏了甘草般虚无飘渺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际,空气中也多了股甘草的香味。那个人正跪在我面前,离我很近,但感觉……却很远。 “大人何须大礼,请起吧!早闻大人得皇上圣心,可随时入宫伴架,本还想……”我的话哽在喉咙,吞不进,吐不出。黄连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止不住的伤悲。 “小主,你和汪大人说话吧!我先回去看看您给的皇后娘娘煲的燕窝。”含惜知趣,默默走到长街末头等着我。此刻的长街上,只剩下我和汪大人。相别已久,见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多年之前,我是官宦之女,他是书香门第的公子。 而现在,我却高高在上,成了皇上的女人,他则只是个深受皇恩,可以随便穿梭于宫廷的行医罢了。 “多谢大人当日为忱佳开脱,不然忱佳现在也不会完好无缺的站在这里。”我轻声说着,而他的神情却不自然起来。 “你真的打算跟他们斗下去吗?你斗得赢丽嫔,也斗不过绮妃的!”他的声音在长街里回响,四下虽是无人,但也防不住隔墙有耳。我心底虚虚的,自入宫以来,心虚便成了习惯,生怕谁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虽然皇上准你可以随时出入皇宫,但是这是后宫,你就这么出入,你不怕有人……” “我不怕!”我的“诬陷”两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回答了我,“你还是很担心我的,是不是?” 常年染在他身上的药香迷糊了我目光,我还是很担心他吗?到现在,还是会担心他?明明是他对不起我在先,明明是他丢弃了我,还有我们的婚约…… “这天色已经晚了,大人还是赶快回家去吧!”我擦着他的身子离开,却隐隐的可以听到他的心跳,那样清晰的音调就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我趁夜幕低垂离开,风中的气味一如从前,还是一样的夏季,还是一样秋海棠的花香,还有一股忽有若无的甘草味道。但是辅臣,我们的婚约被你爹亲手毁掉时,就已经证明了我们今生今世不会在一起。我是乌雅陈佳,是皇上的女人,我们已经……物是人非了。 第9章 凰嘤转凤意 “小主怎么这么慢,奴婢都等急了呢!”含惜抱怨,我却不想与她多说什么。世态炎凉,做人还是少些知道的为好。 挪步进了承乾宫,卉玉及时迎过来,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的吞了回去,“怎么了?,刚回来就一副苦瓜似的。”我叨问,她委屈的表情又深了一些,只是含含糊糊塞给了我一句:“今晚皇上不来了。” “不来了?为什么不来了?是绮妃……”含惜沉不住气的反问,我也是一惊。 “不是,这次是皇后!”卉玉挪念着,眼里依旧是那么的不敢相信。 “我本来还以为皇后是个好性子是人,没想到……还是小主说的对,看人果然是要看心的!这次,咱们输就输在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含惜别扭的看着我,狠狠的把屁股墩在凳子上,“哎呦!”她疼得跳起来,“这该死的凳子,怎么这么硬!” 瞧着含惜这副样子,我又不禁笑了出来。大抵也只有含惜这孩子才能逗得我入戏开心呢!不过,刚刚不是才见过皇后吗?看她的样子,倒并不想为难我什么?难道中宫如此喜怒无常?还是为的其他什么? “卉玉,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冲着卉玉说道。 “回小主,刚刚敬事房的人来报,说皇上不能来了。听说是皇后那边并没有盖上凤印,敬事房那边更是做不了主子们的主,所以就提前来报一声。小主,那……我们应当?” “没什么好应当,皇后会有她的道理来跟咱们讲的!先用膳吧!”我无所谓的说了一句,他们俩看我无所谓的样子也是稀奇,这宫里那个不希望圣眷优渥,也只有我。并不是为别的,只是我不想拥有我姐姐的男人,更是觉得这个被普天下女子心之所向的人,太过恶心。 “可是小主,皇上明明……” “没什么明明,叫你去备膳你就快去,这一天够累的了!”我挥手催她们下去,窗外暮色正浓。这东厢刚冷清下来,便听到了嘤嘤的哭声。 “谁啊?”我唤了声,而那哭声仍是不停。 怎么回事?宫里哭闹可是大忌,谁有这么大胆子? 我见卉玉和含惜不在,就只好自己走出去。夜色有些浓了,隐隐瞧得见黑色,在最不起眼儿的角落里,一个儿小声抽泣着。 我走上前去,轻咳一声。那黑色闻色,便一激灵地站起来,倚着屋里的灯光,瞧见了她单薄的身影。 “舒儿?”我不禁拧起眉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在宫里嚎丧,可是大忌。”我故意吓她,只见她连忙跪在我身前,嘤嘤声依旧不止。 “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让岚屏姑姑把你哄到慎行司服苦役!”我冷言说道,她一愣,哭声更大了些,“回小主,我……我害怕!” 她说着,委屈地将一个纸包裹递到我眼前。 我接过来,纸包里一撮红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回小主的话,这个是……是……是鹤顶红。” “……” 第10章 舒儿解来意 “鹤顶红?”我微愣,“你拿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小主,救命啊小主!”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的倒是可人,可是这鹤顶红为的到底是…… “你跟我进来,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她跟在我身后,挪步进了东厢,她才说起来:“小主,奴婢舒儿,本是伺候温太妃,前些日子太妃挪去颐和园长住,随侍的奴才就削了一部分下来,我被内务府派来伺候小主。”舒儿抽泣着,说着些我捉摸不透的话。 “等等,你不是蔚贵人的人吗?怎么又成了内务府派来的了?”我柔视着眼前这个女孩,为什么我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明明只是初见! “回小主,其实奴婢本是内务府拨给伺候小主的,可是在小主来之前,奴婢被蔚贵人叫走了,她说她想赠给小主一个奴婢,但怕小主您会碍于面子不肯收下岚屏,所以才会安排奴婢与岚屏姑姑身份对调。起初奴婢也奇怪,因为身份对调之后,小主是不会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要是那样,又有怎么体现蔚贵人对小主您的体恤呢?但是刚刚,蔚贵人给了我这个,命我放到您煮给皇后的燕窝里。”她又开始哭,哭的很真。而她说的看似漏洞百出的话,却让我深信不疑。 这莫不成就是旁人口里所谓的缘分?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话?若是莫须有,诬陷嫔妃可是死罪。”对她的话,我已是深信不疑,却又无故补了这么一句。我突然发现,自己特别喜欢吓唬眼前这个人儿,看着她怯怯的模样,很欢喜似的。 “小主,奴婢不敢!蔚贵人近年来并不得皇上心意,她没有子嗣,也没有盼头,所以……她就找了绮妃当靠山。”舒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想来,虽说是猜测,也不外乎是真情所致。绮妃没有丽嫔帮助,定会找旁人的,蔚贵人或许就是极佳的人选。只是…… “听说蔚贵人的孩子是绮妃害死的,她又怎么会帮助绮妃?莫不是……你莫须有?” 舒儿一愣,眼泪又涌了出来。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欺瞒小主,奴婢不知蔚贵人到底存了什么心肠,也不知道蔚贵人的龙胎是否是绮妃所害。可奴婢说过的,都的的确确是真的!小主明察啊!”舒儿急着脸颊红扑扑的,总觉得,她像谁似的…… 我侧眼看着了舒儿,又看了看手里的鹤顶红,“你好像对后宫的事了解很多?也很会说话!” “回小主,奴婢12岁入宫,那是正是绮妃风光的时候。奴婢的胞生姐姐正是绮妃手下的宫女,因替绮妃下毒诬陷瑛妃娘娘而被杖毙。奴婢不想步长姐后尘,也不甘与蔚贵人同流,为奴者生而卑微,命如草芥,虽死不足惜。但蝼蚁尚且偷生,奴婢不想死,奴婢想为长姐报仇!小主,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日后奴婢定当枕戈泣血、结草衔环,报答小主厚恩。” 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我会对她一见如故,原来她与我同病相怜,同是为长姐复仇而活。不过我比她要幸运的多,我是正经的小主,而她只是个奴才。可我却觉得现下她比我要幸运,因为正有位正经的小主想提拔她。 “你读过书是不是?枕戈泣血、结草衔环,这种词儿一般的丫头是万万念不出的。” “回小主,奴婢的确读过几年书,只因家道中落,奴婢才被送进宫里。小主,现在可不是和奴婢谈心的时候,小主应当想想,改如何度过此劫啊!”舒儿眼里都是期待,她大抵是在期待我有朝一日为她长姐报仇吧! 这鹤顶红……只是,这样做,又会伤到自己。 罢了。 “舒儿,你取些鹤顶红放到燕窝里,让岚屏把燕窝送到皇后处,再去回蔚贵人的话,就说毒已经下好了。切记,不动声色!” “可是小主,您……”舒儿稍露犹豫之色。 “你放心,本小主自有打算,你放心去吧!一切由我担待!” “是!”我浅笑,她听了我的话,似乎才安心了些。 我望着手里的鹤顶红……呵呵…… 蔚贵人,你依附绮妃没错,可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第11章 设计蔚贵人 “小主,晚膳准备好了,快来用膳吧!”含惜从殿前走来,笑嘻嘻的跑过来一把拉起我,而桌边的鹤顶红也被她这一拉弄得到处都是。 “小主,你的香粉怎么……” “那不是香粉,是鹤顶红!” 我轻轻扣出声,她一愣,傻傻的看着我。 “鹤顶红……” “对!鹤顶红!是蔚贵人为了陷害咱们才准备的。她让舒儿把鹤顶红掺进本小主要送给皇后的燕窝里,这计谋一旦成功,无论是毒死了皇后还是害死了我,蔚贵人都会赢。不止是她赢,怕是她身后的绮妃也能登上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蔚贵人也保住了她一生的荣华。”我侧眼看着我被我吓傻的含惜,看来,今夜要做比侍寝还要重要的事了。 “含惜,把这地上的东西扫干净,一定要滴水不漏。至于这饭菜,都给本小主倒了,你再看时间,去找汪大人处叫他晚膳后给本小主请平安脉。现下,咱要去蔚贵人那里,好好叙一叙。”我取了一点那害人的粉末,藏在指甲里。 “这样,我的罪孽就更深了。”我长叹,却止不住这后宫持续不断的悲惨。人心变为蛇蝎,只隔朝夕而已。就如这夕阳,在如何光艳美丽,终是逃不过夜的。 我侧眼从窗子看着飞出去的舒儿,这孩子也许有天会用到呢! 夜,深的那样透彻。 只有灯光才能驱逐这种黑暗。 承乾宫的灯火总是那样亮,是否是怕这黑暗会吞噬光明。 在这深宫中,总会有人要永远闭上眼享受黑暗的! 尤其,是想扳倒的我人。 我走进正殿,那正是蔚贵人的屋子。 “姐姐,妹妹这个时候打扰姐姐,姐姐不会嫌弃吧!”我打趣,而她看我眼神隐约有些躲闪。也难怪,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大抵就属我了。 蔚贵人舒了舒脸色,正言道:“怎……怎么会嫌弃呢?妹妹赏脸来姐姐这儿,姐姐这儿蓬荜生辉呢!” “让奴才们都下去吧!咱们姐俩也好说说话!你们都外头伺候着吧!别扰了主子们的心气儿!”我直接遣走了他们,屋里这会子就剩下我和蔚贵人两个,她满脸的不自然,发髻上那朵紫金伽蓝的金发梳也没有往常那样漂亮。 “姐姐屋子里好香啊!不知姐姐焚的是何种香料?” “哦,是燕口香,那日去皇后宫中,提及此香。娘娘说皇上正好赏赐了她一些这种香料,她素日念佛,只供檀香,便把这燕口香赠予了我。妹妹若是喜欢,姐姐送你一些便是。”她或许是心虚,并没有差遣门外的宫女,而是自己进了内殿去取。 趁这空儿,我将指甲里的鹤顶红丢进了眼前的饭菜里。 “妹妹,呐!这就是燕口香。”她手帕里包裹着固体的香料,味道要比焚烧后浓醇的多。如此干净的香料,何故葬在这不净人之手?也可惜,这不净之人怕是再也闻不到这么好的香料了。 “燕子楼中霜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姐姐原也是心思为一的人,但这次为何旁骛了?”我侧眼瞅着眼前这个人,她一怔,大抵也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妹妹你……” “舒儿都和我讲了,你赖不掉。你以为除掉了我绮妃就会垂青你吗?你真是大错特错了!”我夹起桌子上的菜吞了下去,掺了鹤顶红的食物并没有什么刺激特别的味道,只是心里的味道远远不止于此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说,开始慌张起来。 我冷笑,“你大概想不到吧!人为了保护自己,有时会出卖性命。咳……咳咳……”一口血喷了出来,正正好好喷在洒满毒药的饭菜上,而这时卉玉突然闯了进来,“小主,不好了!皇后娘娘喝了您送去的燕窝就……小主,小主您怎么了,小主?” 第12章 乌雅氏常在 辅臣说过,毒,从正道之,药也。药,从旁道之,乃毒。 辅臣还说,就算是毒,用在正途就可以救人的性命,有些毒少量服用,立刻从医,就不会有事。 很不巧的是,鹤顶红这种东西虽无药可医,毒性猛烈,少食却不必有性命之忧。 “你!给朕说清楚,皇后的燕窝里怎么会有毒,岚屏说是乌雅氏下的毒,那……怎么连乌雅氏都中毒了呢?”皇上的声音在额头旋转,带走我梦里辅臣的样子,梦终究是会醒的,醒来之后,总会有些事,还要面对。 “回皇上,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日小主要奴婢煲燕窝给皇后娘娘,但不知怎么,承乾宫的小厨房一直被蔚贵人的人占着,说蔚贵人身体不适需要煎药,不能离开人,燕窝他们会替奴婢煎好,奴婢便去忙旁的事情了,晚膳时是蔚贵人邀乌雅答应一同去用膳,然后就这样了。”是舒儿的声音。 她果然聪明,这样一来,蔚贵人想陷害我毒害皇后的计策便成了她自掘坟墓,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想嫁祸我毒害皇后,再把我毒死,来个死无对证。但偏偏的,我没这么容易死。 “蔚贵人?去,把蔚贵人给朕带上来。”皇上生硬的说着,完全听不到他的语气。我微微睁开眼,唤道:“皇上……” “忱儿,你别怕,有朕在,没人敢伤害你。”他似是安慰我,似是安慰自己。一个相貌如此像她的女子,他怎忍心放过? “有皇上在,忱儿不怕。”我柔柔的说着,蔚贵人已经进到殿里来,用她那令我讨厌的强调说:“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万安?后宫有你们这种人在,朕如何万安?”他把装满鹤顶红的纸包丢到蔚贵人脸上说:“这是从你宫里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蔚贵人一愣,恶毒的眼神便对准了我。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怎会陷害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况且,即便是臣妾想害乌雅氏,大可以直接派人毒死她,何必扯上皇后?万一此事闹大,臣妾定脱不了干系,臣妾何必多此一举?”蔚贵人狡辩,她狡辩的倒是! 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我被舒儿扶起来,调这虚弱的口气说:“忱儿初入宫中,一向和睦宫闱,自知与贵人并无交怨,即便是现下得皇上宠爱,位分上也是与贵人悬殊千里的,贵人何须出此下策?”我已是泣不成声,自从姐姐死后,我的眼泪便可以随时调节,只要我想起姐姐的死,泪就会自己掉下来。 “忱儿说的对,你为了陷害忱儿竟然还在皇后的汤羹里下毒。你居心竟会如此歹毒!”皇上运着气,他倒是很会为他人辩护。他是皇上啊!说什么都的对的!只是当日为何在丽嫔陷害姐姐的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出来为她辩护,他为什么不相信她?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还说没有?若不是你,难不成是乌雅氏自己毒害自己?她不要命了吗?分明是你,由妒生恨,才设计陷害嫔妃。来人,传朕旨意,贵人茹佳氏,祸乱后宫,陷害妃嫔,打入冷宫。岚屏害主,谋害妃嫔,杖毙。” “是!” “皇上,不要啊!是乌雅氏自己吞的毒药,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蔚贵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 姐姐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会是怎样的感觉? 是恨?还是痛? 世上是非曲折,哪有这么多对对错错?只是不同立场,不同心性的人混在一起,比一比偏向哪一边的人更多而已。哪边多了,哪边就是强者,那便是对的!与事物本身无关!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好听,他是皇上,被他宠爱便是一身荣华。我不稀罕什么一生荣华,却不得不面对他这幅可恶的嘴脸活下去,我不仅恨绮妃,我还恨他,恨不得让他死! 我用眼角瞥着他,可是充满恨意的话,却来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他温柔的说着,我无神的看着他,眼角却也不仅酸涩起来。 “臣妾没事,只是怕极了!臣妾刚刚搬入承乾宫,就发生这种事,臣妾怕哪日真的别谁诬陷,或是被谁害死,也未可知。” “朕在,你也怕吗?”他说的诙谐,正是因为有你,所以才会怕! “皇上可曾爱过什么人?可曾一直保护过谁?只怕臣妾只是朝开夕落的花朵,不过是妄想一梦罢了。” “你从来没说过这么悲伤的句子?其实,你很像朕是一个妃子,但是她已经死了。”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哀伤。 “皇上很在乎她吗?”我的话似的说的急了,他漠视着我,眼里却明显可以看到那抹忧伤。姐姐若是对你这么重要,你又为何要弃之于不顾? “夜深了,你好好休息吧!朕会升升你的位分,再也不让其他人欺负你。”他拍拍我的手,就这样离开了。后宫的规定,没有皇后的凤印皇帝是不能去其他宫嫔夜宿的,皇上不是神,他也要受这种约束。但是皇后,你又为何要……这般待我? “小主,舒儿侍候您休息吧!”她扶我躺回床上。 “这次,谢谢你了!”我说。 “小主怎能谢奴婢呢?只是奴婢还惦记着小主那句话呢!只要小主为奴婢的长姐报仇,即便是让奴婢去死都好!听说,这次皇后没有盖上凤印,就是因为岚屏提前告诉了皇后娘娘燕窝有毒的事情。”舒儿的话也扣准了我的想法,下午给她请安的时候,她已是暗示了我,若是真有心相对,以她的身份,我怎奈何她? “罢了,你今天也累了,本小主这儿没什么好守的,你去睡吧!有事我叫卉玉他们就行了。”我吩咐着,很听话的下去了。宫里正点这从蔚贵人那里拿来的燕口香,这味道,她这辈子大抵都再闻不到了…… 第13章 常在册封礼 上 燕子楼中霜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 从今后,这夜,注定也要长了! ——圣旨到答应乌雅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答应乌雅氏,礼尚温婉,敦厚端庄,着,封为正五品常在,赐承乾宫主位,即日行册封礼,钦此。” “谢皇上!” 我刚被卉玉扶起来,便听到那公公的阿谀奉承。 “小主真是福泽过人啊!进宫没今天就得圣上心意,二次进封了。轿辇就在外面,一会儿小主就可以坐着步辇去皇后宫中行册封礼了!”这次他的笑道是自然的多。 “嗯,多谢公公美言了,本小主先行更衣。”我寒暄,挪步进了东厢。 “小主,你看看他们那阿谀奉承的样子,看着就令人讨厌。”含惜有开始别扭。也罢,看来今天又是个好天气了。也不至于跟他们生气。不过……西厢里的黎常在,到底是什么人? “小主还在想什么?都出神了!对了小主,对面那家小主送来整棵整棵的秋海棠,咱们要栽起来吗?还是折了花瓣做些小主最喜欢的海棠酥?”含惜打趣的说。 我侧眼看着堆在一边的秋海棠,枝繁叶茂,真真是极好的! “人家送来的礼怎么可能做成吃的?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卉玉责骂着含惜,手里却不停的把花啊朵啊的往我头上戴,红绸绣紫金花的吉服看着那样出挑。 “平日里,工匠们大概绣的都是牡丹这种富贵花儿吧!这针脚也太粗了。”含惜骄矜地说着,又开始别扭起来。 “你们俩个!差不多就行了!打扮的像个花妖似的,一会儿还要见皇后呢!哎!你们说……那些秋海棠是黎常在送来的?” “是啊!小主,就是对面那奇怪的人,天天把自己憋在屋子里,也不怕把自己给闷死!”含惜的话让我的眼睛不自觉的望向黎常在的住所,秋海棠曾是宫中大忌,她竟然…… 难不成,她和姐姐真有什么关系? “小主,你想什么呢?步辇都在等着呢,咱们快去吧!行过册封礼之后,你就是正式是常在小主啦!”含惜美得合不拢嘴,倒像是这殊荣是她的一样。主仆同心,他们自当感同身受,这也当是我最欣慰的。 倒是黎常在,她的身份对我来说总是个心事,不好解开。 “呦!小主来了!快,扶小主上轿。”掌事的公公倒是个长眼的,见我出来便吆喝起来。我上了轿辇,不间歇的就往景仁宫跑。 这路上真是清净,竟连本半个贺喜的都没有。绮妃的气势可真是大啊!殊不知,我只是去掉了她一个心腹,她便如此大摆阵仗与我不利。若她是知道我是存心想和她过不去,岂不是要拉上我一起去撞那门柱子? 我心想着,这轿辇也就停在了景仁宫门口。 “到了?” “回小主,已经到了!小主快些进去吧!可别误了吉时。”含惜扶我下轿,一个劲儿的领我到内殿里。皇上也在,而皇后则坐在矮些的地方。 “来了,就快些行礼吧!”皇上语气里有些耐不住烦躁。 “是!”皇后敦厚的笑笑,又将目光对准了我。“乌雅氏陈佳,德行端正、内敛淑德,望日后勤俭内置、和睦宫闱,为皇室开枝散叶。” “今日承教于皇后,不胜欣喜。” 我淡笑,而皇上看我眼神却不似以前,他看我眼神似有一些欣喜,而更多的却是忧伤。他大抵是在思念姐姐吧!我和姐姐长得真是太像了,那难怪他见了我会想起故人。但这样也好,让他睹物思人,也算是对姐姐的一种补偿。 “听过了皇后的教诲,就算礼成了。朕先去听听乐音坊特地为你做的丝竹曲子,你和皇后随后吧!”皇上牵着我的手把我拉起来,醇厚的嗓音很是好听,他侧脸温韵的颜色原来是会让人惴惴不安的,记得长姐的家书中也曾经这样说过:皇帝,乃长姐一心之人。 只可惜啊!皇帝偏偏喜欢把心爱自己的女人杀掉,再把千方百计想治他于死地的人藏在身边,好心照顾…… “乌雅常在,皇上既然把景仁宫留给咱们姐妹俩,也是想让本宫对你解释清楚。昨夜本宫没有批准皇上去你寝宫过夜,是因为你的宫人岚屏来报,说你要毒害本宫。最近外面的风声很大,说是很多人都有预谋要毒害皇帝,本宫不得不小心。不过一切还好,只是一场误会。”皇后径直走到我身边,竟是冲我行了个礼。 “使不得啊!皇后娘娘……”我把将要行礼的皇后及时拦了下来,说道:“皇后娘娘体恤皇上,体恤大清,乃大清之福。娘娘睿智,已是真相大白。臣妾还要多谢娘娘思虑周全呢!”我温柔的看着皇后,她对我微笑,真像是亲姐妹在一起谈心说话的景象。 只是……谁有能猜到这伪善的皮囊后,隐着哪样的心肠? 皇后,终是你对不住我! 华丽宫殿,丝竹乐器的声响吵得就像门外的知了,这华丽宫殿本是不该我这种人享受的。 “忱儿,喜欢吗?”皇上的话还是那样好听。 “只要是皇上赏赐给忱儿的,忱儿都喜欢。”他牵住我的手,温热的感觉是那样柔软,这感觉窝在心里,却像死掉一样难受。倘若长姐知晓如今我的境遇,她是否会憎我恨我?我享受的,原本都是她的东西,我得到的原本都是她的! “日后,你诞下皇子或是公主,朕就赐你嫔位。” “那皇上是喜欢皇子,还是公主呢?”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黯然看着丝竹管乐出神。 他定是不知道,长姐总是喜欢把自己的生活起居写在信里,让自己的宫人捎出宫外,而这封信最终也是落到了我手上。他也铁定不知道,我将他和姐姐曾经说的话,做的事,包括赏赐了什么,暗示了什么,都牢牢记在了心中。 而刚刚这句话,也曾是长姐问过皇上的。 记得当日皇上答的是:“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朕都喜欢。” 若他是真心喜欢,还算他是真心待过姐姐,只是他竟然对这样一个女人如此对待。 “皇上,您怎么不回答忱儿?” “朕……今晚去你那里。” 他的心性果然是不一样了。 也是! 已是事过人非。 他怎能还像年少轻狂的时候,就那样痴玩年少,混沌光景。那些情话,那不过是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了罢了。 第14章 常在册封礼 下 “唉,你说这个乌雅常在也真是有福气,没参加选秀就能入宫。” “你哪儿知道人家,人家可是个公公引荐进来的,没经过选秀,只是个官女子出身。好好的满军旗,就这么糟蹋成了官奴的后人。” “我看啊!也只是她命好,若不是她命好,哪能这么快就从官女子封到了常在啊!” “也是说呢!不过她再得宠也没用。虽说是满军旗,但现也成了官奴后裔,到了贵人的位分也就顶这儿了……” 角落,嫔妃在议论。 “舒儿,他们是……” “媣贵人和容常在,系族里没什么出彩的人,都是深宫寂寞的人。”舒儿一句“深宫寂寞”倒是把他们的身价地位说了个透彻,既然是深宫寂寞,那就应该闭上嘴,只是我现在只是个常在,不然定是把他们教训得服服的。 “小主,再将就呆会儿吧!这席马上就要散了。” “嗯。” 卉玉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 我本来就是喜欢清静的人,这种欢喜的场合,对于长居住与寺院的人儿来说算是大忌。只是我现在哪里还算是寺院里的人儿呢?谁见过寺院里的姑子还俗还给皇上做姬妾? “小主,黎常在有请……”是鹂歌。 我恍然一眼,她竟私自跑到这里? 看她眉目分明,不像是个没脑子的,怎么今天这么唐突?竟在册封礼上差人过来请我过去。 我蹙起眉头说:“你不知道这是本小主的册封礼吗?再说,你家小主没在席上吗?” “回小主,我家小主是不吉祥的,所以这种重大场合不宜出席。并不是我家小主对您有什么心思,请小主您不要误会了我家小主。”她说的模模糊糊的,什么叫黎常在是不吉祥的?宫里不是很忌讳这种词汇吗? “忱儿,怎么了?”皇上似乎看到了鹂歌站在了我的面前,便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看着黎常在吗?这么喜庆的地方……”丝竹管的声调跑了音,皇上脸上明显不悦。 怎么了? “回……回皇上,小主并没有出承乾宫,只是……只是……” “还只是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绮妃突然站了出来,“皇上,臣妾早就说过,留着黎常在就等于留下了祸害,其他的姑且不说,就说她的不吉之身就是宫中大忌!” “罢了,朕提起她就没心情。绮妃,她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忱儿,她虽住在你殿里,但是……没事别去理她!也免了她日日的请安吧!”皇上愤愤离席,我和卉玉对视,也盘算不出结果。 到底是什么,让皇上连见了她的侍女都这样反感。 “卉玉舒儿,回宫。” 我吩咐着,众人离席,而绮妃却在我刚要跨出脚步时叫住了我。 我无奈停下,“绮妃娘娘万福金安。” “我万福不万福,金安不金安不是你一句话就算数的!虽然我厌恶你至极,但还是应该提醒你,黎常在……你还是见面为妙。本宫也会以本宫的方式责罚黎常在,所以乌雅氏你!还是乖乖的待在自己的内殿里,不要被我的人吓到才好?”绮妃猖狂离去。这哪是提醒,分明就是威胁! 第15章 西偏殿之危 本来热闹的庆典,便这样了无生息的散了。 哼! “后宫,还真是场好玩的游戏呢!”我喃喃自语。 “小……忱佳小主,我家小主说想和您说说话,告诉您些事情。”鹂歌的声音怯怯的,像是被绮妃吓到了。 “没事,本小主会去!本小主倒是不信这个邪!倒是要看看她绮妃有多大的能耐。你放心,你这就去回你家小主,本小主这就去。还会一直陪着黎姐姐……”我的话分明是说给绮妃,她似乎听到我的话,回过头给了我一个猜摸不透想笑。 “对了,你家小主姓甚名谁,本小主总不能一直称呼黎常在为黎姐姐吧!” “小主说的是!我家小主是当朝正三品詹事府詹事之女——黎采撷。” “什么?你家小主是……黎采撷……”我一愣,连带着卉玉都跟着我提了口气。 “是,小主您……”鹂歌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悻悻的看着我。 “哦,我没什么,你快回去回你家小主吧!” 我吩咐着,看着鹂歌走的越来越远。怪不得她知道我的谁,怪不得她什么都知道!她正是……姐姐在宫中的姐妹,也被贬斥,原也是因为姐姐…… 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直闯黎常在的侧殿。我倒是有些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倘若是假的,我便是安心些,不必为长姐偿还什么了。 “黎姐姐,妹妹来了!” “来了就进来吧!” 我走进殿内,她似是一脸轻笑的看着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无论如何,你姐姐欠我的,便是你也欠我的!” “黎姐姐,你是黎采撷?你是我长姐的……” “绮妃要来了,她这次一定会做那件事情。” 她说的让我完全摸不到头脑,但我知道,她根本没有再听我说话。 但黎常在好像说的没错!有窸窣的脚步隐隐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是绮妃的人吗?” “这时候除了你还有谁回来?当初我为保你姐姐,竭尽全力,却被皇上视为结同的一党,一并罚了。当时,我还被钦天监的人诟病,说是不祥之人。绮妃恨你姐姐入骨,也连同我一并恨了。爱屋及乌,绮妃整死了俪贵人也不会放过苟活的我……”她眼里尽是苍白,她到底在说什么?绮妃要对她做什么? 门被推开,阴暗的屋子稍稍见得些亮光。 “乌雅常在也在啊!我们奉绮妃娘娘之命,前来给黎常在戴上这些。”他们人影散开,竟然现出铁制的锁链。 “你们要对黎常在做什么?”我质问,而他却丝毫不给我面子,“回小主的话,黎常在乃是不祥之人,小主亲近了怕也是粘上晦气的!” “你们少我本小主面前能言善辩,黎常在即便是不祥,也用不着你们这些奴才诟病。奴才就是奴才,死了也只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别言什么不祥之说,即便是死了,也永远踩在你们头上。以卑贱之躯侮辱尊贵之躯,你们摸摸脖子,有几颗脑袋够砍?” 我狠狠的说,而身后的黎常在却没有任何动静,相比起来,她要比我温驯安静的多,不像我,说起话便像吵架。我也不知自己到底为的是什么?她并没有承认自己是谁,我却似的认准了她似的,舍命相互。 “小主请不要阻拦奴才,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上!”带头的太监说了一句,他身后的人便朝着黎姐姐冲了过去。 “不要!本小主在,谁敢!”我将簪花退了下来,抵在了脖子上,“你们谁敢动一下,本小主就自尽。” “忱佳小主,你又何必呢?绮妃娘娘只是让不祥之人戴上锁链,不让她离开内殿而已。晦气之人与您朝夕相对,怕是天长地久,您也会染上晦气的!”带头的太监说着,而他们的动作却都停了下来。 “本小主有皇恩庇佑,不怕晦气。倒是绮妃娘娘多心了罢!我与黎姐姐情投意合,他们大可告诉绮妃是我乌雅忱佳阻拦你们,总是绮妃恨透了我,再让她更恨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带上你们这破烂东西,给本小主滚!”我完全用的是嘶喊,他们似是忌惮与我小主的位分,似是被我吓怕了,竟也续续地退出了殿。 其实我知道,这些奴才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他们要的只是甩脱干系,有我这句话,即便是这件事没办成,他们的主子也只会恨我,不会迁就他们。即便真的迁就了,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与小惩大诫比起来,总好得过得罪一个争得圣宠的主子。 但我似乎是……帮了黎常在一个大忙。 我微笑的看向她,而她却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姐姐,没事了!”我说,欢喜的坐到她身边。 “宫中的事是没有休止的,想要休止,便是终结一生。其实我帮不了你什么?你也利用不了我什么的,你本是无须帮我的!”她还是那样倔强,这么生硬的脾气,怪不得难讨人欢喜。 “姐姐以为我是想利用姐姐才对姐姐好吗?姐姐当初……” “没有当初!”她突然打断我的话,“我不是黎采撷,鹂歌这样说不过是想让你挺身救我而已。不过你也不要迁怒于她,就当是还她当年报信之恩吧!好了,你走吧!本小主想清静清静。鹂歌,送客!”她竟要鹂歌送我走! 第16章 愤牵延禧宫 “小主,鹂歌送您出去。”我也不好厚着脸皮将就在这儿,只好起身离开。只是黎常在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她不想招惹绮妃纠缠她,她完全大可不必在宴席之上差遣鹂歌来,惹得皇上生气。 可她多番周折找我来,却为何只字不提? 难道她是收到了谁的消息,说绮妃要纠缠于她?所以才出此下策?可是绮妃连我这个大祸患都还没出掉,哪还有心思思虑纠缠一个不得宠的常在,再说绮妃性子高傲,也不屑对付那些失宠已久的人。 一会儿承认自己是黎采撷,一会儿又推翻刚刚说过的话…… “小主万万不要见怪,我家小主就是这样子,喜怒无常的!”鹂歌有些晦暗,我也是真心可怜她,这样好的一个丫头,竟别派来伺候这么一个难伺候的女子,性情不定、易怒易嗔。 “无妨,本小主先回去,你家小主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小主,你就来通知卉玉含惜,不必忌惮。”我说的倒很是大方,但我是不是真有能力做得到呢? 回了宫,身子也是乏得够呛。 没想到,宫里这册封的仪式这么繁琐,光是走啊跪啊叩头啊就折腾了大半天,再加上这丝竹乐宴,哼!真是够受的!想想将来封贵人、封嫔、封妃,又得是多大的周折。 也有可能,还没到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香消玉殒了,和姐姐一样,成了宫中的忌惮之处,再无人提及。或是招惹一些嫔妃也像当年的黎采撷一样,为了某人,害了自己。 罢了! 园子里空空如也,自从蔚贵人搬到冷宫之后,这承乾宫的摆设便远远不如以前了。这倒让我想起了,黎常在送来的那些秋海棠。 “卉玉,花事房很久没来换过花儿了吧!” “回小主,每宫每日送来的花都是按宫中居住的主子位分来定的,自从蔚贵人走了之后,这宫里就是剩下小主和黎常在,这花也不会送来许多。而且,听说蔚贵人是爱花之人,皇上曾下旨日日送牡丹来呢!”卉玉的话倒是像安慰我,虽是说我现下得宠,但位分只不过的常在,有些事情做着也是力不从心的。 “那黎常在送来贺喜的秋海棠呢?花事房的人不经心,咱们也不经心吗?这皇上来了,若是看到满院子的空旷,哪怕是晴天般的心情也阴翳啦!”卉玉的表情倒是被我说得暗暗的。 “怎么了?本小主说你一句,你就给本小主甩脸子看吗?” “不是,只是那些秋海棠,被延禧宫的宫人拿走了。他们说培植秋海棠都是贱人……呃,不不不,是……是……”卉玉憋的是满脸绯红,我倒是猜到了几分,那些贱人们,不过是以秋海棠的香气辱骂长姐罢了。 延禧宫,是媣贵人和容常在的所在。 “是,小主,您怎么了?”卉玉问道。 “没事,替本小主去花事房讨些秋海棠去,黎常在一番心意,不好在本小主这里折了。”我无心与人争斗,而这争斗却急急的找上们来,无法平息。也罢,不过是几株秋海棠罢了,在深宫我已是树敌众多,也无需为着这端小事白白招惹了旁人。 天倒是很清,只是这么干净的天,却不知何时笼上了一片尘污。 第17章 凤鸾犹恩夜 天,渐渐暗了下去。 敬事房的人通传,今夜由我侍寝。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是现下,我倒是希望这该来的东西永远都不要来。 熏香的玫瑰瓣子在池水摇晃,让人恍惚。既然亲手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亲手扼杀些什么也无可厚非。 “小主,凤鸾春恩车在等呢!”舒儿的声音很轻很轻,烛光中她的模样没有半分杂质,少女初春,大概就是这种情怀吧!只是人非亦人,又怎能相提并论? “舒儿,扶我起来。”我拖着她的手站起来,目光涣散,也不需我看清什么东西了。我上了车,一路往皇上那里抬去。 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不做。 想不了什么,做不了什么! 辅臣,汪辅臣……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抉择?若不是你当年懦弱,不敢携我离去,我苏芯儿怎会有这一天? “皇上,忱佳小主到了。”淡淡的,听到太监这样喊。 “嗯。”是皇上的,淡漠的声音! 我被放在他身边,该怎样摆出一个献媚的表情来取悦他呢?都说当皇上的女人是全天下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姐姐如何做得到?我亦如何? “怎么了?这个表情,是不喜欢朕,还是不喜欢做朕的女人?”皇上质问,语气尚且温柔。只是他犀利的眼里,似乎看透了我。被人看透的滋味很难受,尤其是在这里。 “忱儿并非不喜欢皇上,也并非不愿意做皇上的嫔妾。只是忱儿,不喜欢这个样子来见皇上,像个粽子一样。” 他竟被我一个“粽子”逗笑了,“你知道吗?其实,你很像朕的妻子。”他又说了句同样的话,只是把上次的妃子改成了“妻子”。 “妻子?皇上是说忱儿像皇后年轻时吗?”我明知故问着,装作很单纯的样子。 “她是朕的妻子,但她不是皇后。她是江南的官家女子,是朕下江南微服私巡的时候遇到的奇女子,她身上以后一股秋海棠的味道。朕喜欢她清丽脱俗的样子,还用了‘俪’字封了她位分。俪,伉俪情深,这个字是用在皇后身上的,朕特批,可以用在她身上。只可惜情深缘浅……” 一个情深缘浅就把姐姐推了出去,所谓情深缘浅,也只能证明你太过薄情罢了。 “忱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她,朕不想玷污像她一样女子。不过,朕答应你,朕不会告诉别人,也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待你。好不好?”他语气很温柔,完全不像个君王,倒像个没脾气的山野村夫对着娇妻碎念。 我对他倒多了些奇妙的感觉,也许长姐也是因为这些许的奇妙,才心甘情愿随他进入宫中,陷入这勾心斗角之内。倘若换做是我,我也一样的心甘情愿。只是时移世易,我只是面皮长得像长姐,却分毫没了长姐那单纯的心思。 “忱儿,你会怪朕吗?朕把你当做旁人,你会不会认为……朕宠爱你只是把你当成了那个人的影子,会不会憎恨那个人?”他依旧声音轻调,琢磨在心底一片乱糟糟。 “忱儿不会怪皇上,要怪只怪皇上是个多情郎吧!忱儿也不会怨怼俪贵人,反而对俪贵人满心羡慕。一个人离开了这么久,还能牵绊住另一个人的心思,这恐怕是臣妾永远都做不到的。等皇上什么时候想开了,自然会成全忱儿,况且封忱儿官女子那夜,我们不是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了吗?既然已有夫妻之实,忱儿就不怕等。”我轻佻,皇上却出奇的没说什么。 夜,过得真是太平静了。 我本来以为我会趁今夜让皇上更加的喜欢上我,或是让他更了解我,抑或是我更了解他,哪怕是告怨媣贵人和容常在也好。只是我还未来得及,他便已经睡了过去。大抵就是因为我这张祸害一般的脸,才让他旧人重提。痛彻心扉后,才能安然入眠。 这世上,有谁不会心痛呢? 绮妃会,只要她想起这宫墙之内还有我这个人,她就会痛,不是因为有人争她的宠,而是她心爱的男人正躺在另外一个女人身边。人恨,才会痛。不会恨的人,只算作木头,活该被折断,扔入炉灶,烧化为灰。 只是为什么? 我的心里,会这么摇晃?这么痛苦? 第18章 白玉海棠钗 ——皇上赐! “常在乌雅氏听旨,皇上赐,珍珠流苏金发簪一对、点翠五瓣花金步摇一支、红珊瑚凤凰顶锭一支、天青石方形对发钗一副、石榴石细钿一支、琉璃玉兔一座、白玉龙凤云纹璧一副、珍宝齐玩一箱,钦此。” “谢皇上赏赐,万岁万万岁。”我站起来,圣旨便塞进了我的手里。 “小主好福气,这些珍宝都是皇上早朝后特地从国库里精心挑出来才送到小主这儿呢!还有件东西皇上让奴才新手交给小主。”他从袖口掏出一个戴着秋海棠花纹的盒子,倒打制得很是精致。 我接过盒子,里面沉甸甸的,却有种触手生凉的感觉。“这里面是什么?” “呦!这是皇上的心意,奴才哪儿知道啊!奴才还有事,先行告退了。”他俯身请了个安,带着满屋子的人走掉。 我掀开盒子,一股清香的秋海棠味道便散了出来。 几朵秋海棠的花瓣里,一朵玉制的海棠花,清丽咄咄逼人。 “小主,是秋海棠的白玉簪子呢!”含惜半取笑似的说。 是啊!是秋海棠的白玉簪子呢!这蒙冤已久的花儿,今日终得昭雪了。 “含惜,去把我那件蓝白色绣海棠花儿的衣裳拿出来,我们去谢恩。”我笑笑,把那只白玉发钗盘在了发髻上。我要绕得全宫上下全都知晓,这秋海棠,再也不是宫闱中的禁忌,长姐也不是! 早晨的空气还算宜人,不像中午时间,热得人难耐。 皇后这几天缠绵病榻,也免了请安,这倒是让我这闲人得了空去见皇上。 “小主,你这钗子真好看。含惜若嫁人,也一定让郎君给我也打一个不可。”含惜不知忌讳的说着,我只好还她一笑。这孩子,怕是一辈子都逃不出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了。 “唉,小主你看!养心殿门口那个人是不是媣贵人?”另一边的舒儿说了这儿一句,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影在养心殿外晃来晃去,发髻上那六叶的玲珑发钗格外抢眼。 “那人看着倒眼熟呢!”我小声对身边的含惜说着,只见那人跪在养心殿门口,还支这丫头给她撑着伞。 “小主,听说昨天有人弹劾了媣贵人的父亲。媣贵人听说了,就一直跪在养心殿外不肯回去,已经一晚上了呢!”舒儿说着,眼睛不禁撇向了媣贵人。 “媣贵人?延禧宫的媣贵人?”我反问道,含惜点头称是。 跪了一晚上啊!就是说本小主荣宠的时候,她却在殿外倍受零落喽!昨天刚迁走了本小主的秋海棠,今天她父亲就遭了弹劾。这报应来得还真是快呢! 不过幸亏皇上不见她,若是见了,还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笑死? 一个请罪的人,打扮的如此娇艳,还让奴才给我撑伞躲阴凉?真是愚蠢! “真是冤家路窄呢。”含惜来了这么一句,我斜眼看看她,她倒是知趣地闭上了嘴。 “她好歹也是皇上的女人,而且位分比我要高。在承乾宫你就随了你了,这可是在外面。虽说你是无心的,可让人家听到了,还以为你……” “呦!乌雅常在好兴致啊!在养心殿旁教训奴婢,是巴不得让皇上听见,夸你贤惠吧?”媣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满嘴酸话。 “常在乌雅氏参见媣贵人,愿贵人福寿安康。” “少说这些没用的话,你愿我安康我就安康了?那你还做常在干什么?应该跑去终南山当妖精。”她的嘴角颤起笑,很得意的看着我。 第19章 媣贵人刁难 “姐姐这衣裳很漂亮,一看就是极好的料子,看这花开富贵的花纹,定是织制蜀精心制作。穿这样的衣服来请恩,皇上看了必定龙心大悦,不但不会苛责贵人的家父,没准还会厚赏呢!”我一脸的和颜悦色,而媣贵人的脸色却已经憋得绯红。 “你竟敢取笑我?你这个贱人!”她的手高高举起,朝我的脸挥了过来。含惜见状立刻挡在我身前,这巴掌倒是没落到我身上,但那只白玉的秋海棠发钗却应声掉落地上,一折两半。 “小主,坏了!”含惜愣愣的捡起钗花,含着眼泪看着我。 “哼!贱人就是贱人,只知道佩戴这些贱人痞子喜欢的东西。小小的常在,还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吗?本小主在深夜吹冷风,你却在皇上的龙床上深蒙皇恩?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看到了摔碎的玉簪,还不忘调侃。可她怎会知道,这是皇上命人专门打造的。 哼!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愚蠢呢! 穿着艳丽的服饰求皇上宽恕家父,还在养心殿门口如此招摇。 如此愚蠢的人,竟然还能封到贵人的位分,真是难为她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要以为你是贵人我们就怕了你!”含惜不择时机的喊了起来。 “一个丫头,竟然敢跟我顶嘴?茹雪,给我掌嘴!” “竟然还有人在朕的养心殿门外大喊大闹,大清早的,怎么就这么不让朕消停?”是皇上的声音,果然还是把皇上给招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媣贵人也是该受受教训了。只是此事又牵连于我,皇上也难免怀疑。而身后的舒儿却偷偷的将含惜手里摔掉的白玉簪子扔在了地上,我还没来得及问她,皇上就走到了我面前。 “皇上万安!”我和媣贵人一起行礼,而那只刚刚才被扔掉的白玉簪子,正好被皇上踩在脚下。 “起来!唉,这是什么?”皇上轻言,贴身的太监马上把那摔断的发钗捡起来,呈到了皇上面前。 “这个是……” “皇上,那是您刚刚赏给我家小主的白玉簪子,我家小主特地来养心殿一是给您请安,二则是谢恩的。可是半路上遇见了媣贵人,估计是贵人跪累了,我家小主刚请了个安就被媣贵人打了一巴掌,还把这钗给弄断了。”我本来以为多嘴的是含惜,却不想说话的舒儿。 “皇上圣明,是忱佳小主对我家主子出言不逊,才出手教训。媣贵人并不知道这白玉簪子是皇上赏给忱佳小主的,还请皇上明察!”还没等媣贵人说话,茹雪便忙不迭的解释起来。 “你倒是忠心!朕赏赐的东西不能损坏,那不是朕赏赐的东西就能损坏了吗?”皇上的话,处处偏袒于我。心痛隐隐的,却也莫名。 对于他,除了恨,我不能有其他感觉。我只是想利用他做到我想要做的。但是,每次看到他袒护我的时候,对他的感觉不再是怨恨,而是类似亏欠的感觉。 “皇上,臣妾没有!只是乌雅常在出言顶撞,臣妾才……”媣贵人一心辩驳,宫里的女人否认自己错事的话原来都一样,安常在这么说,蔚贵人也这么说,连眼前这个人也是,真是没一点新鲜。我默默想着,侧耳听着皇上对她训斥。 “你父亲出事,你竟然还穿的这么花花绿绿的!想去哪里招蜂引蝶吗?你毁了忱佳的钗,就把你的六叶玲珑发簪赔给她吧!还有你的奴婢,信口雌黄、没大没小,掌嘴二十。” “可是皇上,我……” 他没有理睬她,而是牵起了我。 “回头,朕让司珍局把它补好。”他清澈的嗓音让人折服,我有些茫然不适。后知后觉,是否说明我喜欢他了? “皇上恩赐,臣妾铭记于心。只是听闻六叶玲珑发簪是媣贵人册封贵人时皇上赏赐的,臣妾实不敢受。”我耍心计,皇上自当会认为我贤惠,只是为何这次话说出口,心里有些愧怍。 “好!这次朕这次就饶过你们!下不为例!” “谢……谢皇上。”那边传来媣贵人无力的声音。 “你们先回去吧!你们好好照顾着点!你!胆子很大……”他的背影消失在绿荫中,恍然间,最后一句话似乎是他对舒儿说的。 待皇上走远了,媣贵人才有气力站起来,她走向我,一眼泪汪汪:“乌雅忱佳,你以为自恃有皇上的宠爱就你呢过一手遮天吗?百无百日红,你就等着步俪贵人的后尘吧!” 她一句俪贵人,又勾起了我的心绪。 “你等着吧!我家小主一定会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绮妃娘娘,到时候,叫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一主一仆,说的真真的狠。只是茹雪一句话,竟让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我的样子,的确太像姐姐了…… 第20章 语伤汪辅臣 再加上那篮子首饰作为挑衅,绮妃是否真知道什么?那日我的慌张被谁发现了?还是黎常在? 心,倒是彻彻底底的慌了神儿。原本这相貌是最大的靠山,而这次倒似乎是被嫁祸的源头了! 含惜和舒儿随我回了自家宫殿,身子清爽多了。只是那担忧仍就笼在心头。还有皇上那句赞赏舒儿的话,难道这么快就皇上的心性就移给他人了吗? 皇上的心思我是摸不透了,而舒儿的心思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才几个时辰!就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昨天的惶恐软弱都是装的吧!勾引皇上……凭她的心智,完全做得到! “小主,这是刚刚卉玉在厨房煲的蜜枣枸杞汤,小主趁热喝了吧!”舒儿打开茶盏,一股红枣与药香的味道便纠结在一起,缠绵而来。 “先放放吧!平时见你话不多,怎么今天倒是抢着含惜的话说了这么多!”我的话没有语气,却让舒儿打了个冷战。 “做奴婢的,都是靠主子而活,为小主出头,舒儿义无反顾。”舒儿的话真真切切,只是脸上那细微的惊恐出卖了她。 “其实,你应该很了解本小主的性子,本小主来的时候就说过,在我底下办事的,机灵是好!只是别跃了自己改做的!若是机灵过了头,又不巧让谁抓住了你的把柄,本小主也保不了你!你是聪明的主儿,不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本小主言出必行,答应了你什么,就不会忘记。” 她的投微微抬起,似是惊讶,似是感激。 她想不到吧!被一个主子抓到了把柄,而且是勾引皇上的把柄,竟也会轻易放过。 只是她不会猜到,对于皇上,我也实在不想有半分情爱。 “好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把蜜枣汤放下,去做事吧!”我支她下去,心底却多了丝保障。我一人在宫中,势力单薄,而那边的黎常在也不知是敌是有,还是预先提拔个人儿出来,帮着点自己的好。若是皇上对她真的有心,提拔她也是分内的事情。只是,她是否与我一心呢? 本来是想提拔卉玉的,不过提拔自己的丫头……心里总会有些不甘。而且,我也不舍得让卉玉为了我而犯险。 罢了,这事情,还是以后再想吧! 我端起桌上的红枣汤,味道着实甘甜,是上好的枣子混上药材煎熬的。记得年幼时,长姐总会烹制红枣汤给我喝,她说喝了红枣汤,日后成婚一定男丁兴旺、家宅富贵。 只是她还没盼到男丁,自己便去了。 这未完成的事情,就由妹妹我来代替姐姐完成吧!还望姐姐在天之灵,不要怪罪我…… “小主,汪大人来了。”卉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还带来了我正想找的人。 “嗯,让他进来!”说罢,那个身穿官服的人便走到我眼前。眼中的他,似曾相识,却不复原来的模样。 “小主万福,今日前来是特地给小主请平安脉的!”他的官话说的轻,犹如露水坠入湖心。卉玉知趣的躲出门外,屋里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大人诊脉吧!”一块丝帕搭在我的手腕上,心跳声连我都可以听见。只是,这心跳的声音,属于他,还是属于我? “小主脉象平和,只是最近焦虑过多,无需用药,只要多多休息就好。” “那就好,那么敢问大人,本小主的身子现下是否适合有孕?” 第21章 汪辅臣证言 我话出,他愣住。 “你说什么?” “本小主说,这身子是否适合有孕?” 房间暂且安静下来,他不语,我却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你不是不喜欢皇上吗?你为什么又……” “这不是一个太医需要问的问题,我喜欢不喜欢你怎么会猜到?全天下的女子都应该属于皇上,有谁不想有朝一日诞下龙子,一生荣华?大人,医者善心,是否知道哪种药可以催孕?”我的声音是那样轻狂,心却和眼前这个人一般痛。那感觉,就等于是在伤口上撒上朱砂,痛到心底,痛彻心扉,一直延至,无法终止。 他不再多言,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纸包。 只要连续服用这个,十天之内,便可有孕。 “我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他说的很阴翳,一字一句敲击我的心,疼的很痛快。 “有哪一天?”我明知故问。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这次出门之前,我突然想带上催孕的药,却不曾想,需要用到的竟然是你。”阴霾在房间中扩散,疫病一样弥漫于我鼻息之中。有种难过,会伴随记忆的枯竭而枯竭,伴随生命的终止而终止,而活的时候,它会像一种液体,流遍全身血脉,直到痛死。 “既然大人成全,本小主感激不尽,含惜!”我唤含惜,她从门外进来,手中提着一只锦绣团圆的檀木盒子。 “这是皇上第一次见本小主时赏的,这物件价值连城,还带有一丝独特的异香。本小主就把它转赠于你,望大人笑纳。”含惜将盒子呈到辅臣面前,他的眼光突然变得紧密,他接过锦盒,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小主。” 就这样拂袖而去,像极了我进宫前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会带我走,而我得到的却只是一封退婚书,还有一地遍碎的合婚帖…… 辅臣,你不是……也对不起过我吗? 这样,很公平! 我攥着那包药,呵! “小主,你又何必呢?”含惜突然遛出来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小主就会明知故问这种把戏吗?你明明不舍得,却还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伤害别人,这样对谁……怕是都不公平!”含惜挪念着,却轻轻叩响我心底那份还算纯净的禁区。 都不公平…… 谁能公平? 谁有能得到公平? 是老天要捉弄我们,不是我要让谁难过! “小主,小主不好了!皇……皇后要你去景仁宫!”卉玉还是第一次这次大呼小叫的,没有分寸。 “你着急什么?不就是去景仁宫吗?眼下这时候,也该去请安了。去,把我那件白色绣牡丹花的衣裳拿来。”我不紧不慢的,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 “别换了,小主!媣贵人,媣贵人跑去绮妃那里告状,绮妃现在去皇后那里不知道挑拨了什么。皇后震怒,所有的人都去了,连黎常在都去了!”卉玉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慌起来的人,只是绮妃又能挑拨什么?充其量是说的尊卑颠倒罢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乌雅常在万安,奴婢鹂歌,有急事相告。” 黎常在的宫女? 又是她! “说吧!怎么了?” “我家小主让奴婢告诉您,绮妃嫁祸小主您是俪贵人的胞妹,现在正在皇后那头闹呢!小主的相貌的确与俪贵人很像,小主要另做打算啊!奴婢还要赶去黎常在那里伺候,先行告退。”鹂歌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正正好好砸在我的脑袋上。 “小主,怎么办啊?” “是啊!小主,我们怎么办啊?” 卉玉和含惜的吵嚷只会让我更心烦,我自信入宫后没有任何把柄栽倒别人手中,唯有与姐姐相似的相貌,这才是我的死穴。 怎么办? 若是以脂粉相掩,只能让面容白皙,依旧改变不了相貌,这方法断不可行。 若是其他的,一直半会根本想不出对策,这可怎么是好? “忱佳小主,皇后娘娘请您到景仁宫一趟,有要事相问。”这声音,是皇后贴身奴才的声音。 遭了,竟然……找他来请我? “公公稍等,待本小主更衣。”我搪塞,现在只能拖延时间了。 “小主,奴才们等着,都是应该的。只是叫皇上也等着,那……”他没有把话说完。 皇上……这事儿竟然惊动了皇上。 “忱佳小主,请吧!”我完完全全是被他请到了景仁宫,皇上正坐在皇后身边,用一种审视眼光打量着我。 “常在乌雅氏,参见皇上、皇后、绮妃娘娘、媣贵人。黎常在,安好。”当我的眼光掠过她眼睛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的神情似乎和平常不再一样了。那份高傲,荡然无存。 “乌雅常在,本宫问你,你是否认识当年的俪贵人,也就是苏府的大小姐苏柳儿。”皇后的强调异常的安静,皇上的目光却一刻没有脱离过我。也许,当姐姐那日平白无故受难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眼神。疑惑里,带着一点点被欺骗的无助感。 绮妃在一旁奸笑着,而媣贵人则依附在绮妃身后,像极了当初的兰嫔。 可是,我现在要怎么回答。 绮妃来势汹汹,若是说谎,再被戳穿,必定被诟病说是欺君之罪。那样,不仅我,连同乌雅氏都会遭殃,甚至当年收养我的那家尼姑庵都难逃其咎。但是说实话,不仅是长姐的仇无法得报,恐怕还会扯出当年苏家满门抄斩之事,后果不可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竟然让绮妃瞎猫碰上死耗子。 “皇后问你话呢!为何避而不答?难道你有心隐瞒什么?”绮妃咄咄逼人。 “回皇后,臣妾听说过这宫里曾经有过一位俪贵人,久病而终。臣妾入宫晚,并不曾见过俪贵人芳容,更不要说认识了。”谎话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溜出了嘴边。 “哼!你不是吗?皇上,听说当年苏家满门抄斩时,苏家的二小姐别奶妈带走,四处逃窜。最后因她掉落悬崖,所以不及而终。算算年龄,乌雅忱佳,你好大的胆子。”媣贵人的笑在嘴边放肆,恨毒我的眼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盘桓。 “媣贵人此话差异,与我一般年纪的女子成千上百,按媣贵人的话说,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子都是罪臣之女了?况且皇上精骑无数,追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又有何难?怎会这么不负圣恩,追丢了,搞错了呢?媣贵人这么说,可否有诋毁大清护卒之嫌?”我言辞苛刻,媣贵人欲语,却不想别皇上的眼神吓退。 她的话可是中了皇上的大忌,况且众里寻得一位与自己意中人如此相像的女子,该有多难?她这样厌恶我,难怪皇上也会厌恶她呢! “忱儿,你说!你,是不是?你说,朕就信。” “皇上,忱儿不是!真的不是!”眼里自然流出让人怜悯的光波,这件事,有可能就这样收场吗? “好,朕信你!你起来!” “皇上若是真的爱护乌雅常在,倒不如把事情弄清楚了,还乌鸦常在一个清白。这深宫之中的女子常年无事,若拿常在妹妹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怕是会玷污了妹妹的清誉呢!”绮妃委婉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妹妹,你说呢?” “绮妃娘娘所言……” “妹妹不必说本宫所言甚是,本宫记得,在宫中行走的民间行医汪辅臣曾经与苏家二小姐指腹为婚。不过,他们的婚约已近解除了。忱佳妹妹是否是罪臣之女,只要她一句话,便可真相大白了。”绮妃的话轻的不得了,可那感觉却给我千百斤重。她竟然找来辅臣!她竟然能说服辅臣…… “好,宣!”还没等我分辨,皇上一句话扣死了结果。 “微臣汪辅臣,参见皇上、皇后、各位娘娘。” “平身,你去看看,你身边的女子,可是苏家的二小姐。” 他的眼看向我,我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戾气,要把我穿透一样。 “回皇上,她……她正是俪贵人之妹!罪臣苏景恒之女苏芯儿。”他微微的看了我一眼,我却看不清他的双眸。 第22章 长姐命中数 他是杭州最大的商家李元外的儿子——李严,被我戏称严哥哥。他家和我家相当要好,莫不是姐姐入宫选秀中了选,许是就嫁给了严哥哥做正房了,后来我家突发变故,才断了联系。 我恍惚记起来记忆中被抹杀的那一段。 “你应该知道那是谁,我知道其中原有,便叫那太监讲书信给交给了她的娘家。那信中诉说的某些事情,也有些完全不相关的吧!那些都是俪贵人未入宫前与李家少爷的琐事,你必然不知晓。后来不知为何绮妃知道了此事,我为袒护她便以妃位作为担保。后来,又不知道那里走漏了风声,又重提了此事。绮妃的证据犹然,不可辩驳。皇上即便有心偏袒也已然无用……” “不会!私相授受这种事情皇上怎么受得了?皇上又怎会偏袒长姐?”我性急的喊出声,她却不慌不忙的将我按回床上。 “你怎么就确信,皇上相信了?” …… 黎采撷眼里放射出我全然不懂的光,“皇上不相信?”我轻声挪念,而黎姐姐则点了点头。 “皇上对你姐姐,不是喜欢,而是深爱。自从俪贵人入宫,皇上罢黜后宫,唯守你姐姐一人,因此,才会遭来嫉妒。绮妃气盛,陷害宫嫔的事已不是一桩两桩,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皇上一直以为长姐一心对他,私通之事是真,皇上却不相信。”我恍然。竟是如此……我为长姐赴汤蹈火,却偏偏……是个误会。 “本来是应该告诉你其中缘由,只是我心里还存着一个结,我毕竟是因为俪贵人才落得如此落魄,我本不想理会你,由得你自生自灭好了。只是……”她悠悠一顿,那双如黑珍珠般明惠的眼睛瞅向我,却久久不言。 不过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若说她是想报我当日保护之恩,似乎显的太假了。从妃位跌下来,不可能因为这个对我交心。但她此刻告诉我姐姐的事,到底意在何为?不如……先试探她一番。 “姐姐大恩,忱佳铭记在心。”我轻轻叩响唇角,她愕然,似是不知我为何道谢。这并未在我意料之中,若是她真有绸缪,不会是这副表情。 “宫中若是没有姐姐,忱佳如履薄冰,今日幸得姐姐眷顾,忱佳才有枝可依。只是姐姐同忱佳都身在囹圄,想要脱困只怕……”她娇容正聚,我却故意不将话说完。 仔细想来,还是隐隐得觉得奇怪。 媣嫔不过是觉得我长得像俪贵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她们也不过想以这个噱头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罢了。若是这样,含惜和卉玉的证词岂不是更有力?他们为何找一个曾经袒护过我的汪辅臣当证人?绮妃才不会这么蠢,所以其中一定有人通风报信。知道我与汪辅臣有意的就只有含惜、卉玉和她…… 卉玉和含惜相当于我的陪嫁丫鬟,是不可能背叛我,所以有可能通风报信的就只有黎常在一个。但她愤恨绮妃,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可能帮她。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下去?”她按捺不住急着追问,偏偏这时卉玉闯了进来。 “小主,哦!黎常在万安。”卉玉突兀的闯了进来,不想见到了黎采撷,这才连忙行礼问安。 “那……时间也不早了,本小主先回,好好伺候你家主子。”她起身,极富深意的冲我笑笑,然后离开。卉玉小小的行了个礼,待她走远后,才走到我身边。 “小主,这些是舒儿带来的东西,听说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偷偷送到舒儿手上,再借她的手给咱们送来的,承乾宫的主殿还空着呢!宫女太监都没有遣走,看来皇上心里还是记挂这小主的。只是,小主总要想个法子,带咱们出去呢!”卉玉替我披上件上衣,将舒儿带来的糕点取了些放到我手上。 “是桂花糕?”我轻声问卉玉。 “是,盒子里还有小主最爱吃的桃花姬和蟹粉酥,其他的倒还好说,只是蟹粉价贵,皇上先下也一定担心着小主呢!”卉玉夹了两块蟹粉酥放到我跟前的盘子里,可是我却实在没心思吃,皇上已经下令禁足,没有台阶给他,他又怎么会放我出去呢? “小主,刚刚您和黎常在的话奴婢都听见了。”卉玉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无论黎常在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句话说的对。小主已是深陷宫闱,要做的只是脱身而已。小主为何不求助黎常在?”卉玉听得到是仔细,但我却着实讨厌爬墙角的人,若这从的人不是卉玉,我定是饶不了她的。 我定了定神,平声说:“恐怕这次绮妃都被她利用了。绮妃让汪辅臣作证可能就是黎采撷从中作梗,她知道辅臣不会出卖于我,所以我绝对不会有事。在皇上打算下令判决的时候她又跑出来为我请命,让我感激与她,再帮她复位。只是她没猜到皇上竟会下旨禁足罢了。”我说道着,卉玉不语,只是蹙起眉头,谁晓得在想些什么。 “小主,小主不好了!安常在带着一堆人来了!”含惜扑开门就喊。 哼!早就知道她们得来,这群小人只知道趁人之危,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次出来……大概又是绮妃指示吧!谁还会帮“她”呢? 我将蟹粉酥放到一旁,坐等他们。 “你这个贱婢,见到本小主还不行礼?”她还同往日一样,大步闯进来,毫不注意身份的叨喊着。还是那件素白的绣紫金花的织锦缎子,还是一样的伶牙俐齿,只是发髻上多了只红绿缒玺的发簪。这只钗子,我记得绮妃曾经戴过,看来上次的话她全然没有听进去啊!这样愚蠢的人,竟然还敢留用。 “臣妾参见安常在,常在万福金安。”我跪下来行礼,她依旧是不以为然,傲娇的坐在自备的檀木凳子上,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见我行礼,她便又蹬鼻子上脸起来:“怎么?这次知道行礼了吗?本小主还以为,乌雅常在从来不知道守规矩呢!哦,本小主想起来了,现在已经不是常在了,被贬为官女子了吧!你这么会狐媚惑主,要不要现在就去引诱皇上继续把我们位分调换啊?” 他依旧是老样子,若不是这副铁齿铜牙,大概皇上也不会惩罚她。我正思虑这该怎么回她,没想到卉玉站了起来,从壁橱里摸出一瓶红花水,呈到安常在面前。 “卉玉!” “小主放心。”她坏笑着,低下了头。 “这是什么?”安常在蹙起眉头。 “回小主,这个是红花水,用上好的红花加上各种香料配制而成。这是我家小主亲手调制的,费了大半天的工夫呢!本想早早的给常在送去,既然常在大驾光临,奴婢就替小主赠送此物。” “放肆!”安常在拍着桌子叫起来,那张被脂粉掩饰得相当姣好的容貌也因卉玉这番话涨得通红:“你这贱婢,拿本小主当什么?竟拿红花赠予本小主,你是在诅咒本小主再无龙嗣吗?” “小主息怒,奴婢不敢,只是我家小主一直心疼您晒打被褥手腕酸痛,才特地调制着红花水让小主您舒展筋骨,继续打被褥的!”我连忙拦住卉玉的话,不知怎的,卉玉这话说得尖酸刻薄,有成心之意,大抵是为了折辱与她吧!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不是圣眷优渥的宠妃,而是个罢黜禁足的人啊!这道理连含惜都懂,卉玉怎会不明白? “卉玉不懂世事,还请安常在大人大量,饶过卉玉无心之失。”我只好谦卑的赔罪,卉玉有些旁骛的看着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大概她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了吧! “瞧乌雅妹妹这话说的,我又没打算去追究什么。只是婢女不懂事,都是自家小主惯的,若非这样,万万是不敢的。卉玉的错,姑且就由妹妹自己打理,但是,妹妹不能好好管教下人的错,就有姐姐来帮忙管教吧!”她眼中露过一丝犀利,像极了我当初我陷害她时的眼神。 这就是冤冤相报吗? 第23章 计设含惜心 “来人啊!”安常在话音未落,伺候她的姑姑和宫女便走了过来,死死的按住我的双臂。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卉玉上前阻拦,却被几个太监拖到一边。 “你想干什么?我虽被禁足,但竹篱阁毕竟也在皇宫中,我毕竟也后宫宫嫔,你不能趁人之危!”我深觉不妙,开始嘶喊。她白了我一眼,用那毫不关己的强调说:“这皇宫那个女人不趁人之危?乌雅忱佳,你当初不也趁人之危过吗?你怂恿绮妃娘娘置我于不顾,你敢说你没有趁人之危吗?不过还好,绮妃娘娘并非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你看这只钗子……认不认得呢?” 她把那只红绿缒玺的钗子摘下来,在我眼前摇晃:“这是绮妃娘娘亲自戴在我头上的,你看着也眼熟吧!你说这钗子若是沾了朱砂刺于面部,你还会不会再得皇上宠爱呢?反正皇上也厌倦了你的相貌,若是划破了,许是……又能攀附皇恩呢!哈哈!”安常在笑得凄惨,似在笑我,也似在笑她自己。 “既然你不做声,那好!我们就试试!看看我这样说到底对不对!”贴身伺候她的姑姑拿出脂粉盒子,里面满满的装着殷红的朱砂。 “你疯了?你这么对我皇上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绮妃是在利用你,你搞不清楚吗?”我不顾形象的叫喊着,一边挣扎,一边挤破头皮的去想击败她的言辞。可那钗子尖锐的一头依旧沾满了朱砂,一点一点,向我的脸颊袭来。 “不要,不要啊!”我猛然惊醒,手臂一阵酸痛。这才看到我的手上缠着厚厚的一层布,而陪在一旁的含惜也露出了笑脸。 “小主终于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她扶我起身,我急忙往脸上胡乱摸着。没有伤痕……是梦吗?怎会如此的真切。 我愕然的看着含惜,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事,连忙解释说:“安常在已经走了,她的确想对小主不利,但是……皇后娘娘来了。不仅训斥了安常在,还扣了那些奴才们五个月的月例银子,这不,刚刚让景霄姑姑送来了些日常需要的物件,还安慰小主一番呢!” 含惜傻傻的笑,我似是也放心多了,只是…… “小主,这次小主脱险可全靠我了呢!我打老远就看见安常在不安好心的来了,就知道要出事,才跑到皇后娘娘宫中叫她为咱们做主呢!只是奴婢腿脚太慢了,皇后那里又磨蹭,害得安常在真的刺中了小主。虽然伤不在脸上,但是……汪太医说,沾了朱砂划破的伤,留下的疤痕是很难去除的。”含惜露出不喜的神色,难为她这么小的年纪就会为我担心。 只是这屋子空落落的,倒是少了一个人。 “对了,卉玉呢?她去哪儿了?”我无心的一问让含惜的脸色暗了下去。不不祥的预感将物资里的气氛骤然下落。 “含惜,卉玉到底怎么了?”我急了,可含惜这死丫头依旧是默不作声。 “到底怎么了?若你不说,我就让你搬离竹篱阁,遣你去安常在那里做粗使丫鬟!”我使出杀手锏,说的像真的一样,含惜似是被我吓到了,连忙跪下哭着说:“卉玉,卉玉她……她为了保护小主,所以……”含惜的支支吾吾扣死了我的猜测。她才18岁啊!她怎么可以…… 我挣扎着下床,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含惜见状连忙扶住我说:“小主,你别这样啊小主!” “你放开我!”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本以为长姐过世之后我就变得很坚强,不会再哭,但是…… “小主,你别哭啊!卉玉她只是摔断了腿,正在侧殿修养呢!”含惜委屈的说着,哭得更厉害了,瞧着模样,真舍不得去责备她。我还以为卉玉为我而香消玉殒,没想到只是摔断了腿,摔断了腿好好养这不就好了吗?干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无奈的看着梨花带雨的含惜,是该怪含惜小事化大,还是该怪我自己实在紧张。的确是!在这禁宫之中,除了自己照顾自己,还能依靠谁呢?就连御膳房和内务府的那些奴才都开始私自克扣我们份例的东西,更不要说别的。若不是黎常在在外接济的话,还不知道会落到如何下场。 “小主,您身上还有伤呢!卉玉就在偏殿不远,您要是想去,就先把早餐吃了再去。奴婢去给您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 “早晨?现在已经早晨了吗?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小主!您和卉玉受伤之后,皇后娘娘就让我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瞧瞧,可是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见小主已不得宠,都以见失宠宫嫔不方便为由,不给小主医治呢!幸好路上遇见了汪大人……”含惜别扭的嘟嚷着,给我披了件衣裳就肚子走了出去。 我也安静下来,依靠在床边,这普通的木床和承乾宫的珊瑚雕花檀木床果真是悬殊千里,倚一会儿就开始腰酸背痛了。我揉着肩,思虑着往后。这次若没有辅臣,我怕又要…… 若是以后都要住在这穷山僻壤里,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现下能指望的也只有黎常在了,虽然她间接害我于囹圄,但这间事早晚也是要爆发的,这样让天下人知晓到是更好。只是下午我向她说起复位之事时,她目露谄媚之光,只怕想拿我做棋子好往上爬呢! 罢了,管她怎么样。现如今主要的是赶紧爬出这鬼地方! 天渐渐见了天色,含惜“噗”的一下推开了门:“小主,我把晚上的小米粥热了热,您趁热喝吧!”她把碗交给了我,粗瓷的碗、蓝纹花边,总显示着扎眼的简朴。连用的东西都这么寒酸!更别说里面热过三遍的粥,隐隐的散发一股焦糊味儿。 我有些伤感的将碗放到一边的茶桌上,含惜怜悯的看着我说了句:“小主……”。她欲言又止,眼睛在那碗粥上停留。 我看着她,心结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们姐妹俩从我到了乌雅府就一直跟随我身边,相处的时间虽然没有只有数数光景,但感觉却犹如亲生姐妹,自从她俩跟了我,就一直没过上太平的日子。府里的丫头婆子虽然表面上不敢对我直言犯上,私底下却处处奚落含惜卉玉。尤其是乌鸦府里正派小姐的丫鬟,更是没有天理。有幸入了宫,却因为我一己私利,害他们陪我受苦。 我的眼莫名其妙的瞄准了含惜,她长得清爽可人,比她胞生姐姐卉玉要出彩的多,只是她头脑笨拙,容易让人掌控。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含惜。”我轻声唤她,她的眼从那碗粥上转移过来,似乎还没回过神儿就开口乱糟糟的说了一句:“小主是嫌这碗粥太清淡了吧!奴婢记得鹂歌赏赐带了些八宝菜给小主,奴婢去取。” 她还没等我说什么,便失神的往外走。 “含惜!”我再次叫住她,她无神的回过头。 “你过来!”见我招呼她,她这才回过神儿,走到我身边,轻声唤:“小主……” “你还记得离承乾宫前你捎来的那块翡翠玲珑玉头花吗?”我用眼角勾了勾镜台上的抽屉。 “嗯,记得!”她毫不知情的说。 “皇上也算是英俊潇洒、文采风流之人,相信世间不会有女子不仰慕与他。含惜,我们虽为主仆,但情分上更像是姐妹。姐姐遭贱人暗害,怕是永远都出不去了,衣橱里有件蓝金色绣木芙蓉的旗装,是刚封为常在让织锦局赶做的,你穿上它,再把那只钗子也带着,姐姐的希望,只在你一人身上了。” 含惜对我说的话越来越迷茫,到后来几乎成了恐慌,让我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没领会我的意思,还是根本就敢按我的吩咐去做。 我端了起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作为姐姐,我是不会强迫你答应的,只是这都是为了我们好。绮妃跋扈张扬,况且我们让她失了安常在,还给了她这么大难堪,她定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那安常在不是已经来闹了吗?我不怕受苦,只怕连累你和卉玉。自从在乌雅府……” “小主您别说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奴婢会找黎常在要壶冰海棠,在御花园南门等皇上,就像……小主当初一样!” 第24章 引诱皇上 上 “含惜……”我有些激动的看着含惜,说不出后话,也是想以此表示我的感激,虽然几分是虚做,却能在含惜的眼中看出心甘情愿,我狠狠鄙视了自己。 “小主什么也无需多说,奴婢知道,明日……奴婢就去!” 含惜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能说出此番话来难免脸上也有些羞红,我却摇摇头:“故技岂能重施!” “奴婢全听小主的安排吩咐。” 我怔怔的看了含惜一会,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岳翠阁如今就与冷宫无差异,尤其深夜,没有烛火取光,四下死寂沉沉,舒儿今夜不当值,我懒得召唤。又安排含惜去照顾卉玉,便连个守夜的都没有,只能独守黑暗。 我倒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始终难眠。含惜虽是答应了我,成败却如一个赌注,若皇上念我及深,复遇旧物,爱屋及乌若收了含惜,我便暂时有了希望,反之,皇上若因此震怒,我便是再想翻身难如登天!一切只看含惜的造化,老天的安排!也祈盼皇上会以此做个阶梯顺下来。 一夜如此难熬,早早含惜便穿戴好那身蓝金色绣木芙蓉的旗装来见我,我看着她,半晌露出个笑来:“今日就由我来给你上妆吧!” 含惜再不似往日调皮的模样,微微垂头说道:“奴婢不敢,奴婢……” 含惜话未说完,我已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瞧着镜中清素的脸面,我淡淡的笑着,虽只有一只手臂可用,仍能将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美美的擦在她的脸上,为的去引诱我的男人。 我的男人?我竟不知为何自己的脑袋中冒出这个词来,也是嘲笑一番,皇上不属于任何人不是么!何况我不能爱他。 拿着翡翠玲珑玉头花,我温润的笑着插在含惜头上:“含惜,你真美!”这句赞词是真的,她确实美,纯真无邪的美,是这个宫中无人能及的。 含惜走后,我显得极其淡漠,一个人坐在榻上出了会儿神,再走去侧殿看卉玉,一步进门,她正在榻上挣扎着欲要下去,却不稳的往下跌着,我赶忙上前接住她。 “卉玉……” “小主,奴婢参见小主,给小主请安了。” 我拦住她,看看她缠满白布的腿,瞧瞧我缠满白布的手臂,一时间,两人竟都笑了。 “咱们这对伤兵就别再客套了。”我说着将她扶正:“卉玉,害你为我受苦了。” “小主,奴婢没事。” 这个仇,早报晚报总会还回去,安常在,只要我翻身,你会第一个死,并且死的比蔚贵人还要凄惨。 “小主,您不必伤神,奴婢相信咱们总会出去的,皇上只是禁足了您,再加上暗送吃食的情谊,只要有含惜这个引子,皇上或许会当作一个阶梯慢慢走进来的。” 卉玉总是能那么清晰又聪明的分析事事,说的正如我所想,我凝神的看着她,她的心计并不比我少,可会有一日也用在我身上?事事总是变幻无常,让人淬不及防。 回了正殿,我只等着含惜的消息,却是先等来了黎采撷,她进门嘲我一笑,不知是所来何事?连绮妃都能利用的人,我岂敢忽视怠慢! “姐姐来了,我这岳翠阁也就姐姐愿意来了!” “看来你还没连我也恨之入骨。” 黎采撷脸上虽有笑,却还是那么让人讨厌的声音,鹂歌也向我请了安,再走出去,我便开门见山问她:“姐姐是有何事吗?不妨直说。” 如今的我对她还能有些什么利用价值呢?除非她别无招数,想再赌一把,扶起我,她方能再复位。 “听说皇上今个早上经过御花园,看着了一副美景,美人葬花,可是稀有人敢在御花园效仿古人吟花泪,妹妹可也听说了?” “姐姐说笑了,妹妹被禁足与岳翠阁,哪能知道些外面的事。” 我此刻满脑子盘算着黎采撷的用意,也在想着含惜是否已经得逞?否则此刻也该有大罪降在我头上了。 “你以为一个含惜就能收回皇上对你的心?你太抬举她了。” 黎采撷的话有些让我摸不着头脑,却并未表现出异样,只是淡漠的回她:“抬举不抬举要看皇上,忱佳如今不过个无人理会的答应罢了,还不如姐姐自由。” 黎采撷轻哼一声:“皇上是个及念旧情之人,不过念及的也只有那一二,而你恰巧是那一二其要,只要对症下药,扭转乾坤有何难!” 我看着黎采撷没说话,她复道:“等着你的杰作答案吧!很快了,不过你要先想好应对之策,皇上不傻,所以你要更聪明点。” 我笑笑:“多谢姐姐提点。” “呵,别忘了,你姐姐欠我的,你要一一还给我。” 黎采撷说罢扭头便走,我聚神看着她出去的影子,未等回神,便听舒儿慌乱的声音从外响起:“小主,小主,出事了……” 第25章 引诱皇上 下 舒儿风风火火跑进来,停步在我跟前大口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小主,含惜,含惜她……” 我心下一紧,莫不是皇上真的震怒? “到底怎么了?” 舒儿大吁口气,呼吸平稳些回道:“小主,方才奴婢想去膳房求点好食物给小主补补身子,谁料半路听人们谈及皇上今早在御花园见着了含惜葬花,藏的是秋海棠,吟的是《长门赋》,皇上震怒,问她谁教的,含惜只道为主子心碎,替主子葬花给俪贵人,却着扮出奇美艳,皇上心下一软,竟把她带回了乾清宫。” 听完这番话,我总算暂时安抚住那颗快要跳出口中的小心肝,追问一句:“现下又如何?” “皇上说含惜德才兼备,贤淑内敛,懂得为主忧而忧,不怕牵连。破格的绕过官女子直接册封了含惜为答应,现下满处都在传着,说……说……” 舒儿的难言启齿我猜想也知道,大抵不过也就是些闲言秽语,说我调教含惜的罢了。而皇上这番话究竟能对多少女子说?各个德才兼备贤良淑德,却总是结局凄厉。明明是计谋得逞,我却在此刻有些心酸,不吃味。 “皇上没说别的什么吧?”我显得极为淡漠,舒儿却也聪明的了解到了,继而答道:“皇上没说什么,只是含答应求皇上还让她留住在岳翠阁,说是跟小主跟惯了,有这般造化也是小主提拔带她入宫,皇上也答应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反应,只是轻轻说道:“出去吧!” 自早上一直悬在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地,却使我始终不能因这次小得逞而展笑,更因这夜仍少了含惜,而显得比以往更加冷清。 自古君心难测,皇上,你真的倾慕与含惜么?还是…… 翌日大早,舒儿正侍奉我更衣,蓦地响起一道声音:“小主……” 我回身看,含惜愈发漂亮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我看向舒儿平淡的说道:“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含惜有些太过安静了,又似紧张,或是别的什么,双手一直紧攥着帕子,揉搓个不停,似乎要将它扣出个洞来。 我走近含惜,握上她的手:“含惜,妹妹,姐姐谢谢你!” “小主……我……” 含惜纠结的表情模样,与她太过苍白的脸,让我感到一些愧疚,为了一己私利,我竟利用这个最天真快乐的女子,使她一夜变成了这副模样。可若想在这深宫中生存下去,我有的选择吗? “委屈你了,但若皇上能真心待你,姐姐也替你高兴,日后你便无需再因姐姐受苦了。” 真心一词,连我自己都不信,怀有真心之人,早都死在了这宫墙之内,唯独眼前人儿,愿你能长久些。 “小主,皇上还是最念及您的,奴婢能蒙受隆恩,也不过是……不过是皇上借由奴婢宣泄,一整晚,皇上口中喊的只是姐姐。” 皇上有真心?他的真心不是给了长姐吗?虽然他亲手扼杀了她。 “别再自称奴婢了,你如今可是正派小主,与我身份同等,往后只管叫我姐姐便可,别让人看轻了身份,主子就是主子,要有个主子的样。” 听了我的话,含惜蓦地笑了,还如从前般天真,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而这样的她,恐怕也持续不得多久。 我的伤无人过问,如若辅臣不来,怕是就要这样自生自灭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这伤算重吗?需多少时日复原?” 他悉心的为我重新包扎着,闻声也不抬头看我,我懂他的心,他在怪自己只是个太医,不能事事护我,却又看不得我的苦,只能垂帘默伤。 “轻不得重不得,但我会尽快让你复原,不会让你一直痛太久。” 我定了定神,轻启朱唇:“让我病一场吧!在这伤上下点功夫,最好去掉半条命。” 辅臣闻声手上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为我包扎好后收拾着药箱:“我只会救人治伤,不会害人,恕难从命。” 他话说完抬头看我,见我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他,有意闪避了一下,随之便请退道:“若小主没有其它事情,微臣现行告退。” 他在疏离我,不似以往,是刻意,因为他在生气,因为如今狠到已自己性命去博的我,我懂他,他为什么不能更懂我呢? “若你不帮,我照样能做到,反正我的死活也与你无关。” 我知道我的话再次伤了辅臣,他一时定在门栏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默了会,他终是回身,微微张开嘴,躬身道:“微臣,但凭小主吩咐。” 我一改方才冷淡口气,温和带笑的说道:“沈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本小主往后还要依仗大人的扶持,否则这后宫陷阱百出,本小主便是如履薄冰。” 辅臣微垂头,作揖道:“小主严重了,微臣定全力护小主周全。” 我仍旧笑道:“听沈大人那么说,忱佳便放心了,请沈大人为忱佳费费心,再来时带上朱砂,至于这伤,大人斟酌着怎么好的慢却又不会被拆穿,最重要是一切合理,大人懂的!” 辅臣颔首:“微臣遵命。” 辅臣走后,含惜道:“姐姐,你为何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治愈还来不及,岂会加疾伤重?姐姐是想以此引起皇上的注意吗?” 我点头,做回榻上缓缓说道:“这不过是其一,重要的是皇上对我的心思究竟还有多少。我的伤若是好的太快,皇上又不得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安常在?若话由你传到,又显得刻意,皇上定会对我愈发恼,觉得我是个心计过重之人。你要明白一点,在这深宫,步步惊心,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算计着陷害自己,既然她做了,为何我们不好好利用?若能因此搬到她,岂不是便宜?至于绮妃,人在将死之前还管得了什么,抖出来几样就够她受的,不过也要看皇上会不会因此重回我身边,否则也都是空想罢了。” 含惜似懂非懂的暗暗点头:“含惜知道了,含惜会在姐姐伤重时把消息带到皇上耳边。” 第26章 皇上驾到 近来几日辅臣减少了为我换药的次数,且只是敷衍了事,带来的少量朱砂被我再洒在伤口处,虽说痛的难耐,为了大计,却也值得。 “乌雅答应,近来可还好啊?” 这个安常在真是太配合我了,想着她会何时再来,今日便按耐不住了,我冷笑看她:“托安常在的福,还死不了。” 她脸色蓦地一沉,上手抓起我受伤的手臂,痛的我一颤,舒儿惊喊:“小主……” 舒儿一步未能上前,已被安常在的人拦住,她便回手给了舒儿一巴掌:“本小主教训人也轮得到你个丫头管?” 一座五指山印在舒儿脸上,我恶狠狠的瞪着她,并不是因为心疼舒儿,而是因为她太嚣张了,屡次将我践踏脚底,可她却万也想不到,我会以此作为她的噩梦,让她自掘坟墓。 “上次有皇后娘娘给你解围,你以为你就会在这相安无事吗?忘了告诉你,皇上根本不知道此事,便是知道,皇上也不会再理你,所以你没希望了。若是想死的痛快点,就好生求求我,否则,啧啧啧……我可得多想点法子让你生不如死呢!” 近来几日已是愈发不舒服了,身子里有股异样的东西好似在搅合着我的神经,有时会蓦地头晕,伤口也有些发炎,脸色自然难看,安常在却根本不看这些,根本不想她所做后果,只以为绮妃撑腰就万事大吉了,真是蠢。 “你还想要多狠毒?你就不怕有日皇上知道会让你比我更惨吗?” 安常在果然被我激怒,回手一巴掌再打向我的脸,竟令我摔倒在地上,额汗有些凶。 舒儿却截在我前面喊道:“安常在您不能那么对小主,您不知道含答应现在是新宠吗?皇上有什么会不知道?” 舒儿的话确实另她顿了一下,不过下一刻便是一声令下:“给我好好修理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打到她的嘴烂为止。” 转头再看向我,一脸鄙夷:“乌雅忱佳,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骗的了多少人?一个官奴出身的,再让一个贱婢去引诱皇上,我倒想知道,皇上几日可有来看过你?” 原来她是摸着皇上并未因含惜而来岳翠阁见我才刚那么大胆子又来找事,哼,她却不知道皇上暗下送来的情谊,否则也不敢了吧! 今日正好是个大好时机,要打你就狠点,因为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伤口在流血,印透了布带,我是真的痛的起不来身,舒儿还被打着,响亮的巴掌声打的我不忍看舒儿,我得赶快想个办法,受虐,却不至于丢命。 “有什么你冲我来便好,何必把气撒在一个丫头身上?安常在就那么点能耐吗?” 我喊完已是无力,她却附身在我跟前,看着我的脸,阴冷的说道:“你这张脸始终是个祸病。” 听她说着,我忽然心中一震,她还想复行之?可是我自作聪明了? 就在我举得自己快要晕死的时候,忽闻一声:“小主手下留情。” 安常在手中的簪子瞬间停在半空,还是那盒朱砂,就在一旁放着,辅臣快步跑来,看了一眼这样落魄的我,对安常在鞠躬道:“微臣给小主请安了。” 安常在瞥了辅臣一眼:“赶的真是时候,心有灵犀来解救你的女神吗?你以为你救的了吗?” 这个女人的嘴真是太脏太毒了,莫非她想效仿兰嫔?我自知此刻前后被折腾的已撑不多时,却不得不警告她一句:“想泼脏水给我?莫不是你还想复行当年俪贵人之事?可你别忘了,我不是俪贵人!” 话说完,我的头向后坠了坠,全身被什么蚀嚼着,痛的我只听到一声:“都给朕住手!” 当我再醒的时候,我躺在床榻上,虚弱的睁开眼睛,辅臣站在一侧,我扫视一圈,皇上负手而立站在正中,含惜在后,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皇上正看在慌乱无措的安常在,我心下暗暗一笑,本想着传出点风声引皇上愤怒,未料皇上赶个正着,这出戏愈发好看了。 “舒儿……” 我虚弱的唤着,装作谁也没看到,辅臣闻声道:“小主,您醒了,感觉可还好?” 余光我看到皇上的眼睛瞟向了这里,分明是极为担忧的神色,我便更有底了。 “沈太医,我没事,舒儿呢?她为我受苦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心慈人善的女人,舒儿闻声哭着跑到我床前:“小主,小主您怎么样了?奴婢没事,奴婢不苦,能替小主受罚,奴婢心肝情愿,奴婢就怕小主……怕小主您……” 真是个聪明丫头,又为我增添了几分可怜,此刻皇上也走了过来,我不得再装作无视了,便故作惊慌,想要起身行礼,却就是起不来。 “别动了,躺着就好。”他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好听,虽然这次刻意隐藏了温柔。 “皇上,忱儿请罪了,又扰了皇上的清净,忱儿自知罪该万死。” 皇上看着我没说话,而是问向辅臣道:“这伤……如何?” “回皇上,朱砂用的得当本是上好药材,如此却是剧毒物,纵然伤好,也会留下印记。且毒走入内脏,虽不深,但再经今日伤口崩裂、发炎,小主若要身体康复,至少须得一月时日。” 含惜哭的梨花带雨,跪倒在地:“求皇上救救姐姐吧,姐姐在这样下去是会没命的。” 皇上的眼睛自始停在我身上说话,我却将目光移到含惜身上:“不要再说了,别再让我因此连累了你,我不想你也被她们……” 话说到一半足够了,想必皇上大抵也知道些什么,我的伤病不假,加上安常在临了说的话,即便皇上怀疑我有心设计,此刻也该消了大半。 而皇上也在此刻回身看向安常在,怒道:“人醒了,你还有什么话要狡辩的?” 但凭皇上问安常在的一声狡辩,足以证明皇上袒护我的心,安常在跪爬到皇上身前,确实还在自救:“皇上,是乌雅答应出言不逊臣妾才出此下策的,真的是这样的皇上,求皇上相信臣妾。” 出言不逊?又是老句子,就没点新鲜花样了,听得皇上都腻了。 “你的话朕听的太多了,朱砂,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害人,你是早就知道她会对你出言不逊?” 含惜侧对皇上,向我挑了下眼,她是要我放心,我会意。 “皇上,咳咳……是,是忱儿又惹安常在恼怒了,忱儿,忱儿虽不记得往事,可忱儿是俪贵人的妹妹,这张脸难免会让姐姐们看了生厌,都是,咳咳……” 话未说完,我已咳出血来,可是揪起了皇上的心,伸手托住我半起的身子,为我顺着背。 一个举动,我便赌赢了。 皇上却震怒大喝一声:“来人……” 第27章 韬光养晦 安常在蓦地一颤,皇上怒焰冲天的瞪着她道:“安常在心毒善妒,无所不用其极,拉去慎刑司听候发落!” “皇上,皇上饶命啊!是绮妃娘娘,是绮妃娘娘叫臣妾那么做的,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皇上……” 被拉着向外拖的感觉一定很奇妙吧!否则怎会喊的如此撕心裂肺!使一个人什么都说出来了,看她那副恐骇到花容失色的模样,心中还真是有些小痛快,只是还是有点便宜她了。想必绮妃也未曾料到自家养的狗最后咬了她一口,虽然不至大伤,至少会让她暂时收敛些。 皇上非一般男人,岂会因此便轻易复我位,揽我重回身边!但也至少警醒想借机除掉我的人群,皇上还在暗处看着呢! “你就继续在这养着吧,待你思虑清楚了,朕等你的交代。” 皇上言罢也转身而去,恭送了皇上,含惜未随着,皇上的眼神便是留她在我身边照顾,男人都喜欢嘴硬,皇上也不例外。 “今日多亏沈大人了。” 舒儿在场,有些话还是要避讳的,辅臣也规矩行礼:“小主客气了,臣会给小主单配些草药,愿小主早日康复。” 舒儿送走了辅臣,含惜看着我的模样竟心疼的又哭了:“姐姐,对不起,含惜还是来的晚了。” 我摇摇头,轻笑:“你来的恰好,姐姐没事,别担心。” 眼下岳翠阁都是伤兵,内侍局拨给含惜的两个丫头也用在这了,皇后听闻也命身边人送了两个宫女来,无非是看透皇上心思做个顺水人情。 岳翠阁一下子倒是热闹了起来,卉玉也有人照顾了,不至于含惜太累,自此传入皇上耳中的消息也愈发多了,这便是人多口杂的好处,传的我越是不堪越是对我有利。 风和日丽的,我也出来晒晒阳光,为了牵着皇上那颗心,我的病还不能好的太快,含惜在我身旁挨着,见我仰头瞧天,满怀不解的说道:“姐姐,眼下皇上为了姐姐竟让安常在去了慎刑司,也因此几日没见绮妃,虽皇上对她没有任何惩戒,却也让她日子不好过,姐姐何不趁热打铁,再施加些伎俩,方能重见天日了,何苦还要受罪下去?” 我回眸瞧她一眼,打趣说道:“呵呵,瞧你说的,咱们这不就在日头下吗!何来重见天日!” “姐姐,含惜没跟您说笑。” “你啊,还是单纯,我的伤病若是好的太快,难免过于急切,会叫有心人说是当初耍了什么手段。更重要的是对于男人,越是难降服的越珍惜,越放不下,丢不开,何况这一国皇帝见惯了上赶着的,我不是得要给他换换口味才能长久。但也不可太过拖沓,时日要掐的恰到好处,否则也会反之。这些时日我正好想想如何给皇上解了心中的结,他方能如往的待我,甚至更深。” 含惜调皮的笑笑,又开始口无遮拦:“姐姐,你久日未出岳翠阁,不知道绮妃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就跟挂丧一样,去见皇上,皇上总是以朝政繁忙的理由回绝,她心知肚明,却只能暗忍,也不敢来找姐姐麻烦了,我看她啊,很快就会去陪蔚贵人、安常在。” “你又胡说了,虽说只有你我,可难免着隔墙有耳,绮妃是该死,却没那么容易死,你以为她怕我了?她不过是在等机会,等着将我打落地狱的机会。” 含惜蓦然来了气愤:“这后宫中尽是些毒妇,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咳咳……”许是那朱砂真伤到了内气,近来总是咳嗽不停,偶尔会有些血丝,沾染在这丝雪纺帕上,分外的刺眼。 “姐姐,姐姐你又咳血了。” 含惜慌张无措的抓着我寻看,声音有些微大,岳翠阁的奴才们都听着呢,果不然,皇后派来的也有细作,大抵就如绮妃一样,也开始容不得我了,想瞧瞧我是真伤的重,还是虚无的同辅臣编排出来的。寓意何在,怕是效仿绮妃的故技重施。 “奴婢参见黎常在。” 一声醒了走神的我,回眸看去,鹂歌嘲我甜甜的笑着,欠身做礼:“奴婢给乌雅答应请安,乌雅答应万福金安。含常在万福金安。” 黎采撷仍是一张难看的脸,没有表情,却比有表情还让人讨厌,我也笑脸迎上:“妹妹给黎姐姐请安了。”含惜也随我说道:“黎姐姐万福金安。” 黎采撷斜睨含惜,用着那令人厌恶到极点的腔调说道:“看来还是不错的,打扮打扮倒有几分样子,比你家主子强的多,整日算计,却不知道自己算计的对错。” 我不得不佩服黎采撷,虽被扣上不详的帽子,却什么也瞒不过她,还是那么耳聪目明,倒是她这话中有话,是我算计错了? “黎姐姐惯会说笑,妹妹都这副模样了,算计谁啊?” “哼!”黎采撷轻哼:“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闻声我喊向一旁舒儿:“舒儿,快去给黎常在沏壶水来。”再看向黎采撷客套道:“妹妹整日独守岳翠阁,迎来黎姐姐还真是欢喜,怎能不请黎姐姐进去坐呢!” 黎采撷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会无故浪费时间在我这,今日一来,定是有话要说,因而屋中仅有含惜、黎采撷与我三人,我直言不讳问道:“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黎采撷也开门见山道:“别以为你除了一个安常在就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别忘了,汪辅臣可是跟你曾有婚约,稍稍做上点文章你就会比你姐姐更惨。” 黎采撷的话我早想过,却从她口中说出来更显事重,看来真是有人盘算着这盘棋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们还能故技重施再给我扣顶黑帽子不成!我可不是长姐。” 听了我的话,黎采撷竟笑了,有意无意的撇了含惜一眼,抬脚欲要外走,在与我擦肩之时,自我耳畔小语一句:“我也希望你别步你姐姐后尘,所以啊,别太相信眼前事,有时咬人最疼的,往往是你最想不到的。” 第28章 忱主思君愈消瘦 上 我想这句话才是黎采撷此番来意的重点吧?她在警告我,警告我身边有内奸?我最熟悉亲近的人?是如我猜想一般吗?可若是,那她言中之意此人是谁? 含惜也听到了那话,待黎采撷走后,她显得极为不解,看着我道:“姐姐,她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又无意遭人算计了?” 含惜总是太单纯,若是卉玉,便会为我分析的清晰,只是……她……我有点不敢在想,或许我理解错误了。 我并不想因一句话让含惜觉得我对谁有怀疑,只是含糊其词:“黎常在总是说些人听不懂的话,你忘了上次的事吗?或许,她就是在算计我们什么。” “小主,小主……”舒儿蓦地跑进来:“小主,李太医来了。” 我闻声一怔,谁派来的李太医?皇上?皇后?不管是谁,都是来验证那份真假不是么?还好辅臣近来给我开的都是调理身子极快的药,虽然我只喝下一半倒掉一半。 李太医此刻已进殿,鞠躬道:“微臣给小主请安。” 我笑回:“李太医不必多礼。” 李太医道:“多谢小主,不知小主身子近来可有好些?皇后娘娘始终不放心,命微臣带了几味上好的珍品药材来为小主请脉。” 呵呵,真是有心了,皇后就是皇后,总是走的双赢棋,我点头寒暄道:“真是有劳李太大人了,也请李大人代本小主多谢皇后娘娘。” 含惜有些看不下去了,却碍着是皇后派来的人还是闭着嘴。 一方丝帕覆上我手腕,李太医不时蹙眉,我浅笑,李太医道:“小主体内还有朱砂余毒,不过沈太医应该已为小主用了最有效的药物,虽脉搏还是微弱,倒也无大碍,只是小主近来可有咳血症状?” 果然是太医,一丝也瞒不过,还好辅臣想的周到,我笑道:“偶尔是会咳血,不知此乃何兆?” 李太医起身道:“咳出的血乃是浑着浊物,显殷虹,可对?” 我颔首:“嗯。” 李太医也淡笑:“那便没错了,小主身子再有个十日半月便可康复,微臣会把皇后娘娘命微臣带来的几味珍品药材拿给沉太医,以便小主康复更快。” “那便有劳李大人了。” 舒儿送走了李太医,含惜气愤道:“这些东西真是狗眼看人低,当初姐姐伤重,谁也不肯来看一眼,各个称着忙,如今皇后一声令,他倒是乖乖的笑脸迎人了。” 我笑的愈深,也道:“人都是看前景的,我一个岳翠阁的禁足小主,自然无人爱理,不过今日他来的也好,证实了一件事情。” 含惜蹙眉不解道:“何事?” “何事?你个傻丫头,咱们快出去了。” “出去?姐姐你是说是皇上叫人来的?可李太医明明说是皇后娘娘啊!” “若想生存在这深宫,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的,得多学着点,皇后是何等角色?岂会做无益之事?大抵是看透皇上心思,想要顺水推舟先送个人情周罢了。” 含惜作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近些日子守夜的宫女都是些新来的,我每夜梦里都会呼唤一人,自然是皇上了,在梦中惊醒,宫女便跑来寻问我是否有事,日子久了,也成一道传言闲语,殊不知这些人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监视我的。 日子过的也好了点,晚膳多了菜,而非只剩一碗复热变色的粥水,却还是太过寒酸,我只瞧了瞧,未动筷,起身欲走,卉玉忙问:“小主,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奴婢已尽力去在膳房要来些菜,小主您将就着吃几口吧,否则这人都消瘦的不成样子了,奴婢看着也心疼啊!” 我定住脚步,回眸看卉玉,轻声道:“我不食味,岂能怨上饭菜不好,不过是心里堵得慌,又有些乏累,扶我回里休息吧!” 含惜说今晚皇上回来她这用晚膳,她在侧殿,看来含惜还是有些小法子对付皇上,否则怎能引来。 卉玉搀我回了东厢,我倒在榻上,闭目,落下帐帘,轻道:“我睡会儿,无事不要惊扰我。” 卉玉道:“奴婢就在这候着。” 舒儿道:“奴婢去先去外面做事了。” 我不再做声,舒儿离开后,卉玉说道:“小主,饭菜会一直留在桌上,但会让舒儿多热几次,越是难看了越好。奴婢待会儿把您几日来写的字都拿出来摆在显眼的地方,您就放心睡,多几个梦魔才好,奴婢把窗子也透出缝隙,外面也能听声。” 我忽然睁开眼睛,透过帐纱唤道:“卉玉……” “小主还有何吩咐的?可是觉得哪里不妥当?” “含惜做了常在,你可有恨我?” 我看着卉玉的表情,明显划过一丝落寞,却极快的逝去,笑脸说道:“小主这是说哪里话,小主器重我们姐妹,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姐姐做了常在,我高兴感觉小主还来不及,岂会有恨!小主快别多想了。” 希望我是多想了,卉玉,不要让我失望。 不多时,便听外面喧哗声,一声声皇上万岁,皇上金安,我闭目轻听,不知他的心中能容下多少女子。是他多情,还是习惯享受多情?他对含惜是真怜惜,还是因我别有用意? 过了许久,不知到底有多久,脚步声再起,我听着,闭目大喊:“啊……” 一声惊呼,惊扰了所有岳翠阁的人,舒儿与卉玉首先赶来,慌忙寻问:“小主,小主您怎么了?您可是又梦魔了?” 我默垂清泪,垂头低唤:“皇上……皇上……” 舒儿赶忙说道:“小主,您快醒醒吧!皇上就在侧殿,此时正准备回,惊扰着皇上,别再误会了小主刻意。” 卉玉也随之说道:“小主,奴婢知道您定是又梦到皇上离开了,您念皇上的心有多苦,奴婢知道,可您整日食寝难安,老把自个关在那噩梦之中,奴婢也心疼啊!” 她们的话,一直伴随着脚步声,此刻我余光已能看到皇上站在门槛外,再撇了一眼侧边,只道:“卉玉,快扶我下去,风起了,我的字在窗前都飞了。” 第29章 忱主思君愈消瘦 下 我说着便向下跑,一个不稳,身子稍倾下去,卉玉还未来得及扶我,一双宽厚的手掌已将我托起,卉玉舒儿慌忙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我闻声缓缓抬眸看去,泪愈发汹涌,恍然如梦的感觉,轻轻说着:“皇上?真的是皇上吗?不是梦里?” “到底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不是说身子大好无碍了吗?怎的朕看她脸色还是这般难看。” 遭了皇上的训斥,舒儿赶忙惶恐回话:“奴婢该死,奴婢未能伺候好小主。不能劝说小主宽心。您不知小主进来都是以泪洗面,尤其深夜,总是呼唤着皇上惊醒,再独自垂泪。” 舒儿果然会说话,皇上表情也稍动了一下,却不做声动,而是紧盯与我,脸色稍凝重,含惜也随之说道:“皇上,姐姐真的是冤枉的,含惜入宫前随在姐姐身边,若是有什么事姐姐都不满含惜,只可怜了姐姐对皇上一片痴心,皇上对姐姐格外疼爱,才遭来此番祸事,姐姐曾也问含惜,俪贵人是如何一个人,为何对自己长姐一无所知,皇上又有多爱俪贵人。说着说着,总是会哭断了音,怕皇上会把姐姐对皇上的痴爱真情误成欺骗,姐姐终日都是以泪洗面。” 一干宫女都只候着不语,皇上忽然问向一人:“你家主子整日以泪洗面?你们权当是废物吗?” 无非是证明真假话罢了,皇上面前,小小宫女岂敢妄语,颤着声音回道:“奴婢该死,皇上赎罪,小主都是夜间惊醒,奴婢不知如何劝说。” 我已起身,站在皇上跟前,眸中有些伤,噙着泪,我倒是愈发佩服起自己来,不管真假,这泪总是来的极快。 皇上眉眼一动,忽然说道:“都下去吧!” 皇上发了话,连同含惜也一并退下,我只怔在那里默着,楚楚可怜深情款款的模样,想来任哪个男人看了也会心疼,加上方才的言语铺垫,今日有戏了。 “这些日子你过的是苦,也愈发消瘦了。” “忱儿不苦,忱儿也不怕苦,可忱儿罪该万死,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该失忆,忱儿受再大的责罚也无怨言。” 我始终凝泪聚望皇上,脸色想必是苍白无光的,大抵是皇上看我的模样心疼了,引来一声深吸,紧接着便看一只手伸来,我梨花带雨的模样更让人心疼,皇上只道:“坐下吧!你身子虚。” 我接过皇上的手,被他握在手心,夏日我冰凉的手温又使他蹙了下眉,双双坐定后,皇上看了圈朴素寒酸的寝殿,忽问:“你始终没有什么要跟朕解释的吗?朕只想听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欺骗过朕,只要你说,朕就信。” 我说你便信?那我可得好好说说。 “忱儿一心只在皇上身上,若皇上疑忱儿因俪贵人一事入宫,忱儿愿请死表清白。” 我噗通跪地,以死明志,你还要我解释什么呢?若还不信,只能怪我算错了,去陪长姐也有个伴。 皇上未言语,而是看向窗前,桌上还放着满满的纸张,有些笔墨还未干,皇上绕过我走过去,拿起来一张张看着,我轻转回眸,只见他怔愣在那,我暗自轻笑,再回身继续跪着。 片片纸张上写着的都是“思君念君、妾欲断肠、终不见君、思之如狂……” 半晌后,皇上蓦地说道:“起来吧,身子本就不好,别再又跪伤了。” 我伸手扶上榻边床柱,却有一手直接拉我起身,自皇上眼中,我读出了情意,如从前的模样,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为我这张与长姐如出一辙的脸孔罢了。 “既然失忆,便无需再理过往,你便是你,与她人无干,只是朕的忱贵人。” 忱贵人!多么好听的字眼,多么盛大的隆恩,我非但复位,直入贵人,长姐,不管往事真假如何,你的仇,我始终要报,你的男人,就先借我一用吧! 我跪地谢恩:“谢皇上对忱儿的信任,只要有皇上在身边,只要有皇上信忱儿,忱儿死也甘愿了。” 轻罗帐,温柔乡,我倚靠在皇上怀中,他抓着我双手抚摸,轻声说着:“你真的让朕难以割舍,你对朕来说是特别的,所以,不要有日让朕后悔。” 我将头揉在皇上胸前,言誓:“忱儿此生对皇上忠贞不渝,若对皇上有半句期言,忱儿愿入地狱不得超生。” “别胡说,朕信你。” 吃苦再多,我终是赢了这场赌,绮妃的噩梦会慢慢再开启,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想要害我,祸事害过长姐的人有好日子过,我会用尽一切,去为她们制造永不磨灭的噩梦。 如今的我,竟连自己都觉着可怕,一入皇宫我便再不是曾经那个清纯女子,我只是个为复仇而活,为生存而斗的女人。 皇上早早离开,我坐在梳妆台前,卉玉为我梳理发髻,我看着镜中人,愈发陌生。 “小主,皇上已口头给了您贵人的身份,想必圣旨也快下了,承乾宫的主殿还空着,大抵便是为您留的。” “卉玉……” “小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看您还是闷闷不乐的呢?总能出去了,不管如何,您该开心才对啊。” 在这已是每日算计,出去斗的怕是半刻不得闲,活着,在深宫活着,还真是累。 “小主,您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不过是些不该说的话,想问她是否想做皇帝的女人,怕是说了看不出什么来,再被她多想便不好了,索性笑过。 “无事,不过是庆幸,我身边有你与含惜。否则在这寂寂深宫,明枪暗斗中,我要如何度过!” 说话间殿外已传来声音,舒儿引于公公进来,便听于公公先是道喜:“奴才给贵人贺喜了,贵人请接旨。” 卉玉搀我起身,于公公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乌雅氏忱佳,德才出众,深得朕意,封为正六品贵人,赐承乾宫主殿,钦此。” “谢吾皇万岁。” 第30章 忱贵人吉祥 此次我再接过圣旨时,于公公的嘴脸分明已成讨好巴结的模样,试问被削下头衔关禁闭的主子有几位可与我般再得隆宠头衔加级。 “贵人果真是大福之人,往后咱家也要靠贵人的关照了,咱家先给贵人行个礼。” 未等我言语,卉玉已斜了于公公数眼,嘴里轻“哼!”一声。 “于公公过谦了,皇上最近身的还不是得说于公公,往后倒是本小主须得于公公的照应了。” 客套寒暄过了,皇后那边已派人来通报,说等着我过去受礼,皇上想必也到了,我便换上贵人的吉服,坐着步撵,朝景仁宫行去。 这次晋封礼倒是比上次轻松的多,只对皇后行了礼,听了几句,因皇上说我身子欠佳,也就连听曲都免了,直接回了承乾宫。 此番封位遭来的妒恨远于流水长,还未进到承乾宫,便有人给了我个下马威。 媣贵人和容常在巧在半路所遇,我想这巧也是有人故意截路罢了。 媣贵人步行停在步撵前,容常在随后,使得步撵也得停下,我笑看她二人,媣贵人露着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声音愈发刺耳:“呦!这不是皇上新册封的忱贵人么?” 满口酸味,无非是想找找口快,我却不给她那舒服,也阴阳怪气说道:“是媣姐姐啊。妹妹给姐姐请安问好了。”我仍坐在步撵上不动,撇了眼容常在,如今我可是位分高她,竟敢不给我行礼,这般瞧不起我,我岂能容她。却未等我说什么,媣贵人复道:“这出了岳翠阁是又精神起来了,不是听闻快病死了?看你也生龙活虎的,回头给姐姐说说你是如何骗得皇上再降隆宠的?” 说她们蠢,兴许都是抬举了,此番话也敢说出口。便是皇上不在,也不知我如今刚复位恩宠正旺么?如此公然的挑衅,又一个自寻死路的,说实话我倒并不像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不过也是她们自找的。 “媣姐姐说的是啊,妹妹前些个时日确是病重,说来多亏安常在,给妹妹一身伤,只是啊,这安常在始终是个常在,现下在慎刑司受苦不说,有幸重回后宫也是得在妹妹之下,见面还是要先规矩行礼,否则可是不敬之罪。” 容常在闻声脸色蓦地一沉,媣贵人脸色也不好看了,同为贵人,我住的是承乾宫,她虽上位久,却还是在延禧宫,也是脸上挂不住了。我只笑,跟我斗?你们两个加起来我也不放在眼中。 容常在此刻走上前来,任她如何心不甘情不愿,还是欠身对我做礼道:“容儿给忱贵人请安了,忱贵人万福金安。” “哼!”我笑哼,说道:“都是自家姐妹,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不过虽说是做样子,但也还是要做足的。” 我不说起,你敢起么?跟我示威?不过是自讨苦吃,我再笑道:“好了,妹妹快起来吧。姐姐若是无事妹妹我也先走了,皇上还在承乾宫等着我呢!让皇上等久了可不好呢!” “妹妹说的是,姐姐就耽搁你了。” 步撵前脚抬起,后边便响起容常在的气愤声:“哼,看她得意的,不过一个贵人而已,有本事做上绮妃的位置,我看她得意不了多久,绮妃是不会容下她的,有她哭的时候。” “这种人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皇上也不过是看她张脸像俪贵人,否则她早死了。” 这话也有些让我触动,皇上果真只看重我的皮囊么?对我就半分真心也没有?我也不懂自己,为何苦求这个答案?皇上是英俊潇洒,满身的魅力,温柔时如此暖心,可他毕竟是皇上,对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薄情郎罢了。 又行了会子,步撵停下,卉玉与舒儿左右搀我下来,进了承乾宫大门,便看鹂歌在那站着,见我走来,笑迎我道:“奴婢给忱贵人请安,忱贵人吉祥,忱贵人万福。” 这丫头确实激灵可爱,不过她是替黎采撷等我的么?如今我住的是正殿,位分又大于她,皇上也说承乾宫往后琐事都交由我管理,黎采撷竟没出来迎接我,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傲气,我倒也不在意,见着她就讨厌,不见也罢。 “忱贵人,我家小主今日身子不适,恐是要晚些才能给您去请安,叫奴婢在这等您,再把这个交给您。” 鹂歌说话间递给我一个锦盒,锦盒不大,掌心宽,我拿着看了看,欲打开,鹂歌却忙道:“小主且慢。” 我狐疑看向鹂歌,鹂歌复道:“我家小主说了,要忱贵人回殿后独自打开,并且我家小主今日谁也不见,也请忱贵人莫怪。” 还真是架子够大,先给我下了闭门令,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代本小主给你家主子问好。”转头我对卉玉说道:“我乏了,扶我进殿歇会。” 说是歇着,我前脚进殿,便是一行承乾宫的宫女齐齐跟进,我这架子端的愈发大了。 一个个报了名讳,报上所管之事,我便一齐提醒了几句,“你们有些是认得本小主的,本小主的性子大抵也都清楚,做你们该做的,别逾越了便可,否则本小主的脾性可不好,若是被我发现有何不该出现的发生了,后果自负。” “奴婢们谨遵忱贵人教诲,奴婢们定当恪守职责。” 我满意的笑笑,确实乏了,便道:“行了,都下去各忙各的吧!” “奴婢们告退。” 屋中又清净了,我看着手中锦盒,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怪,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小主,黎常在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给小主的是什么?” 卉玉似乎也很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我看了看她,回手打开,刹那怔愣在那,心中蓦地一震。 “小主,是什么?”卉玉问着,走到我跟前,待看清后,大惑不解:“空的?” 她只看到了空无一物的锦盒,却未看到锦盒盖上写的字,令我心慌恐骇的字。 第31章 黎采撷警示 “小主,黎常在到底是何用意啊?神神秘秘的给个锦盒,结果什么都没有!” 我默了会,说道:“谁不说她古怪?她若正常不就怪了!大抵就是虚张声势,提醒着我别忘了还有个她。” “这个女人倒是能算计,以为自己提醒小主的几句微薄之言就能还回小主帮她复位?我看她……恐怕难!”卉玉说着也仍是还在思虑的模样,她总是太过信心太会分析了,也不好。 我看着卉玉忽闻说道:“卉玉,若是要你跟我一辈子,只是这样在我身边,你可会埋怨我?” 卉玉先是一愣,转而说道:“奴婢自当愿意,小主对奴婢如同姐妹,此刻好主子哪里寻去!又岂会有埋怨,小主您想什么呢?” 我笑笑:“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委屈你了,不管如何含惜做了常在,你却始终跟在我身边陪我提心吊胆,总觉亏待了你。” 卉玉也一瞬变了嬉笑样,打趣道:“那小主就做个忱妃,到时谁还敢暗害,奴婢也跟着享福,走哪都有架子。” 我笑斥:“你啊,怎的愈发像含惜了,说话口无遮拦的,调皮了。” 打着趣,这档子事也就过去了,我收起了锦盒,心中却愈发不安。黎采撷到底什么意思?锦盒盖子上写着“辅臣”。是有人欲要在辅臣身上下功夫了?她竟还是想着挖这档子事,虽皇上知道我与辅臣曾有婚约,却经不起太多圈画,看来我还是要主动些方能保全自己,也保全辅臣的安全。 黎采撷之所以写字在盒盖上,大抵就是觉着我身边已有异心之人,而我此刻要做的便是清理门户,而这清理,要从长计议,且不能让谁有所察觉,我可要仔细斟酌着想想。当然了,如今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必须先做成! 晌午时,辅臣便为我来请脉看伤,把过脉,身子大抵就过是有些虚弱,伤已无碍,只是那一道乍眼的疤痕始终消磨不去,不过这样也好,总能让皇上记着我为她受过的伤苦。 “我如今服下崔孕药可还妥当?” 听闻我的话,辅臣怔愣一下,转瞬恢复平淡模样道:“斟酌着适量服用应无大碍。” 那便好,我暗下想着,这次只能用孩子来解救我的危机,虽还未出现,却已是不远,这后宫中人,总是让人不得不先防着。 “辅臣……” 此时殿中紧我二人,卉玉去为我取药,舒儿在外候着,因此我说话也能直白些,重点是,我要提醒他,千万别因为中了谁的奸计。 这久别的一声称唤,辅臣似乎有些不适应,或是心中浮动了,半晌后才问道:“小主有何吩咐?” “昨日黎采撷给了我个锦盒,里面空无一物。” 辅臣闻声蹙眉,继而问道:“用意于何?” 我轻脚走到门前,瞧了瞧门边无人,回身走到床边,在枕下取出盒子,再交到辅臣手中,他先是定睛看了看我,再打开锦盒,当即怔住。 我问道:“你可懂了?” 辅臣抬眸看着我,合上锦盒盖子,说道:“小主放心,当初悔婚是我,婚书也已毁掉,经过那日之事,皇上清楚知道你我曾经关系,但也是曾经,谁若想从中找出些什么做文章,怕是异想天开,白忙一场了。” 我仍是有些担心,明知辅臣说的极对,不安就是无法割离,“后宫手段你是知道的,不怕意外就怕万一,所以……” 我话未说完,辅臣已捷先说道:“小主放心,微臣不过是名太医,能有幸见小主不过是来请脉,除此之外,微臣半点不会逾越。” 辅臣对我的尊卑礼敬虽是疏远,但也没错,即便眼下无人,也要做足该做的,我大抵是在宫中害了妄想症,以至总觉人在不停对我暗算各种,惶惶不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也是因着黎采撷,她不会凭空乱弹琴,我还是要做好防备微妙。 殿外走来的脚步声渐近,我赶忙收起锦盒,再与辅臣说道:“上次你说有了崔孕药,半月时日便可有孕,现下我身子稍弱,可也半月能行?” 卉玉此刻已端药回来,说道:“沈大人。”后道:“小主,趁热把药喝下吧!” 我只轻道:“先搁下吧。” “小主,奴婢知道您盼着早些能有个小皇子小公主的,可现下调理身子才是要事啊!” 辅臣也迎声道:“卉玉说的确实如此,这药我都刻意调配过,便是有孕也不会伤身,你大可喝着放心。” 辅臣果然细心,我也稍稍安了心,孩子必然要早早有的,只是能不能顺利下生,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若不平安,我也方能确定一事,只是,我不希望那件事情发生。 人都散了后,我把锦盒上的字擦净,锦盒也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盒子罢了,含惜忽然来了,说皇上给了道口谕,让她搬到承乾宫侧殿来住,一来是陪我,二来,皇上或许对她真的有那么一点心思,毕竟含惜这般单纯天真又温柔的女子,在这后宫之中,堪数第一。 “含惜,来的正好,陪我去瞧瞧黎常在,昨日来的,到今日都未见着她呢!不管位分如何,同住一个屋檐下,总该见个面才是。” “是,姐姐,含惜陪你一起去,看看这个黎常在到底有多架子,竟然两日了都未来给贵人请安。” 才进偏殿,鹂歌已在内侵门前站着冲我笑,莫非又是在等我?黎采撷当真能掐会算? “奴婢鹂歌给忱贵人请安,忱贵人吉祥,给含常在请安,含常在万福。” 这个丫头的头脑绝不比卉玉的差,我倒羡慕黎采撷,身边这个鹂歌到如今都死心塌地的跟着她,想着,不觉偏头看了眼卉玉,她的眼神正在向殿内望着。 “你家小主呢?身子可有好些?” 听到这话,鹂歌瞬间收了笑,脸上有些沮丧,垂头说着:“回忱贵人的话,小主身子愈发不好了,也没个太医愿意来给瞧瞧。”转瞬却又是笑脸迎人,看着我道:“忱贵人快快请进吧!小主等候贵人多时了呢!” 第32章 绮妃相邀 上 “咳咳……”还未等我迈步,一听见里面连连咳嗽声,似乎很是严重,她果真身子抱恙,待我快不进去时,黎采撷正要下床,却显得有些艰难,鹂歌见状赶忙去搀。 “小主,您慢些,忱贵人来了。” 我缓缓走近,瞧着她苍白如雪的面孔,微微蹙了下眉,说道:“黎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病的那么严重?” “老病了,不过今日突然复发,死不了。” 都病成这般模样了,说话还是那么难听的口气腔调,我回身对卉玉说道:“卉玉,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过来,就说是本小主说的,想也不会有人博这面子。” 卉玉似乎不是很愿意动弹,我复道:“还不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总感觉卉玉对黎采撷极为不满,厌恶至极,却不似我与含惜对她的讨厌般,岂能让我不多想。 黎采撷坐稳后还是未忘了如今各人身份,微微俯首说道:“给忱贵人请安问好了,我身子不变以至于没能早早去见贵人,望贵人莫怪。” 我倒是没怪,因为早已见怪不怪,可她今日却有些不正常了,还未见过她这般温顺的模样。 “黎姐姐的心意妹妹已经知道,也请黎姐姐放心,我长姐欠黎姐姐的,我能还的,自然会还,眼下黎姐姐病重,还是要先安心养病才是。” “黎常在病那么重一个太医也没来瞧过?抓几副药先应对着总也是行的吧!竟也没有么?” 含惜话是有些不置信,鹂歌忧容说道:“回含常在的话,无人愿走这无利可图的路,药也无人给,可怜我家小主。” 看在黎采撷如今状况还不是与我前些时日一样,若非辅臣,我不是也死了无人问津,不过她比我幸运多了,因为我会帮她,虽然我并未安什么纯粹的善心,但对她来说,也是好的,互相利用,何乐而不为呢! 不大工夫卉玉便折了回来,且只有她一人,我蹙眉怔看着她,大抵猜到了什么,而黎采撷却仍是一副淡漠样,似乎根本就知道这太医来不了。 我有些稍怒的问向卉玉:“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去请太医吗?怎的就你一人回来?” 看卉玉那副样子,似乎也是受了气的,说话都恨的牙痒痒:“小主您不知道,这些个太医全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来听闻是小主命人来的,倒是还给几分面子,做做样子也就来了,可偏偏绮妃娘娘在那时候亲自去了太医院,结果听闻是黎常在医病,直接就下了命令,谁也不准进承乾宫,否则便是藐视娘娘,不尊的大罪。” 本还没我什么事,可这明显着就是给我下马威,绮妃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亲自去了太医院,她到底想做什么?视察?一个后宫娘娘管的也太宽了吧! 我怒问道:“她也是去医病的?绮妃娘娘啊,那么大的谱,怎就亲自去了太医院,又凭什么说不准太医来承乾宫?即便黎姐姐是众人秽语中的不详身,可这承乾宫住着的不仅这一位主子,她也太狂妄了,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我是真气到了,想起绮妃就恨不得将她碎八瓣,只是现今能力有限,不过我早晚有一日会让她跌入深渊不得翻身。 “小主,绮妃娘娘说如今边疆战事连连,后宫能做的少有,也只能帮皇上督促各局侍勤俭着些,没必要的人就无需浪费药材。” 卉玉说罢,我脸色黑沉,她如今在后宫是一手遮天,皇后也不放在眼里,再看黎采撷这病若是再拖下去,岂不是再医也晚了!何况她所能帮我的还有很多,虽然她也是帮自己,但对于我还有用处,如论如何我也要救她。 “去请沈大人来,便是得罪她绮妃也无可奈何了。”话不过是说给黎采撷听的,也要她清楚,我为她做的也不少了。 “奴婢这就去。” 卉玉走后,含惜气愤道:“姐姐,绮妃太狂妄了,太可恨了。” 我只道:“人在高处,可不就是如此,不过黎姐姐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看着你不管。” 黎采撷终于是开口,却只是淡漠到无关于己的说道:“你为我又得罪了绮妃,我还是不会感激你,因为这是你长姐欠我的。” 时刻她都不忘提醒我,看来她也是过这鬼日子过够了,过怕了,日夜想着怎么出去吧!我恰巧被她选中,作为攀梯。 辅臣来后,为黎采撷看过,大抵就是这些年不被待见,小病久拖落下的病根,经过辅臣之手,康复也快。 回了正殿,我与含惜闲说:“近来皇上可有在你面前说过什么没?” “倒是没有,这两日也没见着皇上的面,不过听说皇上要加封绮妃,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加封绮妃?贵妃?”我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罚还奖,这可不是好兆头,绮妃生性骄纵高傲,若是真的,兴许便是因此才有的今日太医院一出。 “高处不胜寒,虽好,也是够险,盼着她不是以福换祸吧!” 我说着轻笑,卉玉道:“听闻边疆战事愈发火急,绮妃父亲乃朝中正一品重臣,把守着整个京城的侍卫军,兄长又是此次征战大将军,皇上给点好处也是情之常理的吧!” 卉玉果然是块料,只叫她做个婢女真是埋没了人才,只是聪明总被聪明误,她大抵还是不太懂的,否则也不会有方才一番言论了。 含惜被卉玉说的也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这就可能不是传言了?绮妃真要晋封了啊!” 在我看来啊,她分明就是还没懂,也费解,同为胞生姐妹,为何心思差了这么许多? “小主……小主不好了……” 说着话的功夫便看舒儿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看她那副模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未开口,卉玉已问道:“舒儿你跑那么急干什么?怎么了?” “小主,方才绮妃娘娘身边掌事姑姑受绮妃娘娘的命令遣人来说,邀请所有嫔妃前去小聚,一个不得落下,否则……否则……” 第33章 绮妃相邀 下 绮妃相邀?可是鸿门宴了?总归,没好! 含惜道:“否则什么?你倒是说啊!” “否则便是藐视娘娘的大罪,就算皇上护庇小主,也该治罪不殆。” 我闻声竟不免笑了,“绮妃就是绮妃。”转而对着含惜说道:“你也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去拜访绮妃娘娘。” 坐在步撵上,我不时四下瞧望,桂花此时开的正旺,在煌煌的阳光下泛着点点碎金,香气愈发浓重,只是,再美也抵不过秋海棠的淡雅不俗,可惜,这宫中再无此花。也因此我暗想着,总有一日,我要这后宫处处都是秋海棠。 行了许久,眼看便要到了,我望着眼前重叠如山的殿宇飞檐,心事重重,盘算着今日可会又是个劫难?绮妃用意明显在我。 步撵停下,舒儿颤着我下撵,含惜也随之走下,站在我身侧,似乎有些怯缩,我附上她手,淡淡一笑,说道:“莫须担心,一切有我,我绝不会让你再为我受委屈。” 含惜重重的点点头道:“含惜不怕。” 看着她这般信为的模样,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鄙视自己,她自来忠诚与我,我却利用她将她拉入这最黑暗的后宫之中。 “待会只要礼仪规矩不差,绮妃便是想找茬也难,更不会找在你身上,大抵就是尖酸刻薄几句,忍忍也就过了。” “姐姐放心好了,含惜懂的。” 绮妃果然是招来了所有嫔妃,当然,也除了她邀请不来的皇后,以及被她视为的不详物,黎采撷。 “臣妾参见绮妃娘娘,绮妃娘娘万福金安,福寿延年。各位姐姐万福金安。” “含惜参见绮妃娘娘,绮妃娘娘万福金安,各位小主、娘娘,万福金安。” 绮妃斜睨我一眼,一副傲视不屑的模样,娇长着声音的说道:“行了,本宫不过请大家来絮叨絮叨,姐妹们不时也该增进些情分,别杵那了,坐下吧!” “谢娘娘!” 满屋子的贵人嫔妃,我只挨着后面坐下,含惜似乎还是很怯场,我却淡淡的笑着。 “咱们姐妹也难得聚的那么齐,同为伺候皇上的,多联络些也是好的,忱贵人,你说是吗?” 绮妃话腔总是阴阳怪气,此刻却对准了我,明显着刻意,众人也随之齐齐看了过来,不过就是一瞬即逝,在绮妃面前,还是无人敢太放肆的。 “绮妃娘娘说的甚是,倒是这姐们相聚若非绮妃娘娘,还真是难得聚首,臣妾位分薄小,日后有何处做得不够妥当,也是要倚靠绮妃娘娘大度照应呢!” 我好话说的是绮妃笑脸洋溢,看着她得意的表情,我真是胃里翻腾,竟有些想吐,也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日若是在绮妃殿中锋芒毕露,那岂不是着了她的道了。 “还是忱贵人会说话,难怪皇上喜欢的不得了,纵然着目的不明,也还是给了个贵人身份,就连身边的侍奉丫头都能得个常在,也难怪,曾经俪贵人就是有这能耐,如今的忱贵人好歹带上点也足够了。只是这龙恩浩荡,妹妹可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啊!” 含惜脸色已是难看至极,被这般羞辱的无地自容,我也是火气在心里憋着,却不能发作任何,只是笑脸迎说:“绮妃娘娘教诲的是,忱佳自当好好侍奉皇上,不辜负皇上的龙恩浩荡。” 绮妃讽刺的笑笑,撇了一眼,媣贵人看准了绮妃的目的,随之也阴阳怪气的说道:“这辜负不辜负的有张皇上喜欢的脸就行了,虽说是个影子,看妹妹也是享受之极,姐姐我也是羡慕不来的。” 媣贵人说罢,竟惹得一阵哄笑,绮妃也不言语,她自是得意,大抵是想步安常在与蔚贵人后尘,给绮妃做个走狗。 受绮妃的辱,我如今身份不如人,不能怎样,媣贵人再怎么也跟我是平起平坐的,我岂能也容得她乱诋毁。 “媣姐姐说的也是,忱佳幸亏了这张与长姐相似的容貌,虽妹妹我都不记得长姐模样,可能因此博得皇上的宠爱,妹妹也是极幸运感激的,倒是姐姐了,长的花容玉貌,妹妹看着也怜惜,可惜皇上太过繁忙,无闲暇去欣赏。” “你……”媣贵人脸色当即暗了下去,恼羞却不敢怒,绮妃可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呢,大抵也是嫌她太丢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容常在模样也不好看,大抵也是想奚落一番,只是看着媣贵人的下场,没把握自己的嘴不会也被绮妃白眼一瞪了吧! “你们也是够了,本宫是来叫你们联络姐妹情分的,岂是要看你们一个个的在这争风吃醋?” 遭了绮妃的训斥,谁也不敢再多言,我也大抵明白了,原来今日便是找不出治我罪就讽刺我一番的目的,可真是白白废了绮妃的心意。 “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众人闻声都是心花怒放,脸上无疑洋溢着化不开的笑,吩咐起身想要去迎,却在绮妃的怒眼下都断了念想。 绮妃为首,众人在后欠身行礼,齐刷刷的一声响起,“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看来心情不错,想必是战事时局大好,我余光扫了一圈,这还真是征夫斗艳,各个背在绮妃后身抛着媚眼,又怎料皇上谁也没看,伸手拉起绮妃,说道:“绮妃,你兄长果然是名虎将,这也幸得你父亲教子有方,教出如此一个战神呢!” 果不然,皇上便是因此事大快,也是因此事而来,绮妃的靠山实在太大,若要搬到她,还真是不一般的难呢! “皇上可是夸奖了,哥哥能为皇上效力分忧也是荣幸之至,父亲也常说着,哥哥能多为大清赢得几战,他老人家也对得起皇上多年的隆恩浩荡。” 看美得绮妃都上了天了,皇上不过是利用些好话让她那战神哥哥死心塌地卖命,只是皇上大抵也清楚,这也是眼下而已,她那爹爹在京把兵权,她那哥哥在外把兵权,早就成了皇上的眼中刺,刺的久了,早晚是会拔掉的。 第34章 情绵无爱 皇上一笑而过,终于是看向了我,松开绮妃的手,擦过她的肩走到我跟前,也拉起了我,“身子好些没?朕还想着今晚去你那看看你的。” 这话可是引来了所有人的嫉妒与愤恨,尤其绮妃的眼睛,充满着怒焰,我却视而不见,握着皇上的手道:“多谢皇上挂念了,忱儿身子好多了,若今晚能有皇上陪着,忱儿这伤病一下子也就全好了。” 与皇上说笑,再不时眉目传情,任谁也看得出皇上对我的不一般,绮妃这个局设的可真是好,又给我涂层了大把的仇家,看她们那一个个的眼神,无疑不想吞了我。 皇上看了看众位嫔妃,忽然说道:“今个怎的都在这呢?绮妃何时爱热闹了?” 绮妃脸色本是黑青,听闻皇上的话,转瞬换上一副笑脸,走过来拉过皇上的手,说道:“皇上说笑了,臣妾本就爱热闹,不时的召集了姐妹们絮叨絮叨,也不失是个增进感情的法子啊!皇上整日忙于朝政也就够烦累的了,臣妾不能为您分忧,也只好在这后宫之中做做和事佬,尽量避免些姐妹不合的事,也能为皇上解解忧。” 皇上很会心的笑着微点了下头,说道:“绮妃果然识大体啊!” 皇上被绮妃拉上正坐,待坐定后看向下面的我们,说道:“都坐下吧,别朕一来就都拘束了。”我正随着人们欲要再坐回,便听皇上复道:“忱儿,你的礼朕甚是喜欢,近来朝务繁忙,也没得着空与你说。” 我的礼物,这话竟令我愣了会儿,也赶忙回身再站好对皇上说道:“皇上说笑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何物不是皇上您的。” 皇上没再言语,便与身边绮妃闲聊起来,我也随之坐好,却如坐针毡,这礼物分明指的是含惜,皇上此刻说这话,也分明是警告提醒我,我的心计他都知道,可他却受之,不过也是言外之音叫我收敛些罢了。 含惜似乎也懂了什么,更是默不作声垂着头,这满屋子一下子压抑的叫人窒息。 回了承乾宫后,已是下午,快过申时,皇上命于公公亲来通报一声,说皇上今晚回来承乾宫正殿就寝,我便一直忐忑着,既盼着皇上来,又怕皇上来。 辅臣给我的崔孕药已是服了几次,皇上曾说的不想染指了我也成过往话,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我是长姐的妹妹。 一个没有靠山的后宫小角色,若想站住脚跟,必定是要靠孩子。我命卉玉准备了晚膳,备好了酒,屋中摆了新摘的百合花,满屋子都透着股子淡雅的香气,再燃上令人舒缓疲劳的茉莉香,也算是惬意,只盼皇上龙颜大悦,赐我一个孩子,而皇后此刻也顺利的盖上的凤印。 皇后对我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的,读不出敌友,似乎是有心拉拢我,为着我与绮妃的仇恨,她斗不过绮妃,便要找着人来斗,更重要的是,在她眼中我有那个实力。 在我潦倒时送来的宫女虽不纯与目的,也算是对我的一种示好,只是若我不识相,那皇后会如何对付我?之前的点点事端,直觉着哪样也没少了皇后。只怕一步走不好,我便会是结局最惨的一个。 我为皇上满着酒,笑说:“皇上,您可是许久未跟忱儿共进餐了,今晚可要多吃些,忱儿看着高兴。” 皇上端起酒杯嗅着酒香,别有意味的看了我眼,说道:“你也坐下吧!别给朕忙活了,陪朕说说话。” 我闻声点头,放下酒壶坐在皇上对面,笑道:“皇上,忱儿想跟皇上求一事。” 我脸颊有些微红,故作羞涩,微微垂下头来,皇上放下酒杯,怔怔的看着我,问道:“忱儿也来跟朕求东西了?朕倒是想知道是何物?” 我闻声再抬眸,看了一圈围守的宫女,说道:“都先下去吧,这里无需你们伺候了。” 卉玉舒儿极一干人等退下去后,我笑的愈发羞涩,垂帘低语道:“忱儿想……想要个皇上的孩子。” 如此这般的,恐怕唯我了,虽然人人都想,怕是如今也无人敢这般说出去,皇上挑了下眉,随之笑道:“这事……朕也想呢!” 多情! 无情! 呵呵,我笑自己陷得太深,究竟对皇上是有情了?还是恨的她对长姐的情?明明是爱,为何就不能包容她信任她至终呢? 那个男人,匍匐在我的身上,本是如此温柔,唇边低语的竟是“你的脸,总是让朕想起她,朕爱她,如此的爱她。” 我笑,那是自嘲,我始终还是个替代品,长姐,你是该庆幸你遇到了这个男人,还是该悔恨你遇到了这个帝王? 穿透的刺痛响起时,我的泪默默垂下,或许这便是我的夙命,为长姐而活的夙命。 我斜倚在榻上,皇上躺在那里,安静的把玩着我的一只手,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吊念自己的一生。 皇上蓦地回头看向我,说道:“忱儿,你对朕来说是不同的,与后宫所有嫔妃都是不一样的。” 我再次暗嘲,所谓不同不过是个脸面而已,又有何庆幸的! “皇上,忱儿的心都在皇上的身上,忱儿自见到皇上那刻起便再无法忘记。忱儿知道,忱儿是长姐的影子,可忱儿毫无怨言,忱儿庆幸,庆幸竟是俪贵人的胞妹,若能因此伴皇上一生,忱儿折寿十年也无怨无悔了。” “朕不会让你折寿,朕会许你一生,朕会宠你一世,可朕不会给你爱情,因为那只属于朕的妻子,而她,已经去了。” 我默垂清泪无语说,皇上复道:“朕也说过,凡是你诞下皇子亦是公主,朕立刻赐你嫔位,你会是朕最特别的爱妃。” 最特别的爱妃,呵呵,没有爱情何谈爱妃?便是你有真心,我也不过是复仇所致,你的爱情,我不稀罕,只要为长姐报得仇,我更不稀罕苟活于世。 第35章 喜事登天 上 炎日已悄然渐远,如今是夏末,天气不再闷躁,我行于御花园中,四下逛着,身边是含惜,侍奉的是卉玉与舒儿。 “姐姐,咱们总算是暂时过上太平日子了,这样的感觉,真好!” 含惜啊含惜,你真单纯,为何经过那么许多,你怎么还是不懂呢?越是平静,越是不静啊! “小主,您看,前面那不是容常在么?她倒是有闲情逸致。” 闻着卉玉的声音,我看过去,穿的花枝招展的,竟在御花园中跳了起来,可是也效仿哪位?想要在皇上经过此地时垂怜一番?呵呵,后宫也总是不乏有些这样的心思不纯却蠢的女人。 天气舒畅了,出来逛的人也愈发多了,皇后这会儿子也在东头走来,看模样心情也不错,也是,近来皇上对皇后也是愈发关怀了,就是可惜了,皇后始终没能为皇上诞下个一男半女的,也算是个遗憾。 皇后似乎是瞧见了我,我本想着避开这些个人,此刻看来是得作罢想法了,只能走上前去。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含惜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总是这般端庄淡雅的笑,轻声说道:“嗯,忱贵人也有这闲情逸致出来逛逛。” 我笑回:“这天气转的凉爽了些,外面的空气总是比里面的好,臣妾不过就是出来透透气,未想就巧遇皇后娘娘了,倒是臣妾的荣幸了。” “是啊!眼看夏末了,在御花园中逛逛,吹吹清风,嗅着百花芳馨,倒也惬意。” 与皇后寒暄几句,便不约而同的看向百米外的容常在,她似乎并未瞧见皇后,还与身边宫女两人在那摘花,不时美的自己转个圈,就是啊,皇上今个可没时间来这瞧她这出戏,白忙活了! “这个容常在实在是放肆,都跳到御花园来了。”皇后的低声训斥,我暗下轻笑,却又听她复道:“接连几日皇上都过忙于政务,一直留宿乾清宫,忱贵人有心就多去走走,本宫不比你们年轻,有时候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后果然选中了我,在她看来,我虽也是根眼中刺,却也是不错的一枚棋子,皇后的意思大抵不过要我靠拢她一边,她为我铺路,我为皇上诞下子女,再复行之,做她的傀儡。 皇后无子伺的原因,听闻也是遭人陷害,只是不幸的是,她再无生育能力,皇上也清楚此事,祸首是处罚了,皇后也因此得了这尊贵的位置,可一个女人,没有孩子,用如何拢得住男人的心?何况这个男人还是皇帝。 “皇后娘娘可是折煞臣妾了,臣妾大抵就是初出茅庐不懂世故的小女子,岂能比的了皇后娘娘这般沉稳尊贵,您这般才是女人中之最,什么都被您占尽了,可是羡煞众人了,臣妾如何也及不上您半分。” 这番言语说的皇后眉开眼笑,哪个女人会不爱听呢!其实我说的也不是全都属虚,皇后确实美貌端庄,有着股子别人所不能及的气质,只是,可别太过佛口蛇心便好。 “还是忱贵人会说话,可本宫清楚,本宫始终不能为皇上填个一男半女,只能盼着你们多为皇上开枝散叶。” 多么贤惠的女人,此刻皇后的模样我竟有几分动容,想起了长姐曾对我温柔关爱的模样,只是,眼前全是假。 见我笑而不语,好似有些羞涩的模样,皇后复道:“这后宫中妃嫔不少,可如你般头脑清楚的便不多了。”皇后说着,有意无意看了眼摘花摘的兴奋的容常在,我在想,她是眼神不好,还是今日就是来给皇后言辞做衬托的? “这人长的再美,脑如空壳,诞下的子伺也未必精明。本宫许是与你就有缘分,看着就升欢喜,也就总想着你能多为皇上开枝散叶,本宫也了了心愿,算是为皇上尽尽心了。” “臣妾能得皇后娘娘垂爱,也不知自己是哪世修来的福分,可是高兴的不知言辞述表了。” 皇后笑笑,瞧了瞧日头,说道:“本宫出来也是有会子了,是该回宫了。” 我欠身恭送:“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含惜也随我做礼道:“含惜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临了还撇了眼不远的容常在,我却笑不出来,眼下斗绮妃已是步步惊心,再加上个皇后,我是万万不能与她同流,否则我便是诞下孩子,也会一生被她所控制,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了。 “姐姐,皇后娘娘真的很看重姐姐吗?我怎么觉着好怪!” 连含惜都看出了怪,卉玉却未说话,她岂不是更怪? 进晚膳时,皇上仍是来了承乾宫我这正殿,皇上与含惜的关系似乎很平淡,大抵也是她什么都不争,自己平淡的原因吧!更不会想着法子的去献媚,或许皇上也是因为这点看中的含惜,只是任何都有新鲜,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回了承乾宫我便突然觉着乏累,小睡了一会儿,却被侧殿闹腾的声音吵醒,我闻着声对卉玉说道:“卉玉,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小主,奴婢正也想着去瞧瞧呢!” 听着好像是含惜那的动静,她怎么了?想着我便起身,舒儿为我披上件衣裳,却只走到殿门前便看卉玉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小主,是好事,是好事。” 瞧她喜上眉梢的样子,莫不是…… “何事?” “近来含常在都有反胃呕吐的症状,方才吐的有些厉害,人也有些晕眩,宫女请了太医过来一瞧,竟是含常在有喜了!” 含惜有喜了?还真是好事,我赶忙说着:“快去带我瞧瞧。” 太医已回了,方才的闹声都是些宫女在恭贺着含惜跪拜道喜的声音,大抵是我睡觉太轻才被吵醒。 “妹妹,可有觉着好些?身子不适为何不早早说?若今日真出什么事不是后悔莫及了。”我抓着含惜的手,无疑都是姐妹情分,替她欢喜,为她担忧。 “姐姐……我……”含惜脸色甚是苍白,垂头低声说不出话。 第36章 喜事登天 下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太医未曾开些什么安胎药调理身子吗?可有去通报皇上了?这可是大事啊!” 含惜一个歉疚的眼神,且欲言又止的表情,舒儿对旁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候着吧,两位小主有我们伺候着便可了。” 寝殿只剩四人,含惜大抵对舒儿也无戒心了,便说道:“姐姐,对不起,含惜本只是想帮姐姐一把,这孩子都是无意来的,姐姐千万不要生含惜的气,不要因此与含惜疏远了。” 原来她担心的不过是这些,我岂会不懂她的心思,她是一心为我的,我本想着自己先有个孩子会好些,既然含惜争气,有个龙伺,便是往后的日子难过,有了孩子撑腰,大抵也会好些,我虽也有些意外,想想,也不为是件好事。 “你可是想的太多了,你能福从天降怀上龙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姐姐岂会怪你?岂会疏远你?真是个傻孩子,你我就如同亲姐妹,姐姐是何人你还不清楚?本来我对你也是有愧疚的,如今闻你的喜讯,姐姐也好歹有些安慰了。”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人,说着的话自己都不知有几分是真,含惜却总是无条件的相信我,既是如此,我又怎能不为她多考略些! “姐姐……” 含惜有些激动,抱着我竟哭了起来,卉玉见状赶忙劝说着:“小主你可别哭啊,这孕妇哭是会伤到胎气的,可别真出岔子,快别哭了,该是高兴才对。” 我为含惜顺着背,含惜闻声也站好笑了,我道:“可遣人去通知皇上了?这事可是不能耽搁的。” 在后宫若想顺利诞下龙伺,可算是件万难之事,皇上若是知道的晚了些,孩子怕是也呆的短些。 “还没呢,我一时慌了手脚,不知先要做什么了。” “可不能慌,你现在啊,要做的便是安心养胎,定要顺利诞下皇子,姐姐回去给你请功。” “可是,姐姐,绮妃知道会如何对付我?含惜好怕!” 怕! 是啊,所以才要愈发小心着些,千万不能疏忽了。 天色刚擦黑,皇上就来了承乾宫侧殿,进门就喊:“含儿……” 我一直陪在含惜身边,闻声双双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臣妾给皇上道喜了!” 含惜羞涩的垂着头,皇上开怀的笑着,拉起她来说道:“含儿,你果真没让朕失望,若你能诞下任一子女,朕便赐给你贵人之位。” 皇上似乎对每个人都是这般说辞,还不忘,皇上说我若诞下皇子亦是公主便赐我嫔位,想想觉着自己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这后宫的女人能有几个不被皇上视为工具的呢?除了……我那命不久存的长姐! 皇上赐了含惜大大小小满屋子的补品珍珠,可见皇上对每一个龙伺的重视,也因此,含惜成了后宫公敌,尤其绮妃,怕是已在盘算着怎么除掉她这个孩子了。 “含儿有孕不宜侍架,朕还是去你那吧!” 皇上说罢,我笑回:“臣妾这就去命人准备晚膳,备好皇上喜欢的吃食,再燃上皇上喜欢的檀香。” 长夜漫漫,我抚一曲情牵。情牵我流水指尖,情牵对面一人心间,我闭目享受这份柔美的音旋。他也安静的在倾听那一片如碧海蓝天下的誓言。只是,那不过生存的把戏,骗了自己,也骗了他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绵绵琴意抒于此情,打动了人心尖;余音袅袅缭绕于周,久久不落那片情绵。 “忱儿的琴技愈发好了,听的朕心中触动连连。” 我起身绕出琴架走到皇上身边,清清淡淡的笑着,柔声细语的说道:“皇上过奖了,忱儿也就是在皇上面前卖弄一下罢了,若说琴技,忱儿哪敢与后宫中那些姐姐们比呢!只怕万不及一分。” “你这话可是过谦了,朕听的曲子是不少,像忱儿那么让朕听的入迷的,倒是没几个。” 我依旧腼腆的笑笑,柔媚的看着皇上,拉起皇上的手说道:“皇上,含惜妹妹怀上龙伺皇上可是万分的开心,忱儿自然也开心,只是含惜妹妹生性温和,不懂得太多人情世故,只怕日后因此会令哪位姐姐不痛快,忱儿斗胆想请求皇上一事。” 闻我声言,皇上怔看我一会,继而说道:“有何事就说吧,含常在有喜,朕今个也是高兴,看看能不能准了你。” 我闻声先是鞠躬谢礼,再温弱着声音说道:“这事实则也不难,只需皇上一句话,含惜妹妹生性怯弱,稍大的场面便会不知所措,如那日在翊坤宫,绮妃娘娘不过是为皇上分忧,想着众姐妹多接触接触也为着日后更和睦相处,含惜妹妹却显得不自在,其中大多辈分大于妹妹,妹妹难免紧张。臣妾就想着,妹妹如今怀有身孕,不宜过度紧张虚吓,就想求着皇上能否准臣妾这个请求,妹妹诞下龙伺前可免了这些事。至于着给皇后娘娘、绮妃娘娘每日请安之事,自然还是要照做的。不知皇上可否开这个恩?” 我处处为了含惜着想,皇上听着也是欣慰的表情,我如此一来,既在含惜那又多了一笔恩惠,也令皇上刮目相看,我何乐而不为。 “忱儿果真是想的周略,此乃小事一桩,说的也甚是如此,朕便准了,不管如何,安胎要紧。” 我笑着再欠身一礼谢道:“那臣妾可是要替妹妹多谢隆恩了。” 皇上朗朗声笑着,伸出手臂圈上我的臂肩,缓缓走向东厢内帐中。 含惜有孕一事,不出一日已是传的沸沸扬扬,龙恩浩荡,所赐珍品无疑引来了太多愤恨的眼睛。 绮妃如我料想之中,果然是勃然大怒,却碍着此事非同一般不能名里教训。皇上曾就给过绮妃一个大权,协助皇后协理后宫,皇后也遣人来给含惜把过平安脉,再下令说含惜可免了每日行礼问安一事,直至顺利诞下龙伺。 皇后端庄大度,处处为皇上着想,绮妃也不甘后落,同样明日送了东西过来,含惜的侧殿如今到处摆满了各宫嫔妃的贺礼,只是,里面藏着的玄机,可是要一点点去挖掘方能参透。 第3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 “姐姐,你看这玛瑙珠子,真是好漂亮啊,含惜从未见过那么好的东西。啊,姐姐,你看这个,好香啊,这是什么膏?” 含惜似乎是过于兴奋了,逐一瞧着看着,笑的愈发深了,只是她随手拿起的一盒脂膏,确实味道极香浓,且不令人感到浓的烦闷,那股子诱人的香气说不出名,像是融入了百花所制,却如此耐闻。 卉玉自含惜手中接过此物,放在鼻尖仔细的嗅了一番,赞叹说道:“小主,这是凝香肌肤膏,这个用在身上皮肤会愈发滑嫩,就连生了褶皱的都能缓缓平复。听闻后宫中只有位分颇高的娘娘们才能用得上这般好的东西。”卉玉说的好生兴奋,似乎真是得了宝般,再百不厌其烦的继续嗅着:“果然是好东西,真香。” 含惜闻此直接说道:“竟是如此珍贵之物,那在这承乾宫只有姐姐配用它了,呵呵,姐姐你可喜欢?” 含惜笑呵呵的看着我,我余光看了看卉玉,又扫了眼凝香肌肤膏,她似乎懂的太多了,竟比我知道的还要多,而她究竟自何得知的呢?我怎就未听说过?但这东西却不似假的,只能说卉玉太聪明了,聪明到反被聪明误。 “不知这是哪位娘娘送来了?”我问着,舒儿便拿起礼单看着,过了会儿说道:“回小主,是余贵人。” 我复道:“余贵人?”思虑着这个余贵人是谁?前些时日听闻皇上收了位外臣之女,且一鸣惊人直接封了贵人,父亲是乃正三品参将余长泰,听闻在军中也诸多次立下大功。皇上有意削弱蒙家势力,也就是绮妃一族。因此大格提拔余长泰,她的女儿便是其一。 只是我有些想不通,此物被卉玉说的如此珍贵,余贵人怎会有此物?莫不是有人想借由她手施展一番作为?来个一石二鸟? 礼品只着重看了些位分高的送来的,大抵不过是些珠宝,也未查看出不妥,未有此物了,实在可疑。 “这物品那么稀罕,妹妹曾给了姐姐,姐姐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寒暄的说着,此物我必定要带走,否则含惜这般单纯若是用上,岂不是让人得逞了! “姐姐这是说哪的话,妹妹的一切都是姐姐给的,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呢!” 我笑着,结果凝香肌肤膏,细细的瞧看了一番,再重交卉玉手中说道:“既然妹妹那么说了,姐姐也实属喜欢,卉玉,你就为我收好吧!” 卉玉高兴的点点头,立刻揣进怀中,似乎她比我还想收下,令我不禁有些蹙眉,心中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念头,只是,希望都是我的假想。 为了避嫌,负责含惜安胎事项的非辅臣,而是李太医。我也把舒儿暂且派遣到含惜身边,不管如何,舒儿为了我能替她报仇,对我也还是衷心的,总比含惜身边那些宫里不明身份的奴婢们好。 因此也为了保险起见,每份药单舒儿都会偷偷记下,再到辅臣来为我请脉时交给他看,倒是没什么不妥的,不知是皇上的威严撼人使得无人敢在做手脚,还是含惜根本不值得人去加害暗算?我却愈发不安。 “小主,今日是立秋,绮妃娘娘招呼后宫众嫔妃前去赏歌舞,舒儿已经替含常在回了,说是皇上的口谕,可避免一些众会之事,您可是也要找个由头奴婢去回了?” 果真又被我算中了,绮妃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制造些什么,好从中挑出含惜的毛病,小惩大诫总不为过,失了孩子大抵就是个意外,依照皇上对她的宠爱,小小责罚几句罢了,可她却万没料到,皇上竟早有口谕。若是我再不去,绮妃怕是要大发雷霆,给我治个不尊之罪。 “为何不去呢!去派人通传,本小主晚些便到。” “是,奴婢这就去。” 一切太过于平静了,阴霾已在漫天游走,今日许就不平静了。 黎常在进来倒是安生,身子舒畅了就来给我请个安,也没什么让人讨厌活是警告的话,她虽也心计颇深,倒是不至于暗害我与含惜。 “黎姐姐,承乾宫留着含惜一人我总是不放心的,怕她哪里不舒服也没个主子能照应管事的,所以想劳烦黎姐姐替妹妹多加照顾着含惜。绮妃娘娘的邀请,今日怕是回不来太早。” “你不怕我暗下黑手吗?” “黎姐姐说笑了,若是妹妹会怕,又岂会来请黎姐姐帮这个忙!” 黎采撷果然看得透我的心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不过是怕哪个不知趣的不懂事故,仗着有谁撑腰来唱一出,这档子闲事我可是没兴趣插手,即便是想管,也管不了。自己都看不清身边人,还想着以此保自己封位,我看你还不如去多读几年佛经,到时也能多为自己超度。” 她到底都知道什么?我的真正身份她都能直言不讳的拆穿,如今为何不能直说用意? 我转身走了出去,翊坤宫晌午便热闹起来,多了不少新面孔,说书唱戏的也正表演着,大家看的入神。 “臣妾参见绮妃娘娘,绮妃娘娘万福。” 绮妃闻声斜睨我一眼,再回过目光继续赏着戏码,也不看我说道:“得宠的就是架子大。怀有身孕总归是好事,能为皇上延续皇家龙脉,可那些个没什么正经事的也总是看不清门道。” 绮妃这话好似是对我说,又好似对自己说,言罢又回眸看了我眼,见我还在那站着,复道:“怎么还站着呢!不怕人说本宫招待不周么?行了,别杵着,找个地方坐下吧!” “臣妾谢娘娘赐坐。” 旁边挨着的是个生疏面孔,长得好生花俏,到似乎像是传闻中的余贵人,只是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竟令我有些不自在。 “你就是忱贵人?”她蓦地一声问,我怔愣一下,旋即颔首,她却似乎有些惊喜,忽然拉起我的手说道:“原来真的就是你,我早就想见见那个能将皇上迷倒的忱贵人是何模样了,原来就是你这样啊!” 第3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下 我闻声竟不知是哭是笑,话中褒贬纠绕,看着她一副单纯,却如此目中无人的模样,只觉得她存不久矣。 绮妃总是用着这般广大的号召力来证明自己比皇后要强,后宫怕她的比怕皇后的多,我看却不然,皇后也不会留她太久,否则怎会想着拉拢我呢!只是今日听闻绮妃也盛邀皇后,只是皇后称身子不适,不愿凑热闹回拒。近来给皇后请安,总是见皇后咳个不停的,太医大抵也在为皇后娘娘的咳疾费着心思呢,听卉玉说今早去请太医为含惜请平安脉时见人就少。 戏码一出接着一出,应是看着喜欢的,我却心中烦闷,胃里也是在翻腾不停,心想着我可也是有孕事了?却又琢磨着别无其它异样,大抵是吃错了东西吧!再者前两日因此也找太医把过脉了,只是那日巧了辅臣出宫不在,是陈太医来为我瞧的,说是我脾胃不合,并无孕像。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听闻皇上前段日子久居你宫中,可否能教教我,皇上都喜欢什么?” 余贵人口不知疲的叨念着,我实属不想理会她,却又不好头次见面就落下过节,便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皇上不过是恰巧翻了我的牌子,我哪有什么可教余贵人的。” 不知可是我多想了,总觉绮妃的目光时不时的向我瞥一眼,再故作无事的听戏。 余贵人很不满的斜了我一眼,再回身坐好小声嘀咕着:“哼,不说就罢了,皇上专宠也不过个新鲜,听闻还不是一点点爬到这个位置的,早晚我会高过你。” 我不过轻笑,又是个无脑的女人,争风吃醋却不懂得如何争,算不得心计的心计都写在脸上。看来过不多时便会沦为她人棋子,兴许如今便已是了。 今日少了容常在,闲话与人聊着方知,容常在也患了咳疾。萧妃也未露面,虽说不得宠了,事事都忍让绮妃,又事事不敢违背绮妃,位分却是在那摆着的,今日也闻是称病未能前来,据说是病了许久了。 在翊坤宫中听曲、看戏、闲聊的,直至天色擦黑,绮妃似乎还未打算放大姐各回宫中,只是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此时,媣贵人忽然扶了扶太阳穴,似乎是头晕之象,余贵人多嘴的问道:“媣贵人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媣贵人闻声瞧了余贵人一眼,竟为与她呛话,实属让我意外,却见她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上前,对绮妃说道:“臣妾身子忽然不适,头晕目眩,怕是头疼病犯了,望娘娘准臣妾先行回宫。” 绮妃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嗯”一声,再继续瞧着戏码,兴致似乎很不错。 媣贵人走后,我愈发觉得不安,一天下来平静无波,可是宁静后藏着风雨?我看向卉玉,卉玉与我同样不解。小声在我耳边低语道:“小主,要不咱们先请退回宫吧!奴婢总觉着诡异的很。” 我也正是如此想的,只是我话还未开口说,便看承乾宫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道:“奴才,奴才给绮妃娘娘请安。” 绮妃斜睨一眼,说道:“哪个宫里的啊?这般莽撞没有半分规矩。” 此刻我已是慌了神,承乾宫的太监不要命的跑到翊坤宫来,瞧他那模样,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慌忙起身说道:“回绮妃娘娘,是臣妾宫中掌事太监,许是有何急事,望娘娘莫怪罪。” 我说罢看向小福子,问道:“是发生了何事吗?怎的如此慌张?” 小福子咽了口唾沫,语不成句的说道:“小主,是,是……是含常在,含常在见血了!” 我闻声脚下竟不稳,差点摔在一旁,幸得卉玉将我托扶住,我复问道:“现下如何了?究竟怎么一回事?”我声音极低,小心着绮妃听到说些碎语惹些麻烦。 “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有血啊!小主,您快回去瞧瞧吧!” 卉玉也被吓的惊呼了,忙说道:“太医呢?先去请太医啊!” 小福子还未回话,绮妃已不耐烦的说道:“这是怎么了?听个戏也不安分,到底是出何等大事了?竟跑来本宫的翊坤宫闹腾。” 我心下是慌乱无章的,回身对绮妃行礼说道:“臣妾宫中出了些岔子,须得先行回去,望娘娘莫怪。” 绮妃有意无意的扯了下嘴角,挥挥手说道:“罢了罢了,既是有事,那便回吧!也免得过会儿晚了更深露重的,你别再出点什么岔子,皇上怪罪下来本宫可担当不起啊!” 我无心再听绮妃阴阳怪气,行了礼便匆匆赶回,半路上,卉玉不停追问:“到底太医如何说的?” “没有,没有太医。”小福子说着话脚步愈发快了,我却一惊,随之一怒:“什么?竟还未去请太医么?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福子连忙解释道:“小主息怒啊,不是奴才们没去,是恰巧的太医们都不在太医院,今日好似不舒坦的小主娘娘们居多,奴才也不敢去各宫中找,这才没法子了跑来翊坤宫找您的。” 我闻声脑中“轰”的一声,绮妃邀众妃嫔看戏,数位称病不到,我却好好的在那呆了一天,含惜便在这时出事,恰巧的是太医都去给各宫小主娘娘医病。怎会病的如此凑巧?又病的如此及时?含惜却也如此神奇的在此刻出了事。绮妃坐在宫中一日,什么也未做,她倒是干干净净的了。我竟如此便着了别人得道。 “快去查问一下沈太医在何处!不行就去皇后那求救,快去。” 我慌忙的对卉玉说着,小福子嘴笨,不如卉玉聪慧,此事必得她去。 “奴婢这就去。” “卉玉姐姐等等,听说沈太医就在皇后娘娘那。” 卉玉闻声更加快了脚步,直接奔着坤宁宫跑去。 我脚步愈发急了,也觉着心里堵得难耐,可还是更怕含惜出什么事,否则我也是万担不起的,更会毁了我的算计。脚步愈快,小跑起来,却蓦地头晕目眩,竟直直的跌了出去。 第39章 祸临其身 上 “小主……小主……” 撕骨碎心的痛,痛的我心在滴血,腹上似被什么拉扯着,狠狠的往下坠,我双手捂着小腹,摔趴在那里半分动弹不得,小福子惊慌失措的想要扶起我,却蓦地只叫我入眼一片斑斑血迹,殷虹的血液,自我的下身缓缓流出,流的我寒了半身,寒到心底,却还是未能到动弹一丝,已面由惊恐夹带着泪缓缓晕厥。 “小主,小主……” 浑浑噩噩的,我似乎听到了谁的呼唤,却是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沈太医,小主究竟如何了?为何还是不醒?”好似卉玉的声音,她在问辅臣我如何了?我究竟怎么了?血?我流血了,为何血自下身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就是睁不开眼睛开不了口?为何不能让我起来问个清楚! 辅臣还未说话,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怒喝声响起:“你们倒是如何伺候主子的?竟能让此等不该的事情发生,你们的脑袋都想搬家了吗?”皇上在震怒,听得到那粗喘的呼吸声。 “奴婢参见皇上。” “微臣参见皇上。” “哼!”皇上冷哼一声,便紧接着听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啊,奴婢也不知道小主怀有身孕,前些个日子还请李太医来瞧过,说小主只是脾胃不和才总是恶心呕吐,毫无孕像啊,求皇上开恩啊!” 这是舒儿求饶的声音,我声声句句的听在耳中,却任何也做不了,那句不知我怀有身孕的话,说的是我真有了龙胎!那为何皇上要治她们的罪?莫不是我的孩子……那血……我的孩子没了? 我的心愈发撕痛起来,此刻已是心急如焚的想要起来问个清楚。为何我都还未知道他的到来已如此悄无声息的离开?老天为何如此待我? “李太医?给朕把他立刻找来,朕倒要听听脾胃不和与这女人怀孕倒是有几分不同的,他这太医又是如何当的,朕看他也该脑袋分家了!” 皇上连连怒喝着,辅臣的声音也响起:“皇上,依臣所见,小主此次小产是急火攻心,也因那一摔。倒是含常在,饮食都是由微臣吩咐的适量进补,今日却出现大补过盛导致出血的症状,实属令微臣不解。而忱贵人又偏巧不在承乾宫……” 辅臣的话只说到一半便止住音,四周蓦地升起一片如死寂的压抑感。 含惜是进补过盛导致的出血?那说明她无事了?而我却丢了孩子?真是巧合么?辅臣的话明明是别有用意,皇上又能懂几分?又愿意懂几分? 祸事竟是只落在了我的头上,而这落地也太过巧合,却又如此顺理成章。莫不是……绮妃啊绮妃,你真不愧是宫中存久了,阴毒手段竟是如此之多,你的目的分明是我,李太医是你的专治太医,我竟把这事情给忽略了。 在这个宫中,除了绮妃,真真的让我想不到还有谁有那能耐把一件事情做的如此滴水不漏,只是啊,她究竟能收买多少人? 你分明是早早便知道我有身孕,才劳心费力的演了那么一出戏,演的好生逼真,把自己撇的一清二白。你要的根本是我的孩子,而非含惜的。 此时只看李太医要如何自救?那些御膳房的奴才又如何解释这些事情?她太阴毒了。 我此刻也愕然惊觉,我的心是冰做的么?如此情形下竟还能把所有的事连起来想的头头是道,我果真是变的不清,狠的自己都无可想象了。 随着我愤恨又悔恨的思绪,李太医慌乱的跑了过来,听到“噗通”的一声,他似乎吓的不清。 “皇上,老臣参见皇上。” “哼!”皇上冷哼一声,后则说道:“给朕瞧瞧忱贵人,她怎的还跌了一脚昏迷至今还未醒呢?这宫中太医属你年岁最高,医道却是最低的!立刻给朕说清楚,否则你今日脑袋小心搬家。” 我的手上被轻轻的覆上一层薄纱,我此刻已能有肢体动觉,却仍做昏迷之状,既是有人要害我,既我已失去了我的孩子,我总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我总要因此找到些补偿,虽然任何补偿都是无法弥补的,而我却不能选择的必须走下去。 “皇上,小主……小主是小产了!” 皇上闻声反问:“小产?这何时有的身孕啊?朕怎么都不知道呢!”转而音量倍增,怒喝道:“李德普,你可知罪?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的玩这些把戏,到底是哪位主子给你的滔天的胆子?快给朕说清楚!” 李德普再次跪地,连连解释求饶:“皇上赎罪,皇上息怒。微臣确实前些时日给忱贵人把过脉,却是真的毫无孕像啊!当日小主因胃不适而猜忌是否有喜,经微臣医看,小主的显像乃是不久前朱砂伤身的副作用。” “副作用?”皇上显然不信。 “回皇上,正事啊!朱砂虽可为药材,直接伤在身上确实最毒,虽小主伤已无碍,沈太医又用了最好的清毒材药处理,可余毒走的深了,副作用也有可能入五脏,入胃部。” 我听的无疑是火气彭升,恨意欲浓,稀疏的睁开眼睛,却看殿内皇上站在正中负身而立,看向一旁的辅臣,问道:“你说,可是如此?” 辅臣闻声看了眼李德普,说道:“回皇上,李太医说的也不假,但孕事,纵是余毒在体,遮掩了脉细正常的反应,也该有所不同之处,李大人看来是年迈高了,有些事是力不从心了,难免疏忽。” 始终未有谁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宫女奴才跪了一屋子,站着的只有皇上与辅臣。我懂了辅臣的话,我却不甘心。 “来人……”皇上忽然一声令下,吓的满屋子人都颤栗不安。 于公公进殿,皇上复道:“摘去他的乌纱帽,他该告老还乡了,别再让朕看见他!” “老臣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呢!” 第40章 祸临其身 下 我的心愈发冰冷了,寒的我身子都抖了起来,泪已殃及满面,湿了枕边。皇上分明知道这不过是个脱罪之词,皇上分明知道李太医常年侍奉绮妃,皇上分明猜测到了什么,却如此几句便发落了李德普,无疑不是护着绮妃,我岂能不寒? “含惜……皇上……” 我浑浑噩噩的模样,眼睛紧闭着,口中呼唤着,皇上闻声快不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也唤道:“忱儿,忱儿朕在呢!” 在呢? 在有何用? 辅臣说道:“皇上,让微臣再给小主请脉看看。” 我微微睁着眼睛,辅臣在前,皇上在后,他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疼惜,却也在告诉我一个字,忍…… “皇上,小主身子太过虚弱,看似是醒了,却仍处神志未清之态,旧伤新疾,小主怕是要好生调养些时日了。” 神志不清?辅臣啊辅臣,你可是怕我控制不住与皇上理论?还是跑去找绮妃拼命?呵呵,我的心都快死了,我不过是为了复仇而活,这个孩子也算我半个仇人的吧!没了也罢,不是我的,盼也无意。只是要想着如何能为长姐,如何能为我自己,讨回公道,除掉绮妃! “我……怎么了?”我声音尤其微弱,若不细听,难以辨出字句。 皇上俯下身来瞧着我唤道:“忱儿……”却不知该如何对我解说。 辅臣开口道:“小主只是摔了一脚,身子有些虚弱,无大碍,多休养调理些时日方可。” 辅臣是在安慰我,我却要忍着泪装作莫不知情,终究还是忍不住,倒想听听皇上会对我如何说。 “我记得我摔倒时有血,那血可是我……沈大人,究竟为什么?” 皇上闻声眉眼稍动,重新站好,负身对我,半晌后说出一句话:“孩子往后还会再有,你也宽心吧!”话说罢,皇上抬脚便走了出去,我的泪又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我那投世而来的孩子,只被皇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带过了,我的恨岂能不加深。 皇上走后,奴才们都起了身,卉玉支走了所有人,屋内仅剩我们三个,辅臣说道:“小主,含常在并无大碍,此番怕是意不在此,在小主。皇上已经下令彻查御膳房负责含常在饮食众人,有心人既是要借此害小主,怕是皇上也查不出什么,都是封了口的人,最多多出几具冤尸。而皇上也非不懂其中缘由,不过是孰重孰轻,选择重者。” 我轻闭双目,脸色苍白,拳头却紧紧握起,卉玉也随之说道:“小主,此番分明是绮妃的套,一步步都是她早就算计好的。如今小主失了孩子,咱们总得要给她还回去,否则小主岂不是冤死了。” 卉玉的话无疑是在句句挑拨,受用我身,我猛的睁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害我的,我定百倍奉还。” 辅臣担忧的看着我,却也再没了言语。 御膳房又被罚了数人,统统杖毙,绮妃却还逍遥着,含惜也因此对我愧疚愈深,继而对我更是死心塌地,我却仍在丧子之痛中未能复长。 时过数日,皇上曾来看过我几次,却总是不见我笑,且是泪面不歇,大抵是不想瞧望这般模样,因此再未来见过我,只是吩咐太医好生为我调理。 听闻绮妃曾向皇上去请过罪,说是不该以立秋节气邀请众姐妹听曲看戏,若是早知道会发生此等大事,如何也不敢邀我前去。还褪了贵饰金装,素衣请罚,架势摆的足。皇上见此只是安慰绮妃几句,说与她无关,都是造化弄人罢了。绮妃非但未得到应有的惩罚,倒因此得了个德妃之名。德?她也陪? 如今我算失宠了吧! 好不容易得来的,却如此便失去了,或许,根本从未拥有过,但却要再回手,我还有太多事没有做。 “黎姐姐?” 黎采撷今日是笑面而来的,进门便道:“忱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看惯了她那副讨厌的嘴脸,如今换了模样倒有些不适应,我丝毫不想给她个笑脸。那日我请她照顾含惜,最后却还是那么个结果,我未对她不客气,已算不错了。 “有劳黎常在挂心了,本小主好的很。” 我是满口不快,也不看她,再回身时,殿内只剩我二人,我问她:“黎姐姐这是有话要说吗?” 黎采撷轻轻一笑,也不再虚意客套,直接说道:“你别以为什么事都想的开,都想的透彻,在我看来,你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闻声挑眉,细耳继续听着。 “那日你走后我便到了含惜殿中,与她闲话大半天,御膳房送食物来时是未时,鼻口溢血,是申时。我命人去请太医,却一个未来,说是今日小主娘娘们病的多,可是有些好笑了。不想也知道是有人早知承乾宫会出事,早早散开了太医院的大人们。而你,我明明叫了小福子去通报你,而非你身边那些忠于你的人。小福子既说清了太医院之事,你却还是着了道,你说不是你蠢,是什么?” 黎采撷的话分明还是说我身边有内奸,更是我亲近之人,而近我身者能有几个?莫非此次事件也是与那人有关连? 我忽然走前几步,抓住黎采撷的手,迫切的追问道:“黎姐姐,告诉我,你到底还都知道些什么?她不是绮妃的人,对不对?” 黎采撷未正面回答,而是缓和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我的心,我何尝不知,何尝不懂?我曾说过,如今的你,就如当初的我,我是利用过你,我想借着你复回原位,但我不会害你。在这深宫之中,到处尔虞我诈,你所看到的,并非就是真切的,往往最平静的地方,才是祸起根本,也是最令人想不到的。我的话,你可懂?” 我想我是懂了,这后宫不仅绮妃难斗,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只会比绮妃更难缠,更毒辣,我却一直忽略着。 “黎姐姐,帮我,我知道你也能帮我,我们联手,只要我们联手,就一定能扳倒她们!” 第41章 教训容常在 黎采撷蓦地一笑,极为满意的说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虽说是晚了些,倒是还来得及!” 我的心脏蓬乱的跳动着,这是一步险棋,我仍是别无选择。含惜不能为我所坦心相用,因为她的亲妹妹已对我有了二心。舒儿为的也是为姐复仇,她如今对我死心塌地,谁保的了往后,眼下只有黎采撷,她的慧眼,她的灵耳,她在宫中久年的经验,正与皇上对我的不同,我得宠的身份,与我明里暗里的配合着,定能有一番作为,不信扳不倒绮妃。 而眼下重要的是,我须得重得盛宠,方能步步为赢。 立秋后的天气稍稍转凉了些,初时倒也惬意,我与含惜对坐凉亭下,看御花园中随处飘零的花叶,只叹残花满地流年,又逝去了多少尘埃! “姐姐,你瞧什么呢?瞧的竟这般入神。” 含惜随着我的目光望去,我却回眸轻声说道:“事事之变,总是让人淬不及防,见物怜伤。” 含惜似乎是想到了我前些日子那事,蓦地垂下眼帘,变的也忧愁了,“姐姐,都是含惜拖累了姐姐。” 我婉婉一笑,“事已至此,都过去了,与你无关,别再自责忧心了,眼下安胎才是要紧,可别再出任何岔子。” 含惜似是听懂了,对我直直点头,却蓦地瞧见一行人走来,领先的不正是余贵人。身后竟还跟着容常在,她是找到绮妃之下的另一个依附者了么?我嘲笑着,她此生怕也就这点作为了,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姐姐,她们走过来了,是不是又找麻烦的?” 我看着余贵人,她在对我笑,我也回以微笑,对一侧含惜说道:“麻烦自然是有,可你认为你姐姐我是会谁人气都受的吗?” “忱贵人真是好雅致啊!来这凉亭下赏落叶飞花吗?”余贵人说着还旋身四下看了一番,“倒是不错,虽说花谢了,也枯了,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忱贵人倒是会享受!” “含惜给余贵人请安了,余贵人万福金安。” 含惜说罢,余贵人摆着架子点点头,我也笑回:“若说我兴致好,妹妹不也是如此么!否则怎会在这遇着,看妹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可是有好事临门了!” 余贵人再美,不过是个无脑的骄纵小姐,只是靠着父亲得了皇上隆宠,嚣张些罢了。 “忱贵人还会看面相啊?呵呵,说的倒是挺准的,好事是不少呢!” 得意忘形了,我便叫她得意会儿,如今一点不成心思,我该回去为我那还未谋面的孩子抄抄经文,算是愧于他的补偿。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且斜了我一眼又一眼的容常,我并未有心思理会她,起身要与含惜回了,却在我与余贵人擦身后几步开外时,该死的女人,嘴上真是毫不留德,她是以为我听不到?还是故意挑衅? “哼,真是心够宽的,瞧她被皇上盛宠的时候,您没瞧见她那得意样子,倒是老天有眼,让她失了孩子,呵呵……” “容常在,话是如此也没你那么说的,留点口德要紧,想整垮她凭本事,别在背后嚼舌头根子,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声音是小,可我还不聋,加上容常在那刺耳的笑声,虽在余贵人训斥下止音,余音袅袅的,还响在我脑中。使我不顾一切的回过身去走到凉亭底下,挥手一巴掌打在容常在脸上,让她措手不及的傻愣在那里,捂着脸也不知道做什么,似乎吃惊又意外。 余贵人显然也惊住了,含惜却在一旁有些吓到,在身后拉着我的手,似乎想把我拉回去。我却将含惜的手拿了下去,狠狠的瞪着容常在,愤怒已让我失去了大半的理智,看来我也得拿出架势来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东西了。 “你……你竟敢打我?”憋了半晌,容常在终于是缓过神来,却是不知悔改的咬牙切齿质问我,“一个失了宠的竟还敢嚣张打人?” “失宠?”我复道,眸中迸发出凛冽的光,她有意扬手回打向我,不料被我反手攥住手腕,声声句句的无疑在警告她,“容常在,常在!你给我记着,现在本小主还是贵人,见面不行礼本小主大度也就罢了,竟还敢出言不逊。你又是哪只耳朵听到,哪只眼睛看到的本小主失宠了?便是我失宠,也比你这从不得宠的尊贵。你此番算是不敬之罪了吧!本小主赏你一巴掌算是抬举你,不服的大可告到皇上那里去。” 卉玉在一旁悻悻的瞧着,含惜的样子本是为我捏着一把冷汗,此刻看着也是痛快了。 我瞧向一旁傻愣了的余贵人,刻用重音说道:“余贵人可是都瞧见了,本小主做的错了么?余贵人也不愿无故淌这坛浑水吧!” 余贵人撇了容常在一眼,容常在也是被我的话吓到了,本是看向余贵人在向她求救,却不料她也训斥道:“你本就身份低于我与忱贵人,见面行礼问安属常理,忱贵人已经给了你面子不计较,你又何必再毒口,不是自讨苦吃。别想着本小主给你去向皇上请说法,你自求多福吧!” 容常在此刻是孤军无援,都是位分比她大的,又没有绮妃在场给她撑腰,现在也不敢来硬的了,只能憋着怒,忍着恨,慢慢的弯下身子,再咬着牙的说道:“臣妾给忱贵人问安,忱贵人万福。” 容常在是服了软,我却还想再抽她几巴掌,只是含惜阻止着我说道:“姐姐,虽是初秋,天气还是凉了,妹妹觉得担心着伤风,咱们还是先行回宫吧!” 含惜不过是怕我没了理智,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被皇上知道不好收拾,舒儿也在此刻在我耳边小声低语道:“小主,来日方长啊!” 是啊,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伤痛,加注在长姐身上的伤痛,我会一一讨回。 “回宫……” 第42章 落夜殇 “真是太便宜她了,竟然说小主失宠,还拿小主失了孩子的事情乱嚼舌头根子,打她一巴掌太不够解恨了,气死我了。” 卉玉愤愤的嚷嚷着,我与黎采撷,含惜,坐在桌前,黎采撷只是笑笑,也不说话,含惜却又担心起来。如今的她,再不似往前那般,连偶尔也没了口无遮拦调皮的样子,一直都是在为我担心。 “姐姐,今日之事会不会闹大?绮妃知道后会不会为容常在出气?她又会如何暗下对付姐姐?” 黎采撷笑含惜傻,“你怎么还是那么单纯?忱佳身边怎会有你这样的人?我看要是她哪天真倒了,你自己怎么在这深宫存下去!” 含惜听了黎采撷话有些垂头懊恼,卉玉显然不快,却奈何眼前是主子不敢乱发言,黎采撷复道:“绮妃是何等人物?连余贵人都知道避开,绮妃岂会自惹麻烦?今日之事分明是容常在找打,她再恨忱佳,也不敢公然报复,谁也不会帮她,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常在罢了。除了余贵人那个无脑的美人外,没人会留她在身边,当棋子都嫌没用。” 黎采撷说的话是那么个道理,但越是废棋,越不被人发现,或许就是一颗好棋子,我接过黎采撷的话说道:“黎姐姐,你说一颗废子,她的用处是什么?” 黎采撷闻声挑眉思索半刻,旋即一笑:“你倒是宽心,不过这就对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会帮你攀上高位,只要你别忘了我便可以了。” “黎姐姐说哪的话,妹妹永远不做忘恩负义之人,受人点滴恩惠,当涌泉相报,若以德报怨,岂不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的话句句带有讽刺,含惜自然不懂我说的谁,大抵是想着我在说自己吧,卉玉的脸色却稍稍变了些,我余光扫见,便起身说道:“今日还真是乏累。” 黎采撷也随之起身,说道:“鹂歌,咱们也回吧,这忱贵人都下逐客令了。”说笑的话,我也笑笑,含惜也起身来说道:“姐姐,含惜自知愚笨,也懦弱,帮不了姐姐什么,但含惜绝不会忘了姐姐的恩惠,姐姐你好生歇着。” 原来她是以为我在说她!真是可爱又让人无奈的女子。为何她与卉玉的性子差了如此之多?我并没有对不过她。 秋日里夜凉如水,我仍是夜无眠,不时总会想起一道影子,看不清的影子,又会不时听到一阵哭声,婴孩的泣声。我的心一次次的碎裂,似乎有些习惯了在这人人如梦的深夜坐在书桌前,提起一支笔,抄下数卷经书,再交给卉玉焚烧给我的孩子,超度他的亡魂。 已是人定,四下寂静一片,连一点风吹草动的声响都听的真切。桌前燃着的那盏烛火已渐渐矮了身子,只留一点残光,我起身欲要重新燃上一只,却忽闻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抬眸一看,有些愣在那里,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臣妾参见皇上。”我缓过神来,慌忙行礼,皇上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深夜造反,不知是在哪个小主娘娘那烦了出来的吧! “你在做什么?”皇上眼睛扫向桌上,厚厚的一叠纸张摆着,墨迹未干,皇上走上前去拿起一张看着,却是定神不语。我也走过去,在皇上身后轻声说道:“臣妾自打失了孩子后,总是夜无眠,便是入睡也总被噩梦惊醒,便起来抄写经文,为我无缘投世的孩子超度、祈福。也算畏忌心中苦,却未想皇上您来了。臣妾知道皇上不喜欢臣妾总是想着此事,若皇上恼了臣妾,就请皇上责罚。” 皇上放下手中纸张,蓦地回身拦我入怀,他的手如此的温热,抚摸着我的发丝如此的温柔,唇在我耳边低语,“忱儿,咱们还会有孩子的,别再这样,朕不喜欢看你这样下去。” 此刻的皇上是那个在帐内对我说“朕许你一世,却不给你爱情”的男人么?君心难测,他总是让人读不懂,读不透。他给我一世,为的长姐么?为的只是那张脸?不给我爱情,都给了长姐么?给了他亲手扼杀的女人么? 我为何总是为了这个男人,这个九五至尊的一句话便伤怀?我不是只为仇恨而活么?我不是改把他也当成仇人恨么?我如今是怎么了?生情了么?对我原本的姐夫,最大的仇人,伤了我一次次的男人,我对他动情了? “皇上,忱儿以为皇上怪罪忱儿护不住我们的孩子,再也不会来看忱儿了,忱儿好怕……” 我满面梨花带雨,细弱的手臂紧紧抱着那个男人,皇上,你的孩子就那么不值钱吗?你明知道是绮妃搞的鬼,虽没实据,不罚就罢了,还愈发恩宠扬德,岂能叫我不恨之入骨? “朕今晚本是去了余贵人那里,却闻今日容常在与你发生争执,朕知道你受委屈了,忍不住来瞧瞧你。” 皇上知道了?余贵人会帮我说话?哼!大抵是她无脑最快,皇上问及详情又不敢谎言欺瞒罢了,只是想她未料到,皇上居然夜里就来了承乾宫。 “皇上挂念臣妾,臣妾心感安慰,再多的苦也都不觉苦了。容常在不过是嫉妒皇上对臣妾的垂爱,都是些可怜的女人罢了。只是,臣妾是否有日也会如她一般,再不得皇上的垂青。” 皇上板正了我的身子,眸中闪烁着一丝迷离的光,却如此坚定的停在我面前,毅然说道:“君无戏言,朕许你的一世不会作假,但你也该清楚,朕说的绝无爱情,你不会改变。” 呵呵,我暗下又是一声嘲笑,说了太多遍了,却还是不能已麻木的心去对待。 “臣妾知道,可臣妾愿意,只要能陪着皇上身边,如何都好。” “给朕弹一曲吧!既是都无眠,听听你的曲子也是种难得的享受。”皇上松开了我,笑脸说着,我也迎笑极快,“皇上今日想听什么?长相思可好?” 第43章 卉玉危机 “嗯。” 皇上轻应,我便拿出初入皇宫时,皇上因我琴技绝双而赠予的“相思琴”。我坐定身子,朝着皇上微微一笑,皇上坐在对面,凝神望着我。 手覆琴弦,琴音徐徐而起,我的歌声也渐渐缭起。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再见君时妾十五、且为君作霓裳舞、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古相思曲》古今名传的乐府曲,如今唱出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苦涩着自己的一生,便如此葬送在君怀,无爱的君怀。 余音袅袅,迷醉了一人心,皇上闭目听的入神,只待音完全散去,才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慵懒的模样。 卉玉在门口站着,大抵是听到有声才进来一瞧,未料皇上在此,未敢打扰吧!已站了有会子,此刻也行礼问安:“奴婢参见皇上,奴婢不知是皇上在此,望皇上赎罪。” 亵衣裹身,满头青丝垂碧肩,素雅之貌,不加半点粉黛,却是有番不染俗尘的美。 她大可在皇上未发觉前自行离开,权当未来过,皇上不会怪罪她,我更不会怪罪与她,可她却一直在那站着,等着。现下微微垂下的头帘,我已瞧见泛起的红,看向皇上的表情,可是心中已起涟漪了? 我起身走出琴架,看向卉玉轻声说道:“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皇上有本小主侍奉着便可了,无需再多留一人伺候。”我说着,皇上没有声音。 “奴婢告退。” 卉玉走后,我回身,皇上回眸看向我,似乎又回与方才的琴瑟绵长。 “朕这架相思琴赠的似乎是极对的,你的琴音可属这后宫第一了。” 皇上称赞,我羞涩一笑,忙说道:“皇上又过奖了,不过是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我微垂着头,皇上蓦地说道:“见你能笑,朕也算安心,明日朕若得空,还会再来看你。” 这可谓是莫大的恩典了,我赶忙行礼谢恩:“臣妾谢皇上的惦念了,有皇上在,臣妾岂敢不好!岂敢再伤怀!” 黎采撷说皇上讨厌揪住一件事情不放,伤是必要的,但也要适可而止,借机抓住皇上的心才是要点,切莫因小失大。留存后宫首要便是要会隐藏自己,藏着自己的真感情,即便你再厌倦此人,也万不可有半分表现。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不过是伤怀至忘,黎采撷的提醒警醒了我,也算帮了我。 这夜过的宁静,皇上只是靠在我身边睡着,我却仍是睁着眼睛,目不转视的看着他。 轮廓分明的五官,加上他九五之尊的身份,注定成为祸之根本,他也注定得不到真爱。 “忱佳,听闻昨夜皇上来了?如何?你可有把握的好?” 黎采撷早早就来了正殿,皇上也早早就离开上了早朝,卉玉仍是一旁伺候着,舒儿仍是留在了含惜身边。 按照黎采撷的意思,我应该将她二人调换,我觉得却不然,留与身边方能更清楚她所做之事,所属谁人! “可有吵到黎姐姐?昨晚皇上说喜欢我奏的曲子,这才深夜弹起,妹妹觉得,皇上还是在意我的,更何况妹妹身边有姐姐出谋划策,又岂能不好?” “出谋划策倒不敢说,不过是宫里的饭吃久了,日子待久了,对皇上的了解也深些。身边再有几个贴心衷心的宫女,这才是如虎添翼的。不像有些人,死都是死在自个宫人的手里,奴越主,欺主,爬到头上威风。前车之鉴是不少了,我便更庆幸自己身边有个鹂歌。也替妹妹宽慰身边有个卉玉。” 黎采撷其实也不是处处惹人厌,或许是进来我对她有了改观,觉着她也是个与我同样可怜可悲之人,也与我性子真真是相似,爱恨分明,却有时不择手段。 她此番言意我句句明白,想必其她听者也能懂得几分警告之意,我便笑颜说道:“黎姐姐说的极是,卉玉自打我在府外便一直随着我,说是主仆,感情就如同姐妹,我也甚感安慰。” 黎采撷余光有意无意扫了卉玉一眼,她眼神有些恍惚,脸色有些不正,却在极力掩饰着,黎采撷也笑的愈发深了。 “说起这个来,我倒是忽然想起些事情,其实也都是些陈年旧事,只是,每每想起,我始终觉着可惜了一方佳人。” 我闻声增了几分兴致,继而问道:“不知黎姐姐所说何事?可又是哪位娘娘主子的前车之鉴?” 黎采撷笑哼一声:“算不上娘娘,与你现在同样是个贵人,却深得皇上隆宠,也是前途一片光明的。” “那黎姐姐为何如此叹息呢?” “叹息是红颜多薄命,近身人做了绮妃的卒子,害了自家主子,自己做了个答应,本以为能有多大出息,最后还不是被绮妃一句话便扣上屎盆乱棍打死!” 话说的让人毛骨悚然,鹂歌表情仍是那般天真可爱的笑着、听着,就是在听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事情,卉玉也未出什么异样,但我却还是察觉的到,黎采撷的激将法果然奏效了,就是不知接下来会不会如她所料,卉玉是否会为我带来一个惊喜,我倒是拭目以待。 “说了半天了,都是些与你我无关无益之事,瞧瞧外面的日阳,还不如出去透透气,妹妹觉得呢?” “自然是好,再去看看含惜,一日瞧不见她啊,我就心里惦念,虽说都在一个宫里,还是如此。” 卉玉此时接过话来说道:“不如奴婢先去看看,也通报一声,奴婢也跟小主一样,时刻惦念着含常在。” 我点头以示应允,卉玉抬脚便出去了,黎采撷别有意味的一笑,回眸看向我轻声说道:“我猜是皇后。” 我反问:“黎姐姐怎的如此肯定?兴许就是绮妃呢!” 黎采撷复道:“别嘴硬了,你分明也是如此想的。你不识路子,皇后只能找上别人了。那么俊的模样,那么聪明有心计,姐姐都能做常在,你说谁会甘心呢?” 第44章 威严欺人 这话像是在说笑,我二人也出了正殿,黎采撷乃不详之身,不宜后宫乱走动,于是只在殿前四周小游一番。 黎采撷走游着忽然看向含惜问道:“含惜,孩子也有四月大了吧!” 含惜颔首:“嗯,是差不多了。” 黎采撷未接后话,只是轻轻一笑,我扫了她一眼,不知她什么意思,又看了眼含惜微微凸起的小腹,笑道:“还好一切还算安稳。” 黎采撷似乎是听到了个笑话,竟破声而笑,我与含惜均是看向了她,她只道:“那么瞧着我做什么?后宫中何时有过安稳!” 我暗下想着也是,一阵脚步声便响起,回身去瞧,那半条长龙般的阵势,行来的不正是绮妃的步撵么?我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模样,恨不得将她撕烂。 人近了,我憋恨,与黎采撷含惜齐齐对她行礼道:“臣妾参见绮妃娘娘,绮妃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们也都赶忙参拜,绮妃不屑的挑了下眉梢,阴阳怪气的说道:“行了,都起来吧!” 才起身,绮妃看向含惜又道:“怀了皇上的金胎就该留守宫中好生安养,到处乱窜,被人说成炫耀不说,伤了哪里,岂不是悔恨。” 哼,没有她谁还敢伤皇上的龙胎?含惜只是微微点头,不敢说什么,我浅浅一笑,看向绮妃说道:“绮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当初若非如此,也不会失了孩子,这没事到处乱窜,确实不是好事,臣妾及含常在都谨遵教诲了。以后……可不敢到处乱去了。” 绮妃闻声脸色大变,黎采撷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该此刻与她冲突,我却全然顾不得,只想着是她杀死了我的孩子。 绮妃怒斥道:“你这话究竟几个意思?本宫好言之说,怎的就还来你这不知好歹的话。你是在埋怨本宫当日邀你去看戏?本宫的好心就成了杀掉你孩子的凶手了?你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绮妃怒着走下步撵,身边宫女搀着,她走到我跟前,再恶狠狠的瞪着我,说道:“忱贵人!如今你很得宠啊!没了孩子还那么得宠!你可是想着要爬到本宫头上来了?” 我依然淡定,只是轻声说道:“臣妾不敢,绮妃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颇深,哪是谁能及的,臣妾不过顺着娘娘的好意说了句话罢了,娘娘何必动怒!” 绮妃被我说的也蓦地笑了,那笑透着阴狠,转头看向黎采撷,这次可真是肆无忌惮了。 “你不安分守在殿里,竟是与这得宠小主们搅合在一起,不祥之身可是皇上给定的,事事应验。若非你整日追着忱贵人,想她的孩子也不会那么命短被你克死!看来本宫还是要替皇上除害,别再让你把含常在的孩子给祸害出什么事情来。” 苗头一下指到了黎采撷头上,绮妃不过是看着含惜有孕,又看着我进来得宠不好收拾罢了,可这气她还要出。 绮妃一声令下:“来人。” 瞬间一行人围了上来,黎采撷面不改色,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鹂歌有些惊慌,赶忙求饶:“绮妃娘娘赎罪,我家小主冤枉啊,真的不管我家小主的事,求绮妃娘娘开恩。” 绮妃狠瞥了鹂歌一眼,开口便道:“先给本宫好好掌这个不知规矩的丫头的嘴,本宫在这教训人,岂有她插嘴的份。皇上把后宫交给本宫协理,这些都是份内之事,一个宫女也赶来掺和,给我狠狠的掌嘴。” “啪”的一声,响亮的脆音落在鹂歌脸上,黎采撷狠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也不说话。巴掌被来回扇着,我有些管,却力不从心。 “看来往前准备的那副形考还是要用上了,来人啊,给本宫取来,为黎常在戴齐。” 太监听命而去,绮妃冷傲得意的笑笑,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听着鹂歌的惨叫与那声声脆响,含惜已吓得脸色苍白,被舒儿搀扶着才能站稳。 见我脸色也不好看,绮妃悻悻的问道:“本宫大度,不与你计较些什么,惩罚也就罢了,以后管着些嘴,口无遮拦可是会惹大事的,别给皇上再平添烦愁了。” 我微微欠身,咬牙挤出几个字来:“臣妾谨遵教诲。”再看向嘴角出了血的鹂歌,黎采撷竟然能如此淡然而对,看都不看鹂歌一眼,想必是不敢看吧,怕心疼? “绮妃娘娘,如您所说,皇上日理万机朝务繁忙,后宫由您协理也算安心不少,可别在此时出了什么意外的命事。后宫都是口杂,若传入皇上耳中,也难免还是会惹得皇上烦愁。” 绮妃恼烦的冷声说道:“你关心的太多了。” 枷锁已经拿来,眼看就要为黎采撷戴上,上次绮妃不在场,我大肆拦着没人敢拿我怎么样,可如今不同往日,我要如何才能救她且自保? 黎采撷被人拉起了两条手臂,我眼看着有些着急了,慌忙说道:“绮妃娘娘,您不能那么对黎姐姐,您身为后宫半主,岂能连此等谗言也信?只怕会污了您的名声。” 绮妃半言不入耳,只对那群奴才们大喝一声:“愣着干什么?都想陪着她上枷锁吗?” 锁“咔嚓”一声被打开,黎采撷那股子遇万事都淡定的模样不得不叫我佩服,我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她不管,还如上次一般,拉开那些太监,挡在她身前,大声喊道:“绮妃娘娘若要知罪黎姐姐,便连臣妾的罪也一并治了吧!臣妾受着。” 绮妃愈发怒了,大喝道:“给本宫把她拉开,受了什么痛楚也是她自找的。” 这话一出,奴才们都不管我死活的拉拽开,鹂歌还在哭喊着,打还未停止。 “绮妃娘娘,臣妾今日就斗胆了,宁死也不能让黎姐姐受这份屈辱!” 第45章 百口莫辩 我死拉着黎采撷的手臂挡在她身前,黎采撷的目光稍稍变了一下,我并非真正在乎她的死活,只是在这后宫中我已经得罪的太多了,为今只有黎采撷可以与我同进退,虽然她还是个不祥之身,却也不是容易可除掉的,我如今护她,终有一日,她也会救我的命,这种感觉,愈发强烈的在提醒着我。 “你要在本宫面前上演姐妹情深?本宫看你是自讨苦吃!来人,给我好好责打黎常在。打不得你,本宫还打不得她吗?” 绮妃分明就是下令打我,她知道我会挡着,可她也没料想到,还有人不要命的为我挡着。 “啊……” 一巴掌下来,未落在黎采撷身上,也未落在我的脸上,而是见我受困挡来的含惜,生生的挨了那巴掌,再未站稳脚步的跌了下去。 绮妃大惊失色,指着含惜慌忙喊着:“快扶住她。” 我脸上也失了色,含惜坠地的身影,让我想起了我丢了的孩子,也缓慢了去接住她的举动,当我那双手伸到半路时,已有一个肉垫子在含惜倒下的那刻,拖住了她。 “黎姐姐……” 我也失了声,这样的场景任谁也是未料到的,而此刻更未所料想到的声音已然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本宫住手!” 皇后来了,皇后竟然及时赶来了,她的怒声瞬间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我慌乱的随着舒儿搀拉起含惜,再赶忙去看黎采撷。她额头上的伤如此刺目,淋淋鲜血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她此番赌大了,赌上了自己的半条命,此刻唯我能知道她的心思,倒也希望她能如愿。 我半拖着黎采撷的身子,用手捂住她额上的伤口,哭着给皇后娘娘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赎臣妾不能行礼之过。” 皇后看着眼前场景,怒在脸上愤愤显示,再看了眼含惜,卉玉此刻跑到她身前也傻了眼,“含常在,你没事吧?你……” 卉玉有些激动,表情慌乱狰狞,她方才明明站在皇后的身侧,是她请来的皇后,她是何时脱身去的坤宁宫?她一个小小宫女,又如何搬得动皇后的大驾?还用再证明什么吗?我想我与黎采撷的小计无需再用了。只是,她的举动,伤害最深的却是她的亲姐姐,或许她便是如此才更显激动慌乱! “绮妃,你都做了些什么?” 皇后怒声质问着,绮妃还是傻眼的状态,脸上明显的疑惑在看着我与黎采撷,她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人太自大自傲了总会狠狠跌一脚的。 “你们是联手陷害本宫么?苦肉计?乌雅忱佳,你竟与黎采撷同流合污?” 这样的鬼话,只能被人认为是鬼话!虽然我未料及会有今日一出,但此刻确实要用苦肉计了,或许都要拜卉玉所赐,不是她在一旁鼓动黎采撷出来转转也无碍的么!我与黎采撷若非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岂会上这当!倒是最后得利的会是我们。 我泣声有些上扬,捂着黎采撷的手在颤抖,声音也是激动了些,“绮妃娘娘,赎臣妾斗胆了,黎姐姐命垂一线,含惜妹妹龙胎在身,臣妾可是吃了雄心豹子了,又会得未卜先知了,以至导演此番戏码?绮妃娘娘太抬举臣妾了。” 任绮妃此刻何等惊与恨,我早不怕明里得罪她了,只是抱着黎采撷哭喊着:“黎姐姐……黎姐姐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含惜没事的,有黎姐姐护着,含惜没事……” “绮妃,含常在怀有龙伺,忱贵人小产不多时月,你竟然仗着皇上给你的后宫协理职权肆意教训,你还有什么话说?” 绮妃扭曲着脸,却不甘示弱,搏击道:“皇后娘娘,臣妾不过是要管教这个不详物,都是她们自找的,自己硬要往前面撞,怪得着臣妾何事?” 鹂歌脸已被掌打的红肿不堪,嘴角的血丝还溢着,与我费力托起黎采撷,绮妃恨的要命,似乎也有些悔。悔的大抵就是怕传到皇上耳朵里她会难以辩解。 皇后见状喝令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忱贵人扶住黎常在!” 含惜被卉玉极舒儿搀着,脸色却是愈发难看,方才是被黎采撷托住未摔倒地面,可也动作过大,我只担心孩子别伤了什么地方。 黎采撷被人抬着,鹂歌跟在一旁,正要往承乾宫去,我对舒儿说道:“快去请太医,快去……” 舒儿一步刚随着走了,含惜便捂上了小腹,蓦地痛至难忍,“姐姐,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绮妃再次惊愣,皇后闻声慌忙挥着手再次命令道:“快请太医,赶快把含常在送回承乾宫,快……” 人都走了,皇后果然还是手段独特的,一来不仅示好了我,二来打压了绮妃,三来……便是含惜的孩子,怕是卉玉也不曾想过,皇后更想要的是含惜的孩子。 太医忙乱了承乾宫,两处侧殿人群川流不息,来来回回的,两边我跑了数次,急的站立不稳,此刻正在含惜的寝殿等着辅臣的结果,愈发焦躁起来。 辅臣为含惜诊看了好半晌,皇后还在侧殿未回宫,已迫切的问道:“到底如何了?” 含惜在床榻上闭目安然,静的让人害怕,辅臣起身说道:“回皇后娘娘,小主已无大碍,却受了惊吓,以至现下有些昏睡。不过……” 辅臣欲言又止,搅的气愤瞬间压抑起来,我便追问道:“不过如何?沈太医但说无妨。” 辅臣叹了叹气,继而说道:“小主上次已经动了胎气,今日又受惊过度,加上动作过大,胎儿有些脉搏不稳,微臣开些安胎药倒也无碍,就是……胎儿是否能顺利下生,微臣也不敢大言!” 我顿时感觉心中憋闷起一口气,堵得难受,捂住胸口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小主……”卉玉急忙搀住我,我眼泪已在打转,伤的不是那个孩子是否保得住,伤的只是含惜竟然为了我愿意舍了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我一直是利用她吗?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分真心! 第46章 绮翼半折 皇后表情痛惜,双手合十,口中叨念一句,“阿弥陀佛,佛祖庇佑皇家龙伺,定要保含常在胎儿平安诞下。” 我暗下嘲讽,最难对付的看来并不是绮妃,待除掉绮妃之后,怕是日子更难过,皇后佛口蛇心,太阴毒了! “这次本宫看绮妃还要如何推脱狡辩,屡次加害皇家龙伺,她真是罪该万死!” 皇后气愤着说罢,回身便朝外走去,我赶忙行礼道:“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微臣恭送皇后娘娘。” 一行人渐次走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我看着辅臣问道:“真的是如此么?没有办法安保顺利么?” 辅臣道:“微臣自当尽力而为,倒是小主,切莫再大意了,否则引火烧身灭之不及!” 这次换做卉玉留在含惜身边了,她们姐妹情深,卉玉也不安,我便给她个恩惠,她与舒儿调换了过来,我也暂且少防一些,轻松些许。 黎采撷的额头包裹着白布,脸色苍白的吓人,鹂歌一直在一旁哭着,我看着黎采撷,她那股子不要命的博拼,到还真如她所说,我们是一样的人。 “奴婢叩谢小主救命之恩,奴婢知道,今日若非小主,我家主子不定遭到如何的大罪,奴婢感激小主,奴婢谢谢小主。” 鹂歌蓦地跪在我身前,哭声说着这些,我看着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黎采撷身边有个鹂歌,我身边也个含惜,倒是没什么羡慕的,可我身边还有个卉玉,我该怎么办?对得起自己便对不起含惜,对得起含惜,我便不是忱贵人了。 “你快起来,别谢我了,这会让我无地自容,若非我,黎姐姐你不定会躺在这里。” 鹂歌未起身,反倒扣起了头,继续说着:“小主,此次我家主子大难不死,只有小主您帮主子讨回公道,只有小主能为主子翻身,求小主成全!” 跟了黎采撷那么久,果然是了解她,可鹂歌却不了解我,黎采撷的心思我早已看透,并且也打算着帮她翻身,于我于她,都是有好处的,我何乐而不为,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些。 “我定当尽了全力,你快起来,你只管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就好,我能做的无需你说,我也会拼力去做。” 舒儿随我出了侧殿,正走向含惜那里,舒儿问我:“小主,您若帮了黎常在,或许她以后会帮您除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人。” 我看了舒儿一眼,她忙垂下眼帘,大抵也是知道自己的话逾越了,我回眸继续前走,边走边说:“舒儿,你觉着卉玉做了主子会怎么样?” 舒儿愣了一下,继而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含常在确实对小主真心实意的,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舒儿经了小主的教诲,自然不敢再有二心,只要小主能替奴婢报仇,奴婢的命都是小主您的。” 我守在含惜身边整整一夜,皇上始终未露面,我想并非风平浪静,兴许在承乾宫外,早已翻了半边天。 “小主。” 天才蒙蒙亮起,舒儿待我去看了看黎采撷,回来后唤醒了打着瞌睡的我。 看舒儿的眼神,分明有话要说,却不好当着卉玉的面说,我便瞥过眼神,看向含惜,伸手用帕子为她擦了擦额头微微的汗水,大抵是做了什么噩梦。 “卉玉,含惜的安胎药以后由你亲自煎熬,直到看着她服下,不可经过第二人手。如今我相信的唯有你们两个了,含惜绝不能再出岔子。”我说罢看向卉玉问道:“你可懂?” 卉玉连连点头:“奴婢知道,小主心疼含常在,也信任奴婢,奴婢这就去煎药,待会含常在醒后便能服了。” 我微微点点头,说道:“去吧!精心着些。” “奴婢遵命。” 卉玉走后,舒儿说道:“小主,奴婢方才大着胆子去了寿康宫。” 我闻声一怔,问道:“太后宫中?你去那作何?” 舒儿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含惜,向外走了两步,我随她过去,听她说道:“奴婢有一个不错的姐妹,如今在寿康宫当差,奴婢想着这事孰轻孰重,想透透太后可知道了?结果出乎意料!” 我眉眼一挑,似乎来了兴致,舒儿继续说道:“皇后娘娘禀报了皇上事情缘由,皇上勃然大怒,召见了绮妃娘娘去乾清宫,结果绮妃娘娘比上次小主失孩子还要素净,完全是请罪。大抵也是被这次事吓到了些。皇上本来只是训斥了绮妃娘娘一番,再罚了闭门思过,可太后娘娘不知如何得知,兴许也是早对绮妃娘娘意见颇深,故而巧赶在那时去了乾清宫,撤了绮妃娘娘后宫协理的权利,闭门思过期间每日罚抄百遍《女德从篇》。” 绮妃猖狂已久,能得到这样的教训,虽不至大伤大悲,也足以让她受到不小的苦头,我心下真是畅快了不少,只恨不能连她的封为也一并消下去。 我并未大喜过甚,只是想想我付出的代价,何尝不足低她的所得到的惩罚! “小主,皇上恐怕一时半刻便会赶来,您可要准备些什么?” 我眸光回身向前望了望,含惜还睡着,我轻声说道:“什么都无需备下,皇上来了只管瞧着这里的哀怨便足够了,我也只管在这守着含惜。只是你,待会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别弄错了便好!” “奴婢知道如何做,小主请放心。” 我深深叹了口气,含惜啊含惜,怪只怪你不及卉玉心野,怪只怪你不如卉玉城府深。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苦,起码贵人身份,我总要为你搏一搏的。 “啊……” 含惜蓦地惊吓,额汗束流,我赶忙唤着:“含惜,含惜,没事了,没事了。” 含惜见我在身边,顿时热泪盈眶,抱着我哭着,“姐姐,姐姐……” “皇上驾到……” 含惜哭声还未止,皇上的脚步已快的走了进来,那股怒气带动着一阵清风,待走到榻前,我慌慌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第47章 落花复艳 “这是在哭什么呢!这后宫总是不让朕得闲。”皇上说着走到榻前,含惜也在努力下床行礼,皇上却拦住了她说道:“行了,免礼了,别乱动,此时感觉如何了?” 含惜惶恐,梨花带雨的说道:“臣妾没事了,又给皇上添了麻烦,臣妾罪该万死。” 皇上闻声叹了口气,方才分明是有斥责之意,此刻倒是缓和了表情语气,“这也不能怪你,是绮妃太骄纵跋扈了,如今也受了些苦头,你也不必太耿耿于怀。” 皇上说着再看向我,复道:“脸色怎么如此难看?白的跟张纸似的。” 我未回话,舒儿已经回道:“皇上,您劝劝小主吧!自打昨个小主就没喝没喝也没合过眼睛,一直守在含常在床前,还要惦念着黎常在。小主身子也还没完全的恢复,奴婢劝说小主也不听,把罪过都责备在自己身上。” 皇上闻声眉眼稍稍一挑,有些蹙紧,我看向舒儿斥责道:“多嘴的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分,还嫌皇上不够烦心吗?” “好了,你有个如此知冷知热的奴婢也好。”皇上说罢拉起我的手复道:“朕知道也难为你了,既然含儿无事,你也该去休息休息,别忘了自个的身子,还那么虚弱呢!” 我有些羞涩的浅浅一笑,轻声说道:“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的关爱,可眼下臣妾哪里吃得下睡的着,黎姐姐也还在昏迷中。忱儿想想都觉得后怕,若非黎姐姐,含惜妹妹怕是……说来,还都是臣妾的罪过,若不是臣妾违抗绮妃娘娘的命令,也不至于如此!臣妾才是罪该万死的。” 说到黎采撷,皇上已不似往常提及生怒,倒是眉头又蹙了一下,继而说道:“皇后也都跟朕说了,她倒是做了一件对事,看来这些年也是磨合的差不多了。” 听皇上的口气似乎有希望,我便继续说道:“黎姐姐只是人清冷了些,心还是善的,在这承乾宫与臣妾及含惜妹妹都相处融洽,互相关心解闷也是时常的,更未给臣妾带来过什么不详。” 看着皇上的表情,我本想着是否可以直接请求一些什么,却未料含惜忽然开口求道:“皇上,黎常在为护含惜的孩子险些丧命,含惜斗胆想求皇上给个恩典,不要再用不详束捆着黎常在,她非不祥,还救了含惜两条命,求皇上开隆恩。” 含惜此刻请求,似乎比我开口的分量要重的多,也顺理成章。皇上微微扬起头来,思量一会儿,继而看向于公公一声令下:“传朕旨意,即刻起恢复黎氏自由身,并还复原位,妃位。” 闻声我有些觉得太过快了,却听皇上复道:“妃位复原,但若她再出事端岔子,朕定将她撤除后宫,永无翻身之日。至于住处,暂且还在侧殿。” 我与含惜连忙谢恩,再拉着含惜说道:“妹妹,你总算是安心了,黎姐姐的恩你是报了,龙伺也定会安然诞下的。” 皇上未接话说些什么,而是有意提醒了我句,“八月十五,眼下愈发近了,皇太后对于嫔位下的宠妃总是颇有意见,到时也是个机会,能否承太后皇恩,总要做些努力。太后是朕亲额娘,故而,太后的倾向也是朕所倾向的,你可懂得?” 大抵是皇太后借着话题对皇上说了些什么,想必也是不怎的利于我,因此皇上才想着在八月十五让我讨好太后,由此也可说明皇上对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心的,我怎能不懂事故,继而答道:“臣妾定不会让太后与皇上失望。” 旨意下定,黎采撷激动不已,一切算是没白忙活,我可算也有个靠山了?只是这个靠山并非安稳长定,却也比没有的强。 “臣妾恭喜黎妃娘娘了,黎妃娘娘万福金安。” 我在前,含惜在后,今日再看这承乾宫偏殿,显然变了模样,只是宫女太监便占满了屋,都在收拾着重整一番风气。 黎采撷一身淡青旗装,比平日里华贵了不少,项上多了串翠珊瑚的珠子,坠在半身,搭配上一颗西域才有的血色玛瑙珠,不正是显出了她如今的身份。 皇上说她有伤在身,不宜见光,待伤好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叩头。不宜见光,不过就是说别晦气了太后。虽然黎采撷无望再得宠,但身份在此,该做的,该避讳的,一样不可少,想来还有谁敢肆意在她头上动土嚣张? “妹妹怎的生疏了?平日你可不是这样。” 黎采撷果然是变成什么模样都还是变不了那副让人讨厌的腔调,虽然这些时日早已习惯,可如今她在上,我在下,倒是有点滋味不同了。 “臣妾不过小小贵人,姐姐可是高高在上的妃位,规矩是该守的,万不可逾越。” 鹂歌也换了模样,从前侧殿只有她一人服侍黎采撷,如今人多了,她顺理成章做了掌事姑姑,此刻看着我笑的愈发深了。 “鹂歌给忱贵人请安,给含常在请安,贵人常在全都万福金安。” 我淡淡一笑,含惜似乎站的有些累了,黎采撷朝着一侧斥令道:“含常在有孕在身,还不快去腾个地方给安常在坐下!” 殿内是有些乱的,虽说不得宠,必要的贺礼还是有的,都是些新入宫的位分小的,再加上要焕然一新的殿貌,想坐下待会,倒还真是得找个地方。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宫女连连说着,把榻上东西收了收,卉玉掺着含惜坐下,含惜谢道:“含惜谢黎妃娘娘赐座。” 鹂歌一手叉腰一手四下指着说道:“动作都快些,怎么那么点事情也都做不好,麻利点,没看到两位小主在么?收拾收拾赶快出去,别扰了娘娘与小主谈天喝茶。” 我浅浅的笑着,黎采撷的眼睛里是有一丝感激的,我知道,她也有话对我说。 “忱佳,我曾就说过,你如从前的我,既然你帮我复了位,我也绝不会望了你,你长姐与你无干,她欠我的,你也还了,往后便是你我二人的交情。” 第48章 中秋 上 我又是微微一笑,说道:“是含惜妹妹对皇上说了几句实话,斗胆请的命,妹妹什么也没做。” 一语罢了,黎采撷蓦地端起了架子,别有意味的看着含惜,言外有音的说道:“一念间,母凭子贵,前程无限。一念间……败落不复。” 令人遐想连篇的话,我大抵是懂了黎采撷的意思,含惜却完全未懂,脸色倒是变了变。 自这次事件过后,皇上除了每月十五会去与皇后作伴,偶尔去看看含惜,几乎夜夜在承乾宫正殿逗留。一时间引得后宫人人侧目,对我的专宠嫉妒生恨,却无可奈何。 绮妃果然受了大冷落,与我的盛宠反比,纵使亲自去御书房送羹汤讨好,不是被拒之不见,便是看了又看皇上的冷眼,而我却是随意可出入御书房。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八月中秋节也即将来临。为了筹备中秋家宴,宫里上上下下都是忙忙碌碌的,虽说是忙碌了些,看她们各个笑脸洋溢,倒是忙的不亦乐乎。 想到了中秋圆月,心里骤然落寞下来。忆起了曾在宫外的日子,忆起与爹娘、长姐,一家人过着团圆节,吃着团圆饭,那时我还年幼,不觉是多么幸福之事,如今想来,心中却是酸楚。 中秋佳节虽说摆的是盛宴,却也是场家宴,就设在御花园,听舒儿说,长廊两旁的灯笼早就摆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极了。却也说到家宴,太后自然要出席,皇后念及太后身子不好,先是在乾清宫设了个宴场,待太后娘娘回了,大家再移步到御花园,赏灯、赏月。 素来无隆宠的妃嫔在任何一场家宴上都是落在后脚,无人想起她们,提拔她们。倒是皇后,似乎偏爱承乾宫的人,尤其奴才! 八月十五,元宵佳节,在宫里宫外都是个隆重的节日,不承隆恩的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想着能一夕博得皇上的垂爱。得宠的倒是各个素雅的多,大抵是想来个与众不同,皇上方能多看上几眼,我却还如平时模样,不想在皇上那落下可刻意。 容常在似乎还记得清楚我教训她那次,见到我时倒是规矩行了礼,只是眼中恨意愈发弄了,我倒不在乎,这样的眼光,走了一路,我瞧了一路,大抵也是麻木了,不知味了。 含惜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姐姐,你看,余贵人鼻子都气歪了,可惜了她那么美的鼻子啊!” 我笑道:“许久听不得你说句笑逗我开心了,还真是怀念的很。” 卉玉今日的着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衣服着的粉色,水嫩娇艳,妆容也较往常细致了些,头上插着一支秋海棠,不禁让我多看了几眼。 秋海棠,好似已沉溺许久的东西,她如今竟在盛宴上戴了那么个物件,而我,竟是看到后才知。见我瞧着她,似乎也是有些不自在了,腼腆的垂下眼帘,低低的说了句:“请小主莫要怪罪,这钗子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赏赐的,说奴婢及时通报,救下含常在的龙伺,才……才给了那么个奖赏。” 我未言语,转过眼神,继续往前走着。黎采撷与含惜在我两侧挨着,黎采撷谁也没看,只是别有意味的笑笑,我也笑笑。 已走到乾清宫大殿前,眼看着里面热闹着,舒儿蓦地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小主,绮妃娘娘一直在看着您呢!邬大人也在场,皇上怕是也会顾念三分,眼下是群敌齐聚,待会您可要当心。” “邬大人?”我复道,略微思索一下,绮妃蒙氏,自始都是靠着父兄上位,眼下自己女儿受了冷落,蒙赫正岂能容得,大抵今晚绮妃便能再耀武扬威回去,想必还会落定贵妃之位。 按照辈分宠恩,各自坐定,待皇上皇后,及太后娘娘驾到,中秋宴也就算开始了。 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帝后两侧坐,皇太后在正中正位之上,皇上崇重孝道,此礼必然。 太后我算是头次见着,衣着并不隆重,手挂一串翠绿色翡翠珠子,一直在手中搓走,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慈祥,一眼便能看出平日里也是青灯佛烛。 皇后端然的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模样,一如既往的微笑,母仪天下。却总让我感觉着她很哀伤。皇后入宫十几年,却从未得到过皇上的专宠,听闻大阿哥三岁时因疾暴毙,皇后只生养过那么一个孩子,自此后也再无半点喜讯。 皇上与皇后算是相敬如宾,只是啊,她永远得不到皇上对长姐的那份恩爱,那份妻子情,虽然长姐只是个贵人。也不免皇后会恨我,虽然面上和善,又多次透出想拉拢我的心思,却也是拿我搬到绮妃罢了。如今我是真不识趣,她大抵也是对我失望了,才是把苗头改在卉玉身上吧!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何将这赌注押在一个宫女身上? 我抿唇饮了一口“玉液”,酒香使人迷醉,我也盼望着能借着这点点酒意麻痹那抹失去亲人的恨意。 其实不论是执掌凤印皇后,还是横行霸道的绮妃,亦是后宫每一个人,都是些可怜的女人罢了,为了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出卖了灵魂,出卖了一切。 我不禁轻摇摇头,在这个后宫里每个人的风光背后未必没有她不为人知的辛酸,与不为人知的黑暗。 地平下自北而南,东西相对分别放近支亲贵、命妇和妃嫔的宴桌。宫规严谨,亲贵男子非重大节庆宴会不得与妃嫔见面同聚。今日中秋乃是设的家宴,自然也就不拘礼了。 皇上的左手下是亲贵与女眷座位。一列而下是几张紫檀木席桌,分别坐着岐山王、汝南王、清河王及江陵王。 几位王爷身边挨坐的是各位福晋,百花骄色,全在这其中。只是江陵王,听闻似乎还未娶亲,连个侧室也未纳,有传言说是江陵王貌似谪仙,是不食人间烟火,我看也都是笑谈罢了,江陵王人面清善,笑不失颜,也不像不解风情之人。 第49章 中秋 下 江陵王似乎是喜静之人,半晌也未瞧见他与谁答言,只是独自笑着饮下杯杯好酒,倒是很享受的样子。加上他英气勃勃恒然淡定的气质,使人想到了醉仙! 右边第一席坐着因祸得福今晚才下旨晋封的贵人含惜,与近来也未少得好处的余贵人。今日的宴席不仅是中秋家宴,也算是含惜多次受难母子平安的贺席。余贵人也是靠父亲,近来弹劾蒙翰的大臣愈发多了,皇上有意借此机会削弱蒙翰一些兵权,也提拔余长泰,所以她们两个今晚也是光环满照,连位分远在她们之上的蓉妃和淑妃都只能屈于后排席坐。失了宠的绮妃与黎妃则是同座弟三席坐,这无疑是给绮妃一个难堪。她间接因黎采撷落得如此地步,她却因祸得福,与自己同座,如此高傲的她,此刻脸色堪比死人难堪。 再后面的便是我的位子,一旁与我同座的正是媣贵人,冤家路窄,她看我恨之入骨,我看她眉眼带笑,稍后些的容常在更是恨不得今晚能用她心中的恨刃杀死我。 含惜身着吉服,喜子以花式绣身,象征吉祥如意,是太后专程命人定制的,可见太后对皇上的每位子伺的重视,含惜此刻也是光彩照人的不得了,只是她却有些微的惊慌。 绮妃自从被罚闭门思过后,再未招摇过。今日也只是淡淡妆扮了默默而坐。 家宴算是正式开始了,殿内所有人均起身做礼,齐齐说道:“儿臣∕臣妾∕微臣,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延年,青松不老。”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挥着手连忙说道:“好好好,快都坐下吧!今日家宴,大家不必拘谨了。” “谢太后娘娘……” 案上名酒佳肴摆着,鲜蔬野味齐全,微风拂帘,歌声曲声荡漾,令人心旷神怡,心底那份殇也就渐渐消浅了些。 “忱儿,怎的那么安静?也不与朕说话,独自喝酒有什么滋味!”我是独醉其中,享受其中,蓦地听闻皇上一语,赶忙抬眸看去,太后也正瞧着我呢! “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都在您身侧,哪有臣妾放肆多言,臣妾也是高兴着这圆月夜,便多饮了几杯,让皇上笑话了!” 皇上闻声朗朗大笑:“哈哈……朕看你是看戏听曲看的乏味了,也是,这曲子再如何变,还是那些个东西,难怪会乏味。” 太后似乎瞧着我的眼中透着我读不清的东西,好似是喜欢,又好似很避讳,却听太后说道:“你便是乌雅忱佳?”话出口,太后便摇摇头自我更正道:“不对,你是俪贵人的胞妹?对吧!” 此话实属令我惶恐,被人又翻旧账,此人还是太后,殊不知待会可会又引来非议。 “回太后娘娘,臣妾正是,只是,臣妾曾坠崖失忆,过往的事全然不在脑中,也只是听说罢了。” 太后慈眉善目的笑了笑,轻挑了下眼帘,便不再做声的看向前面歌舞,我也暗下松了口气。 皇后一直端坐不语,此刻也忽然开口说道:“今日算是个大好的日子,臣妾也觉着这眼前歌舞看到不够新鲜了,臣妾倒是有个提议,皇上可愿听一听?” 皇上闻声挑了下眉,笑愈发深,似乎也是有些兴致,便说道:“皇后有什么好点子?不妨说来听听,朕看能不能行!” 皇后莞尔一笑,继而说道:“皇上后宫佳丽无数,各个独有善技,不如今日就在这家宴上添些热闹,皇上觉得可好?” 皇上迎声道:“嗯!呵呵……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那谁先来呢?” 这会儿子我算明白了皇后的用心,她精心打扮卉玉,目的便是要她在这才艺上露个脸,一举博得皇上青睐,倒是不知卉玉有何过人之技?我倒也想瞧瞧呢! 皇后还未说话,太后却先开了口道:“哀家看就先由如今最得宠的忱贵人来吧!” 太后话一出口,皇后表情稍稍怔了一下,显然不想让我在这出风头,虽然我也并不想,可如今太后点名,怕是也由不得我了。 “忱贵人,太后娘娘说由你先来,你可想好要表演些什么了?” 皇后问着,我起身看向前方,娇柔腼腆的笑笑,轻声说道:“臣妾愚笨,愿献上一舞,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皇上与皇后娘娘也莫要笑话臣妾。” 太后没有表情,皇后微笑着点点头,皇上兴致似乎最高,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我的舞。 “那忱贵人要舞的是哪段?” 皇后问着,我腼腆答道:“惊鸿舞!” 众人闻声皆是异样眼光看向我,我却不在意,大抵是这些人觉得俪贵人曾给皇上舞过的惊鸿舞没人再能舞的那么活,亦是无人敢再舞,而我却不知避讳。 皇后也再次微微的怔了一下,这次我倒不明所以了,却也不去多想无益,微微欠身行礼,说道:“臣妾先行去更衣换装。” “嗯!” 皇上应允,我便回身出殿,舒儿在一旁随着,黎采撷别有意味的朝我笑了笑,含惜却是崇拜的眼神看了看我。 “今晚既是避不过,小主,您可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卉玉今日尤其不对。” 我斜睨她一眼,并不说话。舒儿继续说道:“伺机行意外之举,才能出奇制胜,小主走险选了惊鸿舞,但若是把这惊鸿舞舞活了,便是一鸣惊人,但小主要如何避开俪贵人的舞姿却不失风貌?” 我微微一笑,看向舒儿说道:“宫中呆了些日子,你倒是愈发聪明了,话在点子上。” 舒儿低眉一笑:“小主夸奖了。” 换好舞衣,我却走在长廊中愈发缓慢,直至最终停步在一盏莲花灯前,深深的看着,久久不能回神。 “小主,您还不打算快些回去么?” 我默了会,笑道:“回去!其实我更喜欢一个人沉溺,多享受一分的清净,回去太快怕会好一阵子不能享受到这样的时候了。” 外面的空气果然比殿里要好些,御花园里许多的古木藤萝,流水飞花,假山泉水,让人感到惬意,却独独少了时节最美的秋海棠。 这时节已不再是随处翠色,只剩些长青留驻,花也不多,渐渐有颓唐之势,烟紫的花坛卷了浓黑的一点,像是一颗灰了的心,在点点走向另一个天堂。 舒儿陪着我慢慢看了一圈,我才淡漠一笑,重新往乾清宫走去,“舒儿,过几****去寻些秋海棠的种子,我要种在承乾宫。” “是,小主。” 正说着话,忽闻一缕清越的笛声昂扬而起,婉转如碧波、柔阳,流音如轻沙浮过、河畔涟漪,悦耳动听,迷人心醉。 我寻着声音去望,暗想着能吹奏出此曲之人定也是个温润尔雅的性情中人,且身份不可低视,否则岂敢在御花园乱吹奏《惊鸿曲》? 我暗下摇摇头,无益之人,无益是事,逗留片刻,别耽搁了献舞才好。而曲声却愈发近了,眼前陡然出现一人,自空而落,正拦住我的去路。 第50章 一舞惊鸿 上 笛子收在手中,负后而立,他含笑说道:“我是江陵王,你早知道吧!” 我定步在那,静看着江陵王不语,思绪倒转着。那日初入皇宫,我在墨兰亭下,瞧着鱼乐出神,不禁走远了些,正巧江陵王游船而过。巧是夜间,我看四下无人,也就不该却没忍住的多与他言说了几句。他满腹经纶,一身豁达气魄,只是不够野心,否则如今的皇上或许也会另有其人。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便是江陵王,否则再有胆子也不敢妄加多语。 只道,人总不能如初见,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游乐公子,如今的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更像是听信了谗言,刻意出现在此挑衅我,怀疑我的目的是复仇而非倾慕皇上。 想的出了神,并未发觉我不敬之礼,一直未答江陵王的话,他却是笑的愈发深了,“以惊鸿舞博得皇兄的宠爱,实在聪明,往日的俪贵人,便是以此更令皇上痴爱,只是……呵呵……” 阵阵酒香被风吹着游过我的鼻尖,是他身上散开的味道,如此竟也能让人迷醉,我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嫔妾有礼了,未想王爷也不喜热闹,竟独自出了乾清宫,可嫔妾要急赶着回了,让皇上太后娘娘等久了,嫔妾担当不起。” 他没有说话,我便欠身行礼绕了过去,只在擦肩而过时,听得他轻声一笑,却是令我心中惊慌一刻。 下一刻便是恼的自己失了神,脚下不稳,竟差点摔在那里,身后一只长长的手臂已在我腰间,我心下又是一慌,还未等回过神来,他已嬉笑着说道:“你好瘦小,摔下岂不是会折了腰!” 惊过便是恼羞,见他还未有松开我的意思,我双手猛力挣脱开,径自倒退数步出去,“王爷请自重!” 舒儿也赶忙扶住我,再抬眼看他时,他已懒懒的斜倚在凉亭坐下,把玩着手中长笛,若无其事。 我再不敢耽搁,看了看舒儿,赶忙折回乾清宫。待走的远了些,我才郑重对舒儿说道:“今日之事一个人也不许提起,权当是梦,否则我便死无葬坟了。” “奴婢遵命,奴婢只是随小主去更换舞衣,妆扮时耽搁了些时间,之后便赶了回去。” 还算她灵慧,我便更加快了步子。 回了乾清宫,皇上瞧见我问:“怎的去了那么久?岂能让太后娘娘等长了!” “皇上赎罪,臣妾更衣换妆耽搁了会儿。” 我说着,瞧了中央一眼,余贵人正舞着,看她舞的架势,大抵是要舞剑的,因宫廷内不允携带利器,余贵人手中拿的只是根丝带,却还是舞的极美,挥霍有刃。 皇上打量了我一番,轻轻一笑,柔润的说道:“太后今个兴致似乎颇好,待会就是你,别扫了太后的雅兴,图个乐子罢了,也不必太勉强。” 我轻轻笑着点点头,侧身到了一旁,余光游走到绮妃身上,她不屑又略带讽刺的撇了我一眼。而含惜却不似方才模样,是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为何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又似担心的?卉玉呢?卉玉为何离开了?含惜是看透了卉玉的心思么?所以才略有愧疚的与我对视一眼便垂头不敢再看我? 有些激昂的琴声戛然而止,正如余贵人手中的丝带,顷刻复收,直立正央。这个女人,我怕是小看她了,不过她再美,再能吸引皇上的目光,在我看来,也是好就不存在。 皇后端然的笑笑,称赞道:“嗯,不错,果然是将门之后,余贵人这舞虽非持剑,却游刃有余,皇上后宫的佳人真是各个风采飒然呢!” 余贵人美的不得了,鞠躬说着:“臣妾谢皇后娘娘的称赞,能为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献上一舞助兴,此乃臣妾的幸事,真是荣幸之至,呵呵……” 太后也慈眉善目的点了点头,转而便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赶忙走上前,落定在中央,垂着流袖欠身行礼道:“臣妾也在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面前献丑了。” 琴已摆在那里,却无乐师,黎采撷自高奋勇的说道:“臣妾想要为忱贵人伴这个奏,抚上一曲惊鸿。不知皇上太后可能应允?” 我本还想着,后宫虽然人人会惊鸿曲,亦是惊鸿舞,却不知水准如何,黎采撷既能冲前,想必是不赖的,而她大抵也是为了帮我一把。只是这个歌声要谁来? 我正想着,殿外缓缓走来一人,手中拖着‘凤月盒’也是一架古琴,似乎是皇上当年赏赐给皇后娘娘的,此刻竟是在卉玉怀中抱着进来。 皇上一眼认出,看向皇后问道:“怎的把‘凤月盒’搬来了?这不是承乾宫的丫头吗?” 皇后婉婉一笑,说道:“是承乾宫的丫头,臣妾方才想打发着墨翠去取,又逢她风湿复发,臣妾便叫她回宫去了,不入眼的宫女又怕她们弄怀如此珍贵之物,便一眼先看到卉玉这丫头,也就要她随墨翠跑了一趟。” 皇上撇过头来,看了卉玉一眼,皇后继续说道:“既是舞惊鸿,没有一把好琴配着岂不是失色了!只是不知这琴久来放着,琴音如今还好不好?” “回皇后娘娘的话,墨翠姐姐方才取出琴来,奴婢看着一时忘了身份,便拨调了几下,琴音好的很呢!可不是一般琴可比的。” 皇后故作惊讶:“哦?你也会琴?” 卉玉微垂头帘,“奴婢只是略会一些,自小喜欢唱歌,也就顺带着学了几日琴。” 原来意在此,我暗下轻笑,皇后手段还真是不一般的老成,等下便是顺理成章的要她露脸了?皇上再顺理成章的被俘获? 绮妃有些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说道:“一个宫女罢了,会琴会歌的也都是些卑贱调子,岂能比得了这在场的任一小主?琴既然取来了,忱贵人也就开始舞吧!别为了一个丫头耽搁了,太后娘娘可还等着呢!” 第51章 一舞惊鸿 下 绮妃的话虽然说的尖酸刻薄又语带挖苦,倒也是事实,太后娘娘已有些不耐烦了。皇后将脸上的不快只是隐藏的极好,转瞬即逝,而后说道:“那就由黎妃奏曲,忱贵人起舞,只是……这歌,要由谁来呢?” 不过小小一个舞,不过是助兴罢了,到了皇后这竟搞的如此郑重了,若是待会我跳的稍出岔子,岂不是大罪了? 我向四下看了看,笑脸问道:“不知哪位姐姐妹妹愿与忱佳合演一场惊鸿,唱这曲子?” 皇后的意思虽然未明,却在方才的言语问话中,已大多人明白的几分,此刻便是无人敢接了。 蓉妃也是面善之人,端庄并不失于皇后,听闻是最早入宫伺候皇上的,只是人有些不问世事,不争是非,久日居于华清宫。身子似乎也不大好,同样未能得一儿半女,也是孤苦。此刻竟是先开了口说道:“本宫是没有那般嗓音了,若是前些年,兴许着还能在这场合上助个兴,如今啊,怕是开口便是丑了。” 我赶忙说:“蓉妃娘娘可是过谦了,从前臣妾是未见过,如今臣妾只觉得娘娘华茂春松。” “呵呵……”蓉妃轻声一笑,绮妃再次狠狠的撇了我一眼。淑妃也随着说道:“本宫也是没那副好嗓音,既然姐妹们无人献唱,不如就由那丫头来吧!虽说是宫女,不是说是承乾宫的人吗!正巧是妹妹宫中的,给主子伴唱也合理啊!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皇后总是听到一句令她满意的话,笑容深延,却还是故作忧虑,看向太后,太后早就烦了,再看向皇上问道:“不知皇上觉得如何?臣妾倒是觉着不伤大雅。” 明明只是个舞,如此折腾不定,谁会不烦呢!皇上只挥挥手说道:“随意吧!开始吧!” 如此便是,黎采撷抚琴,卉玉伴唱,我来舞。人也都静了,黎采撷拨调了几下音,微微朝我点了点头。卉玉向各位正主行了一礼,垂首坐定黎采撷侧边,因着身份悬殊,所以卉玉只是在那侧,却稍稍偏后了些。 我站好身后,也朝黎采撷及卉玉略点下头,卉玉曼声依依的便唱了起来。这一开口,我还真是惊着了些,她的歌喉,果然有些争头,倒是我一直小看她了。其实也不算小看,只是未料及,她竟还有这样的本领,并且从未露出半点来。 乐起,我也翩然舞起,伴着黎采撷指尖下婉扬的琴声,也随着卉玉清鹂般的歌声,整个承乾宫都一片寂静,人人目注不移看着。 宽广的衣袖撩人飞舞,我散乱的青丝如水波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惊鸿舞当年乃是我与姐姐同承一位师父学得,更是自小学习,舞技我是不担心会出丑亦是有错漏。只是当年长姐的《惊鸿舞》在这后宫之中为首,更是一舞颠倒众生,观者均是叹为观止。虽我比长姐的舞姿少了些温细,却也多了丝欢愉。当年长姐对我说过,惊鸿舞是要舞给心爱之人看的,我如此便更明了对皇上的心意,虽然这也算是计中计。只是我也忽略了一点,我谎称失忆,如何记得这舞的呢?看来还是要好生想想的。 衣袖飞舞的模样正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腰肢柔软如柳,舞得也愈发畅快。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黎采撷音律宛转悠扬。卉玉的曼妙歌声同样是令人久久回味。我舞着,心下暗想,这下皇后大抵要计谋得逞了,自古君爱才女,卉玉虽然除了貌,别的没有其它什么,但这歌声,若是皇上待会高兴了,足能换个答应做做。 我继续舞着,渐次仰面反俯而下,我含笑似绽放的牡丹,舞袖轻轻带过,激得柔情一片。 几个音一转,拨调有些上扬,我将云袖破空一掷,尽兴挥洒,软如轻云在飞,又似蝶儿颤巍巍地张开了翅膀,娇羞地飞向花海中央,双足便随之旋转,直旋得裙裾如榴花迸放。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 舞着,我柔媚的眼神飘向皇上,他现下是惊喜暗殇交集之相,大抵是我勾起了他对长姐的思念,只是不知,可会因此对我再不同些?爱屋及乌,可会转移? 旋转不止,周遭的人竟一下都成了团团黑影,头有些晕眩,笑渐失面,只是硬撑着自己坚持最后的步伐。 一曲悠扬已入尾,即将歇止,旋转间耳边嗡嗡作响,大抵是因我今日酒喝多了些,后劲竟是如此大,却庆幸坚持到了最后。 凭我今晚的舞姿风格,与长姐太过相像,皇上已渐渐由惊喜转变的愈发伤感,我暗下想着,可别弄巧成拙,要如何才能做到美而不同?这片刻之间要舞出新意,倒真是棘手,让人颇费筹谋。 舞姿最后一姿,身体如风中柔柳低迥而下,却未定身,已在后坠,我正惊慌失措,黎采撷律调一转,竟一下子高了两个音,瞬间警醒了我。正在于此,一道可谓是不分场合随意吹起的笛音传了进来,也正是因着随意,我舞的也随意了,不再居于原本舞姿,在末尾时跳出了别具一格。 心中算是松快了些,笑也愈深,酒醉也醒了大半,未想江陵王去而又返,还如此及时。皇上也蓦地笑了,惊喜比方才倒是更多了。 云袖破空一掷,尽兴挥洒自如。秋海棠花瓣纷纷扬扬拂过我的鬓发面颊,落上我的袖,我也有些惊喜,黎采撷却朝我一笑,原来是她早早准备的,她是自何处搜集的如此多秋海棠?后宫中我如何就未瞧见过? 歌声已止,余音袅袅,琴乐也收了最后一个音,伴随着漫天的花瓣,随着迷人的芳香,缭绕在整座殿堂。 江陵王已坐回原处座位,皇上也走至我跟前,握起我的手,柔情似水的看着,附身在我耳畔轻声说道:“你竟也舞活了惊鸿,你到底是俪贵人,还是忱贵人?” 第52章 绮贵妃 话中带着质疑,我低首嫣然一笑:“臣妾是皇上的忱儿。” 话音未落,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道:“忱贵人的惊鸿舞确实一鸣惊人。” 太后也走下高位,身边嬷嬷搀扶着,“这个忱贵人果然让哀家大开眼界,难怪皇上喜欢,只是光靠这些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延绵子伺最为重要。” 我闻声赶忙退出皇上怀中,对太后鞠躬行礼道:“臣妾谨遵太后教诲。”太后似笑非笑的,稍偏下头,对身侧嬷嬷说道:“齐嬷嬷,今个还有几段经?” 齐嬷嬷缓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三经共五篇。” “嗯。”太后微点点头,复道:“哀家也乏了。”太后说话间抬起脚步,我再欠身一礼说道:“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众人再度起身恭送了太后,皇上重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细腻的看着我道:“你给朕的这个惊喜,朕甚是喜欢。” 我婉婉一笑,娇羞的垂下了头,余光还是瞧见了江陵王,他正别有意味的笑着,低头斟饮一杯酒,使我不懂,他方才在御花园不是还言语讽刺?为何又要回来帮我? 眼看着皇上有意要带我离开,皇后娘娘赶忙扯开了话题,“未料承乾宫一个小小宫女竟能有如何曼妙的歌喉,听闻你与含常在是胞姐妹?” 皇后的话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皇上也看了过去,含惜面上有些失色,卉玉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正是含常在的胞妹。” 含惜也忽然起身,站到皇后跟前鞠躬行着大礼说道:“卉玉是臣妾的妹妹,今晚实属不该出头,皇后娘娘请恕罪。” 皇后轻摇下头,拉起含惜说道:“本宫并未怪罪,你何以这般担心着急的,行这大礼可别动了胎气。” 皇上今晚似乎是真的很高兴,也朗朗的笑着说道:“皇后说的对,这个承乾宫藏着的都是些宝!你温婉贤淑,体贴人心不与人争名利,胞妹竟也是那么让人怜爱的,一首惊鸿曲唱的朕也是甚为满意啊!歌喉倒是这后宫还无人能及的。” 皇上越是夸赞,含惜越是惶恐,我大抵是能懂得她的心思的。她并不想卉玉也做了皇上的女人,毕竟皇上的女人都是悲哀的,光鲜的只是外表罢了。 我低首淡笑,此时还是不做言语的好,皇上有了心意,我说好说坏都会遭到非议。 绮妃堪比死人脸的难看,许是经受不住怒火的压抑了,忽然起身,半是嘲讽半是献媚的说道:“皇上,依臣妾看,皇后娘娘可是对承乾宫的人喜欢的不得了,满心想要收了这宫女做妹妹呢!皇上不如也顺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妾如今是失宠,不能时时陪伴照料皇上,多几个佳人陪在皇上身边,臣妾也算欣慰啊!” 绮妃的话酸的很,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皇上没有表情,皇后脸色可是不好看了,被人那么一说,不就是说她刻意的!收买了承乾宫的宫女,借故献媚与皇上,收了个自己的人。谁能听不懂这些呢! 只有含惜那傻傻的女子,还在惶恐求着,“绮妃娘娘说笑了,臣妾惶恐,臣妾曾不过一个奴仆,能得皇上垂爱有些如今作为已是感恩戴德,岂敢再妄想着妹妹做些什么,万不可的。臣妾身份卑贱,已是给皇上蒙羞,岂能再……” 我听罢暗暗摇摇头,含惜果然算计不过卉玉三分的,若没有她这话或许还有转还,如今只能了激将法,皇上怕是要定了卉玉。 皇后忽然冷着脸,不温不怒的开口说道:“好了,绮妃说的这些话倒显成了本宫刻意了。此事作罢不再提,别扫了皇上的兴致。” 皇上仍是没有言语,瞧了瞧我,似乎是想瞧出这出戏可有我的份,我也仍是默着,表现的无辜又无关,皇上大抵是看懂了,也信了。 蒙赫正却看不得女儿受委屈了,也站出来说道:“皇上,老臣斗胆为绮妃娘娘请饶了,绮妃娘娘自小在闺中娇生惯养,脾气有些不好,骄纵惯了,有做的错事,有冒犯皇上的地方,请皇上看着老臣几十年衷心的份上,开恩。” 中秋佳节,我只笑,果然不太平,蒙赫正分明倚老卖老的再威胁皇上,也叹,蒙家终归会完结。 “蒙爱卿说的严重了,绮妃是有过错,朕小惩大诫也已过了。绮妃伴朕身边也算长久的了,今早朕便拟好了旨意,蒙爱卿是爱女心切了。” 皇上的话说的人们有些未懂,绮妃也未解,蒙赫正倒似乎是明白点什么,鞠躬说道:“老臣冒失了,还请皇上莫怪罪。” 皇上没有回,于公公已经拿着圣旨走了过来,说道:“皇上,可是此时宣读?”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于公公摊开圣旨,众人齐齐出席跪地,于公公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绮妃虽犯过失,衷心礼佛忏悔实属难能可贵,鉴于与朕早年结发,情比金坚,特晋封贵妃之位,钦此。” 绮妃太过受宠若惊,接过圣旨来连连叩谢:“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日后定当以身作则,不再让皇上烦忧。” “臣妾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一个个声音响在绮妃耳边,她笑的愈发漂亮,却也愈发高傲了,看向皇后的眼神中,略带有一丝挑衅。 我也算是落实了自己的猜侧,绮妃这个翻身太过漂亮了,又太过意外了。摔的时候,怕也是对等的疼。 皇后在最前方,含惜在她下方,皇上在正中央,我在皇上一侧,蒙赫正也谢了恩典。除了我们几人,大家都各回各位。含惜眼神飘向了我,似乎是在求救,她害怕卉玉也被一道圣旨成了小主。我却无能为力,只测过头去,却对上黎采撷的眼睛,她在笑,自始至终的笑,看来她也在筹谋,而她如今筹谋的只是如何避敌自保,又不会对我没有交代。 第53章 东风起 上 卉玉此刻是被晾在一边的,皇后皮笑肉不笑的走到绮妃跟前说道:“恭喜妹妹了,本宫明日会准备好晋封大典。” 绮妃也敷衍着扯出一抹笑来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了。” 皇上完全不再看其他人,只柔声问我,“跳了那么久累不累?方才看你有些头晕的模样,此刻好些没?” 我看着皇上微笑道:“臣妾不累,能博得皇上一笑,实乃臣妾的幸事,岂敢抱怨!” 皇上朗声一笑,放开我手看向江陵王说道:“五弟,你可是愈发文雅了,随性的曲子都吹的这般脱俗。倒是你身边怎的就没多出个福晋来呢!” 江陵王闻声举杯亦是笑道:“臣弟随意一曲,岂得皇兄如此的称赞,倒是新皇嫂这舞,可是让臣弟开了眼界。”江陵王说着一饮而尽。 皇上道:“今日乃家宴,不过都是助个兴,朕的话你也别搁在一旁,福晋这回事可是要紧事。” 江陵王再斟一杯酒举起道:“有皇兄时刻惦念,臣弟岂敢忘了,不过是还没有哪位能受得了臣弟这静溺的脾性罢了。” 皇上笑着,拉起我说道:“御花园都挂好了灯笼,摆好了月饼,你便与朕先去赏赏。” 我笑道:“臣妾遵命。” 看来卉玉这事是压下了,皇上并未受任何干扰,我也暗下松了些心,只是皇后不会如此罢手,大抵已在盘算着下一步棋。卉玉终究会成为皇上的女人,皇后也会想尽一切养一个能收服皇上却臣服与她的人。 不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我首个随着皇上出了乾清宫,身后皇后、绮妃等人,也陆续跟了出来。 御驾身后落了人群百米,皇上身边只跟着于公公,我身边则伴着舒儿。走在御花园长廊上,赏着各样的明灯,皇上蓦地伸手点了一盏,侧身对我说道:“俪贵人曾也与朕共游长亭,也是这样风花雪月的夜,她看着这些灯笼总是会说,她心中也有一盏灯,是她心中满满装载的男人。”皇上说着顿了一下,我细耳倾听,皇上复道:“朕知道,她说的是朕。你是她的胞妹,如今故景重游,你可有话对朕说?” 我盈盈浅笑,回身看向那盏灯道:“臣妾不是俪贵人,却能感受俪贵人对皇上的心。臣妾也渴望着,若有一日死后能被皇上如此记着,那臣妾便是死也是无怨,死有何憾!” 我再回身,拉起皇上的左手,贴服在我心间,轻问:“皇上可能感觉到臣妾的心中有多满?”皇上不语,只是细腻的看着我,我复道:“那颗心里,本来是空空的,脑中也是空空的,却在某年某月某一时,心里、脑中,都被满满的装进一个人,臣妾不知是否每个女子在遇到心爱之人时都是如此,可臣妾只觉得,痛……为其人痛,笑……为其人笑。” “呵呵……怎能如此胡乱说话!”皇上一笑万事开。皇后等人也逐步缓来,皇上对于公公说道:“去取些月饼到这亭下,朕要与珍嫔好好赏赏花好月圆夜。” 于公公等人乖觉,立刻俯首道:“恭喜珍嫔小主,贺喜珍嫔小主。” 皇后正在这声落音赶到,迎笑道:“还不去传旨,乌雅氏晋为从三品珍嫔。” 众人走来均向我贺道:“贺喜珍嫔小主晋封大喜。”侧头见含惜与黎采撷朝我展颜微笑,我亦一笑对之。 江陵王也来了御花园,远远的我见他向这边看了看,如琼树玉立,再一笑回身,似乎是要离开了。那道侧影走的这般潇洒,已不再是方才那副轻薄的模样,我心下也暗笑,看来那副风流不羁的面貌也不过是虚晃个样子,倒是装的有几分像。 其他几位王爷只是各自伴着福晋也在赏月,今个月色确实不错,一缕皎皎之光正照在这亭下。 我只笑叹,明里都是谦卑和善的,暗下却闻汝南王并不善,光是战功赫赫得身的威名便不小了,在朝中似乎也有些忠于他者。岐山王倒是无所顾忌之人,只是个碌碌之辈罢了。清河王据闻较为安定,虽也文韬武略,倒是两袖清风,内外不争。这点却与江陵王有些相似,只是江陵王更喜自由,从不拘于宫廷,一直四游为乐。 皇后含笑道:“今日皇上喜事连连,若待明年此时能多出几位皇子、公主,臣妾可是要多诵几本经谢菩萨保佑了。” 皇上闻声高兴,“皇后贤德,无时不为朕劳心呢!”转而看向含惜道:“不待明年,朕便能看到一位皇子亦是公主了。” 含惜羞垂头帘道:“臣妾若能得位皇子公主伴在身边,便能时刻看到皇上的影子,纵使皇上国事操劳无暇来看臣妾,臣妾也有了寄托。” 皇上对含惜似乎总是满意的,虽说有些不冷不热,却也处处照想着她,更因她如今怀有龙胎,便懒懒的伸出一指,对向皇后道:“皇后,既然明日绮贵妃与珍嫔都要行晋封礼,也不差多一个了。就连带着含贵人一起了罢。”转而再对含惜说道:“别让朕失望。” 含惜连忙谢恩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后笑的有些牵强,却仍不失大雅端庄,也笑道:“臣妾遵命。” 绮妃再次没了笑,虽说她晋了贵妃,大抵心中也清楚,皇上为了不过是外战,为了不过是买她兄长的衷心,虽然她兄长早没了百分的忠。 我此刻担心的怕不日绮妃就要重掌协理六宫的大权,加上贵妃的名衔,气势盛于往日。 这日子可是会愈发难过了,想扳倒她,要何年何月? 乾清宫正殿最为通风向阳,夜来静寂,夜风吹响,零星几句贯入耳中。 “如今朝廷正在对西南用兵,绮贵妃之父把守京兵,兄长战于边疆,皇上的做法并无不妥,只是内外兼由一姓执掌,蒙赫正又效命于汝南王麾下,皇上不得不三思……” “……” “绮贵妃纵使后宫权大,也在皇上底下,可如今朝廷却武力不至控,事从权宜,皇上该早做打算。” 第54章 东风起 下 事从权宜?早作打算?我兀自一笑,西南一仗打得甚苦,蒙翰为主帅,一旦得胜归来自然要大行封赏,恐怕那时绮贵妃的气焰更盛,只是皇上会留他至何时? 再回乾清宫时已收起席宴,我酒力甚弱,晚宴喝了些许撑到回宫已是难过,更是与皇上同回了乾清宫便迷迷糊糊的睡下了。听着有脚步声进来,我重新闭上眼睛。渐渐的又静了下来,我故作睡梦初醒,缓缓睁开眼睛,却看皇上负面而对的站在那里,不知在对何物发呆。 我轻掀开涨帘,缓步走了过去,皇上也不回头,只道:“朕吵醒了你?” 这话是让人惶恐的,我只转到皇上面前,盈盈一笑道:“皇上独自在这发呆,可是有烦心事?” 皇上反拿起我的手,手掌贴着,轻轻的拍了一下道:“忱儿一向体贴心细,既猜中了朕烦心,可也能猜中朕在烦些什么?” “皇上您是明君,心系天下,烦心的自然是朝廷中事了。” 皇上重重的呼了口气说道:“话是说的不错,但你忽略了后宫其实也是朕这天下的一部分,比朝前事也不轻多少。让朕烦心的很。” 皇上的意思我早了然,大抵还是因着绮妃晋了贵妃,明不想,却无奈,身为皇帝的无奈。 秋夜清凉的风自殿外溜溜的飘来,吹的一身轻薄衣衫摆了摆,我轻声说道:“夜凉如水,皇上早早歇着吧!后宫有皇后娘娘,再加上绮贵妃协理,皇上也暂且先别去想那些了,免得伤神又伤身。” 皇上蓦地问道:“朕晋了绮妃为贵妃,你是怎么想的?” “皇上乃一国之君,晋封偏爱的妃嫔乃是常事,如此一来不仅绮贵妃更欢心,蒙将军在边疆征战也更有劲头了,蒙大人保卫京中安全,岂不是也能更尽忠。” 皇上闻声深深的看着我,我微垂首,莞尔一笑,皇上道:“忱儿果然善解人意,句句中了朕的心思,不似她人,只会一味的争风吃醋,让朕愈发的烦。” “绮贵妃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已有多年,何况……”我顿了下,想着这戏是要如此演,如此说的,再继续复道:“昔日之错也是臣妾护着黎妃引起的,绮贵妃对臣妾是有意见,可含贵人却是意料之外,未必是绮贵妃所愿的。况且如今时期不同,对内对外皇上做的都是皆大欢喜的,冷落久了反倒不好。再者,绮贵妃此番也得到了不少教训,大抵是会有所收敛,太后娘娘不是也看着了吗!您也就宽心些吧!” 皇上默了会儿,手在我掌心移到我的肩上,揽我入了怀,如此温柔,缓缓说道:“绮妃如今是贵妃,如后恐怕会更刁难与你,朕知道你的心,所以朕会护你,你无需担忧。” 我仍是含笑,贴靠在他肩上,低声说着:“只要有皇上在,臣妾什么也不怕,臣妾也不会觉着委屈。为皇上,有何不值!” 这场戏演的太过投入了,自己都辨不清真假,我初来之时对皇上只是敷衍,真是利用他攀爬,复仇。而今……我承认有些失了心,却还是逃不出要一直演着这场戏,而每一个人,又不是吗?都是其中一个角色而已。 只是含惜,她是被我拖下水的,如今为了卉玉,她又要慌心了,我也觉得有些头疼了。 夜愈发漫长了,我静默的倒在皇上怀中,皇上蓦地说道:“忱儿,咱们也再要个孩子吧!” 我一时怔愣,这话不是一直都是我在说吗?况且这口气……他不是许我一生不给我爱情吗?莫非他也失心了? “臣妾自打上次无形中失了孩子,便是愈发的想渴望,盼着他能再投身而来。” 我垂首时,似乎听到皇上又叹息了,再宠溺的捏了捏我的下颔,再拂捋着我的鬓道:“先前也是朕的过失。朕如今也不知怎的了,就想要个你我的孩子,到时朕会再给你妃位。” 想在后宫攀爬,孩子果然是最好的工具,他还是有心的,没失在我身上,我也道是苦笑自作多情了。 今日绮妃在皇后坤宁宫受贵妃之礼,我也要受晋嫔之礼,含惜也一同受贵人之礼,都是坤宁宫一下子热闹起来。 皇上与皇后均坐在上座,绮贵妃站在首位,我与含惜在后并列,渐次宣旨接旨,最后听着奴才们的贺喜声。 乏味的很,皇上安排小竹奏乐,算是个小小的喜宴,我却听得无滋无味,含惜身边还站着卉玉,她倒是时刻都扮的那么楚楚动人,皇后赐给的衣裳今日也穿着,大抵是还想着有什么希望吧!皇后不是也不时的看含惜一眼么! “这曲子奏的可是别具一格,用心了,就是没有个歌声配着,倒是略显了不足。” 皇后说着,端庄贤淑的笑了笑,皇上似乎也如此觉得。我在皇上右手下坐着,绮贵妃在对面,含惜在我一侧,皇上忽然瞧着我说道:“忱儿可愿来填补一下失缺?” 我笑笑,皇后的脸却有些生冷了,我未答之,皇后以截在前说道:“皇上,臣妾斗胆愚见了。今日也是珍嫔的好日子,岂能让主角来献唱?” 绮贵妃蓦地笑了一声,显然是带着嘲讽,却又故作温贤,抬起帕子沾了沾嘴,愁着脸道:“臣妾真是自惭形秽,悔死了儿时只爱武枪不爱习文,如今想要献唱,想献首曲子,可是有心无力。不像珍嫔妹妹,宫里各个会舞弄音律,连皇后娘娘都垂爱有加,臣妾有些无地自容了。” 皇后闻声似笑非笑,透出了些许的不快。皇上笑语:“宫中文雅的多了,也就不出奇了,倒是你这舞刀弄枪的,始终让朕觉着别有一番滋味。” 绮贵妃满脸得意,笑的好让人厌恶,皇后不再做声,皇上却无意间看到了卉玉,她微微垂首,娇笑着,皇上眉眼一挑,嘴角勾起一道弧线,继而伸出一只手,朝着卉玉喝到:“你……出来。” 第55章 红颜萧瑟 卉玉听命走到御前站定,看似有些惊慌,垂头不敢看君颜。 皇上再次指着卉玉问道:“你叫……卉玉?” 卉玉仍低首,颤巍巍的说道:“奴婢正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游走在皇上与卉玉之间,皇后看似是想说什么话,却最后还是压在喉间,大抵是想为卉玉荐上些什么。却又觉得如此明显刻意了,太过不好。 “那日你的曲子唱的不错,今日就再来一个罢!助助兴!” 卉玉受宠若惊,连忙跪地叩谢:“奴婢遵命,奴婢谢皇上夸赞。” 看含惜的脸色便知道,她又在揪着那颗心了,可怜了这孩子,一直被动着,即便如今是贵人,也还是没有一点主权。 场中仅有这几位主子,除了皇上,却无一人细耳听她唱些什么,瞧着神色,大抵都在各思所略,唯有皇后,略有一丝满意,或是得意吧! 曲毕,卉玉的一身分装在这月色下,如皎皎的莲瓣,惹人心悸阵阵,她真的是个美人,与含惜一般的美人,只是心路不对,否则我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只是如今她已定了。 皇上看向含惜,蓦地说道:“含儿,你的胞妹也算是埋没的才女了。” 这样的夸赞,怕是含惜最怕听到吧!却只能起身道:“臣妾惶恐,哪受得起皇上如此的称赞,臣妹不过是个宫女,万不及哪位小主一分的。” 皇上矫正了含惜的说法:“你是过谦了,朕看就很好,今晚就来乾清宫当差,朕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领。” 我暗下是无恶奈何了,含惜脸色霎间苍白如纸,却什么也不能说。卉玉又是连忙叩头谢恩道:“奴婢谢皇上赏识,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伺候好皇上。” 女子之羞我看她是半点没有了,皇后愈发得意,能得逞了,谁不开怀呢!就是不知道,卉玉这枚棋子会被皇后如何重用呢?她又能否留得住皇上的心?我看有些牵强! 回了承乾宫,含惜直接随我到了正殿,慌乱的模样可爱之极。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啊?” 含惜已是站立不住,来回转着圈,她难道还没看出来卉玉的心思么?还是她早懂了,却不愿承认罢了? “你急的什么?若卉玉能承龙恩,你岂不是也光荣,又何必杞人忧天,别伤了胎气是真,赶快坐下。” 含惜非但未坐,倒是拉起我的手,紧紧的攥着,可显她此刻的紧张与慌乱。 “姐姐,你我虽都是皇上的女人,如今虽是得宠,处处风光,可风光背后的悲苦,别人不知,姐姐还不知吗?”含惜说着,泪便哗哗的落了下来:“姐姐,卉玉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姐姐想必比我看的还透彻,可她如何也还是我的妹妹啊,我岂能看她沦入这样的污泥之中?明争暗斗的,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天,又是如何死的。” 我闻声赶忙捂上含惜的嘴,警告着她:“往后这些话可不行乱说的,这里只有你我、舒儿,说说也就罢了,被外人听到,你的脑袋立马就会保不住。” 含惜大抵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过了头,也是她急的懵了头,此刻就只剩哭了,我顺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万事想开便好,人在深宫,你不知下刻会发生些什么,即便发生些什么也是无可力争的。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我却也不过是海中鱼儿,自保都是不易,身边的什么,又能算什么?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一切都是皇上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是,你懂么?” 含惜一下子哭的更凶了,她是懂的,可她却不想懂,她更不想承认卉玉已有了二心,她此刻怕是比我还伤,比我还痛心,毕竟是她的亲妹妹背叛了她当作亲姐姐的人。 我摸摸含惜的头,逗笑道:“好了,乖,不哭了。都是快做额娘的人了,那么哭鼻子也不怕孩子笑话。” 含惜算是被我的笑话逗笑了,虽是不再哭,却还是忧心忡忡,待她一切看开,想透彻了,大抵就好了吧! 夜还是如此的凉,我站在窗前,望着撩人月色,心底的惆怅愈发肆虐的搅的人心都是殇。 “小主,您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入神?” 舒儿自我身后为我披上件衣裳,我依旧望着天边,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舒儿,若非我能为你复仇,你可还愿这样随我,衷心与我?” 舒儿闻声惶恐说道:“奴婢对小主绝无二心。” 我淡淡一笑道:“你不必惊慌,我不过是突然有些心凉罢了,却又想到了你,你对我是真心衷心的,我也必定要搬到绮贵妃,便是赔上我的命也在所不惜,可我不敢再说,谁会为我衷心不惜命。” 舒儿也默了会儿,为我紧了紧衣裳,说道:“小主,奴婢此生的心愿便是为姐姐报仇,生死也早就抛在九霄云外了。可道是谁不想活,但奴婢知道,知恩要图报。小主既是答应奴婢的事,奴婢就相信小主会做到,而奴婢也没什么别的愿望,再有也就是能跟着您这样好的主子一辈子了,绝不敢再想着投契她人。这后宫的主子们奴婢看的也透了,谁能与您这样肯帮奴婢的?不管事成与不成,奴婢都不后悔,更不背叛。” 不管话有几分真,我也算是安慰了些,舒儿不比卉玉愚钝,反倒比卉玉看到清楚。皇后是什么人,她岂会容忍有人爬到她的头上。棋子再受宠,怕是回报的,失去的,也更加多,最后还要承受被抛弃的命运。那是何等的悲哀。我相信卉玉不会想不到,只是有些东西已经胜过了这一切,冲昏了她的头脑。 “你的心我懂了,我不过也是烦心,话多了些,你莫要走心才好。” “奴婢不会的,小主也别老是站在这里了,秋夜凉了些,可别伤了身子才好,小主不是还要尽快怀上龙子吗!不如明个奴婢去请沈太医,小主觉得如何?” 第56章 卉佳人 上 跟了我些日子,舒儿是懂我的,她知道别人靠不住,我也应允了,那正是我的心思。 翌日大早,天还未亮起,只是有些天边泛红,殿外已忙碌起来,我有时会觉得生活乏味不堪,倒不如她们一般,整日忙忙碌碌也就过去了,只要小心伺候,便不会有太多烦心事。 我斜倚在坐榻上,半寐半醒,瞧着茶几上的玉壶,触手生凉,才算完全醒神。 舒儿轻脚走了过来,问道:“小主,奴婢侍奉您更衣洗漱吧!” 我微点点头,颔首道:“嗯。”复道:“去请沈太医时就说来请平安脉。” 舒儿道:“奴婢谨遵。” 日阳渗透到殿前一片,我正进着早善,舒儿已请了辅臣来,辅臣进殿便鞠躬道:“微臣参见珍嫔小主,小主万福金安。” 我放下碗筷,碧莲搀我起身,我含笑道:“沈大人不必多礼,本小主只是请大人来把个平安脉,看看我进来身子如何了。” 辅臣道:“微臣定当好生为小主诊看。” 进了东厢,我坐在榻上,一方丝巾覆在腕上,辅臣细细把着脉,而后说道:“看来小主的身子恢复的不错,往前朱砂留下的复用也不复存在,微臣恭喜小主。” 我算是安心了些,如此也不怕孩子难得了,殿内也无她人,我便直言说道:“我要吃崔孕药,远比一般更强的药,一月之内我必要怀上龙伺。” 辅臣微愣了一下,转身在药箱中拿出一小包东西,双手递到我面前道:“此物便是。” 若说这世上谁了解我,辅臣算是第一个了,他早就想到了我还会用到这东西,更想到了今日我召见他的用意,否则怎会携带此物? 舒儿待我接过,收在怀中,我问辅臣:“含惜近来脸色一直不好,大抵都是心情所致,可会影响胎儿?又要如何去做?” 辅臣道:“微臣过会儿会去为含贵人把平安脉,心情自然关系安胎,微臣却无药可医,只能靠小主的开导了。” 我点点头,辅臣说的是啊!她能倚靠的并非是我,而是她的孩子,定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晌午阳光正好,我在殿前坐着摇椅,懒懒的晒着太阳。黎采撷笑面迎人而来,打趣说道:“珍嫔娘娘好会享受啊!” 我见状忙起身,也笑说:“臣妾给黎妃娘娘请安,黎妃娘娘万福金安!” 黎采撷一挥手帕道:“你我的关系,快别来这些了。你如今可是后宫妒忌的首位。珍嫔!珍字中包含了多少,可是皇上对你的情谊。晋封又赐字,妹妹的隆恩不小啊!哪是本宫这冷宫里的妃子可比的。” “姐姐方才还是无需虚无客套,这会姐姐倒是取笑上妹妹了。话都被姐姐说尽了。” “呵,你我说的算什么!待会儿你便会听到真虚伪的了,本宫可不想瞧到什么碍眼,过会儿便回去睡个午觉,什么也听不到。” 黎采撷说的不过就是卉玉成了答应之事,过会儿会有人来收拾卉玉的东西,顺便恭贺含惜。恐怕如今含惜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了,事到了门前,只能安抚她想开。 听闻皇上是赐了延禧宫侧殿给卉玉,我竟也因此笑了,延禧宫的媣贵人和容常在自来都是绮贵妃一头的,扳我不倒,卉玉又自承乾宫我身边出,这下她是有的苦头吃了。除非她不顾皇上对她的看法,不怕皇上初次后便弃她不理,否则她只能受着,不敢露出半点锋芒回抵。 “黎姐姐,不如叫着含惜一起逛逛御花园可好?西湖边上多了几样红枫,可是好看的很,想来如今也没有哪个不长眼色的敢再乱放肆了。” 黎采撷别有意味的笑笑,她大抵是看的懂我的,知道我是不想含惜为了这样不值得的事情伤神又伤心。其实我也没多在乎的,只是她们毕竟是姐妹,如今不用真心将含惜收服的死死的,往后岂不是让卉玉得意了? 黎采撷挥挥丝帕道:“那就走着吧!” 含惜本说要在殿内清净休息会儿,却是被我与硬拉出来的,也不禁又想起了从前的含惜,与此时真真差了反比。如此下去,只怕她心如止水,修行佛门了! 小舟掩映在绿荫中,便是秋日,长青满栽,还是如夏日般模样,只是少了些红花作伴。 荷花已休眠,凉风吹过满湖碧叶,带来些许如水的凉意。斜阳光映满湖,红枫叶愈发漂亮,倒是补了失花之色。只是人都无心来赏罢。 含惜坐在不系舟上,随手捡着落叶掷在湖里,我含笑说道:“烦心可是对安胎最忌讳的,如何大不了的事情?我与黎妃娘娘都作陪在这与你散心,你可不能晾着我们。” ?含惜闻声起身,垂首说道:“含惜又不懂规矩了,黎妃娘娘与姐姐别怪含惜才好。只是,事情落在身上,我如何能不焦心。” “事情?”黎采撷忽然嘲讽道:“如此便算得上事情了?那你要如何存在这后宫中?便是你的亲妹妹背叛了你,你就要为她伤神到亡命吗?蠢,本宫只能说你蠢。反倒是卉玉,她聪明的知道要找到更大更稳的靠山,也聪明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此去努力。你若是气恼,不如好好安胎诞下个皇子公主的,往后你的日子也能多少安稳些,地位有了,你怕什么?她如今背叛也不过是背叛的珍嫔,你若再不争气,小心被自己亲妹妹算计的你欲哭无泪。” 一时间有些静默了,黎采撷虽是话有些难听了,但却是事实,含惜大抵是听进去了,牵强的扯出一丝笑意道:“含惜谨遵黎妃娘娘的教诲,含惜懂了。” 黎采撷满意的笑笑道:“你啊,还算没白教,往后可得跟着你珍嫔姐姐好好学学,她的决然果断,你若能及上三分,便不会再为些小事苦闷自己了。” 我闻声连忙打趣道:“黎姐姐这可是贬讨忱佳呢!说的忱佳好似没心没肺一般的。” 黎采撷一笑:“呵呵……”接着便听道一声:“小主,您才得封,真要去承乾宫吗?” 第57章 卉佳人 下 “承乾宫的主子们都是皇上看中的,我不过一个答应,万不能与承乾宫的主子们其中一个闹出不合。况且,我还有个姐姐!” 闻声声音,我们几人均瞧了过去,卉玉在前,身边跟着个宫女,大抵是皇后分派她身边伺候的吧!说难听了,不过是给了她个衷心的看守罢了。 “瞧着,避之都不过,本宫也纳闷了,你堂堂的珍嫔竟然会避开一个小小的答应。” 黎采撷阴阳怪气的说着,含惜看向我道:“姐姐,对不起,但含惜知道怎么做,含惜永不会离弃姐姐的。” 黎采撷轻笑着,我知道她故意那么说就是要含惜更加觉得愧对我,我也就浅浅一笑过了。 倒是方才卉玉与那宫女的话,可是谁都听着了,真算是半个不打自招的主,此刻也快瞧见我们了吧! “这人啊,春风得意时,总是不一样的,走路都不长眼睛!” 黎采撷故意抬高了声音,卉玉听着便快不迎来,赶忙鞠躬一一行礼道:“臣妾给黎妃娘娘请安,黎妃娘娘万福金安。珍嫔小主、含贵人也万福金安。” “改口倒是挺快,说的也顺嘴。”黎采撷说着,斜眼瞧了瞧含惜,轻哼一声复道:“罢了,本宫还没那兴致调教一个答应。”转而对鹂歌说道:“鹂歌,陪本宫去那边走走,那边的枫树似乎更好看些,火焰红枫,瞧着就喜庆。” 鹂歌道:“奴婢遵命,奴婢还想着要摘几片回去呢!看着就喜欢。” 说话间黎采撷便朝那边走去,卉玉见我与含惜均不说话,也瞧着黎采撷走远了些,蓦地跪在地上,好有一番负荆请罪的架势。 “卉玉对不起小主,也对不起姐姐,卉玉该死,可是卉玉也无可奈何。那是皇上,卉玉便是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有半分不敬反抗。卉玉无能,请姐姐与小主责罚吧!卉玉绝无怨言。” 加上方才的话,这无疑做定了戏份,含惜便是还想为她找个理由,找个借口,也是真真的无能为力了。 “真如你所说被逼无奈吗?我该为你心疼的,可我却伤了心,心底都是凄凉的,我本以为你是背叛了小主,背叛我们姐妹的情谊,看来是我多想了,你还是你,是吗?” 含惜淡淡的说着,不再有泪水,声音也较往常冷静成熟了,此话说的她也是入了戏,难为她了,明明不想做个聪明人,却要逼着自己变聪明,其实我看来,她是懒得聪明,宁可做个无脑的傻丫头,嘻嘻哈哈混个开心。 卉玉梨花带雨,狠狠的点着头道:“嗯。姐姐,小主,请不要恨卉玉,不要疏离卉玉。” 好话被她说尽了,我也该开口了,便起身拉起卉玉的手道:“快些起来吧!如今好赖也是个小主了,可别叫人家瞧了笑话。何况这后宫之事也不是你说了算的,纵使有皇后绮贵妃掌管着,还不是皇上说的算,你又如何反抗呢!姐姐并未怪你,不过是怪自己没能好好护住你罢了。” 见我如此说来,卉玉也算是稍稍安心了吧!抬手拭去泪水,声声说着:“小主不怪卉玉,卉玉已经是大喜了,往后小主还是小主,卉玉还是要跟着小主。” “这是哪的话,我不过是个嫔妃,岂能让皇上的新宠做我的侍奉丫鬟?不是要搬去延禧宫了吗!那里媣贵人跟容常在刁钻刻薄了些,自己也要小心应对才是,否则,我便是能安心,含惜也安不下心的。” “呵呵,嗯。” 演戏可非轻松的事情,我只道自己的演技愈发高了。防里防外的,也是累了。打发走了卉玉,我与含惜走到对面,黎采撷正坐在凉亭底下悠悠的赏着秋风落叶。 我与含惜已站在了她身前,却看不到她半点反应,我便打趣说道:“黎姐姐今日好雅致,赏落叶都赏的出神了!” 黎采撷闻声而笑,随手拿起一片枫叶,举在半空望着说道:“它初生时本是菱角分明,角如针。却经过岁月磨合,风吹雨打,如今它是正旺,还是渐变温润了,让人喜欢。” 黎采撷的意思我大抵明白几分,她不过是感慨人生罢了,稍带着说出了卉玉。卉玉如今是新宠,有皇后撑腰,可她的命运却与这片枫叶犹似,会被皇后慢慢的磨着,直到她没了半点尖锐的东西,完全变为皇后的傀儡,皇后便会愈发喜欢她,只是结局更像这枫叶,不会长久,再独自凋落。 “这个贱蹄子,一个官奴的丫头罢了,竟也敢想着做皇上的女人,还真是一对不知廉耻的主仆。” 本大好的赏景,却被这声给搅合了,我不用瞧也知道是谁,媣贵人的嘴竟是比容常在还毒,只是……她也没看到亭子里的人吗?我今日可是要再教训媣贵人一番了? “谁在那边嚷嚷个没完?鹂歌,去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本宫先掌个嘴巴再带过来。” 黎采撷怒喝着,果然对我心思,她也知道我不便再与人争执,眼下我得盛宠最重,别因为这点小事败坏了计划。一个妃子,教训辈分微小的两个,皇上也不至于再剃了她的头衔,黎采撷便来给我出这口气了。 媣贵人是充耳一惊,容常在眼神晃着到处瞧,看向一侧时,我正笑眯眯的也瞧着她。 不知她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叽里呱啦的跑了过来。 “臣妾参见黎妃娘娘,黎妃娘娘万福金安。珍……珍嫔小主万福金安。” 媣贵人话都说不利索了,大抵是觉着自己方才的言语声大的入了我的耳,怕我联起黎采撷来如何收拾她吧! 容常在跟含惜行了个礼,对我也是不敢抬头看了,心虚了啊!被我一次就修理怕了?既是怕了还敢满口胡说! “媣贵人好闲情啊,本小主正与黎姐姐赏着枫叶,便听到什么骂声,只是未能听清,不知是谁又得罪了媣贵人,竟骂的如此不解恨呢!” 第58章 媣贵人剃刺芒 媣贵人闻声脸色都白了,骂人不怕,被挨骂的听到可是不妙的,何况如今人家身份比自己高出一节,我想她也是想掌自己的嘴了吧! “臣妾……臣妾不过是训斥青莲,青莲这丫头总是毛手毛脚的,臣妾就是训斥了她几句,不料被黎妃娘娘与珍嫔小主听到,真是见笑了,见笑了!” 我面无笑色的瞥了她一眼,黎采撷却笑道:“青莲?本宫怎么好似听到了官奴二字?这个青莲可也是个官奴?她身边可又是有什么姐妹?本宫听的稀疏,不妨媣贵人再在本宫面前训斥这个青莲一番,本宫好听听清方才都是训了些什么!” 媣贵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想她胆子再大,眼前除了含惜与她辈分齐平却比她得宠尊贵的,都是比她位分高的,黎采撷话说到这步,她再不求饶怕是死的更难看。 “臣妾一时嘴快走了嘴,珍嫔小主赎罪,黎妃娘娘也赎罪!” 瞧媣贵人那副桃花面失了色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我却想要将她撕烂。 我眼神撇向容常在,阴阳怪气的说道:“容常在倒是记性好的一个,听了教训,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呢?” 眼前气势可是半点不由人,容常在也随之跪倒在地,便是心中恨不能将我凌迟,此刻也是乖乖的说道:“臣妾不敢一错再错,珍嫔小主的教导臣妾都谨记与心,臣妾可是什么也没说啊!” 我轻笑,略带嘲讽,她二人均跪在地上不敢直视,黎采撷先是威势压人,蓦地一声喝道:“媣贵人,背后恶语议论位分之上小主,你该当何罪?” 媣贵人更加慌了神,连忙求饶道:“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求黎妃娘娘赎罪,求珍嫔小主开恩。” 看着她此刻犹如一只丧犬,我嘲笑的愈发深了,却还不够解了我的心头恨,含惜也忍无可忍的说道:“媣贵人,本小主是出身卑贱了,可本小主如今位分却不低于你,更怀有龙伺,你岂敢如此放肆?不怕皇上听到割了你的舌头吗?” 这样的话还是头次在含惜口中听到,大抵是被卉玉伤透了,本就揣着一肚子怒气无处泄,偏巧这个媣贵人撞上了,也该她倒霉。 虽然媣贵人是垂着头的,我还是略微的瞧见了她阴狠的脸,虽是不说话,也未服了气。 “鹂歌,给本宫掌嘴!好好教训这个蛇口恶妇。” 黎采撷一声令下,鹂歌却不敢上前,实属让黎采撷丢面子,却也知道,鹂歌是顾念黎采撷如今还被皇上芥蒂的事情,怕因此惹火上身,如何也是还想着黎采撷。 黎采撷见鹂歌不动手,自己站起了身,走到媣贵人身前挥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那如花的脸上,竟令她怔愣半天。 黎采撷可不是傻子,若是真会牵连到她的位置,她万不会那么做,不过也是看不惯这些人平日里的嚣张,更何况她被贬常在时也没少听这些人的冷嘲热讽,如今也是借着由头报复过往罢了。我还会以此感激她,她何乐而不为呢! 媣贵人是敢怒不敢言,容常在倒像是在暗下庆幸,庆幸自己方才没来得及答口,否则不是更惨! 媣贵人大抵是还在想着要如何求饶脱身,黎采撷又一巴掌便“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了她另一侧脸上,打的响亮,打的让人心底痛快。 “怎么?那么看着本宫,是不服吗?想去跟皇上告本宫一状,再让皇上贬回本宫?”黎采撷说着,竟一声径自笑了,复道:“出身不在高低,看事不在眼前,试问一个官奴女子的婢女都能怀有龙伺做得贵人之位,你这个八旗子女怎的就是在这贵人位上动不得脚步?怀不上龙胎?” “哼!”我也起身说道:“黎姐姐何必跟这个些怨妇多费口舌呢!说本小主是官奴出身,也不是错话,可本小主却在她头上,也不是假事。”我说罢看了眼容常在,再看向媣贵人,笑说道:“聪明的就该乖乖的闭关在延禧宫,管好自己的嘴方能活的久远些,否则别睡死了还以为是在梦中,那可是大悲了。” “臣妾谨遵黎妃娘娘、珍嫔小主的教诲,臣妾再不敢乱语,臣妾知罪了,求珍嫔小主不要告诉皇上,臣妾真的知错了。” 看着媣贵人憋回了一身刺的跟我讨饶,便觉得是出好戏,看来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如今也让人畏惧了,可这才是刚刚的一个开始。 黎采撷撇了她二人一眼,用着极为冷淡的口气缓缓说道:“知错了是好,能改也是珍贵的,都起来吧!别在那杵着了。” 黎采撷一言出口,媣贵人与容常在如获大赦,忙谢恩道:“臣妾谢黎妃娘娘,谢珍嫔小主。” 一口一个珍嫔小主的,叫的我好生不习惯,怕是回去又会算计着要报复回来了吧!便是不敢,也会报复在她人身上吧?呵呵,这办法果然还是好的,谁叫卉玉是我承乾宫的人呢!也该是她吃点苦头的时候了,媣贵人可不必容常在愚笨置顶,手段也还是毒辣的。 “姐姐,黎妃娘娘,含惜有些乏累了,听不得这个乱叫的声音,耳根子都在嗡嗡作响,含惜想先行回宫了。” 一朝使人又变了性子,卉玉也是帮了含惜,如此才能生存在这里,我倒是也想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只是别失了心便可了。 “那就回吧!本宫也是乏了。”黎采撷话才出口,媣贵人与容常在便急着说道:“臣妾恭送黎妃娘娘,恭送珍嫔小主。” “呵呵……”我竟忍不住看着她们笑了,笑后便道:“那么记着赶我们走吗?本小主可是还没坐够呢!” 黎采撷也笑,媣贵人却愈发惶恐了,连忙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黎妃娘娘莫要误会啊!” 黎采撷轻“哼”一声道:“忱佳,本宫昨个让鹂歌又找来些秋海棠,如今栽下明年便能看到满园的花开了。” “黎姐姐果真懂妹妹的心,妹妹正想着去哪寻些秋海棠的种子呢!” “呵呵,瞧你乐的那样,走了,回去就让她们栽种下。” 说着话,黎采撷便与我迈步而去,晾在身后的媣贵人容常在也不敢再出声,今日卉玉大抵就会得到些什么意外的惊喜了吧!至少不会安宁的豪无风浪。 第59章 菖兰 辅臣前几日为含惜诊脉后与我说过,她如今是无异样,只是孩子以往的不敢作保可以安然诞下。我也因此事一直有些忧心。 皇上接连几日听闻都是在绮贵妃或卉玉那里歇着,新宠是承恩。我与黎采撷商定好了要伺机而动,因此只能静待时机,才能慢慢抓到绮贵妃的把柄。绮贵妃也较为安定,没什么动作。 舒儿才走,我命她去取些蜜饯,喜儿便忙忙的跑了过来,喜滋滋的说道:“小主,敬事房传来口谕说皇上晚上要过来,请小主准备着呢!” 几日不见,终于来了。 竹椅慢摇,我斜倚在那里,不知怎的,近日来总是贪睡乏困,微眯着眼睛,轻声说道:“为我重新更衣梳妆,准备着接驾。” 喜儿也是一直伺候在承乾宫的宫女,只是那时都是做些闲杂的活,如今我身边贴着的只剩舒儿一个,也有些缺手,看她还算聪明伶俐,便给了她的恩惠,命她近身侍奉,说是近身,太过亲密或是重要的事,还是只由舒儿去打理。 喜儿搀我坐到梳妆台前,将我的头挽成鬓,少点缀了些珠饰,因皇上不喜欢太过浓妆艳抹招摇华贵的,我也就着扮的素雅着些,却不失礼仪之貌。 舒儿这会儿也回来了,看着喜儿忙前忙后的,直问道:“小主,可是皇上要来了?还是奴婢来伺候您吧!” 这丫头一眼就知道,平日里我是很少爱打扮的,总觉得有那闲工夫不如看看书,或是想想如何扳倒绮贵妃。 “喜儿,你去备些皇上爱吃的糕点来。” 我吩咐着,喜儿便行礼出了寝殿,舒儿则继续为我打理更衣。再一边说道:“小主,如今卉答应在皇后那头,含贵人又举棋不定,您可要多为自己留些后路。黎妃娘娘如今是与人一心,可已保不齐何时为求自保脱身,要紧的还是抓住皇上的心,您可不能时时想着复仇,要先攀到最高位,才能更好的报复仇人。” 我抬眼看向舒儿,她低眉为我别着龙华,看来她是无心又说的逾越了,倒是真无心吗?却也是实话,不过是提醒我紧着点皇上,最好是日日来这承乾宫。 “你冷眼瞧瞧这宫中,双双眼睛都瞧着我,盯着我,若是皇上日日缠绵我承乾宫正殿,怕是众愤之下我便遭来横祸。绮贵妃巴不得谁能替她出手呢!” 舒儿道:“奴婢只是心急,那日媣贵人那般放肆,小主却不能出得气,她若是哪日成了绮贵妃的棋子,不知会如何报复小主。” 我苦恼道:“话是如此,却不能过于急躁,眼下还是……”我话未出口,舒儿已懂我的心思,只恨自己不争气,怎么还没动静? 舒儿忽然移开话题说道:“小主,蜜饯都取来放在罐子里了,待小主想吃时,奴婢就给您取些出来。” 一说胃里倒是真动了起来,紧着想要入口,便道:“那你现在便去取些出来,被你说的恨不能立马吃下呢!” “呵呵,奴婢这就去。” 舒儿走后,转眼瞥见了纱窗下陶瓷瓶里的菖兰,花开的殷虹,不似在泥里那般鲜红的模样,触目一惊。 我心里有说不出去的厌怒,冷哼一声道:“内务府真是越来越有出息,竟也做上这等勾当了,胆子都是谁给的?” 闻到脚步声,我声音有些怒的问道:“舒儿,这花是经谁的手送来的?” “花?小主,内务府啊!”舒儿答的自然,却蓦地一惊道:“小主,莫非这花有问题?” “你过来。” 舒儿闻声走来,定神瞧着菖兰,触手摸摸,附身嗅了嗅,半晌后才道:“小主,这花的颜色不对,红菖兰该是鲜红色,这花是殷虹,红的吓人,香气也略微不对,稍稍浓了些,却不易发觉。” 舒儿径自分析着,我微微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这花中大抵就是惨杂了毒物,却不是最毒,但效果,又是什么?” 我说着也思索不定,舒儿道:“小主近来可有不适之处?” 不适之处?我思索着,倒像是真没有,不过就是贪睡了些罢了。正要说,‘贪睡’二字便蓦地在脑中震了一下,我心中也恍然一震,脱口而出:“贪睡!” “小主贪睡了!” 果然是这个问题,舒儿几乎是与我同声而出,有人欲要加害我,却只是让我贪睡,未免太不正常了,可是这睡中有何名堂?看来还是要请辅臣来做研究的。 “天色还早些,皇上不会那么快来,奴婢这就去请沈太医。” 舒儿说着,我忙叮嘱道:“千万别惊动任何人,只说我胃有不适便可。” 辅臣终于到了承乾宫,他神色镇定不燥,抬手搭在我手腕上的脉搏,细觉了半晌,最后收了手,却拿出一根银针来,只道:“小主,微臣把脉并为看出异样,与往常相同,所以只能用着银针来试,还请小主忍着点。” 辅臣说罢,银针便跟着在我手上一个穴位间刺了下去。他下手极轻,只觉有些略微的酸麻,不很疼痛。辅臣一面轻轻转动银针,一面道:“此穴可查出全身异样,若小主只是正常贪睡便会无事,倘若是药物所致银针即会渐渐变色。” 不过半刻,辅臣抬手拔出银针,举起借着日阳聚神看了看道:“麻烦舒儿姑娘取一枝菖兰来。” 舒儿照做取来,辅臣先是看了看,再如舒儿般放在鼻尖嗅了半晌,最后说道:“果然下了药,此花已被药物浸泡过。”这点我也想到了,却不知其中学问,眼睛直直的盯着辅臣,等着他的答案,辅臣复道:“小主夜间可是偏爱燃茉莉香?” 我点头,仍是紧紧的看着他,他道:“那便全对了,此花中药物与茉莉香成相克之状,也因此别人无碍,只有小主一人中毒,更不易被察觉,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人与无形中。也是因此微臣才数次为小主把脉也未察觉。只是若发现不及,最多三月便神志失常。而微臣若未猜错,再过半月便会换上另一种药,效果则是,由乏累贪睡,变为脑械,话出口不觉,吃不知饥饱,渐渐还会有疯傻之状,最终……变的痴傻又疯癫。” 第60章 杀机 上 我闻声身上猛地一个寒颤,我的脸上定是吓的失了色,呆愣了半晌,才颤巍巍的转过眼神,看向辅臣手上的银针,好似穿破了蛇蝎毒胆,上面黑青的可怖。我眉一蹙,心又紧了紧,看向他问道:“常人可懂这些?” 辅臣淡淡说道:“若非懂医术,岂能掌控如此得当!” 我完全感觉到了手心及额头的冷汗越来越湿。心中的恨意更加深了,紧紧攥着拳头,脸上冷笑着说道:“看来我还真是低估自己的分量了,竟被人那么瞧得起用这样的招数。” 辅臣闻此忙说道:“小主切莫惊心,幸得发现及时,微臣开些药方细细调理着便会无害身子。”他收好医箱,眉眼间也带着怒气:“分明着要将小主置于死地,并是先生不如死,实为却要皇上亲手葬送小主,如此手段实在太过阴毒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道:“后宫争宠如战场厮杀,总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是未料那么快便在我身上应了。” 辅臣也面上挂了愧疚之色,低沉着声音说道:“都怪微臣的疏忽,险些害了小主。” 我极力扯出一抹浅笑道:“沈大人不必自责,都是忱佳自己招来的祸事,怪也只怪自己太疏忽了,定是我宫中有了内奸不知。” 他郑重其事道:“日后微臣定会不时为小主查身,再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便是药物,微臣也会亲力亲为,不再允许出现半点差错。” 我也一脸正色的说道:“现下当务之急不是想着后事,而是须得立即把下毒害我之人揪出来。”我回眼向外瞧了瞧,小声音道:“纵然花是内务府送来的,我身边也必定有内应,否则承乾宫外之人谁会晓得我偏爱茉莉香!近些日子我宫里多出不少的新宫女,瞌睡也是自打卉玉走后,想必此事应是与她无关,她不会才上位便耍手段。虽是我一再叮嘱小福子与舒儿凡事多留意,却难免宫里人多事杂,也是防不胜防。我看此事还是要先从那些宫女太监中着手查起,再留意着内务府送花的奴才,我就不信我揪不出这人来。” 舒儿道:“奴婢听小主的吩咐。” 辅臣也道:“何处用得着的,微臣也但凭小主吩咐。” “大人只要装作若无其事便好,免得打草惊蛇。”说罢我对舒儿道:“舒儿去把窗打开。” 舒儿回身去开窗,我便起身走到窗前,刻意提高些嗓音说道:“本小主还以为是身子又出了岔子才浑身不舒坦,既然沈大人说无事,我也就安心了,有劳沈大人了。” 辅臣会意,也随之朗声说道:“小主身子本就稍弱些,乏累常有,身子有些皱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笑声说道:“有劳沈大人了。” 辅臣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调理小主身子安康,岂敢说劳累。” 我轻“嗯”一声道:“舒儿,好生送沈大人出去,我要再睡会儿了,晚上好精神着迎驾。” 舒儿送辅臣一出去,我便立刻唤了小福子进来,好生叮嘱吩咐了一番,他连连点头说是。我轻声道:“这事本就是你们的疏忽遗漏,切莫再打草惊蛇粗心大意了。”小福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忙走了出去。 我也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待晚了些,小福子暗下来见我,说是在承乾宫侧殿前的花池子下发现了一个坑,土松弛,一看便是新的,不深,却足能藏什么东西,地方且隐蔽,上面覆着一堆落叶。 我暗下仍是不动声色,心知肚明是内奸所为,蓦地想到每日为我寝殿打理花草的宫女,面不是很熟,也是才来不久的。 “小福子,多留意那池子周围,看看,若是东西藏在那里,定会有人露出马脚。” “奴才遵命。”小福子说罢,我复问道:“还有,每日打理花草的宫女叫什么?” “好像是叫……哦,是叫香菊。”小福子说罢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复道:“小主,您可是怀疑这丫头?奴才去查查她的底细,兴许就能一下明朗了。” 我微点了下头道:“做事都是无意而行,别让人看出刻意来,却要尽快。先要知道这花是送前做的手脚还是来了这才有的毒。” 小福子咬牙切齿道:“是,小主。奴才好赖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小主尽管放心,如何也要抓到那些吃里扒外暗下小主的东西们。” 我点点头,小福子退下。 天色愈暗了下来,我斜倚在坐榻上,隔着窗向外望,仍能透过明亮如水的月光。害人被害,我总以为我以习惯,却还是忍不住在此刻心中透着凉气,竟然在我的承乾宫中潜伏着如此骇人的杀机,让我久久不能安心。 已经过了酉时,皇上还不见动静。不知是否被哪位娘娘捷足了去。 我仍在榻上斜倚着,静静的看着书。舒儿进来燃上了茉莉香,走过来道:“小主,事情查清前您还是要忍着的,不过奴婢会在夜里暗下熄了,不会被察觉异样。” “明早盯紧了,这花快要谢了。” “奴婢知道,奴婢先下去了。” 我仍看着书也不抬眼,轻“嗯”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才知自己竟睡着了,缓缓动了下身子,隐约自窗隙中瞧见一道影子,我立马坐起,舒儿此刻走了进来,自我身后说道:“小主,您醒了,奴婢……”舒儿话未说完,我便回身一指贴在唇边止住她的声音,使了个眼色她便会意的退了出去。 我轻轻来开一点窗,却看不到任何,瞧瞧月色,想必已是深夜了吧!我起身看着有些垂默的菖兰,直直的一时出了神。 “小主……”我闻声觉醒,回身看是小福子与舒儿,看她们懊恼的样子,我便知道什么也没查出来。 小福子道:“小主,方才奴才跟着影子去的,是香菊,她只是在小院子转悠几圈,奴才实在忍不住了就走过去问她半夜不睡瞎转悠什么,她只道是睡不着走走。” 我也忙道:“那你可被她看着了才没能让她做什么?” 第61章 杀机 下 小福子摇摇头道:“没有,奴才跟的不是很近,她似乎一开始就犹豫着,大抵是想到皇上说来罢,或许是有顾忌,怕皇上来个措手不及。” 狐狸露出了头,竟然却只是如此结果,我不由得疑云大起,抬眼斜睨着扫向舒儿跟小福子。舒儿忙道:“奴婢们已经很小心着了,方才小福子也只道是守夜,并未露出马脚。” 就在这会儿,外面忽然起了阵脚步声,莫非皇上来了?我看向舒儿问道:“几时了?” 舒儿道:“回小主,亥时了。” 脚步声愈发近了,我忙道:“小福子快些退下去。” 皇上进来时,舒儿正在陪我看着书,我闻声回身去瞧,赶忙起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奴婢参加皇上。” 他满面疲倦,无力的朝我挥挥手道:“忱儿,朕乏累的很。” 我笑着走到桌前捧起一盏蜂蜜樱桃羹给他,含笑道:“羹是臣妾早先就备好的,一直在炭火上温着,方才不大会儿才端下来。皇上喝了正好消乏安睡。” 我说罢便服侍了皇上去沐浴就寝。待事毕,我则一如往常般自然的坐在妆台前,自行退妆。松了发髻,一一卸下钗环。 皇上倚在床边入神的看着我,半晌才道:“你怎么的都不跟朕说话?” 我回身细腻的瞧着皇上,柔如骄阳的笑着,低低说道:“臣妾想说的太多了,怕是开口止不住,索性便不说了,由着皇上去心会神意!皇上可猜到臣妾这会儿想的是什么?” 皇上一愣,旋即说道:“想着如何明日再让朕来!”皇上说罢也笑,我便起身走过去,娇气的说道:“皇上心会了便罢了,非要说出来看臣妾笑话,臣妾不依了。” “哈哈……”皇上朗朗的笑着,似乎已无初来时的疲色,更是说道:“忱儿要如何留住朕呢?” 我故作思索,娇笑道:“皇上待会儿不就知道了,臣妾这般模样可美?就是拿不定要着哪身。” 我手中还拿着两件轻纱薄群,左右摆弄不定,皇上呵呵笑着道:“这都成你的紧要之事了?” 我笑回:“那可不是么,女为悦己者容,臣妾尽想着怎么让皇上更喜欢。” 皇上蓦然失笑道:“呵呵,忱儿说什么都是。依朕看啊,这红色太艳,不如粉色娇嫩,更适合与你。” 我朝皇上盈盈一笑道:“多谢皇上。臣妾也有些觉着艳了,好似那菖兰般,不过菖兰更殷红些。” 皇上反回道:“朕看你啊,是整日沉溺于诗书与乔扮上了,常事都忘了。红菖兰虽红,却非殷虹,而是鲜色。” 我也驳回:“皇上这次可是说的有异了,不信您瞧,那前面就摆着束菖兰,可是殷红的呢!” 皇上闻声蹙了下眉头,抬眼瞧了瞧远前的桌几上,懒懒的说道:“内务府可是愈发不靠谱了,耸垂花帘的还敢拿来,色都不正了。明个去叫人吱一声,再敢不敬朕不轻饶。” 我暗下笑笑,如此便能在抓到那人后有说辞了,可是皇上先发现的不对,而非我无中生事了。 夜晚虽有些微凉,燃着这些烛火也是暖的。皇上半眯着眼,淡淡说道:“朕只有在你这里方能寻得一丝的轻松,很是惬意。” “皇上是忱儿的夫君,忱儿若是再不能让皇上舒心,忱儿还能做些什么呢?” 皇上静默了半晌,搂我在怀中,三分真情七分温柔:“朕定会护你终老,虽朕不能覆你全心,朕还能给你地位与荣华!” 我淡漠的笑笑道:“皇上若懂忱儿的心,何出此言呢!忱儿倾慕皇上,心爱着皇上,岂是身份地位及荣华能换的?忱儿不在乎那些,忱儿只要能永伴君左右,忱儿便此生足矣了。” 皇上半晌才自口吐出一字:“嗯。” 我向皇上怀中紧了紧道:“夜深了,皇上乏累就先睡下吧!” 皇上昏昏入睡,我却有些无眠,心底满生出许多惆怅。你如今所说的话,几句是真?又可说几分真?若我未能察觉今日之事,她日成了疯傻痴呆之人,你又会彻查吗?又会为我而痛心么?还是直接处置了我? 我怀疑着,纵使你如今不再似从前冷漠的只要我的身体,纵使你生出了点点的情义,我却愈发觉得不安。 长姐,我千方百计的进了宫,我除掉了丽嫔,我做了我最不想做的阴狠女人,却渐渐爱上我最不该爱的你的男人。我错了吗?我做这一切都错了吗?长姐,我该如何是好?为何无人来告诉我? 我闭上双眸,眼睛隐隐藏着一滴液体,不知沉溺了多久,才沉沉睡去。醒来时皇上已经离开。 舒儿为我梳妆过后照例去给皇后请了安,回到承乾宫时小福子已经等我多时了。 “小主,菖兰换了。” 我悠然走进殿内,瞧着今日粉嫩的菖兰,颜色还是重了些,虽然那人小心着每次换着颜色,还是被我察觉到了。 “送来时便这样吗?” 小福子道:“回小主,送来时奴才未觉得异样,看不出什么,待奴才转了圈回来后,过了有个半个多时辰,再来瞧这花,颜色就变了。” 我眸中闪过一丝凛冽,果然是送来后才会动了手脚,我正色道:“谁动这花了?” 小福子即刻答道:“香菊!” “香菊?”我复道,冷哼一声:“她大抵就是在这花上洒了些什么。菖兰较为敏感,渗透性也较强,倒是够狡猾,将药洒在花上,不细心的谁察觉的出来?” “小主,眼下没有人赃并获,可是要等下次奴才抓她的原形?” 小福子问着,舒儿却捷先道:“小主,不如就来个奖赏分明吧!这花被打理的如此好,奴婢也想请教请教香菊的手法。” 我颔首道:“去吧!” 小福子却又道:“小主,奴才去查清了香菊的来历,她早先入宫是侍奉在容常在身边的,但容常在始终不得宠,宫里人也都被调走了些,听闻当时香菊还是容常在近身的丫头。” 第62章 除奸 上 如此我便更能懂了,原来是容常在被我修理过一次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真真是恶毒到极至了,这次我定不会对她再手软,我会让她百倍偿还的。 “原先打理花草的是喜儿,自打喜儿近身伺候小主后,便是香菊,小主好似便是从那后不久开始贪睡的。” 我深深叹了口气道:“大抵便是猜测这般了吧!待会儿问了便清楚了,你也是有些手段的,想想如何让她开口却不至丢命伤身的法子,总要撬开她的嘴。” “奴才知道。”小福子点头说罢,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舒儿很快便折了回来,身后慢慢走着跟来的香菊似乎有些心虚的模样,一直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舒儿道:“小主有话要问你,快些过来呀!慢慢吞吞的成什么样子!” 香菊见状只得快着些步子走到我跟前跪下,有些胆怯的不敢抬头看。我制压下满腔的怒火,含笑且温润的说道:“你倒是怕什么?本小主又不会吃了你,不过是有些话问你罢,快些抬起头来,让本小主瞧瞧。” 香菊仍旧不敢抬头,低首道:“小主有话尽管问,奴婢……奴婢必然老实作答。” 我浅浅一笑,和颜悦色,端着一盏茶漫不经心的说道:“倒不是打紧的事儿,不过是见那花草打理的甚好,又听小福子说都是你在打理的,这差事当的不错,我瞧着那菖兰就喜欢,也就心情高兴了,琢磨着不知该如何赏你呢!” 我说着笑着,香菊倒像是松了口气,才缓缓抬眸看向我,见我依旧眉眼带笑,方道:“奴婢有幸侍奉小主已是感恩,岂敢要小主的赏赐。” 我轻笑道:“这话可是说错了,本小主向来是赏罚分明,做的好了大大的赏赐。自然的,做错了事,本小主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这是本小主一向的作风,你来承乾宫也有些日子了,竟不知道吗?” 我说罢看向小福子,他方走上前来,掏出一定金子递到香菊手中道:“拿着吧!这是小主赏的,小主瞧得起你,你做事也勤快细心,该得的。” 香菊此刻已是喜色大于天,完全没了方才的惊慌胆怯,接过金锭子连连叩头谢恩道:“奴婢谢小主赏赐,奴婢以后定当更加全力服侍小主,不辜负小主的期望。” “你知道便可,差事当好了,往后赏赐是少不了的。”我瞧着香菊脸上尽是压制不住的喜色,故意岔开话题闲谈起来:“你才来承乾宫不久便得了本小主的赏赐,可是难得的,真不知那么好的丫头竟也轮到本小主这来了。唉,你往前是在哪当差的?真不知是谁那么挑剔,这么好的丫头也松了手!” 香菊听了我此番话后,面色微微一变,有些怔愣,忙道:“奴婢笨拙,是小主抬举了奴婢,从前更是没能跟到您这般好的主子,如今才是奴婢的福气来了,能伺候珍嫔小主,奴婢也算熬出来了。” 我仍是面不失笑,缓缓起身走近她道:“好个会说话的衷心奴才!那你要如何证明你的衷心呢?本小主可是打算要提拔你做近身宫女的,你总该做些衷心的证明让本小主更为安心的。” 我说话间伸手端起香菊下颚,足有三寸长的金壳护甲小指轻轻的划过她的面颊,我温婉的笑着,冰冷尖锐的护甲在划过时,她的脸上微微的颤抖了下,想必是刺痛了吧!看她脸色颜色尽失的,可是怕坏了? 我瞧着护甲游走后留在她脸上的红色印记,摇摇头道:“聪明之人总是反被聪明误了。”再看向小福子,他领会神意,指着香菊厉声喝道:“抬起头来。” 我重又坐回榻上,悠悠的瞧着,香菊已被小福子一声吓的全身都在颤抖,我斥责道:“本小主不过是想看个衷心,你莫要吓坏这可人的丫头。” 小福子鞠躬道:“奴才这就好生与她说。”转而再看向香菊:“你不是想一直侍奉咱们珍嫔小主吗?你既是衷心,便吞了这锭金子。你放心,你死不了,若是真吞了,自有人给你取出来,若是死了,小主也会好生安置你的家人。” 香菊瞬间跪趴在地上,接着便是颤着声音连连求饶:“小主饶命啊,奴婢若是错了什么日后定会改的无错。” 我轻笑道:“不敢么?看来你的衷心本小主要好生思量一下了。当初你自容常在那出来,她用过多少对付下人的手段你大抵比谁都清楚,可是要本小主一一在你身上试验么?” 香菊此刻完全瘫软无力,脸上竟是流下了汗珠,哭诉着:“奴婢曾经是跟过容常在,可奴婢只是个奴婢,并未做过加害小主的事情啊!” 这可是不打自招了,我何时说她加害于我了?看来今日这场戏是真做对了,背后扮鬼的就是这个香菊,而那个主使者,除了容常在,可是还有其她人?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啊,还说你没做什么?你都快不打自招了,赶快给我说清楚,到底你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事?不如就立马的把这锭金子给我吞了。” 舒儿喝声甚大,只叫香菊更是哭的厉害。我瞟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冷言道:“我倒是想知道,她给你了如何的好处,竟使你敢在我宫中犯下如此大罪!” 见香菊不说话,小福子一把捡起金子端起她下巴威逼道:“再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去阎王殿报道!” 香菊连忙挣脱着小福子说道:“我说我说,可是,小主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奴婢是冤枉的啊!” “小福子,看来本小主还是太仁慈了。” 小福子懂事的多,句句证着香菊道:“你不知道?你以为小主是能被你们这些贼丫头糊弄的团团转的吗?那菖兰是怎么回事?早上送来还是好好的,如何经过你的手就有了毒了?那花池子底下的坑又是怎么一回事?你那夜半夜不睡去那溜达什么?” 第63章 除奸 下 我实属不想再与这丫头多废话半句,只等着小福子撬开她的嘴。正殿殿门是紧闭着的,隔音还算可以,任她如何哭叫也是传不到侧殿的。 “好你个衷心不渝的蹄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下泪,小福子,别再跟她废话了,直接堵了她,我就不信死了这一个还查不来下一个!” 若非今日,我竟不知舒儿也有像卉玉一面的凌厉,加上她的聪颖,她二人倒是也有几分相像的,只是……物是人非了! 我只怕这丫头咬舌自尽,还是不得不开口道:“你以为本小主是无凭无据就会拉你来的吗?你死不足惜,却不知你愿不愿一家老小陪你同路。若你还有一丝顾念,便如实说了,否则……” 我话到此,小福子又拽拉了香菊一把,香菊便是再不敢隐瞒真伪,全都如实招了。一面叩头一面哭诉道:“奴婢知错了,小主开恩,小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什么都说了。” 舒儿再次厉喝道:“快说,若你敢有半句虚言,我便要你生死不知味。正好以儆效尤了!看谁还敢不知死活!” “奴婢来承乾宫前是在内务府待过些时日的,因此打理花草有些心思。再之前是在延禧宫身边侍奉容小主的。前些时日奴婢还在内务府时容小主暗下命人叫了奴婢去,赏了奴婢些珠宝,用奴婢一家的性命威胁奴婢想折来承乾宫当差,为她做事!奴婢也是被逼无奈的犯了糊涂,求小主网开一面,奴婢日后定当以命报答小主的大恩。” 香菊又是哭又是碰地叩首的,脸色煞白如纸,身子一直是颤着的。对上今日那粉艳的菖兰,更显沧悴。 秋日的暖阳照进来是令人感到惬意的,照在香菊的身上却是如此的讽刺。我静静的微笑着看她,语气却带着森森寒冷之意:“给我说仔细了。” “容常在叫奴婢打听小主的习好,后来便叫奴婢再小主寝殿的花上每日洒上药水,那药粉融在水中是无色无味的,奴婢便浇在了上面,菖兰很快便会吸收,待夜晚小主燃上茉莉香后便起了作用。也不易被发觉。奴婢每次都是把药埋在那个坑里的,那晚药正好用完,容常在白日便叫人暗下送了来。每次都是在子时,奴婢会先去侧殿壁墙那等着,若是有人敲两声我便回两声,药就会被丢进来。” “瞧瞧瞧瞧,这做得多缜密,权当咱们是傻子耍呢!若非我多瞧了那花两眼,怕是死了也是个冤魂呢!” 舒儿与小福子立马跪地道:“奴才请罪!” “奴婢也疏忽了,小主请责罚。” 我轻笑着道:“起来吧!事出了再罚也无益,往后都记着万事多留心便是了。倒是被人如此在宫中撒野,本小主是太好欺负了!”转而我看向香菊问道:“除了送药的,可还有其他同党参与?” 香菊大抵是被吓破胆了,不停的磕着响头道:“没了,小主,奴婢真的全都说了,小主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道错了!” 我淡淡问道:“药还有吗?何时需再送来?” 香菊脸色愈发苍白:“还有……还有一日的,容常在没更二日便会命人送一次,明夜子时,便是了。” 舒儿指着香菊厉声问道:“送药那人是谁?你可认识?” 香菊忙道:“奴婢没有见过,小主,奴婢真没见过,但那人大抵是容常在身边的小路子,或是喜鹊。” 我朝小福子使了个眼色,小福子即刻揪起了香菊,我道:“捆去杂房中,把她的嘴堵得严实了,就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金钗,再找些好手看着,切莫叫她寻了死。若是出了任何岔子,告诉他们,自行了断给本小主谢罪!” 香菊恐骇的模样直直的盯着我,我冷瞥她一眼道:“只要你乖乖的,你便还有活命出来的机会。” 小福子带下去香菊后,舒儿看着我忧心的道:“小主,您不觉得容常在没那么大胆子吗?怕只怕……” 我何尝不知道,她的背后最少也是余贵人撑着,只是我还在思量着,余贵人是否有那头脑?她对我一直未表明敌友,却是我心中半根刺,容氏与她与媣贵人走的最为近,媣贵人我是抛开了,她若做的话,不会想到拿别人去开路。只是啊,我也担心着她们全都是绮贵妃的人了,那事情还真是棘手的很。 “不管背后还有谁,现出来容常在的行才能知道后事!” 我望着窗外渐渐西落的残阳,庭院也栽种着几株菖兰,不过是黄色的,也如鸢尾般娇娇。被斑驳的洒上夕阳的鲜红,让人看着有些刺眼。 微风吹过,满院都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不时飘落下几片萎黄的叶子,再流过一阵阵轻薄的花香,心底那份惆怅又在浮浮升起。 “我整日斗的,还在那边趾高气昂的嚣张。我不想浪费心思斗的,却也不放过的纠缠,天意便是要我在这深宫之中永无休止的算计,否则……只能像落叶般,落地悄无声息。” 舒儿杏眼眨了眨,低声说道:“小主,您不能再处被动了。容常在媣贵人不说,延禧宫还有一位卉答应呢!背后都是顶大的主子,您这样只会吃亏的。” 白日里在黎采撷那小坐一会儿,听鹂歌说了个段子。延禧宫侧殿有位新答应,奉驾三日便吃了清汤。这也罢,偏偏运头总是不对,用膳时都是些她忌讳不吃的东西。这也作罢,殿中的花草都是枯无精气垂死不还的,好一番羞辱。又逢一日自外而回,贵人家的丫鬟端水走过,好巧不巧的两两相撞,这新答应可是被泼了个衣衫浸透。 我轻轻一笑,她若能在延禧宫安宁了岂不是不正常了。眼下她受辱遭罪,又还不敢与皇后说,大抵怕恼烦了皇后,皇上那便是更不敢多言半字,只能忍气吞声,却也是她自找的。 世事倒是轮番转的,如此凌厉的卉玉如今也成绵羊了,只是她城府极深,往后无疑都是会数倍报复回去的,早晚罢了。 第64章 人赃俱获 翌日,朝阳生辉,卉玉正来给我请安。自打那日御花园一见后,今日算是第二次见面,她倒是略有些憔悴了。也是,新宠不过三日,整日遭受明里暗里的折腾,谁也会受不了吧! 我含笑温和的问道:“怎的脸色如此难看?延禧宫还住的惯么?” 卉玉微微笑了笑,看似如此牵强,可是没了那日的风头,纵然她头脑好用,想在这宫中斗?似乎还是嫩了些。 “卉玉谢珍嫔小主关心了,住的……还好。” 还好?还好就好!不然谁替我教训你! 我拉起她的手,一味笑着道:“快别小主小主的了。怎的就生疏了呢?你我曾虽是主仆,情义却一直如姐妹,如今又同侍奉君主,更是姐妹,怎的到不如从前了?” 虚情假意,我早习惯了这段戏码,演的从不出假,卉玉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半晌方道:“姐姐……” 看她似乎是感动的模样,三分真,七分假,我也不在乎的,只要她不算计到我头上,看在含惜的份上,我是不会动她的。 正午的阳光恰好,我让舒儿关上门,看着她道:“今晚便是香菊说的送药之日,你就假扮成香菊去吧!”说罢再看向小福子道:“你再四下暗伏着,里外都安排些得力的手,今晚势必将其拿下。” 安排妥当后,舒儿蓦地问道:“小主,卉答应今日来可是别有目的?” 我轻笑道:“她倒是想,奈何如今筹码不够,大抵就是来示好,也是来侧殿与含惜弥补姐妹情分。” 舒儿道:“既是没有用意还好些,如今小主可是腹背受敌,里外藏刀。” 我看向舒儿道:“斗!何时止过?习惯便好!” 我是如此安慰自己的,无数次安慰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不回头的斗下去,否则不是白白糟蹋了一个轮回! 夜深,宫里已是寂静无声,承乾宫正殿也如往常一般熄了灯火,只留一盏在茶桌前引光。一切如往常的模样,未有半分差异。不同的不过是这般寂静的夜暗藏着许多的不静,杀机四伏。 含惜胆子本就小,我本想避着不让她知道的,却又怕突如其来的声动惊到她,因此只叫舒儿提了个醒,说是今晚要抓个内奸,其它别无了。 朦朦胧胧的寝殿内,摇曳的烛光好似蕴藏着以待爆发的火种,警醒着殿内每一个人。 黎采撷与我同坐窗边榻座上,似乎是瞧出我的脸色有些凝重,嘴角勾起一道微笑的弧线,轻启朱唇:“后宫就是如此血腥的地方,尤其这静谧之夜,总是有你意料不到的在藏匿着。不止你这,其它地方或许更血腥。每一个嫔妃亦是宫女的身边,都难保那蠢蠢欲动的嗜血之物何时蹦出来,杀机到处都是。阴谋与诅咒,那是永不停歇的事情,除非……死了!” 黎采撷的话我何尝没有想过,却在经身时还是觉得身子有些发寒。每一双眼睛都那么虎视眈眈的看着这里,今日解决一个,并不代表可以安然下去,接着便要不能停歇的预防着下个,还要反面去盯着别人,伺机出手。 “宫廷之中,可还有半分真心?” 我竟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说了此话,我早就清楚的知道没有,却期盼着还能有,哪怕一丝丝的真心。 “哈哈……”黎采撷忽然大笑,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真心?本宫都多久没有见过了?又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是啊,其实这就是个笑话,我也随之笑笑,却也望眼看向外边,亥时已末,该来了吧? 喜儿在我身边,鹂歌陪着黎采撷,我二人齐肩悄声的走了出去,站在正殿前,等着侧殿那边的消息。 夜越静,心中越是有架鼓在敲击着“咚咚”作响。远远的便能瞧见小福子扶趴在房顶上,黎采撷也瞧着道:“这个小福子还是靠谱些的,有些功夫底子,你也不必过于慌心,只管等着好消息便可。” 我颔首,黎采撷复道:“倒是有件事,你可想好了么?容氏!” 我闻声眉眼稍稍挑动,露出一个凉薄的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妹妹何须怜人?直接就由皇上去处置了。”我说罢顿了顿:“是否成仁,便在皇上手上攥着了,看皇上的心意了!” 话说罢便听得一阵声动,接着便看一名小太监跑来道:“小主,抓到了,抓到了。” 我闻声看了黎采撷一眼,不时便看舒儿揪着个宫女,小福子在身后跟着走来。 “小主,就是这个贼丫头。”舒儿说着气愤,一把将那宫女仍在我跟前,与小福子左右站着,后身还围着那几个奉命抓贼的内监。 “小主,方才奴婢听到墙壁被敲击两声,便回了两下,接着就有一包东西丢了进来,奴婢捡起来一看,里面可不就是药粉!” 我凝神的看着她,她垂首不敢抬头,一直静默着。转瞬间宫灯都已亮了起来,庭院更是明如白昼,照的人有些刺眼。 我低头想着,伸手指着她道:“听声可不是耳熟呢!抬起她的狗头来给本小主瞧瞧清楚!” 小福子在左,舒儿在右,揪住她的后衣领厉喝着:“给我老实点。” 见着那模样认识的都是一惊,黎采撷轻哼一声,我却淡淡的笑了,阴柔着口气说道:“这不是容常在身边的华翠么?怎的连这差事你家小主也舍得让你来做?” 华翠不敢再吭声,只是垂首,浑身都在颤抖着。 舒儿转正她身前,抬手狠狠端起她的下巴,捏的她脸上肌肉也在抽绪,原来她还知道疼呢!看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脸白的跟纸似的,倒是比香菊多了几分骨气,连个求饶的话也没有。 舒儿力道愈发大了,她竟也不反抗,我当是她多么骨气到家,还不是流下了汗水。再听舒儿阴阳怪气的说道:“天黑朦朦的,我当会儿还真没瞧清楚,原来是华翠姐姐啊!几次见着都是跟着容常在身边耀武扬威的,权当自己攀上高枝了呢!现如今怎么也做起这等勾当了?你当真是不惜命啊!” 第65章 容落无复时 上 华翠依然不吭声,小福子也扬声厉喝起来:“怎么的不说话?珍嫔小主面前你真当自己是谁了?光是个大不敬就该罚!” 舒儿也道:“小福子,板子鞭子的都给我着人拿来,好好伺候伺候咱们华翠姐姐!” 小福子咬牙道:“听着没?利索的都拿来,打不死有口气就成!” 华翠此刻算是真的慌乱了,眼神漂浮不定,额汗愈发湿面,只是还硬撑着不开口。真真是个不见棺材不下泪的主,看她撑到几刻! 喜儿聪明,知道这事要审个不小功夫,径自为我搬来了座椅。我与黎采撷双双坐瞧着,黎采撷倒似乎饶有兴致,一直带着抹讨人厌的笑。好似我已有许久未有这感觉了,也是笑笑。 上刑的家伙都搬了过来,华翠看着,霎间跌坐在地上,脸比死人还要难看些,舒儿冷哼一声道:“把她架上去!” 这声着实吓懵了华翠,总算奏了效,连连叩头求饶道:“小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来承乾宫附近转悠了,奴婢知道错了,小主饶命啊!” “转悠?”我复道,冷冷一笑:“夜半三更,延禧宫与承乾宫可不南北不相逢,来这转悠?”我转而厉喝:“你好大的胆子!”再对左右人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狠狠伺候着!” 小福子搬正长凳挥挥手,两名内监便左右鞭子板子站在了那里,华翠更加恐骇的喊着:“小主饶命,奴婢真的是无意经过,求小主饶了奴婢这次吧!” “哐”的一板子下去,只听华翠鬼死般的嚎叫一声,再一鞭子抽打下去,一声复之,华翠嚎啕大哭着,我挥手止住下一板鞭,起身走近几步,含笑说道:“疼么?这般俏丽的姑娘,细皮嫩肉的,你说若是被打的开了花,可如何是好呢?”我说话间抬手端起她的下巴,尾指的护甲高高翘着,反手掠过她的面颊,护甲尖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 听着华翠的尖叫声,我心中愈发兴奋,我如今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阴狠的手段我并不输与谁人,不过是对与无用的不屑用之罢了,今个她也就是有幸尝尝味道了。 “你看,好好的脸,都破相了!” 我声音始终温笑着,看着她自伤口中溢出的殷虹鲜血,那股刺鼻的腥味窜进我的鼻尖,让人觉得如此的恶心,恶心的想要吐。 “小主饶命,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呜呜呜……” 固执的贱丫头,殊不知容氏给了她多少好处,我抽手拔出护甲,那血“呲”的就溅了出来。我回身冷冷说道:“我可是懒得再废话了,继续吧!” 小福子小心问着:“小主,打到如何为数?” 我低头向里前走着,淡淡说道:“撬开她的嘴,只要不死便可了,狠狠的打,我看她还有些没睡醒!” 走到黎采撷身侧我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舒儿道:“把承乾宫的宫女内监全都叫来,让他们都给我看着,好知道错的后果。” 舒儿答着:“奴婢这就去。” “黎姐姐,秋夜太过凉了些,咱们还是进去小喝一盏茶罢。” 黎采撷笑着点头,喜儿在一侧搀着我,剩下的只是身后声声不断的喊叫,与声声脆响的板鞭。 我坐定在榻上,与黎采撷两面相对,窗外惨叫哀嚎声堪比是杀猪宰羊般,如此凄厉。 我撇向喜儿道:“去沏壶西湖龙井来,我要与黎姐姐好好聊聊。” 殿内只剩鹂歌伺候着,我道:“依黎姐姐所看,此事可与蒙氏有联系?” 黎采撷眸光闪烁,静静说道:“想有便有,不过是看她手段有多高,会不会令容氏也招架不住。否则便是子虚乌有了。” 黎采撷的话我懂,也是我恼的地方,蒙氏手段也非一般,加上她持掌半个后宫的权利,想要一个人甘心为她去死做个代罪羔羊再简单不过。 窗外声动渐渐小了,凄厉的嚎叫声也弱了下去,接着便是小福子进来禀报道:“小主,成了,那小东西招架不住了,全都招了。说是容氏怀恨小主在心,指示她来送药,又收买了香菊。” 我阴冷着脸,撇了下眼道:“捆结实了,把她跟香菊关在一起,好生的看管着,切莫出任何岔子。” 小福子应声点头出去,我恨恨的咬着牙道:“看这如今情形,黎姐姐,我可是也要做些什么快着些还给蒙氏了?” 黎采撷道:“也不定真就是蒙氏指示的容氏,虽说本宫也疑着,还要看明个皇上审问的意思了。”说罢,黎采撷刻意嘱咐我道:“万不要激言起火,免得皇上走心。便是半句也不可。” 我暗暗叹了口气,处处都是戏剧,如此这般,真真是疲累的苦不堪言。 鹂歌搀扶着黎采撷走了出去,含惜那遣人来问了问,我只道叫她回了她们小主一切已妥当,贼人抓获。切莫忧心。 “舒儿,明日一早你便去皇后宫中,将事情原尾禀报清楚。待皇上下了早朝,皇后大抵就会在御书房等着呢!” 舒儿应道:“是,小主。那容氏那里……华翠一夜未归,容氏可会有何准备?” 我有些乏累的压低了声音道:“人赃并获,她便是去求谁也无济于事,做了准备不也是虚无用处!”话虽如此,我也还是有些后顾之忧,皇上自来念旧,当初黎采撷便是念及旧情贬了常在还留住承乾宫,如今的容氏,皇上若也念及旧情留她一条活命,岂不是种下了祸根! 我脑中蓦地一念升起道:“舒儿,你在延禧宫可有说得上话的?” 舒儿有些吓到,赶忙跪地称道:“奴婢是真心衷于小主的,并无此事有关联呢!” 她大抵是被我这两日的最为惊到了吧!平日里聪颖的人今个也犯起傻了。我抬手道:“起来,我若是怀疑了你,你此刻还能安然于此么?快些说有没有?” 舒儿起身舒了口气,方道:“有倒是有一个,关系虽不多亲密,若是有何事情施点恩惠还是能办的,现今就在延禧宫当差呢!” “明个在皇后宫中出来后直接去延禧宫找你那姐妹。” 第66章 容落无复时 下 舒儿有些似懂非懂,疑惑着问道:“小主可是要把容氏……”舒儿话未说完,我便微微点头暗语她是,舒儿复道:“小主如此岂不是帮了卉答应?”舒儿说罢转念又道:“小主您可真聪明,除一人之,得一人心之。纵然暗下如何,小主可是又施恩卉答应一次呢!戏码做的足些,皇上也会对小主刮目相看。” 我莞尔一笑道:“你这丫头果然聪明,虽如此不足以确定可除掉容氏,却是可以让她罪加一等,若是皇上赶着大怒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舒儿迎笑道:“可不是的。奴婢定会小心着去办,小主尽可放心。” 舒儿为我更衣卸髻,我便躺在床上闭目静思,盼着这事能够顺利些。不觉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我醒时已不算早,舒儿正在殿中等着我,说皇上已经大怒之下处决了香菊与华翠,正与皇后在堂上等着我呢!我闻此急忙着起身更衣洗漱。便是皇上知道我因药物作祟睡的久睡的沉,若是让皇上等久了也是不好的,坏了大规矩便是罪过了。 到了御书房外,我定了定神,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去,见皇上脸色很不好看,皇后也脸色稍差,一副郑重凝神的模样。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吉祥,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见我来了,皇上表情稍稍缓和了些,很是关怀的问道:“忱儿,休息的还好么?朕知道又委屈你了。” 我微微垂帘,有些忧伤的说道:“臣妾多谢皇上的关心,有皇上在身边,臣妾岂会觉得委屈!只是……休息的好了,也反倒不好了。” 皇上叹了口气道:“朕都知道了,你身边的掌事宫女一早就回了朕与皇后,那夜也是朕大意了,明看出了不对,却还是疏忽着。往后你身边侍奉的人朕都会亲自挑选,万不会再发生此类阴毒事件。” 说到阴毒,皇上的语气忽然透出了丝丝冷意,手中撵着如意珠子道:“后宫风气愈发不如从前,朕万料想不到,争宠的手段已至如此!”后看向我柔柔的说道:“忱儿也放心,朕已将香菊、华翠那两个丫头下了暴令。容氏皇后也亲自去审了,她如实招认。朕本只想将她打入冷宫作罢,却听闻她对待延禧宫侧殿的卉答应是百般刁难,恶毒整治,口中大出狂言。朕先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她是罪上加罪,辱了皇家风气。朕下令将她打罚去辛者库,削掉所有身份,直到终死之日都不得踏出辛者库半步,否则即刻杖毙!朕也都不再见她。” 皇上果真念及旧情,也薄情。若非我早早让舒儿去着办此事,皇上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不是留下一只拔了牙的兽!如今辛者库却也是个不错的结果,去了那里的人,大多活不过三月,想容氏不出一月也就差不多了!只是她竟然没有供出其余人,看来是我想错了?蒙氏真不是一般的难扳倒。 皇后始终没有开口,此刻上前两步,叹着气懊悔道:“发生此类事情也是本宫疏忽管教了,幸得你无大碍,否则本宫也是心有难安呢!” 皇后都知道君前扮贤善淑德,我岂能落后!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跪在御前有些哽咽的道:“臣妾也是罪过,臣妾向来体质柔弱,也深知在这后宫中臣妾微不足道,不敢有任何争斗之心,却不知如何得罪了容氏,自身遭来横祸不说,且殃及这许多的人命,臣妾最虐深重,枉费了皇上皇后娘娘的恩惠,臣妾有愧!” 皇上闻言起身走下御座,至我身前伸出一只手来,温和柔语的说道:“忱儿可是想的多了,不论是蔚氏还是容氏,一直无辜受害的都是你,岂能说是你害了别人。你连番身子受伤,遭受这多的惊吓,快快起身,别再哭伤了。” 我梨花带雨不肯起身,皇后也劝说道:“是啊,珍嫔一直受害与后宫争宠之中,此刻更无任何错事可言,快快起来吧!别再让皇上也忧心不安了!” 戏是差不多足了,我便缓缓站了起来,皇上伸手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我微微垂首。皇后道:“既是已经解决了,便不要再多想。”转而看向皇上道:“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皇上点点头,皇后退身而去,皇上便拥我入了怀中,有了几分情动,低声道:“你可知道朕听闻此事时的惊怕!朕如何能在承受失去你?忱儿,朕往后的日子里定会小心护着你,不再让你被旁人所伤!” 莫要再动摇我的心了,此番言语只叫我心中疼痛。你是君,我是妾;你是我的夫,也是她人的夫;你对我如此的说,可也对她人这般说过?不要再让我觉得愧对与你,我并不欠你的,我扳倒你一个个的妃嫔为的都是自保,是为长姐复仇。你虽为罪魁过手,黎采撷说过的话我也记得。我早早就原谅了你,可你不能让我一味的失心爱上你,再万念俱灰的恨你。太残忍了! 我总是如此的纠结,一味争宠攀爬,却不想他爱上我,因为我不要那个与我相爱却拥有太多女人的男人,如今却只是人体工具罢了,不至伤心太多痛太多。 “有皇上护着,臣妾怕什么呢!” 贴服在他胸前的脸颊,不觉又湿了,自眼角落下泪水浸湿,也湿了他的衣衫,使他更紧的拥着我。我却不知此刻是苦是甜! “朕遣人特意吩咐了沈辅臣,他与你最为亲近,也可靠些,朕命他好生为你调理身子。” 我闻声惶恐,却是挣脱不开皇上的怀抱,只得急慌着说:“皇上切莫误会臣妾与沈大人的关系,臣妾那些记忆早就没了,如今心里所想,皇上还不清楚!” 皇上闻声朗朗笑着:“瞧你想的,朕何曾不知呢!不过是事经的太多,朕唯有对沈辅臣信任些了。” 我算是松了口气,低低的“嗯”了一声,双臂圈着他的腰,不知味的埋在他的怀中。 回了承乾宫,已是正午时分,黎采撷给我道贺:“妹妹可是旗开得胜了,往后日子可是更红火了呢!” 第67章 鬼惊梦 这哪是道贺,带着股子酸味,她对皇上还是有真情意的吧!大抵就是心寒了,却还是不能忘怀。 含惜挺着肚子也跑去我正殿抓着我的手四下打量着寻问:“姐姐你真的没事吗?我今早才听到实情,姐姐为何都不告诉含惜?含惜也好出一分力啊,这可是给我吓坏了!” 我含笑道:“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告诉你只怕你为我忧心。如今是都了结了,你就别再愁着张脸了,看我不都是好好的了么!过去就过去了,想来也不会有谁再敢那么快的下阴手了。” 后宫中流言消息往往传递的最快,哪位嫔妃不是放着几个眼线。况且此事甚大,经了皇上的手着办,传的也是更快,更玄乎其玄了。 虽说被容氏毒害一事成了后宫人人的茶余闲谈,倒也警醒了不少心思不纯之人。 卉玉也因此暂时得到了安宁,媣贵人再不敢放肆乱来。卉玉深知是我帮了她,因此对我是否还待她如往也就不多怀疑了。 眼下含惜身孕已有六个月大,身子渐渐笨了,皇上不时的会去她侧殿瞧瞧,嘘寒问暖一番,也令含惜感到欣慰。却从未再皇上面前提及过卉玉。 孕妇总是容易脸上生出东西,听春翘说含惜整日坐在妆台前看,边看边叹气,说着自己要为这孩子破相了。我听着却笑。 这几日宫中传的愈发乱腾了,说什么是我害死容氏的,说容氏死前画了血咒诅咒我。打听才知,昨夜三更容氏受不得那非人苦而逃,结果便是被乱棍打死。听的我毛骨悚然,没想她的死来的如此快。 更有些人嚼着舌头根子说容氏怨气由深,冤魂不散,鬼魂时常的在辛者库及我这承乾宫四下游荡。 我是不怕这些虚无之物的,大抵是些恨我之人编造的段子,想要以此修理我一番,至少噩梦连连的,却不知无用处。 借由此因,更为大胆的有人敢乱作文章,竟真有白衣鬼出没在承乾宫中,只是它落在了侧殿。 夜半三更,众人正睡的香甜,我却辗转反侧的无眠,想着这些日子的事情,总觉得还有谁在捣鬼。容氏的死,必定蹊跷,依我猜测,大抵就是她背后那个大主下的手段。却是让她死都不敢承认供出的。 静溺到略感死气的宫殿,连窗外一点风声都听得清楚,窗子也渐渐的响起“吱呀”声。如此倒比方才真实了些,否则脑中成篇的思绪,加上那片死寂,真真怀疑自己待的可还是人间? 我辗转的身子都觉得有些酸了,正欲起身,却蓦地传入耳中一声惊叫,我心中霎时一震,旋即慌忙起身向外喊道:“舒儿……舒儿……” 舒儿闻声快步跑来道:“小主小主,怎么了?” 舒儿也有些慌张,我忙寻问:“方才何人尖叫?你可听到了?” 舒儿道:“奴婢也听到了,正打算叫上小福子去瞧瞧,好像是从侧殿传来的,不知是哪个侧殿。” 心中隐隐不安,可会是含惜那里?感觉愈发强烈,我自行拿起衣衫穿着道:“叫上人快去含惜那看看,我总觉着不安。” “奴婢这就去。”舒儿应着便向外跑去。 承乾宫里里外外一下子灯火通明,黎采撷也跑了出来,正与我撞上对头,我问道:“黎姐姐,我总隐隐觉得不安,可是那事发生了?” 黎采撷拧着眉头道:“你快别乱说那些,都是自个吓唬自个的。本宫还就未见过那东西,若是真有,倒想瞧瞧。” 舒儿此刻跑了回来,瞧她脸色比方才难看了许多,声音也慌的不得了:“小主,方才是春翘在叫,她,她说……” 舒儿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急的,半天也说不利索话,黎采撷道:“到底是什么?说清楚,大亮的地方,到处都是人,你有什么怕的?可是见鬼了?” 舒儿听到见鬼二字,全身打了个寒颤道:“春翘……是春翘见到了!” 我与黎采撷相视一眼,随之快步走进西侧殿,含惜正捂着心口做在榻上,四周都是奴才婢女,春翘吓的已经面上无色,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就连我们进来都不记得要行礼了。 含惜自来胆子小,瞧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忙端起她的脸问着:“含惜,你脸色怎么也如此难看?哪里不适了?快告诉姐姐。” 含惜怔怔的看着我,泪眼婆娑,半晌方道:“姐姐,容氏真的留有冤魂未走吗?为何竟是出现在了我的寝殿窗前?此事不该是绮贵妃指使的吗?为何她要报仇不去找她?” 含惜又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了,我脸色也沉了下去,看向左右道:“都别处在这了,下去好好排查,本小主就不信真有鬼邪一说。仔细瞧瞧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满屋子的宫女太监都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却没有人敢动弹,我当即怒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怕鬼勾走就不怕本小主将你们一个个正法了?还不快去!” 见我怒急,所有人都叽里咕噜跑了出去,仅剩近身的宫女留着,我先是安抚含惜道:“别自己吓唬自己,黎姐姐说没见过鬼,稀奇着想瞧瞧什么样,我也如此,我想你也不会被这些小把戏吓太久吧!不想着瞧瞧是谁在借着风头扮鬼么?” 含惜终于安抚下急促的呼吸,看着我怔怔的问道:“姐姐说可是绮贵妃所为?” 我也在思索,会是谁?却不觉得这次是她。黎采撷也道:“本宫看不然。容氏才那档子事情还未销声匿迹,她岂会赶着风头犯险!只怕是哪个自作聪明的,以为如此便都推在了死的容氏身上,重要的还能除掉含惜腹中的龙胎。” 黎采撷说罢,我忽然醒悟,可是我脑子慢了?脱口而出:“这才是重点?此刻的目的分明是含惜的孩子!” 含惜大抵也听的明白了些什么,眼中喷出凛冽的光,半晌迸出一句话俩:“我从无心害人,却从来就不得好日子过!到底是谁?” 第68章 驱鬼策 是啊!我也在猜想着是谁! 后宫之中素来信奉鬼邪神冥,若是没有真凭实据的,还真是难以让人服信,便是皇上也断不会轻信了什么。 我看向还惊吓未醒过什么的春翘问道:“春翘,你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春翘闻声算是醒了些,忙跪地道:“珍嫔小主,那个……那女鬼……真的是女鬼……” 真是群废物,我愈发没了耐性,舒儿见状说道:“小主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说的清楚些,鬼早跑了,你还怕什么的。” 黎采撷轻摇摇头,含惜也道:“你倒是说话啊!若是真被鬼附身了,现下就去辛者库服役。那地方活着的也都是些活鬼!” 春翘再次被吓惊了,连连叩头道:“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小主见窗外有影子,奴婢就去看,奴婢推窗的时候,正有一张……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穿着一身白衣,七孔……七孔都是血。好可怕,好可怕。她的舌头好长好长,血红的舌头好长,像是一个索命的绳索,会把奴婢的脖子勒紧。” 春翘说着便不觉将手捂在了脖子上,说的如此可怕,却又如此的假。若真是鬼,她岂能看的见?便是看的到,又岂能等她看清方消失?分明就是吓人来的。 我轻挑眉尖,看向黎采撷道:“黎姐姐,依你所见,这鬼何时方能再现身?” 黎采撷淡淡一笑道:“一两日大抵是不会了,不过却要闹出点声动来,兴许那鬼一兴奋,就急着出现了!” 我也勾唇一笑道:“妹妹也是如此想的。”我转而看向春翘道:“你即是见了鬼,众人也知道你吓的不轻,那你应着来个疯,装上几日再说。” 春翘有些懵头的瞧着我,我复道:“放心,你家小主舍不得送你去辛者库。” 话罢,我朝着外头大声喝道:“来人……” 瞬间一行人赶了进来,小福子先是问道:“小主有何吩咐?” “含贵人身边掌事宫女春翘因惊吓过度导致精神失常,带去侧殿后不见人的仓房中,那有床有被的,就让她在那先呆些日子。养养看这疯病能不能好。” 春翘也不傻,殿内不少的人,即刻就闹了起来:“啊……我不要走,不要,有鬼,有鬼啊!啊……” 人人都以为她疯了,一直拉着出去,她便一直闹个不停。 “含惜,这几****不如搬去与我同住,也好有个照应。” “姐姐无需担忧,含惜无事的。明知是有人想要含惜的孩子,却更不能让谁得逞。我去了,不是让人觉得我是真被吓着了?我就呆在这里,也好等着引鬼再来!” 我想也是,便点点头,与黎采撷均回了各自殿中。 “舒儿,明日你与小福子多碎嘴的念叨念叨春翘吓疯之事,最好是后宫人人尽知。” 舒儿道:“奴婢遵命。” 小福子却似有话要说,犹疑了半晌才开口道:“小主,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看了小福子眼,淡淡的说道:“有话便说,何时变得那么虚套了!” “是,小主。奴才是想,只是春翘疯了或许不足以引起那扮鬼之人的兴致。若是说含贵人被吓到失常,再经一吓便是……奴才愚笨,不知能不能帮到小主。” 我寻着小福子的话琢磨了下,抬眼说道:“如此便会更快惊动皇上,皇上早早插手反倒不好,令有心人有了防备,也不会再冒险出现。还是等引来再说吧!你们近来都小心着些,多找些有身手的内监,日夜轮番察看。切莫是在暗处,万不能被谁瞧见,以免打草惊蛇,便是白费功夫,再想捉也难了!” 小福子忙鞠躬说道:“奴才谨遵小主吩咐。” 果不出我所料,不出一日,承乾宫闹鬼吓疯宫女之事后宫之中已传的沸沸扬扬,重点则是延禧宫最为安静。 除了些自来不爱搅合热闹的宫中,唯数延禧宫最安静了。卉玉自然不爱这此事惹事,媣贵人却不然。她自来与我结怨,怎会不趁机谣言几句重伤,明显的不对。 皇上也是听了些什么,特意来了承乾宫,看了含惜无事方安心。又安抚了我几句,说要今日来陪我,我却觉着正好。只是皇上要来承乾宫就寝消息除了小福子与舒儿,并无她人知晓,也免得吓到那鬼,再不敢出现便不好了。 近来皇后身子欠佳,本是该晨昏定省去坤宁宫请安,近来几日便改成了日黄昏时。 今日天气也是甚好,虽是秋日了,晚霞依旧当空流照的美,有些微风也不至过冷。众嫔妃均在坤宁宫堂中坐,今日大伙话是格外的多了,却大多还都是那几句,‘容氏冤魂不散’! 皇后被闹腾的有些烦了,左右斥责道:“这话说的多了,也就让人乏味了,更是无稽之谈。各自都管好那双唇齿,两瓣唇动动是小,惹火上身便是大了。” 绮贵妃也扯了一笑,如此的令人恶心的笑,再用着更让人恶心的腔调说道:“本宫也奇着,为何这鬼就出现在了承乾宫?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可是应验了呢!” 有些人想要应承,有些人却在看皇后脸色,也就都未敢多言,我却笑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素来都是如此一说。臣妾也想着,冤有头债有主,容氏该要找着多少人报仇呢!臣妾一个怕是不够的!” 蒙氏果然脸色变了,怒着脸道:“你这话是有意说给谁听?别在皇后娘娘面前坏了规矩。还是珍嫔也被鬼吓的如那奴才般神志不清了?” 气场有些不对,皇后训斥道:“好了,自家姐妹有何大事要在本宫这如此红脸的!” 蒙氏撇了我一眼,转正身子便不再多言。 我也识趣了收了口,只是媣贵人,为何如此安静,莫非真有问题么?否则她看我的眼神如何能是那般闪躲的? 一时间气愤有些压抑,无人再言语。这天气本也是大好,一时说变就变,风声四起。到似乎是给人们带来了理由,以免晚些会有风暴,大家都各自向皇后告辞,纷纷离开。 第69章 墨夜待鬼游 上 我与含惜、黎采撷自是同路。出了坤宁宫正瞧见蒙氏与淑妃准备着上步撵,身边还站着媣贵人。卉玉与我们不同路,又与媣贵人不同心,更是有意闭着蒙氏,因而独自一人走了回去。 我三人向蒙氏及淑妃行了个礼,蒙氏斜眼打量着我道:“珍嫔是憔悴了些,想来鬼缠身实属不好过吧!” 我闻声故作惊慌害怕之相,转着头四下瞧了瞧,低着声音道:“娘娘是不知,这东西可不行说出来的,那玩意儿灵的很,听着了可是会缠人的。” 蒙氏冷哼一声,撇了我眼不以为然的说道:“珍嫔当真是神志失常了吧!竟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的没有分寸。” 我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含惜先开口道:“贵妃娘娘恕罪,珍嫔姐姐确实受了些惊吓,更是因着……”含惜小心的说着,也看了看四周人群道:“更因着不少人都瞧见过,就如含惜身边的春翘,都吓疯了呢!” 此番话蒙氏倒是无所谓,淑妃有些脸色微变,大抵也被吓着了。媣贵人却是浑身颤了一下,不知她是害怕,还是在心虚什么?总觉得如此怪异。以她失常的模样,像是装神弄鬼之人,却又觉得不是!如此纠结不定着。 蒙氏准瞬间便拉下了脸,有些恼烦的道:“都是些怯弱的奴才罢了,怎也能拿出来相较?一个个的真是失了身份!本宫看这承乾宫的主子们都须得养养精神了。” 教训出口,还有个赶死的媣贵人说道:“贵妃娘娘,要不咱们做个法事吧!免得冤魂认不清门路,再跑错了地方!” 我心下暗笑,故意接着她的话,又是憋足了劲头自鼻腔中变了嗓音说出来的,有种幽幽且不真实的感觉:“冤魂灵性的很,怎么认错仇人呢!” 媣贵人闻声吓的一哆嗦,慌张道:“珍嫔,你的声音……你的声音怎么了?你……” 蒙氏再听不下去的,脸色愈发难看,有些火怒的喝道:“好了,没出息的东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倒是担心的什么?”转头看向我再喝道:“本宫看珍嫔才是该找个法师驱驱邪气了。” 黎采撷此刻才开口,为我解围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这珍嫔……” 话说到一半,本渐渐小了的风蓦地呼啸起来,黎采撷看着蒙氏的脸色,复道:“看来臣妾须得立刻带着珍嫔回宫了!” 媣贵人也吓的扯扯蒙氏衣袖,只叫她蹙着眉的不耐烦,再向左右道:“回宫。” 我三人齐齐一声道:“恭送贵妃娘娘。” 这变天就像孩子的脸似的,说阴就阴,说情就情。蒙氏的步撵走出数米后,那风也柔和了,再没了呼啸声,我却忍不住的笑了,打趣道:“黎姐姐,可有被妹妹吓到?” 黎采撷笑哼一声道:“就你那点伎俩啊,骗骗媣贵人还行!不过淑妃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对。” 我道:“怕是没一个干净的!尤其媣贵人,本还怀疑着她与扮鬼有关,这会儿却觉着不然,兴许只与上次那事有些联系,才以至于嘴上安分了,也胆小了。” 夜黑风高,一行人脚步也有些放慢,天色如浓墨般沉沉欲坠,连着行路两旁的灯盏也略显得暗淡了。加上风吹树响的莎莎声,顿时升起股子莫名的诡异感。 才走到承乾宫大门口,便看得宫院内有盏灯晃晃的,时暗时燃。含惜不觉向我靠拢了些,舒儿也在另一侧贴近了我,鹂歌也抓紧了黎采撷的衣袖,愈发诡异了。 我蹙着眉头瞧了黎采撷一眼,她会意的朝我点了点头,正欲迈进去,忽闻四周荡起一层凄厉的惨叫与哭嚎声,尖锐的声音划破静默的夜空,直激得人毛骨悚然。 舒儿抓的我紧,含惜却忽然胆子大了起来,在我耳边低声道:“姐姐,今日这鬼可是够多的了,不知是冲着姐姐来的,还是又冲我的?咱们是要装作受惊吓?还是若无其事比较好?” 我看向含惜淡淡的说道:“自然最好!” 说着我便往里走,在舒儿耳边小声道:“小福子都将人手安插的妥当么?” 舒儿点头道:“早早就准备好了,春翘这会也该换上了那身衣服,若不出岔子,今晚就能见着鬼是什么样子了!更能见着鬼主子了!” 今日皇上本是翻的蒙氏贵妃的牌子,说来我这只是突然变的主意,那下手之人自然不知道的。 快步走进宫中,各自回了寝殿,我坐在窗边榻上,静静的望着窗外,听着声动。哭声渐渐淹没在夜空,小福子进殿禀报道:“小主,没抓到那人,但是奴才觉着还有鬼会出现,方才那个不过是虚张声势先吓唬小主一番。春翘也在宫中穿好白衣,打扮有些像容氏的模样,等着吓鬼呢!”小福子言罢笑道:“小主您可是没看见,春翘那般模样,竟连奴才方才都被唬了下呢!” 我心下还是有些不安,过了不多时,皇上便独自一人来了,倒是配合的很,没有仪仗,因此也没惊动着谁,更不会吓跑了鬼。 我与皇上均站在殿中,只是直视着皇上,却不发一言,皇上见状问道:“见着朕怎的也不说话?傻看着做什么?” 我微微垂下头来道:“臣妾想仔细着看看,好能生死都记刻在脑中。也怕看不够就……” 我话语半路断音,只是默着,皇上道:“怎的说些不吉利的话?朕都在这了,你还担心什么?后宫是又有些乱了,明个朕就下禁口令,若谁再敢胡言乱语,朕定好生责罚。” 我微微挪动身子,将头贴靠在皇上的胸前,入他怀中低语道:“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我心中明白,在后宫不获宠就得争,获宠就得防,防不过就得先下手为强。如今的形势来看,我是不得再等了。能除掉几个小的也是好事,日后麻烦会少些,只是一切期盼今夜顺利吧! 第70章 墨夜待鬼游 下 又是那样的静溺之夜,我与皇上倒在床榻上,他并未对我做什么,只是揽着我静静的入眠,我却一直清醒着,静候佳音。 亥时将尽,宫中依然沉静着,却能稀疏听到宫外有些嘈杂声,传的有些远,若随夜太静,大抵是听不到的。 我小心翼翼的抽离开皇上的怀中,轻着动作坐起身来,眼睛向外望了望,再起身走到殿外,舒儿正守夜,见我出来低声道:“小主,春翘已经去了,暗下跟着小福子。咱们宫里边有含贵人身边的小林子带头,大抵一会儿就能瞧见好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小福子那边顺利才是更要紧的,万不可出岔子,否则我也是岌岌可危了。” 我暗下叹了口气,心有些紧了,这鬼可不是如此好捉的,不比真的阴魂,这些鬼可是狡猾的很。 舒儿向里看了看,而后安慰我道:“小主切莫忧心,不会有事的,今日咱们可是捉的鬼头子呢!” 我向外走了两步,沉声道:“我听闻着外头方才已经有了声动,不知可是延禧宫传来的。” 舒儿道:“奴婢也听着了,大抵是的。” 不出一刻钟,承乾宫便也没了安静,含惜惊叫一声,我心下一惊,来了!却果然是冲着含惜的孩子来的! “快出去看看。”我说着,便与舒儿快步跑了出去。 一时间,殿外混乱不堪,又是一片通明,早早暗伏下的内监房前房后殿里殿外的窜着。 那鬼大抵不知道,含惜的西侧殿中守的最为多,她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小林子自放上跳了下来,舒儿忙喊问:“小林子,人呢?” “跑到南侧殿那方了,奴才都看着了,身形像个男人,该是内监。”小林子匆忙答着,便回身又追了去。 皇上蓦地自我身后说道:“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都在做什么?方才可是含儿在惊叫?” 皇上的口气有些许的怒,大抵猜到了鬼来了,我也故作惊慌回身道:“惊扰皇上了。臣妾也是闻着含惜的声音跑了出来,奴才们说是个穿着白衣的鬼吓了含惜妹妹,这会正到处找着呢!” 皇上闻此,眼中隐约浮出一道杀光,想来皇上都在此了,竟还有人敢装神弄鬼,岂不是太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皇上也向一侧瞧着,半晌方道:“若是真看到了,抓到了,立刻乱棍打死!” 我心下突然慌了,差点望了小福子可是还未回来呢!他是有身手的,混在其中不难脱身,春翘却让我委实不安。 我忧心的望着,等着,黎采撷与含惜都跑了出来,给皇上请了安,我安慰着含惜,也安慰着自己。 瞧见含惜憔悴不堪的模样,皇上愈发来气,今夜若能揪出些什么真相,那人也是九死一生了。 我正慌乱不安着,小福子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口中大喊着:“小主,得了!得了!” 本见着他就安心了些,再听成了的话,心下算是散开了半片阴云,喜着上前几步追问道:“在哪呢?他可说什么了?” 小福子也忙喜着回道:“小林子他们正跟他打着呢!那东西也有些伸手,是个内监,这几次都是可不都是他再扮鬼吓唬小主您还有含贵人么!” 话说了半天,小福子方瞧见了皇上,赶忙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奴才一时高兴没能瞧见皇上,求皇上恕罪。” 皇上懒得开口,只挥了挥手,小福子便谢恩起身,而后面也跟着来了一行人,中间绑着个白衣长舌的鬼面人。 “啊……”我见人吓的惊叫着扑向皇上怀中,身子有些颤抖,皇上脸色大变,怒不可歇,厉声喝道:“擦干他的脸,朕倒要看看,这鬼的真面目是个什么东西?” 我在皇上身侧余光扫向小福子,他暗下对我点了点头,我才算真正的安下心来,春翘没出岔子就万事大吉了。 黎采撷指着左右道:“去打些水来,再把他那身衣服也拔了。” 鬼的胆子果然非同一般的大,见着皇上不行礼,不求饶,也自始未开口说半句话,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早有赴死的打算了? 众人均迫切的等着看那张真面目,待清理干净,却是一惊。 皇上怒喝:“说,你是谁?哪个宫的?脸是如何毁的?” 若是鬼面吓人,此刻真面目又何尝不是?一张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些刀疤,被毁的惨不忍睹,着实惊了我一下,含惜也闭上眼睛,连连作呕。 黎采撷也是脸色颇为震惊,指着他道:“这可是早就备好的人了?搬开他的嘴!” 嘴被强行掰开,竟又是让人恼火的震惊。皇上眉头已紧紧拧成了结,不可置信的道:“没有舌头?” 如此可是要好好想想是谁如此这般的阴毒了,不知暗下那人养了多少这种死都不会供出自己的人? 宫女内监识字的不多,想要用手写出来冤情,怕是梦事了吧!我也暗下吊念自己一番。我如此费尽心机,结果却是无结果么? 转念不对,扮鬼的定不只是这一人,他是不会开口的,那哭声不是证明着还有个同党余孽么!却还是没能抓的住她! 黎采撷上前行礼道:“皇上,恕臣妾多言了,这明显着是要咱们抓到也无证可取,可想而知背后那主子是有多阴毒的。内监十有八九不识字,又无口舌,但他却还有双眼睛,有双手!” 皇上眸光深远,看向那内监,他脸上虽然瞧不出什么,眼中却也透着害怕与恐惧,他是想说的,可他却说不出。他是被逼的?为何我自他眼中读出了这样的几个字? 风轮鼓鼓的吹响,那人呜呜啊啊的想要说什么,眼泪也顺着眼角掉了下来。挣扎着上前,却被抓的死死的。我正想着什么,却忽见一人风风火火的跑来承乾宫,见着皇上便跪地道:“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各位小主。”转而又道:“皇上,媣贵人……媣贵人她……她精神失常了!” 第71章 替死鬼 上 “精神失常?”皇上无疑又是一惊,微微俯身不可置信的复道,在震怒喝道:“到底怎么回事?哪都不给朕得清净!” 来禀话的内监有些被皇上的语气吓到,连忙说道:“小主近来都是噩梦相伴,总是惊叫连连。今日也是如此,却愈发声惨,待奴才们都去了,却只听小主说些听不懂的话。还……还……” 眼下可是愈发混乱了,皇上怒焰也愈发旺了,我与黎采撷相视一眼,未料媣贵人吓到如此地步,若是胡言乱语中说出些什么,倒是不亏此番折冒的险了。 皇上别有意味的看了扮鬼的内监一眼,厉声道:“带上他,跟朕去延禧宫瞧瞧媣贵人到底是怎么被吓的?莫不是还有装神弄鬼的在那?” 我心下一颤,小福子的意思是相安无事,却未听到他口中话还是不安。皇上先行离开,我道了句更衣随去,便恭送了御驾。 待人都走后,我忙上追着小福子问道:“事情办的究竟如何?春翘呢?可被谁看着没有?” 小福子四下瞧了瞧,小声道:“回小主,还算万事大吉,春翘就藏在侧殿宫墙外,衣服都焚了,若是被人瞧见也是疯傻的样子,不会被人怀疑什么。奴才这也就想着去把她带进来。” 我本提起的一颗心完全落了地,方继续问道:“那媣贵人又如何?竟吓的精神失常了?可有听她说出什么话来?” 小福子满脸是笑,小声说道:“媣贵人一瞧见春翘就吓懵了,您是没瞧见,春翘扮起容氏来还真是有几分模样。媣贵人口中一直说着:不是我,不是我!这越说不是,就越说明有鬼,奴才跑回来的时候媣贵人就乱闹腾着,这会想必是真受刺激了!可是惊动了不少人呢!” 我点点头道:“快去把春翘带回来,一切装作若无其事,我也得快着些去瞧瞧了。” “诶!”小福子答着便向那头跑去,我看了黎采撷一眼道:“黎姐姐,看来装神弄鬼的真不是她,可这会是谁呢?” 黎采撷也眉头锁着道:“去瞧瞧便知道了,今夜会有不小的热闹看。便是装神弄鬼的与她无关,她也该遭到一劫!” 连忙换了衣裳,便疾步向延禧宫奔去,人未至跟前,便已听到她宫中的喊叫声:“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与我无关,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声音似发了狂般,喊的撕心裂肺,句句声恐。 我一把扯住黎采撷的手道:“黎姐姐,她真的疯了?” 黎采撷未说话,我二人便急急赶了进去,霎时间一齐呆在那里。 媣贵人蜷缩在内殿角落处,披头散乱,面色煞白,双眸怔瞪的如铜铃般,透出的全是惊恐,却没了以往的光,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着。蒙氏站在她身旁怒急的喝着,却任谁喊声,如何也止不住她的疯狂尖叫。延禧宫的宫人们也都吓的不会说话了。 皇上脸色已是不可言说的难看,扮鬼的内监还被小林子钳制着,众人也都瞧见了,无疑恶心连连,后之便是倒吸口凉气,却看不出谁瞧那内监有异样的眼色。 皇后在一旁虽是表情也微微有些皱,却略显平静,皇上则勃然大怒道:“你给朕立刻清醒过来,如实回答朕的话。你可跟容氏之事有几分关系?” 任谁恐怕也会怀疑这些,否则我被人人传成的罪魁祸首还未吓惊,她一个旁人又怕的什么? 被媣贵人那么一闹,延禧宫聚集的妃嫔娘娘们也不少,皇上见媣贵人不听不答,转了苗头指向扮鬼的内监道:“看看清楚,这里可以你的主子?若干有半点欺瞒,朕诛你九族!” 皇上是真怒的够了火候,我也正想着这个问题。蒙氏柳眉微微一蹙,也直直的看向他,似乎同样在等着这个答案。 卉玉站到了我身边,小声问我:“忱姐姐,我姐姐如何了?听说这鬼又是对准她去的?我都吓死了。” 卉玉满脸忧心,我看了她一会儿,猜测这真心的真假,再婉然一笑道:“含惜无事,只是身子不便才未过来,你大可安心。” 她微微点了点头,众人的目光又都停在了那个内监的身上,皇上双手负后,媣贵人也不知怎的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口中还是叨念着那几句话。 扮鬼内监四下看了一番,有些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却又霎时缩了回去,不知我是多略了,总觉得他多瞧了我这边一眼,又多瞧了蒙氏那边一眼,最后颤抖着手,将一指毫不留情的指向了媣贵人。 众人再度惊呼,余贵人甚至捂上了嘴,实属不可置信,我亦是如此,不觉看了黎采撷一眼,她同为震惊。 皇上看了眼媣贵人,再回身道:“你可看清楚了?你的主子是她?指示你的也是她?” 撞鬼内监点点头,手又狠狠的指了指,蒙氏竟一时间有些不能相信现状而向后倒跌两步,身子被淑妃拖住,再重走上前几步指着一侧的媣贵人极为心痛的说道:“亏的本宫时常教诲你姐妹和睦,你竟能干出这番勾当!” 蒙氏半阖上眼睛,有些痛心的深吸口气,再缓缓睁开眼睛对皇上请罪道:“皇上,臣妾平日与媣贵人走的较为近些,也未少劝说她莫要一心去争什么,如今她犯下此等大罪,臣妾也有责任,望皇上责罚。” 蒙氏与媣贵人走的近,谁人都知晓,她此刻这般模样请罪也是撇清关系最好的办法。只是她表现的过于急躁了些,难免看着假了,倒是无人有空去在意这些。 “给朕起来,你还有何话要说?朕给你个机会说清楚!” 皇上指着媣贵人喝着,依我看并非念什么旧情给她机会,而是皇上想听到些别的什么吧? 媣贵人似乎在渐渐恢复思绪,却还是那双寻呼不定的眼神,充满恐惧的四下飘着。走到蒙氏跟前抓起她的袖角,小声的说着:“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第72章 替死鬼 下 蒙氏本就惊怒,听得媣贵人如此说,再按耐不住的厉喝道:“你究竟再胡说些什么?本宫看你是真的鬼附身了!”口中气势怒意十足。 媣贵人退开丈许,眼珠骨碌碌的转着四下看看,再转回目光,怪异的紧盯着蒙氏道:“她来了,真的,贵妃娘娘,她真的来了,来报仇了!” 静夜里,延禧宫门窗四开,夜风幽幽吹卷而来,媣贵人的话漫卷在风中,听得人人都是不由脸色一变,身上直冒寒气,也不由的四下去瞧着,仿佛容氏的亡魂真就在身边围绕游荡着。 蒙氏闻她说的愈发离谱,急怒交加,便是皇上在这,也耐不住的一次次斥道:“冤有头债有主,便是容氏魂魄要来寻仇也是寻那害她之人,干你何事?别再胡言乱语了!” 我站立在蒙氏身侧,缓声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冤有头债有主,不做亏心事,自始不必怕什么的。” 媣贵人打量着周遭人等,“噗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她此时已是极度惊恐的模样,力气颇大的拽着皇上龙袍一角,皇上抬脚欲踢开,竟未想被她抓的死死的。令旁人都是大吸口凉气。 媣贵人悲泣着,泪水刷刷的流着,仰面盯着皇上道:“皇上,救救臣妾。鬼,真的有鬼,臣妾没有害她,臣妾不是有意的,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皇后闻声喝问道:“你若不想死,便把你的话都说清楚。你为何要怕?” 媣贵人闻声再次回身看向蒙氏,蒙氏急忙道:“皇上,媣贵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依臣妾看不如找个太医给她用些药安分下来,如此方能问个清楚。倒是那装神弄鬼的,究竟可是媣贵人指使的?” 皇上龙目澄瞪看着蒙氏,使她不免有些怯色,却极力在掩饰着。瞥过眼神,皇上再撇了媣贵人一眼,重又看向扮鬼内监道:“朕再问你最后一遍,究竟是谁指使你装神弄鬼的?” 那内监虽无口,手却比口还坚定的指着媣贵人,再猛烈的点着头。 皇上再次震怒喝道:“来人,媣贵人落井下石,装神弄鬼,将朕戏弄与鼓掌之中,立即落了打入冷宫,终身幽禁!” 皇上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去拉媣贵人,媣贵人拼命的挣扎着,双手胡乱挥舞,散乱的青发也铺盖到了脸前,眼睛无光的瞪着,口中含糊的喊着:“皇上……不是臣妾,不是臣妾,真的不是臣妾。”声音徐徐扬起:“贵妃娘娘救命,贵妃娘娘救救我……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认为媣贵人是真的疯了,我却觉得不然。她不过是被心里折磨的承受不住罢了,容氏暗害我之事她显然参与其中,而此刻她的情状言语足能证明,蒙氏就是最大的指使者,皇上却在护着她。 媣贵人被拖拉到了殿门外,蓦地大笑起来:“哈哈……她来了,报应啊!贵妃娘娘,这是报应啊!哈哈……” 随着内监极快的手脚,声音渐渐远了,蒙氏脸色尤为难看,皇上却不想追究下去。 若说皇上是明知却想护着蒙氏倒不如说皇上是不想在筹码足够前与蒙家闹翻。虽我心中恨意能深,倒也能理解他的用意,只是仍旧心有不甘。 皇上叹了口气,伸手指向那内监道:“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却不为自己再以动作求饶,大抵是早早知道这结果了吧!我心下竟有些不忍,不忍的是心底那股子异味,总觉得不论是这个装神弄鬼的内监,亦是媣贵人,都不过是个替死鬼。却又不似与蒙氏有关,倒也究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沉默半晌,此刻看向蒙氏蓦地问道:“绮贵妃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可是也被吓到了?” 蒙氏眉心微微一跳,忙道:“皇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臣妾可不信什么冤魂野鬼的,更有句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臣妾怕的什么呢?” 皇后也没有好脸色,只是左右警告道:“这装神弄鬼的事情到此结束,往后谁也不准再提起,免得给皇上添堵!” 皇上厉声斥道:“何时能让朕消停些?”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众人都沉了声,皇上一甩衣袍道:“回宫!” 于公公紧追着皇上去了,这回的可不是承乾宫,而是乾清宫,皇上此刻是对谁都有几分恼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恭送了皇上,我向皇后行礼道:“深夜惊扰了皇后娘娘,臣妾实在是过意不去,都是拿扮鬼奴才挑的不是时候!” 皇后明显着不耐烦,在听我提及扮鬼时更是脸色一冷道:“好了,这也不怪你,往后就别再提及此事了。夜深了,都各自回宫休息吧!” 皇后说罢便回身外走,众人一声:“臣妾恭送皇后娘娘!”蒙氏便将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 今日最得便宜的应属卉玉了,延禧宫本住着她们三个小主,如今只剩她一人,这延禧宫也就成了她的天下,只是她表现的颇为淡定。 “珍嫔是隆宠上天了,今日还真是巧的皇上陪你捉鬼了。只是这鬼捉的珍嫔可是大失所望了?” 确是大失所望,话却出不得口,我只轻语道:“贵妃娘娘可别乱说了,皇上与皇后娘娘都下了禁口令。臣妾只怕说的多了这真的就出来了,臣妾可是惶惶不安呢!” 蒙氏脸色霎间沉了下去,大是恼着道:“鬼是驱了,本宫看珍嫔还是得驱驱邪的,满口胡言乱语!”再侧眼道:“回宫!” 蒙氏走后,余贵人用极为恐惧的眼神看向我,却在我与她相视那刻,蓦然一颤,再急急向延禧宫外走去。我心下轻笑,可是我出名了,且是恶名,倒是也好,大抵不会有人那么急着再来送死了,我也能过得暂且安稳点。只是蒙氏,我时刻不忘伺机报复。 待人都走的只剩我们时,卉玉蓦地跪在了我与黎采撷身前,垂首说道:“卉玉谢谢黎妃娘娘,谢谢珍嫔小主。” 第73章 珍嫔之喜 上 我与黎采撷闻声相视一眼,都在猜测着这谢自何而来,且听她复道:“卉玉知道,嫔妾的姐姐含贵人幸得两位主子的庇护,否则被这几番装神弄鬼的事便折腾的怕是已经……卉玉给两位主子叩头了。” 我闻此浅浅一笑,伸手拉起她道:“你是多略了,也见外了。含惜与我本就情如姐妹,何况又同住一宫之中,岂有不护着的道理?黎妃娘娘也心慈仁厚,可是要说护着我二人才是。”黎采撷也笑笑,我继续说道:“含惜是如此,你亦如此。咱们的关系不比其她人,不管如何,万事都是要帮衬着的,否则在这后宫之中,可是真是如履薄冰了。” 黎采撷也笑说道:“可不是吗!这后宫孤军奋战的何曾有一人的!本宫倒也不爱招事来,只是事到了眼前,也就顾不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若犯我,便是豁出去一切,也要拉着其人赴黄泉。” 黎采撷的话有意无意的再警告提醒着卉玉,她自然不傻。黎采撷却也笑看向我道:“珍嫔与本宫投缘。从前的事便是顺其自然而行,不值搭上什么。方才这番意思大抵也是无差异的吧!” 我笑了笑,并未做声,卉玉方道:“黎妃娘娘说的甚是,这后宫步步惊心,自保方为首要,其余的,只要是顺其自然量力而行也是可了。” 黎采撷也未再答言,看向我道:“这会儿子大抵都快丑时了,咱们可是也要回宫再补个眠了?” “被黎姐姐这一说,臣妾的困意还真就来了。”我说着看向卉玉:“你也多少歇息会吧!如今延禧宫仅剩你一位小主,日子也算清好过些了,莫再多想无益之事。” “卉玉谢小主关心,卉玉恭送黎妃娘娘,恭送珍嫔小主。” 回到宫中,我与黎采撷均是无睡意的,便命舒儿去备了些吃食,算作夜宵了。舒儿掩上房门,我瞧着候在寝殿中的小福子、春翘微笑道:“要你二人装神弄鬼的冒险,可是委屈你们了。” 小福子忙道:“小主可是折杀奴才了。” 春翘也忙道:“小主这话让奴婢惶恐了。”春翘说着便跪在地上:“奴婢知道小主您心慈人善,奴婢如今已经成了疯子,求小主给奴婢指条生路,奴婢在这宫中长久下去,怕是会……” 我思索了会儿,留着春翘在宫中也会给我生出不安,索性顺她的意,我也确实不想杀人去灭口。出了宫,她便与这里毫无瓜葛,希望如此。 “先过了这几日风头,待事平稳些后我自会找个机会与皇上说,免了你二十五岁出宫的规矩,让你提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春翘闻声连连叩头谢恩:“奴婢谢小主,奴婢谢小主。” 我含笑道:“快些起来吧,也着实委屈了你。” 春翘闻声连连摇头道:“奴婢不委屈,奴婢感激小主恩典还来不及!” 想想也是,未进宫时都是挤破了头的想要来,可来了,又如何?多少想着离开的? 小福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主,奴才今个才知道鹂歌姐姐的厉害了,竟能把一张好好的脸化成那般模样。今日咱们算是大大的胜了一战。” 鹂歌闻声也一笑:“那都是些雕虫小技,大计谋可是珍嫔小主想的。” 黎采撷却摇摇头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如今摆明了是蒙氏指使下毒一事,虽是未抓到她什么,可本宫担心的是今晚的主谋,并非蒙氏。而看似也非皇后,此人如今就如一根刺芒,拔不掉便安不得。” 我沉吟半晌方道:“黎姐姐说的甚有道理,只是那人在暗,咱们在名。怕是不再出事都难捉到。”我说着轻轻一笑:“如今看来还是冷眼旁观的好,只是适时地拔几下便好。戏愈发精彩了,总会一个个粉墨登场的。接下来怕是会有不少的变故等着咱们呢!” 有了皇上的禁言令,事情似乎一下子就沉溺了,无人敢提及半字,反常的安静。 听闻皇上接连两日都在御书房看折子至深夜,也都是翻的余贵人的牌子,可是把余贵人得意的忘了形。 三日后的清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果然气氛不同往日,皇上正巧也在。诸妃嫔按序坐定,一片肃穆。 “唔……”我蓦地一声,倒是给这气氛化开了,只是因为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似的,恶心的不得了。 皇后见状忙寻问道:“珍嫔这是怎的了?为何来了作呕?”话出口,转瞬皇后便微微沉了脸,看着她的表情,我未来得及回话,却蓦然心中一震。可是老天眷顾给了我个盼头? 黎采撷也看准了事态,忙道:“这好好的怎就突然恶心了呢?是有多久了?” 我欲作答,却止不住那剧烈的恶心,只是作呕不停。不论皇后,亦是蒙氏,脸色都是便得难看了的。 皇上忙自座位上走下来,至我跟前小心的问着:“可是伤胃了?”虽说皇上未直说,我又怎能不知道皇上的想法,却自己不确定,不敢乱言罢了。 “去把沈辅臣叫来。”皇上突然下令道,众人暗下均是恨恨的眼神看着我,似要把我生吞活剥般,眸光似箭! 皇后转正了脸色,缓缓说道:“珍嫔近来颇受隆宠,可是有了喜事?若真如此,可是菩萨显灵了。” 听皇后言,众人也假面嬉笑着奉承起来,淑妃先道:“皇后娘娘说的可不是吗!若是珍嫔能未皇上多填个皇子公主的,可是大大的喜事呢!” 蓉妃也道:“珍嫔是历经劫难,若能在此时有个龙嗣,也算天可怜见,转风转水了。” 蒙氏闻声撇了蓉妃一眼,阴阳怪气道:“珍嫔向来是宠恩不衰,只是这子嗣有没有,还是经太医瞧了再来祝贺吧!” 我算是止住了那份恶心,方含笑开口道:“贵妃娘娘说的甚是,臣妾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福气怀上龙嗣呢!” 皇上始终看着我,如此小心,似乎很期待,我只是淡淡的笑笑,过了不多时,便见辅臣匆忙赶来坤宁宫。 第74章 珍嫔之喜 下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给各位娘娘、小主请安。” 辅臣一一行礼后,皇后便道:“珍嫔方才来了作呕,皇上忧心,便命你来给珍嫔瞧瞧,你便无需多礼了。” 辅臣俯首道:“微臣遵命。”转而走至我跟前道:“不知珍嫔小主这般现象时有多久了?” 我闻声想了想道:“胃里不舒坦已有个三五日,倒是这般呕吐,今个还是头一回。” 辅臣请了礼:“小主得罪了。”便覆上一方丝巾,两指搭上我手腕脉搏,细细觉着。 气愤本就有些沉寂,此刻更是窃窃无声,我看了看皇上,方对辅臣问道:“可是我胃又伤着了?” 辅臣收回手来,双手弹衣诀,忙跪地贺道:“微臣恭喜皇上,恭喜珍嫔小主。” 闻声我心中一惊,接着便是一喜,皇上也喜上眉梢,辅臣复道:“小主已有喜事一月左右。虽小主身子照常人还虚,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小主安胎。” “哈哈……”皇上朗声大笑,用着泛光的眼神看向我道:“你果然不让朕失望!” 我只是羞涩的微微垂下头去,却能瞧见皇上身后,蒙氏泛青的脸色。众人无疑不惊,却不敢不奉承贺喜。 声音接连不断,皇上笑的愈发开怀,皇后上前来道:“可真是菩萨显灵了,本宫可要多抄几本经书回向了!” 本是看着皇上给我那不准乱动的眼神在皇上身前坐着的,这会儿也起身忙行礼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含笑微微点头,皇上却拉起我道:“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必拘礼。”转而看向皇后道:“珍嫔如今有孕,后宫繁复礼节日后就免了吧!待诞下一男半女,再补回来也不迟。” 皇后连连应声道:“是,皇上。珍嫔有孕实乃大事,可不能因些小事出了岔子。” 皇上对我是龙恩浩荡,这句繁复礼节可是算带着所有,便是每日请安也免了,我倒是开心,不必恼着蒙氏还要每日给她也去请安。 蒙氏是不敢在此时多说言语的,她那些事情皇上大抵是清楚的很,她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纵使再恨我,也要息事宁人些。却未料皇上竟看也不看蒙氏的忽然开口道:“绮贵妃一向协理六宫,现下皇后头痛的病疾也无大碍,后宫诸事还是交给皇后做主处理。”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皇上话虽说的不是直白,却也明确着蒙氏协理后宫的权利就这般撤了回去。 诸妃皆是面面相觑,蒙氏闻言如遭雷击,身微微一晃,已有些站不稳脚跟,却极力克制着。再故自镇定的跪下谢恩,眼圈却已有些微微泛红了。怪只怪她运气不好,未除掉我却反被自己人咬了一口。看着蒙氏此刻情状,真真是楚楚可怜啊! 皇后忽然叹息一声道:“若是蓉妃身好,倒是能为臣妾分忧不少,只可惜她……”皇后说着也摇摇头。 皇上闻言微微一愣,方道:“朕也有些时日未见蓉妃了,倒是该去看看她了。你们也都先散了吧!”皇上说罢看向我道:“朕今晚去你宫中,你小心着些身子,别让朕挂心。” 我羞涩的看着皇上,微微点头,含笑低声道:“臣妾知道,皇上切莫挂心臣妾。” 皇上也含笑点点,一弹衣袖便朝外走去。送走了皇上,众人也随之各自散了。 走出宫门正见蒙氏,我依旧规矩屈膝礼道:“恭送绮贵妃。”蒙氏嗤鼻不理,仿若无闻,掩面而去。 卉玉在一侧,见我受了委屈,甩下脸来颇有不平道:“姐姐先前就受绮贵妃的气。上个孩子还不是因她才丢!如今她失势,姐姐又有了龙嗣,不正是扳倒她的机会么?为何还要对她恭敬如初呢?” 我掸一掸衣裳,若有似无的一笑道:“她如今是失势,却未必注定不会东山再起。超越对方前,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再说她毕竟位分在我之上,她不受礼是她理亏,我却不能失了礼数招人话柄。纵然皇上说我可免除繁复礼节,却还是不能太过招摇,以免再度引来祸事,却又是在不自知中,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黎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黎采撷含笑点头道:“的确如此,你愈发沉稳了。” 我也回了个浅笑,卉玉涨红了脸,垂首轻声道:“多些姐姐教诲,妹妹多嘴了。” 我忙牵了她手道:“自家姐妹说什么教不教诲的,说多了生份。何况你是为我抱不平,我还要高兴有你那么个心向我的妹妹呢!” 卉玉闻声这才释然,待她走后,黎采撷摇摇头。我倒是心情大好,含笑道:“虽她话中无疑在挑拨,在你我面前,却也是班门弄斧罢。” 黎采撷微笑道:“说的极是。倒是你今日可是大喜了,本宫还未恭喜你呢!” “黎姐姐可是笑话妹妹了,妹妹大喜,姐姐不喜吗?” “呵呵!”黎采撷笑的愈发晴朗:“自然是高兴,本宫还等着你扳倒蒙氏贵妃呢!你可别再出什么岔子,否则本宫可是陪你输不起了。” “黎姐姐可别在这说话,妹妹我忌讳着呢!”我说罢,两人一时相视一笑。 黎采撷掩不住满面笑容:“你终于能吐一口恶气了,本宫都觉着畅快。蒙氏贵妃如今不过是被皇上撤了协理后宫的大权,但本宫相信着,终有一日是撤了她的所有头衔。本宫还真是迫不及待呢!”说罢微显忿色:“只是扳倒蒙氏却也非易事,若是她蒙氏家族出了岔子,兴许就彻底的没了这个人了。” 我折一枝菖兰在手里把玩着道:“原也没指望着如此就能扳倒蒙氏。毕竟蒙家在朝中地位颇重,蒙氏又在宫中多年势力,皇后位主六宫也需让她两三分。况且朝廷正是用兵之际,内外兵权都在蒙家手中把持着,皇上必有顾忌。” “话如此没错,皇上却也不会过于宠她,能来个敲山震虎让她对我们有所忌惮也是好事。算先消消你我的心头恨!” 第75章 子嗣 “嗯。这是当然。我能相安无事的诞下这孩子再与她算总账。只是如今未能除去她,怕是日后难对付些!” 黎采撷笑哼一声道:“她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何尝不是她的心腹大患。如今她失了媣贵人这个心腹,再经此事可是元气大伤,又失了协理六宫的权势,只怕是会将一心都放在复宠与皇后争夺后宫实权上,暂且还顾不得你我,更不敢再妄然对付你腹中胎儿!” 我无奈的摇摇头:“走到这一步已是极限,若再追究下去恐怕会有太多的人牵连其中,这是皇上最不想看到的。若是我们穷追猛打,反暴露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谋划,也让皇上觉得咱们陰狠,不免因小失大。”我说着叹息一声轻道:“复仇路愈发坎坷,步步难行!只盼长姐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除去蒙氏这个阴毒的女人。” 回宫后我斜倚在榻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脑中千头万绪,舒儿靠近些说道:“小主,媣贵人位分虽不是太高,却在宫中数年都依附在绮贵妃身边,您真觉得绮贵妃会弃媣贵人不顾么?奴婢只怕如今不斩草除根,他日绮贵妃东山再起,她也会跟着再起。那时小主不是多了根刺在喉间!” 我默了会儿方道:“蒙氏绝不会顾及媣贵人,她如今已深受牵连,怎能再重蹈覆辙!况且媣贵人言语不逊,从不得皇上心,若非蒙氏一直给她撑腰,她怕是早早的便折了。” 喜儿这时端着一碗羹汤走来道:“小主,这是膳房方才送来的,说是皇上下了令,每日早晚都要为您炖好安胎补品送来,绝不可疏忽怠慢。” 我闻声在舒儿的搀扶下坐直身子,眼睛不由瞧向喜儿手中罐。我看了看舒儿,舒儿方接过道:“交给我便好了,你去忙吧!” 喜儿乖乖行礼退下,舒儿却蓦地喊道:“把门关紧些,近日天气愈凉了,可别让咱们小主伤了风寒。” “是,舒儿姐姐。” 门被喜儿关好,舒儿忙回身把羹汤放到桌上,再自里屋立柜抽屉中取出一双银制的筷子,走回来后打开羹汤盖子,看了看我,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皇上对我是极用心的了,可见是对这孩子有多重视。早先听闻过淑妃有一子,只是天生愚笨,据说是胎教时淑妃吃错了东西,才导致三阿哥发育不健全,脑袋有些残缺。重点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对三阿哥疼爱的很,对淑妃虽是不再宠幸,却也留着她的位分,只是淡着。二阿哥乃贤妃所出,只是贤妃早先因犯了大错,被皇上打落冷宫,闻是不多年便生了。二阿哥从前再是得宠,皇上心中对他母妃的芥蒂始终犹存着,自然不会想着二阿哥来继承大统。至于四阿哥,听说是个宫女所出,因皇上醉酒临幸。 在这宫中本最有机会做太子的大阿哥,皇后嫡出子,却早年夭折。而四阿哥再出众,皇上也是不愿瞧上一眼,只觉那日举动丢了身份,这个儿子也是卑贱的身份。 其实皇上也是想不开罢,同为他的孩子,宫女所出如何!他还不是收了含惜、卉玉! 怕也是因此,皇上才对我的孩子多加上心的吧!若我真能争气但下个皇子,想必是有的一挣的。至于含惜的孩子,如何也是与我挣不得的,却要安然诞下,也算为我更加巩固座底。 我正想着,舒儿看着拿出的银筷子道:“小主,是好的。” 我微微一笑:“那就不可糟蹋了。只是往后还是要次次如此防着。” “奴婢晓得。” 我用勺子搅了几下,悠悠的喝着,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从前在别人宫中时是照顾过温阳公主吧!” 舒儿应声道:“回小主,奴婢只有幸跟着嬷嬷手下照顾小公主十日之长,倒是小公主极为可爱呢!魏嫔人也和善,奴婢那几日还算过的安稳。” 我微微笑着不做声,魏嫔是人和善,我却觉得她心下并不善,只是始终摸不清她到底是皇后的人,还是蒙氏的人。 “我乏了,扶我去睡会吧!” “奴婢遵命。正好小主睡着,奴婢去给小主也找出那肌肤膏来。孕妇擦在脸上果然不生斑的。” 我闻声眉头微微蹙起道:“你这话是说谁也用着?” 舒儿笑答:“含贵人啊,含贵人当初喜事迎门时不是有余贵人给送的贺礼肌肤膏么!那是卉答应说这东西甚好,含贵人还转赠给了小主,奴婢一直都收着呢!如今小主能用到了。” 我愈发觉得不对,含惜给了我,如何还有?又是谁给的?想着便问道:“含贵人如今在用这东西?多久了?” 舒儿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瞧着含贵人脸色愈发好了,也不复再见那些许的斑痕,开口一问方知,是卉答应余贵人那得的,便转手赠了含贵人。若说这余贵人啊,倒是也不坏,只是势头不稳,如今也还是没靠在哪位贵主子下。倒是还能信。” 我缓缓走到榻前,舒儿服侍我躺下,为我掩上被子,我方低声道:“找个空当,拿着那东西去找沈太医,小心着别被人瞧见,若真瞧见有人问起,就说是为我去找太医问些孕妇该忌讳的事宜。” 说话间我便闭上眼睛,静静躺在那里,听舒儿道:“奴婢知道了。”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我微微动了下身子,便再无声音。只是暗暗想着,余贵人面上刻薄,对我从未有过敬,却也未曾害过。先前与容氏、媣氏都看似关系还不错,却在她们败落后无关痛痒。也不曾与蒙氏有过多联系,更未对皇后奉承过什么,倒是令我有些不懂了。她是真的无脑不懂人情事故,还是她只是在扮演一个草莽的将军女?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最不值得对付的,再慢慢被她暗下牵着? 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后宫中的女人,人人都不简单,真假又岂能如此轻易分辨的清的。草木皆兵,谁能不防呢! 第76章 失心不真 夜已深沉,明月如钩,清辉如水,连天边的星也分外明亮,如倾了满天水钻晶莹,只是天气依旧是凉的。 遣开了所有人,安静倚在坐榻上假寐养神,等着皇上的到来。茉莉香依旧燃着,素雅的香气徐徐飘进鼻尖,让人渐渐感到乏累。 蓦地被一双手覆在肩上,我未睁开眼睛,却知道是他来了。 “忱儿,可是睡着了?也不怕伤了风!” 我若即刻醒来,岂不是故意冒不敬之罪,不如继续睡下去,却又蓦地被打横抱起。这一举动竟让我心跳没把持的乱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床上,我缓缓睁开眼看,犹似被惊醒般,却在眼中睁圆润后立刻起身。 我面露惶恐,却略带些羞涩,欲要行礼,被皇上伸手拦住:“宫中无外人,不必拘谨。是朕把你吵醒了?” 我含羞着摇摇头,轻声细语道:“忱儿本也睡得不沉,只想着等皇上的,谁知皇上来了忱儿才知,还叫皇上……忱儿羞死了!” 皇上闻声朗声大笑,托起我的双颊,小心的瞧着,眼中全是温热的光,灼烧的我有些不敢去直视,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羞涩着,也心慌着。是那股子看到所爱男人的心慌意乱! 沉默半晌,皇上方开口道:“这次朕已经废了蒙氏的六宫权利,你大可不必再担惊害怕,不会有人再敢暗下做鬼事害你,也不会再有人以权势强压。否则朕绝不依。” 我微微点着头,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何时他能带给我过真正安心的感觉?从未有过,纵然他口中信誓旦旦,也不过是复对我说罢。又有何要感动的? 又絮絮说了些安胎关怀的话,这不过是闲话家常,他要说的并不是这些。大抵还是想替蒙氏说句话,希望我别与她为敌。 他始终是没说出来,我却心会神意,虽然始终都是蒙氏对不过我,此番我更是受害者,可皇上有意提及却不开口,难道不是等我来说吗?恨先放一旁,场面却要做足的。 我静静依偎他怀中道:“下毒之事终于了结了。忱儿知道皇上心系忱儿,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这是忱儿的福。可若是皇上时刻为忱儿烦心乏累,也也是忱儿的罪过。”我抬眼扫了扫皇上的表情,他眸中此刻已凝起一缕寒气,我接着说道:“事情既然已过去了,皇上也莫在挂怀。臣妾并未真正记恨过绮贵妃,上次失了孩子,也是天命。此次之事忱儿也想着不会与绮贵妃有关。固然绮贵妃与媣贵人素日里走的近些,忱儿想绮贵妃深受天恩又聪颖果毅,万不会糊涂到与人同流合污陷害忱儿的。” 此番言语,亦好亦坏。说出了我的大度,却刺蒙氏一针。只是个中含义,还是要听者细闻。 皇上静默的会儿,紧了紧怀道:“你能放下便好,朕也就松心了些。毕竟绮贵妃伴朕身边小有十载,朕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怎敢妄肆乱来。只是她也该好好静静心了!免得日后真做出什么令朕大失所望之事。” 我闻声抽身出来,看着皇上加了三分难过的音调在其中,低低说道:“绮贵妃不论无何侍奉皇上许多年,还请皇上看在这份情份上莫要……” 话未说完已被皇上出声打断:“朕严惩了媣贵人,撤下绮贵妃的后宫权职,要的便是警诫后宫不许再这样乌烟瘴气。以儆效尤。”他的声音饱含怜爱之情:“忱儿,你总是这样体谅旁人,如今也多要想些自己,好好安胎为朕生个龙子,朕便即刻封他做太子!” 我婉婉一笑,却暗下自嘲,长姐,我得到了你男人的心,呵呵,他说只许我荣华身份不给的真心,如今他确实失了。长姐,你说我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他是为你?还是真心倾慕我? “皇上,若忱儿诞下的是公主,那皇上可会大失所望?” 我娇声低问着,皇上再度揽我入怀,声音极是温柔疼惜道:“朕说过,不论皇子亦是公主,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朕都视为珍宝。若是公主,那朕便册封她为长平公主,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我低吟着:“皇上……” 室中香芬纯白,烛影摇红,只余红罗绣帐绵意深深…… 已是十月天气,愈发冷了,室内早早的燃气了火炉,舒儿怕我冷着,开窗通风也只得开了小会儿便关紧。 “小主,您这些日子害喜好些了,奴婢就把菖兰换成了狐尾百合。这百合都是温室里养着的,才开不多时,可觉着新鲜好看呢!也能给小主换换心情不是。” 我拔弄着百合,倒是养眼,只是蓦地想起来秋海棠,承乾宫栽种了几株,只是还要小半年才能见它萌芽开花,倒有些期待着。 我淡淡的笑着,愈看愈喜欢,狐尾百合色不纯,白色的花瓣上斑驳着点点红滴子。倒像这初入人世的一颗心,被渐渐渲染了尘俗百态,虽娇盈盈的开着,如此的美,也还是不纯了。 我忍不住摘下一朵,向身后轻问道:“前些日子叫你去问沈太医那盒子东西的事,近些日子也总是被害喜折腾的难受忘了问你,如何说吧!” 舒儿闻声道:“可不是的,奴婢也给忙活的忘了呢!沈太医细细的验过了,说是没什么异样,倒是做成的材料可是复杂的很,至少有几十种花。看来卉答应说的没错,这肌肤膏还真是个好东西呢!小主可是想要用了?奴婢去给您取来!” “慢着!”我回身止住舒儿道:“先放着吧!有机会把含贵人的那盒取些出来,我的意思,你懂得!”说着我再瞥眼看回狐尾百合,便是再美的东西,也经不住摧毁。 我一朵朵,一瓣瓣的撕扯下来,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意,舒儿见状忙道:“小主,您不喜欢百合花?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换了去。” 我回眸看向舒儿,稍偏着头轻盈的笑着,轻声道:“你不知道狐尾百合有****之效么?” 第77章 废胎 上 舒儿闻声惶恐跪地:“奴婢该死,小主恕罪,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仍笑不失面,轻声道:“又没怪罪是你的错,只是可惜了这美美的一束花了。” 舒儿见我未怒未怪,这才起身小心翼翼走至我跟前道:“小主,这些人真是不知避讳的,竟又来了!” 我轻笑:“后宫不就是如此么!只是这些小伎俩又岂能让人得逞,拿去扔到殿外最显眼的地方,就那么晾着。” “奴婢就去。”舒儿捧起枯无花瓣的枝子,竟打了个寒颤,回身之际我轻摇摇头。别招不敢用了,这招若是我愚昧不知,任由下去,皇上来我宫中春意大起,孩子失了,不就是皇上的过错了!只是高明的不是地方,本小主可不是那难得的愚昧之人。 日子过的甚快,晃眼几日走了,花已枯萎,皇上来时瞧见问过,我只道是送错了花,扔在那里忘了命人处理。 皇上不傻,此花别样的功效毅然懂得,虽未说什么,大抵也是上心了,日后再送的花全是素净无异味无功效的。 含惜眼看还有三月便要临盆,身子也无异样,皇上倍感欣慰,我命舒儿偷偷取到的含惜所用的肌肤膏也在辅臣那验证过了。东西虽是相同,内在却相差甚多。 我轻笑,不知是余贵人想要借刀杀人,还是卉玉想要从中谋利暗下手加害自己的亲姐姐!这宫中人果然都是凉薄无情的。 辅臣每每为含惜请脉都是安然之相,只是胎儿虚弱一事却一直联想着曾数次意外所致,本就说过此胎不敢保证能百无一失的诞下,如今辅臣查出了肌肤膏中有大量麝香成分,便做足了肯定,此胎绝不保活! 含惜始终不知,我与黎采撷商量过,她的意思与我相同,既然事已至此,何不利用起来好好演一出戏,若真成功,那便是好好的能赢一回了。 侧殿自晌午便歌声缭起,琴声亦然。我知道是卉玉在那给含惜解闷,便也去串了个门子。 卉玉的歌喉愈发好了,听闻皇后不时便召见卉玉去坤宁宫小唱一曲,昨个便是在坤宁宫唱着小曲皇上便赶到了。本已忘了的人,一下子又想了起来,到了晚些皇上还翻了她的牌子。卉玉这会儿红光满面的,大抵也是昨个有皇上陪着太过兴奋了吧! 卉玉唱的入神,含惜听的入神,闭着眼睛犹似梦寐。我站在门前有一小会儿了,卉玉身边的碧莲才算瞧见我,忙惶恐行礼道:“奴婢参见珍嫔小主,珍嫔小主万福金安。” 一语惊醒梦中人,含惜与卉玉也双双看了过来,卉玉忙起身鞠躬道:“臣妾参见珍嫔小主,小主万福。卉玉失礼了,望小主莫怪。” 含惜朝我笑着,我亦然在笑,怜儿搀着含惜起身,我便走了过去,漫不经心的朝卉玉说道:“自家姐妹无需多礼。”再一直走到含惜跟前摸摸她的肚子,怜爱道:“这个小家伙可还真是不老实,跳的那么欢快,以后可得是个调皮鬼呢!” 含惜笑的极深,竟打趣我道:“姐姐别老说我啊,姐姐如今不是也有了身孕,可别妹妹这个是乖巧的,姐姐诞下皇子公主的却是调皮的很!” 我竟被含惜逗的笑出了声,只是卉玉在身后却显得有些沉寂,又好似是木讷,我回身看去时,她只是垂着头,静静的呆在那里。 我一手拉着含惜向卉玉走过去,温和的笑着唤道:“卉玉!”再一手拉起卉玉,我左右看看,笑意愈深:“含惜,可觉得如此咱们又回到从前了?” 含惜眼中有些许的伤感,卉玉倒是愈发安静了,不似从来那般蛮横,偶尔不顾规矩的与我打趣几句。后宫确实让每一个人都变了,她变的愈发像后宫中人了。 含惜看着我满是感激的道:“姐姐!妹妹谢谢姐姐!” 我暗下轻笑,她谢我的不过是我宽宏大量不与卉玉计较,她却不知道她此刻被害正是自她亲妹妹手中出。这件事看来我还需要再想想如何透给她,也须得再查查余贵人的细事。这究竟是谁要加害龙嗣还说不准,但不管事实如何,这次必然要巧妙的推向蒙氏,我要让她一下就摔个狠。 “都说了自家姐妹,无事谢个什么!待你腹中孩儿出世还须得叫我个姨娘不是!” 我说罢看向卉玉道:“倒是卉玉,才这他嫡亲的姨娘呢!” 卉玉闻声脸色有些不对,只是转瞬即逝,笑面说道:“我这几日正在做两件假衫,为两位未出世的皇主子做的,希望两位姐姐不会嫌弃。” 我婉婉一笑道:“卉玉总是心细,又那么聪慧,早晚也会承龙恩诞下位皇家子孙的。” “多谢姐姐吉言了,只怕卉玉没有两位姐姐好命。” 又寒暄了几句,大多都是虚套的话。卉玉走后我与含惜对坐桌前,瞧着她满面红光,我随口道:“往常生出的些许胎斑如今不见了,脸色是愈发好了。” 含惜笑道:“多亏了卉玉拿来的百花肌肤膏呢!擦上后不仅皮肤变得细滑,任何瑕疵也都消磨的干净。”说罢含惜看向怜儿:“去把它拿来。” 我接过掌心大小的银色镶着珍珠的盒子,伸手打开它在上面轻轻的涂了涂,赞道:“往前余贵人就作为贺礼赠了你一盒,你转赠给了我,我却一直收着都忘记了。这细滑度确实不错。”说罢将手指放在鼻尖轻轻嗅着,一副享受的模样,却蓦地沉了脸道:“此物谁给你的?用了多久?可给辅臣瞧过?” 我突变的模样令含惜惊了下,忙道:“怎么了吗?用了有一月多了,是卉玉听我苦愁脸上胎斑才给了我这个,并未让沈大人瞧过。” 我看向怜儿道:“我忽然有些不适,去请沈大人来给我瞧瞧。” 支走了怜儿,含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姐姐,你是察觉出异样了?莫非这东西……” 我四下瞧了眼,轻轻点点头道:“有麝香的味道!” 第78章 废胎 下 含惜闻声惊得捂住了口,眼睛澄圆的瞪着,我忙伸出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莫要失声,小心隔墙有耳。 舒儿也惊呆的模样看着我问道:“小主,这个里面真的有问题?” 我又捻了些在手上,轻声道:“麝香味道极淡,一般参在物体中实难辨别,而我恰巧自小喜弄香料。长姐未进宫前都是我为她做香袋。麝香虽不可用,我却喜欢她的味道,淡淡的,有种迷醉的香。虽父母总说女儿家不可接近麝香,但东西研究的久了,也就什么都了解了些,便是因此,我才敏锐的嗅出异味。只是若要却砸,还需辅臣看过才可。” 我双眉收的紧紧的,凝神看着含惜,她脸色愈发难看了,沉默半晌方沉痛的说道:“是卉玉给我的,她是我的亲妹妹啊!” 含惜此刻的心情我如何不能理解呢!却也不能因此决断一件事情,我拉起含惜的手道:“你先莫要想太多,或许只是我的误会。更何况此物不是卉玉所有,要知道是谁给的她,或许那人才是主使者!你更别忘了,蒙氏视你我为眼中钉,此事万不可早下决断。” “微臣参见两位小主。” 说话间辅臣已到,行礼后我看向舒儿,她方会意的走向怜儿道:“两位小主方才说饿了,你便随我去给小主弄些吃食吧!” 殿内无旁人,我将东西递给辅臣道:“你看看,可有不妥的?” 辅臣先是看了我一眼,我暗下轻点了下头,他方捻了一些在手上,如我般放在鼻尖轻嗅。看他紧住了眉宇,含惜攥的手中帕子快要紧碎。 我道:“如何?” 辅臣自医箱中取出一根银针,涂上了肌肤膏放在日阳下旋转着,良久,辅臣径自点点头,含惜也追问道:“沈大人,这里究竟有什么?” 辅臣拿出银针在我二人跟前道:“小主您看,此物若是有毒,银针必是黑色。而此刻银针是红色,足能证明此物没有毒药。”含惜似乎松了口气,辅臣却继续说道:“而是有麝香,大量的麝香。” 清清楚楚听着辅臣的话,含惜双手颤抖,几欲晕厥,垂着头声音却愈发沉静了:“还望沈大人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再抬眼哽咽道:“我这胎,可还保得住?” 辅臣默不作声,看了看我,含惜蓦地双颊滚泪,微微仰面,轻轻闭上眼睛,低声道:“姐姐,但凭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只要……” 含惜再说不下去,我接着她的声音,亦是沉痛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卉玉如何,我相信此事与她无干,她也是个苦命人。事之内情我自会查出究竟,你也莫要痛伤了身子,我心中何尝不痛呢?该是谁欠你的,我定会讨回来。” 回了正殿,舒儿问我道:“小主这样有把握卉答应不参与其中吗?” “你说呢?”我微笑看她道:“旁观者清,其实不查你也清楚个七八分。” 舒儿道:“卉答应虽与含常在是胞生姐妹,却屈与皇后脚下,虽是不明,但咱们都清楚,否则怎会有今日的位分。只是奴婢在想,皇后怕是就看中了这点,才会看中卉答应。” 我笑赞道:“你果然聪明。不论是蒙氏,还是皇后,都是容不得别人诞下龙嗣的,棋子一颗接着一颗,死几个也无大碍,总有些挤着上的。只是这次若是皇后的手笔,也要便宜她了,我要以此赌一把,来扳倒蒙氏。” “听说战事得胜,蒙将军已上了折子邀功,绮贵妃也为兄长请功,说是想给蒙翰长子蒙晨求个爵位,皇上正为此恼着,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若是此事绮贵妃出些什么大纰漏,怕是就彻底无翻身之日了。” 我颔道:“不错。皇后比蒙氏根深,不是如今能撕破脸的。而蒙氏与咱们早就撕破脸了,我不除她,她必除我。”我伸手扶了扶正摇晃的金钗道:“若事顺利得成,既能收拾了蒙氏,又能警醒些人,皇后自然不傻,再出手也会顾忌些,我总能安然诞下这个孩子。” 舒儿叹息一声道:“只可惜了含贵人的龙胎了。” 我道:“可惜是可惜,若用得得当了,也值得了。” 我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是冷的结霜了,连舒儿听了我的话都是怔神的模样,在她的眼里我怕早就是个无情人了罢。见我直勾勾的看着她,也就收了表情。 我一直保着含惜的孩子,一来是为的她为我入了深宫,二来是为的巩固她的地位,我若有个什么也好帮衬的上。如今的结局我虽也想过,却也是有些惋惜,但若真如我所想而行,我倒觉得是最好的结局。 忽然想到一事,问向舒儿道:“梅甸园的掌事姑姑你知道么?” 舒儿略想了下道:“小主是说瑾秀姑姑么?” 我微微点头道:“你得空去带梅甸园一趟,就说我想请姑姑打探些事。” “奴婢明个就去。” 梅甸园的瑾秀姑姑曾是侍奉御前的,更因做事小心谨慎,在太后亦是皇上面前都有三分薄面。只是后来因身子患了疾,不宜再侍奉御前,皇上隆恩便命瑾秀姑姑去了梅甸园掌事,管些新进宫的小宫女内监,也养着病。 我便是瑾秀姑姑调教出来的。初入宫时得了瑾秀姑姑不少的照顾,我自然也不忘,承了龙恩后为她打点了宫外家事。虽说只是花了些银两风光发送了老太太,却得了瑾秀姑姑大礼谢拜。 这事也是暗下做的,想着总有一日会需要到她的帮忙,先买人心存着。如今倒是真用着了,想必瑾秀姑姑也不会驳了我。 我微微一笑道:“近来总是觉着乏累,扶我去睡会儿吧!” 这个世界上,除了为长姐报仇,再无任何事情能左右我的脚步。人不无情也总要学着无情的,否则要如何存活? “沈太医开的安胎药过会儿就该端来了,奴婢就先给您温着,您醒了便能喝了。” “嗯。” 第79章 瑾秀 一觉醒时已是昏天暗地,殿内静无声息,我朝我喊道:“舒儿。” 不多时舒儿便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瞧我笑着说道:“小主,您这觉可是睡的久了,晚膳都备好了呢!您先喝了药,过会儿方能用膳了。” 我接过碗来几口喝个干净,舒儿满意的笑着道:“这天气愈发冷了,奴婢叫小福子多搬了两个火炉来,瞧着这天阴霾密布,可别夜里下了雪才好。” 下雪? 已是深秋了啊!又是一年快过去了。心下忽然有些感叹。 “舒儿,去拿见披风来,陪我出去走走吧!” 舒儿闻声忙道:“小主,您是有身子的人,外面夜深又寒,可不好出去的。” 我淡笑道:“无碍,只是在殿前转转罢了,不是还有你么?” 舒儿难为的叮嘱我道:“那小主可不能出去就变卦,您要是受了寒冻着,奴婢们就罪该万死了。” 我轻声斥道:“怎么变得这般罗嗦了,快去。” 忽然很想看一场雪,看那雪色漫天的样子,看那雪衣铺天盖地淹没所有的样子。 风微微呼啸着,空中没有半颗星,只留有一点残月,斑驳着洒在殿前。我眼角竟不禁有些湿润,低声道:“一入宫门深四海,事事皆不由人。爹、娘、长姐,保佑我吧!” 站了许久,终是没瞧见雪落,舒儿劝说着我回了寝殿,食不知味的进了些膳也就继续睡下了。 隔天晌午时分,舒儿去了梅甸园,回来时却有些喘不匀气息,我问道:“怎么跑着回来的?为何那么急?发生何事了?” 舒儿忙道:“回小主,奴婢才去了梅甸园就听说瑾秀姑姑被皇上召见去了。” 我霎时也是一震,皇上好生的召见瑾秀作何?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又能是什么呢? 我不禁拧起了眉,未等说什么,便听殿外嘈杂的脚步声,接着传来小福子的通报声:“小主,梅甸园的瑾秀姑姑来了,在外求见。” 瑾秀姑姑来了? 如此我愈发困惑了,却忙道:“快请进来。” 瑾秀进门笑溢满面,忙鞠躬行礼道:“珍嫔小主万福金安。奴婢瑾秀给珍嫔小主道喜了。恭祝珍嫔小主双身安康!” 我见瑾秀也是眉开眼笑,快走了几步上前,伸出双手去搀她,喜笑道:“瑾秀姑姑怎么来了?可是知道我想姑姑了?” 瑾秀莞尔一笑道:“小主快别那么叫了,奴婢再怎么也是奴婢,您可是主子,这样是会折煞奴婢的。” 我也恬淡一笑,瑾秀比我年长一旬,宫龄自是久了更多,也因我初入宫时的照料教导及在圣颜前的分量,表面自然要尊重有礼的。 “那要叫什么呢!忱佳可是敬着姑姑的。” 舒儿向外看了看天道:“小主,您想必与瑾秀姑姑话多着呢,奴婢便不在这碍眼了,奴婢去给您取药来,有事小主向外招呼一声便可。” 我轻点点头,看着舒儿出去,我忙拉着瑾秀坐下,开怀的畅说:“虽都在这后宫中,咱们可是有时日未见面了,姑姑还好吗?身子好些没?” 瑾秀连连点头道:“好好,有小主惦念着,奴婢岂敢不好!” 二人相视一笑,瑾秀道:“小主不想问问奴婢今日所来目的吗?” 早就想问了,却不能问,显得生分了,也刻意了。我含笑道:“莫非不是想念我了来瞧瞧?” “念自是念的,但奴婢是承了皇上的命。”瑾秀说罢起身直至跪地,我忙伸手欲拉她起身,瑾秀便叩头道:“奴婢瑾秀自今便是小主身边的人了,皇上谕言小主双身不便,身边没个年长心细的嬷嬷,便下令奴婢来这做掌事姑姑,伺候小主衣食起居。往后珍嫔小主就是奴婢的主子了。” 我闻声甚喜,可是上天怜人了,瑾秀在我身边可会帮我不少忙的,却也要先知道她心向哪头才是,喜色却不可掩,我笑的愈发深了,忙拉起瑾秀道:“哎呀,可是天大的好事呢!这可得把我高兴坏了。” “奴婢也是高兴着呢!” 拉起瑾秀后,我歪头笑看着她道:“你比从前更好看了,也年轻了。” 瑾秀“噗呲”一笑道:“小主可别那么夸奴才,再好看也是三十的人了。” 我摇摇头道:“可不像呢!像二十的。” 与瑾秀处好关系是必然的,也就不吝啬多说几句,至少要在确定她是我的人之前。 “小主往后还是叫奴婢瑾秀吧!这样才合规矩!” 我含笑点点头,再拉着瑾秀坐下道:“无人时你我不必拘谨,坐着与我好生说说话。” 瑾秀点头应着:“诶。” 我与瑾秀聊了许久,大多是絮絮叨叨的往事,我也确实高兴,连着进膳都是笑着吃的。 暮色昏然,今日便耽误着过去了,面上虽笑的开怀,心下却是紧了又紧。含惜的事耽搁不起的,我要快些想个法子,就是不知要如何开口得瑾秀的相助。 我站在窗前出神的远望着,虽只开着一点点的缝隙,也还是冷的很。瑾秀自我身后为我披上一件衣裳,淡淡说道:“奴婢都听说了您的事,早就来看看,却顾忌的太多,总是身不由己的。如今看小主因祸得福,也是安心了些。只是奴婢不得不说一句,绮贵妃在后宫根深蒂固,岂是小主如今能对抗的!莫要因小失大,养精蓄锐才是真。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主还年轻,又圣宠不衰,加上有了身子,还怕日后不能一步登天!到时一个绮贵妃又算得了什么?” 我猛地回身看向瑾秀,面上已不再是笑颜绽开的模样,有了几分愁容,略带恨意的道:“恩宠不衰不过是眼前,谁能保我的孩儿安然诞下?绮贵妃屡次害我,难道我只能受之忍之么?若非我命大,怕是早就下了地府。” 瑾秀愣了半刻,朝门外看了看方低声道:“小主可知绮贵妃为何至今无一子女?皇上又为何一直捧着她?” 第80章 风声起 皇上一直捧着她莫过于蒙氏一族在朝野内外的兵力。若说子嗣,不仅蒙氏没有,后宫太多高位妃嫔亦是如此,我也从未多想过,如今听瑾秀说来,似乎另有隐情。 我凝神的看着瑾秀,她见四下无人,稍稍倾身,贴近我耳根低语一句,我霎间惊到:“天呢!” 瑾秀点点头道:“此事除了皇上与奴婢,唯有皇后娘娘知晓。奴婢今日斗胆说与小主听只是希望小主莫要因急躁做些无益之事。不到十足把握,切莫出手。” 自古明君亦薄情,痴情的都被称作了昏君!他是大清的明君,却是后宫最无情薄情的郎君。他亦能如此待蒙氏,日后又会如何待我?真情?自来就是虚无的东西,还是清醒些的好。地位,只有至高的地位,我才能为长姐报仇,才能存活。 我忽然攥起瑾秀的手,急切的问道:“瑾秀,你的心是向着我的对不对?” 瑾秀诚恳的点点头道:“小主对奴婢有葬母之恩,奴婢自是心向小主的。便是皇上不下令,奴婢也打算求皇上才承乾宫伺候小主的。” “那你可愿帮我做成一事?” “奴婢但凭小主吩咐!” 我心中是欣慰的,本有个舒儿做心腹,有个黎采撷出谋划策,再有个含惜衷心与我,如今又有了瑾秀,我何愁不成事! 我俯在瑾秀耳边小声说了一番,瑾秀表情是吃惊的,却还是点头道:“奴婢定竭尽全力。” 夜愈晚了,我坐在妆台前,舒儿为我卸髻,瑾秀为我铺床,小福子却引着于公公来了。 “奴才给珍嫔小主请安。” 我看向于公公含笑道:“于公公怎的大晚的来了?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于公公笑回:“回小主,凤鸾春恩车已在外头候着呢!皇上命奴才来接小主去养心殿。” 我闻声眉轻挑,皇上不是翻的卉玉的牌子么?这个小福子一早就探听到了。皇后下了大功夫,皇上竟在此刻转了方向接我前去,无疑是给卉玉更多恨我的机会。我虽是不在意,却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我如今可是不可侍寝的。 我轻声道:“于公公略等片刻。” 于公公躬身道:“奴才去外头候着小主。” 临走,无意瞧见一瞬,于公公别有意味的看了瑾秀一眼,似乎有些情义,不知是同侍奉圣驾生出的友情,还是另有情义? 瑾秀搀我上了凤鸾春恩车,我婉婉一笑。起车,我便回了头,收了笑。近来天气都是阴着的,半路便下了雪。车行的有些慢,我正好能赏雪。 鹅毛大的雪花纷飞漫天,我伸手接住一两片,触手及化,本笑着的,瞬间有些伤了。再美也有陨落之时,我又能保青春多久?到了皇后这般年纪时,我可还能存活着? 不觉中车已停了下来,我被搀着慢步走下,缓缓向里走去。 紧闭的门“吱呀”一声被于公公轻推开。皇上正倚在坐榻上闭目养神,闻声抬眼,我含笑走过去,微微欠身道:“皇上。” 荷粉的轻绉裙边在烛光的印照下一闪,皇上眸光一亮,转而却看向手中折子,随即伸到我面前道:“看看吧!” “这……”我忙底下头道:“臣妾不敢参政!” 皇上深看着我道:“不是政务,是家事,无妨。” 我闻声看向折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霎间一惊:“尉迟硕要弹劾我爹?”皇上闻声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似乎是因我那声爹。 “你与乌雅赫庆似乎关系很亲密?” 我非乌雅家的女儿已是人人皆知,可我是乌雅大人救的,乌雅大人就如我再生父亲,关系岂能淡薄了! “忱儿如今乃乌雅家的女儿,自是与父亲亲近。乌雅大人虽非忱儿生父,却在忱儿记忆中只见过这一位爹。忱儿当初落下山崖失忆,若非乌雅大人,忱儿早已命丧黄泉。”我合上折子,声音愈发焦急:“皇上,尉迟硕弹劾父亲只在父亲未随众给蒙翰将军行跪拜之礼。自古朝臣行跪拜礼只跪皇上、太后,岂能跪一位同朝之臣?如此不是乱了纲法?” 皇上抿了下眼道:“人人都以为朕不仅是宠信蒙翰,亦是畏惧蒙赫正,所以对蒙翰要毕恭毕敬行大礼才算是顺成圣意。” “宠信与功劳放一旁,君终是君,臣终是臣。” “你也觉得朕太过放纵他们了?” “忱儿不敢,忱儿只是觉得蒙将军再功高都是皇上的臣子,怎敢居功自傲,藐视朝堂百官!尉迟硕分明有意挑拨,吏部份内之事他不去管,反倒对旁的不相干的指手画脚信口开河,岂不让人不得不多心,他为何处处供捧蒙翰?” 皇上默了声,我心中甚是着急。蒙翰分明是与蒙氏联手要先除了乌雅家再一并牵连上我。我既不能让乌雅家因我出事,更不能让蒙氏得逞。 皇上拿回折子道:“确是不能看表面,朕得空还须得好好研究这里的深意!”说罢起身拉起我的手道:“手怎的那么凉?冻坏了身子可是要朕心疼了!” “外面突然下起了雪,忱儿方才再一急,这会儿倒还真是觉得冷了。” 皇上将我的双手捧到嘴边哈着气,一面为我揉搓着取暖,一面道:“那就早些歇着,都是有身孕快做额娘的人了,怎的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呢!” 皇上有意不再提及方才的话题,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多说也无益,只能接着话道:“皇上不是特意给忱儿指去了瑾秀吗!瑾秀姑姑曾在御前侍奉过,悉心可非一般,皇上的心意忱儿都觉得到,不论皇上下了怎样的决断,忱儿都无怨言。因为忱儿始终都相信皇上是明君。” 皇上不再言语,横抱起我走向床前,轻轻将我放下,为我掩好被角,抚着我的脸颊道:“相信朕你就不会失望。好好睡着,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皇上说罢直接走了出去,我直直的望着,君心难测,他既恨蒙家,又动不得蒙家,而今次乌雅大人便要受惩了吗?我与蒙氏的债本上又要多加一笔了。 第81章 势衰 一夜大雪过后,整座皇城都变作了银色,积雪厚重。皇上一夜都未回来,不知是一直在御书房忙着,还是去了蒙氏那。 我站在养心殿门外瞧着,不知瑾秀与舒儿几时会来接我。便瞧见远远的一行人抬着步撵走来。 片刻功夫瑾秀便到了我跟前,拿出厚厚的狐狸皮披风为我披上道:“小主怎的出来等着了?总是不知顾忌自己的身子,还好奴婢拿了这件密不透风的大衣。” 我淡淡一笑道:“舒儿呢?” “舒儿去盯着人做羹汤了,说小主回去后身子会寒,喝下点羹汤好暖和。又怕那些奴才不细心,便亲自去盯着做呢!” 说话间我已上了步撵,路有些滑,为保持平稳,行的甚慢,我亦沉默无声,瑾秀见状问道:“小主为何脸色有些难看?昨晚睡的不好?还是皇上……” 听着便知道她想歪了,忙道:“你想哪里去了,昨晚皇上只与我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养心殿,一夜未归。” “那小主为何愁眉不展?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闻声更是愁眉拧深,点头道:“是乌雅大人被上书弹劾了。” “小主如今的父亲?” 我颔声,瑾秀道:“莫不是因为……小主如今怀有身孕,有些本就容不得小主的更是难耐。皇上也非不知晓后宫事,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太后娘娘更是如此。可奴婢却觉得这份心思动的无益。即便乌雅大人被贬,也断断不会牵连到小主身上,至少太后不会允许。” 或许如今我的孩子便是我的王牌,而保住他,却也非易事,而含惜的孩子,还要快些做决断。 回了承乾宫,小福子已在候着,支走了其她婢女,小福子道:“小主,奴才仔细查过了,余贵人的百花肌肤膏都是余大人在外征战时得来的。宫中绮贵妃也在用,其余人便没再有的了。” 我看向瑾秀,有些事情她比我懂得多,看的透。瑾秀看向小福子问道:“皇后娘娘也有用过,你不知道吗?” 小福子闻声惶恐跪地:“是奴才疏忽了,小主恕罪。” 正说着话,含惜赶了过来:“姐姐。” 我见她脸色比我还要苍白,赶忙起身去迎她:“怎么那么冷就出来了?脸色那么难看,可有请太医瞧过?” 含惜摇摇头道:“姐姐,别为我担心,我没事,死不了,便是死了也不足惜。可是我的孩子不能白白的没了,姐姐想好法子了么?我怕我……”含惜说着垂头看看腹上,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怕他等不了太久了,便宜了那人,我恨啊!” 我怔看了含惜一会儿,拉着她坐到榻上,再看向小福子道:“起来吧,含贵人也到了,你便仔细接着说清楚。” 含惜闻声有些不懂的看了看我,小福子则继续说道:“余贵人私下不语任何人为谋,奴才如何也查探不出余贵人与何人有过近密的关系。赠给卉答应百花肌肤膏也只是偶然之间,那时卉答应才刚刚被册封。余贵人与绮贵妃的关系奴才不说小主也清楚,虽然表面祥和,却是水火不相容的。所以这个东西应该不会出自绮贵妃那里。问题还是在……” 小福子话说到此便结了音,含惜接着说道:“只在余贵人与卉答应身上,而卉答应嫌疑更重!” 看得出含惜的心在痛,虽然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流下泪,我却看得清楚。只得安抚她道:“或许只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而我只想问你一句。” 含惜注视着我的眼睛,默了会儿道:“姐姐尽管问吧!我还能做什么?只要我做的到的,我什么都愿意。” 我攥着她的手,如此的冷,或许她此刻的心就是这般吧! “把真相暂且放下,一切都推到蒙氏身上。先不为报仇,不为别的,只有扳倒了蒙氏,你我才能暂且安稳度日。何况……她欠你我的太多了。” 含惜想也不想的道:“我该如何去做?” 我知道让一个女人亲手断送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即便知道那个孩子是保不住的,心也还是会如滴血般的痛,而含惜就那样决然不会的点了头。 她如此的信我,如此的忠于我,我便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到底是谁的手笔,早晚会真相大白,如今推在蒙氏身上,也是为卉玉脱了责任。我既不追查卉玉,含惜对我也是存着感激的,虽然我知道她心里也在怀疑在生恨,但她却在自欺欺人,也正因此,她会更想要将一切都扑向蒙氏。 晌午时候我拿起丝线捋着,想要穿针引线绣上几针,是为我未出世的孩子绣的肚衣。却线未捋清便烦躁的丢在了一旁。 瑾秀见状道:“小主心烦奴婢知道,可这怀胎是忌讳烦闷的,不管如何,都要凡事往好处想。” 我叹息道:“如何往好处想?乌雅大人被连降三级做了言官,可都是我连累的。我怎能安心?” “不论是升还是降,都是暂时的境况。皇上是明君,眼中岂能容下一根刺?” “可皇上却顾忌太多拔不掉。” “拔不掉也不能看眼前,刺的深了,不拔也得拔。而这时便是要想着顺了这根刺,好在拔的时候不那么痛!” 我凝神的看着瑾秀,她果然比我头脑清楚,也果然了解皇上,可我只怕等的太辛苦。 “蒙氏现在是威风八面,一再逼迫皇上加封蒙家,皇上大抵已经忍到极限,若是此时再生出纰漏,蒙家也定会遭到牵连。” 瑾秀笑点点头道:“话正是如此,奴婢晚些去找于公公说几句话,皇上的意思大抵就清楚了。奴婢还听说余贵人的父亲正联合着朝中不少重臣预要连连上书弹劾蒙翰与蒙赫正。” 我不得不再次认识瑾秀,她竟然连政事都清楚,却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瑾秀又是一笑道:“小主忘了,奴婢曾可是侍奉过御前的,更何况还有个于公公这样的老友呢!” 第82章 再生事端 “若真如此可是大好的。皇上几日来问晓含惜的境况,回报的都是平安无恙。若这般出事,可想而知啊!” 瑾秀点头道:“小主心思缜密。绮贵妃又向来高傲,若是含贵人有丝毫不敬之处,定会小惩大诫,如此也就顺了咱们的意了。” 正说着话,舒儿忽然进来道:“小主,奴婢方才听着个消息。” 我看了瑾秀一眼问道:“什么消息?怎么愁着个脸的!” “是余贵人,余贵人怀上龙胎了。” 我闻此脸色一怔,怀的真是时候,看来蒙氏这气是愈发的大了,火气大了也就会顾不得周全了。 我起身轻声道:“去请含贵人与我去给余贵人道喜。再问问黎妃娘娘可愿同路去瞧瞧!” “是小主,奴婢这就去。” “瑾秀,好戏便要开场了。” 瑾秀道:“是啊小主,真是什么事情都随着咱们的愿来。只是奴婢猜想,余贵人的孩子怕是不比含贵人的久远。” 我轻笑:“久不久远也与咱们无关,只要眼前有戏唱就成了。” 含惜与我都是身子不便的,因此三人同坐步撵而行,雪渐渐化着,路上湿滑,日头却足的很。 黎采撷悠悠的道:“今个阳光明媚的,是个好兆头。” 我笑道:“可不是么!余贵人都大喜了!” 黎采撷自打因长姐一事被贬罚后,便是如今复了位也再不得龙宠,孩子自然是求不来的。听着一个个喜讯,心中大抵也不是滋味的。 说话间步撵便停了下来,此举并非是到了碎玉阁,而是前面正抵蒙氏与淑妃的轿撵。 两面都停了步子,暖帘内缓缓传来一道烦躁不堪的声音:“一路慢慢腾腾的,这会儿怎的又停了?都没吃饭么!” 与蒙氏紧随的话是一群奴才行礼的声音:“黎妃娘娘吉祥,珍嫔小主吉祥,含贵人吉祥!” 声未落音,轿帘已被搜的掀开,蒙氏怒眼瞪着眼前一干人等,呵斥道:“都跪着做什么?本宫的话都当旁风了吗?” 我淡淡一笑,却没有下步撵的意思:“臣妾给绮贵妃请安了,只是臣妾与含贵人身子不便不宜下撵行礼,还望绮贵妃莫怪!” 听了我的话蒙氏才回眼看过来,怒气只是愈大,冷哼一声道:“珍嫔如今是皇上的心头宝,即便名义上的父亲被降了官职还是不减龙宠。又得皇上口谕无需拘礼,本宫自然是不会怪罪。可黎妃也得了皇上的特许了?”话罢声音一下高涨厉喝:“见了本宫都忘了规矩了?” 黎采撷总是命苦的为我挨刀,蒙氏是不敢拿我怎样的,更不敢拿含惜如何,只是气得出去才行。 黎采撷闻声面无表情,缓步下了步撵,规矩行礼道:“臣妾给绮贵妃请安,绮贵妃万福金安。” 行礼罢了自是要起身,蒙氏却蓦地一声:“叫你起了吗?”随之走下轿撵,撇了含惜与我一眼,看向黎采撷道:“有龙嗣的本宫身为后宫半个主位自是要顾忌着,也要照顾着的。倒是黎妃怎的也当自己有了龙种,在本宫面前都摆起架子来了!” 黎采撷从前与蒙氏本是平起平坐,有些时候还压过蒙氏一头,因此她是如何也看不惯黎采撷的。黎采撷被贬常在那些年份挨了蒙氏多少屈辱已是不计其数,如今复位就是蒙氏未料及的,再加上黎采撷与我走的近,可不就得着机会便不舍弃的修理她一番。 黎采撷不慌亦是面不改色道:“绮贵妃教训的是,臣妾是无福怀上龙嗣了,不比这些个妹妹们命好。更不比贵妃娘娘命好,即便没有孩子也还是龙宠不衰。” “你……”蒙氏气的咬牙,伸手欲要教训黎采撷,却被含惜一语拦住道:“贵妃娘娘。臣妾这月份大了,总是怕冷又怕热的,这会儿冻了太大功夫,身子有些不适,若娘娘没有什么事,臣妾等就先请退了。还要去给余贵人道喜呢!” 蒙氏闻声斜睨含惜一眼道:“原来是急着去碎玉阁呢!不过有个孩子,也惊动得许多人去道贺。不知道的见那么多人挤着,还以为是奔丧呢!” 蒙氏果真够狂妄无忌惮,这话若听在皇上耳中是如何的大逆不道,含惜却笑回她道:“贵妃娘娘没做过娘,没怀过孩子,自然不知道这有了身子的人该有多兴奋,大伙也都是想去沾沾喜气,被许就也怀上了。” 含惜从不会对任何人有不敬之举,对与蒙氏更是避讳着,此刻说出这番话来,无疑是惊呆了所有人。奴才们都倒吸口凉气,淑妃也闻声下了轿撵,同样傻眼的看着蒙氏,她那张黑如底灰的脸分明着在抽绪。 蒙氏的拳头捏的紧,看着含惜咬牙切齿道:“你给本宫走下来!” 含惜闻声如此平静,只是稍稍扫了我一眼,便抬步被怜儿搀扶着走了去。 孩子对蒙氏来说一直都是死穴,她的不孕曾被我误错意思,而今一清二楚了缘由,话也就知道如何激她了。效果则更加。而我也赶忙随下,站在含惜身后急着说道:“含惜妹妹有口无心,贵妃娘娘还请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蒙氏撇了我眼道:“不予计较?”转而冷哼一声:“含贵人是好福气,才被皇上封了不久便怀上龙种,可是露脸的很,如今挺着个腰身的还要急着去讨好又一个怀了龙嗣的,至于本宫便是再位高也都不放在眼中了。本宫身为后宫掌权半主,可是有责任教导教导含贵人的。” 含惜不卑不亢,低声道:“臣妾若哪里说错了,贵妃娘娘教训是应该的,只是臣妾却不知错在哪里,还望贵妃娘娘明示!” 不说还好,一说气焰便填的足了,含惜是真豁出去命了。蒙氏只对左右一声喝令:“给本宫搀着含贵人去宓秀宫,本宫要好生教教贵人规矩了。”我欲开口求饶,蒙氏止住我的音道:“你不必惊慌,本宫不会打她也不会骂她,只是给她教教规矩。别说皇上不在宫中,便是皇上在,你请来了皇上,本宫也是无半分错的。”转而又道:“回宫!” 第83章 落花殇 上 一行人等抬着轿撵悻悻的离开,我心下却有些紧了,看向瑾秀道:“瑾秀,于公公没跟你说皇上出宫了吗?怎的就在今日不在了?” 瑾秀也慌张道:“是啊,于公公只字未提,否则咱们也不敢在今日顶撞了绮贵妃啊!” 黎采撷淡淡一笑道:“你慌个什么?别忘了还有太后呢!她老人家虽是整日礼佛不见人面,但这耳朵可是聪敏着呢!别的是不说,皇家子嗣的事,再如何太后娘娘也不许出岔子的!” “话是如此,可太后娘娘终日谁也不见,如何通传的了。”我话罢,却蓦地想起瑾秀:“对啊,瑾秀,你可是在太后娘娘面前有一分薄面的。” 瑾秀微微点点头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事不到急不能惊动。” 我颔首道:“没错,咱们还是该改路先去皇后娘娘那的,否则便是逾越了。” 黎采撷轻哼一声道:“你倒是还没糊涂,还不快走!” 皇后听了此事勃然大怒,口中道:“她真是疯了,含贵人怀胎六七月,岂敢乱来!”即刻乘着轿撵赶往宓秀宫。 皇后速度太快了,不知这出戏可还唱的下去?却在半路上轿撵坏在了那里。 轿撵左右摇晃,吱吱呀呀的响个不停,抬轿的内监也脚步不稳,最终无奈停了下来。皇后掀开轿帘面露急色道:“怎么了?为何不行进了?” 奴才们道:“回娘娘的话,轿撵前撑坏了,奴才们怕再行会伤着皇后娘娘的凤体。” 皇后又急又恼的斥责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轿撵坏了也敢给本宫用?若耽误了时候出点什么事本宫定严惩不贷!” 我自步撵上下来,亦然焦急道:“不如皇后娘娘屈尊乘坐臣妾的步撵吧!臣妾步行随后便可。” 皇后面露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这大寒的天气,路又甚滑,本宫岂能放心你独自行去!”再回身看向一干人等:“没用的东西们!” 众人惶恐跪地,皇后对身侧雨秋道:“你去慈宁宫先跟太后娘娘说声,本宫走着去,希望绮贵妃能知道分寸,别过了才好!” “是,皇后娘娘。” 我闻此忙道:“皇后娘娘身份尊贵,这样的天气岂能臣妾坐步撵让娘娘步行!” 皇后勉强一笑,温和道:“珍嫔不必担心本宫,眼下快些赶到宓秀宫才是要紧事。” 黎采撷也道:“不如皇后娘娘乘坐臣妾的撵,臣妾与珍嫔同挤一个也是可以的。” 皇后看了看,微微点头道:“也好,那就委屈黎妃与珍嫔了。” “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皇后娘娘请上步撵。” 大抵所有人都会觉得皇后端庄贤惠,脸上的急色越来越深,我却暗下嘲笑。怕是她巴不得再耽搁点时间才好呢!而这轿撵也坏的真是时候,坏的真大胆。 皇后娘娘的撵在前,我与黎采撷在后有个两三丈的隔距。心中惴惴不安,便在黎采撷耳边小声道:“蒙氏怒焰不小,却不知会不会怒失忘重!” 黎采撷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道:“蒙氏不傻,不会拿皇家子嗣开玩笑,她带走含惜大抵就是教训几句,此刻含惜想必正在被罚着读《女戒》呢!”黎采撷说罢回眸看了我眼,刻意咬重字眼道:“不过……事在人为!” 来到宓秀宫时,宫门紧闭着,太监欲要通传,皇后却下令止住,直接走了进去。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 未进殿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可不正是含惜在读《女戒》,黎采撷倒是了解蒙氏。但若只是如此,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一步进殿,蒙氏正斜倚在榻上,身边宫女一个揉肩,一个捶背,好个惬意。淑妃坐在下方前座上,一面品着茶,一面低头笑。含惜却在我眼前负身而立,端着一本书不停的念着:“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黙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黙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皇后见状脸上划过一丝不明的东西,不知是否失望所致!脚步甚轻,蒙氏毫无察觉,身边宫女却眼快的惊了下。即刻收了手欲要行礼,却听蒙氏慵懒的道:“怎么停了?也想尝尝被罚的滋味?”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陰陽,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 含惜口未停下,宫女们相视一眼,看着皇后难看的脸色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低声道:“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娘娘?”蒙氏口中念着,懒懒的睁开眼睛,正入眼一阵高她一筹的架势摆在眼前,却是如此的不屑。只是缓缓起身,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金安。”再看向我道:“救兵搬的倒是快。” 含惜才止住声音回身看过来,脸色有些苍白。赶去皇后宫中再说清缘由,路上还如此耽搁,这会儿子早过了快半个时辰,大抵她是站久了吃不住力了。我也为她担心了起来,孩子失了是早晚的事,她若有什么岔子,我可是要悔恨的呢! “皇后娘娘吉祥。”含惜声音有些微弱,我心亦是揪的紧了,皇后只道:“不必多礼,你是有身孕的人,这些都可免了。”再冷瞥了蒙氏一眼责备道:“含贵人有何不对的教导两句也罢了,你身为后宫贵妃,不该为皇家子嗣多加着想么?如此让含贵人站着,你就不怕站久了出些什么事来!真是荒唐啊!” 蒙氏不以为意,斜睨含惜一眼道:“皇后娘娘可不要冤枉了臣妾,含贵人是大不敬的,臣妾念在她身怀龙嗣的份上才只罚她念几遍《女戒》。亦未打骂她一分一毫,何来荒唐一说?臣妾协理后宫多年,时刻想着为皇后娘娘分担些重任。免得皇后娘娘劳心又劳力的吃不消病倒了。这教导妃嫔的责任臣妾更是责无旁贷。否则久惯而成后宫没了规矩,岂不是就要大乱了!” 第84章 落花殇 下 皇后气的憋青着脸,我上前一步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贵妃娘娘教训的也应该。但臣妾以为万事更应先以皇嗣为首要,娘娘莫要一时冲动留下悔恨。” 蒙氏闻声怒目澄圆,咬牙道:“你这话是在教训本宫么?” 我忙鞠身礼道:“臣妾不敢。” 皇后也喝道:“够了!绮贵妃你身为后宫高位者,竟因些小事与怀有龙嗣的贵人不休,成何体统!”转而看向怜儿一声令道:“还不快搀着你家小主回宫!瞧她那脸色白的跟张纸似的。” 蒙氏与皇后均是怒不可歇,在我看来为的不过是争权。蒙氏素来不将皇后放在眼中。大面上敬着,不时却少不了些嘲讽的话,今个这种情形更是想要较个高低,却似乎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怜儿搀着含惜的手臂,含惜却是先走到蒙氏跟前,无力硬撑的说道:“臣妾虽不知错在哪里,却是无心的,还望贵妃娘娘别气大了伤了身子。” 一干人等均在含惜身后方,淑妃一直不敢发一言的在侧旁立着,而蒙氏本只是撇了含惜一眼的,却在含惜再行退礼欲要走的时候,不知为何蓦地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令人霎间一震。 含惜站久了脚下本就无力,身子不稳。加上用了心,一下惯性就使她朝一边歪倒过去,所有人都傻眼在那,我与黎采撷均是脸色大变的伸手就要上前去接住她。而速度快的让人淬不及防,她便如此硬生生的将腹部撞在了桌角上,只听含惜一声尖叫:“啊……” 皇后失声大喊:“绮妃你在做什么?!” “含惜,含惜!”我慌声喊着,地上那一片殷虹色血如此刺目,刺的我心下竟也生疼生疼的!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后尖声大喊着,不顾身份的去忙着拉扶含惜。而蒙氏却是真的傻了眼。我抬眸狠狠的瞪着她,她脸色如此难看,摇着头,口中一直说着:“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还不赶快把人抬进去!”皇后急声喝令着,看向蒙氏无疑怒颜愤斥:“你现在满意了?含贵人腹中胎儿若是有个闪失,本宫定不轻饶你!” 蒙氏仍是不可置信,看着痛苦抽绪的含惜,看着满地的血迹斑斑,攥的帕子欲碎,伸手指着这方道:“是她故意的,是她故意挑衅我才笑的那样目无尊卑的轻蔑。也是她故意摔倒的……”声音一下子更尖锐了起来:“不是我推的!我那一巴掌何有如此大力!” 她的解释没人会听,也没人会当作是解释。人被抬到了宓秀宫正殿榻上,来来回回忙活的奴才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看的人胆战心惊,浑身冰冷。 含惜,谢谢你,也对不起!人总是身不由己的,你为我做的,我定不忘。 辅臣与太医院另三位太医均在内殿救治着含惜腹中胎儿。皇后在里面看着,我却被拉了出来,说是有孕之人不宜见血,别惊到了影响胎气,也晦气。 黎采撷被皇后安排着在外陪着我,我双手都已满是汗水,急的不是那孩子,急的是流了那么许多的血,含惜吃不吃的住?若她有任何的闪失,我可要如何是好?这辈子怕是都会过活在谴责之中。 宓秀宫正殿一旁供着紫金百合大鼎,鼎里焚着不知名的香料,香气甜滑绵软,中人欲醉。平日受着只叫人骨里软酥酥的,说不出的舒服。而近日却觉着那香格外的恶心,这里的一切都是这般的恶心。 蒙氏是慌了神的,怕是如何也未料及到事情竟到了这不田地。她此刻应是迷惑不解的吧!不解的大抵就是含惜为何要故意激怒她,用自己的骨肉来赌这一把。 淑妃也吓的不轻,在蒙氏身旁小声道:“娘娘,若是她的孩子没了该如何是好?您为何就突然沉不住气了呢!” 这般的话无疑令蒙氏震怒,回手也给了她一巴掌,打的仍是脆响的,打的淑妃也委屈的不知哪里错了。 “你给本宫闭嘴,是谁说孕妇月份大了没那么容易落的?更何况本宫何曾推过她?那一巴掌比打你的力道还要小,你都能站的稳当无事,她为何就摔在了那里?” 蒙氏竟还是明白的,只是无人会相信她的话,如此这般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态吧!看到她这样,还是有些痛快的,只是我更想看到皇上回宫后的发落她的模样,一定会更令我痛快的! 蒙氏将苗头一下对准了我,似乎恍然大悟的模样,步步逼近着我,颤手指着我咬牙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们早就谋算好了算计本宫是不是?因你那个八竿子打不上的父亲你才来陷害本宫,你真是阴险,真是恶毒!” 她疯了吧!我想是的,什么话都说,连太后进来也不知道,而此刻殿内也传来一声:“老天呢!为何你总是不能保佑皇家的子嗣啊!” 是皇后悲痛哀伤的声音,蒙氏脚步又不禁向后跌退两步,慌神间才见到太后,却未行礼已听太后怒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不得太后在这的规矩了,我小跑着与黎采撷进了内殿,含惜脸色雪白,泪湿了枕边,人已浑浑噩噩,刺鼻的腥味还未退却,警醒着每一个人。 死亡的边缘上,含惜回来了,而一旁白色布上,放着的一块成了行的血肉,安然的停放着。分出的五指微微卷着,小如拳头的脑袋已有了轮廓,只是看不到眼睛,因为她在闭着。 “唔唔唔……” 我在哭,心痛快窒息的感觉,却也恶心的在吐,本应美好的一切,美好的生命,为何就成了现今结局?那孩子身上的血一次次刺着我的眼,刺的生疼生疼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心中不停呐喊着:含惜对不起,是我没能保全好你! “珍嫔……”皇后与黎采撷均惊心的喊着我,扶着我,生怕我再有个闪失,我却只是捂着嘴的哭,口中低低喊着:“她竟是个已经成了形的女孩,是个公主,可她为何不能活着来到这个世上?” 第85章 计成 皇上膝下子嗣不多,皇子仅有那三位,在皇上眼中且都是不中用的。公主也不甚多,因此便是含惜怀的公主,也是不一般金贵的! 瑾秀也哭声劝说我道:“小主节哀,只怪小公主福泽不够深厚,小主切莫伤心伤了身子。否则含贵人会更痛心的!” 含惜痛心?含惜的痛会有多深?我亦如此,她如何承受来的? 皇后脸色铁青,咬牙怒喝道:“福泽不够深厚?这分明是有人看不得削薄了命福。” 太后此刻也看着了那个在血中浸过的孩子,身子微微一晃,即刻闭上了眼睛,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皇后见太后忙行礼道:“臣妾参见太后!” 只有蒙氏在外,淑妃也跑了进来,看到后竟也是忍不住撇开了眼睛。 太后即刻大怒道:“全都给哀家说清楚,到底如何出的这般惨事?咳咳……哀家定不轻饶!咳咳……” 太后说话间咳嗽连连,身子气的有些颤抖。是谁会不激动呢?皇上的子嗣连连出事没了,可不是皇家要自此断香火的征兆么! “太后娘娘……” 众人皆惊慌上前,太后叹息一声摇摇头道:“又没了一个,真是作孽呀!” 蒙氏便是在外大抵也能听的清楚,此刻会有多害怕呢?只是暂且便宜了真正的罪魁祸首,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们一个个的都会浮出水面,我岂能饶过每一个害过长姐,害过我,又害我身边人的东西们呢! 含惜被抬回了承乾宫,我一直守在她身边泣泪,黎采撷也劝说我。她不懂,她以为我只是做样子罢了,可我是真的伤心。想想自己腹中的孩子,我又真能保全他至下生么?突然好害怕。 皇后与太后都宓秀宫,大抵是在审问蒙氏,蒙氏算是百口莫辩了,即便皇后看出了什么,也绝不会为蒙氏说半句话。扳倒她,皇后怕是比我还想的吧! “小主,您回去歇息会吧!奴婢们收着贵人就可了,您也是有身子的人,若再伤到了,皇上回宫后奴婢们就都罪该万死了。” 舒儿劝说着,我却根本未打算动弹,瑾秀是最了解我的,从开始,到现在,哪一步她不懂我!也叹息一声道:“奴婢知道小主不放心含贵人,不如小主去榻上小歇一会儿,也不离开这殿内,能看着含贵人平安醒来。” 我确实身已无力,便微微点了点头,瑾秀与搀我起来,舒儿为我在她上铺垫了一层又一层。 黎采撷摇摇头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一早就知道的,竟还是这般不自控。倘若含惜此刻换做你,你可是要跟着那孩子去了?” 我不做声,眼泪倒愈发猛了,瑾秀宽慰我道:“小主心善奴婢知道,您也该为自己腹中胎儿着想啊,哭久了对孩子是不好的。” 这话果然管用的说没了我的泪,可是不敢再哭了,我的孩子我要好好保护着,有伤心的也憋着。 抬起帕子我拭干了眼角泪,看向黎采撷道:“太后的意思不明,虽怒,却还是顾念着皇上的意思,若皇上顾忌朝中之事,对蒙氏依旧小惩大诫,咱们是否就能在淑妃身上下下功夫?” 黎采撷懂我的意思,自王府时,淑妃便处处忍让蒙氏,处处甘拜在她脚下。虽说宫里大小事多自出在一些贵嫔手中,而淑妃也绝不会干净。马卒冲锋,将帅自然在后安守指挥。 若能威胁利诱淑妃供出蒙氏所有恶行,她想不升天都难。 “你说的是后话了,本宫看来这次蒙氏悬!”黎采撷说着勾唇一笑,我道:“此话怎讲?黎姐姐是知道皇上去了哪?”我话出口,恍如一觉:“听闻蒙翰大将军回了京,却未进宫见圣颜,称是救伤疾复发,在府养病。”我说着黎采撷点头,我接着道:“这只是幌子!他要威胁皇上?!” 黎采撷深深一笑道:“你说你,方才本宫还担心着你哀至神伤忘乎紧事,此刻分析的到头头是道。皇上真是因此出宫,实际去探病蒙翰,但本宫来算,这次整个蒙家都悬了!” 我眸光远去,冷冷道:“一山不容二虎,这头比虎还凶恶的猛狼早就成了一根长刺,终是要拔掉的,若真逢此一事的机会,蒙氏必定再无翻身。” 事一耽搁,去给余贵人道喜也是作罢了,这会儿大抵整个后宫都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想必会有不少人偷笑。一是笑的含惜没了孩子,二是笑的蒙氏即将大祸临头。最该笑的我,却始终是没能笑出来。 夜幕渐渐落下,又起了大风,虎啸连天,门窗吱呀吱呀的响着。卉玉白日来过,看着含惜这般模样哭了一场,好几个奴才算说着才止住抽泣。守了约莫一个时辰,太医说宫内不宜人太多,空气不通是对病人不好的。我再劝说着,卉玉也就三步一回头的回了。不知真是姐妹情深,还是猫哭耗子?却是没有多大的意义,一切早晚会大白了结的,不过是早晚罢了。 黎采撷也早早回了,而我依旧在侧殿守着含惜,她始终没醒,或许只是不想醒来面对这个早就知道去承受不了的残酷现实罢! 我坐在床边乏累的打了个瞌睡,瑾秀为我披上见衣裳,舒儿与怜儿又端来了两个火炉。 “含惜始终不醒,不如瑾秀你再去请来沈大人瞧瞧,我总是不能安心的。” 瑾秀闻声道:“奴婢这就去。” 瑾秀步子才抬起,小福子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瑾秀斥责道:“怎的如此美规没矩的!再惊着了小主。” 小福子忙跑过来讨饶:“奴才是一时着急,求小主恕罪。” 小福子不是个鲁莽人,我自然不怪他,问道:“怎么了?说!” 小福子起身道:“是皇上回宫了,得知此事震天大怒,这会儿子绮贵妃正一身素衣清发的在御书房请罪呢!” 我冷哼一声道:“请罪?她的罪过可是请就能消的?她害过多少皇嗣她自己清楚,想必皇上也不糊涂,这次还能烟消雾散么?” “是不能寥寥无烟的散了,太后娘娘也在御书房呢!皇后亦在,怕是成了证人!” 小福子低声说着,我冷冷一笑:“这个证人做的真是好!里外她都安心了!就不怕来日噩梦缠身?厉鬼不饶么?” 我失言了,即便心里想着也不该在这情态下说出来,瑾秀忙道:“小主今个可是累糊涂了,也吓糊涂了,怎的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都分不清了呢!” 我苦笑:“是啊!我是真糊涂了,还好瑾秀你没糊涂,总要有个清醒的!” 第86章 君亦凉薄 瑾秀请来辅臣,辅臣复为含惜把脉,而后道:“小主大可安心,含贵人只是失血过多,身子太过虚弱了才是昏睡至今,微臣早早便开了补血汤药,这会儿大抵也快送来了,小主莫再伤神。” 听了辅臣的话我也算稍稍安了点心,她安然便好,无事便好!只是我不得不多问一句:“含惜只是意外失了孩子,是吧!” 殿内没有旁人,我说话自然无需顾忌,辅臣低声道:“是的!” 我缓缓坐下,看着含惜憔悴的模样道:“难为她了,可怜的孩子。” 辅臣瞧我脸色也不大好,便有些不安心的说道:“不如微臣也给小主把个脉,看小主气色始终不好。” 我本不想,瑾秀却道:“奴婢本就那么想的,有劳沈大人了。” 一面轻纱覆上手,辅臣微微触及,我竟是一惊心,他还是忘不了,从他的眼神中,我读出了太多不该的东西,虽然他克制的很好,可还是危险的。 “小主近来两日过于劳心费神,切莫再累到,怀胎前三月是最要紧的,不要因小失大。微臣会在给小主的安胎药中多加两味补气血的,小主定要按时服下。” 我轻轻点点头,舒儿送走了辅臣,瑾秀方道:“小主,奴婢为您舒缓下吧!” 我摇头道:“罢了,皇上等下必是要来的,看到后效果自是不如这般模样的好,别心疼我,这点苦累算不得什么。” 见我这般说,瑾秀也就不再言语,接着便蓦地一声无力的响起:“姐姐。” 这声唤里包含了多少情与痛,我回眸看向含惜那个,她稀疏的睁着眼下,我的眼眶当即一酸,却是忍着不许哭。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意,顺着她鬓间乱了的丝发柔声道:“不要多说话,你现在虚弱的很,要多休息,听我说就好了。” 含惜闻声只是怔看着我不再言语出声,我继续说道:“皇上回来了,震天大怒。蒙家也触及了皇上的底线,蒙氏如今岌岌可危。咱们大清的金枝玉叶虽未能存留下来,她却是比我们都要伟大,她为她的两位姨娘报了仇,为她的额娘争得了安稳。所以不要哭,不要难过,孩子还会再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要含惜不哭,我却在哭,含惜脸上也如被一场暴雨袭后的模样。殿外有脚步声,我并未回头,而是接着说道:“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没有本事能护住你,更没能保住皇上的孩子。但姐姐知道你善良,你不会记恨姐姐,也请你不要因此与绮贵妃结下深仇大恨。后宫毕竟是后宫,你我遭受的还不够么?绮贵妃有协理后宫大权,连皇后娘娘都无可奈何,你我又能如何呢?姐姐只期盼你早日好起来。皇上有心,皇上更是明君,该为你我讨回的公道皇上自会讨回来。”我说着去擦拭含惜的泪眼,同样抽泣着。 我知道他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脚步虽轻似无声,我又怎能感觉不到那股冷冷的寒气呢! “姐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已经成形,可是就那么没了?绮贵妃为何那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说着二人都哭的愈发厉害了,瑾秀左看看右看看,为难半天方道:“小主,皇上来了。” 我闻声猛地回身,皇上正站在床角后,我与含惜自然是看不到的,而他瞧着我梨花带雨痛彻心扉的模样,眉头蹙了又蹙,最后只走近几步看着我与含惜道:“是朕对不住你们,朕没保护好朕的孩子!” 问世间谁敢担当皇上一个错字,我闻声惶恐跪地,众人也齐齐俯首跪下,大气不敢出。 皇上伸手要拉我起身,我却摇头哽咽道:“臣妾有罪,臣妾不敢起。若非臣妾任由绮贵妃带走含惜,又何来这等悲事,臣妾有罪,臣妾罪该万死。” 皇上不说话,我知道皇上此刻还恼着呢,我这般只能让他更恼,却恼的不是我,不是含惜,也不是蒙氏,而是自己。恼自己无用,恼自己任由蒙家在朝野内外以及后宫都肆无忌惮的放肆。恼到头了,也就该出决断了。 含惜伸出手臂据理要起身来,怜儿赶忙去搀:“小主您慢些。” 皇上见状也不觉向前挪了半步,却还是停在了那,再伸手拉起我来,三分心疼七分柔情的说道:“朕知道你们都受了大委屈,朕已经去了她的妃衔,撤了她的封号,只是朕也有无可奈何。朕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撤了封号,去了妃衔?那如今是蒙嫔么?还是贵人?哼,这样就够了么?她对长姐做的,对我做的,这些还远远不够还债的。 “臣妾知道皇上为难,眼下社稷不可恼重臣,可这孩子也是无辜的,臣妾只是心疼,只是恨自己。” 我的难过众人都深知是与含惜情同亲姐妹,反倒是奇了卉玉,只露面一下便罢了。我倒是觉得她是害怕,害怕如何面对含惜,害怕面对自己的心。 皇上大抵是不知该如何对我说什么,便绕过我到含惜跟前坐下,握上含惜的手有些许愧疚的说道:“孩子没了以后还会再有,别哭伤了身子。朕会自责,也会恼!” 话是劝说的口气,却有着警告的韵味,不仅是警告含惜,更是在警告我,别没完没了,别再逼他,否则他真会恼了,我也自然不会再被盛宠下去。 含惜咬着唇,硬生生逼自己说出几个字:“臣妾知道,臣妾懂。” 皇上轻点下头,旋即起身再看向我道:“听小福子说你一直守在这里,自己也是有身孕的,怎么也不在意着点,尽让朕担心。” 我微微垂首道:“臣妾只是担心含惜,又心有愧疚,害皇上担心了。” “朕陪你回去。”皇上说罢再度回身看向含惜道:“好好休养,有朕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罢再不逗留,牵着我的手便向外走去。 “奴婢恭送皇上……” 第87章 流水无情 回了正殿,我一声不吭,只站在那里敬着皇上,惹得皇上一声长叹道:“你既是懂得朕的难为之处,方才在侧殿不知朕在亦能说出那番话来,此刻为何就要是这般模样了?你是做给朕看你的不满么?” 我面无表情,声音亦是沉静不温不怒俯首道:“臣妾不敢,臣妾谁也不怪,臣妾只怪自己无能,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都护不住,更没能护住皇上的孩子,臣妾是在恼自己。” 皇上也是无奈,大抵也是念在我也是有身孕的人才百般好言说道:“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含儿的错,朕清楚的很,朕也在烦心。”皇上说罢径自坐定桌前,抬手欲要自行斟杯清水来喝,我赶忙上前服侍着。 “蒙赫正一直老谋深算着,内外掌兵方可控制着朕,到时与背后一王便可反上‘正大光明’来。蒙翰一直居功自傲,在外他的所做朕岂会不知!虽未称王,但他所受哪样与王有异了?朕又岂能容得他们过久时!” 皇上说着满是恨,而皇上竟与我再次提及朝中正事,又是有关蒙家之事,必是想听我的一知半解。我却不能擅自开口,只是站在默着,皇上半晌没听到回音道:“为何不说话?” 不是不说,而是在想怎么说。倘若说深了说白了,皇上可会联想起武帝?我便只能婉转而道:“臣妾不知该说些什么,臣妾只是觉得君王是大清的君王,亦是百姓供奉的君王,岂是朝夕之变易常。猛狼自是凶残可怕,可皇上何时听过林中王由虎改成了狼?一根刺刚生在眼中时过小,拔起来不易,且会更痛。但若这根刺长的久了,固了,虽是眼更疼了,却拔起来易的多。因为那刺就在那生生的摆着,人人可见,谁看着都不舒服,人人想要代而拔之,可不就是容易了?” 我话罢皇上只是凝神看着我,我微微垂首道:“忱儿只是妇人之道,胡口乱说罢了,有何不对之处还望皇上莫怪。权当笑话听罢。” 皇上淡薄一笑道:“你总是那么懂得朕的心意,朕无需多说你也能读的清楚,那又何必再难为自己?早晚一日罢了。” 话说到此,皇上尽是顾忌我的,我也不好再板着个脸,只是实在也笑不出,便放软了声音道:“皇上心中有忱儿,忱儿岂会不懂不知的。忱儿不过一时懵了头,有些接受不得罢了。皇上不怪忱儿,忱儿已是感念君恩。” 皇上轻“嗯。”一声,看了看我腹上道:“别再管其它事,好好安胎要紧,必要为朕诞下个皇子,朕对你的期望高着呢!” 我打趣道:“这哪是忱儿想便能得的,若真是个公主,皇上岂不是就不爱了?!忱儿不依呢!” 皇上闻声终于笑了出来:“朕只是盼想着,若真是个公主就是朕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朕又岂会不爱?往后咱们来日方长,不怕没有皇子。” 我略有些羞涩的半低着头,娇嗔道:“忱儿先替小皇子小公主的谢谢他皇阿玛了。” “哈哈”皇上朗声笑话,又回了凝重的模样道:“你累了一天了,也好生休息着吧!朕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便不能留下陪你了。” 我含笑道:“皇上尽管放心去忙,只是也别累到伤了身子,忱儿也会如皇上心疼忱儿般心疼皇上的。” “朕知道,朕……走了。” 恭送了皇上,我收了所有表情,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作。 “小主。”瑾秀唤着我,好似听到了却依旧没有反应,直到第二声时,我才恍如梦惊醒,看向瑾秀,沉沉的说道:“皇上终究是凉薄的。” 瑾秀宽慰我道:“皇上纵使凉薄,可奴婢看来那只是对待她人,皇上对小主谁都瞧的出来,那是不一样的。” 我苦笑:“不一样不过是因为长姐,谁叫我是她的胞生妹妹!谁叫我与她有如出一辙的面孔呢!” “小主何曾想过,后宫之中有多少人想有俪贵人这般的脸都想疯了?俪贵人虽去,却是皇上永不能忘的殇。而小主何不放下一切,用这无人能及的条件夺得皇上所有的心!” 皇上所有的真心?我夺得的了吗?我曾以为他已为当句话后悔。我曾以为她已经失了心待我真心,可如今我还能相信吗?他若真待我真心,又岂会只是如此几句宽慰?又岂会给我看了弹劾父亲的文书而做了那般决定,更不会在今日这般状况下让我闭嘴,让我安分! 皇上是护着我的,可他护着的不过是我的皮囊,与我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他有如此大的期望又期盼,难道不是因为长姐么?难道不是为了弥补与长姐没能留下孩子的缺憾么?我始终是个替代品,纵使我对他有了情,还是不可改变事实。 凉薄,他注定对待任何人都是凉薄的,便是他视为妻子的长姐,又何尝逃过了呢! 我转身无力的走向里去,口中轻声说着:“瑾秀,我累了,想睡了,无事不要惊吵我。” 瑾秀道:“小主好生歇着,奴婢与舒儿都在外候着,有事小主叫一声方可。” 我不想再开口说话,只是一人走到床边,躺在那里,再静静的闭上眼睛,我好累,身心疲惫。 宫斗,始终是后宫最兴不可免的,而我如今便成了主角。斗与不斗都由不得我想不想复仇了。 长姐,你为何要入宫?你为何要遇到皇上?你为何进了宫又不能存留下来?否则我是否已经在另一片天地安然幸福的有了真的爱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曾想过的幸福,如今只剩嘲笑。 “长姐,你在偷偷的写什么呢?怎的看着我来就藏起来不写了?” “你这个小丫头,眼睛怎的那么贼?唉……你怎么还抢上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哈哈,长姐思春了。” 一梦扰了无数载,再回不去曾经,我不觉将手覆在腹部,或许这里可以给我一丝的安慰。 第88章 霜寒匝满地 腊月初一,又是个大雪纷飞的天气,积雪厚重,我坐在轿撵上,听着抬轿人脚下“吱吱呀呀”的声响,渐近着。 自从蒙氏酿下大祸降为蒙嫔失宠后,弹劾蒙赫正与蒙翰的愈发。蒙赫正耀武扬威数十载,而今被皇上以私自屯兵的罪名理所当然的收了大权。而蒙翰又多次目无皇帝,在边关受之帝王礼,弹劾书上清清楚楚,皇上以大不敬之罪削掉蒙翰所有爵位。 蒙赫正及整个蒙家都失势,多是因背后的汝南王已自顾不暇无法再如往常来说情甚是威胁。 前不久汝南王殴打言官、群击百姓一事才算平静过去。但在这个一向尊崇言官的大周,此事结下的梁始终是过不去的。纵然无奈下草草的道了歉,但为这草草与无心,文官们私下还是愤愤不平气焰不减,百姓更是抱怨声连连。亲王喝令打百姓,可非小事一桩。 汝南王多少失势,皇上却不能此时连根拔起,只怕牵动太大,而为的平息此事,皇上已册封世子,下嫁公主,更是将事情办得花团锦簇,排场极尽奢华。 太后也是有些看不过去,私下发牢骚说道:“皇上真是太惯着汝南王了,便是为的平息乱事也逾越的过分了些。日后不是叫他更肆无忌惮了。” 皇上耳聪目明,何事不知,却未开口说半句,而对此事的无奈当真也是不忿的。 汝南王打的言官正是乌雅大人,我如今的父亲。虽我心中甚怒,却什么也不能做,亦不能多言,因为我知道,多说无益,不如袖手旁观。况且皇上要除去汝南王已是志在必得之心,庄稼早已长成即快收割,我又何必提早挥镰刀多事一番,反倒会坏了庄稼,只要静等着坐享其收就可以了。 汝南王得有如此显赫荣耀的大喜之事,自然是再度扬起脸来春风得意,已至忘乎所以了。正因他松懈了防范,皇上才得借口紫禁城冬夜戍守的兵士时常偷懒打盹不尽其责,亦是偷偷喝酒聚赌嫖娼太过放肆,便让乌雅大人之子,我名字的兄长乌雅成执掌了皇帝近身侍卫羽林军的职权。 在乌雅府中时,我是被人瞧不上的,但乌雅成这个兄长倒还好些,不多言语,也不爱管闲事,倒也能说视我为空气,不辱,亦是不理会。 乌雅成受了差事后自当是尽职尽责的,时常在寒冷的冬夜与众士兵一同戍守宫禁,严风捶打,寒雪加身。在外人眼中这着实是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使,乌雅成却做得不亦乐乎。 蒙家出了此等大事,汝南王便是荣耀再回身也不好多加再参与,况且兵权被夺,现在洁身自保为首。而蒙氏自知此劫再难以全身而终,却还抱着最后的希望,便是皇上念及旧情,看在自己侍奉皇上十几载的情分上可饶她父兄一条性命。 轿撵在御书房大门外停了下来,轿帘被瑾秀轻手掀开,搀扶着我缓缓走了下来。 如今腹部有些微微隆起,身子渐渐的笨拙了,尤其在这冰天雪地中,愈发得小心着。 我才站稳,便瞧见门台上跪着的昔日贵妃。一身素兰衣裳,盘着发髻,却无一样发饰在头上。鹅毛大的雪还下着,毫不知怜惜眼前人。青丝发上斑驳着片片雪花,身上亦是如此,可见是跪了有会儿子了。身边丫头在那站着,一直劝说,却得来蒙氏一声斥责:“你给本宫闭嘴。”转而声音变得极伤:“本宫不信皇上就那么薄情,不念及半点昔日情分。本宫就那么在这跪着,皇上总会有心疼的时候。” 瞧着蒙氏如今落魄之相,我竟也不由怜悯,只是御书房中人却似乎根本没有理会怜惜的意思,否则怎的连个出来劝说的都没有呢? 我淡薄一笑,心下却如这天气般寒冷,抬步在瑾秀的搀扶下傲视眼前的走上去。 蒙氏闻到脚步声微微侧了下脸,转而却又是如方才般直了身子看向里面,早已没了往前的傲气,多少情恨情伤在其中,我只轻声对瑾秀道:“这次皇上召见了父亲回京,不知是有何要事呢?!” 瑾秀迎声道:“皇上是愈发仰仗乌雅大人了,乌雅公子自打接管了羽林军做的一向甚好,奴婢猜想着,召见乌雅大人大抵是好事。” 余光撇向蒙氏,她果然脸色愈发难看了,苍白的,肌肉有些抽绪。身子也一直抖个不停,看来是冻坏了,这会儿听到那么个消息,心里大抵是更不好受了吧!呵呵,这才开始呢! 我一步进去,江陵王正欲外走,与我碰了个正面相对,我赶忙低下头,不知为何,有些不瞧他,他与皇上的模样可是最相像的,且比皇上多了些什么。 “嫔妾见过江陵王。”我低低说着,嫔及下妾见到亲王终是要有礼数的,江陵王含笑道:“皇兄正说着珍嫔小主就要来了,赶着本王走,这会儿还真是巧了又巧。” 我一时有些难为情,皇上方笑颜道:“老十四总是爱逗笑的,你别见怪。” 皇上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我忙道:“皇上能有这般亲近无拘的手足也是幸事,臣妾尽替皇上高兴呢!”转而做礼道:“臣妾这安请的晚了,皇上吉祥。” 江陵王有些木讷了,摇摇头笑道:“臣弟这盏灯着实有些亮了,还是赶紧熄了的好,臣弟告退。” 皇上闻声哑然失笑,我侧过一旁,待江陵王走后,皇上走上前拉起我的手温声轻道:“冷不冷?” 我轻摇摇头道:“忱儿不冷。” 皇上一双宽大温热的手为我搓着那双明明冰凉的手,低声道:“瞧你这手凉的,还说不冷。” 我举眸含笑道:“方才确实有些冷,可见着皇上就不冷了。” “呵呵,朕给你暖热了。” 瞧皇上一直笑不失面,大抵是有什么好事,不过想来该是与蒙家有关的。皇上一直隐忍,如今终可挥刀泄愤。况且汝南王的势力渐渐在削弱,皇上要除掉蛀患指日可待,岂能不喜。 正方画梁下垂着几个镀银的香球悬,镂刻着的都是久不精传的繁丽花纹,金辉银烁的,喷芳吐麝,袭袭香氲在御书房中弥荡萦纡。窗外漱漱的风声还都清晰入耳,蓦地想到了还在跪着的蒙氏。 第89章 雪寒堪冷心 “皇上,蒙嫔还在外跪着呢!冰天雪地的,怕是身子也吃不消的,皇上……” 我话未说完,皇上已伸出一指止住了我的音。他看着我的脸仍是含笑的,拉着我坐了过去,良久,他方柔声道:“朕只是想你了,又无暇分身去承乾宫看你,想着有瑾秀陪着你,抬轿的奴才们也是常日朕身边服侍的,小心谨慎的很,朕的孩子是比任何都重要的,你亦是,所以不要大好的心情坏在这些人的身上。” 皇上是要我闭口不提蒙氏,更不想我替她说情。看来皇上对她还真是凉薄无情的很,我正中意。即刻转了话题道:“皇上对忱儿的细心是无人可及的了,皇上这般就不怕惯坏了忱儿么?” 皇上仍是笑颜柔道:“朕就是爱惯着你,朕喜欢,朕也知道你不比她人,懂事的很,惯不坏的。” 我垂首含羞笑着,皇上复道:“今日就留下来陪朕吧,明日朕再命人送你回去,药膳朕也叫瑾秀去端来这里。” 我闻声更是不敢抬头,愈发羞涩的悄声道:“皇上,忱儿……身有不便。” 皇上闻声再度失笑道:“留下来陪朕用膳,陪朕说话,陪朕批奏折,这些总是可以的吧!” 我闻此举眸含笑道:“前面的可以。皇上批阅奏折,忱儿远远的瞧着皇上就好,可不敢逾越放肆了。” 冬雪落幕,淡薄如云影般的阳光暖暖一烘,落雪积山便流了泪,冷的更是刺骨。雪地中人仿佛配合时景的一副刻雕,僵着身子没了任何动作。 于公公前后进来禀报请问过两次,可是要下令蒙嫔回去,皇上均是说着用一句话:“她爱如何随意,想跪着便跪着吧!” 一起用午膳后,于公公再次禀报道:“皇上,蒙嫔……晕了。” 我看着皇上的表情,品读着他此刻的心想,揣测着他的意思,随后而道:“皇上并非无情凉薄之人,明是心中也不舒坦,何苦难为自己。蒙家只是也不见其与蒙嫔有关联,况且蒙嫔已经冻晕,皇上就命人送她会吧!” 我果然猜中了皇上的心思,他微微点头,再挥挥手示意于公公照我所说去做,于公公便朝我一笑而后躬身退下。 午膳算是罢了,皇上放下筷子看向我道:“你为何一再为蒙氏说情?她一而再暗下害你,你不记恨她吗?” 皇上是在怀疑我的心么?我若说不恨,岂不是太过虚伪。我也放下手中碗筷,只淡淡一笑,轻声道:“忱儿非圣贤,岂能不恨!只是忱儿恨的是那个职权在后宫称霸无忌惮的绮贵妃,而非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皇上有些差异:“可怜?” 我继续道:“不管蒙嫔对皇上亦是忱儿还是后宫姐妹做过多少不该之事,可那不过是为的爱皇上,哪个女人愿意与人同侍一夫?您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能分得一点已是圣恩,可私心总是人人都有的,谁不想得到的多些?她爱皇上,也是无错的,只是爱的方式错了罢了。” 皇上闻声眼神微动,默了会方道:“你也是如此么?” 这话着实不好答,说是也不好,不是更不好,真真为难了下。 “忱儿也是常人,更是女人,女人都是醋坛子,谁能愿意自己的丈夫也对别人温情柔意的呢!可忱儿清楚也知道,忱儿是一般女人,皇上却不是一般男人,若是真爱,就要爱上这一切,哪怕再痛再难。忱儿爱皇上,皇上是忱儿的丈夫,是忱儿的所有。忱儿更知道皇上心中有忱儿,只要想到这些,忱儿便无怨无悔,哪怕与再多人侍奉一夫,忱儿也是幸福的,因为忱儿有皇上的心在。” 皇上似乎还是很满意这个回答的,口中一直叨念一句:“丈夫!”说着,却变了音,面上也没了表情,只淡薄道:“朕曾经对俪贵人说过,朕是他的丈夫,她是朕唯一的妻,她亦如此。你是她的胞生妹妹,朕看中你,也对你特别,护你、宠你,你是朕的爱妃,她是朕的妻子。” 我心下笑,可是又要说久前那句“朕许你一生,给你荣华,但绝不给你爱情”的话了? 我不语默着,皇上复道:“朕还有些政务处理,你且去内厢歇着,待朕处理好了这些奏折再陪你。” 我起身行礼,退步到内厢,一个人静静的呆了许久。边疆又起乱事,他国多次挑衅,皇上召见了江陵王大抵就是为的此事。江陵王也算战王,只是不与争些什么,过往自然显得逊色汝南王些,可实质而讲,江陵王似乎是不屑。 余贵人的父亲如今驻守边疆也成了正品大将军,加上江陵王这般人物,也算战士不愁了。只是开战也非易事,大抵就是召见江陵王做些商讨准备罢。 皇上一忙便是大半天过去了,到了申时才进来瞧了瞧我,见我正无聊的摆弄着调配着熏香,笑问道:“你还懂这些?” 我闻声忙搁下手中东西,起身轻笑道:“忱儿哪懂这些呢!不过是无聊解闷罢了,倒是卉玉,似乎还懂些,曾在承乾宫时也不时会调配些新鲜味的熏香来用,忱儿也想自己学来着,可忱儿大抵是笨了些,总是把东西弄错。” 听我提及卉玉,皇上聚眉思索了会儿,方开口道:“卉玉?延禧宫的卉答应?还是含贵人的亲妹妹,朕怎么都把这个人给忘了呢!她好像歌声很不错。” 我慢声细语迎合道:“可不就是那个卉玉。卉玉不仅歌声曼妙,人也灵巧,皇后娘娘似乎都喜欢的不得了呢!” 皇上闻声别有意味的一笑,像是对自己说话般低声道:“好像是喜欢的很。” “说起这卉玉啊,倒是从前在承乾宫时,忱儿还真不知道她懂的东西那么多,更无福听上她一曲过。便是含妹妹也都不知道呢!怕是卉玉就想着把好的都留给皇上呢!” 我这话说的不好不坏,有三分追捧,也有三分刻意,剩下的几分便是无心之说,就看皇上的理解。 第90章 长相思 “你若无聊,朕召见她来陪你解解闷,也能唱上一曲给朕解解乏累!” 我含笑轻声道:“皇上做主便好。” 我算是仁至义尽了吧!背叛了我,却受了我的提拔,该是对我感恩戴德的吧!否则便是皇后捧着,没有如今这般龙宠不衰的我提及,想要见圣颜一面也是不易的吧! 皇上吩咐了于公公去通传,过了不多时卉玉便喜着赶来了。瞧她那粉嫩的脸蛋,发簪上的一点珠翠还在轻晃着叮铃作响,脸上笑开了花,手上却攥的帕子似乎要把它抠出个洞来。一看便是精心打扮了,更是又惊又喜且还紧张的不得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珍嫔小主万福。” 卉玉正如这冬日中的一朵春桃,如此粉艳娇嫩,腼腆的犹似初开的少女,我见尤怜。只是她大抵没想到我在吧!否则脸上那一瞬的诧异何来? 皇上倚靠在坐榻上,我为皇上轻揉着头穴,而皇上并未睁眼瞧卉玉,只是闻声有些疲累的说道:“朕看珍嫔陪朕在这呆的有些闷了,朕也有些累了,你就唱首曲子来松缓下吧!” 我轻轻笑着道:“正与皇上闲聊着,忽然聊起你的歌喉,皇上便想着听上一曲。你是知道姐姐没你那曼妙歌喉的。” 皇上说罢后,卉玉的脸上是没了喜色的,只是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听我说罢倒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珍嫔姐姐说折煞卉玉了,这后宫有几位能跟姐姐相较的,卉玉这就献丑了。” 我笑点点头,皇上也闭目道:“你也坐下吧!别累着了。”说着便拉住我的手,转而我便坐在了皇上一侧。卉玉这心里不知该有多味杂,大抵是恨透我了吧!如此才好,怕的是她不够恨,否则怎么浮出后面的人与事呢!我又如何为含惜的孩子亦是自己报仇呢!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真是有心人,李白的《长相思》也拿来唱成曲,倒是曲调还不错,歌声柔弱且低婉,略显淡薄了些,倒是跟她今日的模样很配。清动如碧桃,连身上荷粉色的八答晕春锦长衣也别有一番滋味,妩媚、含蓄,韵味十足。 皇上早已不觉中睁开眼睛,直神的注视着眼前。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 卉玉举眸微侧的身影很美,修长白皙的颈有弓一般柔美的弧度,轻婉的鸣喉声传荡在整个御书房。 看着皇上带笑泛光的眼神,卉玉唱的愈发起劲,我只淡薄的笑着,我算是成人之美了!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余音袅袅,缭绕不断,清亮低柔的歌声怕是已缠绵进皇上的心里,我起身含笑道:“卉玉的歌声真是愈发好了,听的我都入神了呢!” 卉玉腼腆一笑道:“姐姐秒赞了,只是给皇上与姐姐解闷罢了。” 皇上才回过神思,朗朗笑着道:“真是不错,就是词有些悲怨了!怎的会想到李白的《长相思》?” 卉玉上前一步道:“臣妾只是觉得这诗好,道出了无数相思之情,正如后宫每一位娘娘小主般,哪个不是对皇上如此思之盼之?臣妾不过是借花献佛,也道出了几分情愫。” 我道:“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谁不想君盼君呢!” 皇上别有意味的看了看卉玉,再瞧了我一眼,大抵是后悔了今晚我留下的话罢。我只回给皇上一个莞尔的笑,皇上方道:“你闲来也是无事,就与珍嫔在这一同服侍朕吧!” 此乃莫大恩典,卉玉连连点头道:“臣妾遵命。” 皇上还是批阅奏折,我在一旁静静的看书,卉玉则是不时轻歌低吟一段。虽是在同一处相处,我与卉玉的话却是极少的。她总是不时瞧我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总是欲言又止,我也一笑而过,一直如此。 日暮黄昏后,三人同进晚膳,只是进了膳后皇上便命卉玉回了延禧宫,而我自是留了下来,与皇上同回养心殿。 瑾秀送来了早晚必服的安胎药,我喝下后皇上就打发走了所有人。侍君宽衣解带、沐浴就寝,皇上始终沉静不语,我也就默着。 龙榻上,皇上一手揽着我的肩,一手抚着我的腹,低声道:“你今个是吃味了?怎的话都不爱与朕说了?” 我淡然轻道:“忱儿哪有皇上说的那么小气,皇上开心,不论谁侍奉着,忱儿也都是高兴的,只是忱儿想起了含惜妹妹,她始终是放不下丧子之痛的。”我说着转脸看向皇上:“皇上得空就去看看她可好?见到皇上,或许她就好了,皇上从来都是后宫的良药。” “朕似乎是有些日子没去承乾宫了,近来是太忙了,哪日得空朕就去瞧瞧就是了,你也无需太过忧心她人,多想想自己。你善解人意心肠太好,朕知道,但现今安胎更为重要。” 我低声道:“忱儿知道。” 说到底还是孩子,还是龙嗣,我大抵也就要仰照着这个孩子存活了,自是不能出半分岔子的。 皇上轻“嗯”一声,转而道:“朕看中的就是你的情,你的善,而非只是龙嗣,但对这个孩子,朕的期望颇高,你懂得!” “忱儿知道,皇上懂忱儿的心忱儿也知足了。” 皇上轻轻闭上眼睛,半晌后方道:“睡吧!朕也累了。” 看着他静睡的模样,我撇过眼睛看向一边,看中我的情,却给不了我情,说再多次,又有什么稀罕的?口不对心,还不是薄情郎?你是我的夫君,也是她人夫君,这话不知是第多少次说了吧! “珍嫔”你赐我“珍”字做封号,寓意是真挚,亦是珍惜之意,可到头来你所出珍在何处?我的心本是冷的,不觉中以为已温热,而今却是更寒了,此生也不奢望会再融化。 罢了,罢了。 第91章 荣祸齐担 冬去迎着春来,春来了便是新年将到。 腊月时候,嫂嫂便来了承乾宫拜见,因为月份渐渐大了,也算是探我的亲,自然是皇上应允了的。乌雅家如今荣耀万千,父亲复职高位,兄长又是内廷羽林军总领,而前几日皇上早朝议事有意让兄长进兵部。几日下来,汝南王虽有异,蒙氏一党也竭力反对着,然后皇上的坚持还是授予了兄长兵部正五品督给事中,并兼职奉国将军。 虽是职位并不是过高,但手中还是颇有权利的。说到底,乌雅家如今对我的感激也是甚大的,若非我在后宫这般得宠,皇上看中的也不会圣恩过旺,乌雅家人除了父亲,其余人也自然渐渐与我亲近了些。 只是这职位总是在汝南王眼皮子底下办事的,兄长与父亲也为此事捏了把冷汗。兵部大部分是汝南王的心腹,皇上的意思明白的便是要兄长入虎穴。做的好了,汝南王的心腹会一一被除去,反之稍有差池,便是兄长死不知因。 汝南王自是对兄长大有戒心的,而兄长身在兵部每每言行都皆是小心谨慎。蒙家还未完全被除去,蒙氏一党总想着还能翻身,自然会有些动作。而皇上暗下吩咐兄长的,也是最为重要的,便是查出所有汝南王一党自然也有蒙家所有不可告人之事。 此事兄长必要抱着必死之心做成,否则哪日这帝位易了主,被汝南王坐上,这大清江山岂不是岌岌可危!汝南王生性嗜战,心胸狭窄,做王亦能为百姓为言官请命而毒手暴打,若是做了皇帝,百姓无疑苦不堪言。 为此我也大费苦心的思量过,算着如何才能使得汝南王对兄长除了戒备?乌雅家属长兄最为出息,也最合父亲的意,虽说与我关系不近,但父亲当年的恩惠我是如何也不曾忘怀的。 今个天气甚好,嫂嫂是一早来的,我见她面带喜色,却更像是强撑出来的,大抵是担心兄长罢。今个来意分外明显了。 我一见她行礼,赶忙阻止着,含笑伸手亲自扶她起身道:“都是自家人,这里更没旁人,嫂嫂不必拘礼。” “多谢小主。”嫂嫂脸上有些绯红,像是不好意思,也是,曾在乌雅家时她见我除了我礼数唤称之外,从不与我多说一句,倒是跟兄长相配,都属那种不踩也不拔的。而今此距再见,难免不自在。 我坐在软榻上,小腹已凸起一个小半圆,身子微微倾着,极自然的将手覆在腹上,这般保护腹中幼儿的动作看在嫂嫂眼里,似乎有了些痛色。 她与我相对而坐,微微垂首,嘴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知道她也是在想孩子了,嫁到乌雅家至今三年有余,却未诞下一男半女,兄长珍爱妻子,如何也不肯纳侧室。这倒是我羡慕不得的,也自然更懂得嫂嫂的心情,她想让我帮兄长,其实只是怕他丢命,功利前途,对一个小女人来讲,全然没有心爱的男人平平安安来的重要。 “瞧嫂嫂一脸愁容的,万事都要往开了看,不定谁才是赢家呢!” 听我先开了口说来,嫂嫂方道:“小主知道这事中厉害,我是真的害怕。” 我浅浅一笑,宽慰嫂嫂道:“怕什么的?事已做定大半,只要不出意外,结果已明朗。” “话是如此,可终究是怕万里之一,嫔妾今日就是想求小主给想个法子,夫君可是嫔妾的命啊!” 嫂嫂的声音及表情里始终是忧郁的,我莞尔一笑道:“嫂嫂说什么呢!我不过一个后宫妃嫔,政务自是不能干预,倒是家事,能说上的自然要为家人说句话的,只是嫂嫂也给兄长带句话去。” 我说罢嫂嫂满眼含着泪光,有些激动的点着头,我复道:“一臂失势,必定折损万千。折之需复,复之则露。折臂必定不安分,二者皆出,只需得手其一,必定连根起。” 我的话嫂嫂似懂非懂,这是不能白话说的太清的,否则我也是大罪过了。只得最后再多补上一句:“嫂嫂宽心就是,告诉兄长,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万事只在随中出,必定不误。” 嫂嫂点点头道:“都记住了,记住了。” 我笑笑,嫂嫂扯开话题道:“小主这腹部也渐大了,再有四个月也就当额娘了,嫔妾真是羡慕的很。” 我含笑道:“嫂嫂何必羡慕旁人呢!待兄长公事了了,好好找郎中开几剂汤药,嫂嫂还年轻,还怕没孩子吗!” 嫂嫂闻言略略多了些喜色,含羞道:“但愿如此,若能生下一二半女的,我也总不辜负夫君对我这般不渝至爱。” “这是自然的,谁不盼着有个儿女的老来所依,宫中女人更是盼着。嫂嫂且也要宽心才行,否则整日紧着心,也是不宜此事的。” “小主说的极是。”嫂嫂说着便不觉低下了头,默了会方缓缓道:“小主您心胸宽怀,往年嫔妾与夫君对小主从未有过半分的关照,而今小主却处处为嫔妾为夫君与乌雅家,嫔妾惭愧。” 见嫂嫂三分愧疚七分真情,我倒是将往事都忘了,微笑道:“都是自家人,做些事是应该的,嫂嫂勿需多想。” 话虽是这样说,嫂嫂轻蹙的眉头却未展开,唇齿间犹疑半晌方道出真正的心事:“只怕若我长久无,不知公婆可会强为夫君纳妾侍。”她低眉沉默了会儿,复道:“夫君这些时日也总是闷闷不乐,我竟都不敢多说话,生怕恼了夫君,那我要……” “嫂嫂多略了。” 时间过的总是快的,与嫂嫂又闲谈家常了会儿。谈笑间,往前所有的隔阂与不好,也就模糊着都掩饰过去了。只是她无意说了句:“身为女,能有夫君这般只爱我一人者,此生亦是足矣。便是夫君再纳妾侍,我也无怨言。” 我的心如那弦,被狠狠的拨动了下。身为女,谁不想?于我,梦寐也是无的,不过独自徒增烦恼罢了,不如只作不闻,心亦不乱。 谁人眼中我都是荣宠万千,尊贵只输与皇后半分,而我却清楚,一切不过是浮萍罢了,终是心不生根的。 第92章 艳常在 自从蒙氏跪晕御书房外,便被皇上禁足在宓秀宫,终日不见天光。 而皇上身边时常伴着的除了我便是卉玉了。自打那日御书房卉玉唱罢长相思,皇上便又生了怜爱,对卉玉来说也是个大好的机会,牟足力气的讨好献媚,尽想着能再晋封。 说起册封,皇上倒是前几日封了个艳常在,闻是尚书幼女,年方不过一十五岁,可爱天真着呢!我虽只见过一次,也是对她喜欢,瞧着她就如从前的自己,也曾是这般天真快乐的。 余贵人有孕也有三月大了,蒙氏出事后近来后宫是少了风波的,我也奇着,那些人能忍到何时?不过也不急,总不会等着孩子下生的。余家如今也是恩泽深厚,余贵人早同我一样被视为眼中钉,日子总是不会太平稳的。 霜雪尽了,迎来的便是渐渐春暖花开的时节。而春到,迎来的便是新年,眼下无多时日,宫中人人忙的欢腾,我安养在承乾宫中,也是瞧着大家进进出出不亦乐乎的忙腾着。 瑾秀总是细心体贴的,推开窗子瞧了瞧道:“小主,今日天气是不错的,阳关足着,不如奴婢陪您到处逛逛,柳枝都萌芽了,您几日未出承乾宫,别闷着了。” 我婉婉一笑迎声道:“也好,有些日子没到御花园走走了,天气也不甚寒了,透透气对胎儿也是好的。” 瑾秀笑点点头,舒儿还是怕我凉着,跑到衣橱去拿了件披风备着。本打着叫含惜一起走走,她却总是不愿见人。自从失了孩子后,含惜又变了些,我也不愿强求她,黎采撷倒是乐意的很。 轻脚细步,一道说笑着、逛着。瞧着渐渐浮生的春绿,有股莫名的惆怅,也有股莫名的喜悦。 黎采撷边走边闲说道:“新年即到,珍嫔可有何愿望?” 我婉婉一笑道:“愿望自始都是有的,只是成不成的,还要看天意呢!姐姐说是不是?” 黎采撷笑而不语,不觉中已到了御花园,前面正有个小美人在开怀的奔跳着,似乎极是开心、兴奋。 黎采撷远瞧着,别有意味的说道:“这个艳常在啊,不知她是真天真单纯,还是拿着把天真的手段博取宠恩?” “手段也好,真的也罢,能有着这般的快乐,也实属是难得的,尽是让人羡慕呢!”我始终望着前面,艳常在似乎也瞧见了我,正笑着朝我这边跑来。 “羡慕?呵呵……”黎采撷看向前面说着忽然笑出了声:“只怕花落的更早。” 话虽不好听了,却是实话,这个后宫想存着除了不得宠,便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斗,像艳常在这样的,忍不得,却又斗不懂!还真真是一朵红花美的娇心也坠落的快。 “艳儿参见黎妃娘娘,参见珍嫔小主。”艳常在连是行礼都俏皮可爱的很,我不禁伸手拉住她道:“看你玩的,都一头大汗了,这天气还未到暖春,可别再伤了风。” “呵呵……”艳常在呵呵笑着,反抓起我的手道:“珍嫔姐姐跟艳儿一起玩吧!艳儿在跳格子呢!” 我笑着,黎采撷抢前说道:“你珍嫔姐姐可跳不了,看看她那肚子,一跳岂不是跳出事来了!” 艳儿闻声向下看了看,再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半晌才举眸道:“珍嫔姐姐,这里面是你的孩子吗?” 我轻点点头,艳儿复道:“那她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到时候姐姐不跟艳儿玩,就要她跟艳儿玩,艳儿一定好好哄着她。” 这话不觉让我与黎采撷还有瑾秀一干人皆是失了笑,艳儿还真是天真的可爱,让人喜欢,让人怜惜。 我含笑看着艳儿,温声道:“等到花香鸟语,你看到蝴蝶儿满处飞,你热的到处藏时啊,她就来到这世上了。” 艳儿眨巴着眼睛,又细细打量了我的腹上半晌,摆弄着手指头似乎在算计什么,最后抬头想看着我道:“而今距离炎夏还有四个多月,珍嫔姐姐再有四个多月就要生小孩了?” 我笑点点头,艳儿倒是比我还兴奋着,拍着手道:“我太高兴了,哈哈……” 黎采撷语声怪腔道:“你真倒还真是投缘。” 这天总是说变就变,一下子起了风,舒儿为我披上披风,瑾秀说着要回,怕风大吹到我,黎采撷也是说不敢着风,我们这便转身要走,艳儿却赖着我非要去承乾宫跟我玩。 一路上与我艳儿说说笑笑,黎采撷不以为然的一人在旁走,仿若无人般。我知道她是对艳儿有着戒心的,毕竟我们与她不曾有过多的交集,只是我打心底里喜欢艳儿,总觉着她不会伤我。 我素日里最爱吃桃花姬与蟹粉酥,舒儿都是常备着的,只是闹过那阵子害喜后吃的少了,但舒儿还是不忘备下,以防我吃时赶的紧。 我只知艳儿生性俏皮可爱,未想着还是个好吃鬼。我叫舒儿拿了些吃食来招待艳儿,舒儿就拿了一点桃花姬,未料艳儿几口就吃个干净。舒儿客气着问了句,结果确实后悔着呢!我这承乾宫的好吃食都入了艳儿的口,可是把舒儿心疼坏了。 “慢着点,喝口水。”我笑着说道,舒儿为艳儿端了被茶水过去,艳儿咕咚咕咚喝尽,再边吃边说道:“珍嫔姐姐这真是好,什么都好。珍嫔姐姐好,婢女好,吃食更好。不像我那里,延禧宫就一个卉答应,见了我总是客气着,旁的就不爱理我了,宫女们也都是闷闷的,不敢逾越,吃食更是没有珍嫔姐姐这的香甜美味,艳儿都嫉妒了!” 这话说的不紧我笑,连瑾秀与舒儿也是掩住了嘴,我亲和道:“那你日后就多来我这走走,想吃什么了早早说下,我叫人都备好等着你来吃,可好啊?” 艳儿闻声乐开了花,连连应道:“嗯嗯,珍嫔姐姐真好,有你这话我就不愁下次会不好意思了,哈哈。” “呵呵……”舒儿不禁失了笑,我看她一眼,她便赶忙收了口,又倒了杯水给艳儿道:“艳常在要是能长长来这,咱们小主也就不会那么烦闷无聊了。” “呵呵。”艳儿总是笑的这般无拘天真,愈发让我想起了自己,大抵也是因此,我才更加喜欢艳儿的吧!只盼她能相安无事的存下去,更不要去无事惹上卉玉,她这根刺已萌生出了枝丫,让我不时的便痛一下,只是拔掉却还不是时候。 第93章 再见时惊心 兄长终是不负皇恩,赶着年前便得来了蒙赫正的造反私信,只是大失所望的,里面只字未提及汝南王。 蒙赫正老谋深算,算想着汝南王眼下只顾自存实力,顾不及复位与他,急中想到噶尔丹一直预谋叛乱,便草草写了书信欲要联合起义,未料半路便打了个杀战,蒙翰当场被捉获。管他是如何赫赫有名的征战的将军,却还是逊色江陵王一筹。 兄长的信息准确才至江陵王拿下蒙翰,而蒙家也就此面临了家亡的局面。 蒙家叛乱做定的滔天大罪,汝南王惊恐不已,连夜入宫撇清关系,皇上没有任何罪证指责汝南王,便只能先斩了他的一条硬臂,再慢慢掏空他,终是要除掉的。 蒙赫正与蒙翰均被判死刑,灭九族,三日后午时行刑。其余男丁女丁均是发配边疆为奴役,只剩蒙氏一人。也是嘲笑,她大抵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呢!估摸着还在想法子怎么复位,怎么救父兄了吧! 今日如是我与卉玉伴驾,皇上正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我在一旁摆弄着沏一壶花茶,卉玉则是又在低吟清唱。满堂的茶香伴着婉婉鸣音,置身其中到是惬意。 皇上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静和。良久,歌声歇止,余音袅袅,徐徐而落。卉玉忽然起身上前蓄着笑道:“看皇上是乏累的很,不如臣妾为您舒缓下。” 我随眼过去,皇上只静静的点了下头,眼睛仍是闭着的。我婉婉一笑,重而低下头来继续专心着手中的茶盏。 皇上心情好,也是为着除了蒙家一窝狼虎,明日便是斩首,我这会也尽想着怎么能通知蒙氏呢! 眼神一转,无意瞥见卉玉极为幸福又娇媚表情,只道暗下轻笑。卉玉总是深藏不漏的,怕是早早就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论歌喉,亦是心术,都是不低于我的。只是皇上对她的这份宠爱,多有是新鲜罢了,总还会有她往前无人问津的一日,但这一日却五分捏在我手上,五分捏在皇后手上,她始终是个可怜的棋子。 想着,我斟好一杯茶,起身端给皇上,闻着脚步声,皇上便睁开眼来看向我,温和一笑。 我递给皇上杯盏道:“这是忱儿跟瑾秀学的,瑾秀说从前皇上就爱喝她奉的花茶,忱儿学了好阵子,不知学得如何,皇上品品来看!” 皇上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接过去抿了口,慢慢回味着道:“嗯,有天分,味道有个七八分,不过比起瑾秀来,朕更喜欢这杯!” 我羞涩的笑垂下眼帘,卉玉微笑着道:“珍嫔姐姐总是最得皇上心意的,不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只叫旁人羡慕。” 皇上闻声看向我的眼神更是情浓,而对于我与皇上的眉目情义透着肆意的亲昵,卉玉只是怔在一旁,有些失落也尴尬的笑笑。她深知,她始终是及不得我一分的,如今得宠也是靠着我的言语上位。皇后?我要告诉她的便是皇后也不过如此,权利再大,皇上还不是只有每月十五去一次?若非有太后压着,皇上怕是连那一日也是不愿留宿的。到底是要靠拢哪一头,自己想着吧!若能良心未泯说出什么我备许会帮她一把保她一命,若还执迷不悟,那我也顾不得含惜了。何况往前主仆情分早在她第一次背叛了我便断绝干净了。 “皇上可别老是这样看臣妾了,卉玉妹妹也在,臣妾可是不好意思了!” 皇上看我的眼神愈发温热,我回顾的神色欲喜还羞,无疑更是令卉玉心下不快,只是面上总是过得去的,只微微一笑打趣道:“臣妾这会儿可成了十足的一盏明灯了。皇上与珍嫔姐姐这般会心恩爱,臣妾此生怕是也求不来的。” 听卉玉那么一说,我不觉怔了一下,此般情景倒是长有,只是如此便是我与皇上恩爱的意思么?不知者大抵都会那么想吧!而我又岂会当真?这份恩爱中不论我亦是他,假意都比过真情多吧!能有得三分真么? 脑中胡乱的想这一通后转回神色,看向卉玉莞笑着道:“妹妹可别吃这醋,如今姐姐身子不便,久日奉驾的还不是妹妹,这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卉玉被我一说脸色绯红,忙垂下头软语娇娇道:“珍嫔姐姐取笑我。” 皇上只是含笑欢悦看着,瞧了我一眼,我神色和悦,再瞧着卉玉,还羞着脸,转而拉了她的手过来道:“罢了,罢了。你珍嫔姐姐确实身子不便,今晚就留你在养心殿侍奉,如此这般你就是足亮照眼的那盏灯了。” 卉玉愈发难为情了,我心下只道,她的荣衰注定被人掌控,注定一生做枚棋子,不说我,那人也不会让她上天的。 傍晚暮色临近,于公公传了话,瑾秀便来接我回承乾宫,我请退而去。 才入黄昏时,宫灯还未及时全数燃起,路有些暗,瑾秀在步撵一侧,左右嘱咐道:“路黑,各自脚下都小心着点,别颠着小主。” 奴才们应着,我则有些乏累的眯着眼,思索着要送蒙氏一份终礼。只是这步撵抬得实在让我不舒服,我睁开眼睛瞪着眼前一干人,瑾秀似乎是瞧见了我蹙起的眉,方在我耳边低语着:“今个咱们承乾宫新来了两名小太监,正巧有几个忙着收拾您前时命人栽下的秋海棠,这两个便顶了来。许是新入宫的有些胆小,回去奴婢要小福子好好调教调教。” 本想斥责两句的,听瑾秀那么说也就作罢了。这宫中奴才们事事都是提着脑袋在做,谁不想做好?想来也就饶了他们这回,继续闭目静思。 蒙家已断了案,也因要年,审议蒙氏之事不宜拖久。淑妃与蒙氏素来不轨,虽说淑妃表面还算谦和,但明眼人都知道淑妃是蒙氏的人,此次更是有人将苗头指了过去。淑妃如今是忐忑不安的,说出实情指证蒙氏种种恶性,她自身又如何?如若不说,蒙氏自招了她岂不是更无路可去了? 皇上并未开口对她说什么,但就近来她沉溺的模样,谁都看得懂几分。这个女人不必蒙氏善,若留她下来,必是后患。 想的大抵是多了,头隐隐有些痛,这步撵抬得也愈发离谱了,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斥责道:“眼睛都长在什么地方了?这般摇摇晃晃是要将本小主晃到地上去吗?” 见我怒起,众人皆惊,脚下未稳竟更是晃的厉害了,瑾秀一面扶着撵,一面斥责着:“方才还替你二人说话,这会儿倒好,尽是你们脚下的错,不想掉脑袋的,给我稳着点,伤了小主半分,你们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得。” 步撵总是不在摇晃的厉害了,却还是颤的很,不知他们是吓的?还是真不要命了敢在我眼前就肆无忌惮的耍手段?我眉已拧结,厉声喝道:“停下,立刻给我停下!” 我一声喝罢,眼前忽然一人折了腿跌下去,少了一侧重心,步撵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我大惊失色,不觉捂上肚子慌叫一声:“瑾秀……” “小主。” 随着瑾秀同样惊慌失措的喊声,步撵“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那声砸的我的心都快碎了,而我却并未感到任何的不适亦是痛楚,反倒觉着身轻如燕,有种飘飘欲仙之觉。 “小主……” 再闻瑾秀一声惊唤,我才缓缓睁开眼来,却蓦地又是心下一震。我环眼看看,此刻可不就是江陵王拖抱着我?我恍然大惊,赶忙挣脱着要下去。 江陵王见状也忙放我下了地面,而此刻奴才们跪了满地,均是不敢抬头瞧一眼,各个吓的身子直颤,唯有一个,颤着身子却在扶着腿,似乎真是折了般。我便被他引的忘了身侧还有江陵王,直接指着那人道:“你是谁?给本小主抬起头来。” 那人闻声颤巍巍的抬眸看向我,却才视我一眼便复又吓的低下了头,连连叩首求饶道:“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奴才腿上伤了,奴才不该欺瞒,求小主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我怒视他,腿伤了?伤的真巧。走上前去,我再次问道:“你是今日才进的承乾宫?进来就是伤的,如何伤的?” 那人闻声有些犹疑,似乎是不敢开口,我撇向瑾秀,瑾秀便会意上前,指着那人怒喝一声:“知趣的说清楚,否则你今日就在劫难逃。” 果然受吓,那人不再费事的立刻招了,只是说的有些亦真亦假:“小主心慈人善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是被逼的。是淑妃娘娘一早把奴才召见了去,要奴才在给小主抬撵时故意摔倒,这样小主才能摔……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也敢做,可是淑妃娘娘就把奴才的腿打伤了,还说奴才若是不做明日就不用再瞧太阳了。奴才也没得选择啊小主,奴才想着腿上了也顺理成章,奴才愚蠢,奴才真心悔过,求小主饶命。” 第94章 明月照清池 我恨的牙痒,说的切齿:“大逆不道的东西!”这分明就是破罐子破摔了,死也要拉上我!带上我的孩子!就真当我是那么易亡的么? 我怒火腾腾直上,这奴才也真是眼睛不亮,胆子真大,倒是如此一来她就真无路可退了,淑妃啊淑妃,你以为我的孩子没了你就能逃过这劫了么?你会让你跟着蒙氏陪葬的,你不是一直臣服与她效力与她吗?那死了也跟着去不是更显衷心? 哼! 我缓了口气方道:“把他给我带回承乾宫,好好看管着。若他跑了亦是死了,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提着头来见我。” 众人忙起身拧着那人胳膊就往回走,眼看承乾宫也不是多远了,宫灯也都燃亮,走回去也无碍了。侧身看向瑾秀之际,方警醒江陵王还在,此刻真真是恼着,方才那番言语可是……哎,想想他也该懂,我不过是自保罢了,也没说不过去的,在宫中有几个真正的温贤之人?背后做的事情江陵王并非不知,我比起来在他眼中已是难得了吧?我又何必为方才失了温雅记心呢! “奴婢给江陵王请安。”瑾秀说罢,江陵王点点头,转而再忙看向我道:“小主您没事吧?方才可是吓惊了奴婢了。” 我也摇摇头示意无事,再向江陵王礼道:“嫔妾有礼了,方才千钧一发,多谢江陵王出手相救,嫔妾心中感激不尽。” 江陵王不语,只是怔看着我,这眼神看的人不自在,也看的人心中惶惶不安。我唯有垂首静立,不知说想什么,更忘了请礼回宫。 静默了会儿,瑾秀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又怪异的气氛:“小主,夜黑风高,您吹多了风怕是不好,不如咱们回吧!” 我闻声赶忙抬眸点头,再看向江陵王道:“嫔妾再次谢过江陵王,嫔妾先行回宫了,王爷也请走好。” 瑾秀朝江陵王福了福身,搀着我便向前走去。几步迈开,我微微侧脸,身后半点无声音,他的静,让我愈发心速乱涨,着实恼的很,脚下便似生了风般,愈发快了。 “小主,您慢着些,小心着点。” 回了宫中,我愤愤不安,坐在软榻上不过片刻,我便气急的一拍桌子,厉声道:“瑾秀、舒儿、小福子,随我去永和宫。” 几人闻声相视一眼,而后便是齐齐阻拦,瑾秀道:“小主何必动此大怒,伤了身子才是紧的,这可不值得了。” 舒儿也道:“小主您先消消气,这会儿都大晚上了,外面实在不安全,再者您现在怒冲了心智,便是去了也不见其是好事。” 瑾秀点着头,小福子也道:“奴才倒觉得这事无需小主去做,小主还不若好生安养,只等事情到了皇上耳中,皇上自会有决断。” 听了这许多,我也渐渐静了些心,怒却是始终消不去,缓和了口气道:“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害我,摆明着要我的孩子赌她的命运。我本就想着明日去给她请个安,要她知道说与不说的利害关系,而今还真是去不得了。” 我说罢,瑾秀颔首:“是啊小主,您这会儿能想明白就好,可不能在气了。” 我冷哼一声道:“幸得江陵王今日巧来。不过江陵王这个时候还在宫中,便是说明皇上的意思,那江陵王便会留住几日,而江陵王明日再见皇上便是为了皇嗣着想,也不会不说此件事情与皇上听。” 瑾秀微微点头道:“正是如此,小主了解皇上,奴婢也多少知道江陵王为人,江陵王与皇上兄弟情份最为深厚,此事八成也会愤愤不平,有人暗想着还皇上龙嗣,江陵王定不会袖手旁边,只要等着看皇上的意思便可了。” 小福子此刻笑哈哈连连赞道:“奴才就是这个意思,瑾秀姑姑说的正中了奴才心意。” 瑾秀一笑,舒儿撇了小福子一眼道:“瞧你嘴笨的,脑袋也笨。宫里来了新内监,你是掌事太监,竟都没能早早查出谁有不诡,我看你也该醒醒脑了。” 舒儿带着些气,小福子忙跪在我身前道:“小主恕罪,奴才自知失职了,奴才以后一定小心着。” 我叹息一声,扶了扶手道:“起来吧!事也不全怪你,只是此类事件不允再生,以后都小心谨慎着点。” “奴才谢小主,奴才日后定看的严严实实的。” 我着实累了,便挥挥手道:“都下去吧!我想清净待会儿,留瑾秀即可了。” 人才退下,我便缓缓起身走向妆台,卸髻,沐浴安眠。 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顶,静静的,静的能听到一点风吹草动。 明月照清窗,印染的殿内也斑驳起明光,我亦无眠。 茉莉香依然燃着,我喜欢的味道,却不能如从前般带给我宁静与睡意。脑中尽浮现两个人的身影,他们的外面竟是如此相像,只是不知内里可也是如此凉薄之人? 时日渐暖,夜也不似往常寒冷,我终是无眠,起身推开窗向外望着。人都睡下了,只剩舒儿守夜,我便走出殿内,徘徊在承乾宫清池边。秋海棠便是栽种在这四周,只是才萌芽,若想瞧见花开,还要些不少的时日。 徘徊许久,竟更是精神了。承乾宫位重,平日里便少有人敢在这四周走动,何况此时夜深,更是罕有人至。因而我便只在舒儿的陪同下走出了宫殿,想着在这附近走动走动也无人吵扰,总比无眠的在那徘徊的好。 出了承乾宫走上不远的路便是太液池。太液池虽冰水初化,又不如三四月时寸草生辉印的满下碧绿,远远望去水上仍是粼粼金光,涟漪起伏。池中分置有数岛,每一岛上都筑有巍峨奇秀的亭台,诸多的奇花异草虽萌芽未开,光是看那亭台草枝浮水面,也别有一番风味。 沿岸而行,两旁杨柳似在炫耀新生的点点碧绿,像宫女子们带喜悦舒展着身姿,千条万条随风翩舞。池畔吹拂过一阵凉风,虽有些微冷,却清新惬意的很,令人心神安然,我也渐渐消了一晚上的不快。 逗留的似是有些久了,正想着折回,转身之际忽闻舒儿道:“小主,您看那池央,好像有船划过来。” 我闻声回眸远看,碧波微微荡起,可不就是有艘船在向这划来,只是深夜时分,谁敢这般在宫中放肆?何况着是太液池中。想来大抵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以免招来麻烦闲事之类,我吩咐着舒儿快些回承乾宫。却又在抬步欲走时,一阵清扬婉转,却不失风度与气嚣的笛音徐徐响起。 笛音勾住了我欲走的心,远望着微微怔了会儿,当空繁星晃晃,密密匝匝间供着一轮明月,美景妙音下,不觉口中赞道:“明月若此时,液池碧波漾,笛音妙哉……”我忽然来了兴致,却恍然间又是一惊,亦是一震。 这笛音如此熟悉,虽听的不多,却足以确定此人是谁。江陵王对我总觉着是有偏意的,虽然屡次帮我,但在我看来不过都是巧合,也正巧赶了他的兴致罢了。 “小主,这笛声真好听。”舒儿还在垂帘,我又望了一眼道:“好听不过一时,再听下去怕是就有麻烦了,快些回宫吧!” 笛声宜远,融在风中荡起久久不能平静的回音,悠风细细,却已不是方才之心境,尽是搅的人心乱。 脚步迈开二三,身前蓦地落下一道黑影,直是唬了我一下。 江陵王仍是如黄昏时候穿一袭鹅卵色便服,头戴赤金簪冠,衣爵飘飘,手执笛覆与唇边,面上带着放荡不羁的笑,长身玉立,直看的我眉头愈发的紧了。 我脸色一转,微微低头礼道:“嫔妾有礼了。不知王爷也在这太液池,扰了王爷的雅兴。” 他仍是不说话,笛音也戛然而止,只是余音袅袅,仍不休缭绕耳畔。 静默半晌,脸上蓦地有些滚烫,直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只好还是先由我破了这份尴尬道:“王爷兴致好,嫔妾不便打扰,便先行退去了。” 第95章 笛箫落满央 我甚是觉得江陵王无礼又瞧不上人,从不爱理会我的礼数及言语,我倒不屑计较,他无声,我便当他默认而离去。却在我与他擦肩之时,他仿若刚从梦中醒来般,蓦地一声道:“你真的很受宠恩!更不知避讳,看来还是不怕的,胆子真大。” 我闻声止住脚步,微微转身抬目对上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他似乎也是觉到方才言语有些不对,便和言道:“本王只是闲来无事游玩,未料遇到珍嫔小主,话兴许是多了些。” 我也觉得给王爷摆脸色似有不妥,于是也谦和了脸色道:“王爷与嫔妾都是无事闲逛之人,但嫔妾兴致却没有王爷的好,更是身有不便,不宜多在外逗留,嫔妾告辞了,王爷请自便。” 他略微扯出一抹笑意道:“珍嫔小主果然是傲气满身,怪不得皇兄那么喜欢。”转而又道:“能几句闲话家常釜底抽薪的,怕是也只有珍嫔小主了。” 我立觉不对,轻一蹙眉,心中甚是不安,声音却愈发冷静:“嫔妾的傲气在皇上、皇后、亦是哪位娘娘甚是王爷面前,不过都是小家子气罢了。倒是王爷对嫔妾的闲话家常……怎也知其甚多?更不知那句釜底抽薪自何而来啊?” 他微微一愣神,转瞬笑道:“本王前几日入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正巧皇嫂也在,便听到几句小主的骨傲之气。”他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些,而是他的后句话,那话可不是能乱说的,我必要撇清了关系。他见我的神色表情,又是一笑,言语口气却闲懒了些:“乌雅成是珍嫔小主的兄长,如今是在汝南王手下,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也只是闲聊罢了。听了些令兄对珍嫔小主的称赞言语,不针对任何!” 我这才放下心来,干政可是后宫大忌,我还不想如此落了。 江陵王说罢和颜悦色问道:“今晚那一惊,此刻心下可安些了?” “有劳王爷费心了,嫔妾已无事,嫔妾相信皇上会为嫔妾主持公告,更相信王爷不会旁若无闻而自清身的。” 我言语间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炯炯目光下应是傲视人间的亲王霸气,可我却看到了一份清澈,是绝不该他有的。自己也不懂,为何就那么决断他不该如传言般是一个纯性情之人。可再多瞧两眼,我却微垂下了头,那道光竟让我不敢再去看,有着温热,有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他默了会儿,听得一声轻笑,接着便是他温雅的声音:“本王自来爱清身,小主怕要失望了。” 我闻言再举眸,却只是默默无语,舒儿在我一旁低语道:“小主,夜越深了,可是要回了?” 我未答,他举目望向天际,含笑道:“一舞惊鸿,博了无数人惊心。却不敢妄言请舞。”转而回眸看向我道:“听闻珍嫔小主还会吹箫,这般明月星河下,若是有箫声为伴,也算不辜负了美景,还望珍嫔小主满足本王这个小小的要求。” 他知道的倒还真是不少,只是眼下有笛无箫,便是我想奏也无所物,不如就以此拒绝。想着便含笑开口道:“嫔妾懂得的那一丝半点不过是闺中时无聊消遣罢了,岂敢与王爷的笛音相匹!况且嫔妾并未携身带箫,怕是不得已要扫了王爷的兴致。” 我话才出口便悔断了肠子,只看江陵王眉眼带笑的自宽袖中取出一支箫来,伸手便递与了我。我此刻是接也不是,不接更难以回拒,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 他瞥了我手上一眼,含笑道:“应着这明月流星液池美景吹奏一曲可好?” 我也勉强撑出一抹笑道:“嫔妾并不精于箫艺,勉强吹奏怕再别辱没了王爷的清听。” “无妨,珍嫔小主无需谦虚,只是消遣罢了。”他表情自然无比,似乎对皇上的妃嫔这般逾越的举止要求并不在意,倒是兴致愈发浓了,我却心有忐忑,稍迟疑一下,见他还是如此表情,尽等着我点头。无奈下也只好点头道:“那便献丑了。” 凝神想了想,我瞧着天边月色,细细吹了一曲《夜未央》。此曲非名曲名著,而是我闲来无事时自作曲而成。“年轮三四箫凉凉,明月没水夜未央。”当时只觉人心凉薄,无依无靠,步步惊心,夜凉如水洒满堂,箫声亦凉凉。抬头是明月浇绿丝,琼花金辉满阑。又愁落荷染明月,若被迷惑,亦醉其中,又要如何移步不失?问明月,不知人苦。朝落,风不误。移舟,却是向何处? 此曲意虽凉,吹奏出来却是清淡高雅,也减轻了琴音清唱时的曲中愁意。一曲终了,幽婉的余音袅袅回荡。本以为他会以笛音相合,只是他此刻默默无声,全然将目光留在我身上出神着。 我微微一笑,静默片刻,见他仍是无反应,轻声唤道:“王爷?”直到唤了第二声,他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思,我含笑低声道:“嫔妾献丑了,王爷莫要嫌弃。” 他微微一笑,看着我道:“你吹得甚好,何来嫌弃!只是方才尾音处有些凝滞,略有些悲感,又带了分惆怅。可是想俪贵人了?” 我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道破了心事,愈发对他有了戒心,只微笑言道:“王爷耳力竟是如此的好,嫔妾这样一点心事都被王爷看穿,只是嫔妾想是想,却根本不知其貌其心,也不过思念一方名讳,亦是传说。” 他闻声略一怔,笑道:“本王也是太久未曾听过这样好的箫声罢了,听的便仔细了些。”说罢又是摇头笑笑:“珍嫔小主确实与从前的俪贵人貌无几差,只是多了分……才情!” 他虽离我并不远,最后那道声音却如从天际间传来般渺小。 我只含笑道:“多谢王爷的谬赞。”微微欠一欠身:“夜暮将至,嫔妾身子笨拙,实在是累了,便先行回宫了。王爷请便。” 他颔首一笑,也径自回身离开。 舒儿一路扶着我回到宫中,待到内殿坐下,我左右不安,天色印红了半边,我便立即唤来瑾秀:“赶着早朝后去盯着打听江陵王都与皇上谈论了些什么?”瑾秀答应着便出去了。 舒儿疑道:“小主,您担心的可是今夜江陵王口中之事?您才与江陵王品过箫,看江陵王的样子脾性,不像是多嘴恶心之人啊?” 我凝神道:“希望我只是想多了。” 第96章 喜极而伤 瑾秀去了有些时候,早善时才归,回禀道:“皇上已得知昨晚一事,并是龙颜大怒,断定是蒙嫔指使所为。审问蒙嫔一事也由皇上亲自,而淑妃自是也被皇上叫了去,眼下就等着看结果了。” 我忙追问:“这些可都是江陵王所说与皇上的?” 瑾秀点点头道:“正是,不过奴婢也打听了,江陵王对于其它,别无再说任何。” 我暗暗点点头,看来他确实是昨夜不慎说走了嘴,我也就放下心来,安心的用膳。 午时已到,想必蒙氏一族都已该砍的砍了,该发配的发配了吧!皇上中间也遣于公公来过承乾宫,提走了昨晚折断腿的内监,大抵是要加上淑妃确证此事。 我正悠悠的与黎采撷、含惜在品着新茶,说笑正热闹,艳儿却急乎乎的跑了来,人未见着声先到:“珍嫔姐姐,珍嫔姐姐……” 我闻声向门外瞧着,不一会儿艳儿便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我跟前,大呼着气,我笑道:“瞧你跑的,这是被什么事赶的?” 艳儿半晌才匀和了气息道:“珍嫔姐姐,蒙嫔娘娘被打入冷宫了,而且还是永远被幽禁,她这辈子都别想见天日了,她好可怜啊,也好可怕啊!” 我淡薄一笑,回神看了黎采撷一眼,她亦是如此表情,含惜却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脸色没有半分笑。 艳儿见我们这般的表情,有些不懂,拧着双清秀的眉头问道:“黎妃娘娘,珍嫔姐姐,你们不觉得好可怕吗?虽然听说她有些坏,害了好多人,可是……这样的惩罚好可怕,她要怎么活下去?” 她是没法活下去,她的高傲怎能受得了?可是她的心不够寒,她就会活下去,她的心里还抱着希望,她就能存下去,而我,又怎么能让她继续享受这宫中的一片天?即便是在宫中百般折磨的活着,我也觉得她碍着了我的眼。 “人犯了错总是要被惩罚的,蒙嫔犯了大错,自然要受到该有的罪责。她被幽禁终生是可怜,可别人就不可怜了么?” 艳儿似懂非懂的看着我,我拉过她的手道:“别愁眉苦脸的,姐姐知道你是害怕这后宫变数有一日可会落到自己头上,是不是?”艳儿怔愣一会儿,方点点头,我复道:“只要你善良,不做坏事,不曾害人,自然不会被惩罚。姐姐知道艳儿善良,别再多想了。” 艳儿仍是怔怔的看着我不说话,黎采撷难得与旁人打趣道:“你珍嫔姐姐那么疼你护着你,你怕的什么?只要她安好,你便能安好。所以啊,没事哄好你珍嫔姐姐,就行了。” 艳儿蓦地一笑,雨过天晴,反拉住我的手道:“呵呵,艳儿知道珍嫔姐姐对艳儿好,艳儿以后没事就来珍嫔姐姐这,又能吃好东西,又有人玩,还没人敢害我,呵呵……有珍嫔姐姐艳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只是无奈的笑笑而不语,我自身都是竭尽全力在保,旁人又能保的了谁? 嬉笑了大半天,艳儿才走,小福子便来禀报了今日所有宫中事。承乾宫带走的内监才见到皇上就招人了一切,说清了淑妃的指使。淑妃在场当即晕倒,皇后命人用任何手段使她清醒,而后淑妃自知躲不过,便如数招了所有关于蒙氏加害嫔妃皇嗣的事件,只要她知情的,无一敢漏下。 因而皇上坐阵,皇后当机立断审完蒙氏,将其废入冷宫,皇上并下了终身幽禁的指令。 今晚含惜与我同住正殿之中,看得出她的忧伤,我何尝不是?如此算是为长姐报仇了吧?我也算了却一桩存久的心事。 我与含惜两头相靠,姐妹情谊渐渐的更浓了。含惜说我就像她的亲姐姐,可以带给她安全的感觉,温馨的感觉,即便是卉玉,如今也是让她害怕的。皇上更是不敢太过亲昵,就怕一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月光如水从窗前倾泻而下,像开了满园秋海棠般,总是温馨惬意,打心眼里开心。含惜望着顶,笑始终在脸上绽开:“姐姐,你说她现在该有多害怕?又该有多伤心绝望?她还能活几日?” 我随光也望去,轻声道:“你说几日便是几日,你还想她再活多久?” 含惜闻声伸出手来,掰着指头算着,过了会儿道:“今日已是二十三,就让她再多活六日,死在年下二十九,姐姐说怎么样?”含惜说着蓦地一声笑出了声,放下手来道:“她作恶多端,暗害姐姐又伤我多次。我当日伤了自己换得她失宠,本还担心她会再东山再起,而今看来,我那日是痛苦了些,却是太值得了!” 被含惜说的我满是心疼,侧身拉过她道:“含惜,我一直欠你一句话。”她闻声怔愣了会儿,转而又笑了起来,我诚恳道:“对不起,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是姐姐无能,不能保住那个孩子,也是姐姐无能,才要你用这样的办法扳倒蒙氏……” 我话未说完,含惜已经伸手止住我的声音道:“姐姐你怎么了?这又不是你的错。孩子虽不是蒙氏下的手,但她对我们做的也够多了,姐姐不说我也会想着怎么报复蒙氏,与姐姐何干呢?况且姐姐对我的宽容,对卉玉的宽容,含惜都看得到,含惜都知道。若非姐姐,卉玉如今岂能长长伴君一侧?妹妹还未跟姐姐道谢,姐姐到说上这话了,不是叫妹妹自惭形秽吗?” 我不语回音,只是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心思还是如此单纯,我总是为她心疼,又不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怪只怪她有个这般不争气且狠心的妹妹。 “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除了卉玉别无亲人,人家都说我们是没人要的孩子,是野孩子。我常常偷着哭,卉玉总是一面安慰我,一面说我没出息。我就尽想着,以后我的孩子一定不能让人也这般瞧不起,我要给她我能给的最好的。”含惜说着朝我笑了笑:“可是我现在想,我已经是大清皇上的女人了,多么尊贵又令人羡慕的身份,我脱离了卑贱。可姐姐……姐姐比我还要身份尊贵,姐姐也是整个后宫最得宠的,可是姐姐快乐吗?” 我无言以答,她说的句句是真。 “所以如今我只觉得亲情最重要,姐姐与卉玉最重要,孩子就随缘而去。即便那孩子能活下来,若是要我选择姐姐还是她,我亦是这样的决定,因为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给的,也是姐姐给了我又一次家人的感觉。而如今的卉玉,我总觉得我们越来越远了,远的我看不清了。唯有姐姐,才是最心疼我的,我岂能不懂呢!” 含惜声音隐现悲伤,我转正她的脸,埋怨道:“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了,便是如此也不必把自己撞的那般严重,害的我险些流干了泪泉呢!幸亏辅臣医术高能相安无事,否则你要我如何是好!以后万事不可硬来,自己才是要紧的,你可明白了?” 含惜也是转瞬雨过天晴,不以为然道:“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好死的,顶多多遭些罪,可是她就不一样了,我左右都不亏本。”掩了掩被子继续说道:“况且不撞的严重些岂能做的真?被抓到缝隙反咬咱们一口,谁也担当不起。而我越是伤的深,皇上越会怒,那可是他的骨肉!再加上皇上本就对她积怨已久,如此更能顺理成章的处罚她了。呵呵,就是她蒙氏一族也跟着争气,一下死个干净,她心上亦是灵魂,这下都尝到了滋味了。” 也许仇恨真的会让一个人完全的转变,这样的含惜又是让我忍不住心疼,也佩服,她并非没有心路,只是以往不屑罢了。 自从失了孩子后,含惜的脸色总是不怎么好看,明亮的烛火若漂浮的红光,照在她脸上更显苍白。把玩着一缕鬓发,低声像是与我说,又像自语道:“二十九?呵呵,死在那日的话她便不能发丧,死了都不得人祭拜哭丧,真是可怜,亏得她半生耀武扬威,后宫称霸,到头来还不是要死的凄凉又凄惨?” 我竟一瞬间感觉到了从前天真快乐口无遮拦的含惜了,只是转瞬便微微一笑,似是有些苦笑,这脸上的快乐还是掩不住心里的痛。 我也轻声说道:“这个后宫不会因一个绮贵妃倒落而停止斗,更不会停止各种阴险的暗害。到头来还是不能得安宁。” 我话罢了,含惜反问道:“咱们何时安宁过?姐姐是斗的累了吗?可不斗要怎么办?” 我轻笑,略带讽刺的说道:“是啊,何曾安宁过!不斗不得龙宠,亦是没了没了地位,那时便只如一只虫蚁,人人都可信手捏死。” 第97章 绮落 上 过了几日,正巧二十九时,清晨时候与含惜及黎采撷同去向皇后请安,众人皆在,卉玉殷勤的靠拢这边,向含惜嘘寒问暖,瞧着她发白的脸色,似乎甚是担忧,只是不知这忧心又有几分是姐妹真情,有几分是虚套假意? 看了看的腹又道:“珍嫔姐姐安胎甚好,来年便能见到新面孔了,真是有些期待着呢!” 我婉婉一笑,皇后也开口道:“若非蒙氏心肠歹毒,明知含贵人怀胎体虚还恶手毒打,来年便不是多一张新面孔了。”皇后说着叹息一声:“真是皇家不幸啊!” 含惜只笑而不语,我接过话道:“皇后娘娘也莫要再气,伤了凤体是真。余贵人腹中胎儿也有三月大了吧?呵呵,来年不比臣妾晚太多时。” 余贵人只是皮笑肉不笑,竟还斜了我一眼,看着像是很不屑,敌意颇深,不似往前,不奉承也不敌对。倒是让我不知所云了。 皇后仍是气愤毅然:“蒙氏所做之事,件件十恶不赦,只希望此次能以儆效尤,否则后宫真就大乱了。” 在座各位皆对蒙氏怨尤已久,亦深,只是当初蒙氏霸行后宫,人人敢怒不敢言,而今皇后下令将蒙氏打入冷宫,又得皇上幽禁,可是大快人心,众人纷纷称皇后“治内有方,蒙氏目中无人,早该得到教训”。 皇后沉吟道:“本宫本想赐死蒙氏,却想着年下不吉利,就等着年过了再行罢。不说其他,那日她指使人对珍嫔下手也够担当罪责了。” 余贵人今日大抵心思不对,脸色不温不说,话也总是不对味,开口亦是有些无礼:“早死晚死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皇后娘娘还是仁慈了,要留着她多几日。” 众人皆是看不约看向余贵人,她宛若自然,皇后笑而不语,含惜道:“余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总是仁慈的,若是整个后宫人人的心都如皇后娘娘般满存善意,那便真是太平安然了。” 含惜话是在捧皇后,我却听着有异味,她终于是不再静待了,说不在意,还不是尽想着为那孩子报仇?我也淡淡一笑,众人迎合着含惜说了几句,皇后笑的开心,也就这样罢了。 回宫后小歇了会儿,我还记着答应含惜的,腊月二十九,蒙氏必死。接近黄昏,我问瑾秀:“蒙氏那边可还安分?有未听到过谁去了?” 瑾秀扶我起身,缓道:“只闻余贵人去过一次,昨日去的,说了些什么倒不清楚。”转而又道:“若说这个余贵人,奴婢倒不觉得她是个喜斗的,只是也实属让人摸不着头脑,对谁不恭维,亦是不去惹,洁身自保能理解,但却有些怪。” 瑾秀说的正是我也奇怪的,总觉得她心思并不单纯,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她似乎比谁都恨蒙氏,也似乎对我有说不出的敌恨,但却不像是因宠而成。从前总觉还好,近来为何愈发感觉不对了?她看我时明明带着恨。 想着也无益,若真是有什么,早晚会浮出水面,如今蒙氏之事更为紧要,我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替我梳妆的好些,色亮着些,我要好生的去探望探望咱们的贵妃娘娘。” 瑾秀点着头,为我精心梳理发髻,插上珍珠流苏金发簪,正前一支点翠五瓣花金步摇,晃在眼前,灼烁生辉。搭配着桃烟色花缎锦衣,瑾秀连连赞道:“小主便是身怀有孕,打扮起来还是不减风姿。” 我柔媚一笑,带着无比的阴冷,新仇旧恨,总是要好好还的,尤其这最后一面,我若不艳丽着些,她岂不是会死的安然了?那怎么行,我要让她死不瞑目。 冷宫较为偏远,行了好一会子,因是暗下来的,身边只带了瑾秀、舒儿与小福子。 小福子轻手推开一扇门,“吱呀”的响着,里面昏暗一片,借故透进去的月光照满了灰尘。蒙氏独自蜷缩在一角,头靠着墙壁,素白的衣裳整洁依然,只是容颜有些苍翠。那股傲气倒是始终未消干净,侧身对我,不动,亦不看一眼,静若无人般,依旧那般沉寂。 我冷笑一声,上前两步高高的俯视着她,笑的极深:“如今过的可还满意?有没有日夜难眠,有没有一入夜便觉得满屋的鬼飘着,凄厉的哭喊着,在跟你索命?” 我的话音在空旷的冷宫里久久回荡着,蒙氏终于抬起了眼,撇了我身侧一眼,冷笑道:“我倒是小看你的胆子了,身边只有两个奴才你就敢进来,不怕给我陪葬死在这里么?” 我蓦地一笑,笑声如银铃叮咚响,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看着蒙氏道:“跟你斗了那么久都没死,现在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还是你把我当成了俪贵人?我的长姐!” “呵呵……”她的嘴角也轻轻上扬,只是笑的这般疲累:“你又以为你是谁?俪贵人的胞妹!哈哈……”她忽然扬声大笑:“汪辅臣骗的了皇上,骗的了皇后那个老女人,可却骗不了我。你根本没有失忆,汪辅臣也对你余情未了,你以为只要你敬而远之,就能一切太平了吗?你注定要步她的后尘,还会比她死的更可悲。” 我的脸色微微一怔,心下恨,嘴上笑的愈发阴冷,声音满是嘲讽的腔调:“可不可悲你也看不到了,想的太多,黄泉路上不怕累么?” 她脸微微上扬,斜侧着眼看我,表情与声音亦是清冷淡定:“你是来看我死的么?”再回眼打量我一番嘲道:“瞧你这身打扮,总是脱不开官奴的低贱丑俗。” 我不以为然,轻婉一笑道:“可不就是来给你送行的。”她闻声看了看我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斜睨着我道:“圣旨呢?” 我笑道:“圣旨是没有,毒酒、匕首与白绫亦是没有。” 她瞥过我的眼睛,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两步,与我背身而对:“看你穿红戴绿的,还以为是奉了旨意有了金刀,竟都是做梦想疯了!” 我非怒非气,只是笑说:“因为我知道你过的不甚悲惨,来瞧瞧你,告诉你些你从不知道的话,或许你就会早些解脱这般痛苦与折磨了。”她蓦地回身,我继续笑道:“不穿的艳丽些,怎衬托出你的苍悴?” 她蓦地眼神凛冽澄瞪,咬牙道:“你很得意么?用一个未出世的丫头来陷害我,再设计我哥哥、父亲,你以为这些都真相都会腐烂么?”她说话间步步逼近着我,一手在后侧紧紧捏着拳头,眼神愈发凌厉:“那日分明也是淑妃她自己害怕了想做掉你的孩子,最后却都归功在了我的头上。若真是我的话,我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她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怒气狂然直上,大吼着:“你这个该死的贱妇!”猛地扬起手来,一道晃眼的光乍现,她头上唯一的素钗紧紧攥在手中,眼看就要扑过来刺向我的喉间。我不避不躲,只是坦然自若的看着,只在最后一刻时,小福子伸手反拧住她的手臂,蒙氏吃痛的一声尖叫后,被小福子狠狠的摔了出去,直直砸在墙角下。 满屋子的灰尘扬着,一身洁净的蒙氏此刻已满身脏乱,捂着手臂欲要再起身来扑向我。 舒儿恨恨走上前去,一把拉起蒙氏,力气大的竟将她按在墙壁上,而蒙氏却连一个舒儿都敌不过了。她更像是疯了般,狂吼着:“乌雅忱佳,你冤枉我,陷害我。是你加害龙嗣,是你设套使汝南王极父亲对你兄长松了戒心,才以至你兄长得到消息追行而去,否则那封叛乱书信岂会到他手中?是你,都是你……” 她真是疯了,喊的歇斯底里,可谁会相信她的鬼话?而这里除了我们,又有谁能听得到? 我笑的愈发深了,含着妩媚,带着嘲笑:“那么激动干什么?可别一下子气厥了,我还没想着你立刻就去死呢!”她两条手臂一直在挣扎着,据理力争下,舒儿蓦地被推后几步,小福子眼疾手快,再次拧了她的两条胳膊,就压着她在我的面前,那般疯喊声,愈发狂了。 “你会遭到报应的,乌雅忱佳,你会遭到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