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577》 第一章 离婚 深城,中心医院。 人来人往的走廊,一个消瘦的女人跪在那里,神色木然。 大多数人对此见怪不怪,偶尔有不明就里的人问起,护士还是鄙夷地告知。 “她本来是这里的心胸肺外科医生,三年前说服肺癌二期的婆婆做癌细胞清除手术,结果失误把婆婆给做成了植物人!你知道她老公是谁吗?大名鼎鼎的严鹤北!” “原来她就是那个麻雀变凤凰的纪洁啊!当年那场童话般的婚礼,我还记得呢!全深城谁不知道她婆婆看不上她,失误会不会是故意的啊?” “谁知道呢?反正严总直接吊销了她的医生资格证,医院也开除了她,她啊,三年来天天都这样,赎罪!” …… 这种毫无根据的臆测,纪洁已经听过无数次。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眼神闪过一丝不甘。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从不会将个人恩怨带入工作,可是没人相信! 纪洁就这样默默的跪足两个小时,慢慢的扶着墙起身,就看到严鹤北走了过来。 他冷淡的面容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刺得纪洁忙低下头,呐呐道:“我、我去给婆婆取餐。” 严鹤北再都没多看一眼,推门进了病房。 纪洁从食堂回来,提着医院专门定制的流食,轻轻敲门。 “鹤北,我回来了。” 里面旋即响起重重的脚步声,不寻常得令纪洁心跳莫名加快。 门打开,出现的是严鹤北怒不可遏的脸。 她耸然一惊,就被强横的拖进病房,狠狠摔在婆婆的床前。 “咚”,纪洁额头撞在床沿,钝痛袭来,眼前一阵晕眩。 严鹤北面色铁青,呵斥道:“你特意去学针灸为我母亲刺激穴位,就是这么刺激的?你还是死性不改,背着我伤害她!” “你在说什么?我没……”纪洁满心莫名,忍痛辩解。 声音倏地戛然而止,床上,婆婆腰部的病号服被撩起来,那里一片青紫,还有密密麻麻的血点! 纪洁清瘦的小脸骤然苍白,颤声说道:“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婆婆由我和冉昕儿轮流照顾,你为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严鹤北红了眼,咬着牙像是恨不得活活将纪洁撕碎! 第二章 要钱 严鹤北要离婚的消息一经公布,立即轰动了深城。 这场童话爱情终究还是以现实的结尾而结束。 同时伴随着他要和冉家千金举办订婚宴给母亲冲喜的传闻,令不少人唏嘘。 回家路上,纪洁都是低着头,不想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 到了家门口,她拍了拍苍白的脸蛋,挤出一丝笑。 父亲早逝,她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严鹤北以外,最在乎的人。 以后她只剩母亲了。 “妈,我回来了。” 纪洁打开门,就看到母亲正在看手机,抓着手机的手明显在发抖。 她走过去,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纪母猛地抬头,将手机放到女儿眼前,目眦欲裂般喝道:“鹤北要跟你离婚?” 页面上赫然是八卦的标题:《手术失败,前婆婆至今未醒,纪洁豪门梦碎,何去何从?》 “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个错误,早就该结束了。”纪洁强颜欢笑。 “我不同意,就这么被扫地出门,我丢不起这个老脸!”纪母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忽的发了疯似的将纪洁推倒在地,不停殴打。 “别的医生都说可以保守治疗,是你非要动手术的!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报复你婆婆?不准离婚听到没?你自己没用害她成了植物人,你就该赎罪!” 这些话像是在纪洁的伤口上撒盐,痛得她快要窒息。 “妈,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打着打着,纪母就捂着头痛苦地晕厥过去。 医院。 医生给纪母做了个全身检查,在核磁共振的时候发现她脑子里长了个肿瘤,压迫神经,导致情绪狂躁、性情大变。 纪母清醒过来,哭着跟女儿道歉。 “小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要记得还有妈妈爱你!” 纪洁抱着她,眼眶泛红:“妈,你就当我们做了场梦,然后醒了。” 当天晚上,纪洁跟医生商量过后,决定尽快手术。 去缴费处打钱才发现自己的信用卡被冻结。 她想也没想马上打电话给严鹤北。 严鹤北嗤道:“你浑身上下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离婚我当然要收回去,你只配净身出户。” 这三年纪洁照顾婆婆没有收入,此刻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她只得低声下气的求他。 “我妈要做脑瘤切除手术,这钱就当是借我的,行吗?” “凭什么?”严鹤北冰冷回复。 “就凭……”纪洁咬牙,“你不借我这笔钱,我是不会离婚的!”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那就拖着好了,我不在乎。” 第三章 赚钱 纪洁哆嗦着拿出手机。 那边刚接通,她眼底一片空茫:“是你吧,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也想让你尝尝母亲受难的滋味,会多痛。” 严鹤北无情的话像是冰水,将纪洁泼了个身心寒凉,她瞬间泪如雨柱,寒心彻骨。 纪洁没办法,只能试着跟妈妈商量,将家里那套房子卖了。 纪母一听就炸了,强烈反对:“那里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回忆,不能卖!” “妈,你的命要紧!以后我努力赚钱,买回来……” “买回来也不一样了!”纪母喘着粗气咆哮着,又抬起手狂躁地打纪洁,“你爸就在那看着你呢!你这个不孝女!我不开刀了,我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纪洁一把抱住她,强忍着心酸,像是哄孩子似的,不停说着。 “好,好,我会想办法弄到钱的,保证不卖咱家的房子……” 前段时间妈妈老说自己在家里能看到爸爸,她还以为是思念过度。 现在才明白,是脑肿瘤压迫引起的回忆错乱。 妈妈是爱她的,妈妈是因为生病才这么暴躁。 深城,最大夜店。 纪洁在这里找了份卖酒的工作,目标很明确,就是最短时间弄到最多的钱。 看着镜子里妆浓得看不出一丝原本清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喧闹的舞池。 目光巡视一圈,纪洁朝一个看起来特别有暴发户气质的肥胖男人走去…… 严鹤北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浓妆艳抹的女人灌完最后一瓶酒。 这笔看到照片的冲击力大了千百倍,分不清怒火还是妒火,在心中腾腾燃烧! 胖男在那夸道:“美女酒量不错啊!好,这些酒我都买下了,再给你额外奖励!” “谢、谢谢。”纪洁尽力保持清醒。 来之前她吃了自己用中药配的强效解酒药,也有些撑不住了。 胖男刷刷刷签了张支票,纪洁正要去接,猝不及防被径直塞入了上衣里。 纪洁正要发怒,想到还等着手术的妈妈,她勉强一笑,为了钱,忍! 严鹤北见纪洁被吃了豆腐还巧笑嫣然,暗恨她不知羞耻。 他大步走过去,强硬的拽着她出了夜店。 第四章 赶尽 “你既然为了钱什么都能做,那就干脆做得彻底些。” 严鹤北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很轻,每个字像是冰雹狠狠砸在纪洁心上。 纪洁惊痛地看向他,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和不解。 这样的严鹤北,越来越陌生。 被她看得莫名烦躁,严鹤北转开脸,带着几分不耐道:“我不会逼你。” 纪洁咬着下唇,拼命克制住想大哭的冲动。 他不会逼她?他让她快被钱逼疯了! 在严鹤北面前,她早就不是那个骄傲的主刀医师,而是无限卑微的奴仆。 从进了这个地方开始,纪洁就看出那些男人目光不怀好意,她一手掩着胸口,一手掩着短到腿根的裙角。 此刻,纪洁慢慢放下遮掩的手,涩然开口。 “这次你不会再毁了我的钱,是不是?” 这话像是在严鹤北的心火上浇了一把油,让他怒意越发高涨。 “那点脏钱你自己留着吧!”严鹤北咬牙切齿地吩咐,“这女人可是深城有名的医生,给她拿一套能提现职业素养的衣服。” 纪洁从不知道严鹤北想讽刺一个人的时候,口才这么好。 她好想哭,可是眼睛已经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了。 很快有人拿来一件白大褂。 纪洁木然的穿上,连唇瓣都苍白起来,身子僵硬得像个木偶。 打死她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玷污医生的服装…… 摄像机摆好位置,开始拍摄。 男演员忽的猥琐地扑过来,将纪洁压在地上,迫不及待地上下其手。 纪洁双眼紧闭,强忍着快呕吐的感觉,满脑子想的都是钱…… 严鹤北一直冷漠抱臂而立,“停”字涌到嘴边也被硬生生的咽下去。 就以这种方式,将纪洁从自己心底彻底的驱逐吧! 纪洁感觉自己身体和灵魂一分为二,当男人的手伸过来要扯开白大褂,她却再也忍不住,用力推开。 “我不拍了……我做不到……” 纪洁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男人正要追上去,被严鹤北冷冷的喝止。 “算了。” 他摩挲着手心,那里早就汗湿了。 纪洁顶着寒风跑回夜店,想拿回卖酒的钱,却被经理赶了出去。 “你不要再来了,我们可不敢得罪严少!” 她无力的瘫坐在街边,三年来第一次质疑当初的决定。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要婆婆动手术?就算保守治疗容易复发,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那么讨厌我,我何必逞强……爸,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上午,严鹤北就接到冉昕儿的电话。 “鹤北,伯母病危了!” 第五章 杀绝 只见一只苍白的手耷拉在上面几层的台阶上,血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不停滴落。 纪洁嘴唇哆嗦着,跌跌撞撞的跑上楼,还差点因为踩到血滑倒。 “妈——!” 纪母倚在楼梯栏杆上,脸色比纸还白。 一把银亮的手术刀丢在血泊中。 纪洁扑过去捂住手腕的刀口,声嘶力竭的哀嚎:“来人啊!救救我妈妈!” 纪母眼睛微微张开,气若游丝的喊着,“小洁……” “妈,那些照片不是真的!你相信我!” “妈妈不想再连累你了……对不起,妈妈先去见你爸……” 最终,纪母因失血过多,没有救回来。 手术室外,纪洁整个生命的活力都像是被抽干了,手机响了很久才麻木地接起来。 那边传来邻居急吼吼的声音。 “小洁,快回来,你家着火啦!” 纪洁痛苦地捂住头,眼里没了一丝光亮。 妈妈没了,家也没了。 从此,她就是孤家寡人。 严家大宅。 今晚跟平时任何一个夜晚都没什么不同,除了纪洁可能找过来。 想到此,严鹤北眼皮忽的跳了跳。 他一向不信这种东西,但这次却有些莫名不安。 手机响起,是守在医院的人打来的。 “严总,纪小姐的母亲自杀了。” 严鹤北心里一个咯噔,止不住的有些慌乱。 风驰电掣的开到医院,就看到住院部大楼下围了一群人,朝着上面指指点点。 严鹤北下意识的抬头,心脏骤然一紧,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此刻正坐在楼顶边沿! 他力持镇定的走入电梯,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被纪洁影响,这一定是她的新把戏。 上了天台,就看到几个保安一直在劝说。 “纪洁,你……你受伤了?”严鹤北刚要斥责,看到她后忍不住改了口。 纪洁神情灰败,满手血渍,发丝凌乱地贴着苍白的脸颊,在夜色下更添凄凉。 下一秒严鹤北就懊恼地抿紧薄唇,自己关心她做什么? 纪洁声音嘶哑,惨笑道:“这是我妈妈的血。” 第六章 束缚 严鹤北疯狂地扑过去,赶在最后半秒,险险抓着纪洁的手。 然而他的身体也跟着滑出了天台边沿,引得楼下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纪洁试图挣脱他,倏地大哭道:“我认输了!严鹤北,你凭什么连死的自由都不给我!” 事业失败,婚姻失败,活着的意义没了,最后的支撑也没了,她还活着干嘛? 严鹤北额角青筋狰狞,牙关紧咬,就是不肯放手,手心用力灼烫到似乎要在她手上烙下痕迹。 保安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两人一起拉了上去。 像是怕纪洁再跳下去,严鹤北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明明身体紧密相贴,距离却仿佛相隔很远,胸膛里快速跳动的两颗心早在三年前有了重重隔阂。 纪洁红着眼,质问道:“严鹤北,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逼死我吗?我成全你的赶尽杀绝!” “什么叫成全我?”他的眼亦是不满红血丝,冷声嗤道:“纪洁,你就是死了,我也只会当你畏罪自杀!” “纪洁,你的罪还没赎完。在我母亲醒来之前,你没资格去死!” “你要是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爸妈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纪洁的身体不由瑟瑟发抖,分不清究竟是冷,还是被吓到。 严鹤北说她“畏罪自杀”,以前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现在懂了,也许她的罪就是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以为遇到了良人吧。 严鹤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塞给她。 “拿去用。” 纪洁死死盯着他手上沾染的暗红,那是她妈妈的血啊! 这算什么?补偿吗? 纪洁没动用分毫,将家里烧毁的房子快速低价转卖,用来给妈妈办后事,特意烧了很多纸钱。 “妈妈,在那边买个大房子住吧,别惦记这边的房子了。你应该见到爸爸了吧?如果你们还肯认我这个丢人的女儿,就给我留个房间。” 病房。 “严总,您来了!”门口坐着的护工秋嫂高声打招呼,夸道:“冉小姐在里面照顾老太太,她真的很体贴很贤惠,又让我闲着了。” 严鹤北点点头,推开门。 纪洁低着头跟在后面。 严老夫人一如既往的沉睡,冉昕儿正在按摩手脚。 第七章 构陷 冉昕儿的称呼令纪洁皱了皱眉。 虽说这三年来她们一起照顾严老夫人,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纪洁出力。 纪洁心怀有愧,并不计较这个,任由冉昕儿营造贤惠的一面。 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对纪洁来说,严老夫人的手术,她胸有成竹却出了意外,是一场莫名的医疗事故。 虽然她找不到原因,但这个责任她注定放不下。 冉昕儿觉得纪洁闷葫芦似的很无趣,嗤笑一声也出去了。 纪洁这才喃喃道:“她待不待见也跟我无关了,我已经不是她的儿媳妇。” 按摩完毕,又给严老夫人敷了薰衣草精油。 知道她爱美,这三年纪洁都额外做做保养。 “你最爱的薰衣草精油,是助眠的,可是您不要再睡了,快点醒来,好吗?” 觉得病房的空调吹得有些发闷,纪洁来到走廊,想去窗口那里透透气,忽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卢佳,你又来讹我,有完没完?”冉昕儿气急败坏的声音压不住的传来。 纪洁的脚像是被定住,屏住呼吸继续听。 卢佳曾是她的副手,她们最后一次合作就是严老夫人那场手术! “难道冉小姐觉得严少夫人的位置不值五百万吗?要不是我在收尾的时候做了手脚,严老夫人怎么会昏迷?严总也不会和纪洁离婚啊!” 纪洁震惊地瞪大眼,竟然是这样! “值啊,严少夫人的位置当然值……好,五百万,买断价!” 两人似乎谈妥了,脚步声响起。 纪洁忙回身朝病房走去。 “她还在里面?”冉昕儿回来,随口问门口的秋嫂。 “出去刚回来,也是从你那边过来的,不知道干嘛去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冉昕儿脸色一变,眼珠转了转,跟秋嫂耳语了几句。 然后她又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这才进了病房。 “纪洁,都听到了?” 纪洁发了信息给严鹤北,要他来医院找卢佳当面对质。 她手指一顿,咬牙问道:“为什么你要买通卢佳动手脚?严伯母那么喜欢你!” “呵呵,谁让那个老太婆没用,管不住儿子娶你!不然我早就是严少夫人了!” 第八章 真假 纪洁体温蓦地急剧流失,她就这么坠入了冉昕儿的陷阱。 “我没做过,都是冉昕儿做的,一开始就是她……她串通卢佳,在收尾的时候做了手脚!” 严鹤北极力控制自己想掐死纪洁的冲动,命人将卢佳带过来。 卢佳来了,纪洁冲过去狠狠抓着她的手臂,红着眼质问:“卢佳,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在我背后捅刀?” 那一刀断送了她的职业生涯、亲情爱情,让她一无所有! 卢佳吃痛,大叫道:“纪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之前就很不满严老夫人,经常跟我抱怨,还说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你胡说!我没有说过!” 纪洁甩开她,转而祈求的看向严鹤北, “你信我,再信我一次……” 只要他此刻再给她一点信任,不要放上最后一根稻草压死她! 严鹤北怒意满溢的目光已经转为寒凉,看纪洁像是在看个死人。 他冷冷的给出了判决。 “昕儿,报警,我要以谋杀罪起诉她。” 纪洁身体僵滞得像是被冻住,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已经提前感受到天寒地冻。 秋嫂和卢佳都露出大快人心的神色。 冉昕儿摇摇头,蹙眉道:“还是不要闹大了,不然那些媒体会打扰到伯母养病的。” 严鹤北握紧的拳头松开,揪住纪洁像是扔垃圾般,将她推出病房。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纪洁浑浑噩噩的走出医院,寒风吹来,才发觉自己的外套忘在了病房。 她没有回去拿,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纪洁还是自虐般的在街头游荡,冻得脸色苍白仍然像个傀儡走着。 “你看她像不像那个谋害婆婆的毒妇纪洁?” “终于被严家忍无可忍的赶出来了?” “就长这样啊?也不过如此,彻底被打回原形了。” …… 她绝望地看着四周一张张厌恶唾弃的脸,不懂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每个人都来针对她? 这些人是不是严鹤北和冉昕儿派来的? 纪洁捂着耳朵快步走开,可还是挡不住一句刻薄的话传入耳朵。 “活该!她做的孽报应到她妈身上了……” 她歇斯底里的嘶喊道:“我没做过!都不是我做的!” 四面楚歌,百口莫辩,被全世界抛弃,就是这种感觉吗? 纪洁崩溃没有方向地乱跑,蓦地撞进了一个男子的怀抱。 第九章 断指 “滴呜滴呜”救护车一路疾驰到医院。 严鹤北焦急的赶来,看到严晋北血淋淋的右手,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这小子说好要来医院看母亲,怎么成了被救护车送来医院? 而且还是伤到了手! “是纪洁!我好心收留她,她把我的手指咬断了!哥,快去把她找回来!我的断指被她带走了……好痛啊!” 严晋北捧着手嚎叫不止。 卢佳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在一旁焦急的开口:“是啊严总,断指越早接回去越好,拖久了会影响灵活度的!” 保镖们行动很迅速,没多久就将纪洁给带了回来。 严晋北一见她,目眦欲裂得恨不得将她撕碎。 “贱女人!把我的手指交出来!” 纪洁的嘴角还带着一些血迹,目光涣散。 “手指呢?”严鹤北心烦意乱的拉过她的手,摸她身上的口袋。 纪洁站着不动,哑声问道:“你就不问他为什么会被我咬断手指吗?严鹤北,你弟弟意图玷污我!” “你胡说!你是我哥的前妻,我怎么会动你?你以为你是天仙啊?”严晋北疯了似的咆哮,“分明是你说不想离开严家,只要能留下,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勾引我不成就咬断我的手指!” 不想离开严家?勾引? 这几个字像是锤子敲打过来,打得严鹤北胸口一阵钝痛,眼睛逐渐泛起猩红。 眼前闪现过纪洁为了钱卖笑的画面,不检点的女人,为了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纪洁从面前男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轻视,可恨的是她的心竟然还会有痛意。 她倔强道:“随便你信不信,我习惯了。” “手指到底在哪里?”严鹤北决然下着最后通牒,“别忘了我说过的,想想你爸妈。” 纪洁僵滞的身子颤了下。 严晋北暴躁地说出令在场之人震惊的话。 “在她肚子里!我看到她吞下去了!” 他目露癫狂的举着短了一截的食指,因为激动,血再次浸红了纱布。 “哥,我的手指必须快点接回去!这可是弹钢琴的手!还不赶紧取出来就没用了!我不想变残废!” 严鹤北自然站在弟弟这边,吩咐保镖将纪洁押进手术室。 纪洁一抬头看到了卢佳,以及她眼里几乎不再掩饰的恶意。 纪洁眼里满是惨淡,甚至大概能猜到自己等会的结局,只怕是有去无回。 第十章 清醒 严鹤北腾地站起来,有些惊惶的看着手术室的门。 “这贱女人,害了咱妈又害了我,哥你千万不要再心软!” 严晋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纪洁死在里面。 “闭嘴!” 严鹤北心烦意乱,心底隐约有个声音让他叫停,可他不能。 晋北是音乐系的天之骄子,已经签约了公司计划出专辑。 他的手不能残缺。 取出断指不过是普通手术。 何况是纪洁咎由自取…… 严鹤北这么安慰自己,各种矛盾的思绪搅得他头脑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在大哥看不到的地方,严晋北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贱女人,这次还整不死你! 卢佳出来,捧着的托盘里赫然是那节血肉模糊的断指。 “晋少,取出来了……” “快点给我接上!”严晋北兴奋的跳起来。 严鹤北只看了那断指一眼,就像是被烫到般移开眼。 “她怎么样了?” 卢佳眼神微闪,“严总,纪小姐在里面休息。” “为什么刚才……” “还关心她干嘛?我的手指接回去还不知道能恢复多少?哥,我要你陪我。” 严鹤北被严晋北拖着,跟着医生去了另一间手术室。 纪洁奄奄一息的躺在手术台上,紧闭的眼慢慢睁开。 卢佳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严总说要你一辈子都记住这次教训。” 话落,就将明晃晃的手术刀直接划下! 纪洁痛晕过去又痛醒,艰难地低头,看到自己肚子上缝合的刀口。 那潦草的几针几线,根本止不住血持续的涌出。 大片大片的血晕染开来,淅淅沥沥如小雨流下手术台。 纪洁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是被泡在了冰窖,冷到了骨头缝里,连呼吸都像是被冰刀割着肺部。 最后一根稻草,真正压了下来,这辈子她真的记住了。 “妈,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的路太孤独,她想父母了。 纪洁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视线最后看到的是头顶上方的无影灯。 这里是她最热爱的地方,从小的志向所在。 第十一章 错怪 这一巴掌像是牟足了力气,但因为刚醒来,严老夫人的胳膊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并没打痛冉昕儿。 可是严老夫人的眼呆滞不再,清清楚楚迸射出剧烈的恨意,令严鹤北的惊喜霎时被冻住,心不住地往下沉…… “母亲,您在说什么?您是什么意思?” 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他从不知道,简简单单几个字,开口是这么难。 冉昕儿大惊,泪水“哗”的流了下来。 “伯母,您看清楚,我是昕儿啊,您最喜欢的昕儿!您是不是刚醒来,头脑还不太清楚?” “演,继续演,我就当是看猴戏……咳咳……” 严老夫人看着她无辜如白莲花的神情,气得呼吸不畅,猛地咳嗽起来。 严鹤北顿时露出担忧之色,想给母亲顺顺气。 冉昕儿更快一步,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就被严老夫人挥开。 “别碰我!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晚死在你手上!” 严老夫人喘着气倒在靠枕上,冷眼看着冉昕儿委屈的啜泣,如此拙劣的表演,当初是怎么入了她的眼! 枉她自诩精明眼毒,原来是有眼无珠! 严鹤北耳边骤然响起纪洁那句“别让冉昕儿再接近你的母亲”,竟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母亲,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错了,错了,鹤北,我们都错怪纪洁了!”严老夫人老泪纵横。 她是个强势古板的老妇人,要她承认自己犯了错,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严鹤北深知这一点,无尽的惊恐开始从脊梁慢慢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最近开始对外界有了感知,我有了意识,但我就是动不了,睁不开眼,也开不了口……” 这话让冉昕儿的委屈柔弱的面容像是见鬼般龟裂,脚接连退后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一旁笑盈盈的秋嫂也跟着僵住。 “我能感觉到小洁悉心照料我,她给我按摩、擦身、针灸、陪我说话……可笑的是,直到那一刻,我还卑劣地认为小洁在做戏。” “而我一直当半个女儿对待的冉昕儿,却趁纪洁不在,掐我、针扎我,甚至给我喝蜜桃汁,在我耳边说,‘死老太婆你就这么点用了’。” 第十二章 血量 离那里越近,走廊就越发杂乱,不少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穿梭于那间手术室,脸色凝重而气愤。 一个捧着血包的护士眼里含着泪,骂道:“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缝合得那么随便,跟把人开膛破肚的丢在那有什么分别!” 旁边疾走的护士附和,满脸义愤填膺。 “咱们这里怎么可能有技术那么差的医生!一定是故意的!可就算是纪洁,也不该被那么对待啊!” 严鹤北脸色一刹那血色全无,比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灯还惨白! 她们在说什么?在说谁? 什么开膛破肚?发生了什么事? 他直直朝着手术室冲过去,被人拦住。 “先生你不能进去,会影响医生抢救!” 可护士哪里拦得住他,何况很快认出了他,更是不敢阻拦。 严鹤北疯了似的冲进手术室,正好看到医生停下急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遗憾的开口。 “死亡时间,凌晨……” 不远处,一个人静静的看着眼前忙乱到默然的一幕。 她眼神麻木,不发一言,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有人能看到她,估计会吓得尖叫出声,她竟和手术台上没有生息的女子,一模一样! “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 纪洁自嘲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的腹部,那里一点也不痛了,并且光洁如初。 像是从没被生生划开过。 应该也没有那根恶心的断指了吧? 她歪歪头,有些惊喜,原来人死后,真的会灵魂出窍。 那是不是待会就有人来接走她,很快,就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纪洁看着几个满脸悲伤的医护人员,这些是她曾共事过的同事,因为严鹤北而不敢跟她接触。 此刻她才看清,他们是关心自己的。 他们几个,在自己最低谷的时候,也从未落井下石过。 “砰”手术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纪洁——!” 严鹤北一声哀嚎,打断医生宣布死亡时间的声音。 纪洁也被吓得一颤,旋即失笑,灵魂竟然也会被吓到? 她深深的叹息,“严鹤北,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对他,她没有想象中的恨意,似乎在走入这个手术室前,就将一切有关他的,都斩断了。 第十三章 无靠 纪洁声嘶力竭的对着空气喊了一通,再次看了一眼紧张忙碌的医护们,转身走出手术室。 连门都不用推,径直穿了过去。 她鼻头动了动,闻不到空气中该有的消毒水味道。 “灵魂是没有嗅觉的吗?不管怎么说,解脱的感觉真好。” 纪洁有些焦急,怎么还没有鬼差来接她? 她很想快点见到爸爸妈妈。 手术室里,严鹤北像是感应到有什么离开了,猛地看向门口。 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眼光滞涩地再次看向手术台,就看到手术台到处流淌的血,和地上被医护们踩着的血,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好多血,都是血。 一个人怎么有那么多血? 严鹤北站不稳的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嘴里不停呢喃着,“回来,不要走……我知道错了……” 走廊里,纪洁瞥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严晋北和卢佳…… 她脑海里蓦地闪过之前那恶心的一幕。 严晋北将她骗回家,很快暴露出真面目。 纪洁心间刚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 她朝门口跑去,背后一只手拽着头发将她拉回去,狠狠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纪洁惊恐的看着严晋北高瘦的声音如乌云般笼罩下来,温润试问的脸庞早已狰狞如恶魔。 “跟我回来还装什么贞洁圣女?!” …… 她甩了甩头,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丢开。 严晋北的手指已经接回去了,卢佳像条哈巴狗跟在他身边,讨好道:“晋少,我拿出了我最好的技术,为你接好断指。” “能跟以前一样吗?”严晋北阴沉的问。 “这个……灵活度我真不敢打包票,毕竟耽误了些时间,如果没有纪洁作了那么一下,灵活度肯定更好。” “哼!那个贱女人,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我还跟她说是严总的意思,当时她就万念俱灰了。” “哈哈哈哈哈……” 纪洁一怔,原来折磨死她,不是严鹤北指使的。 可终归是因为他的不信任啊。 呵,就算自己这次没死,就算查出是严晋北指使卢佳,严鹤北也会护着严晋北这个弟弟的。 第十四章 医德 纪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认可是她以前最想得到的,偏偏在自己死了后,在最没想到的时候,由严老夫人说了出来。 真是可笑。 “纪洁?母亲您不是最讨厌她吗?怎么醒来就态度变成这样?难道纪洁给您下了什么迷药?还是刚醒来头脑不清楚?” 严晋北不可置信的怪叫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过了,他那个断指接口越发抽痛起来。 “冉昕儿才是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不是刚醒来头脑不清楚,我是之前头脑不清楚,错怪了纪洁!” “母亲,您看我的手指,断了啊!刚刚才接回去!您知道是怎么断的吗?” 严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小儿子手上裹着纱布,食指那里还有血迹透出来。 “断了?怎么会断了?你以后还怎么弹琴啊?” 她心疼的想去摸又不敢,眼眶立马红了。 “纪洁咬断的!大哥要跟她离婚,她舍不得我们严家的荣华富贵,试图勾引我!我拒绝就毁了我!母亲,纪洁她好狠啊!” 纪洁气得握紧拳,还是对严鹤北的那套说辞! 卢佳不失时机的开口,争取在严老夫人面前露个脸。 “是啊,严老夫人,是我刚给晋少接上手指,我已经拿出了我十二万分的技术,希望不会影响晋少弹琴!” 严老夫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小儿子说的事,就被人没礼貌的插嘴,不由皱眉。 “你是?” “我叫卢佳,当年您的手术,是由我负责收尾的,可惜我没有及时发现纪洁假公济私,故意导致您昏迷,她真是妄为医生,玷污了这身神圣的白衣!” 卢佳慷慨激昂的说完,没注意到自己说出名字开始,严老夫人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你就是卢佳,好,很好。舌灿莲花啊!”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严晋北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卢佳还恍然未觉,羞赧地扶了扶眼镜。 “您吉人自有天相!这不,如今醒来了!明天我就给您做个全身检查,好吗?” “不必了,全身检查,我只要纪洁给我做。”严老夫人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扬声朝门外喊道:“阿坚!” 第十五章 颠覆 “是这样吗?”严晋北三观都被颠覆了,迷茫和懊悔交错。 “你的手指是怎么断的?”严老夫人忽的喝道:“说实话!” “是、是纪洁咬断的,不过……”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对女人来说,最大的伤害是什么?我就做什么咯!” “你、你个小畜生!你这是跟谁学的?” 严老夫人眼前一黑,气得晕厥过去。 一直知道小儿子温润外表下是一副蛮横任性的性子,可没想到他居然会做这种事! 她自问就是最讨厌纪洁的时候,也不会忍心看到女人受到这种伤害! “冉昕儿跟我说纪洁三番两次的害您!我气不过,想为您报仇!这也有错吗?再说了,她凶得很,根本没吃亏!我根本没碰她!” 说到这里,严晋北眼珠心虚的乱转。 就是没碰到还吃了个大亏,他才会让卢佳去折磨纪洁。 现在母亲说冤枉了她,那他就闯了大祸了! “我去找大哥,我去看看纪洁怎么样了……” 严晋北跳起来跑出病房。 留下严老太太在那里捶胸顿足的哭。 “小洁,我们家对不起你,欠你太多了,这可怎么办啊?我活了一把年纪,还用门当户对那套看人,不应该啊!都是我庸俗,引狼入室……明明鹤北那么喜欢你,我何必干涉?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这都想不通呢?跟儿子过一辈子的是儿媳,她老了,总归要走在前面,选个自己满意但儿子不喜欢的,有什么意义?又不是给她自己娶媳妇。 儿子喜欢、儿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早点看透这点,把纪洁当亲女儿对待,那鹤北得多幸福啊! 说不定她早就抱上孙子了! 纪洁看着老泪纵横,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的严老夫人,不由有些心酸。 她能理解为什么严老夫人看不上自己。 事实上,世人都能理解吧。 纪洁和严鹤北,家境一个天一个地,她嫁入严家,是嫁入豪门,麻雀变凤凰。 第十六章 酸涩 纪母哭笑不得,这孩子是看了什么电视剧,还知道血型了。 那些街坊们虽然没恶意,但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听着肯定不舒服啊。 “你当然是我们亲生的,但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像爸爸妈妈,他们才跟你开个小玩笑。” 纪洁摇摇头,抽抽搭搭,说着幼稚的话。 “我能不能不要长得好看,我要长得像你们……” “那可不行!妈妈把你生得这么好看容易吗?”纪母搂着她笑道:“傻孩子,你是爸爸妈妈最骄傲的作品呢!在你出生前,我们幻想过无数次你的样子,当然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爱你。但说真的,小暖你真的给了我们惊喜。” 纪洁破涕为笑,“那我下辈子投胎还是做你们的女儿,好不好?” “你才多大就下辈子了?还知道投胎……少看点电视剧。”纪母再次哭笑不得。 “不是啦!我听到小萍姐姐跟一个哥哥说,想让我喜欢你,下辈子投胎记得选张帅脸。如果下辈子投胎可以选择,那我一定还找你们当我的爸妈!” 再长大一点,纪洁才看出来,自己乍一看跟父母长得不像,其实分开看就知道,她的五官都是挑了父母的优点长的,组合得好。 再有人调侃的时候,纪洁就理直气壮地说:“我爸妈很恩爱,所以生出这么漂亮的我!” 爸妈是真的很恩爱啊,妈妈守着老房子不肯搬,就是因为那里有他们一家三口全部的美好记忆。 纪洁还记得自己跟妈妈解释,之所以她觉得自己在家里能看到爸爸,是因为脑瘤导致的记忆紊乱。 妈妈马上说,不想动手术了,这样还能见到爸爸。 她的心霎时像是浸泡在柠檬苦瓜混合的汁液里,酸涩到痛。 “妈妈,爸爸一直在我们心里,你不会忘了他的。妈妈,你还有我,求你你多陪陪我……” 不要急,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终有一天会见到爸爸的。 那时候爸爸一定是笑着迎接我们的。 回忆到这里,纪洁再也忍不住朝着四周大喊:“我死了!怎么还没牛头马面来带我走?带我去见我爸妈,求求你们了……” 忽的眼前一黑,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吸住,卷入一阵旋涡里,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手术室。 严晋北气喘吁吁的找到大哥时,差点不敢认。 第十七章 觊觎 外界还觉得理所当然,严老夫人看不上一个平民有什么不对吗? 灰姑娘只存在于童话中。 严大少玩玩就算了,居然当真。 贵妇们对儿子耳提面命,这点可千万别学严鹤北。 千金们不甘输给一个平民女孩,想不通纪洁有什么过人之处? 严晋北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洁,她不卑不亢,眼里的光是那么明亮,笑容是那么灿烂。 当时他的心跳也猛地加快了节拍。 接触越多就越知道,纪洁是能和大哥并肩站立的女人。 严鹤北也许给她镀了一层光彩,但那只是锦上添花。 她本身就是个发光体,那么耀眼。 没有大哥她仍会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没有大哥她也能独自璀璨。 大哥能拥有她,真幸运。 真幸运,拥有她的这个男人,是他大哥。 没人知道,纪洁在严晋北心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至于后来严老夫人出事,他心里有一半的愤怒来自于自己看走了眼。 这个女人果然心机很重。 这次回国,下了飞机就接到冉昕儿添油加醋的电话,严晋北自然怒不可遏。 来医院的路上就是那么恰好,纪洁撞进他怀里。 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严晋北这次做了一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当时他满心的兴奋和如愿。 原来他一直对纪洁有着隐秘的觊觎。 自从在那种梦里女主角是纪洁后,严晋北就逃也似的出国了。 他不敢正视自己对纪洁有着不可言说的龌龊心思…… 严晋北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纪洁,这个女人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怀着感激信任的心情跟着自己走。 他亲手打破她的希望。 如果他晚一点,再晚一点,多对她好一些时候,母亲醒来,真相大白了,她也不会遭这种罪。 心电仪上的生命线仍是一条笔直的线,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越小,怎么都是徒劳。 严晋北看着大哥越来越死灰的眼眸,在心里用了生平最真的诚挚,祈祷能出现奇迹。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命来换纪洁活过来! “滴滴滴——” 第十八章 天塌 “那怎么办?”严鹤北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疼得脸色发青。 “接下来我们会将她转入icu密切治疗观察,能出了icu才算稳定。严总,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她恢复了心跳,但不代表能熬过去。由于失血过多,加上心跳停止这么久的时间,会出现未知的并发症,后遗症……” “马上请最好的专家过来,全国全世界,谁都行!” “我们医院这方面的人才和设备已经是国内顶尖了,放眼全世界也不遑多让的。严总,我们会尽力,如果小洁求生欲强就更好了,有一半得靠她自己撑下去!” 求生欲…… 这可能是纪洁最缺的东西。 严鹤北想起她进手术室之前的那些话,和心如死灰的眼,越想越觉得绝望。 他开始不停的想,要怎么激发小洁的求生欲! 主任看着严鹤北像是天塌了的神色,完全了解了纪洁在他心里的位置,根本不是别人看到的嫌恶,相反还很爱很爱。 曾经医院的哪个女同事不羡慕小洁?都说她又是业务骨干又嫁入豪门,真是人生赢家,哪知道短短几年搞成这样。 主任叹了口气,说道:“严总,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你……虽然,已经没了意义。” 严鹤北又紧张起来。 “那些血,不只是刀口没缝合好流出来的,还有很多是……流产造成的。” 严鹤北痛苦得捂住眼,全身都颤抖不已。 孩子什么时候来了他不知道,还没感受过孩子的存在就已经失去了。 小洁自己知道吗? 她之前要是告诉了他,他…… 严鹤北知道自己的答案,孩子他不会要。 这一刻他内心忽的爆发出一股极大的恨意。 恨母亲干涉,选了个恶毒的冉昕儿,自己被反噬;恨冉昕儿,为了除掉小洁,做了那么多恶事。 最恨的还是自己。 恨自己对她不够信任,恨自己看轻了她,所以绝情,一错再错。 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对她的爱无坚不摧,真好笑。 严晋北也要疯了,纪洁怀孕了!他害了两条命! 第十九章 人渣 严晋北愣了愣,怎么会这样? 小洁的妈妈也不在了,能牵扯住她的东西,真的没了吗? “她妈生病了,需要钱,我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去夜店卖酒,甚至还把她带去地下片场……她为了筹钱,没办法……当然,她还是做不到这个,没有继续下去……” 严鹤北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混账事,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怎么就昏了头了,怎么想的? “冉昕儿又栽赃小洁伤害母亲,母亲差点过敏憋死,我一气之下,将她穿着暴露卖酒和拍片的照片,发给了她妈妈。她妈妈受不了刺激,割脉自杀。我真该死……” 字字句句像是尖刀,戳在严晋北心上,然后一顿乱搅,痛得他唇色泛白。 “大哥,纪洁没勾引我,从来都是我想玷污她……我自以为是在为母亲复仇,其实我就是个龌龊的畜生!我还要那个卢佳给她教训,要她后悔惹到我!她生生咬下我的手指,我也要她尝尝这种切肤之痛!所以我要卢佳在取出断指的时候,不要给她上麻药……” 严晋北以为自己需要鼓足勇气才敢说这些。 可他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他不怕任何惩罚,他就怕弥补不了小洁。 严鹤北机械的转头,看着弟弟,像是从不认识。 原来小洁的那声惨叫是因为生剖…… 当时他为什么没有进去看看,他明明感觉到不对劲的! 严晋北哭着说:“大哥,你打我吧,打死我也活该!我就是个人渣,我不是人……” 全世界都没有人信纪洁,自己说的那些胡话,大哥也信了。 就连为了骗她跟自己走而说的那句让她温暖了片刻的话,都是谎言。 三年了,她熬了三年,听冉昕儿说,三年来她每天都会跪在母亲的病房门口,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跪着,被人辱骂、嘲笑、唾弃。 如果换成他,早就崩溃了。 “我很想打你,可我有什么资格?打你之前是不是该先杀了自己谢罪?晋北,打你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小洁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她……” 第二十章 颓丧 此刻,严老夫人正坐在保镖找来的轮椅上,焦急的到处找他们。 谁让他们的手机都不约而同关机了。 终于看到小儿子走过来,严老夫人急惶惶的问道:“小洁是不是出事了?” 严晋北示意保镖返回病房。 “母亲,您听我说,您先答应我,不要激动……” “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我刚醒来,受不了的……”严老夫人露出难得的脆弱。 严晋北让保镖退出去,关上房门,尽量用委婉的用词,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情告诉母亲。 就算说法再婉转,还是让严老夫人震惊和痛心。 最令她难受的是这所有事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她自以为是,觉得纪洁是别有居心的女人,一意孤行引狼入室,引来了真正别有居心的女人! 三年植物人是她活该,小洁是无辜的,怎么命这么苦? “我们欠小洁的,永远还不清了!”严老夫人又开始哭,急得要上轮椅,立刻就去看小洁。 母子俩来到icu,严晋北发现严鹤北还维持着自己之前离开时的姿势,彷如雕塑。 “鹤北……” 严老夫人喊了几声,严鹤北才勉强转头。 “母亲,看了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严老夫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对他是劝不动也不想劝,回了病房。 她早就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已经躺了三年,但保养得很不错。 多亏了小洁。 想到这里,她眼眶又开始发热。 三天后。 严老夫人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她最常去的就是icu。 严鹤北真的寸步不离icu,勉强喝点水活着,已经胡子拉碴,满脸颓丧。 短短几天,纪洁就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因为器官有了衰竭迹象。 严鹤北也跟着死去活来几回,到了最后都有些麻木了,大不了自己也跟着走,黄泉路上再追上小洁…… 对不起,又让你受苦了。 我在天台将你救回来,之后却让你受了更大的痛楚。 这次我非要将你从黄泉路拉回来,让你的身体勉强活着,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医生说你的求生欲很弱。 第二十一章 报应 严晋北静静地看着母亲和大哥的心都扑在纪洁身上,顾不上关心他,都没发现他的手指短了一节。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关心,甚至觉得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他不配啊! 严晋北的断指接驳手术并不成功,毕竟在人的胃里走了一遭,取出来的时候断指状态并不好,很勉强。 接上去三天,那节手指还是没有温度,死白死白的,明显血流不通,坏死了。 医生只能再次给他截掉。 这意味着他的音乐之路再也到不了巅峰。 是他活该,在他开始有了坏心思的时候…… 老天给严晋北的报应来得这么快,他却觉得还不够,因为纪洁还没醒来。 他的区区一根断指怎么跟她的命比? 严晋北回到家,来到地下室,这里关押着三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一连三天,冉昕儿、卢佳、秋嫂都只喝了点水,已经饿得精神恍惚。 冉昕儿仗着有冉家撑腰,刚开始的害怕过后,便开始大吵大闹要出去。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搞清楚我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欺负的小门小户!我是冉家的大小姐,不比你们严家差!识相的就赶紧放我出去……” 保镖像是木头,无动于衷,甚至连水也不给她,很快冉昕儿就没力气喊了。 卢佳和秋嫂都说是被冉昕儿威逼利诱,才配合她陷害纪洁的。 看到严晋北来了,卢佳抬起昏沉的头,央求道:“晋少,我也是听你的才那么对纪洁,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她做的都是为了讨好严晋北,他不能这么对她啊! 严晋北抬起包着纱布的手。 “你给我做的接指手术,失败了。坏死的那节手指,已经截了。” 卢佳以为严晋北是怪她手术没做好,忙撑着喊冤:“晋少,我真的尽力了!我敢说换别的医生来做也是一样的!你要怪就怪纪洁,我是无辜的……” “哈!你是无辜的?”严晋北觉得她真是太丑恶了,“你啊,真不配那身白衣,你的心肝都黑透了!”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居然还在甩锅,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第二十二章 我呸 “啊啊……”秋嫂痛苦地捂着喉咙,眼珠暴突着倒在地上,“噗”的一声,一口血水吐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冉昕儿定睛一看,竟是细碎的瓷片! 她没有力气的身体剧烈一震,抬手捂着嘴,不知是怕被塞这样的粥还是怕尖叫出来,惹得严晋北这个变态来针对她。 秋嫂的口腔和喉咙显然被划伤了,不停的咳着血,咳一下身体就痛苦地狠狠抖了抖。 “饶、饶了我……我错了,呜呜……”她费力的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十分难听。 严晋北狞笑道:“你不是爱演吗?明明冉昕儿屁事不做,就靠你把风演演戏,用大嗓门提醒她,我大哥来了,她好装贤惠。这就算了,你千不该万不该,配合冉昕儿撒谎诬陷纪洁。” 冉昕儿算是看明白了,她们拿什么害了纪洁,严晋北就要毁了什么。 那她呢? 这个变态会怎么对她? 见严晋北的目光阴阴地落到自己身上,冉昕儿拖着虚软的身子缩到角落里。 “你也会怕?” “严晋北你别乱来……我怎么也是冉家的人,不是没名没姓的小民……你要是敢伤我,我爸不会放过你……” 严晋北阴冷如毒蛇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手上。 “你这张嘴,添油加醋,挑拨离间;你这双手,凌虐我母亲的身体,给她喝下差点要了她命的蜜桃汁,用枕头捂着她……” 这是要同时毁了她的喉咙和手吗? 冉昕儿感觉心脏紧缩得差点窒息过去,声嘶力竭的喊道:“那你是不是也要怪你母亲?是她先给了我希望,是她看好我,滋长了我的野心!你敢不敢对她怎么样?” 严晋北依旧笑得阴森,咬牙切齿道:“我母亲要你勾搭我大哥,破坏我大哥大嫂的感情,她什么时候要你把她变成植物人了?我看你这张脸也不用留着了,反正也没什么魅力,你的小脑仁也可以不要了,反正理解能力那么差,还噗噗的冒坏水。” 第二十三章 嘴脸 不是因为冉昕儿说他不配玩音乐,说他不是人,而是刚才她的嘴脸太像之前的自己了。 他在大哥面前颠倒黑白,冲纪洁叫嚣着“你是我哥的前妻,我怎么会动你?你以为你是天仙啊?”…… 冉昕儿这鬼样子让他就跟照镜子似的,怎么看怎么恶心。 电动推剪刀的嗡嗡声就像是死神来了的声音响起,严晋北将冉昕儿头顶的头发给剃了。 意识到严晋北是来真的,冉昕儿也跟秋嫂似的,吓得昏厥。 “阿坚,戏好看吗?我这都要活吃人脑了,你都不阻止我吗?”严晋北无趣的丢开推剪,问保镖阿坚。 阿坚一本正经的答道:“敲开头盖骨而人还活着,技术难度很大的,而且那个画面一定很血腥凌乱,不符合晋少你的美学。” “……这个罪魁祸首还是留给母亲和大哥处置吧。” “好的。” 阿坚看着冉昕儿活似河童的发型,赶紧把眼睛移开,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笑出来。 那多破坏他冷面保镖的威严。 严晋北离开,地下室重新恢复寂静,多了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唯一还清醒的卢佳悔不当初,只能在心里不停祈求纪洁好好的。 医院,icu治疗部。 严鹤北终于能穿上消毒服进去看纪洁。 他脚步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小洁太脆弱了,就像个温室最娇贵的兰花,他很怕周遭一点变化就引起她的身体变化。 “小洁……” 严晋北颤颤的伸出手,触摸到属于她的温热,以前这是多么寻常的动作,从没想过差点失去这种温度,从没想过想留下这种温度会成为奢望。 “你快好起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好后悔……我知道说这些也没用,只求你给我机会弥补……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快醒来惩罚我,好吗?” 第二十四章 女神 当初纪洁在网上就挺有名气,最开始是病患拍了照发到网上,一张偷拍照都看得出天生丽质,被冠以“女神医生”的美称。 不少宅男捂着胸口说要去找纪医生看病,来一次美美的近距离接触,想象一下纪医生把听诊器贴在自己心口…… 然后马上被泼冷水,纪医生是心胸肺外科医生,能让她看的都是大病。 也有人质疑一个医生这么漂亮,太不真实,很快纪洁的学历被扒出来,真材实料的学霸,深城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 纪洁第二次走红是去西藏做义工,免费给高原的孩子们做心脏手术。 她很低调,在微博恳请大家不要过多关注自己,她也从不发自己的私生活,而是经常宣传捐血、遗体捐赠这些,自己也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 第三次引起关注就是纪洁的恋情了。 然后大家纷纷感叹,人生赢家啊! 外界都知道,严鹤北跟纪洁是在西藏认识的,就是在纪医生做善事的时候,果然好人有好报。 虽然大家艳羡这段爱情,但没几个觉得会修成正果,毕竟纪医生的家世太普通。 听说严老夫人在他们恋爱期间还在邀请千金小姐来家里,跟严鹤北相亲。 摆明了看不上纪洁,公开打脸。 严鹤北直接带着纪洁去了瑞士,举行了一场浪漫唯美的婚礼。 她穿着婚纱骑着马,穿过林间小路,在教堂跟他许诺了彼此的一生。 纪洁将这个视频传到网上。 那是纪医生唯一一次在微博发私事。 这一大盆狗粮,网友们边被塞一嘴边感动的说,好美味! 本来大家还觉得纪医生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家境平凡,这不,月老牵的红线就给她弥补好了,多么梦幻童话的灰姑娘的佳话! 婚后,纪洁依然在医院工作,还是会定期去落后地区做义工,整个人一直是那么闪闪发光。 严老夫人看她却越发不顺眼,尤其是身边人都劝起来,说认了吧,儿子喜欢,生米煮成熟饭了,女方又是这么优秀。 她听了更不开心了,那个纪洁到底给别人下了什么迷药? 第二十五章 宣战 倒是严鹤北不爽了,觉得纪洁是不是不在乎自己。 “老婆,外面有个女人明摆着要来抢你老公,这是对你的宣战啊!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纪洁瞄了瞄他的那里,说:“你要真有那个意思,上个洗手间的时间就能办事了,我防得住吗?” 这话让严鹤北脸黑了一半。 “……我有那么快吗?” 纪洁扑哧笑出来,“要不我弄条男性贞操内裤,把你下半身锁死,钥匙在我手上。” 严鹤北想象了下那样的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老公啊,你以为你老婆就没那个魅力被人追求吗?花花世界的诱惑,你有,我也有。” “哪个不长眼的敢追你?你又不戴戒指!” 严鹤北的脸全黑了,抓起她的手指,一脸怨夫样。 “哦,一时忘了。我做手术不能戴啊,你知道的,看诊和巡房的时候戴着影响不好。反正医院的人都知道我名花有主了。”纪洁从脖子上拿出来系在银链上的婚戒,套到无名指上,“我保证,进医院之前、出医院之后都会戴着。” 见他还是不开心,纪洁揽着他的脖子,撒娇道:“我们心里有彼此,自然而然就能抵御诱惑,你心里没有我,我做什么都是多余的,没意思。” 这话听着舒心多了。 严鹤北刚要表忠心,就听到她又接着说:“我心里没了你的时候,你做什么也是多余的,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这话就像是随口说的,语气还有点像是开玩笑,但严鹤北知道她是认真的。 吓得严鹤北马上对冉昕儿敬而远之,不是怕自己会动心,是怕冉昕儿用什么手段。 就算不是自己愿意的,但万一小洁介意呢? 他们之间的感情决不能出现一丝裂痕,谁也无法预料,裂痕会不会日渐扩大到崩裂,无法修复。 当严老夫人的身体出了状况,检查出肺癌二期,专家权威们多是建议保守治疗,也就是化疗。 就怕老人家扛不过手术,就麻烦了。 第二十六章 苦尽 严鹤北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让纪洁很受用。 “纪医生,听说你决定备孕了?” “不好意思,没有先通知你,你不会持反对意见吗?” “你是真的准备好了,不是为了安慰里面那位老太太?” “说实话,多少有一点吧,大部分还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孩子爸,你准备好了吗?” “我早就开始想象,我们两个的作品,会多么出色,多么优秀。好期待啊!” 幸福定格在这一刻…… 严老夫人没能在预定时间内醒来,一天又一天过去,她陷入深度昏迷,经专家们判定,是成了植物人。 纪洁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次次的看手术视频都找不到任何误差和毛病。 严鹤北也备受打击,母亲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现实将他以为无坚不摧的感情击打出一丝裂痕。 然后,一股流言蜚语渐渐传开。 纪洁是故意将严老夫人弄成这样,因为婆媳俩积怨已久。 在对母亲的内疚和同意手术的懊悔中,严鹤北也钻了牛角尖,觉得纪洁坚持手术是居心叵测。 医疗署将此次医疗事故定性为主刀医师失责,停职半年。 严鹤北直接要医疗署吊销了纪洁的医师执照。 纪洁以为就算天全黑了下来,始终会留有一束光明,她靠着这点光就能在绝望的深渊活下去。 可那个她以为会是光的人,绝然将能拉她一把的手收了回去。 没有什么比严鹤北不信她更令她绝望的。 纪洁安慰自己,那是他的妈妈啊,他生气很正常。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快让严老夫人恢复意识。 这也是她该做的。 “女神医生”一夜之间成了心机深重的恶毒女人,不少人放马后炮,说完美的人果然不存在,表面完美的人撕开面具真的很可怕…… 当初将纪洁当做明星医生捧上了天的是他们,如今她跌落神坛,摔到地上,踩她的人也是他们。 第二十七章 无甘 此时,严鹤北正将纪洁的医生资格证放在她的枕头边。 “救死扶伤是你从小的梦想,我把我夺走的这个梦想,还给你。小洁,起来继续这个梦想好吗?” 他吻了吻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套回她无名指上。 这正是被小洁典当了的婚戒。 自从不能站上手术台,她便一直将婚戒戴在手上。 严鹤北的早在三年前就摘了下来,现在他拉着小洁的手,笨拙的重新给自己戴上了。 “那时候你不要它了,我真的很气,可是当晚我就把戒指拿了回来。” “小洁,我无数次后悔,从不信任你的那一秒开始,我有太多后悔的事情,我怎么忏悔,你也听腻了吧?” “你快起来,我接受你的任何惩罚,我在这里一动不动,等着你报复我。” “我唯一的请求就是你不要用你自己惩罚我。” 医生说,就算出了icu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是没个植物人都像严老夫人那么好运,能醒来。 也许某天,病人睡着睡着就停止了呼吸。 严鹤北如今觉得,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就是心电仪“滴滴滴”的这种单调声音。 他和小洁十指相扣,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床边,脸颊贴着她的手,闭上眼。 在等待她醒来的时间里,每分每秒,如此难熬。 严鹤北整颗心都扑在纪洁身上,最重要的是她醒来,其他一概不理。 之前将那三个女人看管起来,要不是阿坚告诉他严晋北整了那三个女人,他都快忘了。 不是不恨,而是小洁出事后他脑子一片空白,到现在脑子里还是紧绷着一根弦,抽不出空闲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再者他想等小洁醒了,由她来决定怎么惩戒,这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 如今卢佳的手指和秋嫂的嗓子都废了,而冉昕儿被吓晕,再次醒来后则是疯了。 冉家人怕严鹤北和严老夫人迁怒,也畏于人言,登报跟冉昕儿断绝了关系。 严晋北将冉昕儿丢了精神病院,经诊断她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的吓疯了。 第二十八章 雪忆 严老夫人回到家,不出意料的看到大儿子在那间改造过的病房,小儿子还没回家,还在公司忙。 严晋北退学了,母亲和哥哥都没有觉得惋惜的,谁让他也是咎由自取的那个。 他去了公司做事,现在家里也就他合适,边学边做。 其实他也想守着纪洁,可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严晋北偶尔会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那番虚情假意的话,在三年前就真心真意的说出来,会不会不一样? “母亲昏迷也不能都怪你,毕竟她年纪大了,抵抗力低下,什么可能性都有。” 他真的好想给那时候的纪洁一点支撑。 看着落地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有什么悠悠落下。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忽然降临深城。 严晋北俯视着几个小女生兴奋的拍照,想起纪洁在家里的草坪上玩雪的场景。 那时候纪洁跟大哥还是新婚。 母亲对纪洁的的不喜是很明显的,当然,母亲不会像个碎嘴的八婆那般念叨自己的不喜。 不去儿子在瑞士的婚礼,已经足够表达她对那个儿媳的不满。 严晋北还是去了现场,身为伴郎,捧着放婚戒的礼盒站在大哥身后,看着盛装的纪洁走过来。 他恍然有了一种站在红毯一端等着自己妻子的感觉。 回国后,很快就到了冬天,下雪了,他在自己房间的窗口看着纪洁笑眯眯的堆着雪球。 一个人还能玩得那么开心? 怎么不邀请他下去玩呢? 正这么想着,纪洁就挥手,抛了抛雪球,喊道:“晋北,来打雪仗?” “幼稚。” 严晋北很嫌弃,他的手可是上了巨额保险的,连稍微重点的东西都不拿,怎么可能去碰触雪呢? 生冻疮了怎么办? 纪洁被拒绝也不以为意,一个人打不成雪仗,她就堆起雪人来。 严晋北看了半天,才发现她堆的是一架钢琴,大小还不伦不类的。 “送你呀!”纪洁指着它,笑得很灿烂,自己很满意的样子,“要不要拍照存一下?” “不要!丑得浪费我内存!” 他有世界上最名贵的钢琴,她还堆个雪做的钢琴给他,有什么意义? 第二十九章 视频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严鹤北的回忆。 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大少爷,我刚才整理东西,发现这个,是少夫人给你的。” 严鹤北几乎是用抢的夺过去,看到上面赫然挂着个精致的小卡片,熟悉的字体写着:“结婚一周年to严鹤北”。 这是小洁没来得及给他的。 是啊,他们这场婚姻,幸福的时候也不过一年。 恋爱结婚加起来,好好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三年! 严鹤北抖着手将u盘插入电脑…… 三年前精神奕奕的纪洁,出现在视频中。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了别鬓角的碎发,说道:“鹤北,结婚一周年快乐!我妈说,如果觉得婚后比婚前更幸福、充实,那么这个婚就结对了。一年了,我觉得嫁给你是很正确的决定,你呢?” “你知道吗?结婚一周年叫‘纸婚’,还很脆弱,其实就像结婚证,它也不过是一张纸,我们想长久走下去,靠的不会是结婚证。” “结婚五周年叫‘木婚’,意思是有一定的牢固度了吧。我想那时候,我们应该有个可爱的孩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愿他会觉得我们是可爱的父母。” “结婚七周年叫‘铜婚’,都说夫妻难逃七年之痒,铜婚的意思是没了光泽吗?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彼此厌倦……” 说到这里纪洁吐了吐舌头,“听到这里你一定会怪我,不信任你的感情。才一周年就想之后会不会厌倦?” “鹤北,你别看我很洒脱的样子,其实我也会胡思乱想,会忍不住设想些有的没的,一切皆是源自我害怕失去你。” 第三十章 答案 “这个问题好像还要很久才有答案,又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我希望那时候,我对你的心情仍是《至少还有你》。我擅自决定这首歌就是我们的主题曲。” “鹤北,我对你的爱就像是歌里唱的‘我怕时间太快,不能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害怕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唉,感觉把自己的底都给摊开了,你可以仗着我这么爱你就得意,但不可以仗着我这么爱你就懈怠。要一直记得此刻你爱我的心,就算我们有浓情转淡的那天,也能体面的退场。” 说到这里,纪洁露出灿烂的笑,伸手将录制设备关掉。 严鹤北早已泪流满面,一次次的重复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洁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录下这个视频,可他的所作所为太令她失望,她也就送不出手了。 要不是佣人发现,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再结一次婚,还愿意是跟这个人吗?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却对她的答案没了信心,害怕她的答案。 小洁说《至少还有你》是他们的主题曲,那她在天台唱的那首歌…… 到不了,她觉得他们到不了,不管是爱情还是生命的终点,她都绝望得到不了。 我以为不管全世界如何,至少还有你跟我并肩而行,可那终究是我自以为是。 我们的结局只是到不了而已,到不了将来的美好。 第一场雪落下,很快就到了新年。 严家谢绝参加任何宴会,不是低调而是低迷。 家里也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 除夕夜的团圆饭也跟每天的晚餐没什么不一样,母子三人默默的吃完,连聊天的心情都没有。 严老夫人昏迷的三年里,这个时候严鹤北和严晋北都是在医院陪着她,而纪洁…… 跪在门外。 她说想在那天回去陪妈妈,换来的是严鹤北的冷嘲热讽。 唯一一次好好吃团圆饭的除夕夜,是纪洁嫁过来的第一年。 严老夫人看在过年的份上,没有为难她,还做了表面功夫封了个红包当压岁钱。 第三十一章 复苏 “妈,鹤北说了,明年除夕我们过来陪您吃饭。”她搂着抹泪的妈妈,眼里也闪现泪光。 严鹤北笑道:“明年的除夕大餐由我和小洁来做,您试试我的手艺。” “你哪来的手艺?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一年时间,我可以学啊!到时候我要大显身手,征服你们的胃!” 纪母连连点头,“鹤北做的,肯定很好吃……” 严鹤北下载了做菜的app,可他终究没有实现这个承诺,并且再也做不到了。 严老夫人的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按,笑着打破窒闷的气氛。 “新的一年了,将所有晦气都丢在过去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哥,会好起来的,大嫂身上还会出现奇迹的。”严晋北跟着安慰、打气。 严鹤北勉强笑了笑,他愿意用一切交换,但愿老天慈悲给小洁生路,小洁这么好…… 吃完饭,他去厨房做了小洁爱吃的酿豆腐、菠萝咕噜肉和桂花糯米藕。 她喜欢吃的菜他早就学会了,却迟了三年才端到她面前。 纪洁当然不可能给出任何反应,她安静地当她苍白的睡美人,根本不想醒来面对残酷的现实世界。 食物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严鹤北拿出一摞卡片,一张张的给她念。 “你在西藏救助的那些心脏有问题的孩子,给你寄来了贺卡拜年呢,他们说小洁姐姐三年都没去看他们了,真的很想你。” “我给那边捐建了医院和希望小学,等你醒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如果你觉得深城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想留在那边,我也陪你。” “当初你蒙冤,在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会醒的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你是怎么撑下来的?我真的很没用,没你一半坚强,就快撑不下去。” 严鹤北将那些信收好,放到床头的抽屉里,那里还有纪洁的医生资格证。 他熟练地给纪洁柔缓的做着按摩,一点也不敢用力,手下的身体摸起来处处都是皮包骨,躺着的这段时间,一点都没有养回来。 第三十二章 忘记 严鹤北一僵,“你说什么?”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纪洁摸了摸脸,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惊慌的看着严鹤北,“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洁说了这么多话,他不是做梦,梦境没有这么清晰。 严鹤北激动的就要上前,更进一步确认,强忍着止步于她警惕害怕的眼神下。 “你别怕,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丈夫……我叫严鹤北,你叫纪洁。” 纪洁摇摇头,身体高度紧绷,不给他接近自己的机会。 她不信,她对他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只想逃离! 严鹤北被她看陌生人都不如的眼神给刺痛,但小洁失忆对他而言是更大的惊喜。 如果小洁还记得,他简直不敢想她会如何排斥自己。 现在等于一切都能重来,之前那三年不算,小洁成了一张白纸,他可以重新着墨他们的感情。 这次他绝对要让她的记忆充满了幸福。 纪洁想到个很重要的问题,直接问才出来。 “我跟你有孩子吗?” 说到这个,严鹤北心脏像是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眼前闪过那天她身下的血泊。 “没有……” 纪洁明显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 别说跟这个让她没好感的男人有孩子,就光是怀孕这件事,都让她没来由的排斥。 完全不期待! 严鹤北的心倏地一沉,为什么小洁失去了记忆,会是这样的反应? “可你说你做好了准备,要开始备孕。” 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哄她。 “是吗?”纪洁使劲的回想,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我想不起来,那就不算,你对我而言就是陌生人。” 严鹤北心想,陌生人就陌生人,谁还不是从陌生人开始的? 他知道自己很贪心,最开始求的是她还有呼吸就好,然后想她醒来,没想到老天怜悯,让他如愿还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们结婚多久了?” “一年。要我把结婚证给你看吗?” 第三十三章 孤儿 “怎么了?还痛吗?”严鹤北大惊,急惶惶的扑过去想要查看。 “别碰我……”纪洁死死将自己蜷缩起来,刚才那一下剧痛快得像是幻觉,但那个血淋淋的画面像是被印在了脑海中。 她不甘心想再去回忆,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严鹤北忙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两位被高薪请来但闲了相当一段时间,闲到要长毛的住家医生马上赶了过来。 严老夫人听说纪洁醒了,没急着过去,而是去佛堂拜谢菩萨。 她之前是不信这些的,也是图个心理作用,就连佛堂都是新布置的。 可她敢保证,自己在祈祷的时候绝对是很虔诚的,给那些寺庙捐的香火钱也是诚意十足。 寺庙里小洁的长明灯最大,找住持开光的翡翠也是水头顶好,有灵性的,如今就摆在小洁的房间。 “多谢菩萨显灵,多谢菩萨显灵,求您再发发慈悲,保佑他们小两口能和好如初……” 严老夫人激动念叨完,就匆匆上楼看小洁。 医生的检查结果是纪洁的身体没有问题,失忆要么是那时候失血过多造成的后遗症,要么是选择性失忆,潜意识逃避某些东西。 “会恢复吗?”严老夫人惊讶过后,按捺下内心莫名的喜悦,问。 “不好说,可能某个契机就想让她起来了,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多说说从前的事,故地重游,也许能促进记忆的恢复。” 严鹤北跟严老夫人对视一眼,母子默契地觉得小洁还是不恢复记忆的好。 纪洁看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不由咬唇,总觉得他们不想她恢复记忆。 她当然不想做个过去空白的人,可是去想就会头疼。 难道老天也不想她想起过去? 又或者,那段记忆太痛苦,所以大脑在保护她? 严老夫人笑眯眯的握住她的手,“小洁,我是你婆婆呀,想不起来没关系,不要强求,你只要记得,这里是你家,你可以随心所欲,我可是拿你当亲女儿的。” 纪洁不好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甩脸子,呐呐道:“你们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我还做不到将你们当做亲人。” 其实她想说的这个婆婆真是虚伪。 什么拿她当亲女儿? 要么有所图要么是亏欠了她,不管是哪种,纪洁都很反感。 第三十四章 无感 纪洁毕竟没有躺多久,走了一会儿就不再软趴趴。 “不用扶了,谢谢。” “小洁,别对我这么客气。”严鹤北不想放手,但也怕惹她反感,松开手,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严老夫人眼里含着笑默默退出去,吩咐厨房做适合纪洁吃的食物。 纪洁来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空气还是有些寒凉,冷空气扑面而来灌入肺中,她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起来。 严鹤北吓到了,忙关上窗户,但纪洁执意要开。 他只得给她穿好厚实的外套,戴好帽子,再戴上口罩。 窗外,放眼望去,满满都是代表着生命的新绿,生机盎然。 但落在纪洁眼里,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因为她的心情从醒来开始就好低沉,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事情。 捂着胸口,肺部隐隐还留着刚才像是刀割一样的痛。 医生说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纪洁有种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的枯败了。 可能还不如那位严老夫人。 严鹤北轻声问道:“小洁,你在想什么?”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想从那里面看出什么。 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为什么他有种莫名的恐惧,他离她好远,远得像是在两个世界。 纪洁看着遥远的天际,眼眸空洞,呢喃道:“在想人活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想了半天都找不到答案,好像什么都没意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厌世”? 严鹤北心脏猛地一个紧缩,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瘦削的肩,快速说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没意思?你只是还没恢复记忆,暂时没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小洁,你知道吗,以前的你,让很多人觉得活着真好,让他们的生命质量大大提高,有了活着的意义!” 他揽着纪洁到床前,从抽屉里拿出那群孩子们寄来的卡片。 “如果不是你免费替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做手术,他们有的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有的依然活在病痛中,不能跑不能跳,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还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是吗?” 纪洁一张张的看着,有的卡片里贴了照片,看得出那些孩子脸色健康,咧着大白牙笑得开心。 这些是她救助的孩子? 第三十五章 抽痛 楼下,严晋北接到母亲的电话,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小洁真的醒了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说梦话还是今天愚人节?” 好多年没进过厨房的严老夫人亲自熬了一锅骨汤山药白萝卜粥,养胃健脾还助消化。 小洁刚醒来,喝粥暖暖胃。 “我去看看她!”严晋北拔腿就跑。 到了房门口,他深呼吸好几次,才敲门。 小洁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害怕还是恨? 不管是什么他都做好被她罚的准备。 “谁?” “大哥,我回来了。” 严鹤北有些忐忑的看了眼纪洁,还好她想不起来。 希望看到了晋北也不要想起什么…… 严晋北拉开门,纪洁也看了过去。 “这是我弟弟晋北。”严鹤北介绍着,跟他说小洁失忆了。 失忆? 有这么……好的事? 严晋北有些克制不住露出惊喜之色,这真是她醒来后的又一个好消息。 纪洁没错过他那种诡异的庆幸,看到严晋北第一眼她就讨厌。 又来一个她看了就想跑的。 被他盯着,她甚至觉得有些惊悚,脊背陡然一麻,像是有条蛇在攀爬。 “大嫂,我们重新认识下。”严晋北伸出完好的那只手。 而残缺的那只手一直戴着手套,外面看不出什么不同。 纪洁忍不住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脚也跟着退后几步,眼睛垂下看着地面,直接拒绝。 “我累了,你们出去好吗?” 严晋北皱眉,还想说什么,纪洁已经退到床边,一下钻进被窝。 严鹤北示意弟弟去窗边关了窗户,自己则轻柔的问道:“小洁,吃点东西再休息,好不好?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饿吗?” 被他这么一说,纪洁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提醒了,明显的饥饿感觉袭来。 “饿。” 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离开吧! 她顺从的下了楼,暗暗打量着这座豪华大宅的构造。 第三十六章 创伤 纪洁吐完那点粥,胃里已经空空如也,明明没什么东西吐,她还在止不住的吐着,撕心裂肺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终于她又吐出了一些酸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红,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那些血沫像是巨石齐齐砸在严鹤北的心口,痛得他差点窒息。 他多想痛疼能转移,让他来代替她受这种痛! “到底是怎么了?小洁,你是不是胃痛?” 纪洁揪着他的衣襟,嘴角还带着血丝,语无伦次的说着:“好痛!我觉得有一只手伸到胃里面,想拿走什么!你放过我,想要什么都拿走吧,不要再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求求你……” 严晋北大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还记得那件事? 他该怎么才能弥补? 谁能告诉他? 严老夫人老泪纵横,给纪洁擦着嘴。 “小洁你别吓我,老人家禁不起吓啊!” “你相信我!真的有一只手……划开我的胃,在里面不停的找着……求求你不要找了,我好痛啊!先杀了我再找好不好?” 纪洁捂着仿佛在被什么撕扯的胃部,身体痛得开始抽搐。 医生赶来,不得不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很快纪洁就安静下来,自己暂时解脱了,心疼她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严鹤北紧紧抱着她,眼里盈满巨大的痛楚。 医生有些不解也有些忐忑,生怕是他们的判断出了什么问题。 “之前的身体检查,少夫人的身体机能运转一切正常,吃东西自然是没问题的。为何会这样?” “我们还没见过这种情况,等少夫人醒来,再仔细做个检查……” 严鹤北将纪洁抱回房间,安置在床上。 他替她整理好脸颊凌乱的发丝,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如果醒来如此痛苦,不如一直沉睡。 第三十七章 强求 几个心理专家来了,理解了事情经过后,商量着制定了治疗方案,先让患者能吃下东西入手。 纪洁醒来后,神色恹恹的,手一直放在胃部。 看到几个陌生人围过来,尽管看起来个个都很和善,但她还是不想跟他们说话,干脆拉起被子蒙着头,拒不接受。 什么心理专家?她只要不吃东西,胃就不会痛,那就不吃好了。 严鹤北让那几个心理专家出去,房里只留下他,不停哄着将自己卷在被子里蜷缩起来的纪洁。 “吃进去的食物没人可以拿走的,也没人想拿走,因为那是属于你的,对别人的没用的,这个世界上食物有很多,没人会抢走你的。” “你的胃好好的,没有被划开,没人要拿走什么。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的,相信我好吗?” 纪洁被他烦得不行,被子都隔不住他的唠叨,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的嗡嗡嗡嗡,偏偏不能一巴掌拍死! 她猛地推开他,却因为没什么力气,严鹤北纹丝不动。 “不吃就不会痛了,多简单的事啊!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严鹤北继续哄道:“吃了东西才能活下去啊,你说过世界很大,好多地方你都想去看看,不吃东西就没力气去看,知道吗?” 纪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活下去?为什么要活下去?那些地方我不想看了,不要强求,知道吗?好了,你别烦我。” 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 她真的找不到,有什么可留恋的? 严鹤北描述的那个元气满满的纪洁,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她觉得那根本不是现在的她,而她也无法变回那时候的纪洁了。 第三十八章 撕裂 纪洁夹起一个虾饺,“我吃了你就出去?” 严鹤北回过神,忙点头,“只要你能好好吃饭,我就放心了!” 她将虾饺放入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胃一旦感觉有了东西,就会反射性都开始绞痛,将多余的东西驱逐。 仿佛不马上吐出去,接下来就会被划开…… 纪洁这次再度吐出一口血,痛苦到要崩溃! 什么救死扶伤的梦想,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种痛苦倒像是刻进灵魂深处,不肯放过她! 她只能问严鹤北:“我都说了不吃!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好痛啊!我都要痛死了!” “小洁,我没有……我比任何人都想看到你好好的,我怎么忍心再伤害你一丝一毫……” 严鹤北用力抱着她,像是要揉进自己身体,永不分离。 还好这次纪洁没有痛苦太久,不需要再打镇定剂,就蹙着眉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的手还是放在自己胃部,无力地护着。 严鹤北不死心,严老夫人也是想方设法的做好吃的给纪洁。 纪洁不再反抗,每次都顺从的吃了。 可是没有一次不是吐出来的。 真实身体的痛远比不上灵魂遗忘不了的痛。 身体的痛就一次,痊愈就好了,而心理创伤带来的幻觉可以是无数次,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纪洁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像是赢得了一场战役。 为什么就是不信她吃不了东西呢? “别折腾了好吗?我就是饿死也不会怪你们的,求你们让我安静的走吧。如果再仁慈点,送我去国外安乐死。” 纪洁发誓,她真的是毫无怨怼的笑着说这番话的,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如丧考妣? 他们怎么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强行把她留住,还说喜欢她、在乎她,那倒是满足她啊! 她看着上方的吊瓶,吃不了东西就给她打营养针,拖着她苟延残喘的活着。 纪洁呆呆的倚在床头,这几天气温回升,一扫倒春寒的冷气,阳光暖暖的洒下来。 第三十九章 白纸 严鹤北深深被击溃,觉得自己像是个无所遁形的小丑。 她聪慧过了头,直觉敏锐,性情固执。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恨这些她曾让他爱的特质,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他不甘心,又给小洁看了她自己录制的结婚一周年视频。 这次纪洁甚至都没有耐心看完,言之凿凿的说:“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要不然她怎么会走呢?我一直都说她不在了,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才不会录这种东西,很傻很丢人!你真不觉得是个笑话吗?” 严鹤北觉得自己都快给她逼疯了。 毕竟小洁真正死过一次,原来的那个灵魂是不是根本就没回来,真的走了,不在了? 他抱着她,深深汲取属于她的气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这是你给我的珍贵的礼物,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并且去实践它们。小洁,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只是没想起来!” 纪洁想说自己没有一辈子了,感觉到颈窝蓦地沾上湿润,身子一僵。 算了,随他怎么想,跟她无关。 严老夫人每天都来跟纪洁聊天,说别人是多么多么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儿媳,要她快好起来,带她出去玩。 “我的肺癌手术是你给做的,别人怕担事,都要我化疗,还好你坚持手术,我这把老骨头如今才能这么硬朗!” 她怎么夸,纪洁都只是淡淡的笑。 “小洁,我还想听你再叫我‘婆婆’。”严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睛红了。 “婆婆。” 严老夫人一愣,没想到小洁这么爽快。 纪洁接着说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您想听,我就叫,婆婆。” 她的神情不带一丝讽刺,是真的这么认为,这个称呼即便叫了,跟叫路上任何一个老婆婆没区别。 日复一日的无力感在严家几个人的心中蔓延。 第四十章 折磨 严鹤北去找纪洁,看到她又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跟外界隔绝,似乎还在颤抖。 “小洁,我找了个很好的医生,能治好你,你再也不会有痛苦。” 纪洁明显地哆嗦了下,掀开被子,看到他的脸,不可置信的叫了出来。 “啊——!为什么我还会听到你的声音?我记得我死了的,我断气了,为什么还在你家?” 严鹤北瞳孔猛缩,小洁是想起来了吗? “小洁,你没死,你还活得好好的,这里也是你的家啊!小洁你清醒点,别吓我……” 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试图让她涣散的眼集中起来。 纪洁粗喘着,嘶喊道:“这不是我家,我家被烧了,我没家了!严鹤北,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还想怎么折磨我?” “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折磨你!现在是你在折磨我……小洁,我一直等着你醒来,你想怎么惩罚我,报复我?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任你处置……” “你就是死了,我妈也活不过来了!我惩罚你有什么用?我最想做的就是离开你!我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纪洁激动地尖叫声引来严老夫人和严晋北。 严老夫人心疼地看着疯狂扭动想推开严鹤北的小洁,喝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小洁了?” 严鹤北将纪洁牢牢的箍住,眼里嘴里满满的苦涩,母亲真是关心则乱,他怎么可能欺负小洁? 纪洁定定地看着眼前满脸关怀的老太太,笑得空洞。 “严老夫人现在身体很好对不对?我的手术没有问题,严鹤北,我不欠你了!” 再看到严老夫人身边的严晋北,他当初就是用这张温和的笑脸骗了自己! 他又想干什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别过来!你不要那么对我笑!你直接打我都好,就是不要骗我!你说你相信我的,为什么说‘相信’也是为了骗我……” 看到纪洁投在自己身上厌恶憎恨的眼神,跟那晚如出一辙,严晋北就知道,她恢复记忆了。 这一切来得毫无征兆,而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躲不开严晋北阴沉如毒蛇的目光,纪洁紧紧闭着眼,哭道:“你好恶心,你们都好恶心!” “纪洁,我也不会欠你!” 严晋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已久的手术刀,猛地捅在自己身上。 “扑哧”,这还不够,他还狠狠的一划拉,瞬间血流如注。 第四十一章 失踪 两个小时后。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如释重负道:“晋少爷的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了。” 严鹤北和严老夫人都怔住了,成功? 小洁终究还是善良的…… 这是不是代表她能放下了? “小洁!”严鹤北冲进手术室,看到晋北还没苏醒,胸膛微微起伏。 另一名医生在收拾着器械。 四四方方的屋里,没有纪洁的身影! 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扩散到四肢百骸,严鹤北颤抖着问道:“她去哪里了?” 医生愣了愣,说:“这个手术是我和黄医生做的,少夫人早就走了啊,应该是回房了吧?” 严老夫人忙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你们能做的?” “不是要你们打下手全力配合吗?我说了,不管她做成什么样,都听她的!” 黄医生走进来解释着,说纪洁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颤抖得拿不住任何器械。 “她试了很多次,还是什么都找不到,嘴里念叨着‘我不行,我不行……我连这种简单的手术都做不好了,我还能做什么?’,她就把手术交给我们负责。看我们做了一会儿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严总,老夫人,你们没有见到她吗?那她应该是从那个侧门离开的……” 严鹤北狂奔着跑向纪洁的房间,那里空无一人。 他马上让佣人们去找,都没有纪洁的踪迹。 显然她已经出了严家大宅。 严鹤北要急疯了,命令保镖们出去找。 “去查各个路口的监控!” 纪洁趁人不注意出了严家,很快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他们都以为她是要趁机杀严晋北泄愤吧。 杀一个人何其容易啊。 其实她是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拿起手术刀? 时隔三年,纪洁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手术台上,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废了。 她竟然失去了站在手术台上的信心,就算是个割阑尾的小手术她都做不到了! 她好没用,就算知道是卢佳的陷害,她也回不到三年前了,从心理上她就被打垮了。 没有人信她,都说她恶毒公报私仇,要么说她医术差,流言蜚语累积了三年,终于将她引以为傲的信念给击垮,坍塌到无法重建。 纪洁落寞又浑浑噩噩地轻笑,她再也不能自如的面对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就算他们被麻醉了,她也会怕他们疼而下不了刀。 她甚至会想到自己被划开的痛,胃部又开始抽搐。 第四十二章 眼睛 陵园人烟稀少,纪洁目不斜视,慢慢上着台阶,朝爸妈合葬的地方走去。 身体太虚弱,她走一段就得停下来,难受地喘着气。 以前啊,就是爬西藏的山,也没这么累的。 远远就看到爸妈的墓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纪洁以为是来祭拜旁边坟墓的,走近才发现那人正正站在了自己爸妈的墓前。 下面还摆着花束和点心、酒水。 她疑惑道:“你、你是?” 男子转过身,生着一张俊朗的脸,但最吸引人的是他温暖的眼神,就这么落在纪洁脸上,让她蓦地怔住了。 他也愣了愣,惊喜的喊道:“你是纪叔叔的女儿——小洁!” 纪洁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见她疑惑,他也没卖关子,很快说自己叫段翀。 “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很熟悉了!我很幸运得到了纪叔叔捐赠的眼角膜,那时候我就跟纪婶婶说了,长大后我要来看你们的。纪叔叔是我的恩人,他最心爱的女儿,我当然认得!” 纪洁眼眶湿润了,那还是小时候的事情,她立志要当个医生,有一次看着器官捐赠的人太少就感叹了下,纵使有再好的医术,也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多少人等不到器官,在排队的路上绝望地等死。 爸爸说要支持她的梦想,当即就去有关部门签了器官捐赠协议。 多年后,被惠泽的人之一,能来他的墓前看他。 当年的小男孩长大了,还记得她的爸爸。 “我还去了你们的房子,但邻居说你们的房子被烧了,你们母女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说纪叔叔的墓地在这里,我问了工作人员找到的,没想到却看到了纪婶婶的墓……”段翀遗憾地叹息。 “是啊,烧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是缘分。”纪洁蹲下来,摸了摸爸妈的遗照,发现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不自觉露出笑脸,“段翀,你有心了。” 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什么,段翀眼里有些泪光闪现。 “能看到你真是意外之喜了,小洁……你不介意我叫你小洁吧?” 纪洁点点头,眼泪霎时就流了出来。 “你用的是我爸爸的眼角膜,我真的感觉这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还好我今天过来了,段翀,谢谢你让我再次看到爸爸的眼睛。” “小洁,以后你想看,我随时都能让你看。”段翀心一酸,泪水也涌涌而出。 第四十三章 意义 夜幕降临,段翀仰头看着星空,郊区空气好,星星比市区多些。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叫个外卖也没有,又不敢走开,怕跟纪洁错过。 虽然现在是春天,但早晚温差还是有些大的,白日还是大太阳,晚上呼出一口气,都带着点白色。 再等十分钟,如果小洁还不出来,他就去找她,怎么也要把她带下来。 再待下去,她一个女孩子会感冒的。 忽的,寂静的路上喧闹起来,有几部车同时朝这边狂飙而来。 眨眼就到了自己面前,为首的车上跳下来一个英俊的男人,几乎是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跳下来,半秒也没耽搁朝着山上跑去。 后面呼啦啦的跟着一群黑衣男子,都拿着手电筒。 段翀的心跳陡然加快,明明不认识他,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严鹤北跟着纪洁来过,自然知道纪家父母的墓碑在那里。 远远看到他们的墓碑那里有个小小的人影所在那里,他顿时肝胆俱裂。 “小洁!” 她将自己的外套都脱了下来,包裹在墓碑上,身子还圈住墓碑,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严鹤北想把她抱开,一时间竟然抱不动,她就像是把自己黏在了墓碑上。 他红着眼凑近,听到她说的是“妈,你流了好多血,那种感觉我懂,真的好冷……你的手好冷,你身上好冷,我给你暖暖……” 严鹤北的脏腑像是被几双手大力撕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能倒下,强硬地掰下小洁的手臂,轻声哄道:“小洁,乖,那不是你妈妈,跟我回家……” “你是谁?跟你回哪里?这里就是我的家!”纪洁死死的抱着墓碑,呢喃道:“以后我会守着他们,不要动他们,我求求你……” “小洁,我从没有搅扰他们安宁的意思,我只是说说而已!” 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第四十四章 自由 说话间,纪洁被拉扯下来,她蓦地揪住严鹤北的手,无神的眼在夜光下亮得惊人。 “严鹤北,算我求你,放了我,不要阻止我去死!第一次你非要拉住我的手,第二次你非要医生抢救我,这次能不能给我死的自由?” 这话让严鹤北失去了所有力气,放了她,大不了他马上就追过去。 纪洁却残忍的补充道:“严鹤北,我恨你,死也不会原谅你,你别跟过来,我不想另一个世界,还有你!” 说完这句,她一直僵直的身体忽然就软了下来,眼转向墓碑上爸妈的照片。 “这次你们是真的来接我了,谢谢你们还认我这个丢脸的女儿……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能不能做你们的女儿?你们还要不要我?我听到了,还要,你们还要我,不许食言……” 纪洁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完全放松地倒在严鹤北怀里,不是顺从,而是死亡。 段翀吓得傻掉了,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久之前还活生生跟自己说笑的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成了一具尸体…… 严鹤北已经失去了知觉,在纪洁走了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灵魂也跟着被抽走。 他抱着她瘦得不正常的身体,一点点感受着它从温热到冰冷,从柔软到僵硬。 纪洁带走了严鹤北所有的温度和柔软。 他将她安葬在了爸妈身边,每天雷打不动的来陵园看她。 严老夫人觉得一切悲剧都是由自己的偏见和固执开始,每天活在忏悔和内疚中。 也许是老天惩罚她,偏偏她的身体就是硬朗,比身边那些把保养品当饭吃、特别怕死的老头老太太更长寿。 严晋北醒来后,以为得到了小洁的谅解,很快迎来的是小洁的死讯,从此他像是变了个人,阴鸷而沉默。 他建了个“小洁基金”,专门用来帮助家境困难的心肺病患和医学生。 段翀去了很多地方,用纪叔叔的那双眼,代替纪洁,看了很多很多美景。 因为和纪洁的一面之缘,他毕生都致力于宣传器官捐赠。 多年后,严鹤北数着日子过,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