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季》 001言声的迷惑 言声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个男孩子的表现，与那道隐着自我挣扎与期盼的眼神。可是，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年纪与外表实在是有些差异的，所以，在他这个年纪，也许喜欢的，就是那份别致，这是在与他这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身上没有的。可是这种别致，是言声这个年纪的女人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并非她故意，要是这种别致，可以吸引到一种异恋，言声是不想要的。 她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在公司是一个管理高层，走路时都高昴着头颅，她不愿自己心底这点小秘密与生活密切相关起来，她只好尽量无视这个男孩，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值得自己再牵扯进去，她的年纪，要面对的很多，而这很多里面，光是别人的眼光，她只要是想想，就会不寒而栗了，更何况，那些一定会产生的流言飞语，也许会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犾里去，她实在是不愿意再一次让自己处于这种风暴中心去的。 所以，她决定了，小小迷惑几天就行了，自己已到这种年纪，应该可以压得住那因为寂寞而疯长的草。 过去以往的感情经历，让她也明白，有些东西，你越是压抑，越是压不住，那就随其自然。现在，只是这个男孩子自己与自己过不去，任由自己肆意地挥霍青春时光。如果暗恋自己，成为他心底一只欲飞而不得飞的小蜜蜂，那就让那根飞不出的刺扎在他自己的心里吧。而且，这个骄傲的男孩子，他是不会主动寻找接近自己的机会的。这样的境况里，言声明白，自己与那个男孩都是安全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在彼此的心里生长，这是两个人心底谁也无法言说的秘密，这是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明白的一种无法话说。每想及此，言声都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荒唐，笑那个男孩子眼光不错，就是生错了年代。 言声在婚姻里受的苦，也因为这个小秘密的产生，而减轻了些许。在回到自己小屋里的时候，言声总是自问，为什么总是被比自己小的年轻男孩子诱惑呢？自己的心里，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言声就会感到那种沉重。她不想十年前，引起一场风暴，十年后，又进入另一场风暴。于是，她决定了，要为自己尽快找到那个与自己年纪匹配，经历相当的男人，把心收回来，放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身上也好过被这个男孩子影响。 可是想想容易，做起来，却那般困难。言声知道自己的心里，其实一直牵挂着那对小葫芦的主人。可是这个人，这个更骄傲的男人，在她的生命里，似乎说消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言声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只是见过他的照片。这几年的空窗期，言声每回的发呆里，总会有这个男人的影子。也只能是影子，可言声却能把满腔的情丝绕上去，只可惜对方不要。言声有时候是不得不对自己充满了讥讽的。太过寂寞了吧，这个女人。 她曾想过，如果自己可以踏踏实实喜欢一个人，就好了，那就可以减轻很多因寂寞而生出的闲苦。也许真是自己太过辛苦了，所以，老天就让言声的生活里出现这样一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子，来给自己一点甜头？可是，对这个男孩，是不是太不公平呢？这样想着，言声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定要不着痕迹地让这个男孩子死心。 002 言声的坑 转眼一周过去了，工作依然忙碌。每天到家，都很晚。言声为了省钱省事，晚餐总是吃早餐时买的包子，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回到家不用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事拖累，她就可以坐在电脑前写文字，听那总听不厌的几首曲子。 今天，在电脑前坐着，言声便想起来，明天客服部的例会内容还没有准备。如果明天去梳理，又怕杂事一多，给忘了，所以，言声决定今天把内容写好，明天交给助理一条一条落实下去。 写着写着，言声的脑子里就出现了那个男孩子剪得有些奇怪的发型，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天，言声仍是塞着耳机开着车，走着每天的路，回到办公室，连道早的对象都几乎每天一样。从办公大厅这一头到那一头，言声知道，那个男孩子就在那个角落里，自己走过时，他见着的，只是一个背影而已。言声自己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得很好，现在，言声是副总的角色了，头要抬得高高的，眼神是冷冷的。 进了办公室，助理已经来了，正坐在电脑前不知在忙着什么。狭小的空间里，一种闷闷的空气，让言声皱了眉头。 助理这几天提出了离职。言声挽留了几次，每次挽留的时候，言声觉得自己是真情流露的。因为到这家公司，也是因为这个助理，她搭起了言声与这个公司的桥梁，言声承她的情，但言声自问，如果真把她留下，工作的境况不会有所改善，以后的工作中，自己会因为她而受拖累。但想来思去，总觉得人在这世上，还是真心多些，生活比较有趣。所以，言声每回挽留她，真的是实心实意，甚至做好了要为她多承担一些实务性工作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个助理是个要强的女孩，在当初的工作配合过程里，言声强势的样子可能伤了她的心，但是她在处理工作的实务性操作中，的确存在很多问题，也的确是经验不够，却又不肯虚心受教，这一点，是言声不太满意她的地方。 言声今天穿了一套职业装，真丝的衬衣塞在黑色的西装裤里，蹬脚一双精致的金黄色羊皮细高跟，所以体形修饰得很有美感。言声也知道，她最近因为心底的小秘密，对自己的外形已经开始注意起来，不再象当初进公司那般，随意而邋遢，一点没有女人味道。言声更知道，如果真要死了那份心，不应该再打扮自己，而应该让那种邋遢继续下去。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个小男生之所以会喜欢上自己，多少与自己的皮相是有关系的。但，女人就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往往都是因为男人。 才放下公文包，客服部的员工就过来找言声了。今天，是那个让言声有些头痛的，每个部门都待过的老员工。 言声接下客服部的工作，是因为老板心疼自己的老婆，硬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强按在言声头上的。当初言声因为空白时间太多，怕自己整天胡思乱想，就想用工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所以，眉头都没皱，想也没想，就张口应承了。可是接下来后，看到客服部的管理现状，言声才悟过来，老板挖了个坑，让她跳下去了。 003 言声的猫爪子 言声虽说在人力资源这一专业上，有许多经验，也自认为一般公司的人力资源问题，自己处理起来都可以驾轻就熟，可是人力资源与客服管理毕竟是不一样的。接下客服部，听那些小姑娘每天用嗲嗲的声音，讨好电脑、电话那一头的客户大爷，言声才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回怕是接到了一个烫手山芋。 “言总，您好！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这个月我的客户回访质量评估，为什么只有0分”那个瘦瘦的老员工在镜片后眨着眼睛，似乎一脸无辜的样子有气无力的一字一顿地问道。 言声皱着眉头不悦地看了看他，一边开着电脑，一边回他：“你去会议室等我，我一会过来。” 言声等电脑开机完成，进入页面，把u盘里昨晚打好的会议内容传到了电脑里，顺便在小鸟上给助理留了言，让她登录到会议记录里，晚上周例会的时候打印出来进行工作安排。 做完这一切，言声关了显示屏，站起身，将椅子推进桌子肚里，便蹬着高跟鞋走了出去。这时候，助理在后面叫了一声：“言总，我等下也想找你谈谈我的离职申请。” 言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助理，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回她“行吧，如果你决定了，我批准。不再挽留了。”言声又看了一眼助理，见她怔怔的，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办公室。 过了那个拐角，就是大厅。言声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角落里，一个头颅抬了起来，那眼神也随即就飘了过来。言声轻咬了一下嘴唇，本不想去迎接这个秘密，可是没忍住，还是不由自主，眼神也飘了过去，两道目光就在空气里胶着缠在了一起，嘶嘶拉拉的，随即又飞快弹开。言声快速转回眼球，没有停顿，沉静地走了过去，但是她知道，那道目光又随着她过了那道屏障。 这道眼光，自从言声在众人面前光火那天无意中碰上，并且在心里嘶拉拉了一下之后，每回言声从办公室出来往大厅走，这眼光总是这样缠过来。让言声刚开始有些意外惊到，随即而来却在心里养了一只猫爪子。 进入会议室，那位仁兄正老老实实坐着，看到言声推门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言声在自己习惯坐着的位子上坐下来，然后让对方也坐下。 “言总，是这样的，关于老客户回访的要求，我昨天认真看了一下刘总给我的评估报告，我得解释一下，这里面，刘总所需要达到的要求，我的效果评估表里其实已经有了，只是，我表述的方式和刘总所谈的字段不一样而已……” 言声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位仁兄一张一合薄薄的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火。在听到一连串的“我觉得，我认为，我想，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好说的，我原先做回访，就是按这样做的，可是，言总你接任客服部有了调整，我觉得应该按您的要求……” “停。”言声从嘴里冷冷地蹦出了这个很不礼貌的字眼。 004言声的第一个盒子 终于搞定了这位仁兄，把他的薪资从经理岗降到了主管级。言声轻轻呼出了口气。 刚才几乎是拍着桌子一条一条把他的理由驳了回去，只到他的头越低越下，言声就知道这事成了。幸好言声不打无准备的仗。当初要扣他的绩效时，便让技术后台把他的回访记录一条一条导了出来，许多回访内容一看就是敷衍了事，与绩效考核指标相对照，他自己也没了话说。 就这样，言声本不想降他的级，结果说到后来，已不仅仅是绩效0分的事了，言声直接就口头降了他的职。言声一边在说降他的级，一边已经设想好了，要把他调到一个努力了就有成绩的队伍——销售团队里去。这样，从言声这里扣回来的职补，从销售团队的达标业绩里再回补吧，也算是言声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可是，团队的组建一直是言声感到头痛的事，这个经理没做经理的事，虽然不用做了，但是，这个岗位还是要重新物色新的人选。 从会议室里出来，言声便想起来，快到中秋了，前几天助理就在说中秋的活动安排。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学校里学的东西这么快就扔了，活动方案，居然只会写一，二，三，连最基本的方案格式都省略了。言声很不能接受助理每回汇报方案，总是口头汇报，说着内容，却又不形成文档，等到事到临头，才发现这个细节没了，那个地方忘了。 走到市场部，言声就找市场经理，要看新的一期评选人物照片。言声就又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发型。几乎大半年来，销售第一的位置稳稳地被他占据着。言声心里是有些感叹的，真是不容易。看来，这个男孩子的坚持不容小觑。 放下照片，就听运营助理在那里叫她，言声便又走了过去。听完小姑娘的汇报，言声立刻就安排会议，接下来业务撞单的事情，又得费一番唇舌才能摆平了。 等到言声再次从会议室里出来，大厅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光线也暗了下来，都早早地去吃午餐了。言声每想及此，就会有些落寞，几乎每天的内容都是这样，一件接一件处理不完的事。回到办公室，助理不在，把办公室的灯也关了，言声就在暗暗的办公椅里呆坐了一会，突然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个盒子。 言声有些心跳，不知道是什么，隐隐似乎又有些雀跃，会是什么呢？ 慢慢拆开，盒子里居然还有一个盒子，再拆，还是一个盒子，言声沉着气，继续往下拆，居然又连拆了三个盒子后，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才出现在言声面前。刚才一鼓作气的气势这时候突然泄了，言声有些不敢下手，便停在那儿人神大战。 这个盒子没有任何说明，只有最外层的盒子上有快递的单子，从另外一个城市发过来。接下来，都是清一色的白色纸盒，言声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终于，还是慢慢的，把盒子打了开来，人立刻就石化了。 刚才拆盒子的时候，言声心里隐隐是有些念头的。可是，一旦拆开，才知道自己想多了。盒子里居然是前夫寄过来的一对木头戒指。言声几乎是冲过去开了灯，把自己暴露在灯光下，言声觉得自己的脸色应该是发白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听玻璃窗上剥剥响了两下，言声从恍惚中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奇怪的发型头从玻璃窗前一闪而过。言声有些呆呆地，又把头转回来，就看到自己的面前一堆的白纸盒。那对木头戒指静静躺在盒子里，有些刺眼，也有些刺痛言声的心。当初自己是把那对戒指烧成灰烬的，可现在，又是一对一模一样的，连上的鞋油色也一模一样。言声有些恨恨的，飞快把盒子塞作一堆，顺手把那个小盒子也扔进了办公桌。 005 请客吃饭啦 转眼又到月底例会的时间，销售中心要汇报业绩了。每个月，言声都会在会议上表扬当月业绩第一的团队与个人。 自从被这个男孩子的眼神惊到那天起，言声就觉得开大会的时候，有些别扭，尤其是在打着官腔进行程序操作的时候。因为那个男孩子的眼神，别人不知道，言声对上去的时候，心里是打着小鼓的。而且还有一丝的担心，总觉得别人也会看出点什么来。所以，每回言声都觉得自己有些不为人知的狼狈，怎么就这样被一个小男孩的眼神给打败了。 言声在进会议室的时候，就决定了，以后要把这个颁奖的环节交给运营助理来做。 一进会议室，大家都在嘻嘻哈哈。公司80、90后占一半，年轻人说起话来，有时候的用词言声还真有些听不懂。见到言声进来，笑语声立刻小了下去。言声清了清嗓子，把当天会议的内容简单说了大纲，开口就问，各个部门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会议上，言声向来直奔目标，不说浪费时间的废话。每回开会，运营助理已经把会议纪要发在每个人面前，上月的，这个月的内容都在上面，会议只决定结果。 各项内容一条一条提问，都有落实了，这时候，言声便听到那个男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言总，我们部门业绩这回提升了15%，大家决定，要感谢领导，所以，想请在座的其他中心领导吃顿大餐，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 言声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拒绝，底下的几个部门总监就笑了开来，连声说着：“好啊好啊，要吃高规格的海陆空大餐，销售中心有钱，我们也沾点好处。” “是啊，是啊，上回看见朝阳路那儿开了一家新的海鲜酒楼，听说现在两个女生同行，送八折，三个女生同行，打七折，言总，我们也要去。”运营助理与财务都笑嘻嘻的。 言声见大家都笑容满面的样子，就再也开不了口说出拒绝的话来了。就见到那个男孩子抿着嘴，嘴角上扬，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促狭的神色。言声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顺着大家的意思也笑着回话说：“好啊，既然业务部门有心，那你们定地方定时间，让助理安排一下吧。” 言声其实并不想与那个男孩子有任何交集的机会。好在，本来因为工作的关系，交集的可能也是少之又少，言声就可以把自己的那点小念头，那一丝的不安分全都收拾得妥妥的，不着痕迹。可是，人一到了饭桌上，谁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不过，言声在外，向来是不喝酒的，总是借着开车的由头，一般也都能搪塞过去。这回言声也是打定了主意，不沾一滴酒。人到了这个年纪，没必要借着酒精行那便宜之事。 请客吃饭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006 言声出错 经过这一阵子的自我反省，言声每天除了必要，几乎也是足不出办公室了。有事情，就在小鸟上留言，让对方到自己的办公室来面谈。而且，公司有前门与后门，言声的办公室就在前门第一间。所以，言声也改了从后门进入的习惯。 当初公司装修的时候，言声本来预留的是另一间，但考虑到平时面试什么的，省得应聘人员在办公室内乱走，最后，就定在了这第一间，非常狭小，只能排两个人的位置，而且，因为是内隔出来的房间，没有通风的窗口，只有临过道的一窗玻璃。要是关了灯，整个办公室就黑乎乎的。想到以前面临大海的那间大办公室，言声就不止一次叹过气。 转眼就到了要吃饭的日子了，那些年轻人定在了周末，说是要吃完大餐后，再去唱歌。好象现在公司活动，不是吃饭，就是唱歌。其实言声也喜欢唱歌，不过，不喜欢太多人，言声一般去这种地方，总是自己定一个小包间，也只约一个人，那时候，还是男朋友的前夫，就两人个人，言声唱自己喜欢的歌，累了，就点一些老歌来听，和身边的人静静靠着，喝点酒，说说话，就觉得是最好的时光了。后来，嫁与人为妻，就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所以，没有人知道，言声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家夜总会的歌手。 下班后，言声把一些手头的工作结束了，正准备要出发去酒店的时候，老板突然在办公室里发脾气，把言声也叫了进去，进门，劈头盖脸，就把言声一通声讨。 “言总，你是怎么做事的？我问你，这个月的业绩，商务三部能算达标吗？你自己看看财务报表，扣去礼品，还有一笔二十四万的款，说是三天前就要到账的，到今天还没有到账，你怎么能把奖金的申请批出去？你还有原则吗？刚才要不是财务汇报给我，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你给我解释一下，目标是挂着看的吗？没到账，就是没到账，就没有达标，这是原则，你不懂啊？” 言声一时间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月的业绩到账情况，也是财务核实过后，拿报表过来批的，怎么这时候还有一份报表，说是没有到账呢？ 言声拿过财务报表，仔细看了看，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两份报表，一定是有一份出错了，但到底是哪一份才是出错的呢？言声抬头看到老板瞪得大大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定了定神，才缓缓回话：“领导，这份报表与给我的报表不一样，财务那份我签字的报表呢？能不能拿过来，比对一下？另外，我们银行的明细单也拿过来，核对一下，就可以知道哪一笔款核算有问题了。” “言总，我请你来，是让你把关的，这件事，你今天给我落实清楚，给我个结果。”老板瞪着言声，声音都是从鼻子里出来的。言声知道这回这件事，可大可小，看老板接下来心情了。但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是出错了，只要是出错，自己就要认错，没什么理由。 言声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内心纠结得恨不得大叫两声才好缓过这口气来。可是事情发生了，也还是要搞清楚才行啊。少了二十四万的款项啊，不是小数目。言声立刻往财务部走去。 007 奖金没了 走进财务室，就发现那个主办会计两眼红红的，估计刚才给老板骂得够怆。 一见言声，小姑娘急急站了起来，连声说：“言总，对不起，我错了，我上一回给的报表数据弄错了。” 小姑娘顿了顿，见言声一脸平静的样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便从桌面上拿出言声签字的那份报表，指着其中一家山东的业务单位接着解释：“那天业务部门过来说，对方已经打款到我们账上了，让我们查一下。我见了他们的传真件底单，就去查了，但那天电脑系统正好出问题，我是没有查到，运维部的人员在帮我修电脑，我看到底单，就以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把未到的那笔挂账作了个记号。” 小姑妨说到这里，拿出当天的传真件底单，言声一看，就知道错在哪儿了。因为公司当时设立了几家分公司，其中一个公司的名称与另外一个公司的名称只有一字之差，估计是把款转到这家公司账上去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没有偏差，言声拿过传真件底单，又仔细看了看。 指着公司的名称问小姑娘：“是不是把款转到我们这家公司去了？谁提供给对方的账号？你现在落实了没有？” 小姑娘见言声问到点上，便轻轻点了点头说：“是的，对方是有转款，这回这笔款转到的那个账号，我昨天去银行查了，给退回去了。因为前段时间我们这家公司的账号升级，再加上今年开始我们也不太启用这个账号了，所以也没有公告出来。山东这家公司是我们的老客户，所以，就直接把款打到以前用的账号上去了。” 小姑娘把另外查到的明细报表给言声看，接着说：“我那天因为急着走，我妈病了，一个人去了医院，所以，我也就没有再核实，挂账单上做的到账的记号也没有撤销，因为业务部门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后来，我不是请了两天假吗？正好是出报表的时候，新来的小吴出纳就直接把到账的报表出了。所以，给你签字的那份，是错的。这一回，我查账的时候，才发现，那笔账一直没到，好在，奖金还没有让他们支领出去，但是，这个月的业绩，他们不但没有超标，扣去这二十四万内含的礼品，还差1938.5元才达标，他们这个月的团队奖是不能发的。” 小姑娘一连声作着解释，说到后来，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脸都涨红了，眼睛也不敢看言声，低着头，把手里的报表边卷来卷去。言声看着她，真是不知道要说她什么才好。起因就因为没有核实，而且账号升级这样重要的事居然也没有发出公告来，实在是不应该。虽说原因很简单，但往往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而且，要是追不回这笔款，也是件头痛的事。 言声想了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心里就淡定了。虽然，目前还没造成什么大损失，而且调了后台系统看这家客户的信用等级，还是在一级的状态，那么，估计这笔款是可以追回的。都怪自己粗心，没有多追问一句，难怪老板要发那么大的火，这种错误，实在是说不出口的错误啊。看来，以后审核报表，还是要附上银行对账单才行，自己亲自查验一遍才好安心。 言声一时间，就原谅了老板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再看到小姑娘这样难过的样子，似乎还担惊受怕的，言声那些责怪的话，也不想说了。 “好了，知道错了，下回记住，没有落实的事情，不能光凭业务部门说，要看证据，而且证据也要去落实。以后一定记住了，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还有，这笔款子已经退回去了，对方的财务也要赶紧去联系，要把这笔账追回来，明天让客服的人员配合你一起给对方说明情况，款不到的话，我们的软件账号要关闭的。对他们来说也是损失。” 言声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便让小姑娘写一个事件的经过，今天要完成，便准备去向老板报告这件事的处理决定。 走了两步，又回身对小姑娘说：“业务部门那儿，我明天再去让他们协助处理。你把报表做好了，明天给我一份，我来善后。你明天还是要写个书面检查，发到我的邮箱，同时抄送一份给老板，要让他知道，你自己错了。” 言声说到这儿，放缓了声音对小姑娘说：“你妈妈还在生病呢，早点回去吧。记住这个教训就行啦，也别难过了。我们一起来解决它。” 言声说完，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就转身走了出去。老板那儿，自己，唉，也还要认错啊。这都什么事啊，这种起因，业务部空欢喜一场了吧？也是个教训，客户说打款了，他们就信！不过，好象也不能怪他们，我们财务自己也认的啊。错就错在自己，没有多问一句，银行查到了没。这种错误，也好象不应该是自己会犯的。最近，也是心神不宁才这样的吧？看来，真是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应该收收心，专心在工作上才是。 回到办公室，手机上都是催吃饭的电话。言声看了一下，都差不多到了八点半了，想了想，算了，还是不去了，所以，言声回拨了一个电话给业务总监，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为了不影响他们的心情，还让总监暂时先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好好吃，好好玩，明天再来处理这件事。 等这一切完成，言声便老老实实去了老板办公室，承认自己的过错，并且保证这两天就把这笔款追回来。这一次财务提供的报表，自己是有失误的地方，不过，好在奖金还没领出去，言声一再向老板保证，明天就会处理完这件事的后续跟进工作。并且，向老板自陈错处，主动将自己的绩效考评下拉了10个百分点。这样一来，言声自己本月的绩效考评根本就得不了系数1了，扣点钱，虽说也是个形式，但能让老板有个安心，觉得下属知道错了，也知道有人承担这个责任了，就不要再将火发到销售部门去了。 在言声看来那些年轻的男孩子是公司抢夺市场的战士，士气很重要。这件事不能怪他们。所以，言声决定把这一次的失误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处理完毕。 008 前夫的订婚 很快，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款项也平平安安追了回来。事件的解决算是让人满意。但言声只要想到，那天小会议上，那个男孩子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这回也算是一个教训，彼此都应该有的教训。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不紧不慢。言声似乎安静了下来。再走过拐角，渐渐也不再害怕那道眼神了。而那个男孩子因为这样一件事，也好象收了心的样子，平静下来了。有几次，言声路过，眼角的余光看过去，男孩子闷头在打电话，眼神也不再飘过来了，言声暗地里呼了一口气，有些轻松，又有一些，一些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天，言声正在多媒体会议室里预审中秋活动上的节目，这时候，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是前夫的声音。 自从离婚后，这个男人就从言声的生活里消失了。已经将近一年的时光，言声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人在哪儿。当时言声回了老家，就没接到过一个他的电话。就连平时给儿子打电话，他也是直接打儿子的手机，也不再通过言声与儿子联系感情。那一段时间，言声的心是凉的，是那种脖子后凉凉的那种寒意，从脖子一直到脚底的那种。 言声定了定神，问：“有什么事吗？”言声有个习惯，越是恨意浓的时候，声音反而越是轻柔，让人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言声，我要订婚了。本不想告诉你，但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告诉你一声。”电话里，前夫的声音有些模糊，也有些低沉。 “噢，那恭喜你了。”言声的声音保持正常，波波澜不惊的样子，可是手里却拿了一支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一团乱七八糟。 “是。是因为，因为，她怀孕了。”前夫的后半句说得急促而模糊。 “那你妈该高兴了，又有孙子孙女了。好了，我正在忙，我知道了。另外，这件事，请你不要去打扰儿子。还有，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一下，下个月，请你把户口迁走，行吗？还有，那寄给我的两块木头，什么时间有空，来把它拿走。终究不过是地摊上的东西，你自留吧。就这样了，我挂了。” 言声利落地挂上电话，转身就回了多媒体室。他订婚关言声什么事，没感觉。言声在看着技术部的小品，哈哈大笑着时，想到的，就只有这一句话。可是想到儿子以后全部的父爱，变成一半了，儿子会接受吗？他会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他会难过吗？还是会高兴？想到那个千里在外独自求学的儿子，言声就觉得一阵一阵的心疼。 言声最近很沉默。没有刻意打扮自己了，也没有故意让自己邋遢了，只是整天穿那几件麻布衣服，觉得舒服。镜子里，言声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这种样子，与那些常见的家庭妇女没什么两样，言声就觉得身心都有了一种踏实感，也不再胡思乱想，最近，都几乎忘记了那个男孩子。 009 中秋的节目 活动方案终于按照言声的要求编制出来了。看到节目单上自己部门的节目，又是唱歌，言声就自己加了一个上去，想着看看能不能借此散了心里的那种钝痛。 这一天，中秋的晚宴终于姗姗来临了。 一下午，助理就忙着去会场布置。自上回说了批准离职的决定，言声与助理就不再讨论这件事了。助理最近的工作状态反而好了一些。可能，人对于失去的，总是临了临了会有几分珍惜吧。言声在感叹之余，也只好收拾起那种惋惜的心情，看淡了一些职场的这种来来往往。 今天言声上班的时候，车后座上就多了一件物什。言声就想着，借这种场合，把心里的东西散一些出来吧，对自己好些。 还是一身的旧衣裳，言声上班去。看到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们，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言声心底是有些羡慕她们的，青春真好，张扬的岁月，充满活力。 言声就觉得自己有些死气沉沉。晚宴上多加的这个节目，看来也是阳春白雪，说不定乱糟糟的人声里，只有自己低吟浅唱，可能还没几人会看。不过，那样也就很好了。应应景，是个很好的借口与理由。又有谁真正在乎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一下午，言声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专心工作，审核各种文案，编制各种报表。只到窗玻璃前三三两两人的人群过去，言声才惊觉，又临傍晚了。 到达会场，助理这回的工作做得很全面，各种细节都顾到了，演员们的后台也准备得很好。言声把手里长长的包裹放在里面，拎了个包就出去了。 开场照旧是致词，看着老板在台上演讲得慷慨激昂，言声的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主持人过来与言声说话，言声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只到主持人连问了两遍，新添的节目主持词是否妥当，言声才回过神来。 拿着稿子，言声在主持稿上把那些过分的赞美之词删去了，只添了一句很简单的介绍：人资中心祝大家花好月圆，准备了一首古琴曲《月满弦》，祝大家中秋愉快，月圆人团圆。 节目进行到一半时，言声估计快要到自己了，便起身拎着包去换衣服，做准备。这是一件素白的欧根纱罩着的改良旗袍，不修身，很禅意的一件袍子，宽宽大大拖到地上。在衣襟上，言声缀了一颗小玉石，翠绿色的，在白底的衣服上，那抹绿象是一颗泪滴。这件衣服是言声自己做的。在离婚的那晚，言声就穿着这件衣服，在家里弹琴弹到半夜。一个人，一脸泪的痛心了一个晚上。 镱子里头，言声把头发束起，挽了个高高的发髻，拿自制的皮带围了个圈，当作是冠，束好发，描了眉，画了眼，扑了粉，还在眉心画了个桃花印，涂了浅浅的唇彩，小手指上戴了特制的长长的银护甲，甲面上镶了几颗钻，在灯光的照耀下，拂琴时，手型会很美。如此一来，镜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山水画里临江吹风的女子模样，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了。 010 月满弦 如果是为了表演，言声一直是怎么美怎么来。言声并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皮相。只是大多数时候，觉得没有多少重要而已。 主持人在前台报幕。不一会，便听到“啪啪”的掌声响起来了。言声把古琴抱在怀里，施施然走了出去。 抬眼看去，大家似乎安静了一下。言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登台表演时的那种时光。她完全忘了自己平时的样子，安安静静给大家躬身鞠了一礼，体态温婉，一时间，言声都错觉了，只觉得这种样子，才是自己。 前奏已经响起，音乐的声音在碟片里慢慢流淌出来，言声将琴轻轻放下，右手带着衣角甩了一个半圆坐下，裙裾缓缓飘落的样子，言声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人美景美。等到前奏过去，言声的手便拂了上去，低沉的一个滑音就在指尖荡漾起来，象涟漪般一圈一圈的扩散开去。 古塔旁，拾一地金黄 雁扫落，满腹旧霜 斑驳的木窗，等候月光 是谁路过，诵一首情长 看斜阳，吹红了菱墙 茶汤，泛起过往 点一枝老香，泪湿衣裳 是谁听见，说一句原谅 风来，帆已过千里外 风去，留一船霜白 暮雨徘徊，谁梦中空折柴 只怕夜冷故人来 风来，帆已过千里外 风去，留一船霜白 姑苏城外，谁镜中抚琴台 又怕弦惹指上埃 。。。。。。 言声很专心的在这一刻做着自己，唱着自己。所有平时掩埋好的情感，全在这一刻散了出来。她根本忘了这是在会场，总以为这是在自己的小屋，自己在自吟自唱，拂琴焚香，旁若无人的，要做那个不被世事牵扯纠缠的脱困女子。; 011 言声想抽烟 接下来，言声便穿着那件专门用来疗伤的袍子，被灌了几杯酒。一晚上，言声一身素白，做着白天一样会做的事。 大声说着话，咧着缺了一颗牙的嘴巴大笑。有些男生过来握个手拍个肩什么的，言声也不皱眉，也不闪开。会场最后，还接过话筒，客串了一把主持，结果把那些男生的酒劲给激发了出来。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言声大大方方地捏着一个被选到号码的男孩子的下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当时，言声以为自己有了几分醉意，还好能想得到，亲那个男生之前笑着问过他：“你女朋友不会找我拼命吧？亲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男孩子是个老实人，低低回说：“没女朋友。”言声就捏着他的下巴，“叭叽”直接重重一口亲了上去。亲完就放开男孩子的下巴，拿起了话筒继续下面的抽奖环节，把晚会的另一高潮又推了上去。整个大厅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全部的人都围在了言声的周围。 待到满脸通红时，言声觉得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便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自己悄悄退了出来，坐在一个角落里，看那些满脸酒气的年轻人围在一起闹着。听到那些年轻人围在一起起哄着其中的两人，并且大声叫着“在一起，在一起”。 言声突然之间觉得酸楚直逼心头。坐在角落里，看着身边热闹的那群人，言声自觉任何落寞的表情都不适宜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在自己的脸上，言声不肯人前失态。 这种时候，言声就知道自己得赶快回家去。只有回到家，那个无人的家，言声才敢让自己的眼泪肆意在脸上流淌。借着脸红，言声推说自己不行了，要先走一步，不等别人关心，转身就走了出去。 走到酒店外头，看看自己，白色的袍子上沾了一些红酒，在昏暗的灯光下，象是血迹般刺目。晚间的风吹过来，稍有了些凉意。言声把琴包背在肩后，一时间想象自己是古装剧里仗剑走天涯的侠女。自嘲地笑了一下，言声往车场走去。 其实言声的酒量特别好，那几杯酒，实在不够解渴的。只是言声一喝酒，就上脸，所以，言声在外，从来没有露过底，每回人家一看到她的脸，就理解地放过她了。 幽暗的车场，只有几盏路灯明明灭灭。那直逼心头的酸楚还没有过去，言声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比较黑暗的角落，从背包里拿出烟来，正想点上，忽然就愣住了。 自己的车旁，站着一个人影，高高瘦瘦的，也正衔着一枝烟。那烟头在暗色里一点猩红，时隐时现。言声忽然有些想哭了，就象是一个小女孩，受了委屈后终于看到情人过来安慰时的撒娇情怀。 言声立刻把烟不着痕迹地扔了。这种爱好，不是什么好习惯。言声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抽烟的事实。 吸了口气，言声慢慢走了过去。男孩子歪着身子靠在车身旁。看到言声过来，也没起身站好，只是在那里看着言声。 012 男孩的手 言声按捺了一下心绪，也没说话。自顾自的从背包里找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把背上的琴放了进去，并关好车门，然后站定。 清了清嗓子，言声快速收拾好自己，力求声音公式化，不带一丝情意。 “听人说你提早走了，怎么，想让我送你一段？我今晚喝了酒，不太方便了，你能自己打的回去吗？” 对面的男孩子身上一股酒气。他扔下烟头，站直了身体，也没回答言声，手就伸了过来，一下子摸上言声的脸。那手心里倒是很干燥，掌心还很柔软。 言声一时间有些被吓住，她站着没敢动。她没想到这个男孩子要么不声不响，一动作，居然就这样不管不顾。言声没经历过这些。她不知道这时候是应该拿出副总的架势来，还是应该拿出女人的架势来。可是无论拿出何种架势来，对面的男孩似乎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呯呯乱跳。真是酒后乱性？可那酒对于言声来说，只是解渴而已啊。要么，就是言声自己想变坏了。 男孩的手还在言声脸上，刚才只是一只手，这时候，两只手都摸上来了，把言声的脸捧在掌心里，不发一言，只是眼睛里的火，让言声真有些招架不住。勉强让自己稳住心神，言声清冷地问：“可以了吧？可以放手了吧？” 言声直直地望住他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躲开。躲开就说明自己心虚了。言声不想被这个男孩子看出自己的心意。 就这样，两个人，在昏暗的车场里僵持着。对面的男孩神情专注，只是看着言声，不发一言。看到言声的目光清冷，既没有意乱情迷，也没有恼羞成怒，无悲无喜的样子，莫名心里就刺痛了一下。男孩终于放开了手。 掌心一离开言声的脸，言声就无端地冷了一下。男孩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开去。留下言声一个人在车场里。 坐到车里，言声终究没能忍住，还是摸出了烟，点上。闭着眼睛，开了音响，刚才唱过的那首月满弦，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开来。音乐声里，眼泪慢慢的，慢慢的，便爬上了言声的脸，把刚才那掌心的温度都冲冷了。; 013 找家教找保母 013找家教找保母 距离中秋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这一段时间里，言声依然沉默。白天一样的工作内容，晚上也一样的空白内容。除了每天和电话里的儿子撒娇，感觉象个女人之外，言声觉得自己越来越只是个女人躯壳了。 自那晚车场之后，言声就再也不去迎接那个男孩的目光了。就算是不幸遇上，言声也是直勾勾的、冷冷的、不再让自己的眼神嘶嘶拉拉的在空中与之交集。而那个男孩，在遇见了几次言声冷冷的目光后，渐渐的，也开始沉默起来，到最后，也几乎无视言声的存在了。 言声最近为了找保母与老师有些烦恼。因为儿子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庭老师越来越不负责，家里请的阿姨也越来越不能满足老母亲的要求。在老母亲隔三差五电话里的唠叨过后，言声便决定两个人都要换掉。 可是隔着这么远，言声又没办法回去，只好到网上去碰运气，希望现在发达的网络能解决距离的问题。所以，回到家，言声每天都在网上找这两个人。 找了好几天，不是嫌工资少，就是说一个月没有休息天，不干。还有想做家教的，都是学校的学生，因为平时自己也有课，无法做到每周五天上门。言声被这些信息愁得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可是，为了老母亲与儿子，言声仍是每天会在中午的时候去看看登录信息的网络。虽说失望多过希望，但零零星星的，也总有人发信息过来。 这天，言声的手机上终于又出现了一条短信：“我想找一份家教与保母的工作，我会做饭，但是，我也有一个孩子，在饭点的时候，可以带着一起吗？我工资可以要少一些。” 言声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人。从短信上看，这个人还挺实在的。现在开口说工资可以少一些的，可少见了。更何况，这个人又能做保母工作，还能做家教，简直是老天派来的天使啊。 回头想了想，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对于孩子没人照顾的情形，心里总有些恻然，便回了个短信说好，晚上再电话联系。 于是，一下午，言声的心情都很好，没想到老天这么照顾她。家里多一个孩子吃饭，能花费多少呢？更何况，儿子也许可以多个玩伴呢？一时间，言声心情大爽。 工作的时候，言声忍不住哼起了小调。连助理都笑着问遇到什么好事了，雨过天晴的样子啊。言声笑着，只说遇到天使了。; 014 男保母男家教 晚上回到家，言声做完家事，看看近八点了，想起来这个天使，笑着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这一通电话，令言声大跌眼镜。她想了好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这个保母兼家教的，居然是一位男的。 在电话里，言声很有些惊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刚开始，还以为是保母的家人或是先生，没想到，对方直接说，找工作的就是自己。言声就有些愣住了。 “喂喂，请问您有在听吗？”直到电话里对方一直在问话，言声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惊讶。请问，您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言声想着，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 “噢，我原来是私立学校的老师，因为家里出了变故，所以，才换了一个地方，想让孩子有个新环境。有个情况，得先和您说明一下，这孩子，由于受到了惊吓，所以，不太好离开我，不过，您放心，这孩子很安静，只要我在，就不会吵闹。所以，我没办法去上正常的班，正好看到网上有您的招聘信息，所以，冒昧过来问一下，希望可以得到这份工作。谢谢您。” 这个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沉稳，倒没有那种低声下气的感觉。言声一下子就被这种父爱给感动了。然后在电话里报了自己的住址，老母亲的电话，让他明天傍晚去家里让老母亲过过关，也顺便给儿子看看，如果儿子接受，言声想，那就是他了。 可是，第二天还没等言声电话跟踪过去，老母亲的电话就跟过来了。老母亲在电话里一连说：“不行，不行，那个人，看上去怎么也不象是做保母的啊，更何况，还是个男的，要是让这个男的给我倒痰盂，我老太婆才不要，不要不要。” 儿子也在电话里说，那个孩子，苍白得象个鬼。 虽说言声喝止了儿子的不礼貌，但是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孩子，怕是拿不住这个大男人吧？老母亲又是一个唠叨的人，要是哪天这个男人一生气，甩手不干了，怕是连着几天老人孩子都没饭吃了，老母亲是不太好走动的，儿子又不是那么听话，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言声刚生出来的几丝怜悯，立刻就被现实打败了。 定了定神，言声决定还是打消了把这个男人当成天使的念头。拿起手机就想拨个电话过去，回绝了这个男人的应聘。这时候，手机倒响了起来，言声一看号码，正是这个男人的。 “啊，您好，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您先说吧”言声在电话里客客气气的。 “言女士，您好。是不是您母亲对我不满意？其实，我虽然是个男人，但是，许多家务活，我都会做的。如果不是因为孩子的病，我也不会是今天的境况。我想，言女士，您也是个母亲，所以，您看，您能不能先试用我一段时间？我是真的需要这样一份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与孩子。拜托了。” 015 心破掉了离婚吧 015心破掉了离婚吧 言声都有些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了。 只觉得自己的境况比起这个男人来说，好太多了。这世间，怎么这么多可怜人呢？虽说电话里男人没有哭着求着需要这份工作，只象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是言声还是被这个素未蒙面的男人给感动了。 所以，言声做了老母亲的工作，又命令儿子不许冒犯那个可怜的孩子，教育儿子要施大爱，要对比自己势弱的生命予以尊重。儿子似懂非懂，又象是生怕自己唠叨的样子，直说着，你定你定，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反正我不和那个孩子玩。 于是，这个保母兼家教，就这么定下来了。好在这位先生经前曾是老师，应该会懂得如何教育小孩子吧？ 言声自己对于教育孩子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拿离婚来说，也是和儿子商量的。自从儿子会说话以来，言声就没把他当成个孩子看。当时，与前夫的关系恶化，为了让孩子有个心理准备，言声也是把与前夫之间的关系用孩子能理解的话，先做了铺垫。 告诉儿子，妈妈和爸爸想得不一样了，可是在一起生活，一定要想的一样才行，就象儿子想要他的拼装玩具，但如果妈妈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就得不到那个东西，他就会难过的，是不是？言声一路循循善诱，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让儿子选择。比如说：如果硬要爸爸听妈妈的，或者妈妈听爸爸的，两个人都会难过，怎么办呢？说到后来，就让儿子决定，爸爸妈妈要不要分开呢？如果分开，妈妈与爸爸心情会好一些，儿子也不会受到影响。儿子就大度地说：“那你们分开吧，反正你们的心也破掉了。” 言声听到儿子说你们的心破掉了，当时差点掉下泪来，震惊之余，追问儿子，你明白什么叫离婚吗？儿子就拿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心形，然后又松开，说：“就是这样，心破掉了。” 言声那天抱着儿子亲了又亲，啃了又啃，只到儿子生气地说，口水都沾脸上了，才作罢。 言声知道儿子未必明白什么叫离婚。但是他说得那么贴切，对于爸爸与妈妈的分开，是为了大家都不难过，是因为心都破掉了。他接受得很好，而且很宽容他们这对不合格的父母。言声就决定，以后要尽全力来爱儿子，为了他，舍弃一切都值得，并且暗下决心，以后决不言嫁，为了儿子，决不言嫁。 言声执着地决定着离婚。前前后后，这件事纠缠了三年，只到双方筋疲力尽，前夫终于答应签字。那天两个人去民政局，心平气和的，办完证出来，还笑嘻嘻的，互相道恭喜，第二春的脚步来了。 那天言声回到家，就象是融化了外皮的冰棍。从头到脚都觉得掉了一层皮。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也象是鬼的脸，言声洗了澡，换上了那件白袍子，坐在地上弹琴，就象十五年前独自心伤远离家乡，到了陌生地方的那些个夜晚，弹了半宿的琴，直到累得头晕，就在地上睡了过去。 016 平静被打破 那种日子，言声维持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而能够让言声缓过来的方式，就是不断地给自己加量的工作。所以，言声想，职场上这才是自己一路平稳上升的依持吧。所以，言声现在依旧是一样的生活工作节奏。上班，忙忙碌碌；下班，独来独往。 工作中的时候，言声觉得自己是感觉最幸福的时候。 虽说老板时不时会把言声叫到办公室，指出一些莫须有的工作失误，灌输一些大格局，打鸡血的训导。言声有时候也会脾气上来，和老板顶上两句。但总的来说，反正没有一个员工的表现老板会百分百满意，而且能持续一段时间的。言声想到此，就释然了。总是拿工资的，让发工资的人作威作福一下，也是老板的权利。谁让发工资的不是自己呢？所以，言声觉得那种能让自己没有一丝空白时光的工作状态，是自己认为的一种幸福，并且很小心地维持着这种状态。 每天与儿子通话，儿子总是简短几句，就要说再见。问他，家庭老师怎么样啊？儿子刚开始会说不怎么的，然后会说还行吧，直到昨天说还不错。言声就知道，这个男老师赢得了儿子的好感。 母亲也是每天一通电话，说这个男保母做的菜味道倒是不错，还帮她收拾屋子，让她很满意。儿子最近长胖了一些。而且，最主要的是，儿子不必每天早晨去吃面条了，这个男保母会在每天傍晚过来的时候，给儿子带一些蛋糕，面包，馒头，或者其他什么的，倒是改善了儿子的偏食现象。言声心里就放下好大的一块石头，更加努力工作，每天披星戴月般的早出晚归。 公司的大好前景即将展开。律师团，审计团，都入驻到公司来了，帮助公司内审，进行上市前的整顿与梳理。所以，这一阶段言声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在公司里走路都是一路小跑着的。因为内审，许多规定，文案，流程，制度需要调整，力求合法合理合乎操作。 事无巨细，从源头追溯到最后呈现，每一环节都要留下印迹，并且，过程要求精细化，所以，言声许多时候，在电脑前虽说人坐着，但是两只手就象赛道上奔跑的两条腿，只求打字速度能够再快些。 助理这时候已经正式离职。离职前，言声和她两人个人约着在外吃了一顿西餐。席间，言声看着她，就有些难过。甚至有些想不通，一个人心情很坏的时候，怎么能让自己停下来不工作，待在空白里呢？ 助理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这是言声喜欢她的地方，只可惜助理整天戴着眼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言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一只小鹿的眼睛，非常纯真的样子。可惜，助理因为个人情感上的问题，再加上言声那时候没有很关注她的心理变化，以致工作中的强势伤了她的心，一时间也修补不过来了。好在，最后两人冰释前嫌。虽说助理最终还是离开了，但离开前的那一段，她还是非常维护言声的。所以说言声很为她惋惜，不然的话，等公司股改结束后，助理是可以拿到公司的员工股的。 言声就在这样的工作状态里维持了一段平静。觉得生活不好也不坏，寂寞归寂寞，但不至于让那颗心跳得不安分了。 只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短信在某一个没有预兆的周末清晨来临，最终打破了言声小心维持着的那种平静。 017 我要自杀 短信开头，便问言声的前夫在不在。 言声被铃声吵醒，还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发错的短信。等到脑袋有些清醒了，才回过神，一时间，就觉得莫大的羞辱感象潮水般压过来。 言声不客气地回过去：“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短信那头就直言，说是自己怀孕三个多月了，前夫却失了踪。问言声是不是真的和前夫离婚了，还是已经复婚了？ 言声在这头无言大笑。 回过去说：“现在才来问真不真，假不假的，早干嘛去了？上床前干嘛不搞搞清楚。” 言声以为对方会受不了这句话，没成想，对方耐心很好，继续回着短信说：“要去言声与前夫的房子里自杀，让前夫一尸两命，然后还说对不起了。” 言声就有些被吓到了。 前夫的第一任女朋友就做过自杀的事情，言声已经被威胁过一次了。现在这个女人为了前夫也要做这样的事，这已经是言声受到的第二次威胁。言声就觉得这种事还要再荒唐一些吗？ 可是，现在的言声与十年前的言声不一样了。那时候，言声只觉得那个要自杀的女孩太不自爱，愚蠢至极。自己都不珍惜生命，关别人何事？言声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的后果，有亏德行。现在，言声虽然生气，可还是不想对方出任何差池，言声自觉心软了，人老了。 便回了个短信过去，问对方在哪里？想稳住这个有些失去理智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并且骗对方说，自己知道前夫在哪里，现在就去找前夫，一起过去，让这个女人在那里等一等。 女人的短信就回过来问，前夫是不是在言声这里。言声忍住那种羞辱感，没有发脾气。只是温言回过去，说前夫不在。如果她想解决问题，那就不要胡思乱想。如果不想解决问题，那就让她自己去找前夫。这个女人才消停下来。 言声这时候好象忘了自己是前任的事情。而且，这一次一定是个让人不愉快的会面。可言声还是从床上飞快起身，胡乱洗了脸，拿了车钥匙，就直奔那个她本以为再也不会踏进半步的房子去了。; 018 露台的衬衣 当言声气喘吁吁爬上五楼时，便见到了这个不知道是离婚后前夫的第几任女友。言声的心脏跳得有些不稳，很不舒服，脸色就白了起来。 对方谈不上漂亮。漂亮这个词在前夫的眼中，好象没什么意义。导致言声离婚的那个女人，用前夫朋友们的话来评述就是想不到，差远了。言声也知道，婚姻里外貌根本无足轻重。当然，别人如何想，言声不知道，但至少在言声这一对夫妻眼中一向如此。 言声也没有钥匙。两个女人就这样站在楼道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言声直直地看了这个女人一阵。眼睛，是最能泄漏人心底秘密的地方。最后，到底还是言声先说了话。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我也找不到他。有了身孕，总是要先爱惜自己才行。”言声都差点被自己感动了，这么轻柔的话，是从自己嘴巴里说出去的？ 那个女人立刻红了眼睛。接下来，就哭出来，恨恨的，直说前夫怎么怎么不负责任。虽然言声有许多疑问，自己也知道他们应该是订了婚的，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局面，可是言声一点也不想过问这些事。 这个女人哭得有些狠，也有些狼狈，言声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有些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却雪亮一片，这个女人，终于得到胜利的果实了。 言声心里很别扭，也有些恨恨的，自己好象又被人欺负了。用这种苦肉计来彻底死了前夫的心，也让自己知道这个女人她现在才是最有权利站在前夫身边的女人。言声有一刹那，差点想甩开她的手。可最后看看自己的手还是好好地扶着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动的迹象。 最后言声听着这个女人的指挥，拐七拐八地进了一个胡同，然后在一个门洞前停住。言声下车后，这个女人也自己从车里钻了出来。言声沉着声音问：“要不要送你进去？” 这个女人终于良知发现的样子，红着脸揺了摇头，自己转身进了门洞。在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 留下言声一个人呆站在门洞前，抬头便看见三楼露台上晒着前夫的衬衣。 言声的心这时候呼拉拉全撕了开来。一时间，心头剧痛。甚至觉得五脏都揪到一起，有些喘不过气来。 言声有心绞痛的毛病，这是前一阶段体检时，言声才知道的。平时因为也不怎么发作，所以，言声也一直没有去关注，这时候，却因为一场好心，被人利用了，而这种利用，是前夫带给她的羞辱，她有些受不住。一个人转身趴在车身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冷汗都流下来了。 胡同里静静的，言声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气声。就在言声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发型头。; 019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019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时候，言声可不去想呈强的事。她苍白着脸抖着手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掌，闭了闭眼睛，就势坐到了地上。 这个男孩可能被吓到了，也随着言声蹲下来，睁着一双吃惊的眼睛，盯着言声，神情有些不知所措。言声嘴角浮上一个虚弱的微笑，低低说了句：“送我去医院，心绞痛。”便再也不说话了。 男孩马上回说：车钥匙。 言声指了指车，表示没锁。男孩松开握着言声的手，开了车后门，然后扶起言声，进了车内，便一路急急地开向医院。言声歪在了车后座，一动不动。 一路上，言声很安静。男孩子也很安静，专心开车。好在心绞痛维持的时间不长，等到医院的时候，言声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可医生见了言声的样子，还是批评了言声一顿，知道自己心绞痛，怎么不备些药在身边。 等言声安静下来，那个男孩子终于问了一句忍到现在才问的话。 “要是我不出现，你会不会死？” 言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就笑了出来。 从清晨被吵醒只到现在，言声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言声很温柔地看着这个男孩子，早忘了对面这个人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很温柔地回话说：“是，你要是不出现，我一定死了。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男孩便咧开嘴角笑起来，挠着头说“那，我能不能送你回去？” 言声这时候什么也不愿想。受过伤的心，谁说服了药就不痛了。管他别人做甚！至少这时候言声想自私一点。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你愿意的话，就劳烦你送我回去吧。不过，我家里乱得很，你别笑话我。” 言声从到医院开始，就一直很温柔，也没有拿出这个年纪的理智来。她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她怕一个人待着，哪怕这个人转眼也会离开，但至少有那么一点时间，自己不是孤独的。 所以说，压抑自己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境况会比自己想象中发展得更让人无法控制。; 020 第一次上门 男孩子有些激动。不说话，只是笑着，露着他这个年纪的男孩特有的光芒。言声一时间都有些神眩了。 由于早上走得匆忙，言声的睡袍还扔在塌塌米上。言声的家里，很简单。自离婚后，她把家里所有的家具全部扔了.然后在家里做了一个又一个塌塌米，然后言声随便走到哪里，想躺下来，就可以睡觉。所以家里很奇怪的装修风格。 男孩子进得门来，倒是人来熟的样子。在榻榻米前男孩子拿起言声的睡袍递给言声，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言声却很平常，没有扭捏，接过男孩手中的睡袍，顺手就挂在了衣橱里。 因为家里没有椅子，想坐下来，就只有脱鞋坐到榻榻米上。所以，男孩子就老老实实脱了鞋，盘着腿坐在了榻榻米上。一个人在那里东瞧瞧，西看看。言声的家里，别的没有，只有一柜一柜的书，排满了家里所有的墙壁。这些书，一直是言声的宝贝，收集了几十年了。二十年也可以算得几十年的吧？言声每每让别人惊叹，你家的书真是多啊时，总有那么点恶趣味的小得意。 言声拿出茶具，开始烧水。这时候，男孩子终于想到，言声还是一个病人。他笑着从言声手里接过水壶，说：“你躺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我来。” 言声也不客气，打开电脑，开了音乐。其实，言声听的曲子听来听去，也只有那么几首而已。待回到榻榻米上，言声就斜靠着枕头半躺了下来。然后在那里看着男孩子烧水，还不忘让他把茶具拿到厨房间冲洗。 说实在的，言声不太会招待客人。因为婚内，有客人来，全是前夫忙前忙后，言声只需要在必要时坐下来，喝一杯前夫泡好的茶就行了，一直是这样。所以，言声空有一手茶艺功夫，几乎无用武之地。而离婚后，这个男孩子是第一个被言声请进门的人，所以，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陪伴说话，而且，这种时候，言声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孩子把茶泡好，端了一杯给言声。让言声有些意外惊喜，原来，他也会泡茶。随后又想到，人家是正宗的闽南人，岂有不会泡茶之理？暗自笑了一下，言声接过茶一饮而尽。 男孩看着言声，收起脸上的笑容，终于把心里想问的话问了出来：“你去那里做什么？怎么会突然发病了？” 言声看了看他，思考着要不要回他，就先问了他一声：“你怎么会到那里去呢？” 男孩子就笑开来说：“那片小区后面就是我住的地方啊。你没看过我的档案吗？我是正好出来买烟，才看到了你的车子啊。”; 021 领导,我做了件好事 言声暗道了一声惭愧。对于人员的档案，她几乎只看工作经历。至于其他的，都是等需要了解的时候，才会打开来看一下。所以，言声是不知道那个男孩子住在后面的小区的。也是巧，不是吗？若今天没有他在，言声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至少，不会象现在这般平静吧。所以，心里又对这个男孩子多了几分感激。 男孩子见言声不回答他的问题，就又问了一声：“你去那里找人吗？” 言声听他如此问来，就知道他还是很好奇自己今天为何去了那里了。想了一下，觉得既然问了，就实话实说好了。便把这一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家丑也只是瞒着那些旁人而已。更何况，言声离婚是众所周知的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只是说到发病，言声没说是因为前夫的衬衣引起的，只说前阶段就不大好，没注意，跑楼梯时跑得急了，可能引发了。 男孩坐到言声身边，低着头说：“今天这一切发生得象做梦一样。你说，人生是不是处处充满了巧合啊？说起来，别人怕都不能信。我自己到现在也还有些不相信，现在，就现在，居然，能坐在你家里。还好还好，今天你遇上了我。”男孩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言声，眼睛里全是温柔的神色。 言声一时间有些受不住，垂下眼帘，咬了下唇角，迅速让自己恢复正常。再抬起头来时，言声已是风过无痕，打趣着问这男孩子：“感觉你好象是跟踪我似的啊，还正好在那里？” 没成想，男孩抬起头硬梆梆地便回了一句：“我是跟踪过你啊。不过今天不是。正好看到你的车停在那里，就走过去看看。没什么不对吧？我还救了你。不然，你要怎么办？” 言声听了这句话，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话。生气与不生气好象都不合适。 男孩看了看言声，抿了一下嘴角：“我今天到那里是去找女朋友的。”男孩说完，眼睛坦坦荡荡地看着言声。 言声就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回过去了。只好依然瞪大了眼睛瞧住他。停了半晌，又觉得什么表情也不合适，终于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那你还不打个电话给你女朋友，和她解释一下，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言声笑着自觉这句话终于说得得体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嗯，对，我打个电话说一声。”男孩拿起手机，低头拨着号，嘴角弯弯的。言声就在一旁，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下要请他回去了。 一会儿，言声便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响，她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滑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却听到坐在对面的男孩声音说：“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和你汇报一下，领导。” 手机从言声的手里滑落，言声只觉得心口又开始隐隐绞痛起来了。可这回，此痛却非彼痛的样子。言声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男孩子请出去的了。 022 四月的细雨 022四月的细雨 言声上班了。 休息了两天，当言声又回到众人的视线里时没有人知道，这两天言声过着怎样冰火两重天的日子。 自那天过后，言声便不允那个男孩子来到她的住处。 话都说得这般白了，言声还能怎么样？她一个人在家里人神大战，每回都是冷汗浇头。她明白，和这个男孩子是不可能的事。她更清楚地知道，十年前，与前夫，是她今生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可能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所以，这一回，她没有力气再让这样的历史重演一遍了。 她在家里一遍一遍反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的心理有问题了，一定有问题了，你能不能好好找一个各方面匹配的男人来？就算为了儿子不结婚，至少谈恋爱也要找一个能在他面前自然而然撒娇的男人，而不是找一个小男人在自己面前撒娇。 言声知道这个男孩估计在家里也是冰火两重天。如果在这种情浓的时候，让他停止，他可能做不到，所以，男孩子会每天给她打电话，也不怎么说话，就是问问，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吃了没，然后告诉言声，今天又做了一单等等，然后就挂了。 言声小心翼翼，不说伤害人的话，也顾着这个男孩子的一番情意，总是尽量平稳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自然而然客套起来，花了她好大的力气。可是男孩子好象听不懂似的，依然故我，一天三个电话，掐着点打过来。 言声想着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后来又想到，似乎被别人喜欢也不是什么有损自己人品的事吧？真要做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言声自问这种时候，自己好象做不到。所以，每回也总是接听的，在电话里用低低的，正常的语声回话。 可是，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总是要回去上班的，毕竟还要靠这份工作养儿子呢，言声现在可没有资格为了这种烦恼就不在乎养家糊口的工作。 所以，在家想破了脑袋，言声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来，只好安慰自己，以后时间还多着呢，慢慢冷下来，只要开始去做，总是能做到的。所以，言声还是决定早些回去上班了。 不过，言声约束自己，不再穿好看的衣服，不再修饰自己，依然让自己恢复到当初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有些不修边幅，甚至还有些邋遢的样子。 言声又恢复了那个高昴着头颅，在公司里指指点点的样子。工作的时候，她依然是专心的，而且，总是让自己一刻都不要停下来。公司里的杂事多，只要想做，总是找得到事干。 而且言声也没有故意去躲避男孩的目光。就算不小心遇上，也只是淡淡的微微一笑，便再无其他。而这个男孩子的反应的确让言声感到惊讶。他好象也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再看向言声的时候，目光里不再匆忙和炽热，而是大大方方的微微一顿，既不强烈，也不冷漠。 言声私底下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句贴切的形容，如四月的细雨。于是，言声就在这四月的细雨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023 言声的秘密 转眼，年终将至，尾牙到了。言声又带着她的团队开始忙碌起来。评优秀个人，优秀团队，优秀管理人员，忙得热火朝天的。 而言声所在的公司，团队氛围非常好，尤其是销售部门。那些年轻的男孩子，对工作非常认真。每天下班后，小组会留下来练习话术，大家轮流扮演角色，练习销售技巧。言声每天也忙到很晚，每一天都过得有些快活。除了偶尔被老板叫进办公室，训导一番，有些沮丧之外，不过，看到那些鲜活的少年的脸，言声很快就忘了这种不愉快。 言声一想到尾牙宴上，也许，嗯，也许可以和那个男孩喝一杯，心里就象是揣了一只小兔子般的惴惴不安，又窃窃自喜。 这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只有言声自己知道，所以，她觉得心里有秘密，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干活的时候，神情就很轻松。 这天，言声依然在预审每个部门的团队表演，可是这回，男孩子所在的团队里，却没有男孩子的身影。言声心下虽然有些纳闷，不过，想想也就算了。 这回，言声没有给自己加节目。因为，她觉得没有什么情绪需要散出去了。 言声新换了一个助理，长得挺漂亮，人也机灵。言声培训了她一段时间，看她做事认真细心，一些实务性的操作就交给了她，自己只是把把关而已。 助理来到公司转眼也将近两个月了。因为助理负责核算工资，所以，每一个月初都要跑销售部门，去核实销售业绩，然后回来核算奖金提成什么的。助理算了两个月的工资后，便对每一个月都是销售第一的那个人充满了敬佩，有事没事的，总往销售部跑，用她自己的话说是要去仰望一下这个牛人，而且，对于他这个小组的招聘任务，总是优先完成。 言声在一边看着，总是嘴角噙着笑，温暖地看着她跑前跑后，一点也没有别样的情绪。甚至有几次，还故意把一些对接的工作交给她，好方便她去仰望这位被她以夸张的口吻冠以“牛大神”称号的男孩子。 言声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那个男孩子会和这个女孩子怎么相处。说也奇怪，每回想象中两个年轻男女靠得很近的嘀嘀咕咕的场景，言声就会觉得感动，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失落。而且，助理每回回到办公室，都笑咪咪的，眼睛贼亮贼亮的。与言声的对话里，也经常从她的口中蹦出这个男孩子的名字，有时候好象还显得莫测高深的样子。 言声也不在意，总是一旁好脾气地听她说有关男孩子的话题。所以说，言声心里就认为有秘密是一件让人挺高兴的事儿。; 024 年终尾牙 尾牙宴终于开幕了。 当言声踏进那个灯火通明，到处摆满了花花绿绿汽球的大厅时，也被这种四处红通通，热闹闹的气氛感染了。公司人多，整个大厅都被公司包了下来，几十桌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杯盘碗碟，光洁锃亮。大厅那头是一个大舞台，就象是一个小型的表演台。上面灯光，背板，布景等一应聚全。台面上，公司的人员正在布线，摆设备，边上还有一些同事在搬布景。舞台中央的幕布上，投影仪不间断地播放着公司一年来的各种活动照片。于是言声无意中又看到了那个男孩子的身影。虽说瞧不真切，可言声还是被引着心多跳了几拍。心底感叹着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真是年年岁岁景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啊。 这回漂亮的助理做了主持。言声看着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子，是有一瞬间晃眼的。言声年轻时候，也有过一段这样的美好时光。这回言声在家里，拿出好几件很漂亮的衣服，可是想了想，叹口气，又放回了衣橱。她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了，以后都不需要了。所以，她仍然一件黑色的大衣就这样维持了好一阵子。 公司的女孩子多，这时候的活动，就让她们个个争奇斗艳的，很是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平时言声见得最多的她们几乎都只有上半身，因为都坐着。现在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才发现公司的女孩子，真的个个都很漂亮，很养眼啊。 看到那些个女孩子如此靓丽的身形，飞扬的神彩，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热烈，搞得言声走路都不由得落在了她们的身后。 晚宴在一片欢乐的气氛里开场。照旧，是打扮得帅气的老板上台演讲。最近老板因为融资的事情，演讲次数多了，口才好了不少，说的话也有深度了，不再象当初，只是在打鸡血的样子。言声这回认认真真坐在众人堆里听完了全场，并且没有走神。 接下来，是技术部门的中国相声。那个圆圆脸的医学高材生，平时不声不响的，这回一身长袍出场，亮相很是养眼，言声坐底下，都觉得这回的节目编排比之中秋有了质的飞跃。 一个节目一个节目过去，言声一直坐在那群小姑娘里头。偶尔大笑，偶尔与旁边的人接头私语，偶尔去看看后台，但一切都安排得挺好，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无用武之地了。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却有些落寞起来。 这时候，就听台上报幕，接下来，是一段双人舞，探戈。言声看清了，主持人都换了自己部门的小客服。正往台前注目疑问间，倒是看清了往台上走的两个人。 女助理这回换了一身的舞衣，侧身的高开叉，衬托着她的身形非常优美。对面的男士打领结穿深色晚礼服，铮亮的皮鞋，一亮相，底下就有此起彼伏吹口哨的声音，人声都鼎沸了。在节目单里言声并没有看到这个节目，那就是助理秘密加上去的，为的，就是要这种出场的效果。果不其然，就见下面的女孩子们张大了嘴巴，在那里喃喃说着：“好高大上的节目啊。。。”“可惜舞台太小了哇。。。”一付要流口水的模样。 言声还看清楚了，助理的舞伴居然是那个男孩子。言声很惊讶，非常惊讶。她不知道这个男孩子还有这样的一面。这个男孩子，还有多少面是言声所没有看到的呢？言声有些闷闷的，用手扶住了脸，呆呆地望着台上的这一对。 台上的男孩面容严肃，嘴角紧紧抿着，带动起脸上的线条都与平时不一样，多了几分冷硬的感觉。强劲的音乐一响起，他们时动时静，以娴熟的配合跳出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互相缠绕的肢体充分展示出人体之美。言声看着他们，时而互相深情凝视，但又时不时快速拧身转头、左顾右盼。言声的心，就随着这曲子“瞬间的停顿”一直停啊停的，漏跳了好几拍，以至于言声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她忍不住悄悄伸出右手握住拳头抵在胸口，以缓解那如潮水般涌过来的窒息感。 025 言声的挫败 言声从会场中悄悄溜出来，去了底下门厅旁吹吹风.因为，觉得里面太热了，太闷了。 言声没有失态。她和众人一样咧开着嘴巴，吹了好几声口哨，然后还很用力地奉上了自己的掌声。等到那种热闹过去，她才从人群中悄悄溜了出来。言声没有去看这个男孩，所以，她不知道男孩子有没有看到自己。 这里面这么多人，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言声想着，过一会就回去。 到了外面，冬夜的风吹过来，有些寒意。言声没穿大衣，落在椅背上了。她只着一身毛衣，站到阴影里，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让自己的脸上有什么样的表情，她今天很有挫败感，被飞扬的青春伤到的挫败感。 黑暗里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干燥，皮肤摸在手里，松松软软的，似乎没有弹性。她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想着，自己伤心吗？有什么好的理由让自己可以伤心呢？这一切，没有对与错的问题，只是一种现状而已，不也正是自己希望的这样吗？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她的青春已经过去了，连尾巴都抓不住。 言声靠在阴冷的酒店外墙上，闭着眼睛，把脸埋在手掌心里一动不动，她得给自己做好心理辅导，她才能走得进那个热闹的大厅，不然，她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会让自己都瞧不起。输什么也不能输这种小家子气啊。 言声在黑暗里想了很多理由来开解自己，最后，终于有些起色了，便放下手，深吸了两口气，回头便快步走向了大厅。 那里有热闹，那里还有许多人，那里还有许多肆意的青春，那里，唉，那里还有那样一个人。言声终于走了回去。 消失这一段时间，似乎也没有人发现。节目都已经表演完了，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这时候，才算到了高潮吧。由于喝了酒，大家都少了平时的拘束，男孩与女孩，一桌与另一桌，都在互相比拼着自己的口才，就想把酒灌到对方的肚子里去。言声呼了口气，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这一桌上的女孩子都跑出去敬酒了。 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时候，她又恢复那个高抬着下巴的女人了。她先喝了一杯，让自己有些酒意，想想又喝了一杯，让酒意再浓些，最后再倒了一杯，她要出去敬酒了。这第一杯酒，自然是要巴结一下老板的。 言声来到老板面前，笑嘻嘻的，嘴里说着：“老板，我来敬酒了，祝我们公司新年上市头一家，我先干为敬。”言声与老板碰了杯，将酒一饮而尽。老板也已有了些酒意，将一只手搭在言声肩头，搂住了言声。言声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也没挣脱，接着老板用另一只手就拿起了酒瓶，给言声又倒了一杯，嘴里说着：“辛苦辛苦，来，大家一起干了。” 言声就着老板的话，笑咪咪的，把酒杯与在座的各位，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碰了一圈，才一干而尽。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敬酒，言声一回头，就见到那个男孩子站在言声身后，满脸笑容，要与老板碰杯。老板放开言声，就回转身与来人勾着肩，搭着背碰杯去了。 言声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就离开了。 </:> 026 巴山夜雨时 言声一般喝了酒是不会开车的。 可是今天，她只觉得心头炽热，所以，还是走路回公司下面的车场去取车。想着慢慢开，现在夜深了，交警也回去了吧。再加上言声喝了那四杯酒之后，便再也不沾一滴了。现在脸上的红晕已褪了一大半，整个脸除了热乎乎的之外，瞧不出有什么异样，脸色反而比平时好了一些。 走到车场，便见自己的挡风玻璃上一张白纸压在雨刮器下，在那里飘啊飘的。言声奇怪，又没违章乱停车，肯定是哪里的宣传单了。 走过去，取过来，便随手扔了出去。可是又眼尖，发现上面好象是手写的字。等脑袋反应过来，纸已经扔出去了，然后言声就追着被风吹着跑的纸，追了一段路，才喘着粗气抓到手里。 灯光下就见上面写了一句话“却话巴山夜雨时？？？” 言声一时间，就愣在那里。她不知道是谁写的，字歪歪的，也不好看，但一看就是男人的字。这么文绉绉的话，而且没头没脑的，想说什么？ 言声想了想，上一句应该是“何当共剪西窗烛”，突然便明白了过来。 转头望了望空寂的停车场，无人。四处都看了看，还是无人。 言声还想着，导演演砸了。道具有了，时间没安排好。本姑娘要开车回家了，没那闲功夫等。 言声一刻都没有停顿的，开门，上车，发动，哧溜一下子就窜了出去。可那张纸终究没再舍得扔了。 还好，一路上平安无事，回到家，言声有些累，可那张纸还抓在手里。 心里曾有过的不愉快，悄悄地被这张纸给抚平了。等言声洗完澡，坐在榻榻米上的时候，又把这张纸拿过来瞧了瞧，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出奇的安静。其实言声心里头也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人平静了下来，一切被惹起来的情绪转眼又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言声歪着身体躺在榻榻米上快要睡着了。这时候，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拿过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开门。” 言声一见，便跳了起来。赤着脚，奔过去，把门打了开来。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言声连想都没想过。 迎面，那个男孩歪着身子靠在门前的走廊栏杆上，双目灼灼。; 027 理智滚开 言声是咬着嘴唇，让开了身体，让他进得门来，随之带进来一股寒意。 一关门，言声便跌进了一个怀抱，被他抱得死死的。男孩子浑身的酒气，言声却有些喜欢。一面让自己的理智暂时滚开，一面偷偷享受着这种被拥抱的愉悦。 他把头埋在言声脖子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抱着言声。言声还赤着脚，渐渐便觉得脚底板越来越凉。 忍不住，言声动了动，张口就说“地上很凉，我没穿鞋。” 男孩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言声瘦白的双脚，笑了一声，转过身拍了拍肩，又回过头，示意言声上来，言声也不客气，微微一跳，便跳到了男孩的背上，由着他把自己背了起来。 男孩子背着言声在屋子里走，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就是不放言声下来。两人都笑嘻嘻的，却什么话都不说。 言声忍不住，在背上慢慢摸着他的头发，慢慢问他“你到底多大了？怎么这般不象你这个年纪的人啊。” 男孩子终于把言声放下，眼睛亮晶晶的，回言声说“你也不象这个年纪的人啊。我反正与你一般大，还比你高。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就这样，旗鼓相当。” 言声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低了头，让眼泪就这样肆意在脸上流淌，也不擦，也不动。 男孩子就很温柔地扳过言声的肩，用手替她擦了眼泪，回她说：“就想过来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没别的意思。” 顿了顿又说：“今晚别赶我走吧。我就想陪着你说说话。明天，我要回家去了，明天晚上的飞机。” 停了停，又接着说：“年后，我决定辞职了。只告诉你一个人。” 言声听到这句，一时情急，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想问为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始终问不出，在那儿动了半天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在公司做得挺好的，你还要养儿子呢，所以，还是我走吧。”男孩语气平常，口吻象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男孩子看到言声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平时几乎见不着言声如此温柔女人的一面，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言声的头发，说了一句“还没干啊。吹风机呢？我帮你。” 言声就听话的，让他的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拨过来拨过去，只到满头热乎乎的。他把言声的头发抓在手里问：“怎么这么多白头发啊，你每晚都怎么过的。” 看到他手里一把黑白交杂的头发，言声有些局促的把头发拉了回来，说“我老了嘛，所以，长白头发很正常。” 男孩子也不解释，笑嘻嘻地看着言声说：“我也有白头发，不信你自己来找找。”说完，就把头伸了过来。; 028 我要和你睡 言声低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坐好。从旁拿过茶具，突然就问了一句：“想喝酒，还是想喝茶？” 男孩大笑起来，说：“想喝酒，而且想酒后乱性，你行不行？” 言声也大笑，回他：“我这种年纪的人，不用借酒来行那便宜之事。真喝，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于是，言声还是拿出了一套骨玉瓷的茶具，很精致的白。男孩子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里面便只有一件白衬衣，言声看了看他，虽说南方的冬天不很冷，但只穿一件衬衣，还是会受凉的吧？便问过他，要不要换一件舒服一点的家居服？ 男孩子一时间有些惊讶，回言声：“我上升到这种规格了吗？”言声放下一只茶杯，很认真看了他一眼，才慢慢回话：“是，至少现在你够资格。” 言声便找出一套自己的家居服，给他换上。蓝色的天鹅绒。因为言声的衣服素来都是宽宽大大的，而且喜欢深色的衣服，所以，家居服他穿也合适。言声当然也画蛇添足地多了一句嘴：“是我自己的，不是别人的。”男孩子就欢欢喜喜地当着言声的面穿上了。 两人靠在榻榻米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言声把平时想问的话都问遍了，男孩子也问了言声许多话，把他平时想问的话也都问遍了。累了，言声就大大方方地说：“累了，我要睡了。”男孩子深深看了一眼言声，直接回说：“我不走。你赶也没用。你力气没我大。你给我拿床被子，我就在这里睡。”很执拗的样子，看住言声。 言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也不躲开视线。就这样，两人直勾勾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言声叹了口气，从橱里拿出一条备用的羊毛被，辅在榻榻米上。男孩子脱了家居服，把衬衣从裤腰里拉出，然后把脚翘得老高问说：“能不洗脚吗？” 言声看他白白的袜子，一双脚也秀气，而且还好，袜子没有小洞洞，心里暗呼了一口气。言声是很怕看到男生的袜子有破洞洞的，她会很不舒服，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理。以前前夫的袜子只要有一点点被磨的迹象，言声就要扔掉，为此，前夫总说她什么怪习惯，所以婚姻里，前夫的袜子，言声买了很多双黑色白色的，放着备用，家里现在还有一些。 言声把茶具收了，从鞋架上拿了一双自己的拖鞋，让他换上，然后，自己又从卫生间接了一大盆热水，端出来，示意男孩子泡一下脚，男孩就咧开嘴巴笑嘻嘻地把脚放到盆里去，嘴里还笑着说：“真是帝王待遇啊。”言声乘这间隙，回到房间拿了一双袜子过来，递给男孩子，让他明早可以换上。男孩脱下的袜子，言声让他放到洗衣篮里，然后就转身想回房间去。 男孩子就在身后追着问：“干嘛不一起睡啊，我又不会做什么。我们再聊一会呗。”言声背着他，顿了一下，问自己可以这样做么？一时间又觉得这种气氛很好，干嘛自己要想歪呢？ 言声从小就没有从父亲那里接受过什么男女有别的道理来。父亲总是把她当男孩子养的。于是回到房间，就把自己的被子也拿过去了。这就样，一人一床被子并头躺下，又说了好大一阵话。后来，男孩子不回话了，开始安静下来，一会儿，言声就听到了他微微的打鼾声，而且男孩子躺在言声旁边睡相也很好，睡着了，被窝就整整齐齐的。 029 我不娶你 029我不娶你 言声打了个哈欠，渐渐睡意裘来，慢慢也就睡了过去。 只到第二天，言声醒过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迟来的理智才姗姗来临。抱着被角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孩子被言声的叹气声吵醒，睁开眼睛，笑着便道早。言声只是抱着被子，坐在那里，不言也不语。 看到言声的那种神情，男孩子有刹那的沉默，很快就恢复常态，回言声说：“你不用那样烦恼。我答应你，我不娶你，行了吧？现在，能不能弄点吃的，昨晚到现在，一肚子酒和茶。” 言声的烦恼，顿时被他的善解人意给化解得无影无踪了。完全忽略了那句话，那句每个女人都不愿听到的话。所以，这一整个白天，是言声离婚后过得最美好的一天了。 言声在空档的时候也想，自己一向不认为一个女人多一个男人，就会有多幸福。现在看来，那是酸葡萄心理了。一个女人多一个男人，当然是令人愉快的。原先不在意的样子，只不过，还没遇到那个在意的人而已啊。遇到了，自然就不一样了。可是，这个男孩子是可以遇到的那一个人么？言声甩了甩头，把这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言声和这个男孩子在家里做了许多事。平时言声做家务可没有这般积极。一般一周会有一个钟点工过来帮忙清洁，平时言声最多拖拖地而已。家里卫生间的门锁有些坏了，男孩子瞧了半天，便动手帮言声把门修好了。电脑线乱成一团扔在桌子底下，男孩子也帮着言声整理了一遍。言声每看他做完一件事，眼睛就睁大一分，只到后来，一些言声平时忽略不见的坏的，歪的，经过他的手，都变得井井有条的时候，言声由衷地叹了一句：“你真是某个女人最幸运的归宿。” 男孩子听了，故意夸张着上前虚搂了言声的腰一下，暧昧地在言声耳边说话，问言声：“要不，你把我收了吧。” 言声就在这种两人打趣的话语里越来越绵软，几乎就当自己是他的小妻子般，温顺。 男孩子的机票买在深夜。言声就掐好了点说要给他做顿饭。虽然言声厨艺一般，但这种时候，她还是愿意献丑的。言声便与他两个人一起去了菜市场。言声就觉得，男女约会去什么酒店啊，菜市场才是最好的约会之地。 两人站在菜摊前，商量着吃不吃的问题，东一句，西一句的，实在让言声觉得这种幸福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暖，暖得言声就想一直这样，靠着他，不松手。 从菜市场出来，言声的脸上还洋溢着那种幸福感。男孩子也一样。每回转头看言声的时候，总是笑咪咪的，言声就会安静地回以一个微笑。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白痴样的状态里。 后来，言声真是觉得应了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有些事情做得方向不对的时候，坏状况就会伺机而出，让你觉得老天的神手，是无所不在的。 030 怕什么来什么 当两人肩并肩走出菜市场，走到马路边等红灯的时候，人行横道那头那道震惊诧异到不可置信的眼神就死死盯上他们了。 言声和他都看到了对面的人，是言声的助理，那个舞会上与男孩肢体纠缠的漂亮女助理。言声想起来，当初面试这个女孩子，除了她的工作经历外，她与自己同住一个小区，也是言声选择她的原因之一。理由很简单，以后可以一起下班。因为加班在言声这个部门是常态。所以，住得近，就是言声愿意选择她的原因。这时候看来，却好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其实言声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眼神了。十年前，当前夫的前女友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种眼神，不可置信，还隐含蔑视。言声与男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言声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无柰来。言声正想不着痕迹地离这个男孩子身边远一点，不料男孩子这时候一把抓住了言声的手。言声有些吃惊，正要抽回手掌，可被男孩紧紧抓住了，并且看向言声，微微摇了摇头。言声一下子就沉稳下来了。言声事后感叹，女人与男人在遇事的时候，还真是不如男人啊。 绿灯亮了，言声的手依然被男孩子握在手里，抬头迎着那道目光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言声还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女助理立刻要落荒而逃的样子，嘴里慌慌张张地说着，好巧好巧。三人就这样背道而驰了过去。 回到家，言声就开始沉默起来。男孩子也不多话。本来言声自告奋勇要做的饭，男孩子自己接了过去，在那里洗菜，还哼起小曲来。言声呆坐在榻榻米上，听了又听，终于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问他“哎，上班后要不要解释一下？” 男孩子瞧了瞧言声，没说话。言声等了又等，没见他作答转身正要离开，身后男孩子便慢悠悠地回她：“言总，你来炒菜吧。” 言声猛然转身，瞪着面前的这个人，可这人一点也不在意，甩着手上的水珠，就往外走，经过言声身边时，还搂了言声的腰一下，更轻佻地捏了捏言声的脸。 言声被他的举动给气笑了。一时间，就觉得自己真是不如这个男孩子，那般沉不住气。该来的，终究会来，自己与这男孩子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时候，去为难自己与身边的人做什么？于是，也抛下一切，下了厨房，开始拿起锅铲来。一场不算风波的风波便这样被两人忽略了过去。 吃了一顿不咋滴的饭。男孩子一边吃，还一边说言声，这个青菜怎么能放糖呢？下回别放了。 言声就在一边瞪他。等一切收拾完，言声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催着男孩子准备动身。 这时候，言声才想起来问他，要回家，怎么什么都不带啊？行李呢？要不要送他回家拿。男孩子却懒洋洋地回话：“回家带什么行李啊，又不是出差。人回去就行了。” 言声真是拿他没办法。拉他起身，要陪他去买一些礼物回去，可男孩子就是不愿意。说着什么，等下要过很多天才见面，现在一刻值千金。说到他自己情动的时候，乘言声不注意，拉过言声居然就这样吻了下去。 </:> 031 练习练习 031练习练习 言声真的有瞬间头晕。是真的晕。 自与前夫关系恶化，前前后后近四年的时间里，言声一直是素身一人，连手都未被别人碰过，更不用说与他人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了。她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而且言声一直有个不为人所启齿的难堪，她怕口水。所以在婚姻内，她也一直不与前夫做这种亲密的动作。偶尔前夫吻上来，言声也是尽快避开，所以，后来，前夫一直不曾吻过她。 言声从昨晚开始，其实才算与这个男孩子亲近起来，但言声没想过有这种后续的事情会发生。昨晚男孩子睡相很好，安安静静的，一觉到天明。今天也一直没有过分的动作，最大尺度，言声也只是无意中让他捏了一下脸，搂了一下腰，其他的，就没有了。可这种时候，在言声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他突然就吻了上来，言声被惊到了，下意识的咕噜咽了一下口水，连带他的，也咽下去了。 然后，言声就呆在那里，直觉的就想把咽下去的口水吐出来，咬着下唇，涨红了脸，用力推开男孩。 男孩可能没想到言声反应是这样的，发觉不对，就松了手，言声就站在那里，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男孩子松开言声，看了看，又看了看，对上言声四处躲避的目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索性又拉过言声，扶着她的胳膊叹着气说：“你是当了妈的女人吗？你怎么是比小姑娘还要纯情的反应啊？给点面子行不行啊？” 言声的脸立马就又红透了起来。 男孩子松开言声，挠了挠头，问言声：“我不用说对不起吧？你不会生气吧？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那般矫情。言总，你脸红了。” 男孩跳跃式的思维很快打乱了言声，她立时短路在那里。习惯性地，又咬了咬嘴唇，低着声音有些结巴地回他：“我怕口水，刚才把你的，你的口水咽，咽下去了。”还没等男孩反应过来，言声突然灵光闪现，又顺顺利利地回了一句：“你亲过许多小姑娘吗？你怎么知道小姑娘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男孩子听到言声这样说，忍不住大笑出声来，一边走过去穿鞋，一边揺头，还不忘打趣了言声一番：“原来你是这样的。看来，以后要教教你怎么接吻。” 言声一时间又卡壳了。她发现，在与男孩的面对里，她好象一直处于劣势，而且一败涂地，怎么都回不到主导的地位上去了，与公司里的言总，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言声有些悻悻的，也跑过去穿鞋。男孩子就在一边看着她。等她站起身，正要说话时，男孩子靠上来，又把言声拉进了怀里，这回，他双手捧住了言声的脸，轻轻地说：“你别比我还紧张啊，放松一点，闭上眼睛，我们练习一次，再出门吧。” 说完，也不等言声反应，轻轻地贴上来，吻了吻言声的嘴角，然后就放开了手，站在那里。眼睛里一片春暖花开的神色，看着她，不再说什么话了。 032 机场送行 032机场送行 倒是言声，感觉很有些狼狈。 站在那儿想了想，又想了想，说：“我是有些糟糕的，不大会做女人。对了，我们好象还没到这一步吧？所以，请你以后别这样，我不习惯。” 男孩子立马伸出手，握住言声一只胳膊，轻声说：“是我太急了。你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要是你还不习惯，以后每见一次，就练习一下，你就会习惯了。” 言声听他前半句，还挺认真，跟着他的话，轻轻点着头，没成想，接下来，他就不老实了，可头已经点下去了，一时间，就又涨红了脸，假装生气也不好意思做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算是甜甜蜜蜜的，一起出了门。言声开车，送他去了机场。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言声陪着男孩子换登机牌。反正什么也没有，两个人不象是要远行的人，反而象是送人的人，手里空空。看到周边的人大包小包的，两人便有一种优越感似的对视而笑起来。 言声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催他进去吧。他应了一声，伸出双手又捧了言声的脸。言声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做出格的事，急急把脸挣脱出来，慌里慌张的样子。男孩便抿着嘴角笑了一声，拍了拍言声的肩，把嘴巴凑到言声耳朵边轻声说：“等我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说完，深深看了言声一眼，转身便向关内走去，没再回头。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到男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了，才慢慢回转身，慢慢往车场走去，心里满是揪心的感觉，一下子觉得空空的日子又要象潮水般压过来了。 回到家，榻榻米上还横躺着男孩子穿过的家居服。言声拉起衣服的一角，用力握着，闭了眼睛，皱着眉头，把身体横躺在了那件衣服之上，许久没有动一下。 后来，言声听到手机铃响，直觉，便是他的电话，起身接了，男孩子的声音就透过言声的耳朵漫无边际地淹没了她。 言声只觉得自己象是水里的一只小船。本来风平浪静的，忽然就被一阵风给拉扯着身不由已，一会儿在浪尖，一会在浪底，不知道这股风云究竟要把自己抛向何方，心里极不踏实。无边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躺在黑暗里，言声把身体缩成一团，有些发抖，却是狠命闭着眼睛，再不愿意睁开。; 033 言声回家了 033言声回家了 言声第二天，也买了机票，奔向那个千里之外的家。 那里儿子在等着她。她有时候反省，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对于儿子，并不象她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时时刻刻把儿子记在心上。比如说从那个男孩子来的那天起，只到昨晚，她就忘了儿子，甚至，没有给儿子打电话，每天必做的事，她都忘了。 一路上，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自责当中。那个小身体，小人儿，盼了很久的小眼睛，她怎么可以忘了他呢？ 一想到儿子会瞪着眼睛说她是一个坏妈妈，言声心里就鼓鼓涨涨的，又是疼爱，又是歉意。 飞机似乎从来没有准点过。言声一个人在机场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可以上机。上机后，便给儿子打电话，说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家了。儿子可能正在玩游戏，心不正焉的有一句没一句回她，言声想了想，也就作罢了，儿子一切正常，言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言声终于回到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等言声再度踏上那条熟悉的小路上时，天已经全黑了。言声走在阴影里，抬头便看到自家露台上透出的灯光，那里，那里是言声飞出去的源头，不管言声飞出去多久，总有一天，言声知道自己会回来的。 到了楼下，言声没有门牌。现在的小区安装了防盗门，言声没有门卡，就在楼下叫儿子的名字，接着便听到儿子急匆匆奔出来开阳台门的声音，不一会，栏杆上便出现了儿子的小身影。儿子在上面大喊着：“妈妈，你等我一下哦，我这就下来给你开门。” 言声的心有些砰砰跳。离开儿子近五个月的时间，现在终于可以把他的小身体抱在怀里了。言声走过那道小斜坡，转个弯，便听到防盗门开的声音，不一会，儿子小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言声停下脚步，张开双手，儿子就象是一只小鸟般飞扑进了言声怀里，言声一下子觉得心都踏实起来，结结实实地抱着儿子，很用力的，在儿子头顶上吻着他的头发，然后，捧起儿子的小脸蛋，狠狠亲了一口。儿子笑着躲开言声，一只手拉住言声，一只手拉住行李箱，要帮言声拿。 言声看看儿子长高了一点，黑暗里瞧不清儿子的脸色，言声只把手里的小包交给儿子，自己拎起行李箱说：“不行，你还小，妈妈拿吧，前面带路。” 于是，言声与儿子便一前一后爬着楼梯，一边气喘须须地说着话，上了四楼。 进了楼道，老母亲已经站在了那里，看见言声吃力地拎着行李箱，急急侧过身子让她进门，言声进去一看，顿时就有些惊讶了。; 034 意外惊喜 言声从来没想过，家里居然可以这般整洁。就是言声自己休假在家，也从未收拾到这般整齐过。言声有些意外惊喜地回身看了看老母亲，老母亲正笑咪咪地抬手指了指客厅里的小阁楼，得意地说：“那些你要扔的东西，全在上面了。” 这是言声的老家。那时候，在客厅门边，就摆着言声的小床。言声的初恋就在那里抢过言声的日记坐在那儿读出过声音来。现在那里是一个五层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老母亲平时用的零散的物什。老母亲的床由原来的由东向西改为了由南朝北，还在旁边放了一只儿子书桌下的小矮柜，当作床头柜来用。 言声一时间，真是惊喜万分，只觉得这回的保母家教真是找对人了，太给力了。 老母亲拿出温在那里的饭菜，硬要言声吃一点，儿子也在一边嚷嚷着说，叔叔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比妈妈做的好吃。 言声笑咪咪的，心里说，为了你，我把一半薪水都贡献给这个做饭好吃的叔叔了。现在终于轮到言声来享受这一成果了。 言声就在儿子又笑又说的叽叽喳喳声中吃完了这一顿美味的晚餐。觉得儿子一点没夸张，牛肉的确比自己炒得好吃多了，嫩滑而香味十足。 晚上，言声便与儿子睡在一起，搂着儿子的小身体，听儿子给她编的故事，还不忘参与表演，扮演儿子分配的角色，一个有十万级火力的超级英雄。 后来，儿子渐渐哈欠多起来，言声便拍拍他的肩，松开搂着儿子的手，翻过身，挪到另一个被窝里，让儿子在热热的被窝中安安静静睡去了。儿子从小就是这样，要睡着的时候，是喜欢单独睡的，而且要一个人一个被窝，不然，他就不舒服，所以，从小儿子与言声睡在一起，都是一人一个被窝睡。 言声没有睡意，打开床头小灯，灯光下儿子的脸嫩嫩的，小嘴巴在睡梦中又开始吸奶的样子，在那儿嚅动着。这是儿子从小的习惯，睡着后有一段时间，一定是这样吸奶的样子。言声看到这里，忍不住吻了一下儿子的小嘴巴，嫩滑嫩滑的，睡梦中，儿子觉得被打扰，翻了个身，仍沉沉睡着。言声便再不敢打扰他了。 起身把手机调成静音，怕晚间那个男孩子打电话过来，吵到儿子。可等了半天，也未见电话响一下，觉得有些奇怪，看看时间，近半夜了，便关了手机，关了灯，也渐渐睡了过去。 一觉好睡。这是言声这两天最好的一觉了。 儿子只要放假，从来都是准点醒，都不需要人叫。可是只要一上学，儿子从来就不会准点醒，总是要人叫。言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所以平时总是笑骂儿子就知道玩，连懒觉都不睡的。; 035 言声的盘纽 言声终于见到了那位带给她无边惊喜的，儿子嘴里一直夸着做饭好吃的叔叔。 猛一看，言声还是有些吃惊的。 与言声在电话那头想象的人一点也不相同。在言声的想象里，一个男人落到如此地步，估计看上去就会有一种惶惶然的沉闷之气，没成想，这个男人无论从穿着，还是举止，都那么有教养，给人的感觉还很有些品味的样子。言声就暗暗担心，这么个家教与保母，在自家到底能待多久呢？ 那个家教很有礼貌地作了个自我介绍。言声接着就见到了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孩子。 的确象儿子描述的那般，那张脸太过白了一些。不过，不是苍白，只是天生比常人更白一些的样子，真是象水一样的皮肤，衬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巴，光看这个孩子的外表，比一般小女孩还要好看。本来应该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可惜，心理有阴影，所以见着生人就有些害怕的样子，也不说话。 言声回来匆忙，也没想到要给孩子买礼物，局促间无意中就把手伸进了口袋。结果摸出平时自己经常打盘纽的一个结。红红的，绳子是丝质的，非常漂亮的颜色。上面的一个盘纽打得结实饱满，底下是两根线头，象是一条小金鱼般。平时言声沉默的时候，经常会打盘纽，打好了再散开，这是言声舒缓自己情绪的方式。所以，言声的口袋里经常会放一段这种绳子。这时候摸了出来，想着小孩子应该不喜欢，正要收回去，却看到这个孩子盯住了言声手里的这个盘纽。言声想了想，就把这个结递了过去，没想到，孩子慢慢伸出了手。言声就很欢喜。这就样，算是与这孩子打了个招呼，也算认识了。 旁边家庭老师一脸惊讶，看到言声拿出的这个礼物，那般别致，一时间，就多看了言声两眼。 言声也不在意，微微笑着让儿子过来与这个男人打招呼。 初次见面，便这样，让言声有些高兴。可是言声还是无法将保母与眼前的这个男人结合在一起。所以，当这个男人脱下外套，穿着毛衣，开始收拾屋子的时候，言声就有些微微的尴尬，躲在房间内不愿意出来面对了。 儿子象是习惯了这个孩子的沉默。自己做完作业，在书桌上玩他的拼装模型。这个孩子就自动走到他身边，睁着漂亮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儿子在那儿拆来装去，饶有兴趣的样子。 言声忍不住，对儿子说，让这个小孩子也玩一下啊。儿子头也不回地说：“他力气小，有的装不上。”不过，还是转过头来对那个小孩子说：“弟弟，你要不要玩啊？” 言声听到儿子叫他弟弟，一时间还有些惊讶，就在那儿问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儿子一边费力地将一个乐高模型按下去，一边回说：“他叫安安，可是他比我小，我还是愿意叫他弟弟。”言声就被儿子无声地感动了。 这一阶段，看来，儿子懂事了不少。言声对那个家庭老师一下子就充满了感激之情。 036 一线生机 言声回家后的第三天，便接到了方姐的电话。说起与方姐的渊源，真象是无巧不成书的故事桥段。 当初，言声决定要把儿子送回老家，一来，是想离了婚，回家待一段时间。二来，是想让儿子离开那个环境，不想因为言声闹离婚的事，让儿子受到影响。因为儿子一个同班同学的家长，就是前夫的同学。而前夫与那个女人的事，在他的同学圈里几乎无人不晓了。这一切，也是言声自己闹出来的。 那天，言声刚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出现前夫与那个女人的短信，一时气不过，上了前夫的同学圈，直言说要找到这女人，他们背地里暗算她，她就要光明正大羞辱他们，并且要让这个女人滚出来，把前夫双手奉送给她。所以，当时，前夫的朋友圈里就炸了锅，经言声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后来前夫回家，问她：“你行了吧？你还要闹成怎样？”言声便哈哈笑着回他说：“行了，你可以滚蛋了。” 言声也明白，婚姻里女人不能闹，一闹婚姻就完蛋的说辞。但她当时已经铁了心要结束这场婚姻了，所以，也无所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而且她也知道，就算她闹了，前夫也不可能拿她怎样，前夫吵架从来就没吵赢过她。所以，她一气之下，就自说自话的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光明正大”的事。 后来，言声静下心来，还是对前夫充满歉意的。婚姻里，言声错的地方也实在很多，对前夫不闻不问的，全心扑在工作上，前夫对于她来说，似乎一直可有可无的样子。所以，言声一反省，就觉得自己太过分。前夫最后给自己这样的一个结果，只能说是言声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再后来，言声回到老家，想着得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没成想，到了老家的人才市场转了一圈，背后居然跟了一大圈人。什么做保险的，做美容的，做旅游的，做直销的都给言声塞名片，言声就被惊到了，找工作从来没找成这样的。等她从一堆人群里跑出来，身后就跟着这个不屈不挠的女人，一直跟着言声到了门外。 言声感叹她的坚持，就与她谈了一下，结果，让言声大跌眼镜，这个女人，居然拥有老家最好的街面上最好的一家四层店面。而这一回，这个女人开了一家精品店，本来是找营业员的，结果，遇上了言声。 和言声一番话谈下来，这个女人就想让言声去她的店里做店长。而言声之所以会接下这个职位，是因为这个女人用三天的时间，解决了言声的困扰，把言声上不了学的儿子给弄进了一所重点小学。言声很是感激她，便怀着抱恩的心思，没要她过多的薪水，给她一干就干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把一家有机食品店做得风生水起。 后来由于言声与前夫的房子在出售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言声飞回来解决，可一拖就拖了大半年，一直办不下来。在等待卖房的过程中，言声也没闲着，硬是把婚也离了，手续也办了。 因为毕竟要养儿子，大半年不工作，手头积蓄也不多，方姐那里的薪水不够言声养儿子，她又不好意思问方姐要涨薪水，所以借着这回的由头，言声就辞了方姐那里的工作，留下来，重新找了一份，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职场。就这样，言声才来到了这个男孩子所在的这家公司，一干又干了大半年的样子，只到现在，算是安稳了一段时间。 言声后来遇上男孩子，两人之间产生的这种隐隐约约的情意，言声内心里不是不觉得麻烦的。言声并不是没有想过与这个男孩子的将来，但似乎无路可走的样子。并且，言声心里也清楚，这件事要了结，最后还是要自己挥刀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才能告一段落。先前自己一直不去想，是没有后路，可这一回，方姐给了自己一条路了，她就可以借着回到儿子身边的理由，真正断了男孩子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所以方姐这回的电话，让言声许久不去触动的心思，一下子开始活了起来。 言声很是感激方姐，总认为方姐才是老天派来拯救她的真正的天使，总是在她穷困的时候，给她一线生机。 037 言声的后路 方姐在电话里告诉言声，她的店面要开一家影楼，她就信任言声，就想让言声来替她打理。她对于收益，不是很强求，只要能维持正常的运作，有一些收益就可。 言声的心在电话挂断后，就全部活了起来。 可一想到，从此后不回去，如果就这样消失，那个男孩子会怎么样，会不会很伤心很痛苦？但言声又想，年轻人，痛苦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从他对言声的举动里，就可看出，也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许多地方甚至言声觉得他比自己还要老练，比一般的年轻人要成熟，这种情感的小波折对他来说，也许很快就会过去。 言声这样想着，就下了决心，好好考察一下影楼的运作方式，等年后，回一次家，那里有一个朋友也是开影楼的，正好可以事先了解一下，心里也有个底，再回复方姐她最后要不要接下这家影楼。 打定了主意，言声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要做的事。那个家教及保母，看来，是留不住了。言声最后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保母而已，回了家，教育儿子的任务就应该是言声自己负责的事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言声再看那个家庭老师，就有些恻然。心里直说着对不起，看来这个男人所希望的一种平静的生活，也要被自己这个决定给打乱了，言声给不了他这种稳定了。 所以，言声在接下来与这个家庭老师的相处里，就特别善解人意。对他带过来的那个孩子也更温柔了。 以至于那个男家教每回看到言声，都很欢快地与言声笑着打招呼，每回回去的时间都拖晚了。 儿子自从言声回到家里，刚开始的高兴劲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言声对他的要求越发严格，不许晚睡，不许玩手机游戏，渐渐的，儿子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一天，因为言声不许他再看电视，要把他赶到旁边的公园里跑步去，儿子就在那里生气。这个男人来了之后，很快就发现儿子的情绪了。 当他把一切家事做完，他就把儿子拉到了一边，低低的与儿子耳语了一番，儿子就好象一下子开怀起来，冲言声大叫了一声，我出去了，和叔叔出去了。言声睁着一双疑问的眼睛，正想问，那个男人就冲言声揺了揺手，只说了一句，我带他出去，一个小时后就送他回来。 言声只好忍下满心的好奇，看着儿子拉着他的手，然后儿子又高高兴兴地拉着那个孩子的手，一起出门去了。; 038 借我的屋子给你 看着儿子出去，言声是有一些不放心的。身旁的老母亲这时候给了言声一颗定心丸，告诉言声，平时，儿子也经常跟他出去的，是去踢球，儿子可爱玩了，并且让言声放心。言声听了便安静了下来，坐到电脑前，去找影楼的一些资料。 正在网上东看西看的时候，言声终于接到了男孩子的电话。已经好几天了，言声没有与他联系。电话一接通，男孩子就在电话里问言声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家里没人。 言声就说自己在千里之外的老家。男孩子很失落地回她：“你怎么回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呢？我巴巴赶回来，你自己却跑了。”言下之意，很是有些埋怨。 言声也不生气，也不着急，和他轻轻道了歉，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 结果，言声就听到了让她大吃一惊的话。 电话里，男孩子告诉言声，年后，他将不再回公司，他已经电话辞了职。他决定年后要自己做点什么，这回项目也找好了，本来想和言声描绘一下前景的，可言声自己跑掉了，让他满腹的话，找不到人来说。一时间，男孩子就有些气急，在电话里闷闷的，出现了短暂的无语状态。 言声在电话这一头，可以明显感觉到男孩子的不高兴。想想也是，自己不声不想的跑回了老家，让他回来后扑了个空。可谁知道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想到他一个人在黑暗的走廊上吹冷风，言声心里就全是歉意。 想了想，言声问他愿不愿意进自己的屋子。男孩子在电话那头就连声说，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没有回去，是不是？一付很激动的样子。言声在电话里无声地笑了一下，回他不是。 因为言声总是丢三拉四的。所以，当时经常出差的前夫为了不让她进不了门，就把一把钥匙藏在了屋外一顶要扔掉的鞋柜里。因为言声居住的这个楼，是一个学校的统建房，每一层走廊里都有一个很大的空间，言声的屋子正好在这个空间的旁边。所以，平时家里整理出来的一些不用的家具，就放在外面。总想着等什么时间有空了，再处理。所以，那顶鞋柜上面落满了灰，也没有人会去打开来看看的。 言声家的钥匙自从放进鞋柜后，就一直没有拿出来过。言声在电话里告诉男孩子钥匙藏的地方，让男孩子自己找找。男孩子一边连着电话，一边按言声的指点，去翻找，过一会儿，便听到男孩子欢快的声音，说找着了。还不忘在电话里和言声说：“那我就进去啦，你回来要记得敲门啊。” 言声听到男孩的声音高兴起来，在电话这头也吐了口气，这场不愉快，就算过去了。 言声也想到，是不是自己太过在意这个男孩子的情绪了。可一想到，这个男孩子为了自己把大好的工作都给辞了，如此一番心意，言声做不到不感动。想着，自己对这个男孩子好，关别人何事，又不伤害他们。所以，言声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039 家教要辞退了 春假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时间过得象流水,转眼，就到了春假快要结束的日子。 这段时间，言声整天与儿子待在一起。带他一起旁边的公园跑步，一起出去吃好吃的，和他一起去看电影等等。有几天，言声带着儿子都在外面吃。为此家庭老师还打电话给言声，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可以回家吃，还是回来吃吧。 言声对此非常感动。再出去，如果时间允许，也总是赶回来吃饭。儿子对此也从未有过意见。想当初，言声在自己家的时候，总会带儿子出去吃饭，儿子也是这样说回家吃吧。这两人，倒象有默契似的。言声每想及此，都会在嘴角边带起一个微笑。 因为春节，言声还准备让那个家庭老师休息几天，可对方说，自己在家也只和儿子在一起，还是过来一起吃饭热闹，言声也随他。就这样，这个春节的大年三十晚上，他来掌厨，做了许多好吃的。两家本是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人家，就这样凑在一起过了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言声观察那个孩子，平时很少说话，大多时候，会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无措地看着别人热闹。言声心里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怜惜，总是借故和他说话。吃饭的时候，见他不拒绝，还会抱着他一起吃。渐渐的，这个孩子对言声从防备到熟悉，再到接受，只到后来，看到言声也会主动拉一拉言声的手，虽然不说话，但言声心里感动极了。 孩子的小手绵软而温暖，就象儿子的手一样。握在言声掌心里，言声总忍不住想去保护这个孩子。儿子和言声一样，只要有空的时候，就让这个孩子跟在他身后，就算这个孩子很少和他说话，儿子也照旧有话和他说。至于回不回答，儿子一点也不在意。所以，言声每看到这个孩子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很啰啰嗦嗦说话，一个很认认真真听的样子，就觉得生活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很让人踏实的啊。 就这样，时间过得飞快。言声虽说每天会接到男孩子的电话，可心里对男孩子的牵挂反而少了许多。 转眼，春假要结束了，言声要买机票回去了。在此期间，言声去了影楼，看了看场地。才了解到店面本身就是一家影楼。因为影楼的老板现在重心转移到了互联网事业上，所以，这个影楼的老板回到北京，去开发互联网产品去了。方姐最后自己接了这个生意，但自己又不大会管理，所以一直催着言声，要她过去好好谈一谈。后来言声就去了店面一趟。结果，在那里一待就待了一整天。言声与方姐的协议就在这一天内决定下来了。方姐给了言声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成，但每个月的薪水与言声目前的收入来说，顿时就缩水了不少。 这天，言声在网上买好票后，一个人在那儿沉默。想着，如果春节后有变动，还是要早些告诉这个家庭老师一声，也好让他早做准备。找一个好人家做事，也是需要时间的。言声不是不想留他，而是春节后回来工作，方姐那里的薪水不够言声请一个家教再请一个保母的，所以，万般无柰之下，言声只好狠下心来做这件事了。 所以，这天言声决定带全家出去吃饭。照例，老母亲不想去，言声就准备好她的晚餐让她自己在家里吃。自己则带着这个男人和孩子，四个人出了门。 040 意外的女人 言声一直没有问过这个家庭老师以前曾发生过的变故。言声总觉得一些痛苦的往事，何必再去揭开来，说一次，就让人伤心难过一次，还不如不说。言声也不是这般好八卦的人，虽然她的确有些好奇。 言声事先选择了一家看上去档次很不错的酒店，预订了一个小包厢。 四个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因为两个孩子都干干净净，尤其是那个小孩子，本来人就长得漂亮，皮肢白皙，一双眼睛能汪出水来。再加上他的父亲对于穿着打扮也是很有些品味的，看上去就象是良好家教下走出来的一家人，很是吸引了一些目光。言声就脸带微笑地跟在孩子们后面，家庭老师也满脸笑容跟在一旁，看上去温馨极了。 当一行四人穿过大厅，正往小包间去的时候，言声就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女人声音。接着一个穿着时尚，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冲了过来。 这个女人直冲到那个孩子的面前，不容分说地抱着这个孩子又亲又笑，而这个孩子被吓到了，拚命要躲开，可是孩子的力气小，一时间挣不开，就尖叫着声音哭了出来。 言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令人震惊的一幕，正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时候，男家教冲上来一把把女人拉开，脸色有些不好看，可这个女人不管不顾，只是嘴里叫着：“这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言声和儿子都被吓到了，而那个孩子也被吓到了，在一旁尖着嗓子哭，哭声凄厉，言声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这般模样，立马把孩子护到怀里，把他抱起来，不住地安慰他。这个女人看到了，就在男人的手里挣扎着要冲过来把言声怀里的孩子夺过去。一时间，几人乱成一团，大厅里的人有些都站了起来，还有些人围了过来。 这个男人看住言声，一边把这个女人想要拉出去，一边对言声说：“麻烦你照顾一下孩子。”说完，就用力拉着这个女人往酒店外走。 那个孩子由于哭了许久，有些呛到，在言声怀里剧烈咳嗽起来，言声顾不得其他，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要儿子跟在后面，先去包间再说。也顾不上大厅里人群惊讶的眼神，匆匆避了开去。 到了包间，言声一直软言细语哄着孩子，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可是一看到他的父亲不在，就又要哭，还在言声怀里挣扎着要去找父亲，言声就拍着他的背，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安安，安安，不怕，不怕，爸爸一会就回来，你看，小哥哥和阿姨都在，不怕呵，乖孩子，阿姨保护你。” 而安安因为这几天和言声已经建立起了一种信任，所以，在言声低低的安慰声里，渐渐就安静下来，只是把头埋在言声怀里，时不时抽搐一下，还有些哭意。这时候，言声和儿子就一起围着他，儿子还拉着安安的手，说：“哥哥给你溜溜球玩。” 平时安安和儿子就可以玩在一起，这时候，看到小哥哥在身边，心里也觉得踏实，慢慢的，就不再哭了，也不再要去找父亲了，再一会，在言声细软温柔的安慰声里就恢复了平时虽然不说话，但很乖觉的样子。 041 怎么还不来 041怎么还不来 言声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包间里，男家教一直没有出现。言声想着，既然是带孩子们出来吃东西的，总不能再饿着肚子回去，所以，就一个人在那儿先开始点起菜来，一边想着，过一会，那位父亲就应该会回来了。 可是等到言声与孩子们都吃完了，还是没见到这个男家教的身影。言声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她不知道接下来，她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这个许久没有看到父亲的小孩子，现在又开始哭起来了，而且，努力挣扎着要往外跑，甚至有一次言声阻止他的时候，这个小孩子还咬了言声的手。儿子见了，不由分说把小孩子推了开去，很生气地瞪着他，嘴里很大声地责问：“你干嘛咬我妈的手？”这个孩子就大哭起来，还一边尖着嗓子叫爸爸。这声音，言声听了，背心都有些发冷。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了，这样的恐惧。 言声一边擦着手上孩子的口水，一边阻止了儿子。她还是蹲下身，软言细语地安慰着这个可怜的小人。她依然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是，言声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时间过去的越来越久，服务员都进来了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言声知道，现在春假期间，别人也想早点下班回去的。所以，就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了账。想到那个男家教什么也没吃，还把席间没吃完的外婆家的窝窝头，连着那份配菜，一起打了个包，想着，等下见到那个男家教，可以让他带回家热着吃一下。 账结完了，就该走了。言声想了想，还是要打个电话，虽然前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但再打一个试试，说不定，就会接着了。所以，言声很耐心地等着电话的铃声一直响，一直响。只到电话里出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才悻悻地挂断了。儿子在一边，也心神不宁的样子，看来，今天这一顿饭，真是吃得不应该。 这发生的一切，真是让言声说不出的郁闷。她一直哄着那个孩子，那个一直在不停地哭着的孩子。言声想想就心疼，他哪来的力气一直哭呢？哭到后来，这个孩子都哭不出声了。许是哭了太久，在上楼的时候，孩子在言声的怀里就睡着了，一动不动。言声后来安排这个孩子与儿子一起睡下了 夜深了，言声一人坐在灯下，看着空白的电脑屏幕，也不知道该不该去睡觉，总觉得这个男家教会回来带走这个孩子的，所以，就坚持等着。可时针快指向零点了，男家教的电话没等来，那个男孩子的电话倒打过来了。 有几次电话在深夜里打来，他总是习惯性先发个短信，确认言声没睡，就会电话追过来。今天仍是如此。电话里，男孩子问言声，明天确定要回来了吧？因为大后天要上班了。言声在这一头心不在焉地回着他，东一句，西一句的，男孩子就问言声发生了什么事，言声就把这一晚上的事，与他说了个大概，男孩子在电话那头大为惊讶，直问说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啊？ 这时候，就有电话打进来了，言声急忙与男孩子说了再见，就接听了这个电话，果然是男家教的，他在楼下，问言声他可以上来接孩子吗？言声给他开了门，等他走进来，才发现，男家教的脸色发白，而且他的神色也与平时沉稳的样子大不一样。 042 男家教的半段故事 第二天，言声就决定，白天一定要和男家教说接下来要发生的改变了，必须要说了。 当言声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后，男家教沉默了好大一会。言声觉得他的肩头都有些下塌了。 最后，男家教就问言声，想不想听听他的故事。言声就顺势点了点头。两人就到阳台上去说话了。 后来言声了解到，原来十五年前，男家教刚进s市的市政府，在那儿从事的是外交翻译的工作。所以，男家教说自己是私立学校的老师，他没有说真话。当时只不过想找一个简单的合适的身份而已。言声了解地点了点头，说真的，要是知道他曾是外交翻译，言声怕是不敢请的。 由于他工作上的原因，经常会接触一些高级领导，参加一些高级酒会，在那里，认识了他的太太，也就是言声酒店里见到的那位。而且他的太太还有一位孪生姐妹。但这姐妹间似乎感情不和，连他们结婚都没有出席婚礼。他说自己的太太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那天，也是情急才会如此，希望言声能够谅解。言声便揺了揺了头，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那一年，他们结婚七周年了，可是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去医院检查，才发现他太太的输卵管有些问题。而男家教出身书香门第，他的父母对他的下一代，似乎比他还心急。两人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就听从了医生的建议，接受了人工受精。可是胚胎总是移植到女方的**后，就不能存活。眼看两人膝下无子的命运就要降临了。 后来，两人万般无柰之下，就想着，能不能找一位代孕母亲。可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才发觉没那么容易。因为虽说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不许代孕，但一般医生都不会主动帮助其寻找合适的代孕母体。所以，两人又为此辛苦了许久，这件事也没个进展。后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在一次家庭聚会里，他太太的娈生妹妹听说了这件事，居然表示愿意帮助他们，而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令他们欣喜若狂的。 后来的一切，似乎天遂人愿，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个历经千辛万苦才成活的小胚胎就在他阿姨的**里安然成长着，平安无事。 男家教说到这里，脸色越发的白了。言声给他倒了杯水，说：“今天不用做饭了，我们叫外卖就好了。” 男家教此时方才想起，他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站了起来说：“不用了，我还是先去做饭吧。毕竟，孩子们得吃好啊。” 言声想了想，回转身对他说：“这样吧，今天这顿饭我来做。你先去看孩子的功课完成了没，等我们吃完饭，你还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于是，言声回到家后，第一次掌了勺。; 043 钱太少了 043钱太少了 等到一切收拾就绪，言声让儿子带着那个小孩子在房间看电视，或玩拼装玩具，言声与男家教就到了阳台间，泡了两杯茶，坐在那儿喝茶。 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冬天的风吹来，由于阳光的原因，倒有了些春天的味道。底下人行道上的树已经长到言声家的阳台了。虽说是冬天，但树上的叶子倒也没有全部掉光，还有一丝的绿意，在那儿宣扬着生命的张力。 言声与男家教坐下来，一时间无话。言声便又提起了年后自己的打算。男家教听了，回言声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因为安安熟悉了这里，如果又去到另一家，怕安安不能适应。至于我，没有关系的，钱少一点，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试着去拿些翻译稿回来，我也不至于那般的山穷水尽，你放心好了。而且，你家环境单纯，我很喜欢。另外，我做点家务活，心里也舒服一些。不想再面对其他的旁人了。” 言声在刚离婚的那会儿，也是怕见旁人。总喜欢呆在屋子里，直到现在仍是如此。此刻听这个男家教这般说来，心里就好大的悲悯，慌不迭的就答应了。一时间，只恨自己钱少，不然的话，一切如旧，该是多好的安排啊。 接下来，言声就与男家教说了些杂事。心下里总觉得，一个人讲经历也是需要时机的。一生的经历，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个下午，就说得完的呢？更何况，这里面肯定还有更惨痛的往事。言声就有意识的，把一些话题扯了开去。 其实言声自己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很能感受这个男家教的心境。因此，两人在阳台上，只说了些孩子的教育，以及言声后期即将工作的内容。谈话就告一段落了。 到了晚间，依然是男家教做饭。想到即将与儿子分别，言声的心里就开始揪着疼。儿子很好强，故意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言声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愧疚，以至于眼眶都有些湿润了。男家教看到这一幕，便安慰言声道：“你放心，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会照看孩子的功课，也会带他出去踢球。以后有时间，我还会带他们一起到公园里玩。不会让他总玩电脑与游戏的。” 言声这时候就觉得，好心一定有好报吧，老天总在她困顿的时候，给她希望与转机。言声一直担心孩子的教育，孩子的家庭生活，似乎全让这个男家教给承担了过去并解决了。 言声就在这样的一种既放心又难过的情绪里回到了那个城市，那个有她自己的一个家的城市。; 044 第一次拒绝 言声没想到出了关口，居然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子。当言声猛然间看到他时，不是不吃惊的。夹杂着更多的，就是心里面的酸楚。想着，多年前的心愿，却原来是着落在这个男孩子的身上了。 那时候，言声送初恋的情人出差，就是这般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从关口出来，也有这样的一个人在等着自己该有多好？可惜的是，言声这十几年间，从来没有实现过自己的这个愿望。本以为这一生都不大会实现了，原来，真的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 男孩子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等言声出来，就接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一只手拉着言声的手，往外走。言声此刻就觉得时光倒流，仿佛二十年前的一幕，又回了过来。只不过，那时候，是言声拉着那人的手，往里走。 男孩子居然开了言声的车出来。言声真是服了他，难为他找得到自己的车钥匙。当言声看到自己那辆小小的雪佛莱，再看到男孩子高高瘦瘦的身板，就觉得对比很明显，结果很萌态。一路就这样笑着，坐进车里，这时候才真真实实感觉到，回家啦，是自己的家。 南方城市的夜幕，如果有心情的话，看上去其实是很美的。一路上光是大桥上的一段风光，就是别的城市看不到的美景。大桥上的路灯，在夜色里犹如明珠般一颗颗直没入那一头的夜色里。桥那面就是宽阔无垠的海面，几点渔火，迎着天幕上片片闪闪烁烁的星星，很有画中的感觉。微微吹过的南方特有的冬天的风，不带一丝寒意，在这样的桥面上开车，的确会让人心情舒畅，少却几分烦恼之意。 等言声进了门，才发现，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时间忍不住就有些诚惶诚恐，到底何德何能，两边的家，都被别人收拾得妥妥贴贴，干干净净。 没有什么花啊酒啊的电视里的桥段。男孩子直接叫了一盆酸菜鱼给言声，两个人就坐下来，又吃了半天，只到言声摸着肚子轻声叹气，这种日子只教人身懒心懒啊。 男孩子和言声说了许多接下来要做的那个项目的话题。是一种互联网平台项目。至于细节，因为言声心里有事，只听了个大概，也没发表什么评论。男孩子见言声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一时间以为言声没有听懂，所以，也没有在意。 等一切收拾完毕，言声说：“现在有一件事，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是，觉得不告诉你，也似乎不对。所以，还是和你说一说吧。” 男孩子就坐直了身体，神情也有些变了的样子。言声习惯性的咬了咬嘴唇，慢慢开了口。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看，我们的生活是融不到一起的。你还年轻，还有许多机会，而我没有了。我的儿子远在千里之外，这种分离，不是一个做母亲的能承担得起的。我终究是要回到儿子的身边去。你呢？你该怎么办呢？” 言声顿了顿，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言语的男孩子，叹了口气，又往下接着说：“你看，你现在有了方向，真是一件令人替你高兴的事。我一点不否认，这样的相处，我是愉快的，可我也知道，这样的相处不是长久的。我和你，没有未来。前一阵子，是我贪心了。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做到尽头的。所以，我想告诉你，年后，我也会离开公司，回到儿子的身边去。所以，你不用辞职了，回公司吧。何必因为我而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呢？这样的重，我怕我担不起呢。” 言声说完，脸色就有些发白。对面的男孩子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结了起来。言声觉得这种时候，真应该马上心绞痛发作，这样，她就有了很好的理由告诉自己，心会痛呢。 045 气氛被破坏 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去，男孩子方才抬起脸来，脸色很不好。他盯住言声问她：“你真的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我们还只开了个头，你就要跑了。” 言声这回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回他：“我怎么能不跑呢？方姐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与儿子待在一起的机会，我不能放弃。这是现实生活，我们谁都无法摆脱，因为，我们得先生存，才能谈论其他。” “那你把儿子接回来，不行吗？为什么非得自己跑过去呢？你不是一样可以和你的儿子相聚？”男孩子有些火星的直逼言声。 言声就有些惨然的，问他：“那还有我妈呢？把她一个人扔在老家？” “那就一起接过来。我们有手有脚的，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我不是在吗？”男孩子一句紧接一句，语气里的火药味渐渐浓起来。 “我不能，我不能这样拖累你。你也有父母，你也需要别人与你一起照顾他们。你想想你的父母要是知道你的选择，还不气坏了？更何况，你今年才多大？你何苦替别人受苦呢？”言声手里抓着一只茶杯，用力握着，以至于指骨间都发了白。 男孩子深吸了口气，回说：“你实在要回去，我也拦不住。这是你的生活，你有权利选择。我也知道自己不够资格，要什么没什么，现在说一大堆，也是空中楼阁。我只是想日子还久，只要努力，总能解决问题。现在，你不肯给我机会，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好好的气氛，全让你破坏掉了。” 言声听他这般说来，脸色就全变了，苍白着一张脸，几次张了口，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男孩子就起身穿起外套，回头就冲言声说：“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回来，因为牵挂你，所以，我扔下所有，在这里等了你这几天。我是比你小，可也没有你那么心狠决断。你决定的事，我估计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先回去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男孩子说完，回头便往外走，呯的一声带上了门。 言声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几次张了嘴，几次又把话吞了回去。她没想赶这男孩子回去，她愿意再和他一人一被窝睡一个踏实的觉。可是，这男孩子说走就走了。留下言声一人站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只觉得好没来由，这平平静静的生活，多这一场做什么？做什么？ 如果早知道会有方姐的救命稻草，当初就是倒在胡同里，也不会要这男孩子送她去医院了。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果一说，都只有结果罢了。; 046 他回来了 言声咬着下嘴唇，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到哪里都不对劲。忍不住，便拿起烟来点上。其实烟能解决什么问题？除了伤害自己的身体，一无是处。可是这种时候，言声觉得没有烟，她过不了。言声从不借酒浇愁，言声从来就是借烟销愁。 第二天，言声顶着两个大眼袋上班去了。 新年第一天上班，大家都笑嘻嘻的，一派祥和。言声见到了漂亮的女助理。女助理与往常一般的与言声打招呼，可眼睛里却多了几分神色，言声也只当没看见。 上班不久，销售总监便来找言声了。第一句话就是告诉她，那个男孩子辞职了。问言声，有没有办法可以挽留，因为，这个男孩子是公认的销售牛人，公司不想让这样一个有价值的人才流失，言语间，一再要求言声要想办法留住他。这话言声听在耳朵里，心里就叹气，苦笑了起来。一转头，便看见女助理悄悄撇了撇嘴角，言声的心里就开始发虚了。 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言声开了电脑屏幕，也不知要打开哪个文件。这时候突然想起来，那晚那个男孩子说的平台项目。 言声知道，做互联网事业，不是那般容易。起点不高的话，产品很快就会淘汰。而起点要高的话，资金就是一大难题。替男孩子想，还是回来做他熟悉的销售工作，也许能让他生活重回往日的轨道。 这对于男孩子目前的人生来说，是近阶段最好的选择了。打拼事业也要看时机，何苦为了打拼而打拼呢？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果只是为了解决与言声之间的问题，言声可以抽身而退了，因为言声找到了后路。所以，就不必那个男孩子做出牺牲了。 言声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等了许久，言声快要挂断了，才听到接听的声音。 电话里，男孩子的嗓子有些沙哑。言声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其他的事？如果没有的话，能否回公司一趟呢？一来，离职手续还没办理，二来，许多事，可以再谈的嘛。” 许是言声公事公办的官腔有些刺激到那个男孩子，他一下子回过话来：“言总！你让我回去？你确定要我回去？你准备有什么好的条件给我呢？” 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在电话里低着声音缓和这样的气氛，只是想着让他回公司一趟。男孩子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留下言声一个人在电话这头无语。一上午，言声就有些心不在焉。第一天上班开的例会，都无精打采的。言声决定了下午就提离职的事情。 可到了下午，却发生了一件让言声意想不到的事。那个男孩子施施然跑进了公司，还一路高声和众人打招呼，似乎唯恐别人听不见他回来的声音。 女助理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言声，轻声说：“言总，他回来了。” 047 言声的辞职 047言声的辞职 男孩子一回公司，销售总监就象见到了久违的亲人般围了过去，嘴里只说着：“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会。”男孩子就被拉进了总监的办公室，隔着玻璃，两个人开始在那儿吞云吐雾。 言声都有些不敢到大厅里去了。想着，反正决定要和老板谈一谈自己离职的事情，乘这功夫有空，就直接过去谈吧。打定了主意，便拿着辞职信，往老板的办公室走。 可去老板的办公室一定会路过总监的办公室。言声本想他们不会注意到她，正要悄悄过去，玻璃窗里那个男孩子见了，跑出来，打开门，冲着言声就叫道：“言声，晚上一起吃饭，谈谈条件。”大厅里顿时秒杀一片。 言声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在公司里，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叫她的名字。她觉得有些难堪，回头瞪了男孩子一眼，快速走了过去。 待言声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脸色灰败，就象打了一场败仗似的筋疲力尽。 老板在新年的第一天，就接到言声的辞呈，脸色就很不好看。谈话的一路，总是挑着言声的错处，有意无意的，就是说言声拿了他许多工资，却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好。比如说言声有时候会忘了戴工牌，就说着小事做不好，大事怎么能做好；再比如说，那个廊灯怎么老没关，人员没有节约意识；还有，公司的人员找她吐槽，言声作为副总，就不应该管他，以前没人管，不也好好的？再说下去，工作中许多事，言声都管太多了，到最后，言声的价值恐怕连个小前台都不如了。言声此时方知，原来，在老板心里，自己居然是这样的地位。 那许多个日日夜夜，言声呕心沥血的，为了陪伴加班的人员，自己买点心，送上慰劳，最后还要送人员回家，自己到家却扭了脚，却原来在老板的眼里，那都只是苦劳，不是功劳，没有功劳的事，在老板的眼里，就是没有价值的事。在他的指责声里，言声没有重点，偏离自己的工作方向。他不会想到，他所谓的大事，哪一件不需要小事来成就？ 在言声的概念里，销售中心是全公司最为重要的部门。他们除了承担销售业绩的压力之外，不应该再承受内耗的压力。所以，言声的排序里，为销售部门扫除一切工作上的障碍是所有工作中的重点。她要让销售部门的人员时时保持最好的状态，最好的心理。而自从言声来到这个公司，公司的销售业绩就一个月比一个月好。比起以往，业绩也翻了倍速往上增。言声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销售总监也花费了许多的心血，言声只愿意这般默默地为他们工作着，看到业绩上扬，就是言声对自己最好的安慰了。可惜的是，一番心血，最后居然换来这样的一番说词，言声有些痛心，也有些了然，辞职提的是一点也不后悔。 所以，言声从老板的办公室里出来，虽说脸色灰败，但心里就有些轻松了。即便要奉献自己的热血，也要找一个值得的人来做啊。 048 到底谁要走 言声回到办公室，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还好，不多。 言声从进入这家公司开始，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所以，不再象以往，往办公室里搬许多自己的小物件过去。因为言声与老板沟通过几次之后就发现，此处，不会是自己长留之地。只是尽着一番心意，总想把自己看到的不合理的地方调整过来，到最后，言声也自觉，真的是能力问题，满足不了老板口中未来百年企业的用人标准。 只是想到那个男孩子象个香饽饽般地招人待见，就有些对比后的不甘。言声一时间，就由那个男孩子感受到了强烈的失败感。 因为离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走得了的，言声还需要等待新人的到来，交接后才能离开。就开口，让助理在人才网上登了招聘启事，助理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为什么呀？你要离职吗？” 言声笑了笑，说：“是啊。工作做得有些辛苦，回家后休息一段时间吧。” 助理也笑了，回说：“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要离职啊？” 言声一听，也笑了。是啊，到底是谁要离职啊。这闹得沸沸扬扬真提的，回来了，这悄没声息才提的，却真的要走了。想想这事是有些好笑，就在那儿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一下午，言声就在那儿梳理工作内容，列明提纲，待办的，已办的，工作计划的时间安排等一系列内容，等到言声再次抬起头来时，那个奇怪的发型头居然就停在自己眼前。 好近！近得言声可以闻到他嘴巴里呼出的烟味。 言声没动，只是瞪了他一眼，问他：“有事吗？” 男孩子旁若无人的回她：“有事。很重要，言声，你得和我谈谈。” 助理见此情形，就自动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言声挤眉弄眼，笑着说：“唉哟，我还是消失一下吧。谁让我看了不该看的啊，全公司就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 言声听了，一时间，就觉得很有些温暖。看来，许多事，自己不去想偏了，根本就没事。哪有人那般有空闲，来管你的私事。这样想着，神情就放松了下来 “你到底什么事，说吧。”言声手里握着一枝笔，在手上转来转去，稳稳坐在椅子上没动。 “言声，你告诉我，刚才找老林做什么了？”男孩子依然半弯着身子，两只手撑在言声的桌面上问道。 他自回到公司，就言声言声的，一直直呼其名，没上没下的。言声刚开始还有些介意，但回头一想，反正也叫不了几天，名字就是让人叫的，所以，就随他吧。; 049 不就追你一下嘛 049不就追你一下嘛 言声终究没有告诉这个男孩子她找老板干嘛了，但男孩子一付了然的样子，言声也不解释。 到了下班的时候，言声就听到窗外那个男孩子叫她：“言声，你要走了吗？一起吧。”全然不顾身边其他走过的同事惊奇的眼神。言声有些无柰地揺了揺头，收拾好包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男孩子就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里人多，言声不由的，就被挤到了男孩子的身边，几乎就是在他的怀里了。言声怕他做出出格的举动，一直用严肃的眼神盯着他，男孩子几次白了她一眼，手就规规矩矩地插进了口袋，任由下一层的人挤过来，把他们两人挤到一起，脸上还做出一付很无辜的表情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言声慌不迭的要奔了出去。男孩子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大声说：“你跑什么？不就追你一下嘛。” 前面跑的人都停了下来。尤其是公司的同事，全都回转身看着他们。男孩子却是一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对比之下，在他面前的言声就很有些狼狈。在这种情形下，似乎越解释越说不清，言声只好闭紧了嘴巴，甩开男孩子的手，往前走。电梯门口的惊人一幕，就以言声的落荒而逃而结束了。 一路上，言声有些恨恨的，好不容易维持的自己的一贯形象，今天全被这男孩子给毁了。一想到明天上班要面对的那些眼神，言声就有些害怕起来。想想自己都要离职了，最后，还要得着这样的结果，言声就不由得心里恨恨的。 十年前，当言声高昴着头颅走过同事们的面前时，她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那时候，言声还年轻，她受得住。可是现在不同了，言声自认老了，她受不住了。 言声不停步的往前走，就想马上离这个男孩子远远的。可是，这个男孩子一直跟在言声身后，甩也甩不脱。就在言声过马路的时候，还拉了她一把，瞪着眼睛要言声注意安全，他不是每天都会这么巧救了她的。 言声一听，心就软了下来。 是啊，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哪，言声怎么可以忘了？想到此，言声脸上的神色就松了下来，脚步也渐渐放慢了，男孩子见此情形，就跟过来，与言声并肩走在一块。 沉默中，男孩子用手臂碰了碰言声，说：“行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啊。我认识的言总，可不是这样的。” 言声听了，心就又软了一分。男孩子接过她的公事包，她也由得他接过去了。; 050 一箭之仇 最后，男孩子拉着言声去了菜市场。两人想到那天的菜场之行，不约而同的，都微笑了起来。 回到家，男孩子就指使言声去洗菜。言声几次想反驳，后来又觉得这种反客为主的方式，让人也不是那般难受，竟还有些丝丝甜意，那就乐享其中，先珍惜眼前再说吧。 于是，两人分工合作，这回言声洗了菜，男孩子自告奋勇来掌勺。言声站厨房门口看着男孩子炒菜的背影，渐渐就出了神，只觉得若是时间能够停留下来，那就太好了。 一抬眼，那男孩子突然回了头，看着言声说：“怎么，看得呆掉了？我是不是太帅了？” 言声就噗嗤笑了出来。一整天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大好。 这是言声与男孩子的第三顿饭。言声发现，这个男孩子的厨艺都比自己好。一时间，很是有些感叹。现在的女人，这方面的能力是越来越弱了。难怪现在的女人很容易就被会做饭的男人诱惑，都是饿的。 两人恢复正常，开开心心吃了一顿家常便饭。饭后，言声就主动去洗碗。然后，两人就坐在榻榻米上泡茶，男孩子这时候挤到了言声身边，把言声拉进怀里，死抱了一会，才放开。 言声的身体就有些软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回都拒绝不了男孩子的拥抱。 男孩子问言声：“是不是提离职了？” 言声苦笑了一下，回说：“是啊，不过，没有你抢手，老板数落了我几大罪状，我是不得不走了。” 男孩子便安慰言声说：“你什么时候离开公司，我就什么时候走。你真以为我会留下来啊？还不是为了能和你多待几天算几天。” 言声听到这里，马上接着说：“你能不能维护一下我的形象啊，全被你毁了。” 男孩子便恨恨地，捏住言声的下巴，回说：“昨天，你不也毁了气氛。” 言声才明白过来，他是故意想着要报那一箭之仇的。心眼可真小，但言声却觉得心里那般受用。一时间童心大起，抬起双手，举过头顶说：“我错了。” 话才说完，没想男孩子一把拉过言声，就又吻了下去。乘言声还没反应前，又迅速离开了嘴巴，说：“刚才差点忘了，见一次面，要练习一次的。” 言声就伏在榻榻米上，压着脸，在那儿咯咯咯地笑。; 051 我想和你在一起 言声与男孩子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临了，要睡时，言声仍和上一次一样，两人一人一被窝，并且在黑暗里，男孩子告诉言声说：“言声，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别躲我。” 言声就在黑暗里酸了眼睛，有些哽咽，然后回这个男孩子说：“你是不是从小和父母感情不大好啊？小时候，很辛苦吗？” 男孩子没回答，沉默了片刻。言声等了好大一会，才听他轻轻回说：“我没见过我妈，听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家了，从来没有回来过。” 言声听了，就从被窝里伸出手来，翻个身，面向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而且言声一下子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一时间，就很有些痛心的感觉。 男孩子躺在被窝里没动，只是闭着眼睛，希望停留在脸上的言声的手，再也不挪开才好。 第二天，言声与男孩子一起去上班，快到公司门口时，言声在拐弯处让男孩子先下车，自己去停车场，这样，也不必两人一起出现，言声觉得心里踏实一些。男孩子也没反对，下了车，一个人就向公司走去了。 等言声回到公司，助理已经来了。开着电脑在上淘宝网。言声看了看表，还没到上班时间，所以，也不好去批评助理。由于是新年伊始，大家还没有进入工作状态，整个的工作节奏都松了下来。 言声看看手头的计划表，今天本来要处理客服部培训方案的事，便想着按计划进行，还是把该了的事一件一件做完，心里才踏实。便拿了文件夹，往客服部门走去。 客服部的一群小姑娘看到言声过来，都纷纷站起来，道早安。言声便放下夹子，问：“早会可以开始了吗？” 公司一直有个非常好的传统，每天都会开早会，大家高声朗诵工作训导。刚开始，言声有些不习惯，但后来，自己亲自参与后发现，每天早上很大声地诵读这些打了鸡血似的文字，的确能振奋身心，而且，每天给自己的心理一种暗示，你行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觉得，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言声因为用力喊话，所以与大家一起停下来后，脸就红红的，而且，旁边其他部门此起彼伏的朗朗声还回荡在大厅，透过每个工作区的格子架，言声看到最前头的那排格子架旁那个奇怪的发型头，也在那儿很用力的朗诵着时，一时间没忍住，就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客服部的那群小姑娘就随着言声也笑出了声，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言声在笑什么。; 052 言声要吵架 所有公司的人力资源都会遇到相同的困惑，人手不足。其实人还是有的，就是能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人不多。言声的客服部一样如此。昨天客服部门里一个小姑娘就提出了辞职。 这个小姑娘其他都很好，就是脾气不好。而她的脾气不好，倒不会针对客户，只对针对团队里的其他人员。言声也很头痛，该拿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办。言声本想着冷却一段时间，因为人员离职办理交接也需要等新人来接手后才可以，在这一阶段，言声可以根据人员的心理状态作出调整，一周后准备与人员作一次详谈，看情况如何，再进行挽留，最后再把公司的底牌掀开。但是言声没等到这一步就遇到阻扰了，因为有人先她一步行动了。 这次参与的，是技术部的总监。因为客服部与技术部是互相配合的，一些技术问题顾客提出来了，需要客服人员进行技术讲解。这个小姑娘人很聪明，与技术对接的过程中，理解力很强，不象其他小姑娘，技术说了半天问题，她们还是眨着美丽的双眼，一脸迷惑。所以，技术部的负责人很愿意与她对接而不是其他人员。 现在这个小姑娘提出了辞职，言声表面上给人的一种不作回应的态度，使得这个技术总监便以为言声不作挽留，而直接去找了老板，等于间接地告了言声一状。言声其实对此也是大为光火的，把她的步骤全打乱了。而且言声自省，在与小姑娘的对接里，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也没有加入自己的个人喜好，只是想缓一缓，斟酌公司能退让的幅度。但是小姑娘知道言声的脾气，言声是从不明面上挽留提出辞呈的人员的，怕是无望，便把希望寄托到了技术总监的身上。 所以，昨天上班后，技术总监说老板吱声了，要尽力挽留，并且希望言声给她一个台阶下，言声直接就拒绝了。后来，技术总监自己去做了这件事，并且取得老板的尚方宝剑后把人员的薪资涨了个很大的幅度。虽说公司严令禁止谈论薪资，但是明人也都知道，人员能留下来，一定是公司给予了承诺，以至于其他的人员知道后心里都很有些不平衡。一时间，工作上的配合都出现了你推我，我推你的轻微失控局面。 其实言声本是准备让这个小姑娘年后晋升部门主管的。在言声多方暗示后，甚至有一次话也说得很白了，只是当时言声考虑到加薪的问题，怕引起别的小姑娘的不平衡，暂时没有明确薪资上调的幅度。这回小姑娘估计也是在人授意之下提出辞职，但采用了迂回战术，自己又去告诉了在公司里也算是合伙人的技术总监，言声批准她离职的决定。明面上给人一种很怅然的感觉，取得同情，暗地里给予言声施加压力，所以，言声从心底里是很不欣赏这样的一种手段的。 言声自问，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不妥，也知道小姑娘自己想提加薪晋升的事，只是当初言声接手客服部时，为了公平起见，让他们进行岗位竞聘，小姑娘先是答应了，而后又第一个提出不想参选，言声与她沟通后便不再勉强她了。当时，部门里另外一位姑娘很坚持，言声就觉得应该给这个姑娘一个机会，所以，到后来，言声就提她做了助理，平时只是对接一些工作上的事宜，并没有把她当成主管来培养。这回，由于技术总监的插手，小姑娘直接升了上去，言声无奈之下，也只好默认了这一事实。 所以，言声昨天与技术总监关起门来，大吵了一架。言声明确表示，对于小姑娘的留任，她一点也不惊讶。这个小姑娘的目的达到了，以后别人就可有样学样了。接下来，部门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技术总监也觉得自己委屈，全是为了工作，被言声这样怀疑，为了替小姑娘开脱，技术总监承认这一切全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而这一切，与他部门的一个男技术人员有关，但这一切与这小姑娘全无关系。言声听了，突然便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不再吱声了。 053 言声生气了 言声在工作上，从来就是一是一，二是二。既然小姑娘已经晋升了主管，那就要以主管的职责来承担起部门的工作。所以，言声在开早会的时候，便换了另一种热情的态度，表明了小姑娘的晋升事实。然后，早会结束，就把小姑娘叫到了办公室，把主管的职责进行了详细解说，好让小姑娘有个明确的方向。接着，才布置了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把原先没有体系的培训模块建设起来。因为只有培训做好了，人员才会知道应该把工作进行到何种程度，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所以，言声就与小姑娘一起，拟定了培训模块的大纲，列明计划细项的完成时间，一切，先从整理收集课件文档开始。 等言声忙完这一切，一抬头，便见已快到了午时。 言声的助理正皱着眉头在那儿唉声叹气，表示约好的面试人员又放了她鸽子，心里气愤不已，就在那儿左一口气，又一口气的，言声听了半晌，终于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助理一见，便也跟着笑了。两人在那儿笑了一阵，助理突然问言声：“言总，你，真的要离开吗？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什么的。” 言声一时间就觉得，啊，这些小姑娘，心灵还是很美好的。对于自己的多疑，第一次有了汗颜的感觉。停了停，收起笑容，告诉助理，那个人只是个导火线而已，真正让自己要想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平台，而且可以和儿子团聚，这才是言声要离开的原因。 助理便迟疑着问：“那你们怎么办？” 言声低了头，一大会才回她：“你觉得我们有未来吗？死路一条。为了他着想，抽身而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已到了这种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助理就在那儿碎碎念：“那有什么啊，你看上去还很年轻啊，只是比他大几岁的样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言声就在心里问自己，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吗？ 当然不是。言声紧接着，就回答了自己。 年轻的时候，谁都以为，只要有感情，一切皆能承受，其实生活不是这样的。有许多之重会随着时间的漫延，一件一件显示出它的本来面目。自己与前夫，就是如此。当时，两人也是奋不顾身的，甚至言声要与他在一起，还曾被约法三章过。这一切，都是言声心头的痛。在婚姻里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生活日渐清晰，所以导致了最后的结果。这一切，言声是决不愿意再来一次的，决不！ 言声便在心里暗暗下着决心，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些问题。正出神间，冷不防一颗脑袋就伸到了言声面前，吓了她一跳。不用说，只有那个男孩子才会有这样冒失的举动。 言声的思路被打断，有些恼火，一时间，就挪开了一点椅子，脱开他的近距离后，便在那儿严肃地瞪着对面的这个男孩子，第一次，脸上有了点真正不悦的表情。 054 你们要吵架了 男孩子本来笑嘻嘻的，见着言声这样的神情，一时间就有些难堪，愣了几秒钟，回转头，就走出了言声的办公室。 言声无言地与助理互看了一眼，助理叹了口气说：“看样子，你们要吵架了，你们折腾吧，我去吃饭了。” 等到办公室里只有言声一人时，她就有了一种莫名的烦燥。只觉得什么都不对。什么都讨厌起来。老板讨厌，工作讨厌，那个男孩子也讨厌。 言声乒乒乓乓地收着自己的东西，拿了筷子便走了出去吃饭。 一中午，都没见着那个男孩子的身影。言声一个人默默地吃完饭，回到办公室，便准备午休一下。等办公室里暗下来，言声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一下午，言声都没出办公室的门。 手头的工作也整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只等新人来接手了。这时候，言声又有些患得患失，毕竟在这儿工作了这么久。许多个日日夜夜，付出了多少？临了要走时，还尽是这些不如意的事。本来回到儿子身边应该是一件令人欢颜的事情，这时候，却是除了不痛快，就是不痛快。 言声一下午，就又把自己泡到乱麻团一样的工作中去了，一刻都没有停留。和市场部的人开完小会，分派完工作，就是处理申诉的撞单，要不，就是把客服的小姑娘叫过来，安排本月的工作计划与本周工作重点，并且，列了一大串客服部的年度工作计划，言声把各个能想到的模块全列上去了，要求小姑娘自己生成时间排期表，一件一件把它完成。 做完这一切，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助理就说：“等下有个面试，你这个岗位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言声从助理手里拿过简历，便认真看了起来。对于同岗位的人员，言声是有些挑剔的。总想着，自己要走了，怎么着，也得选一个合适的，能做事的人才行。而最最重要的，言声一向看重的，就是人的品行修养问题。人品好，技能好，那是最好不过。人品好，技能差一点，也能认可，就怕人的态度眼高手低脾气还大。言声对于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感兴趣。 所以，言声在面试的时候，开始一点也没有客气，先问了技术处理问题，抓住对方的失误，进行不客气的评价，故意引导人员生气，就看人员在这种状态里的表现，能否做到不卑不亢。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员，在面对言声的评价时，有些涨红了脸，直说着：“实际工作中，哪有这般细的，工作都有在做，只是没有系统地归纳而已，又不是不懂。我们公司原来是不必要做到这样的。你们公司做得太细了。” 言声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收了所有的试探，认真而真诚地向对方道歉，表示理解。然后，就借用了其他的问题，对人员的回答进行了高度的赞美，等看到对方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后，言声就把谈话结束了。最后，还不忘向对方暗示，只要老板那里一通过，这个职位就是她的了，回去等三天后的通知就行了。当然，若是三天内没有接到公司的通知电话，就不浪费她的时间了。 055 家庭老师病了 言声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快到下班时，言声终于走出办公室，去了大厅。看到角落那头，男孩子正在打电话，低着头，言声走了过去也没有惊动他。到客服部转了一圈，言声回到办公室，便从前门自己先走了。 晚上，言声便在家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打开行李箱，把一些日常穿戴的，都收了进去。言声着装有个很奇怪的习惯，越是穿得隆重，心情越是差劲，越是随意，说明言声心境越是平和。所以，这回言声收拾的，就是平时的粗布麻衣，那些漂亮的衣服，一件没带。因为言声希望自己回到家里可以心境平和，再不要这些烦恼事生出来。 正在收拾着，手机响起来，言声一看，是儿子的电话。 电话里，儿子告诉言声，他和外婆吵架了。外婆太烦了，吃完晚饭就要他洗澡，刷牙，一刻不停的，要他完成上床前的事项。而儿子正想把一集电视看完，再做这些。言声没去理会，直接问儿子家庭老师呢？儿子才在电话里告诉言声，家庭老师两天没来了。 言声一听，大吃一惊，急忙问儿子这两天他和外婆都是怎么吃饭的？儿子说，会有外卖送过来，是家庭老师订的。 言声便想着，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依言声对家庭老师的了解，他不会让儿子吃外卖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言声一时间就很有些担心。挂断儿子的电话后，便拨了个电话给家庭老师。 电话里，家庭老师的鼻音很重。言声才了解到，他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这两天都在医院打点滴。至于为什么会突然病了，家庭老师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向言声道歉，这几天，没办法给外婆做饭，辛苦他们了。 弄得言声一时间反而很过意不去。问了安安的情况，家庭老师沉默了一下，才告诉言声，安安也病了。 言声一想到那个漂亮的小人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疼。说也奇怪，这个孩子与言声并无多大交集，但言声不知道为何，就是会为他牵挂。电话里，言声安慰了家庭老师，告诉他自己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回去了，让他放宽心，这两天，不要考虑外婆吃饭的问题，就吃外卖好了，没关系的。 男家教谢了又谢，最后还是言声挂断了电话。一时间，房间里就又沉默了下来。言声这才想起，自中午起始，那个男孩子就没看自己一眼，这会儿，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言声再一梳理，就发现，她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孩子，平时他都会去哪里，住哪里，平时下班后又会做些什么，有什么朋友。 这样一路想着，言声就有些怅然起来。两人在一起住了这几晚，自己居然一句都没有问过，是不是说明，言声根本就没打算去了解他。言声心底，应该是没有他的位置吧？; 056 第二次拒绝 睡到半夜，言声被不屈不扰的电话吵醒了。言声有个习惯，一个人的时候，晚上从来不关机。 迷糊里醒过来，言声的眼睛被手机屏幕刺到了，一时间睁不开，半眯着眼睛，过了一大会，视力才在黑暗里恢复正常。看过去，就是那个男孩子的电话。 言声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出去开门。门口，那个男孩子在寒风里正站着，一言不发，直瞪着言声，身上有股酒气。 等他进来，言声也无话。男孩子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言声，目光散乱，没有焦点，随后就坐在了榻榻米的边沿，低着头依旧保持沉默。 言声一时间有些不忍,走过去，轻轻把他的头揽在怀里，也一句话不说。男孩子靠着言声，慢慢双手就围了上来，把言声抱得紧紧的。就这样，两个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在这冬夜里半晌无语。 最后，还是男孩子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是真的留不住你了，是不是？” 言声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男孩子抬起脸，忽然就站了起来，有些粗暴地用一只手抓住言声的胳膊，一只手抓住言声的头发，直接就吻了下来，言声挣扎着要脱开，被他抱得死死的，就这样，只到言声喘不过气了，他也不管，手就直接伸进了言声的衣服。 一触上言声的身体，言声就打了个寒战。她知道这不行。她用力想推开这个男孩子，可是她推不动，只到后来，言声喘着粗气说：“你再这样，我将恨你一辈子，再不见你。” 男孩子突然就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放开言声，自己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来时，男孩子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一点正常的神色，只是里面多了点什么，言声一时无法去细想。 她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落上了锁。留下那个男孩子在外间，她也不管了，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浑身开始发起抖来。 言声后来听到那个男孩子关门的声音。她知道，这一回，这个男孩子不会再回来了。言声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悲伤，只觉得想大声笑，又想大声哭。到最后，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想哭了，还是着急了。 言声就这样，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只到清晨被窗外的小鸟声吵醒，打开房门，慢慢走了出来。经过过道的时候，言声的心就开始乱跳起来，明知道外间空无一人，心底却又希望着，也许，也许，不是的呢？; 057 你得伺候我 当言声站到客厅里时，还是被惊到了。 男孩子好整以瑕地端坐在榻榻米上。面前只有一个杯子，杯子里是白开水。正双目烔烔地看着言声，里面除了温柔，还是温柔，一下子，就把言声淹没在那里头了。后来，言声觉得，那一刻，她是被淹死在那片温柔神色里了。 等到言声稀里糊涂地从男孩子的怀里挣脱开来，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男孩子又恢复了他的好脾气。低着声音要言声原谅他昨晚的过分。言声便有些脸红的，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了言声的秉性，便收敛了自己的行为，与言声的相处间，便似乎生出了一分稳重。言声瞧着，心里就感叹，这样的男孩子，只怕自己把他影响得太好了，最后到底是便宜了谁家的姑娘呢？ 两人要出门的时候，他还是拉住了言声。 “我昨晚在这儿想了半夜，问自己能不能就此走出去。如果我走了出去，我就不会再回来。可是，开了门了，我的脚却一点也迈不过去。所以，我关了门，就又回来了。我昨晚就这样睡的。想到你在里头躺着，我觉得心里踏实。所以，言声，你别躲我，我决定了，就算你要回去，我也跟你回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所以，言声，我是不会放开你的。还有，我被冻着了，马上要感冒了，你得伺候我。” 言声就被他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般好听的话来。一时间就又忘了昨天才下的决心。 以前不打算有两人长久的相处，所以什么也不问。这时候，听这男孩子这样说，言声就忍不住问他：“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你想过以后要面对哪些问题吗？我还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老母亲。你父母能接受吗？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言声一口气说完这些，便静静地站着，看着男孩子。 男孩子好脾气地笑了笑，回言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多大？也许小时候见着你，还得管你叫阿姨。但那又如何？谁让你脸上不多长些皱纹的呢？你如果老一点丑一点，我还真不会看上你。可谁叫你一直不肯老的呢？这就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现在你只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合法的单身，我只是一个找不着老婆的光棍，优秀的男人。更何况昨天我也验明了，你的确是女人，不是男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言声本来准备了一大段义正言辞的回话，但听他说完，忍不住就又噗嗤笑了出来。结果一句话也没有回得成。有这样的人嘛，刚才才夸他多了一点稳重，最后一句，完全暴露了他的本性，无赖。; 058 老板的挽留 058老板的挽留 两人的不愉快，又以男孩子的不屈不扰收了场。收场后的结果，看上去，还挺好。至少言声从昨天开始的烦燥，如一场雨后清晨的天空，万里无云起来。 两人手拉着手去了车场。对此，言声不想再对自己作什么批评了。在这样的境况里，会有女人抵死拒绝吗？不知道别人如何，至少言声现在做不到。 言声似乎又恢复了十年前的状态。见着了同事，也是高抬着下巴，再也不低头了。不管遇上什么眼光，言声也不再躲避，照单全收。既然自己斩断不了，那就拿出断不了的处理方式吧，管别人做甚。 言声就这样，又过了好一阵子。 只到言声终于物色到一个合格的人选，推荐给老板后，老板又找言声谈了话。 老板一直是个要求身边的人有大格局的人。所以，开场老板就批评了言声的格局太小。对言声提出批评，是希望她做得更好。言声一路听下来，总结归纳出几点，意思就是，有资格待在老板身边的高层，一定是个能时时自我检讨的人，而言声何其荣幸，老板认可她是有资格待在身边的高层。为此，言声应该感激涕零，因为老板给了言声学习成长的机会。 等言声明白过来，这是老板特有的方式在挽留她时，她一时间还真有些感激涕零。在短暂的凌乱过后，言声还是不识抬举地婉言谢过了老板。在出现沉默的那段时间里，言声一直检讨自己真是真是不识好歹。后来，老板给了她台阶下，让她再好好考虑清楚。这个推荐的人，就暂时先缓一缓吧。言声只好识趣地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心急火燎，计划好象又被打乱了。接下来，要怎么再提辞职呢？那一头，家庭教师病着，老母亲与儿子每天吃着外卖，言声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又想往老板办公室跑。 可后来的工作事项又缠上身，言声就只好振奋着精神，全力以赴去了。离职是一回事，干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言声就这样，在走与不走的状态里煎熬了好几天，只到儿子再次打来电话，说家庭老师一直没来，现在家里换了一个人在做饭了，这个人是家庭老师找的。言声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来些。可没想到儿子的电话才挂断，方姐的电话又来了。 电话里，方姐有些吞吞吐吐的。后来言声听懂了，说是让言声过去的打算，恐怕要作罢了。因为她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听说影楼的事，儿子与她闹了一场，说她年纪一大把了，还这样折腾。为了不影响儿子与她的感情，方姐决定还是把影楼租了出去，另找了一家来经营。最后，还对言声一再表示了歉意。言声听后，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这下子在老板的心里又矮了半截了。心有些凉凉的，便挂了电话。 虽说，烦恼的事好象一下子没有了。老板那儿反正也没有辞职成功，家庭老师也可以身兼两职继续着他的平静生活，但言声就是觉得，哪里变了，反正这种生活已经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059 要查他 挂断电话后，言声一个人发了好一阵呆。男孩子还没有回来，说是年后配合部门联络感情吃饭去了。下班前，助理也有告诉言声晚上有个饭局，说是销售总监请客，请言声部门的人员一起去。但言声怕见许多人，也怕自己去了，年轻人放不开，再加上男孩子也在，言声怕那种尴尬，所以，当时助理请她的时候，她就直接婉拒，一个人回来了。 后来，男孩子直到半夜才到回言声这儿，言声都睡了。男孩子就自己在榻榻米上睡觉，都没吵醒言声。 第二天，正逢休息天，男孩子一早起来后，就给言声做了一顿早餐，言声就很有些惊喜的样子，在那儿满足地微笑着。夸男孩子说：“嗯，不错，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好人一个。” 男孩子便笑嘻嘻地回着言声说：“也不知道是谁应该涌泉相报，我好象还是某个人的救命恩人呢。”两人便在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暧昧中，享受着这种拌嘴的乐趣。等两人吃完，言声问他今天有什么打算没？男孩子瞧了瞧言声，便回她：“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言声便想总在家里头闷着，生活也很枯燥，出去走走，多看看人脸，总是好的，就笑着点头同意了。 两人开了车出去，男孩子指挥着言声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区门口。言声见了，就有些神色不快起来。这个地方，是言声再也不想来的，前夫与那女人住的地方。 男孩子瞧着言声的神色，知道她心里还怨着那天的事情。但那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可是最大的转机，所以，男孩子的脸上，倒是春暖花开的样子，言声瞧了，便白了他一眼。 男孩子原来是带着言声去了他的家。 令言声惊讶的是，那个家竟然不是他租的，而是他买的。在南方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在那样好的地段能买下那样一个三居室的房子，而且装修得还挺有品味。这些，没有实力是办不下来的。言声在初时的惊讶过后，一度就有了要把他翻查个彻彻底底的念头。 但冷静下来后又想，自己认识的只是现在这个模样的人，至于他到底还有什么是没有告诉自己的，言声想，他总有不告诉的理由，自己又何必去揭开来呢？ 但心里终究是留下了一分戒意。就想着，要是以后因为他的秘密而让自己不舒服，自己一定要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另一种的风暴中心去。 自己就是社会最低层的小老百姓，过自己的草根生活才是正经。言声从不向往那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奇遇。她对于把握不了的事和人，一般都是选择放弃，从不搞什么坚持，觉得很没必要。 再回头看那个男孩子，比对公司里以往了解的情况，怎么看也不象是言声拿来吓唬自己的那类人，所以，言声想着，可能家里有点家底，家中长辈不想让他在外头辛苦，买一套房子给他，也就是如此了吧。 言声自己也有两处屋居。虽然不大，但一处房屋风景实在美，就在海边。言声本打算以后在那里养老，若是儿子成人后需要本钱做点什么，也是言声唯一可以提供给儿子的支持。虽说现在房子交给了一家酒店，作为风景区渡假屋在收着租金，但因为风景区有些偏远，收入也不稳定，所以言声现在也还辛苦供着月揭。 这个男孩子近阶段一直与言声同出同进的，公司里许多人都发现了，但大家好象都当作没有看见似的。一度言声心下宽慰自己，人品好，所以，大家宽容。但事后想想，好象又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言声在这种状态里，反而与平时的样子不一样了。至少言声现在不会拍着桌子数落别人了。有事，也开始轻言细语起来。刚开始，言声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只到女助理笑着说你越来越年轻了时，言声才猛然间红了脸，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些变了。而这些变化，是这个男孩子带给她的。 今天晚上，言声又不知道男孩子去了哪里。临下班时，他给言声发了一条短信，只说了一句，你回去慢些开车，我晚上会晚些回来，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言声下班就一个人怅怅然地回来了。而且，晚上没人做饭，言声就吃了一个苹果，洗洗就上了床。在床上看书，看到近半夜，男孩子还没有回来。言声收了书，关了灯，坐在黑暗里胡思乱想了一阵，才躺下去睡着了。 060 你要怎么打赏我 060你要怎么打赏我 等言声被悉悉嗦嗦的声音吵醒，一睁眼，借着窗外的月光，就看到男孩子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 言声自与男孩子和好，男孩子便搬了些自己的东西，到了言声这儿。他曾想让言声住到他的屋子里去，但言声不愿意，所以，他也随她，自己搬了过来。他们虽说一起睡了很多个夜晚，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男孩子一直规规矩矩。知道言声在意这些实质的内容，反而不在意外间的流言，所以，他一直很尊重言声。有时候，情迷一会儿，言声只要借故推开他，他就控制自己，不会乱来的。 有时候言声想自己睡，他一般也不会主动到言声的房间。所以，言声有时候也自问，究竟他喜欢自己什么？比自己皮相好的女孩子公司里一抓一大把。如今与言声这样相处着，他究竟又会有多少的耐性陪着言声耗呢？ 当然，这些都是言声心里的疑问。她是不会去问这个男孩子的。 言声的心里打算得好好的，既然暂时断不了，她也要为这个男孩子保住他的清白。要是以后，他遇到更好的姑娘，不至于对别人有所亏欠，言声心底也会坦然一片，不至于觉得自己又做了件有亏德行的事。好让他最后的离开，彼此不留太多的遗撼。这是目前言声觉得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而现在，言声觉得自己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让两人之间不过最后一界。至于男人的清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言声是不大会定义的。反正她就是这般认为，不与他过界，就是清白，并且也这般做了。 但今晚，他有些反常，不知道他进言声的房间做什么。言声一下子清醒过来，腾的，就坐起来了。就听到男孩子咦了一声，好象被言声有些过激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言声顺手打开床头灯，便见男孩子脸红红的，身上还有酒气。 见到言声醒了，他坐到床头，看见灯光下言声的脸有些刚睡醒的红，就着灯光透射出一种粉嫩来，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言声的脸，过后意犹未尽般的，拉起言声的手，在手掌心里又亲了一下，言声在这种时候，心里就软得不行，一双眼睛好象要滴出水来了。 他盯着言声看了一阵，然后叹了一口气，倒在言声身边说：“成了，我明天会有一个大单要成了。”他翻了个身，看住言声说：“明天，明天我要给你一份大礼物。” 言声看他那般高兴的样子，忍不住也替他高兴。他真的能干，许多别人谈不下来的单子，到了他的手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运作的，往往都可以拿下。言声也不是不经世事的人，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曲折，但因为本性烦那些来来往往，生意门道，所以，一般也不去深究，只知道，单子成了，就替他高兴。 男孩子竖起身子，把鞋脱了，就躺到被子上，看着言声说：“领导，我又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你要怎么打赏我？” 061 男孩要送礼 061男孩要送礼 言声在这种时候，多少也会显出些女人味道来，歪着头，在那儿浅浅地笑。过了一会，也从被子里爬出来，躺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脸，想了想，又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算是赏完了。舒了口气，平躺下来，拉起他的一只手，就这样握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脸上一直微微笑着。 男孩子在一边看着看着就被言声带动了，脸上也浮起了微笑，然后安安静静地躺下来，任由自己的手握在言声的手里，慢慢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便睡了过去。言声见此，便爬起来，把被子用力从他身体下抽出，盖好，自己到外间榻榻米上睡去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大厅里的大锣就敲起来了。这是公司独特的文化，只要成单，锣就会敲响。这一次，敲了九下，那就是大单的宣告了。言声在办公室里，听着这锣声，就会心地抿嘴笑了。 一整天，公司里都喜洋洋的，业务部门互相道祝贺。这也是公司的文化。所以说老板还是有一点独特的地方的，这些文化，大家都保持得很好。 言声想到男孩子说今天要给她一份大礼物，就很有些好奇。虽说言声从不大在意这些，可是，自与男孩子相处以来，他的确没有送过言声什么礼物，所以，言声对礼物的在意，更勿论是那份好奇心更甚一些。 所以，言声一整天，都在等待中，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连这些地方都有些变了。 晚上，男孩子照例要与言声一起走，这时候，老板助理就从大厅里急急追过来，说老板有请。当然是请他，不是请言声。 两人互看了一眼，男孩子对言声说：“等我，不许自己先走了。”转身就跟着助理去了老板的办公室。言声只好回自己的办公室待着，顺便也整理了一下今天产生的文件，一一归档，消磨时光，等他出来。 等了好大一会，才见他又跑了回来，看到言声还在，就咧开了嘴，夸着言声说：“领导，你今天言而有信，等下打赏。”说完，拉着言声的胳膊就往外走。言声轻轻挣了挣，脱开了他的手掌。 公司里许多人已经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所以，对于他在言声面前的表现，大家只是见怪不怪，一切与原先并无两样。言声也奇怪，怎么有些事，经他手做出来，局面与自己担忧的，就全然不同呢？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到底是做销售的，就是牛啊。换作十年前，自己与前夫，那是又离职，又躲避的，境况好了不止千倍了。 连老板最近训导她的次数都少了不少，言声不是没有感觉的。回过头来想，也经常自嘲，好象沾了他许多光了。言声很少有这种依靠别人的感觉，一时间，就觉得女人心底最深处的那种被人保护的满足感爆发，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所以，言声就在他营造的这种安全的境况里，优雅而自得地享受着这种美好待遇。 这会儿，男孩子拿着言声的公文包走出众人的视线，言声也只当是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也不再心心念念总担心别人的口水把自己淹死了。 062 七只盒子 062七只盒子 最后，男孩子又把言声带到了他的住处。 原来，他借用了电视里的桥段，真在家里布置了酒与鲜花。还在进门后，顺手插了一朵红艳艳的玫瑰在言声发髻旁。因为言声在职场，不喜欢披头散发，头发总是紧紧盘在头顶，所以，言声看上去就很有职场的味道。这会儿，发间多了一朵带刺的玫瑰，言声从镜子里看去，挺滑稽的样子，乘他不注意，悄悄拿了下来。 言声不知道男孩子要请自己吃什么，回来的路上也没见他拉着自己去买菜。这些花估计也是他白天偷溜回来时买的。这会儿，桌上有酒有花，就是没有饭吃。言声想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后，又觉得自己不要破坏了这种气氛，赶紧回他：“我点外卖吧。” 男孩子才想到，吃饭吃饭，得有饭吃才行啊，一时间也笑了出来说：“对噢，要外卖，忘了要吃饭了。”言声听了，就又没管住自己，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接下来，言声为了应景，外卖就点了披萨。男孩子一边回说，等着，我去把餐具拿出来，一边就让言声坐到了餐桌前。 言声就坐在那里，看着男孩子忙乎。看到桌子上他买的一大捧红玫瑰，娇艳欲滴的，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言声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收花的情形。 那时候，在冬天的寒夜里，言声收到过一朵玫瑰。 因为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藏在衣襟里带给她的，接过这朵花的时候，还带着那人的体温。言声后来就没肯让这朵玫瑰花凋零，因为言声就着蜂蜜直接把它给吃掉了。 这会儿，坐在这里，言声就不由得想起了那朵被自己吃下肚的玫瑰花，一时间，就笑了起来。年少的时候，总是会做几件傻事的吧？ 男孩子从他的小吧台那里过来，手里就拿了瓶酒，两只杯子。言声看到桌子上已经有了一瓶了，就问他：“不是有了吗？还拿一瓶？”男孩子便冲言声笑了笑，回说：“这瓶年份更好些，口感也好，刚刚才看到的，藏里头了。你会喜欢的。”一边开了塞子，把酒倒在醒酒器里。 这时候，外卖也来了，言声就与男孩子各坐一边，打开餐盒，一人面前一份，立时，就有了点浪漫的感觉了。有饭吃，有酒喝，还有花香阵阵。灯光明亮，人也通透，言声食欲就来了。 言声正要动手动口吃的时候，就见男孩子把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盒子，四四方方的，有些象某种巧克力的礼盒。言声便知道，不是自己猜测的东西，又自嘲地偷偷在心里批评了一下自己，想太多了。 言声笑着接过，便打了开来，结果，一打开，就让她石化了。 怎么都一个样呢？盒子里居然并排放着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言声点了点，一共有七只盒子。便有些疑虑的，瞧了瞧男孩子，也不知道要打开哪一个。男孩子便有些紧张地按住她的手，要她想清楚，到底要开哪一个盒子。 言声被他紧张的样子影响了，直接问他：“你究竟要送我什么？哪一个才是？”男孩子也不作答，只是看着她，示意她快拆，不过，不要拿错了。 言声便有些紧张，停在那里不能决定。视线在那一溜排盒子上扫来扫去，拿不定主意。最后，言声决定了。 在言声的习惯里，不是第一个，就是最后一个，没有过渡地带。所以，她想着，好东西总是留在最后的，便慢慢伸出手，向左边第一个盒子探过去，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男孩子脸上的神色，看到他似乎松一口气的样子，言声想着自己猜对了，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拆开。 打开，盒子里只有一圈红绳子。言声细心地看到，这个红绳子好象还是自己用来打盘纽的。只不过，被这个男孩子拆了开来，本来是粗粗的线，现在只有其中的一股，所以，就很细。红绳子做成了一个戒指的模样，顶上便是一个盘纽，但言声知道，这个纽不是她自己打的，那么，就是这个男孩子打的。一时间，就有些惊喜不已，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朦胧起来了。想着，这只红绳套，这回可吃不下去了。 拿起这股红绳，细细看来，上面的盘纽结实饱满，底下的小圈也做得有模有样，接口处都好象找不见的样子。言声微微笑着，正要把红绳套往自己的手指上套过去，男孩子夺了过来，有些哑哑的声音说：“这种事，你怎么能自己做，我来。” 他便把这个绳子戒指慢慢套在了言声左手的无名指上。言声这时候说不出话来，抬着手掌在那儿细细地瞧，瞧着瞧着，眼泪就下来了。男孩子也不给她擦，就静静坐在对面，看着言声流泪。 063 招了多少姑娘 063招了多少姑娘 那晚，言声喝了许多酒。从来不露底的酒量，那晚全露了。言声越喝，眼睛越朦胧，越喝，心里越痛，但言声分不清，这痛是甜的，还是苦的，反正就是痛。所以，言声左一杯喝，右一杯喝，就是要把自己灌醉似的，可老也不醉。只喝到那个男孩子回说：“行了，我认输。再喝，我就管不住自己了。你想要珍惜的，我又怎么能不成全你。” 言声听了，呆了半晌，眼泪就又慢慢流了下来，嘴角却是浅浅的笑意。第一次，主动把自己送到了男孩子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 酒精与花香这时候狠命地迷惑着言声，她只觉得自己醉了。瞪着眼睛怪他：“你到底招了多少姑娘？你才学成今天的本事？” 男孩子便把头埋在言声脖子间，笑着回说：“我想想啊，想想啊，怎么想来想去，就你一个呢？” 那晚，言声真是觉得这酒喝得痛快极了。一直赖在男孩子的身上，不肯下来。男孩子就抱着她，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走到自己累了，就回言声说：“不行了不行了，老头子不中用了，抱不动你了，老太婆。” 言声就醉眼如丝地献上了自己的嘴巴，对着他的嘴唇啃了又啃，哄着他说：“老头子，我要从这头到那头。” 男孩子不肯，言声就又啃他的嘴唇，他就假装走两步，然后停下来，又推说走不动了，言声就又啃，然后他就又走。这样的游戏直玩到两人筋疲力尽，后来，和衣倒在他的床上，两个人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几乎同时醒来，言声看到自己被脱了外衣，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他用手撑起半边身子回言声早。接下来就说了一句让言声大窘的话来：“你睡觉呼噜声怎么比我还大？” 言声一时间涨红了脸，停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男孩子也不理她，自己掀开被子起身。言声终于看到了他只穿内裤的样子，一时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要长针眼了。便红着脸闭着眼睛把身体缩到了被子里。 男孩子觉得还没逗够言声，就呼的把被子掀开来，问言声：“你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言声一时间没有领会，男孩子自顾自的回说：“不好意思，刚才没忍住，放了个屁在里面。” 这回言声终于没能忍住，从被子里一跳而起，追着他就打。男孩子就哈哈大笑着，一边躲着言声，一边捉住言声的双手，把她扯到卫生间一起去洗漱了。 言声只到上班后，神思还没归位，一整天，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助理看了她好几次，她才惊觉，摸着自己的脸问：“有什么不对吗？” 助理研究了她半天，回说：“没什么不对，但就是不对，你今天一整天笑什么啊？” 她突然发现言声左手指上的那个红绳子，了然地拖着尾音——噢，原来如此。 064 言声的红绳套 言声本来指头上多那一段绳子，自认为不是什么显眼的东西，也没想过要再拿下来。只是洗漱的时候，才取下来，怕弄湿了它。这会儿，听助理怪异的腔调，一时间，就窘迫起来。想了想，就把这个红绳套给解下来，放到衣袋里了。 工作的节奏越来越恢复正常了。言声依然是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所以，言声在上班的时间里，一直是充实的，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也没有时间去想到那个男孩子。而这些，对于言声来说，是她非常喜欢的一种状态。言声对于感情，从来就不会很热烈，总是慢慢的，慢慢的浸透到心里，然后，在那里停留。 男孩子最近的业绩也是风生水起，几乎没什么悬念，每个月的榜首都是他。言声办公室的对面便是一堵文化墙，上面贴满了的男孩子各种耍帅的照片。言声只要走出办公室，就能与他打个照面，让言声的心底会有一点点小小的骄傲感，为这男孩子。这一点，是言声没想到的，当初设计这堵墙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言声便很少让自己去想以后了。 每天与儿子的电话中，让言声觉得儿子在千里之外，也正快快乐乐地每天过着属于他的小日子。言声曾经害怕儿子离开自己久了，会想念自己，会让他觉得孤独，但儿子说，他觉得很好啊，想念言声，也只是在下雨的时候，会觉得心里酸酸的，但是很快就会过去了。并且，他还让言声要好好工作，努力挣钱，要等他长大后才能在家里待着。 言声听他这般说来，心里就鼓鼓涨涨的，全是一种骄傲。觉得儿子有着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成熟。儿子知道工作对于人生的重要性。曾经有段时间，言声不出去工作了，在家里待着，有一天儿子就对她说：“电视里说的，工作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 那时候言声听了，故意瞪着眼睛问他：“那我以前工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美丽的啊？”儿子被问住后还嚅嚅地回说：“那时候电视里没说这句话嘛。” 惹得言声又是感叹又是骄傲，抱着他很是亲了一阵。当时儿子就生气地嚷：“你又把口水沾到别人脸上了。”并且还会一边擦，一边拿眼白言声。言声便知道，儿子长大以后一定不会被哪个女子牵着鼻子走了。 言声就在这样的状态里，过了一天又一天。也不想着要回去了。反正，生活就是这样的安排，不是言声不努力回到儿子身边，而是机会还不是机会，言声回不去。 索性，言声这样安慰自己，不回去，许多人都得着好了。男家教也好，儿子也好，男孩子也好，言声当然觉得自己也不错。所以，言声的心境越来越平和，每天脸上挂着微笑，处理问题都不再那般尖锐了。 这天，言声完成一天的工作，刚伸了个懒腰，男孩子就从门外走了进来。言声也习惯了他不敲门就进来的恶习。因为有时候两人说话也不避着助理，助理就笑着打招呼说：“哎呀，又来了。” 男孩子便回了这姑娘一个大大的笑脸，转头问言声说：“晚上看电影怎么样？” 因为是周末，言声也觉得两人除了工作就是谈工作的，怕这种日子久了，男孩子也会觉得闷。虽然生活中就是这种平淡的日子居多，但言声心底里还是希望男孩子与自己的相处里能多一些美好的时光，便笑着答应了。 等男孩子走出去后，助理就在那里感叹：“我也貌美如花的，怎么就没这样好的机会呢？” 065 各怀各心思 言声听了，就笑着打趣她，不要太挑剔，自然就有了呀。助理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问言声说：“你知道公司里的女孩子们有多羡慕你吗？” 言声听罢，大吃了一惊。 在言声心里，她这样的年纪，遇上这样的男孩子，并且被他诱惑，心底里是很羞愧的。所以，白天总是用工作来武装自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但言声心底一直是发虚的。她怕见那些女孩子们的眼神，她自己总觉得那些眼神里隐着一丝嘲弄在里头。所以，从来都不敢去细究，没想到那些眼光里居然会有羡慕的成分。 一时间张大了嘴巴，甚至有些结巴地问：“这这怎么可能呢？你们能理解，就是我万幸了，不能理解，即便是笑话我，我也不会怪你们，怎么会有羡慕这一说呢？” 女助理平时没有机会与言声谈心，因为言声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几乎不涉及自己的内心，这时，话说到这儿了，她便急急地回说：“你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顿了顿，助理很有一吐为快的样子，接着说：“而且你知道吗？那一次年后的聚会，就你没去的那次，他去了。在酒桌上，他居然很认真地希望大家不要围观，给点空间，他是一定要把你追到手的。那晚，他简直把你夸上了天了。我们都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要是有一个男孩子也肯这样为我们着想，我们才不管他多大年纪呢，小屁孩也要了。” 女助理说到这里，突然放低了声音说：“而且你不知道吧？他家境很好的。” 说完，她便直直地瞧着言声，很是希望言声开口问问她，究竟如何的好法。可是看言声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就有些着急：“你看，你看，他条件又好，人又帅，对你又很用心，公司里从来没有过他的绯闻吧？除了和你。你还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们都觉得你有时候有些过分。唉呀，不过，就是这样，你才拿下他的吧？” 女助理说着说着，就不怀好意起来，在那儿朝着言声作怪脸。 言声忽然就觉得真有些不了解这些九零后了，她们不是应该嘲笑自己的吗？怎么说的话，这么让人温暖呢？ 当言声与男孩子并肩走在人群里时，她看到别人对于自己与男孩子手拉着手的样子几乎是无视的，再加上临下班时助理说的那番话，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塞得满满的，全是一种感激。偏头看向那男孩子时，第一次在心底把他当成个男人来看，而不是一个被自己迷惑了的在浪费青春年华的小男孩。 而男孩子也感觉到了今晚言声特别温柔，也颇觉奇怪，就多看了言声两眼。只觉得这场电影实在值，就这一个举动，居然能让一个总是高抬着下巴，冷冷眼神的女人变得这般小鸟依人的，太划算了。便决定，以后每周都要带她出来看一场电影，好让她褪下平时的武装，变得更平易近人一些。 就这样，两人各怀各的心思，却又有着一种丝丝绵绵的情意荡漾在两人心头，着实让两人觉得眼前的小日子过得真是让人舒坦。 最后，男孩子拉着言声的手，安安静静地踏上了那条熟悉的林荫小道，往言声家的方向而去。 066 言声欠了债 066言声欠了债 言声与这个男孩子相处已有一段时间了。发现男孩子和言声有一个地方很象，就是不多话。许多事，两人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言声心底就很喜欢。她实在怕唠唠叨叨的男人，而且一句话说半天说不明白重点。言声会着急，会没有耐心。而这种现象在言声与男孩子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言声有时候就觉得，老天待她太好了，虽然言声历来觉得老天待她不亲。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言声算算，与男孩子同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至于具体多少天，她是懒得去计算的，也觉得没有这种必要，只是回头看看，一晃眼，就几个月过去了。 言声有时候想，怎么就这般自然地与男孩子同居了呢？原以为自己要进入这样的局面，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万水千山才可成就。可现在回头看来，一切都那般自然而然，连阻碍都未生出一丝丝。有时候就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心头还担心着，总有一天，这些都会变本加厉地还回去的吧？ 虽然她至今与男孩子不曾越过那道言声心中一直要守着的防线，但在许多人眼中，他们就是同居了。而且女助理虽然只看见了一次言声左手指的那个红绳套，但大家都明白，两人估计是成了。所以，在工作之余，有聚会，只要言声肯去，总是会把他们当成一对来看待。只不过，要把言声与男孩子同时约出去，这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 这时候，冬天早已过去，早春的味道也已飘远，几乎可以感到初夏的脚步就要来了。 言声在这一段时间内，居然升了职。原先虽然挂总，但是总监级的总，现在终于名正言顺，升上了公司的常务副总。 言声虽然不大喜欢老板平时的为人，但有时候回过头来想，老板一路创业的过程非常艰辛，也受过常人难以承受的许多苦，便有些可怜他。在言声还没进入这家公司之前，公司的营销团队还出现过集体跳槽的局面。所以，公司能撑到现在，并且又一次踏入正规，言声有时候就会感叹地摇头，把被训导后产生的沮丧自己消化掉。总是不容易的人生，只要肯坚持的人，也总能得着言声由心底产生的敬意。 所以，言声这时候才算是死心踏地的在公司待了下来。 在这期间，有一次两人饭后散步，言声也问过，当初男孩子要自己创业的事。男孩子就笑着说：“那是安慰你，本想着再找一家的，怕你为我担心，才这般说来，哪有什么好项目。还好，一切都没变化，我可以养得起你了。”言声听了，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也实在是不愿意男孩子去冒险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言声有时候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看着男孩子睡着的脸胡思乱想一阵。总想着，不论现在两人算是什么关系，男孩子就这样陪在言声身边耗着，言声许多时候会觉得欠他越来越多。可言声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还他这一笔债。 那晚，言声虽然接受了那个红绳套，但并不表示她就愿意再嫁一次。而男孩子，好象也不在意这个问题。所以，言声在放心之余，也是有些疑虑。他究竟要如何安排他的将来呢？总不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吧？言声是有过婚姻的女人，她知道婚姻的实质，是食色性也。 067 言声发病 067言声发病 好在，两人都有些阿q似的豁达。 所以，每个晚上，言声都不必为了躲避那种事而烦恼。男孩子总是陪着言声渡过一天中最后的时光，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去睡觉。许多时候，男孩子也只是抱着言声，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头埋在言声的脖子间，很久都可以不动一下的。言声有时候就觉得，他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妈妈，而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妈妈了？ 可是每想到此，言声就会呸自己一下。这种会使人产生乱伦感觉的念头，还是从此后不要再出现吧。更何况自己的年纪也实在未到可以做他妈妈的地步啊。 日子就在言声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胡思乱想中平平安安又过了一段日子。言声由于心情好，身体也好了许多，心脏在身体里稳稳跳着，再也没发过病。言声许多时候都忘了自己有这危险的毛病了。 这一天，言声与往常一样，早上准点醒来，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人就是起不来。言声不知道怎么了，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最近电脑前待久了，颈椎炎发病了？可是又不象，就是人不能起身，一起身，就心慌，天花板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言声只好继续躺着。外间男孩子已经起来了，言声听到他洗漱的声音。想开口叫他，一时间又觉得胸闷恶心，就闭了眼睛躺着没动。男孩子在外间叫言声，要起床了，言声也没应他。他等了一会，觉得不对，就直接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言声闭着眼睛，抚着胸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男孩子被吓到了，几步冲到言声床前，轻轻推着言声，言声还是没有反应，一着急，他就把言声抱了起来，言声只是虚弱地回了一声，我晕得不行，快把我放下来。男孩子便又急忙把言声放平，等了一会，见言声没什么反应，便从床尾拿过言声的外套，扶着言声坐起来，小心给言声穿上。言声忍住那种股想吐的感觉，自己扶着他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男孩子见言声这种样子，等她站稳一点，便急急送言声去了医院。 等言声到达医院时，晕眩的感觉还时重时轻。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现象，心里也很害怕。就怕自己这样过去了，儿子怎么办呢？他还那么小，需要自己挣钱养活他的。 医生给言声做了诊断，表示虽然不是很严重，目前还不致于会危胁到生命，但都是需要调养着的病。医生还建议言声最好去做个脑部ct。从医院出来，男孩子送言声回了家。然后就给两人都请了假。一回家，便要言声好好躺着。看到言声脸色苍白，一时间，就有些心疼。拉了言声的手，把脸埋进去，在掌心里问言声：“你以后该怎么办呢？这么多危险的病，你都是怎么得的啊？” 言声听了，眉头忍不住抬了抬，又迅速恢复正常，只是迟迟未回话，最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回他说：“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了罢？我的眼光是不是比你长远？嗯？”男孩子抬起头，看到言声眼底的那种悲凉之意，忽然就回言声说：“我们结婚好了，我养你，养你儿子。让我照顾你吧。” 言声嘴角边浮起一丝苦笑，拉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这种时候，你还说这种话！别惹我伤心了。” 068 第三次拒绝 男孩子知道言声要强，虽说是现在病着，人有一种软弱感，但要言声在这种时候，对将来做个决定，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听了言声拒绝的话，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安慰言声。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这般想为言声做些什么。其实他自己平时根本就没想过结婚这么长远的事。而且，他要和言声结婚，有些事情还得处理一下。目前，他只是觉得和言声在一起，内心安稳，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他现在是认定了言声，将来应该是他的伴侣。但那是将来，现在的男孩子，只是享受着与言声的朝夕相对,所以，他也一时间沉默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了。 言声在家躺了一天。 期间，她把男孩子赶回公司去上班了。既然医生说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言声便不会让自己象个病人的样子，博取同情。 一个人在家里，这时候，才真正开始想起来，以后，两人要怎么相处下去，未来如何安排。 等言声想好了，打定了主意，病也就好了一大半。 等男孩子晚间回到言声这里时，便见言声已做好了饭菜，坐在榻榻米上喝着茶，一脸平静，在等他回来。 男孩子见言声全好的样子，就很高兴。就着言声的杯子喝了口茶，笑嘻嘻地坐下来，高高兴兴地和言声象往常一般吃完了饭。 饭后想到言声是个病人，还抢着把碗洗了。言声也随他。等到两人坐下来，又开始象往常一般聊天时，言声终于把自己白天做的决定宣布了出来。 言声要男孩子离开她。 看到男孩子吃惊的表情，言声依然平静着说：“我们相处时间不短了。就算是一种游戏也好，一种美好的相遇也好，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还好，我不曾坏了你的清白。你放心，我的身体不会有事的，真的。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做到某种程度，便够了，不能再往下了。再往下走，也许那些曾经的美好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你明白的，我是怎样一个人。别再让我觉得欠你越来越多了，我不愿意了。” 男孩子便明白，今天他做错了什么。可是一时间又解释不来，事实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想到如果言声病了，他会离开她。自从与言声住到一起，他就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从这里再走出去。一时间，心里觉得冤枉，可又自省是没有想过与言声的未来。但这一切，能怪他吗？他原来一直以为时间足够，不用做什么决定，和言声在一起，就是他现在最愿意做的事，他以为言声是明白他的。 他每天回到这里，看到言声笑眼盈盈，便觉得自己有了个真正的家，而且很温暖。可这一切，却因为白天说错了话，而要结束了。他心头又冤又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一时间额头汗都好象出来了。 言声也不理会，在那儿慢慢泡着茶，慢条斯理的，一脸平静，好象对面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069 男孩子走了 自从言声在婚姻里做了那件她所认为的“光明正大”的举动后，她就一直自省，遇事要平静，做事要淡然。所以，现在的言声，至少表面上是可以做到无悲无喜了。至于内心，言声一直认为那是自己要面对的，不需要旁人来了解，她总能把它消化掉。 她宣布完自己的决定后，对男孩子仍然温言相对。说出来的话，还是软绵绵的，但男孩子听到耳朵里，却觉得比腊月天的天气还要寒冷几分。 言声照旧在平常的点，自己去洗漱，准备上床睡觉。看到男孩子坐在那里不动，还很关心地说了一句：“明天还要上班的，快去洗洗睡吧。我知道我们互相关心，这就够了，只不过换一种结局而已啊。不用放心上，明天又是一天呢。” 男孩子再怎样沉默着，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回看了言声一眼说：“你现在生气，是因为我白天说错了话。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一句，但说错了，我也收不回来。我今天回去，不惹你生气。你也冷静一下，请你想想我的好，原谅我无心之过。” 男孩子最后还是离开了言声的房子。等他消失到门的那边的时候，言声便觉得身体一下子垮下来，心口开始疼痛，前胸后背都痛，令她喘不过气。还好，晕眩没有同时上阵，所以，言声自认为还顶得住，便一个人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言声就去上班了。只要进入工作的状态，言声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象是一个病人，也不象是一个将要失恋的女人。她又恢复了以往高抬着下巴，冷冷眼神的那个女人了。而且言声今天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丝质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开衫，一条黑色长裤，配了一双马毛的黄色格子细高跟皮鞋，鞋带上的水钻闪啊闪的，非常精神的样子。 助理笑着说言声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言下一付了解言声好事将近的状态。言声也不解释，和往常一般微微一笑，不搭话，自顾自忙工作。看上去，哪里都很正常。 言声今天处理的事情有些棘手。 以往两个业务部门之间撞单，一般都能友好协调。但这次不同了。因为两个业务员都关联到自身的利益，而部门负责人为了维护自己部门的成员，也开始针逢相对起来。 其实怪来怪去，还是要怪公司早先定下的规则有问题。业务员只要拥有了库，业绩就是谁的。导致出现了别的业务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努力了很久，最后要下合同了才发现库在别人那儿，利益要么分一半出去，要么一分没有。更有甚者，以保库为主要目标，坐等其成，造成很不好的局面。所以，大家在会议室里吵吵嚷嚷，谁也不让谁。 言声刚进公司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当时曾想过要把业务部门全合并到一个大销营系统里去，这样部门业绩目标不至于分散，都在一个指标里，部门间人员朝夕相处，情感总是近的，友好协调起来，效果就比现在公式化的协调效果会好许多。但是言声在推行这一政策的时候，又发现许多牵丝绊藤的关系，一时间无法清理干净，想着硬来效果更不好，负责人之间不能目标一致，后果就有些可怕，便先放下了这个想法，想着缓一缓，所以，只到现在也未正式推动，而这时候，撞单的事情频频发生，刚开始还压得住，现在看来，有些压不住了。 070 下雨了 070下雨了 等言声恩威并施，在会议上表示，这是最后一次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公司就把这单收回来，另行安排人员跟踪。言声会让技术后台把这个客户所有的资料调档。当然，这单就算是公司的，谁都得不着。如果大家还想心平气和把这件事最后做一个决定，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就自己看着办。最后，双方终于达成一致，业绩平分，由其中一个部门负责后续签合同，这件事，才算是了结了。 当言声满头黑线地从会议室里出来，饭点早过了。 言声工作上一向如此，经常忘了吃饭。所以，她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早上买早餐的时候，会多买两个包子，过了饭点，就吃包子，反正肚子不空，就是言声对自己的胃作了个交代。 天长日久的，言声的胃就落下了病根。所以言声知道，自己还真是浑身毛病。不过，总想着，人生自古谁无死，只要能挨到儿子成人成家，管他什么时候去死，总是一种解脱。言声并未想着要为儿子的儿子再贡献自己的余热，孩子自有孩子的活法，该承担的责任应该由他自负。所以，言声对自己的生命究竟如何结束，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不过，想到要挨到儿子成年，这一长段时间内不可以出事，所以，言声还是会准点吃药。这件事，不可马虎。 看了看水杯，没有水，拿起杯子便往外间走，这时候，男孩子恰巧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看到言声，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递给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言声默默接了过来。两人只是要改变一下相处方式，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没必要做到那般小家子气。 所以言声拿过饭盒，就在办公室里慢慢吃着。想着，虽然这件事压下去了，部门负责人也达成了一致，但想到在传达的过程中，部门负责人未必会从全局考虑，转达意见时难免会带入个人的不满，让基层业务员心中更是不忿。所以，言声决定，等下还是要找那个态度激烈的员工做个沟通，力求这件事，大家心理至少都能有个好的渲泄口，把不满倒空了，才能再往里装东西啊，尽量把不好的结果变得好一些吧。 这样一边吃，一边想，倒是把男孩子忘了个精光。 一下午，言声就是与这个谈，与那个谈，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是安抚住了两个员工。从订单那儿把库顺利地调了回来。不需要用到硬性强压就能解决问题，言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时间就这样过去，渐渐到了傍晚了。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天空阴沉沉的。从大厅那里传过来的光线都是阴暗的。窗户边一角的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估计，等下就会有一场大雨要来。 也是，已到清明，天空也要开始落泪了呀。言声每到雨季，就觉得心里也是湿漉漉的。 近些年来，言声回首看自己的过往，好象幸福的时光真的很短。短的让她都不能好好有个回忆。言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前夫所说，不懂得珍惜，所以一些美好的时光，都让她忽略了过去。可言声事后也细细盘点过，最后的结论，还是觉得幸福的时光真的很少也很短啊。 看到外面下雨，也不能马上下班，言声便与助理开了个小会。最近，行政工作方面的一些细节又出了问题，言声就要重点关注一下了。不然，其他部门很容易就看到行政部门的不作为，而这一切，是言声不能容忍的，自己的本部门，怎么能让人指手划脚。; 071 分手后第一次对话 由于前台新近换了人，所以，一些延序性的工作就出现了断档。言声在周例会上得知，业务部门一个人员生日，公司居然没有表示。 言声听了，大为光火。说实在的，企业能为员工做的福利本身就并不多，而员工生日是每个企业都会好好利用的项目之一。不过，员工的生日统计也是个头痛的问题。许多企业是一刀切，按身份证上的日期来安排，但其实，许多员工真实的生日未必在这一天的。 言声总想着，既然这件事做了，就要做好。让生日的祝贺真的可以起到祝贺的功能。所以，要求人事前台在统计人员生日时一定要问清楚，是公历生日，还是农历生日，习惯于哪一天过生日，都要一一统计，以便公司提前安排。 这回新人交接，这个环节拉下了，所以，言声就要求助理，一定要详细给新前台做个培训，把类似的行政方面的工作再一一进行要求，不要让公司原有的企业文化断档了。 两人就在那儿梳理行政方面还有哪些规定，包括人事各个事务性工作的时间安排，又都进行了一番调整后，才停下来。 听到外面的雨声还很大，言声就问助理，要不要一起走？助理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言声顺着看过去，就看到男孩子站在窗外，脸朝着里面，对两人微笑着。 言声也微微笑了一下，说：“一起吧，雨下得这么大。等下先去吃点东西。”助理听了，便笑着打了个哈哈，也不推辞。其实助理内心对言声私底下与那个男孩子的相处还是蛮好奇的。就收拾了东西，与言声一起出了办公室。男孩子随后跟在了一起，神情自然，而且，还帮言声拿了手提包。 当男孩子伸手过来，直直瞧着言声时，言声不想在别人面前与他闹别扭，虽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倒也是很配合地让他把手里的包包接了过去。男孩子便松了口气似的，给了言声一个大笑脸。 助理看了，就唉哟了一声，抢先走到了前面，惹得身后的言声很是无奈地苦笑着揺了揺头。三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到哪一家吃饭，后来便选定了对面的农家小院。 走进去，言声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男孩子也不问自请的，就挨着言声坐了下来，助理另坐了一边。言声乘助理回头招呼服务员的时候，很是瞪了男孩子一眼，男孩子也不管，只是笑咪咪地回看着言声。言声也实再拿他无话，就把头扭到一边去看窗外的雨天雨地了。 席间，男孩子给言声与助理盛饭，还给言声布菜与盛汤。言声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一般在外与同事们就餐，言声总说席间无大小，总会主动为员工盛汤，有时候还会给身边的同事用公筷夹菜，主要是针对一些小姑娘。但现在，言声好象是被照顾的那一位了，一时间有些角色转换不过来。 但说真的，言声心里是有些受用的。男孩子见惯了用餐场面，很有些餐桌文化的礼仪风范。言声见到他的这一面，便想着，他在外与那些客户，想必也是这样照顾周到的吧？言声平日里看到的他，私心里就只认为他是一个追求自己的冲动的小男孩，工作上也只是一个业绩很好的业务员。至于怎么做业绩的，言声很少把他与那些脑满肥肠的生意人牵扯到一起，总觉得那不是他。可这会儿，被男孩子照顾得妥妥的，就有了些新的看法。想着，论能力他也是真的不输给其他人员的，销售总监怎么不提他做个管理呢？改天要去问问。 助理在那儿说：“刘老师上回还问，你怎么不去跳舞了。现在男伴很少，你不去，许多姑娘望眼欲穿啊。”助理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就在言声与男孩子身上滴溜溜打转，一付看热闹的表情。 男孩子便笑着说：“下周，我下周带言声一起去。言声，你小时候不是运队员吗，筯骨还行不行啊？你要多锻炼，身体才会好。下周，一定去，好不好？我教你”说完，男孩子便看着言声，神色间一片恳切，就盼望她一口应承下来，别在这种气氛里说出拒绝的话来。言声见他如此神情，心下微有不忍，便微微笑了一下，回着说：“小看我，别到时候我教你，就成了。” 旁边的助理一丝丝也未想到，两人这是几乎要分手后的第一次对话。只当两人平时便是这般，一个低就一些，一个高昴一些的乐在其中，一时间，就有些闷闷的，不再说话了。 072 皮相的作用 072皮相的作用 一餐饭就在这样和协的气氛里结束了。 送助理回家后，言声与男孩子就又一起回了自己的处住。 男孩子曾建议回他那里，但言声推说晚了，有些累，想早些休息了。男孩子便随了她，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屋子。 虽说昨晚两人有些不愉快。但言声发现，每回不愉快后，男孩子总能用迂回战术把局面扳过来。就象这次，言声恼他在病中问的那句话：“你以后怎么办啊”而心生嫌隙，想着，要让他好好考虑他自己的将来。可男孩子不屈不扰的，转了一圈，又回了过来，言声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继续那个离开的话题了。 言声在喝了一杯他泡的茶后，第一次很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男孩子低下头，没有直接回言声，只是沉默在那里。言声便静静等着。 男孩子思考了一阵后，才回言声道：“说不清楚。” 顿了顿，又一脸温柔地看住言声道：“第一次见你，穿着那件难看的衣服，就跟个买菜的中年妇女差不多，没想到，你还是黄带，还挂着总。那时你脸色也很差，根本谈不上好看两个字。后来，听到你训一个新人，问说怎么还不出去吃饭？立刻马上，六点半准时培训，不许迟到。才多看了你两眼，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过知道了你做事利落。再后来，你当着众人面发火，说话那般快速，条理却清晰，就又多看了你两眼。再后来，某一天你突然穿得象个小女孩似的，一身白衣，出现在我们面前，被你惊到了，才发现，你还可以有这样的一面。再后来，那场晚会，你一个人在台上弹琴，旁若无人的，我的眼睛里便看不见别人了。我身不由己，你懂得的。” 言声原以为，他会说一些什么你有个性，有能力之类的话，没想到，男孩子看上自己，只是因为那天穿了件白衣，皮相过了关，才博得了他的一番美意。心底感叹之余，想着到底还是皮相起了作用，就有了些微微的失望。 花无百日红。一旦年老色衰，女人还能靠什么搏得男人的专情？所以言声有时候，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皮相，什么年纪就匹配什么外显。包括言声半头的白发，就是这样，从不遮掩。至于言声的好骨架，那是父母给的，岁月也不曾改变，只能说这一点，言声有些得天独厚。 言声停了半晌，没有回话。男孩子又接着说：“在你这儿，我最喜欢的就是安静。我每天一个人睡，觉得踏实，因为知道你在里头，很近，我有一种安全感。说起来，很好笑吧？我一个大男人，居然需要这种安全感。言声，你让我觉得踏实。” 言声便想到，他从小没有母亲，许是小时候孤独惯了，心底里一直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而这个人，他选择了自己。一时间就又想到了千里之外的儿子，他以后长大成人，会不会也这般，心里生出这种别样的情怀来，一时间，就又有些着急起来，想着，还是要想办法回到儿子身边去。 当晚，言声躺在黑暗里问自己，这是他的爱情吗？应该不是吧？心底就好象有什么裂开了，但又雪亮一片，言声知道以后自己要怎么与他面对了。 073 言声的拯救 早间，言声神清气爽地出现在男孩子面前，眼底清亮一片。微笑着与男孩子道早。男孩子有些狐疑地看着言声，发现她好象什么都没变，但好象又有哪里变了，似乎看他的眼神都比平时冷了几分，又有些公司里言总的眼神了。 但不管怎么说，留下来了，言声也不提分手的事了，男孩子就觉得高兴。两人还是象平常一样，一起去上班，言声只要他在，就不用开车。男孩子开车很稳，技术也好，言声看了几次，就放心让他把这件事接过去了。也正好乘这些空档，可以想一想上班后要做些什么。 言声在思考的时候，忍不住就想打个盘纽，从口袋里一摸，就摸到了那个让她喝了许多酒的红绳套。 悄悄拿出来，在手里看着，反光镜里，男孩子看到，问言声说：“你怎么取下来了？才见你戴过一次。” 言声忽然用力摇了摇头，笑着回他说：“你真是手巧啊。我留着当个念想。戴在手指头上不方便，也不利于保存。我得好好保存，是不？所以，放口袋里最安全了。好好开车，别回头。” 言声就这样，悄悄地变化着自己对这个男孩子的心意。总有一天，言声知道，男孩子会顺顺当当离开她，而不必痛苦。 有些伤痛，只是心里的那些不甘心而已，如果把不甘心变成甘心，人生哪里有那许多烦恼。 这样想着，言声就把心里才生出来的一丝丝男女之情慢慢收了回去。他终究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许多时候，我们会把自己搞错乱的，分不清真相是什么。但言声自认这般年纪了，不应该分不清楚。所以，她要把男孩子对她的满腔情意，转化成另一种情感，让男孩子以后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走正常的道路。 而言声感谢他在她人生路上的相逢，能为他做的，就是为他尽一份责任，引导他回过去的责任。就这样打定主意的言声，与男孩子又好好相处了起来。 男孩子说不出言声哪里变了，与她说话时，言声也是软言细语，也不说寒冷的话，只是看他的眼神，他觉得比起当初少了些温度，他从言声眼中已经看不到那晚滴出水的样子了。他不知道究竟怎么了，言声才生出来的让他感受到的情愫，好象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后来与言声的相对里，沉默便渐渐多起来，有时候，回到言声这里，还会有了一丝想要逃开的念头。 他的变化，言声看到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到家，也会自己做饭，厨艺居然都好了三分。与男孩子的聊天内容，又恢复了以工作为主的话题。也会和男孩子一起分析，目前公司大营销系统的建设框架设想。男孩子因为对工作也有热情，对于这种话题，也是感兴趣，所以，两人有时候一说还是能说半天。有时候，言声就会抽着烟与他一起讨论。所以，在家里，在公司里，男孩子已经觉不出有什么变化了。 不过，男孩子对于言声抽烟，一直表示了反对。有时候看到言声拿出烟来点上，就会抢过来，摁灭，还会瞪言声一眼。言声有时候也有些享受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一般不会为这种事与他红脸。而且，男孩子在家里有时候抽烟，也会避到屋外去，言声怕他着凉，有时候就让他在客厅里抽，自己回房间。所以，表面上看来，真的与以往一致。只是身在其中的男孩子，自己觉得言声有些不一样了。他也很是烦恼，不知道要拿言声怎么办。 074 布道义工 男孩子安排了一次他与言声的周末。当时答应助理要去学舞的，言声跟着就去了一次。 看到那个刘老师，言声和刘老师就都笑了。本是旧日相识，今日相见你白了头发，我皱了脸颊。 言声与刘老师在一起好好跳了一场，直跳得满头大汗，才停下来。男孩子就皱了眉头，下回自己也不去了。 言声后来告诉男孩子，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一家夜总会的歌手。只不过，登台没几天，被父亲知道了，严令她不许去。当时言声与父亲感情很好，也很孝顺，出来唱歌，只是挣钱而已。看到父亲被自己气得要吐血，吓得不轻，便再也不去了。 当时，舞团里就请了刘老师给她们一众姐妹训练形体，与刘老师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后来，言声家中几经波折，当时刘老师还给予言声不小的帮助。再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刘老师也来了言声的这个城市，言声当时还与他一起规划这个舞蹈班来着。 一晃眼，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言声后来也经常会介绍一些自己工作中的同事去刘老师那儿学舞。因为在言声心里，一个能坚持自己梦想的人，是值得言声敬重的，而刘老师，恰巧是言声少数几位敬重的人之一。只不过，后来言声自己的生活出现了波折，再加上工作繁忙，就很少踏足刘老师的舞蹈班了。 言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穿衣越来越简单，只要是舒服的，就会穿。也不管自己和男孩子出去别人会怎么看的问题，更不去考虑，外形看上去和不和协。只是按着自己的心意，哪样随意，哪样舒服，就往身上套。至于鞋子搭不搭，包包配不配，她全然不顾。所以，言声在让自己漂亮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就又恢复了当初男孩子所说的，第一眼时的样子。 对此，男孩子也不是没说过言声，看着言声一柜子漂亮衣服也问过言声，穿这件？穿那件？这件好一点吧？ 在言声不在意的哈哈笑声中，他的推荐几乎没有一件成功。言声就这样，用自己认为的方式，与男孩子平平淡淡着相处。总想着，我要让你看清楚，言声就是菜市场上买菜的家庭妇女。 自那天晚上言声觉得心里有些东西裂开来了，就不再与男孩子有温存的动作。男孩子有时候围上来，言声也只是让他抱一抱她的腰，也会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但当男孩子眼中的火星子要冒出来时，言声就巧妙地一个旋身，一句略显生硬的话便说了出来，堵住男孩子的话题。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地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这种小日子。男孩子完全觉得自己有力没处使。有时候，很想拉过言声好好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但看到言声清清亮亮的眼神，心底里就发虚，想着，万一弄巧成拙，言声又来了一句，你可以走了。那样的话，男孩子宁可不问了。 这天，言声在周末的时候，便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子。 言声有时候周末会去教会做义工。在那里，她认识了好多有爱心的人士。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言声每回和他们在一起劳动的时候，都觉得心中烦恼尽除。言声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经济负担的劳作才是最美的享受。所以，言声过一段时间，就会去让自己辛苦一番。 今天言声带回来的这个女孩子是在教会里认识的。言声并不信教。只是响应那种义工活动，所以，言声总觉得，也许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自己会走进教堂，去听一听那些圣经上的训导。但现在，言声一贯认为我心即我佛，我心即我禅，我心即上帝，所以，还是个心灵空虚，需要拯救的那类型人。而这个女孩子，就是入了教堂，四处讲道的一个义工。这回，她找到了言声，就想把言声也吸收进去，言声本是拒绝，但转念一想，就把她请到家里来了。 075 言声的阴谋 075言声的阴谋 这个女孩子看上去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就是瘦弱一些，听她说话也很善良的样子。只有一样，言声觉得这个女孩子可能是读多读多了，有些知识分子的清高固执。一旦讲起圣经，就容不得别人质疑，完全是个一心一意的忠实信徒！言声在与她的对话中，几番哑然失笑过后，心里就转了个念头，把她引到家里来了。 一路上，言声告诉她，自己家里有个弟弟，与自己在同一公司。平时也不大出去，正好两人年纪相仿，拜托这个女孩子去影响一下这个弟弟，好让他对生活充满大爱，而变得更可爱一些。当然，也告诉了这个女孩子，不是亲弟弟，是旁支的，从小没有母亲关爱，所以，性格有些内向，让这个女孩子无论如何，一定要帮助他做个上帝的好孩子。 女孩子一听，立刻现出一幅义不容辞的样子。没有妈妈的孩子，一定触动起她内心的母爱了。所以，今天二话没说，就跟着言声回了家。 男孩子最近也不是天天往言声这儿跑了。平时，他也会回家小住两天。当然每回也会苦着脸回到言声这儿，说什么现在一个人好象不行了，没有言声看着他，他不习惯。但下回，他又会消失两天。言声在这样的小伎俩里安然自得，不为所动，既不劝阻，也不推离，随他自己折腾。 昨晚，他就没有和言声一起回来。临下班时，说了句，今天朋友有约，不回来了。言声就知道他回自己家了。今天去教会，想着，先让他们认识一下，估计今天晚上男孩子就会过来。 言声正在厨房间忙着时，听到门锁响，从厨房里探出身来，就见男孩子手里拿了一个大箱子，正往里走。 言声关了火，走出来，问他要不要帮忙。这时候，女孩子也站了起来，在那儿打量着这个没有母爱的可怜孩子。 男孩子正要说话时，突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就有些惊讶。因为和言声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言声有什么朋友来，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年轻姑娘，长得还挺漂亮，一时间就有些愣住了。 言声看到两人的表情，自己先笑了起来，问说：“拿了什么东西了，快放下来。” 等男孩子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靠垫，很大，可以靠在床上看书的那种。男孩子回头对着言声说：“你晚上看书晚，坐着累，有了这个，靠着看书，你的颈椎，腰椎会好受一些。” 言声一时间就有些汗颜，想到自己那个阴谋的暗算对象，还是这般关心着自己，就有些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才好。抬眼看去，男孩子眼底一片山清水秀，哪象自己，里面全是坑坑洼洼。 顿了一顿，假借炉子上炖汤呢，给他们做了个介绍，就避进了厨房间，许久，都不愿出来了。; 076 你的客人,你送 等言声将汤煮好，走出厨房，正看到那个姑娘有些高兴的，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轻声说着话。不过，好象不是圣经上的布道。 言声就有些奇怪。 席间，男孩子坐在两个女人中间，仍是一般为言声盛汤，布菜，当然，也给那个女孩子盛了汤，却没有布菜，满脸笑容的，和那个女孩子说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什么江中梅郞的。 言声都觉得奇了怪了，这人，什么时候看的剧啊。言声平时是会看一些，被剧中的礼仪文化所吸引，但好象他没有追剧吧？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容易就找着话题了？ 言声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他们，有时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凑上几句。本来言声还担心这个男孩子会以冷脸面对，没成想，不用讲经，他也能笑容满面的和女孩子讲到一起。放下心的同时，就有些惆怅，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啊。 席间，言声便听这个女孩子说下周他们会去什么蝴蝶山摄影，言下之意，想邀这个男孩子一起去。 言声眼角余光看着他，嘴里就替这个男孩子答应了，说着：“对啊，现在的季节多好，你们一起去拍拍照吧，要拍几张拿手的回来给我瞧啊。你看你的摄像机，从来都没打开来过。”一边说着，一边去看这个男孩子。便见他皱了眉头，死盯了言声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好在调节气氛一向是言声的看家本领，当然，前提是她愿意。正巧，今晚这时候，言声是很愿意的，所以言声就很自然地去过一旁，拿了他的摄像机给女孩子瞧。一边问着女孩子许多可笑的有关摄影的话题。女孩子就细细地讲给言声听，言声假装听懂似的，在那里“噢”，“啊”，“唉”的，一付很崇拜女孩子的神情。 等说了好大一会，那姑娘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本圣经，却递给那个男孩子说：“这本来是要给言姊妹的，你也看看吧，我们每周都会去做礼拜，下周，我可以请你们一起去吗？” 言声正要伸手接过来，男孩子先她一步行动了。他接过书来扫了一眼，便哈哈哈笑了几声，随后又把书塞还给了女孩子，回说：“中国人还是念佛比较好。哪国神仙管哪国人吧。都是天上的大神，想必不会介意哈。我下周带言声去南普佗，蝴蝶谷下回再去吧。言声，你说呢？” 男孩子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住言声，言声觉得他的火星子在眼睛里了。言声只好低下眼睛，有些抱歉地回着姑娘说：“啊，对不住，上周的确是定了的，要去南普佗，我刚才忘了。下回吧，下回我们一起去拍照，好不好？” 言声本来是想请这姑娘来给男孩子布道说经的，没想到，说着话间，倒变成了言声被男孩子邀请到神仙面前约会去了。 那姑娘便温柔地回说：“那好啊，下回啊，下回你们一定去吧。”说话间，那姑娘看住了男孩子，顺手把那本书，放在了榻榻米的小桌面上。 茶过三巡，相谈不是甚欢，却也算不得冷场。男孩子只是背地里瞪言声，与那姑娘倒也肯笑脸相对，言谈有趣。到了近九点的时候，姑娘提出了告辞，言声便想让这个男孩子送这姑娘一程。还没开口，便见他拿了手机避了开去，一会儿，回来说：“等下林总要我上线报个价。言声，你送送你的客人吧。” 077 洗耳恭听 077洗耳恭听 等言声再次回到家里时，见男孩子已脱了衣服，坐在被窝里正享受着他的新武器，记忆靠垫。看到言声进来，也不理她，就在那里看那部热得不得了的电视剧。 言声忍不住皱了皱鼻头，今天出师不利，看来细节没有关照到，计划也有许多漏洞，下回要再重新调整一下。 等言声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正要往房间去，男孩子在身后叫住她“言声，你过来一下。” 看言声转过身来，还拍了拍自己的被窝，示意言声过来。 言声没理他，自顾自回房间拿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才走了出来。她知道男孩子一定会声讨她，她也正好提一提她想做的事。阴谋不是言声的擅长，暗地里做不好，就明着来吧。 坐到榻榻米上，言声盘了腿，挖了挖耳朵，表示洗耳恭听。 男孩子看到言声的小动作，本来是崩着脸，气鼓鼓的，结果，一下子也笑了出来。不管最近言声怎么拒绝他的拥抱，还是伸过手来，抱住了言声。 停了半晌，又叹了一口气，在言声脖子间开了口：“你别这样对我。我不是不会交女孩子，我认识的女孩在你之前不多也不少，只是遇到你后，便全断了。所以，不要用你的那一套想法套用在我身上，我不是。” 说到这里，男孩子从言声脖子间抬起头来，伸出手，把言声的脸又捧在手心里，看着言声的眼睛说：“我是从小没有妈的孩子，但不等于我要找一个妈来当女人。言声，你怎么可以让自己落到这种层面啊？你是言总，那个高傲的女人，无论漂亮，还是邋遢，都是我喜欢的，一直担心追不到的女人。你别变得那般琐碎啊，我会难过的。” 言声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那么，那么理智成熟，又那么教人痛心。 言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仿佛内心里又有东西破裂的声音。眼睛里的男孩子，这时一脸温柔，情意绵绵，又当真有了些委屈的模样。 言声的脸被他捧在手心里，动不得，只好低了眼神，来避开他的情意。许久不乱跳的心脏，又开始通通通地乱跳了起来。言声吸了一大口气，才稳住心神，把脸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真是自己想错了？自己太不了解这个男孩子了？他一会儿让言声感受到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少有的稳重成熟，一会又让言声觉得他内心幼稚冲动。而且，言声自省，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似乎只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是多少，哪里人，上一家公司做过什么工作，其他的，她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了。 当时言声进入公司，浏览人员的档案时还问过助理，员工档案内容怎么那么少，以后在适当的时候，要把这些资料补充起来。后来，助理也一直没做。所以，只到今天，言声对于许多人的家庭关系几乎也都不了解。当然，言声还知道他一个月收入多少，工资都是经言声的手的，与言声并不相上下。 言声自问，遇到这样的男孩子，她究竟应该怎么办？拿他怎么办才好？ 对面的男孩子便见言声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脸上一会白，一会红，也不知道正在人神大战些什么，也不管了，抱住言声就把她放倒，一个翻身将言声压到了自己身体底下，对上言声的眼睛，却终究没有吻上去，只是把头埋在言声的胸前，只到言声在他身体底下猛咳了一声说：“我要喘不过气了。”才把言声放开。 言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轻轻喘了几口气，才平息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清了清嗓子，回了一声：“我要去睡了。” 起身便往自己房间跑过去了。 078 摊牌 当言声跑回房间，回身正要关门时，冷不防他跟在后头，而且此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了言声，又把她从房间里拉了出来。一边不顾言声的挣扎，一边回言声说：“今晚一起睡。我要告诉你一些事，省得你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今天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也好。” 言声听了，就乖乖跟了出来，并有些嗔怪地回他，把自己胳膊拉疼了。男孩子就放松了手，在言声胳膊上快速抚了两下，算是道过歉了。 等到言声坐好，男孩子还细心地拉过被角，把自己与言声一起包了起来。言声一直睁大着眼睛，不知道接下来男孩子会对自己说出些什么样的事情来。 男孩子被言声脸上紧张的表情影响，脸上也多了几分沉重。未说话前，先拉了言声的手，很轻地问言声说：“要是你觉得我不够好，能不能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有儿子。” 听他说儿子，言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就愣愣地看住他，他啪地打了一下言声的头说：“你儿子不就是我儿子了？” 言声才明白过来，听他说儿子，原来指的是自己的儿子。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儿子这个词，猛然间就有些潮水涌了过来，忍不住就红了眼睛。 他摸了摸言声的头发，又很怜惜地看了看言声的脸，说着：“你呀，就是心里事多，不然，也不会这么多白头发了。每晚只听你说工作，就没听你说过别的。你心里那根弦总绷着，怎么行呢？所以，还是让我来替你分担吧。公司里你想做的，我就帮你实现它。” 言声听了，低下头，微微摇了摇，再抬脸，已是春暖花开的样子。男孩子便赞赏地回了她一眼。拉住言声说：“我没有告诉你家里的情形，是不是？今天我全告诉你。我们家开医院，服装厂，珠宝店，还有一座金矿。言声，我们现在的公司，我家里也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本来是不会到这个城市的。那时候，我想着周游世界，拍世界各地的美景，但是，我爸年纪大了，他怕我一去不回，所以，我爸才给我买下了我们公司的大部分股份，把我留在了国内。就这样，我才停了下来。而我烦那些管理，所以，就只是单纯做些业绩，不然，凭我的业务能力，公司怎么会不给我一个职位呢？而是我已经有了一个职位了啊。” 言声就真的被他吓到了。 没想到，坐在对面的男孩子，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言声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脸色刷的，便全白了。对面的男孩子看到言声眼底慢慢升出的他无法拿捏的情绪，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言声。 男孩子拉了她的手，就发觉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男孩子叹了口气，说：“生在什么样的家，我也没办法选择，是不是？我知道你内心骄傲，不愿我有这样一个背景，所以，我从来不和你说这些，就是怕你连机会都不给我。现在，你想着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反正都是没机会了，我得告诉你，我为你做了些什么，你得念着我的好。我如此为你，你还要把我推出去，就因为我比你小？还是因为你怕为我承担过多？你爱惜自己更甚于我吧？我却不愿意怪你。” 079 不是你,就是她 说完，他便停下来，在被子里松开言声那只发抖的手掌，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言声感到心脏似乎要停止跳动了。没想到，他真是言声拿来吓唬自己的那类型人！言声自留的那一分戒心此时根本不够用！言声只觉心底的寒意越来越升腾，让她除了失望之外就还是失望！ 闭了眼睛，忍住那种晕眩，一时间内心只觉波涛汹涌，一阵高过一阵，而且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真会说话，每一个字都直戳言声的心房。是，言声是不愿意为他承担过多，因为她怕。 看到言声的脸色，男孩子怕言声心绞痛又发作，一直问言声，你没事吧？没事吧？言声这时候却是头脑清明起来，终于想起来男孩子那天早上说的那句话：“我答应你，我不娶你。”原来，一开始，说的话就是真的。 言声的额头就有些汗珠子蹦出来，脸色还是白的。不过，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她有些空洞地看着男孩子，问说：“那接下来呢？你到底为我做了什么？” 男孩子一时有些听不出言声的语气里到底是些什么样的情绪，想着，今晚要把一些话说明，那就说明白了吧。 “言声，我知道你一向爱惜自己，也怕惹一些闲言碎语，所以，我就和老林说了，让他侧面关照一下大家，别议论纷纷的。” 难怪，大家对于他和言声的事，都见怪不怪的，原来有圣旨在。蒙在鼓里的只有言声一人吧，连助理她们都知道。 “还有吗？”言声仍是一样的声调，教人辩不出喜怒。 “春节的时候，我回去了，因为和我爸说了我的事，家里吵翻了，我挨了几巴掌，所以跑了回来要见你，你却跑到儿子身边去了。那几天，在你的屋子里，我简直渡日如年，你却好象一点都不把我放在心上。”男孩子说到这里，便低了头，在那里轻轻摇了摇，千般无奈，万般委屈的样子。 “那接下来呢？” “你想回老家，我就想把公司的工作停下来，准备和你一起走。我为了你，和老爸差点吵翻，因为我要跟你一起离开公司，你却让我回去！我辛苦了许久的事情，因为你一句话，要我回去，我就只好又跑回了公司，你呀，你呀！那时候，我让老林尽量留住你，留不住，我找他算账!还好，最后你也没走成！接下来，我就使劲追你，直到现在，你要把我推给别人，我很难过，也很生气！” 男孩子说到这里，便又拉了言声的手，那只手掌在他的掌心仍是微微抖着。 “你们家里替你已经选好以后的路了吧？经济联姻，还是什么联姻的？所以，现在放你出来先玩一阵，以后回家，再按部就班？电视上都这么演的。难怪你看不上我介绍的女孩。好吧，我承认，你已经追到我了，现在，你可以另设一个目标了，太子爷。”言声的声音开始有些冷下来，并且，把自己的手掌抽了回来。 男孩子看了言声一阵，沉默了一会，才回着她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虽然是我爸的儿子，但是我爸不止我一个孩子，我在家里也没那么受重视，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跑到这儿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最后要离开我，我也不会按着家里的安排过下半辈子。我目前最想要的人是你，但是如果你不要我，我也不能强求。以后，我还是会找一个自己想要的女人过下半辈子，不是你，就是她！” 080 雨后初放晴 言声是有些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在男孩子面前，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就算心中再翻江倒海，也不可全在脸上。男孩子有什么错？比起电视电影现实里的高富帅好太多了，哪里有一点骄奢横蛮的陋习来？ 若换作别人家姑娘，早该欢天喜地了吧？言声自认不是什么清高之人，也明白物质的重要性，但是，男孩子与旁人不同，背景不同，承担的自然也不同。言声怕是无力去承担这随后而来的风暴，她太明白横在两人之间的深沟，不说他的家族，光是他的年纪与自己，这样的家庭如何能够坦然接受？她实在是不愿意再来一次奋不顾身，她没有这种力气了。她只想守着儿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太平小日子，那些轰轰烈烈，天翻地覆的情感，她要不起。 言声自问，她恐怕真如男孩子所说，不愿为他承担太多。因为言声一直保留的那份戒心里，就是这样打算的，若是不幸，他是言声拿来吓唬自己的那类人，言声就会毫不犹豫转头而去。 但看到自己一路想来的，居然是这般可笑，言声心里除了震惊、失望之外，还是乱糟糟了一片。 言声还怕他是内心有问题，想着要慢慢引导他回到正道上去，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许多缘故，自己这心，算是白担了，还想着给他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年轻姑娘，人家怕是一出生，便订好了姻缘了。 自己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 好在言声一直留着那一分戒心，对于将来，也一直有自己的打算，这个男孩子也不在其中。所以，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半天，发现知道这一切与现状也并无冲突，一时间也没什么天翻地覆的样子，而且还解了自己心中的一块心病，有什么影响呢？如此这般一路想来，言声心下一松，人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言声一睁开眼，便看见了一颗头颅，吓了一跳。男孩子见言声神色与往常并无什么两样，呼出口气，算是放下心来，捉住言声两只手，把她拉了起来。 言声想着，自己的拯救行动，怕是要结束了。 与往常一般，还是男孩子开车，言声坐在车后座便叹道：“让大老板做司机，怕是林总也无此待遇吧？我何德何能啊，真是诚惶诚恐。” 男孩子便在车座上哈哈笑起来，笑完，说了一声：“领导，总算见你雨后天晴，早知如此，应该早些告诉你，省得我自己还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言声便浅浅地回以一笑。但心里知道，这种日子怕是不会太久了。言声的打算里，便是如此，若是不幸，他真是言声拿来吓唬自己的那类型人，言声是一定会离开他的。 回到公司，言声甩开两人的纠缠，全神进入了工作状态。反正一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言声都过了这一大段日子了。现在知道一些真相，言声当然也不会大惊小怪，一切正常，就是应对突变最好的应对。 可言声心下知道下一场风雨就快要来了，现在，就让自己贪心一些，再安然享受一下这个男孩子为自己营造的这一切吧。 081 言声哭了 转眼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时候，言声接到了一个她最不想接到的电话。 电话里，前夫有些高兴的声音，告诉言声，儿子多了一个小弟弟了。言声听了，啪的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言声做不到相忘于江湖的潇洒。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想到千里之外的儿子，突然多了个人来分享他的父爱，一时间心头绞痛，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自己的儿子。 一上午，言声就有些恨恨的，甚至有想哭的感觉。言声本不是容易流泪的女人。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软弱，看电视时看到伤心处，也会流泪。现在，儿子唯一的父爱被人分走了，儿子知道了还不定要怎么伤心呢。想到他小小的脸蛋上一定是一付毫不在意的故做坚强，言声就替儿子觉得委屈。 晚上回到家，言声就抱着电话一直与儿子温言细语，也没想着要告诉儿子他多了一个弟弟，心下里打算，以后都瞒着他，最好能永远都瞒着他。正在电话里和儿子说着话，对他的作品评头论足的时候，男孩子开了门，走了进来。 言声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着与儿子的对话。男孩子凑上来，看到电脑屏幕上儿子回传的拼装图，赞了一个，抢过言声的手机，就说：“儿子，那是你做的模型吗？很棒啊，下回，我再给你寄一些高难度的模型，你能不能拼出来啊？” 言声瞪了他一眼，抢过手机，就听儿子在那头大叫：“刚才是谁啊，谁叫我儿子啊？是爸爸吗？” 言声只好在电话里和儿子撒谎：“你听错啦，他叫你小名呢，是妈妈单位的同事，我们正在讨论工作呢。好了，你早些睡吧，和妈妈说拜拜吧。” 挂断电话，言声就瞪着男孩子。今晚言声心情不好，她听不得儿子爸爸的单词。男孩子有些莫名其妙，就站在那里问言声怎么了？叫他一声儿子，言声不必如此大的反应吧？ 言声一时间就有些泄气起来。是啊，又不关他的事。言声就回了声：“对不住，今天心情不大好。” 男孩子就围上来，给了言声一个大拥抱说：“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呢？到底怎么了？说吧。” 言声一时间就觉得委屈涌上心头，红了眼睛，告诉男孩子以后儿子的父爱只有一半了，也许连一半都没了。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 刚开始只是掉泪，忽然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境地，一时间只觉心中大恸，就想放声痛哭一场，蒙了脸，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门，就想躲在黑暗里一个人好好哭一哭心中的伤痛。; 082 这个笨女人 082这个笨女人 男孩子没有跟过来，言声就一个人躲在黑暗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只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觉得心理舒服一些了，才低着头走出来。 言声知道晚上哭了，第二天早晨眼睛一定会肿，所以，要及时拿冰块敷一下，第二天才没有痕迹。正在冰箱里拿冰块，男孩子就从榻榻米上的电脑前移开身体，在身后抱住了她，慢慢问她：“心里真这般难过吗？为了那样一个人？” 言声知道他误会了，哑着嗓子回他：“与这人有什么关系，只是心疼儿子罢了。” “那上一次你拆的盒子，也是这个人的？”背后的人继续问着言声。 他不提，言声都忘了，还有那一场。微微挣了挣身体，言声脱开他的怀抱说：“你不提，我都忘了，那个盒子还扔在办公室里呢，明天就去把它扔了。” 男孩子就问：“那我给你的那个盒子呢？你都拆完了没？” 言声一时间就有些愣住。关上冰箱门后，就问他：“我不是拆了吗？不是那个红绳套吗？还要拆什么？” 男孩子就捏了捏言声的脸，说：“有你这么笨的女人吗？” 言声本来一整天心情都很差，这时候听他这样说来，倒引出了几分好奇，一下子冲淡了不少刚才的不快。 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言声就拿出了那个小盒子。非常精致，上面的标志都设计得很美。上一回因为悬念太多，言声没有仔细看这个盒子。后来知道了谜底，也没有再把它打开来过。今天经这男孩子一提，言声突然一闪念，问说：“这也是你家的？”男孩子拖了个好长的鼻音，回说：“啊，我自己设计的，让师傅做的。” 言声便有些惊喜地拿起盒子，端详了半天。男孩子见了，就说：“不是盒子，是里面的东西，笨死了。” 言声一晚上被他骂了好几声笨死了，心下却着实欢喜。她实在喜欢男孩子骂她笨死了时的那种口吻。 打开大盒子，那几个小盒子还静静排列着，只有左手边的第一个盒子言声打开来过，其余的几个都没有打开，言声一直认为是空的，没想到，里面还有宝贝。 言声便从右手边第一个盒子开起。 果真是不在第一个，就在最后一个。盒子里面竟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戒指的顶端就是一个盘纽的样子，在盘纽的绳系间镶了许多颗小钻，在灯光下闪闪烁烁，美丽极了。 言声又被惊呆了。他又一次成功地让言声见到了他许多面中的这一面，每一次都让言声目瞪口呆！还好，还好，都是好的，给言声的，都是满满的温暖。; 083 贪心的言声 当言声托着那只怕是这世间唯一的一枚戒指时，手都有些抖了。问他说：“你真是为我做的？你当真是要送我戒指的？” 男孩子便很温柔地白了一眼言声：“谁知道你这样笨啊，东西早给你了，你还怪我不去想将来。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要赶我滚蛋！” 言声听了，一下子大窘，好象心底最深处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揭了开来，一时间涨红了脸，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男孩子就这样盯着言声涨红的脸，很是欣赏地看了一大会，最后，到底也是不忍心让言声一直这样窘迫下去，再说让言声羞恼的后果，他也拿不准啊，便拿过她的戒指，帮她套了上去。然后看着言声很温柔地说了一句：“这一只，不许再拿下来了啊，听到没有？” 言声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却是什么话也没敢说，也不敢看男孩子，只是拿过盒子，就想拆第二只。男孩子笑了，阻止她说：“你这么贪心啊？这一次不许拆了，留着下回再说吧。” 言声便轻轻问了一句：“你那晚那么紧张我开最后一个盒子做什么？” 男孩子便摸着言声的头回说：“我就想看看我们有没有默契。你到底是选我亲手做的，还是找人做的。如果你第一次就选了找人做的，我会有些失望。还好，你还是选了我亲手做的那只。我做了很久的，就是光看你盘纽，我也看了很多日子才学会的。我私底下为你用的心，你得明白啊！在我心里，亲手做的，才配得上你。还好，还好，我们还真是有默契，你没白费了我一番辛苦啊。” 言声便抖着声音问他：“哪有第一次送人东西，就送戒指的。” 男孩子便捏了捏言声的脸，笑嘻嘻地回说：“因为你是言声啊，又不是别的什么人。再说了，送给领导的东西，怎么着也得一下子到位才行啊。” 言声知道自己没沾一滴酒，可怎么醉意还是那么浓呢？忍不住，还是抱住了他的脖子，看了他半晌，满足地叹了口气，再次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抱。 金钱的确不是万能的，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的。言声虽然并不太看重金钱，但这枚用心血做出来的戒指真的是漂亮得无懈可击。 言声后来想，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被诱惑得死死的。无论是那只他亲手做的，还是这只找人做的，都让她的心抵御不了。 言声一整天的郁闷终于过去。 在这种境况里，她根本想都未想过，自己要如何离开这个给了她许多温暖的男孩子，她的打算，便被她遗忘到不知哪个角落里了。而且，她真的没想起来男孩子的身份，和他的家庭，那晚的震惊，好象一下子就被她消化个彻彻底底，完全遗忘了。 对于男孩子的表现，言声已经无法理智地作出评价。他好象总能在言声需要的时候，给予言声极大的安慰。这时候言声真信了助理那天说的话，许多小姑娘有多羡慕你啊。 遇上这样的男孩，是许多姑娘梦寐以求的吧？怎么就这般好运地被言声得着了呢？ 所以，言声在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里，都得了患得患失的毛病。总觉得老天不会对她这么好，一定有什么在后头等着，等着以变本加厉的态势把这一切夺回去。 言声就这样，慢慢变得有些粘这个男孩子了。在家里，有时候要做什么决定，也总是问过男孩子说：“换一台什么样的冰箱好呢？” 男孩子就会认真地回言声说：“我看现在的就挺好。”言声就会认真看看现在家里的这台，然后就觉得是真的好，换冰箱的念头就此打消了。 当然，言声现在也渐渐接受了他对自己穿衣服的建议。一般他说穿什么，言声就会穿什么。言声就好象突然之间没有了判断力，没有了自主力，没有了独立思考的习惯，更没有了那种顾盼自如的神彩。 084 替他清醒着 这一天，言声比男孩子早回到家。言声最近比较准时下班，反而是男孩子经常晚归了。言声也不去问他，在外做什么。 一个人回到家，言声经常会发愣。言声只觉得这种生活好象又回到了几年前，当时言声还在婚姻里的生活状态，也是这般，回到家，就会发愣，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男孩子每晚还是一个人睡，言声也是。有时候，男孩子在外喝了酒回来，就会故意把言声吵醒，然后背起言声到榻榻米上陪他一起睡。可是言声与男孩子一直恪守着两人之间的默契，从不越界。就算是男孩子在被子底下轻轻触摸言声的身体，两人也没有过界。 言声放心之余，也不止生出一种疑惑来。与男孩子接触越久，言声越发觉得自己当时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小男孩来看，错得有多离谱。 他的耐性，好脾气，并且聪明，善言，还手巧，从来就知道该怎么拿下言声，总能把言声的各种情绪照顾得好好的。这样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男孩子？他甚至比许多男人还男人，但是为什么就愿意这样待在言声身边陪着她耗呢？言声有时候不是不知道他身体的反应的。 虽然她自己也打算要为他保住清白。但是这个男孩子呢？言声可没有什么清白需要他来保住。现在言声与他同居的事公司谁人不知？所以，她不知道男孩子是真的珍惜她，还是因为男孩子自己也没有考虑好。如果是后者，言声便想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成全他，替他清醒着，以免男孩子最后离开自己觉得有歉意。言声是最最不能接受这样的一种歉意的。 这一天，言声正在处理着手头上最近调整的绩效方案，因为一个需要立刻解决的工作环节上的问题，言声放下笔，便到大厅里去转了一转。很少见的，言声转到了大厅的一角，那个男孩子所在的大厅的一角。 言声与他的事情虽然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言声在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与他有什么接触，更勿论亲自走到他的办公区域了。所以，当所有人看见言声走过去时，还是有一点惊讶的。 男孩子也没想到言声会走过来，但见到言声的确是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还冲着他浅浅的一笑，便站了起来，回了一声：“言总好。” 公司的文化就是这样，看见职位比自己高的领导过来，一定要站起身来打招呼。男孩子在公司里不挂明职，估计他的身份也就财务与老板知道，所以，他和大家一样遵守着这样的规矩。 言声就被他逗笑了。旁边的男孩子们还集体“噢”了一声，好长的鼻音。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领导，也关心一下我们啊。”大家就都笑了。言声也不羞恼，看了大家一眼，笑着说：“工作，工作，别起哄。” 男孩子们便嘻嘻哈哈地低下了头，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都松了下来，一个调皮些的男孩子还吹了声口哨。言声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站到了男孩子的身旁，笑着回大家：“这个月业绩不突破，罚你们十六楼跑十趟。”男孩子们听了，“切”了一声，纷纷低头继续与屏幕上的客户唇枪舌战去了。言声心下便赞了一声，都是一群好孩子啊！ 言声对着他说了一句：“现在你有没有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和你谈件事。” 085 转眼糊涂 晚上回到家，男孩子就显得很是高兴。一晚上都抱着言声说：“你下回可以再热情一点，比如说，请我吃个饭什么的，” 言声就回身拍了他一下，很严肃地回他说：“有你这么要求领导的吗？” 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男孩子抱着言声，很满足似的叹了一口气。对着言声说：“你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道了。” 言声怔怔的，回看了他半天，才说话：“我原来不象女人吗？你自己还被我一身白衣的样子诱惑了呢。” 想到那些过往，那些夹杂着苦辣酸甜的过往，男孩子抱着言声的手就又紧了一紧。看向言声的目光里又星星燎原起来。言声急忙要脱开他，可是他抱得死死的，就是不放手。而且一会儿就放开了言声，换作把她的脸扳过来，直接就吻了过去。 言声这时候，已经习惯了他的吻，也不再那般怕口水了，就在他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吻里头渐渐迷失了自己。只到感觉身上一凉，他的手缠了上来，言声才惊醒过来，有些喘着粗气地推着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言声，什么话也没说，反而顺手把灯关了。言声就在黑暗里被他把衣服全给扯了。言声心头还有一丝清明，拉过被单盖住自己，抖着声音问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男孩子还是不说话，只是吻住了言声，不再让她发问。言声本来的一丝清明，就被他游走的手掌瞬间击了个粉碎。 言声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全烧起来了。整个过程只听得到男孩子沉重的呼吸声，言声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她知道这下子，自己算是真沉沦了下去。自己要为他保的清白呢？就在这一个晚上，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全毁了。 第二天，男孩子是在言声自己的床上找到她的。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男孩子在她身边躺下来说：“不然，今天别去上班了，我想这样和你待一天。” 隔着被子，言声鼻音很重地回他说：“好。” 男孩子觉着不对，把被子用力拉开，便见到言声两只眼睛肿得象桃子一般。这付样子，难怪她会同意不去上班，也的确不能见人了。言声一碰上他的目光，就急急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再不肯抬起头来。光洁的背上一块月牙型的伤疤就这样醒目地展现在男孩子的视线里。 这时候，男孩子见到的言声，浑身不着寸褛，整个身形，就象是春日里远处起伏的山峦。入眼处是言声雪白光滑的肌肤，两条修长的腿交错在一起，身上还留着窗帘上印下的光影，在那里明明灭灭的，脖子间还有星星点点昨晚他的痕迹。而这一切，视觉冲击力太强，男孩子从未在白天见过如此的言声，柔软又柔弱的样子，而这一切强烈地诱惑着他。; 086 你还有什么心愿 086你还有什么心愿 等到两人都平静下来，男孩子就把言声抱在怀里，两人什么话都没说。言声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言声也有些累了，许多想不明白的，她知道现在不能想，现在她得好好睡一觉。也许等她睡饱了，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她翻了个身，脱开男孩子的怀抱，背着他，就这样睡了过去。男孩子看着言声瘦瘦的后背，背上那个大大的月牙型的伤疤，轻轻地抚了抚，顺着她的脊梁一路下去，言声也不动。 等到言声一觉大睡醒来，天色都已经有些黑了。 从床上坐起来，言声发现身体被男孩子照顾得很好，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睡衣。这时候，言声就觉得自己又经历了一次蜕变。好象生活里，生命里什么东西没有了，而什么东西又长出来了。她以为自己会悲悲切切的，没成想，醒过来后反而灵台清明，一切无尘的样子。 男孩子正在电脑前忙着，看着言声从房间过道那头而来，眼睛里波光潋滟，披着外袍款款而来，一时间就看呆了。 言声走到他面前，仍是浅浅一笑，开口便道：“我好饿。有什么吃的没有？” 男孩子便急急回说：“喝米粥吧，小米粥，我特地给你温着。” 言声就在男孩子注视的目光里连喝了三碗小米粥。惊得男孩子张大了嘴巴，问说：“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吗？饿成这样？” 言声放下碗笑着回道：“还不是你害的。干活不费体力的吗？” 说完，言声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挑逗了，一时间又红了脸。假装把碗送回厨房间，就转身逃出了他的视线。 等言声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一出来，男孩子便在那儿好笑地看着言声，脸上一付古古怪怪的笑容。一时间，空气里似乎还有昨晚缠绵的味道。言声索性大大方方的回看了一眼男孩子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不？” 男孩子一时间没有领会言声的意思，就呆了一下，言声也不解释，只是伸出手，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斜着眼睛瞧了瞧他。; 087 中年男人 言声又上班了。 暗地里，她非常感激那时候不知情的自己。男孩子与言声同居的事实很久之前大家都已知道，但因为言声心里坦然，所以，面对大家一直是一幅无视的样子。就算昨晚两人之间才算是真正有事了，这些变化也只在言声的心里。她还是可以高抬着下巴，继续在公司里指指点点，做回正常的自己。 言声就觉得这一场身不由已的恋情，发展得令她身心舒畅，与十年前是截然不同的，言声不象当初那般夜夜自苦。 言声已经不去想那些恒在她面前的问题。已经遇上了，也已经如此了，言声尽力抗拒过，但力气还是不够，能奈如何？既来之，则安之罢了。 这时候言声觉得自己有些能理解中年男人为什么喜欢小姑娘的心理了。自己这一路又何尝不是这样？ 人在年轻的时候，对待感情总是直接的，热烈的，单纯的，干净的，而不象那些有所经历有所年纪的人所生出来的那种现实，算计，理智，复杂。所以，言声也总是被这样年纪的男孩子诱惑，而对于年纪相当，经历相当的同龄人，却始终无法轻易动心。 言声出来工作早，学业很早便中断，所以，言声一直自认为心里某些地方是缺失的，许是还停留在某处一直未曾成长吧。能诱惑她的，也一直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言声在剖析完自己的心理后，在无柰中坦然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至于言声的打算，在这样的状态里，她只好做了一些微微的调整，把男孩子加了进去。 与男孩子，目前这样的情形，言声是无法做到立马三刻，毅然离开的，就想着，这一阶段，先放一放，许多决定，也是需要时机的，等到那种大力量来到了，言声再去按部就班，实现自己的打算吧。更何况，被人爱着的感觉，当然好过一个人的孤寂清冷。男孩子给予言声的，从来就很温暖，而言声贪婪这种温暖，就有些身不由己。 男孩子就这样，算是真正走进了言声的生活。而言声的打算里，也开始有了他的那一部分。不过，彼此都在随机的位置上而已，这是言声自己的排序。 言声今天处理工作的效率似乎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她真的可以做到心无旁骛，专注在某一件事上。 这天下午，助理过来通知，审计团要进行人员访问，要言声做好准备。 言声便把手头的资料全部按模块的要求，逐一整理，结果，言声走进审计团时就抱了一大叠的资料走了进去。审计团那位温和的大姐看了笑着说：“不用这么多资料，我们只是了解一下公司的架构及运作模式。” 接下来，就是言声按着公司的组织架构，各部门的岗位，职责等一路讲解下来。 当言声站在窗口款款而谈公司的历史，发展，未来，前景的时候，言声见到门被推开，一位中等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 言声不知道这是何许人也，微微顿了顿，这个男人便温和地微笑着：“没事，没事，请继续。” 于是，言声就又开始讲解，一边还回答着审计团的各种提问。等到提问环节结束，言声长呼了一口气，自己收拾着资料，关着电脑，投影仪等。正在收拾间，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与言声打招呼：“言，言总是吧？刚才讲得不错。” 言声立即微笑着与对方致谢。那个男人呵呵笑了一下，未等言声再次开口，深深看了言声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088 家里没椅子 言声有些疑惑。不过想来可能是律师团还是审计团中的一员吧，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想了一下，想不出究竟，便把这件事放到脑后去了。 临下班时，言声没等到那个男孩子。两人平时几乎有一种默契，临下班时，男孩子总会到言声办公室说一声，要么一起走，要么让言声自己回去。但今天，男孩子好象在不自己的座位上。言声从会议室里出来，就没见过他。 许是去见什么客户了吧。言声收拾好自己的包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言声也没做饭。吃了个苹果，又收拾了一下屋子，拿起本书看着，可好象家里太安静了，有些看不下去，便放下手中书，放了音乐，去洗了澡。 等一切完成，言声坐在榻榻米上，自己泡了杯茶，关了音乐，拿起柜子上的古琴，又慢慢抚了一曲。可心里还是不安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那个男孩子干嘛去了。平时言声总能接到他的电话或短信，但今天，到现在了，还没有收到。言声想了想，问过自己，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在两人的相处里，言声几乎从未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好象一次也没有。今天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 想了想，两人目前都这样的关系了，再怎么说，关心一下，还是要的。便拿起手机，正想拨打的时候，就听到开门的声音了。 言声从榻榻米上下来，正在穿着鞋，抬头便见到男孩子身后又跟了一个人，那个中年男人。 言声就真的大吃了一惊。 中年男人进来后，只对着言声微微笑了笑，站在门口便转着头打量屋子里的陈设。看到言声满柜满柜的书，微微点了点头。 男孩子对言声说：“这是我爸。本来要给你打个电话的，我手机没电了。对不住，没提前打招呼，我爸想来看看你。” 言声听了，就站在那儿愣住了。一双眼睛在男孩子与中年男人身上转来转去，一付手足无措的样子。 男孩子见了言声这付神情，就觉得很是好笑，能够让言声失态的事情，他还没见过。便走到言声面前，拉了拉她的胳膊，低着头在言声耳朵边说了一句：“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的。” 言声听到他这样的话，便回过了神，想着，上门总是客，再说了，这毕竟是男孩子的父亲，自己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也不能太过失礼。脸上便重新挂上微笑，招呼来人先进了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时备用的拖鞋来，规规矩矩放到中年男人脚前。 “不好意思，我家里没椅子，辛苦你要坐榻榻米上了。”言声看着来人，低低地回了一句话，微微笑着，有些客套的神情。 中年男人提着一只脚正在换拖鞋，听言声这般说来呵呵笑了笑说：“倒是别致。”身体还晃了晃，言声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089 上来就翻脸 三人坐下来，男孩子去厨房间拿了茶具。在家里，言声与男孩子的茶具也是分开的。倒不是言声有洁癖，而是当时言声买茶具，就是一只一只买的，几乎不重样。所以，言声自己在家里头喝茶，也只拿自己的小茶杯来用，桌子上就一只。 男孩子从厨房出来，就见到言声低着头把玩手中的小杯，中年男人也只沉默着看着四周。男孩子一时间就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的老爸，怎么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男孩子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盘着腿坐到榻榻米上，一边叫了声“爸。”一边就开始洗杯烫杯，间中，碰了碰言声的手，示意言声说些什么，但言声今晚好象真被惊着的样子，只是看了看男孩子，维持着脸上微微的笑容，却不开口，三人一时间就有些冷场了。 最后还是中年男人开了口：“言总，还是我称呼你言声？” 言声就慢慢抬起头来轻轻回说：“还是叫言总吧。” 中年男人听了就微微一顿，多看了一眼言声，言声也不躲避，直直迎着他的目光。中年男人看了言声如此不退缩的表情，似乎脸色变了变，身体也晃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今天来是有些冒昧。只是听这孩子说要结婚成家的事，所以，来见一见言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言总想必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 言声没有吱声。这一幕好象十年前就发生过了，几乎没有不同。只不过，当时言声还不是言总而已。 “我并未想过要与他结婚。这点您大可放心。我有一个孩子，十岁男孩，还有一个老母亲，家世简单也清白。目前这份工作，我做起来还算顺手，不过，我已准备提出辞呈，毕竟一个孩子不能久离自己的母亲，我下个月就准备回老家了。至于我和他，也会妥善解决，不会给你们增加什么不必要的烦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言声看也未看那个男孩子，直接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她不会再次被约法三章的，决不！ “言声，你说什么辞职啊，我怎么不知道？” 男孩子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眼睛里就有了些不快。今晚言声到底怎么回事？不太象平时的她。就算不打招呼，自己的父亲上门来，总也得好好说话吧？怎么言声这话，好象就是要堵住别人的嘴似的，而且，居然连分手的话都说了出来。更何况，分手这事，又是从何说起？今天本是一番好意，老爸要过来见见言声，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也不过分吧？ 男孩子这样想着，就有些上脸，看着言声，空气都有些凝结了。 “言总，你别误会，这次来，不是与你谈什么条件的，只是来认识一下你，也好解了一些疑问。不要因为我这次来，引起你们不愉快，这不是我来的初衷。” 中年男人看到言声上来就要翻脸的样子，一时间也好象有些拿不定主意，接下来的一番话就堵死在那里。不过，想到答应儿子要好好说话的，这时候，反而象是在应允他们的交往似的。 言声在心里便微微一笑。管他什么父命母命的，在言声的生活里，就得按言声的来。言声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不孝，还是没有女子的贤德，反正言声就是这样一个忍得了苦，忍不了捆的人。 090 别对我耍流氓 十年前与十年后的两回初次见面，似乎都带了些不欢而散的味道。 言声在黑暗里的时候，就这样问过自己，总听人说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自己这算是第二次摔倒吗？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可长记性有用吗？言声还不是不得不摔？ 男孩子翻了个身，就着外面的灯光细细看了看言声，她正睁着双眼，一动不动，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男孩子今晚本是有些生气的，但看到言声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在言声一贯的常态里，是不多见的，便觉得言声肯定是为了公婆这一关而担着心，终究也是为了自己，这气就生得毫无道理了。这样一想，反而觉得有些丝丝的甜意，言声终究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啊。 这时候，男孩子想起来她说要回去，便问言声：“你要辞职吗？真要回去？我爸这回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说要过来瞧瞧，认识一下你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 言声听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回他，本来打算回家的日子还可以再往后拖一些，这时候，被这中年男人一打岔，好象日期要提前了。言声的打算，看来，真是要打算了啊。 停了好久，言声叹了口气，也翻过身来，对上男孩子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回说：“你爸这回来，我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你不用解释，这与你无关，你不懂。我也不是故意要如此，而是，我不得不如此。再说，我终究是要回去的。你要是不愿意现在，那我就再等一等。以后别再说什么结婚的字眼了，我受不住。” 男孩子便有些不明白言声，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自己的家人也未给言声施压，公司里也一片正常，远在千里的孩子也有人照顾，言声究竟还想要怎样呢？今晚的言声，似乎只是言总，而不是言声了。 男孩子也不知道言声究竟在想些什么，想来言声也不会告诉自己，便伸手揽过言声说：“你怎么这么善变呢？不都好好的吗？言声，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可不能对我耍流氓啊。” 言声听他这样说来，忍不住就笑了。男孩子看到一整晚沉着脸的言声终于露了笑脸，一时也松下来，揽过言声手便伸进了她的衣服，言声也不拒绝，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等两人平静下来，言声披了外袍去洗澡。男孩子忍不住跟在她身后，当言声要关门时，他就死皮赖脸地跟了进去。站在灯光下，两人不着一物，言声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身体。 男孩子帮言声洗澡，言声也由着他，闭着眼睛说：“我对自己身体的认识是在我十八岁时，我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觉得那时候真是让人害羞。后来，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又见过一次自己的身体，从那时候开始，我认为人的身体真的是一件艺术品。再后来，我三十五岁的时候还见过一次，岁月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我一直很遗撼在自己最美好的时候，这具皮囊一直未被人见过。你现在见到的这付身体，其实已经皮肤松驰，也少有弹性，与当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你在我最美好的时光里未曾出现，我却在你最美好的时光里出现了，我们终究是隔了太久了。” 言声睁开眼，隔着浴室氤氲的雾气，伸出手来，摸上男孩子的脸颊，很温柔，男孩子却觉得言声眼底一片哀愁，浓得让人化解不开。 男孩子不明白，言声的哀愁从何而来。 他自己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同居女友。当时一个人自由，从事的又是摄影的工作，是可以遇到许多女孩子的。若不是家中发生那件事，估计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一国的土地上行走。在他身边待过的女孩子，都曾被他照顾得很好。只是说起婚姻，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承诺，而唯有这一次，他想要婚姻了，却遇到了言声的反对。 他知道言声一直在意自己的年龄问题，可眼下两人相处得如胶似漆的，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早过去了吗？言声怎么还会在这种境况里想着要离开他，而回到儿子身边去呢？再说，多一个自己，介入她与儿子的生活，应该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吧？更何况，自己就算是不依靠家里，也可以把言声照顾得好好的。言声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091 还是没椅子 091还是没椅子 言声还是与往常一般正常上班，工作，回家，生活过得清寂。男孩子本来是个爱热闹的人，由于言声的作息习惯，也改了晚间在外逗留的习惯，总是早早的便陪着言声回家，过着这种柴米夫妻的平常生活。 这种状态，与他前期与人同居的状态是截然不同的。那时候，他经常被身边的女孩子拉着不是去酒店，就是去逛街，或是去派对，或是出去吃饭，热闹是热闹，但是心却时常是空的，而唯有在言声这里，他才觉得心里安定。言声对于他而言，就象是他的另一颗心脏，所以，他不能没了这颗心。 男孩子以前是不愿意早早回家的，因为家里冷清。而与言声在一起后，他发现，就算是和言声两人待在屋子里不怎么说话，靠在一起听听音乐，或是看着言声弹琴，他也不会觉得无聊。最主要是的是和言声对话，总是有趣。若是言声兴致一来，她的话题可以涉及很广的范围，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趣事从她嘴里流出来，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到的。 言声虽然生活范围只在公司与家里两点，可是，她却知道许多风景优美的地方，她总说，没时间去玩，就用文字带他一起走一走，所以，言声有时候，便会和他说一说许多天下名胜古迹，而且，许多的故事，就会随之而来。每每听言声款款而谈那些地方，那些故事，男孩子就仿佛真到过了一遍，身不身临其境的，反而不是那么着意了。 有时候，听言声说话，都是一种享受。言声好脾气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就特别好听。所以，言声对他而言，无论从工作上，还是从人生里，总能引导他，所以，与言声相处越久，他越发觉得，言声就象书里所说的那种女人，是一本越读越想往下读的女人。 男孩子觉得他们两人现在就是柴米夫妻。与言声在一起生活久了，男孩子便发现，言声对于生活上的要求，低到只要三餐有个温饱就可以。她几乎就没有走出过公司与自己的小屋。而且，言声对于许多女人喜欢的东西，几乎都是空白，连名牌也不识得一两个。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男孩子就从未见过言声主动提出来要逛街，也没见她买过一次衣服，而且，她总说衣服够多了，柜子里的足够她穿几年了。 男孩子有时想为言声添些什么，总是才一开口，就被言声皱眉拦住了，说是家里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在一些。男孩子便只好随她。这样的状态，不是柴米夫妻是什么？ 这样的言声，这样的女人，男孩子以往交往的对象里是从没有过的。男孩子越与她相处，就越发觉得，自己能遇上言声，真是太过美好的一件事了。 上回三人相见，虽说有些不愉快，但自老爸见过言声后，什么话也没说，第二天就回去了。男孩子便觉得象脱开笼子的小鸟，那几天心情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虽然那天谈话中言声说要回去，但男孩子见言声也没有准备行动，而言声，好象也忘了当时说的话了，与男孩子还是一般着相处，就连公司里的工作计划，也没见她拉下一个，都在平稳推进。所以，渐渐的，男孩子便以为言声只是当时口头上的说辞，没有当真，也放下心来，不再追问言声的动向了。 这天，男孩子因为有个应酬，说是晚些回家，言声下班回到家里，便一个人在屋里子打扫卫生，正在拖地呢，就听到门被敲了几下。 言声一般家里是没有人会来的。言声便在门里问了两声：“谁？谁？”门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叫：“言总在家吗？” 言声一听，似乎是公司里同事对自己的称呼，便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门开处，居然是男孩子的父亲还有一位妇人。 言声心下想，该来的，终于来了，自己不想面对的，也终究是要面对了。便侧了身，让他们进来。 家里还是冷清的样子。除了四壁的书，客厅中就只有一个榻榻米，另外一架古琴横在榻榻米的上头。言声把拖把放回卫生间，换了一脸笑容，仍如第一次那般为了家里没有椅子而抱歉着。来人便寒喧着，表示不介意，还为第二次的冒昧来访表示了歉意。言声就一直微微笑着，不开口。 男孩子的父亲，另外可能是继母吧，就这样被言声一起请上了榻榻米。言声开始泡茶，一时间屋子里头安静下来，只有言声手里的杯盏叮噹声，另外音箱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琴曲在屋子里头缓缓飘荡着。 092 你是老女人 三人一时间无话。最后还是中年男子咳了咳嗓子，开了口：“言总真是好兴致。这古琴也有些年代了吧？” 言声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抬起头看了眼自己的琴，回了声：“啊，三十年了，这把琴还是父亲留给我的。” 中年妇女便在那儿说：“啊，这么久了。言总真是风雅。言总，我称呼你言声太过冒昧了吧？” 言声便笑了一下说：“哪里，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今天他不在，可能会晚些才回。我想，你们来找我，也是不想他在旁边的吧？” 中年男人便呵呵笑了笑，一笔带过。这种应对，让言声觉得他虽然话不多，却总是透着机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因为言声心里知道他们的来意，胸中自有打算，所以，便不去想这里头的究竟了。 “言总，其实，我觉得我们也差不多经历，许多事应该比较好沟通。如果说了让言总不高兴的话，还请言总见谅。”中年男人倒也爽快。 言声给每人的小杯里倒了茶，请了之后，便自己托起一杯，慢慢回说：“不会，不会。请讲。” 中年女人便开了口，问言声：“言声，你对我们家了解吗？” 言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眼睛便看住了这位妇人。只见她脸上妆容精致，皮肤看上去细腻温润，可见保养得很好，神情间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说实在的，在言声的工作生活里没见过什么真正有钱人家的女子，所以，也不知要作何评价。只是觉得对方皮肤白白的，妆容也精致，衣服、包包应该是什么名牌吧，言声也不识得。 “不好意思，前几天刚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以前确实不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你们可以把今天要谈的目的直接提出来，这样，我也比较好回话。我不太擅长绕来绕去。”言声说完，便挺了挺背，看着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可能没想到言声如此直接，一时间，有些微微脸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有些被言声惊到。 中年男人这时候开了口：“言总，说实在的，第一次见面，的确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是，这也实在是一件不太好开口说的事。我也相信言总是个好女人，但是论到结婚成家，我家里头也是有些规矩的，所以，不得不提，希望得到言总的见谅。” 言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示意中年男人接着讲。 “既然言总知道我家的情况，也应该能想到，我们家里对孩子的终身大事还是很仔细的。这孩子去年的时候，便订了一门亲。这回春节，没想到这孩子突然提出来要退婚，闹了一场，也没收拾，人就跑了。我也实在无法对人家交代，便想着年后来解决这件事。没想到，这里头还牵着言总。所以，想问问言总自己是怎么打算的，毕竟我们也不是封建人家，我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更好一些，相信言总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会有同感。” 中年男人说完，就直直看着言声，神色间却有些复杂的样子。言声一时间也看不明白这里头的究竟，便不去细想。只是明白着，这回人家父母找上门来，无非想告诉言声，你这个老女人，配不上我儿子，快快从我儿子身边滚开。 093 我属鸡,你属什么 言声又微微点了点头。停了半晌，回说：“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他也没说过。想必这场订婚对他来说，不是他心里乐意的，便懒得提了。今天既然你们提出来了，我便知道了。至于接下来，如果你们要让他回去，也要问过他愿不愿意。我再过些日子也是会回到家里去。所以，你们不必为此而烦恼。” “哦，那言总是打算辞职离开这里吗？”中年妇女终于插上了话头。 “那是自然。”言声本想多说两句，但看到中年妇女的样子，忽然没了兴致，便停了口。 “言总对公司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可睹，真是可惜了。不过，孩子也的确不能离了母亲。”中年男人接了一句，神色间似乎轻松了一下，又似乎真有些遗撼的样子。 言声心下雪亮一片，从头到尾，人家不提一个离字，都是言声自己主动说出来的。这件事，人家可一点都没有逼你，而且礼貌周到，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言声听了，便不再发一言，只是让对方喝茶。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中年妇人对着言声说：“你保养得可真好，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年纪来。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吧？我是属鸡的呢，不知道言总属什么呀？” 言声便在嘴角边带出一个自嘲的笑来，摸了摸自己半头的白发。 抬头看了看中年女人，垂下视线道：“我们小户人家的，哪会保养。想得少一些，自然就过得顺畅。”说完也不去看中年妇人的脸色。 中年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拿过茶杯便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开口道：“天不早了，都打扰了这么久，言总，泡得一手好茶啊。我们先告辞了。回头，和那孩子说一声，不等他了，我们明天回去。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我想我们不会再如此见面了。”说完便扶了一把那个妇人，脸色有些苍白的样子，站起身来。 言声便回着：“好说，好说。” 送那两人出了门，扶着门框让他们好走，自己终究没迈过那道门槛。等对方转了身，言声便退回屋内，关了门，把那两只杯子收拾了，也把茶具收拾了，看看没有什么痕迹，便回了自己房间。 男孩子还没有回来。 言声没有开灯，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心，只是觉得颈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凉。想到自己大半年前还是一个人，也是这般回家后待在黑暗里，等天亮。有这一场，没这一场，对自己来说，人生的道路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路，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往前走。只不过，男孩子居然订过婚了，难怪，那天他看到言声把他往外推，最后便说了家里的事，原来还有这样一桩缘由在。 和这男孩子的发展，每一步都在言声的意料之外。一天一天的，便拖着言声到了这样的境地。言声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事来，只是叹了一声，命该如此，便认了吧。 本来也是心病，去了不是更好？要伤心，也等自己有了力气再说。言声这般想着，便在黑暗里沉沉睡了过去。 094 言声离职 男孩子一夜没有回来。 早上言声起身，看到身旁空无一人，刚开始还有些懵懂，慢慢就清明了起来。也不去想可能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小日子也得过下去啊。言声从来就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过不下去。 回到公司，言声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依然沉静如水。助理看了看言声，说：“今天好象要开业绩大会啊，言总，你不做准备吗？” 言声才想起来，今天又到月末了，要开总结大会了。这时候，才觉得心里有了那么点刺疼。这也许是自己的最后一场会了吧？以后回到老家，还不知道命运会把自己安排到哪里。由此一路想下去，便想到了那个家庭老师。这回家后，方姐那儿也没有工作在等着言声，言声想，自己都要找工作了，那个家庭老师，恐怕是真的要被自己害死了。他想要一个平平静静的生活，可是自己给不了他，还让他随着自己的生活这般动荡，一时间，就很有些悲凉。这好好的一份工作，都让这一场给累着了。 接下来，辞职的事好办，辞职后的事呢？ 言声便这样，有些恍惚地开完了整个会。等到发奖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男孩子不见了。 从昨晚到现在，男孩子一个电话也无，这回应该不是什么手机没电了吧？言声也不去想究竟。这一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去得也这么快。好在公司里还没有风声出来，言声大可走得从容一些。 会开完了，言声一刻不停的，便拿了辞呈去了老板的办公室。许是大老板与小老板说了什么，看到言声敲门进来，老板没有一丝惊讶，只是看向言声的眼里，突然多了些复杂的神色。言声仍是微微一笑，把辞呈递了过去。老板伸手接过，看也未看，便扔在了桌子上。第一次和颜悦色地让言声坐一下，言声顿了顿，便坐下了。 “真的决定要回去了？”老板在那里泡着茶，并递给言声一杯。言声接过，吹了吹茶汤，露了个笑脸说：“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啊。到什么地步走什么路吧。谢谢老板的关心，也谢谢你的茶。” 老板听了，便在那里长叹了一声。 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言声觉得有一瞬间，天有些黑了。 在办公室里收拾自己余下的东西，也没有和助理说明天就不来了。想来老板会给大家一个很好的说辞。很快，言声在这里的痕迹就会消失。新的人会来，坐在同一张办公桌上，然后，把言声留给大家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的。; 095 空的盒子 095空的盒子 言声回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那晚到现在，男孩子一直未曾出现。言声有一瞬间曾担心男孩子不要出了事。但随后又想，不会的，哪里有那么多万一？男孩子又不是恶人，他应该是平平安安的，只是被困住了吧。言声是不相信男孩子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从言声的生活里消失的，反而是言声，才是做这种事情的女人。 一个人在家里，慢慢就想起了和男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男孩子在这里的无赖手段，想到男孩子坐着的那个垫子，想到男孩子穿过的言声的衣服，想到男孩子在这张榻榻米上让言声毁了清白。又想到，如果知道那一天是最后一面，言声甚至想，自己应该主动点，还从来没做过主动的事呢。 这样一路想着，便想起男孩子送的那个盒子来。里面一共有七个小盒子。那天男孩子说，一个盒子代表一天，一共七天，就是每天的意思。而言声只开了两个盒子。 一时间，言声便忍不住，跑过去拿了盒子便打了开来。 这回开的是第二个盒子。言声在打开之前便想着，男孩子总是给自己惊喜，这回还会不会留点惊喜给她呢？ 结果一打开来，言声还是愣了愣。里面什么都没有，真的就只是一个空盒子。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是空的。 言声在愣神过后，便对着空空的盒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管不住自己就掉下了眼泪，而且收也收不住。 一个人静静站着哭了好大会，想到眼泪流这么多，原来还是为他伤心的。一时间，就拿过笔来，写了几个空字，一个盒子一个盒子挨个放下去，只到每个空盒子都放满了，才停下。 抹了一把脸，言声就把自己扔到了榻榻米上。今天也不想给儿子打电话，怕自己会哭的样子，让儿子担心。 可是躺在榻榻米上，言声还是觉得脖子后面的凉意一阵接一阵。只到后来，言声整个人都觉得好冷，便裹了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言声觉得自己要病了。伸手一摸，胸口全是汗水。言声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是一身一身汗这般出着，就象当年接到的那个电话后的样子。 “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是社会上待过的人。。。。。。”; 096 那个心愿 第二天，言声便盘点了一下手上的钱。已到月底，只有几千元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男孩子的银行卡也在言声这儿，不过在抽屉里。 自男孩子赖上言声后，他便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了言声，但言声从来未动过。那时候言声在婚姻内，也是从来不管前夫的银行卡的。再加上两人平时生活也简单，言声对吃穿用也简单，偶尔买些什么，也是言声在网上订，这样，就免了男孩子要付钱的争执。言声从不愿意用男人的钱，除非不得已。 所以，言声就以这几千元为打算，买一张机票，等工资发了，付了家庭老师的费用，还可以生活两个月左右。两个月的时间对于言声来说找一份工作足足有余了，只要言声不太过挑剔。 一切想了一遍，打算好了，言声便上网订了一张机票，准备明天晚上回去了。一个人待着，不如回家抱着儿子。就算不能哭，也总好过自己孤独。 看到前一阵子收拾的行李箱，那时候是冬天的衣服，现在都已经夏天快过一半了。言声想到这些，便忍不住要自嘲。不肯妥协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动荡不安的生活，让人没有安全感的生活，心里一直空空的觉得疼的生活。 好在言声每一回都能挺过来。每一回，她有了一个新的开始，也总能让自己成长一分。只是言声打从心底里真的不想要这种成长。 慢慢收拾着衣服，想着以后可能再也没有穿着白袍弹琴的机会了，一时间，就有些难过。叹了口气，撒拉一声把拉链拉上了，便把行李箱扔在那儿。看看屋子里满柜满柜的书，想到以后都没有人再翻这些书了，一时间就很舍不得。在书架前走来走去，看看这本，翻翻那本，还傻傻的，和这些书作着道别，让它们不要想念自己。 做完这一切，言声不知道还可以做些什么。一时间，眼光落在桌子上，想到那个盒子就躺在桌子肚里，又突然想到手上的这只戒指，就有些发恨，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到盒子里头去了，只是那个红绳套始终放在口袋里，不曾想着要取出放回原位。 就这样，言声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头，也忘了要吃饭这件事。等到言声觉得有些饿了，才想起来，好象从昨晚开始，没吃过东西，烟倒抽了不少，舌头都有些发麻了。言声从来不好酒,虽然酒量那么好，但言声就是不肯买醉。总觉得清醒着痛，好过迷糊着疼。总要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才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得什么。 屋子里头真安静，言声想不到要做什么了。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也不想睡觉。抽烟也有些恶心了，便转着头看来看去，只看到满屋子的冷清。 最后言声还是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瓶红酒出来。这一瓶酒还是男孩子买的。当时，他曾说过，一定要让言声醉一次，可惜一次也未成功。言声便想起来自己问过那个男孩子，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男孩子当时不明白，言声这时候就替他说了“一定要让你醉一次。” 言声便打开了酒瓶子，连醒酒都免了，仰着头，一口一口灌着自己，只到把满瓶的酒全部喝光，觉得还不够，正打开柜门找第二瓶的时候，言声被一个声音吓到了。 097 你赢了 097你赢了 有人在开门。 言声就维持着那个弯腰找酒喝的姿势，一动不动，转着头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门口的人许是被言声如此的状态也吓到了，门一开，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奔了过来，一把抱住言声，一迭声的说：“你怎么了，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言声有些艰难地转了转头，想认真看清楚这个人，眼前那个男孩子的脸就越来越近了。 言声猛的把头转开，嘴巴里烟味，酒味太浓，言声自己都觉得臭哄哄的，便不愿意让男孩子这般吻自己。 “你怎么回来了？这几天去哪了？没人打你吧？”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一点都没有变化，就象问男孩子今晚买什么菜一般在说着话，又好象不要声音高了，吓着自己，原来梦幻一场。 男孩子把言声扶正一些，看到言声满脸通红，眼珠子都不动了，就有些动情，把头埋在言声脖子里说：“被抓回家了，后来，又回来了。” 言声仿佛这时候才能思想似的，看了看男孩子，又看了看空空的酒瓶子，哈哈哈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那天问你有什么心愿，你不肯说。我知道你想我醉一次，我便醉一次，可是酒喝完了，好象还没醉，怎么办？完不成你的心愿了。” 男孩子听了顿时心头大震，把言声松开，看了看，复又抱紧，嘴里说着：“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心愿，你得嫁给我，这个才是心愿。”说着，便红了眼眶，抱着言声越抱越紧，紧得言声都有些透不气来，就想着，这样一口气过去了，也好得很啊。 男孩子便在言声的脖子间说着话：“对不起，言声，对不起。我订婚的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本想着是可以解决的，没想到，这回，我爸他拿这件事逼你，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没有关系。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只是，我得离开你了啊。”言声说到最后一个字，微微带了点哭腔，却是忍着，不想在男孩子面前掉泪。 “没事的，我都回来了。其实，还有好多事，我都没有告诉你，因为觉得那些事没那么重要。认识你的时候，你是言声，我是我，现在，你还是言声，我还是我，行吗？”男孩子慢慢摸着言声的头，那里，真是半头白发，就这几天，好象白发又多了些，便知道言声一定没有好好睡觉，也没有好好吃东西，心里便一阵一阵的刺疼。男人是会为女人心疼的吧？男孩子心里这般想着，抱着言声的手就又用力了些。 言声被他抱在怀里，再一次觉得心底有了踏实感。酒精这时候也起了作用，言声有些喘不过气，也有些昏昏欲睡，在他怀里闭了眼睛，也不想说话，就“嗯”了一声，好象靠他站着也能睡过去似的。 男孩子等了一会，见言声不说话，便摇了摇她，言声才醒过来似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有些茫然地回了一句：“头有点晕，算是醉了。”说完喘了一大口气，又道：“你赢了。我要睡觉。回来了就好。明天再说话吧。我累了。” 言声想都没想过，若是喝了酒，引发心绞痛怎么办，她完全忘了自己的病。她这时候，只觉得想要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她就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了。 098 不会聊天的言声 098不会聊天的言声 等言声又一觉饱睡过后醒来，就觉得身体里的力量回来了，整个人身轻气爽。窗外的阳光直接照射到言声的脸上，言声觉得脖子间又有了些汗意。 从床上下来，言声起床的声音被男孩子听到了，在外间便叫：“言声，言声，你快过来，我有句话要和你说。” 言声就急急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说：“什么话，你说吧。” 男孩子正坐榻榻米上，面前摊开着电脑，估计也在忙着，这时候侧过上身瞧着言声招了招手，言声便顺从地坐到他身边，等着他说话。他伸出手来抱住言声，用力咳了一声，然后回言声道：“我决定了，我要和你消失几年。你回家接儿子，我们去云南吧，那里有我一个朋友开的酒店，我们找他去。” 言声听了，停了一下便笑着啐了他一口。 “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呢，这种馊主意也就你想得到，我可不干。”言声说着，便站了起来，脱开他的怀抱。 男孩子抬了抬眉毛，接着又说：“还有一个选择，这回你没得挑了。” 言声也抬了抬眉毛，停住往外走的脚步，回过头便问他：“什么选择？除了结婚，我都选。” “言声，你也太不会聊天了吧。我们结婚怎么了？我要带你去美利坚合众国领结婚证。你没得选了，从了吧。”男孩子伸长了两腿，在那儿慢悠悠地晃，笑咪咪地看着言声。 言声一时间倒拿不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看了他半晌，看到他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中国人，才不去别国。想嫁，哪里都敢去领证，不想嫁，哪里也不会去。这个话题我们不说了，行吗？你要是一时半会，也不想和我分开，我，我其实一时半会，也有些不想与你分开，但话就说这一次，别再提结婚，我受不住。我们就先这样吧。过个几年，要是你还想结婚，问过儿子同意，我们就办，但现在不行，行吗？” 说完这些，言声在心里立刻呸了自己一声。刚开始时的坚持呢？这会儿倒动摇起来了！还好，没有马上应承。也许，时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许多过不了的事，随着时间的拖延，都可以解决得很好。言声便觉得，也许过个一两年，男孩子和她都觉得倦了，和和平平分手，两人心里都不难过，这不是最好的事了吗？男孩子还年轻，还可以好好找个好姑娘，过他自己的下半辈子，反正现在条件好的大龄姑娘也不少。 想到这里，言声便重新定位了一下自己和他的关系。既然暂时分不了，就用分不了的办法吧。这样想着，心里一松，便觉得生活又有些美好起来，转过身，也没理男孩子，带着微笑去洗漱了。; 099 一肩藤蔓 099一肩藤蔓 等到了下午，言声才想起来，今天晚上的飞机。虽然言声没有和儿子打招呼，但机票买了，浪费了也可惜。便有些期期艾艾地告诉男孩子今天晚上她有一张机票。 男孩子听她说完，刚开始有些皱眉头，转念想了想，又露出笑容来，看着言声说：“再买一张吧，我反正现在也失业了，以后，跟着你混了。” 言声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说好。说完后，又觉得不妥，就在那儿不停地摸额头，男孩子见了，哈哈笑了一声说：“别摸了，赶紧买票吧。” 两人便登了言声购票的网站，一起在网上找余票。 可现实总是会让人有些沮丧。言声的那班飞机就是没票了。无奈之下，言声也只好退了票。反正也没想好带个人回去怎么安置，索性不回去了，乘这几天空闲的功夫，不如好好过下两人世界，把一切都抛开。 言声对于困境，总是能很好地应对。言声有时候就想，真是要感谢父亲教给她的，许多事，难过一小会，就好了，就算是哭，也是哭一小会就好了。父亲曾对言声说过，当下过好，唯为重要。 所以，言声向来就不害怕从头来过。这时候，与这男孩子也没什么好阻碍的了。风雨，等它来的时候再去找伞吧，谁能预料明天呢？ 言声放开这些，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和男孩子在家里好好做了做功课，也舒了舒身心。 等晚间要睡着前言声想，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是不错的。能过几天便过几天吧。现在不去想以后，等休息够了，以后的打算自然会出现。静等就好了。 就这样，两人在家里粘粘乎乎的。这个世界被言声与男孩子关起门来，隔在了外头。两人不知晨昏的，除了收快餐，连大门都没迈出去半步。 言声有时候想，自己年轻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都被这个男孩子带坏了。再到后来，男孩子无意间看到书架上的颜料，这还是言声的前夫当时作画时用剩的，就拿起画笔，花了半天的时间，在言声的肩头及半肩画了一枝藤蔓来，把言声后背那个大大的疤痕给盖住了。 他曾经问过言声，后背的疤痕是怎么来的，言声不肯告诉他。这会儿，他直接把这个疤痕给遮住了。言声知道他手巧，也不作惊讶的表情了，只是随他。他让言声做什么，言声便做什么。 到后来，这个男孩子便拿着相机，左一张，右一张，把言声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拍了个遍。然后两个人又坐在一起欣赏镜头里言声的样子。 男孩子告诉言声，这张角度偏了，那张光线不行，这张神情不行，那张还很不错的。最后，两人又慢慢再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删了。只有那张言声背对着他，镜头里只有言声一肩藤蔓的那张，男孩子说什么也不肯删。言声恼了几次，要抢过摄像机来，可是他力气大，言声抢不过，也假装生气了好几次，无柰男孩子不上当，就是不删。言声到最后，看看实在拗不过他了，只好作罢。 言声觉得从来没有让自己这般放纵过。一个人面对电脑屏幕码字的时候，言声心底不是没有空虚感的。两人现在是怎么了？好象要到世界末日的样子啊，可是自己还不至于如此悲惨吧？ 100 小葫芦 100小葫芦 言声就这样，和男孩子在家里昏天昏地的，过了好几天。 只到有一天傍晚，言声坐在飘窗前，看着空中飞飞扬扬落下的雨丝，有瞬间的清明回到了脑子里，便想着，要去雨里走走。 男孩子便找了一把伞，和言声一起，终于走出了这间屋子。 夏天的风吹过来，却带着一丝凉意。风里的雨象海上的浪，一波一波的，绵延向前，顺便把言声与男孩子也包裹在了里头。 言声散了头发，只穿了一条短裙，两只脚便被雨丝浸得发了白。男孩子看了，就对言声说：“脚冷不冷？要不要我背你？” 言声看了看四周，人烟依少。这种雨天，除了他们两个要出来散步，估计神经正常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事。便咧开了嘴笑道：“不要了，我想在地上走走，踏实一些。” 言声把手挽进男孩子的臂弯，头靠在他身上，说着：“陪我再走走，一会再回去。”两人就这样，围着言声住的小区，走了好几圈。 等到言声与男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两人才乘兴而归。回到家，两人先后洗了个热水澡。等把卫生间的地拖干净，言声一切收拾完毕，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男孩子坐在榻榻米上泡茶，神色间多了几分沉重。 言声心下想，终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了。 言声一边用手指拨散着湿湿的头发，一边上了榻榻米。男孩子示意她喝茶，她也笑吟吟地拿起来，一口而尽。看着男孩子的眼睛，他也不闪避，直勾勾地回过来。两人互看了一阵，终于言声垂下视线，轻轻问了句：“要回去了吗？” 男孩子这时候眼底才现出一丝痛苦来。 低着头，好大一会不说话。再抬起头来，男孩子换上了一张平静的脸，回着言声说：“我知道那晚我爸来找你了，还有那个女人。回去后，我爸就病了。他心脏一向不好，这回回去后就发作了。那天我没顾得上你，是送他进了医院，一整晚都在病床前，不得空。后来我爸醒过来，只是看着我，说我误了你，不该把你拖下水。” 看到言声满脸的疑问，男孩子轻轻地问言声道：“你那对小葫芦，是怎么来的？” 言声一听，顿时便觉得头顶象炸开了一个响雷，炸得她浑身都抖起来了。抬着头看那男孩子的目光渐渐就象一个快要溺毙的人那般痛苦。灯光下，言声的一张脸又变得苍白起来，而对面的男孩子脸色也比平时白了几分，两个人直勾勾的，你看我，我又看着你。; 101 人品很坏吗 最后，还是言声先移开了视线，并让自己坐了下来，稳住身体。 不过，言声觉得自己前胸后背又疼起来了，她便习惯性地握住了拳头，抵在胸口。男孩子怕她心绞痛发作，情急间搂过她便往她胸前抚过来，言声几乎不假思索地，回手挡住了他。 男孩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带出一丝苦笑来，问言声：“我是不是不该问你那句话？” 言声便直勾勾地望了他一眼，轻轻回说：“你不还是问了吗？那我便告诉你。那对小葫芦是我买的。当时，我心里头闷，便去一个征婚网站注了册。只是在那里见许多人的文字而已。后来，便遇到了他。” 言声说完这句，便停了下来。一个人在那儿慢慢摇头，慢慢思量，万般无奈的样子，脸上因着回忆那时的清冷日子，便浮上了一股寂寥神色。 “后来，因这人写的文字有趣，便关注了一下。再后来，红娘说对方托她过来问，能否联系，便与这人网上联系了。当时也只是邮件往来，在邮件里提出来，希望对方来看够我一百次，两人再谈其他。因为，那时候，我不是自由身，他一直不肯签字。” 言声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坐在那儿转头看了看男孩子，脸上浮起一股自嘲：“没想到，我会做这种事吧？说出来，似乎都不象我，是不是？” 男孩子便在那里看着言声，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向言声的眼神又深了些。他每天回来，见言声不是与他谈工作，便是自己网上找资料，看案例，一付身心全在工作上似的，几乎就没见她象其他的女人，上网看看衣服，看看电影或玩玩游戏的，她的生活，的确清寂。除了与书为伴，与琴为伴，她还有什么为伴呢？现在，也只有自己了。 言声深深吸了口气，坦然望着男孩子说：“你既然问了，我就坦白告诉你过往的一切。当时，我想我不能对不起任何人，我得干干净净的才能与人见面，也算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便与这人约着，一定要看够我100次再谈其他。好在，他没有拒绝。我想100次的时间够我自由了。可最后，这人只来了86次就消失了，再也找不见了。” 言声说到此处，只觉心底许久不曾来过的痛楚又席卷而来，辅天盖地的样子，言声就有些喘不过气。这是言声内心最秘密的事，许多时候，她是不愿意碰触的。可这会儿，男孩子问了，她就得告诉他，她不想瞒他。 “当时初识这个人时，我心里高兴，便买了一对小葫芦。”言声说到此处，便停了一停，吞了口口水，继续往下说：“原本想着，只是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要是真能见面，便把这一只小葫芦送给他，算作礼物，毕竟，这个人陪着我也说了不少的话，晚上的时间，就没那么难打发了。可后来，这人不见了。好几年的时间，这人都不见了。我没见过他。” 言声说完又停了下来，眼睛却定定地瞧住男孩子的脸。看了半晌，方才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只见过他的照片，而且后来，这人就隐了身，我连他的照片都见不着了。我现在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啊，对了，难怪那天在会议室里觉得在哪里见过，原来，是见过他的照片的，我见过的。” 言声说到后来，头就低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气若游丝般的断断续续，人还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又停了好大会，言声才又抬头，呆呆地看住男孩子，接着问说：“没有人知道这一段，除了我，和这个人。他是谁？你心里已经知道了，是不是？那天他跟你到我家，就因为我叫言声，是不是？他不是来看你的女朋友的，而是来看言声的，是不是？” 男孩子没有回答言声一连串的是不是，只是低着头回言声：“我本来不信，但我爸拿出你的照片来。我都没有见过你有这样的照片，可那里头确实是你。那件衣服，我见你挂在衣橱里，从来不穿。刚听说，我受不了。所以，后来就和我爸他们一起回了家。我得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回去后，婚约是解除了，这本来就是我没同意的事。但我爸，他，他不同意我们的事。本来，他不同意我也不在意，但在这件事里，言声，我们好象都错了。” 男孩子一口气把话说完，好象嗓子冒了火似的，把面前的茶水一口喝尽。重重放下杯子，又回言声道：“那晚，我回来，本来想问问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看到你那晚醉酒的样子，我又问不出口。我知道你一向不喝酒，更不可能醉，你是为了我才醉酒的，我便想忘了这件事。但是言声，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的，一旦说出来，真相便会伤人。我也想和你索性结了婚，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们不回家就是了。可是言声，我知道你又不愿意，也知道，我不能瞒着你，你最后要是知道了，难免又要生气。与其让你自己发现这一切而痛苦，不如我现在告诉你，让你来选择，你要我怎么做。” 言声听到男孩子问她，他要怎么做，忍不住就冷笑了一声：“选择？我还有得选吗？你还有得选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不是？你们父子轮番上阵啊，我象什么？我干嘛当初要去惹他，你干嘛又要来惹我？我到底哪里错了，老天要这样对我？我人品很坏吗？很坏吗？” 言声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掉了下来，脸上的神情终于崩溃。 那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直往下滚，连绵不断。男孩子从未见过言声如此崩溃的神情，这一见，言声的眼泪原来是如此之多，多得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言声看到自己的公文包上挂着的那对小葫芦，心里就针扎，站起来，就要把小葫芦扯下来。可绳结那么牢，把她的手指都要勒断了，还是稳稳地挂着，在那里摇晃。似乎讥讽着言声，要她知道，老天一定会以变本加厉的态势把她得到的这一切又都重新夺回去。 102 决裂 言声这回真病了。病势来得急，也猛，靠言声的意志也扛不过去了，她终于躺倒了下来。 若不是床头有药，言声想，自己真的会一口气喘不过来吧？那儿子怎么办？他还那么小呢！强撑着身体，把药含在了嘴巴里，告诉自己，要稳住，要稳住，还有儿子呢，别忘了。 男孩子被言声赶了回去。是一把把他从屋子里头拽出去，把门砰的关上的。也不管外面的雨有多大。言声有些恨他了，恨他们一家，无端端的，这一家人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让她丢了工作，也丢了心。 一个人摇摇晃晃回到床上，一想起两人在床上做的事，就觉得浑身针刺。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把床单从里到外全部换了个遍，才让自己躺上去。 脑子里嗡嗡嗡的，又全是小蜜蜂的声音了，就象那个电话过后那般。 “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都是社会上待过的。。。” 这句话盘旋在言声脑子里一整晚，一整晚。那时候，有父亲在身边，想着法子哄自己高兴，可现在，没有这个人了，父亲已经不在了。 言声想到此，就泪如雨下，父亲，父亲，我这般乱七八糟啊。。。。。。 言声一整晚，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第二天，天色倒放晴了。当言声在太阳光底下醒来的时候，眼睛就有些睁不开。 觉得自己眼睛应该是很肿了。但好在，不用再去上班了，这一切，没有人会知道吧？自己这几年的情感，托这老天的神来之手，居然全围绕在这对父子身上。可是，言声有错吗？她乱伦了吗？没有吧？连边都挂不上吧？ 言声想，现在得给自己找个好理由，说服自己要把这些尽快消化掉，儿子是唯一的一个好理由。除却这些，与这对父子的纠缠，自己没错吧？没错吧？不，好象也有错，谁让自己内心不坚决，当初不忍心伤这个男孩子呢？ 一想起这个人，言声心里就开始火烧火燎的，言声立刻让自己停止，不能想，至少现在还没有力气去想。 原以为两人结束，大不了抱头痛哭一场，依依不舍，但不至于会夹带着恨意。可最后的结果，两人的收场，却是因为几年前的一对小葫芦的主人，而这个主人，居然是他的父亲！还有比这个原因更荒谬，更教人不能接受的吗？ 这一切，谁能预料？老天的神手，究竟要把言声抛到哪里才算顺了它的心意？这种匪夷所思，几乎不可能遇上的事都能让言声遇上？ 言声再次看到那对小葫芦时，就真的拿起鎯头，把它敲了个粉碎，粉粉碎。心想，这回心里好象又破了个大洞。不知道又要用多少的时日才可以修补得过来了。; 103 给你一个解释 103给你一个解释 言声又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只知道醒过来后，便发疯似的让自己开始大扫除。先把床也就是榻榻米收拾干净了，然后把地扫了一遍，又跪在地上擦了一遍，只到自己踩上去差点摔倒，才作罢。接下来，就是把书架也整了，把前几天的衣服也洗了。等到把衣服都晾好，回到屋子里，言声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橱，那里有许多衣服可以折起来，打包，有时间可以扔了出去，当然就有那件照片里的衣服。 言声不知疲倦地，在家里一刻不停，手里一直不是洗，就是擦，只到累得腰疼得受不住，才瘫倒在榻榻米上。这时候，才觉出肚子饿来。想了想，突然想吃些垃圾食品，便点了外卖，要了一个全家桶，又要了双份汉堡，还的其他的小零碎，想着，管他吃不吃得下，光是看着，人就舒服多了，若是正经吃饭，言声喜欢桌子上菜品丰富。当然，自己平时的状态不在此列。对于工作中的言声来说，三餐温饱足已。所以，言声一直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很好养的女人啊，为什么过往身边的那人总是说要把最好的给她，言声又从来没要求过。 于是，言声一边躺倒在榻榻米上，一边闭目养神。觉得人出了一大身汗，还真是舒服，至少心里的那口闷气，没那么憋得难受了。 自昨晚猛然间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真相，言声真的有些受不了。原本不过是一段自生的恋情而已，却不料竟往生活里引了过来，让现在的言声进不得，退不得，连带着那种躲在一角平平静静的生活也被打乱个彻彻底底。 从昨晚到现在，言声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东想西。安慰自己，不过就是生命里出现的两个人而已。现在，那两人与自己毫无关系了，以后都不用碰面了，就象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过了，就都只是背影，你不认得我，我不认得你。 男孩子也没有再打来电话。言声一点也不怪他。只觉得这一场，没来由的荒唐，就是荒唐。原本也不指望两人白头到老的，只是在这样情浓的时候，硬生生变化出这样一场始料未及的结局，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言声不是轻言后悔的女人，可这会儿，是真的后悔那天尾牙宴，不该让这男孩子进门来。若是那时候便这般决绝的，这往后的一切又如何伤得到自己？那时候，伤的也只是这个男孩子而已啊。偏生自己心软，这下子，可真是欲哭无泪，除了懊恼自己，还能怎样？ 一个人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就听到敲门声了。言声想着，这回快餐送得还挺快的，便起身打开了门。 言声一见门外的人，心头恨意便生了出来，直接要把门关上，可对方把手伸了进来，言声做不到看不见，也不是真心想要伤人，便只好停住了。 想着在门口纠缠，来来往往的隔壁邻居看到也不好，便侧了身，让来人进了屋，这回却连拖鞋也懒得拿，心里想，就站着吧。 门外的人，便低了头，缓缓走进了言声的屋子。仍象第一次到言声家时那般，站在门口打量这四壁的书。 言声不想看见这个人，可现在这人就在眼前了。言声一时间满腔说不出的羞意，恨意，便引着心里的火苗一点一点的升腾，只到把自己的脸都烧红了，在那儿喘着粗气。 “言总，不，言声，我今天来，是觉得欠你一个解释。话说完了，我就回去。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你，你也别再见我的家人了，可好？” 104 又见中年男人 104又见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等言声请他，便自行坐到了榻榻米的边沿。停了好大晌，才从衣袋里拿了一张照片出来。 言声一见那张照片，往日清冷的日子里，每晚守在电脑前等他上线的情景便又到了眼前。这时候，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要恨哪一个了。这照片，想必是他下载后自己去洗印的。 言声正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张照片的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这回送外卖的人到了。等那位大汉拖着一个大包装箱进门来，终于打破了一点这屋子里头沉闷的空气。言声付了钱，道了谢，拿了东西，终究还是关上了门。走回自己的榻榻米，并盘着腿坐了上去。 中年男人看了看眼前一堆的垃圾食品，叹了口气问言声道：“还是这般，不高兴，便吃这些东西么？” 说完可能一时间察觉到话里的情意，觉得不妥，想要解释或是消弭那话里的意思，可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说话来，便顿在了那里。 言声只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翻出东西，看也不看对面的人一眼，就往嘴巴里送。连着咽了几口，就被噎着了，脸又涨得通红，放下手里的汉堡，便拿了小茶壶，对着嘴巴便灌了下去。 等言声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茶，噎在胸口的食物才下了肚，胸口缓过来了。她放下小壶，继续接着吃。中年男人坐在言声的对面，一直看着言声，这时候，眼神便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言声吃了两口，觉得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又升了上来，想也不想，啪的一声巴掌便拍到了榻榻米的小桌面上，恶狠狠地说着：“有话快说，说完就走。从此后，我也不认得你，我本来就不认得你。” 想想，觉得还是不行，抬起头来，眼睛都红了，手一伸，直接问说：“照片，拿来。” 中年男人也不说话，也不和言声计较，只是默默的把手里的那张照片递了过来。言声一接过，看也不看，就撕了个粉碎，扔在小桌面上。 中年人看到言声如此的神情，一时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看着言声，目光里神色复杂，一如言声看到他的照片时的感觉，这人，是习惯于让女人伤心的男人。 “言声，我没想到你真的就叫言声。第一次见你，却是在会议室里。那时候，你说过，要在机场见的，我没做到。我后来找过你，可你在网上消失了，你销了号，我以为只是网络上的游戏，便再也不上那个网了。也是，年纪都这般大了，还做这样幼稚的事。” 言声一只手掌还维持着拍桌子的姿势，瞪大了眼睛问：“这就是你的解释？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言声，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啊，你不想见我，我也能理解。这一切，也全是造化弄人罢了，虽说我，我们也的确伤了你。”中年男人叹着气，声音便低了下去。; 105 谁错了 言声却忽然笑了，一边笑，一边问：“他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你们父子两人，啊？哈哈哈。” 言声以为自己不会掉泪的，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原本还想低着头，别人就瞧不见，可是头低了，眼泪还是收不回去。收不回，便不收回，言声索来如此，便趴在桌子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任眼泪流个痛快。 中年男人看到言声如此情绪失控，抬起手来，想安慰一下言声，可那半头的白发，在他眼前如此刺眼，那只手掌就抚不下去了。言声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埋着头，一点声音也无的，在那儿趴着。 中年男人收回了手，自顾自在一边说着话：“言声，那时候我离开，是病了，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人就回不来了。我去国外疗养了大半年，那时候，小健与我因为他母亲当年离开的原因而大吵了一架，他闹着要离家出走，我就是因这原因才发了病。我为了留住他，答应他找到他的母亲后，让他自行选择去留。后来，在他不高兴的那段时间里，就认识了悦容，就是与他订婚的孩子。我们了解到悦容的家世清白，与小健也般配，再看小健也难得愿意与一个女孩子交往，看他们发展平稳，后来家里便张罗着要为他们订婚，小健也一直淡淡的，但家里提出来了，这件事就算这样定了下来。咳咳咳。”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猛然咳了出来。言声一时间被他咳嗽的猛烈程度给惊了一下，抬起头来，便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还是拿起水壶，开始烧水，在烧水之前，用桌子上的另一个杯子先倒了些白水给他，也不管凉不凉的直接推了过去。 中年男子因咳嗽而涨得脸通红，这时候，便急急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小杯本就容量不大，两口就见了底，这时候，壶里的水也微微热了些，言声便拿过来，又倒了一杯，中年男人便又一口喝了下去，这时候方才稳住一些。言声一时间忘了自己的怒火，擦了擦眼睛，把小茶壶里的剩茶倒了，便开始准备泡茶。 中年男人看到言声已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下来。便接着往下说：“后来，小健因为等不到他母亲的消息，便四处游荡。他原来自己有一个摄影室，专门拍一些景物，生意不好不坏，但是他突然不想做了，就收了那项目，说是要游历四方。当时，正好几个朋友一起投资互联网项目，经过介绍，我们便收了这一家公司，却没想到，言声，言声啊，你在那里。”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就看着言声，许多的无柰，懊恼全在他两句的言声里头了。言声听了，也只当没听着。心里却明白了，难怪他与言声的几次见面，言声总是瞧不明白他眼里的神色，原来这当中是这样的一场。当初，自己在网上见不到他了，许多的无柰不也是这般随了她几年的光景，只到男孩子的出现。可这一切，到底是谁错了？ “小健因为不想在家里待着，我便安排他到此地，也让他有个牵绊，不至于跑得我找不着他。这以后的事，却是让人想也想不到。言声，我本以为这一生也不会见到你，便在去年，与娴雅结了婚，我也老了，想着身边有个伴，也好有个说话的人。那时候，你若不说那100次的话，不做那100次的坚持，我们的今天，是不是都不一样？我当时也是想着看满你100次，遂了你的心愿，第一次这般让着女人，却让出这样的结果来，言声，我也是痛心的。” 中年男人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又咳了两声，在那里摇着头，又摇着头。“言声，不是我不成全你，你曾是我在意过的女人，怎么可以和我的儿子结婚？言声，不可以啊，不可以啊。” 中年男人抬脸看着言声，言声却不愿瞧他。在那里仍如第二次见面般安安静静泡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了，似乎刚才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不见。中年男人的眼神里便再次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就差点心脏病发，我一刻也不能等，便来了这里要见一见，那个照片里的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让我们父子两人，居然，居然。。。。。。”中年男人说到这里，便有些说不下去。 106 余情已了 中年男人不提父子还好，一提这父子二字，言声便控制不住自己。 “我是妖孽，是不是？当初是我惹了你，你来看了我33次，我便回了你33封邮件，算是还了你当时的一番心意，可后来，你为什么不停止？你还来看我做什么？还来看我做什么？” 言声说完脸上又现出恨意来，继续说道：“我干嘛要在这一家公司，我干嘛要弹琴，我干嘛让他进门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不是？你有个好理由，病了，我没有好理由，我就是觉得寂寞了。我每晚每晚在电脑前等着你，每晚都要看着你的照片说话，后来，连照片也没了。你说不来，便不来，说消失就消失，你既然不要我，为何不直说，我便把这一番心思收了，我也不会傻到回到老家去，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若不是我回了老家，我后来怎么会到这家公司？若是没有你那一场，我哪里会，哪里会认识的是你的儿子。” 言声觉得自己这几天的隐忍全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可这满腔的无柰可恨，言声只觉得都是对自己的不满，讥讽与嘲笑。 “言声，言声，是我的错，我的错。我那晚本不该与娴雅一起来，可私心里总想着，再见你一面，我实在不想伤你。所以，那晚，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回去后，便发了病。从鬼门关过一趟回来，本想着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可是小健，看到小健，便忍不住还是要告诉他。本来你们已到了这种田地，我应该成全你。可言声，我看到你，便想到我在电脑这头看你的日日夜夜。你所有的心事，我都知道，你所有的过往，我也都知道。看你的照片，想到自己为了你居然也那般好耐心陪你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我真的没办法把你当成我的儿媳妇。言声，这一切，本是一开始就错了的啊。且不论小健与你年龄相差甚远，光是你我，以后要如何面对？” 言声就在这样的对话里脸色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一切自己掩盖得好好的真相，全都赤裸裸地被揭了出来，一时间，就有些承受不住，心脏开始乱跳，牵着前胸后背，剧烈疼痛起来。一些事不去想，还可以骗骗自己，若是别人不愿与你一起骗来骗去了，真相就当真横在了眼前，那般触目，那般让人无所躲避，让言声不得不去面对。是啊，是啊，哪一条路都是死路，从开头就错了的死路。 言声撑住了半边脸，说不上话来。中年男人也撑住了半边脸，说不上话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有什么余情可了的么？ 言声放下手，抬起脸来，目光有些散乱地看着中年男人慢慢开了口：“你走吧。以后我不再会见你们父子任何一人。这一场，我便只当我生命里从来没有过。所有的痕迹，我都会毁掉，小葫芦早没了，当年的编号邮件也没了，我只当自己从来没有上过那个网，我以后都不再回到这个城市。我会把海边的房子也卖了，我回家去，我一个人回家去，我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来，一辈子都不回到这个地方来。” 言声想了想，又从桌子肚里找出那个盒子，推给了中年男人：“你们家的东西，拿回去。”中年男人顿了顿，不接，看着言声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泪意。言声不知道，原来自己牵挂了几年的影子，最后留在脑子里的居然是这般模样。 中年男人终究没肯拿那个盒子，只是无言地看了看言声发白的脸，正想说话的时候，言声却慢慢歪着身子倒了下去。 107 言声的心丢了 107言声的心丢了 中年男人吃了一惊，急急站起来，想扶住言声，言声却有些声嘶力竭般地大叫了出来：“你给我站住！” 中年男人便猛得站住了。在那儿看着言声吃力地挺起身子，慢慢从榻榻米上半伏半趴半爬的下了榻榻米，摇摇晃晃地往书架前走，找着一个盒子，拿了药含在嘴巴里，顺势就坐到了地上，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 中年男人自己也是心脏病患者，这时候看到言声的样子，也吃了一惊，在那儿问着言声：“你心脏哪里不好？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言声这时候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又做了个请他出去的手势，便停在那儿看着中年男人。目光散乱没有焦点的样子，头发也贴在额头，似乎出了不少的汗。 中年男人长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想扶言声，但转眼看到言声的目光变得凌厉，一时间又不想惹怒了言声让她病又重了几分，便止了手，僵在那里。 最后，看到言声的目光里似乎已有了泪意，又有些恳求般的神色出来，想到言声素来的那股子倔强，跺了跺脚，转过头说了句：“你自己要当心，等下找人送你去医院吧。我不烦你了，以后，我都不会这般来伤你了。言声，这一切，我是痛心的，你，你要明白。” 中年男人说完，深深看了言声一眼，回了头自己便走了出去，并轻轻把门带上。 门里头，言声一下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就呆呆地躺在地上，等着疼痛过去。心里还想着，这痛来得可真及时，身上的痛把心里的痛给比过去了，也算是老天给自己的一点点恩惠，终于给了自己一点怜悯。 冰冷的地呢，言声躺了大半天，只是让自己想着儿子，想着儿子那张小脸，想着儿子在身边絮絮叨叨说话的样子，慢慢的心脏便跳得稳起来，一场疼痛，就这样慢慢结束了。 言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桌子上那只小杯，拿起来，便扔进了垃圾桶。她不要有这父子两人的痕迹，不要，一丝丝都不要。还好，这是自己的屋子，自己作得了主。 看到桌面上的盒子，拿起来，想也不想，也扔了下去。做完这一切，言声想着，得让自己好好的，得好好的，不然，儿子怎么办？是自己做女人，做得乱七八糟，儿子没有错，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过失，承受太多人生的痛苦。 从此后，言声便做言声，不再做那个寂寞的女人。她把自己的心丢了，那就丢了罢，再也不用去找了，不找了。 如此反反复复给自己做心理辅导，言声才慢慢缓了过来。想着，还是那句话，现在没有力气去想的事，就把它封起来，以后，要是有心力去想了，再来处理这一切。生命里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就这般的，言声在屋子里头自言自语了好大一会儿，才让自己停下来。并着手开始整理行李，过两天，等言声收拾好自己就准备回去。这里，也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对于言声来说，生命里多这一场，还不如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言声本来还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不为情所累，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连着累了两场，还是父子二人。言声就算再怎样给自己开解，终究也是过不去对自己的不原谅了。 情这一字，言声怕是以后都不敢轻易沾上了。若是当初自己狠心一些，哪会有后续这些事情？终究也是自己忍不住那种寂寞，才惹出这一场情伤来的吧，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的定力不够，那就认摔吧。 一个人在屋子里头，慢慢的，言声就把那些过往的邮件，一份一份删了，只恨自己删得慢了，最后，索性连整个文件包看都不看，全一股脑删了。只到删完了，心里才觉得舒服一些。可是，文字的东西删来容易，平时生活的痕迹如何去删除？ 随便走到哪里，男孩子留在这里的痕迹都历历在目，言声一时间就觉得心如刀绞。一个人在空屋子里就觉得站在哪里，男孩子的痕迹就在哪里，让言声无所逃避。后来，言声无柰，只好让自己站到了水笼头底下，从头到脚淋了个湿透透，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慢慢的，一丝清明就回了过来。言声想着，无论自己如何的伤了心，毕竟，那些也都是外人，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消化掉。而目前，对于言声来说，只有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也只有儿子，才是言声唯一的依靠，将来，也只有这个叫儿子的男人才会是言声最终的倚盼。所以，言声为了儿子，也决不允许自己悲悲切切，对生活没有了勇气。只不过言声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把这父子两人留在言声心里的痕迹全都抹掉。 108 机场一遇 这回言声是真的要回去了。 她挑了个周末的日子回去。这样，她就可以直接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同时，她也知道，男孩子不会再出现了。有时候，事情到了无法转还的地步，多见一面，就是多错一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里头的究竟，见与不见，还是不见更好些。 言声独自在家又生活了几日，每天起来就是收拾屋子，刚开始，会有一瞬间的崩溃，人也受不住，言声对自己没法子可想，就让自己痛痛快快哭出声来。反正在家里，哭也哭得理所当然。而且言声每哭过一场，便觉得心里的那份恨意轻了一分。言声不管遇上什么难办的事，最后总能往好处想，并且只要让自己睡饱了，就有了力气与这种崩溃相抗衡。 再过得几天，言声就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包括自己心里那个大洞。成年人，谁没受过几次伤呢？让自己正常才是应对的最好法子。言声可不允许自己为了男人而要生要死的，就连生病也不允许自己再发生了。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言声都没有发过病，心脏在身体里跳得稳稳的，一直平平安安的，就到了回家的日子。 临出门时，言声想到鞋柜里的钥匙，便找了出来，锁进了家门。她的家，从此以后要干干净净的，再不让别的男人踏足半步。 就这样，言声又恢复了一脸平静。外表上，谁也看不出，言声刚经历了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言声最大的本事，就是可以把别人对她的伤害以最快的速度从自己身上消灭掉。昨天她把家里所有的垃圾全都清理了出去，包括那个曾让她欢喜到流泪的叫“每天”的盒子。 机场还是一样的人来人往。言声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在人群里。排队，换登机牌，托运，入闸，一切井然有序，言声与许多旅客一样，淹没在人潮里。 坐在等侯区，言声想着，过不多久，就可以见到儿子了。一切，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了。虽然没了往日想见儿子的那种迫切，因为言声高兴不起来，但在这种境况里，能做到平静，就算是言声已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正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言声忽然感觉到身边坐了个人。言声从来不喜欢东张西望，所以，仍是沉默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听到登机处的服务员在叫着大家可以排队登机了，言声才睁开眼来，站起身就往队伍中走去，可刚一站起来，手臂便被抓住了。 言声一时间被吓了一跳，急转头看去，便看到男孩子坐在那张椅子里，一只手拉着她，眼睛定定地瞧住她，言声一时间看不明白那眼神里的东西，她被这一场真正的给惊吓到了，一时间也没有能力去细想这究竟。 空白了几秒钟，言声甩开了手。看到周边的人三三两两都往队伍中走去，便回转身也往队伍里走。男孩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也不动，也不说话。 站在队伍里，言声忍着自己的眼光别瞧过去，都要走了，不要再生什么枝节出来。今天在这里见到这男孩子，是言声始料未及的，就算是好过一场，够了，到此止步罢。 这样想着，言声随着队伍，慢慢的，往前移动，再不多会，就过了检票口，被身后的人推着，消失在男孩子的视线里。 109 不离不弃 言声等坐到坐位上，才可以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她不知道男孩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他又想做什么？还是他想说什么？可是想到后来，男孩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消失在登机口，便觉得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心情，又被这男孩子给毁了。 一路上，言声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就是上了飞机，也沉默着斜躺下来，闭着眼睛睡觉。就连空乘送饮料送食物的，言声都不声不响，假装睡着的样子。一路上，气流颠簸，飞机摇来晃去，身边的人长呼短叹的，言声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只到飞机落地，大家都站了起来，言声才睁开眼睛。 还是沉着一张脸，言声被人群推着走出了飞机。走到了出口，晚间的风有些凉。两个城市相隔千里，气温有些差别。言声摸了摸裸露的小臂，拉着行李箱便往出租站走。可是走着走着，言声觉得不对，一回头，人就僵住了。 男孩子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也停住了。 言声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男孩子随她一起回了家，回了言声的老家。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一切又全都变了。 言声站在那里不动，男孩子也站在那里不动。言声张了张嘴，觉得应该换上一付深恶痛绝的表情来，可是想了半天，脸上还是做不出来。似乎除了惊讶，言声还带着那么一丝惊喜。言声很为自己的这一分惊喜而恼怒。这时候，言声不是应该回转身就走的么？就象当初，如果硬下心来，不让这个男孩子进她的门，这以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如此伤人？难道，她又要在同一地方摔倒两次么？ 这样想来想去，言声终于战胜了自己心底的那一分渴望投入他怀抱的念头，也让自己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回转身，就继续往前走。 身后男孩子慢慢跟上来，看向言声的目光仍如往昔一般温柔。见言声不理他，也不生气，也不难堪，只是很自然的顺手把言声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接了过来。言声还未想好要怎么拒绝，男孩子就把行李箱自然而然地接过去了。 言声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来是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焦点的。这里人多，也不好说话，也不好发脾气，就皱着眉头，什么话也不说，与男孩子走在了一处。 只到坐到出租车里，男孩子才在黑暗中伸出手搂住了言声的肩。言声争不脱，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便一路沉默着，两人在黑暗中，在那一场过后第一次又依偎在了一起。 言声快到家门口时，突然改了主意，说了个酒店的名字，就打算把男孩子安排到酒店里去。大半夜的，带个大男孩回去，也不好安排，再说，两人之间的事情也未有个了结，说什么，也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才行，于是，男孩子与言声第一次在外开了房，走进了酒店。 110 下回再扔个贵的 110下回再扔个贵的 等两人进了房间，关上门，言声回转身便瞪住了男孩子，问他：“你还想要干什么？” 男孩子就朝着言声笑了笑，回她说：“你还欠我一个心愿未了，总得要回来，才心甘情愿啊。” 言声瞪住了他，一时间又卡了壳。 “好了，言声，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你也没错，是我爸错，不过，他也只是错过你而已。不过，既然是我爸错，干嘛要我们来承担啊？事情都说完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有些事，慢慢总会过去的，总不能因为你恋过一个人，而且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我就要被你扫地出门吧？你可真够狠的，让我感冒了三天。” 男孩子说着，上来就抱住了言声。言声用力挣了挣，没有挣脱，可心里又过不了那个坎，一时间只觉得千言万语全涌到了嘴边，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一片，就在那里又涨红了脸，情急之下大声叫了他的名字：“叶子健，请你好好想清楚，那个人是你爸，是你父亲！我差点当了你的后妈。” 听到言声这般说来，男孩子收起嘴边的笑意，正视着言声道：“你又没当成！后妈被别人当去了。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也没打算和你分手。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事实，让你自己消化掉。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要你和我都清楚这里的真相，仅此而已。现在什么话都说开了，我干嘛不能让我们重回原来的生活？你说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能说服我，我就回去，再不回头。” 言声张了张嘴，理由吗？我年纪比你大，我还暗恋过你爸的照片。可这些真是理由吗？所以言声张了张嘴，的确好象说不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 在那儿想了半天，言声忽然大着声音回了一句：“我不爱你。” 男孩子抱着言声的手松了一下，复又抱紧，盯着言声的眼睛就问道：“真的是这样的吗？这真的是你的理由？你要是敢说真的，我现在立马走出去，这辈子都不见你。” 言声一时间只觉得内心激荡，也不管自己的内心是否真是如此，张了嘴正要回说，男孩子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盯着她说：“你要想清楚，你要是敢说真的，我，我一把掐死你算了。” 言声在他满眼的火星子里头，只觉得那句“真的”，便再也出不了口。两人直勾勾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慢慢的，言声便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刚才的那股羞恼，也开始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便叹了口气，缓缓放松了身体，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男孩子也松了手，把言声按在自己的胸口，只是很用力地抱着，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言声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飞机？”言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问道。 “那还不容易，上回我们一起上网订机票来着，你的用户名，密码那么简单，我都记下了。再说，你一有事，就是逃回家，我每天看你的账户，不就知道了。” “你，你，你，你的盒子被我扔了，我，我……”言声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回答的是这句话。而且说的如此有气无力，底气全无。 “啊？你真扔啦？那可是真的钻石啊，好贵的。”男孩子大叫着，伸出手来就又捏住了言声的脸。 言声以为他要生气了，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道歉，还在想着以后要怎么赔给他。没想到接下来他便说：“扔得好，扔得好。我的女人，就该有这样的气魄。下回生气了，还可以再扔个更贵一点的，大不了，我多干几个月，只要你高兴，全当做慈善了。” 言声听了，忍不住就又噗嗤笑了出来。 言声真是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她到底是遇到什么样的人了，不休不止，死缠烂打。每一回言声要转身了，男孩子总有法子跟上来。而且这法子，总是对言声管用！ </:> 111 第二次错误 把手伸进口袋，言声摸出那个红绳套，放在掌心，给他瞧。自言自语着说：“有这一个，就够了。再不要了。” 男孩子见了，抓着言声的手，就往掌心里吻了下去。 言声回家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与这男孩子在酒店里过了夜。 言声很多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软弱的人。怎么就被这个男孩子说了几句话，那几天才平熄下来的情绪，才做好的打算，就全没了呢？ 接下来，要如何与家里人交代，言声又开始犯第二次错误了呢？而且这回的错误比起十年前的那一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总听人说，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言声这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几次了？ 言声只要想到这些，就觉得心里有些伤心。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遇到一个年纪相当，经历相当，可以正正常常交往的人来呢？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年纪相当，经历相当的男人，不论条件好坏，都会自动屏蔽掉对方呢？这颗心，它究竟要什么啊？自己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命运给她这样的安排？ 言声就这样拥着被子，坐在那里，自怨自艾了好大会，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来。这时候，就接到儿子的电话了。 电话里儿子问言声，什么时候回来呢？他看中了一个拼装积木独角兽，并且自我评价本月表现还是不错的。比如说，没有惹到阿婆生气，也没有和小朋友吵架，作业也按时完成，考试成绩这个月还拿了一个95分以上。言下之意，就是告诉言声要把上个月考评不过关被没收的玩具，这个月一起补上。 言声没有告诉儿子其实她已经到了家门口。想着，到时候给儿子一个大惊喜。言声最喜欢看儿子瞪着小眼睛，两个嘴角下拉，很萌很呆并且做出前伏后仰大笑的样子。接完电话，言声就被儿子牵去了神思，一个人就在那儿发笑，犹豫着要不要一次买两套玩具给他。 男孩子见了，走过来拉起言声的手说：“看来，你做妈妈的时候，比较好说话。那么，孩子他妈，我得告诉你我的打算，省得你自己在那里想东想西的。我现在知道了，其实你的思维有时候挺混乱的，不象工作中的你。” 言声被他这般一说，就有些生气地瞧着他。男孩子见了，便捏了一把她的脸，笑着说：“别这样，你现在已经不是言总了。好了，等下，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也知道这回过来很冒失，不过，你有你的安排，我有我的打算。我先出去了解了解这个城市再说。等下吃完了，分头走吧，我就住这个酒店了。晚上再联系你，可好？” 言声很想问问他，有什么打算，可是又一想，自己的打算都没有着落呢，还是这样安排吧。在言声没有足够的储备之前，得先让自己解决生存问题。这样想着，心下一松，就迅速收拾好自己，离开了男孩子，回家去了。 112 真的很乖吗 112真的很乖吗 言声回到家，只不过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因为那个酒店距离家里实在很近，站在言声家的阳台上，估计都可以看到这边酒店的窗户。言声每想到此，就有一种小秘密压在心里的小开心。 言声其实一路走，一路是有些提着心的。想到见着了家庭老师，也不知道要怎样和他说，想必他又会一脸失望吧？那个叫安安的孩子，想起来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心疼。上回知道了他的出生，千难万险的，怎么到了这人世间，小小年纪，还要被吓出毛病来。真是命运多舛的一个可怜孩子啊。 这样想着，就到了家门口楼下。言声正摸出手机想给儿子一个惊喜，身后就有人叫言声了。 “言女士，是你吗？你怎么回来啦？”言声一转头，便见家庭老师牵着孩子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篮子菜，一脸惊讶的表情，在问着言声。 言声一时间有些惭愧，便低了低头，假装把拉杆缩回去，然后抬起头来便露了一个大笑脸说：“是啊，想儿子了呀，这孩子，又离开他几个月了，忍不住，想回来看看他，我准备给他一个大惊喜呢。” 言声说完，就准备把行李箱提起来，家庭老师瞧了，赶紧一步上前，提住了拉手。言声看他一只手还拉着孩子，一只手又提篮，又提拉手的，样子有些窘迫，便笑了笑回说：“那我拿菜篮子吧。”说着，便接过了家庭老师手里的篮子，一边还夸张着说：“唉呀，今天总算能吃顿好的了。”说完，还摸了摸安安的小脑袋。那孩子安安静静的，只是看着言声，微微露了露笑容。 于是，一行三人就这样，排着队走上了楼梯。安安一路走，还一路回头瞧着言声，言声便做了个大怪脸给他瞧，他就猛回头，把自己的脸藏住，然后，又回头瞧着言声，眼睛亮晶晶的，和言声玩着躲猫猫的游戏。 到了四楼，家庭老师便叫着儿子的小名：“小烨，小烨，你看谁来啦？” 言声在外就听到儿子急冲冲的脚步声。一会儿，儿子的小脑袋就出现在言声的视线里。他大叫着：“唉呀，妈呀，老妈，你真回来了呀？”一边就要挤过家庭老师扑进言声的怀里。言声在后头叫着：“当心安安，别摔到他了。” 儿子终于象只小鸟般扑进了言声的怀里，这回是儿子给了言声一个大大的拥抱。言声一时间眼睛都有些红了。儿子的拥抱让她心里安稳踏实，一股说不明白的情绪直接漫延着往全身各处钻，言声觉得全身都有些疼。 儿子平时嘴巴上说着不想言声，每回都说不想，却原来，是这般想念的。言声搂住了儿子，好好看了看他脸上惊喜参半的表情，故意逗他说：“真有电话里说的那么乖吗？等下我可要问阿婆的哦。”; 113 口味都变了 儿子便在那里嘟起嘴巴大叫道：“当然啊，我当然很乖的。” 母子相见的激动，就这样，让言声淡淡化了开去。她总是不愿意儿子太过持续这种情绪，所以，每次与儿子相见总是用这样的语气与口吻差开儿子的注意力。 这时候老母亲在房里已经听到声音，也慢慢走了出来，看见言声不打招呼就回家，也是惊疑参半。言声看到母亲的眼神就知道，母亲对于自己这次回来是有些担心的。 家庭老师已经把言声的行李箱提了进去，安安也跟着静静地走了进去，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就象看着一面墙那般平常。 回到家，言声始终没让自己的脸上有过任何的烦恼忧愁。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愁了，母亲就会怕了，还有那个家庭老师，还有那个孩子，还有自己的儿子。 所以，言声一直很快乐，也是真的快乐。前阵子的坏情绪，一下子好象真的没有了。言声与家庭老师一起洗菜，小小的厨房间虽然有些转不过身来，言声还是很高兴，可以给他打打下手。看到家庭老师拿着菜刀切菜，手指修长，象个艺术家的手，言声就在一边感叹：“你的手，真的看上去不该是拿菜刀的手啊，比我的手指头长得还好看呢。”说完，就在那里哈哈哈的大笑。家庭老师也不在意，只是展开了笑容，回着言声：“做什么工作，自己乐在其中，就是最好的工作了。” 言声便回着他说：“唉，真是委屈你。想来，你那一段，嗯，我想想，如果用刻骨铭心似乎词不达意，也文不对题，但这会儿，我还真想不到用什么词来概括，你很辛苦吧？好在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要朝前看才行。这一段时间，真是多谢你费心，替我看着儿子，等下我们喝点小酒，要不要？” 家庭老师把菜倒入油锅，“刺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一边拿铲子翻炒，一边回头看着言声说：“你有兴致啊，我奉陪。” 言声其实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但话已出口，一时又不好收回来，便打着哈哈回说：“行，就这么定了。” 于是，午饭前言声自己跑到楼下的熟菜店里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素火腿，卤牛肉，儿子喜欢的鸡腿，老妈喜欢的素几，又觉得喝酒应该配些鸡爪，就拿了几只，也不多，还想着小孩子应该喜欢吃糖醋排骨，就又买了点，拿着满满一包，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原以为儿子会高兴的，没成想，当儿子看到言声装盘的几样菜品后，不屑地撇了撇嘴说：“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老妈，你就只会买这些。” 言声一时间还真有些愣住了，怎么了，才不见几个月而已，儿子居然连口味都变了？言声便假装生气地说：“任何食物都不可以浪费，你到底吃不吃？” 儿子到底还是没有吃。言声很是狐疑地看着桌上的人，最后看了看家庭老师，他微微笑了笑说：“行了，还是我吃吧，不能浪费。不过，言女士，下回别再买了，多不卫生啊。” 114 还请得起他们吗 言声就这样，在满腹的失败感中，喝了一杯小酒，努力消灭自己买回来的垃圾食品。 后来，言声发现，家庭老师的酒量也很不错，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孩子的功课，席间，家庭老师还用英语和儿子在那里对话，把言声仰慕的，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儿子这般的小孩子。母亲就在一边笑咪咪的，安安也是静静地吃饭，偶尔说出一两个字来，把言声惊的，这孩子终于会开口说话了。 这一切的变化，让言声非常感动。 一个家，也不过如此了吧。如果这时候走进一个人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是不是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团团圆圆的家庭，而且幸福美满的样子？ 言声就在这种久违了的家庭氛围中，有了些醉意。好酒量这时候根本没用，言声就是微微有了点醉意。在那边看着这一切，傻傻地笑了半天。 饭后，家庭老师带着安安回去午休了。房间里便只有言声与儿子。言声坐在躺椅里看着儿子，眼神就迷离起来，叫了一声儿子的小名，儿子回说：“怎么啦？” 言声招了招手，让儿子过来，拉住他的小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轻轻地问儿子：“妈妈回来照顾你，好不好？” 儿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问说：“真的？你可以回来吗？可是你的工作怎么办？你又辞职不干了？” 言声听到儿子用的那个“又”字，一时间，心头翻涌，无颜面对，头就低下了。是啊，自己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的，总是这样让儿子替自己担心。 惭愧了一会，言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回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妈妈真的很想你。找工作对妈妈来说，不是太困难的事，是不是？你看妈妈每回辞完职，半个月不到，就又上班了，我没骗过你吧？所以，你不用担心，妈妈养得起你。” “可是，那样的话安安怎么办呢？还有他爸呢？还能在我们家吗？你不是说这里工资很低，我们还请得起他们吗？” 言声没想到，儿子一下子想到这么多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都是盘绕在言声心头的结。她也正不知道要怎么解开这些结呢。 叹了口气，言声问儿子：“你很喜欢安安和他爸爸吗？安安也有妈妈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叔叔不会养不起安安的，就象妈妈不会养不起你一样，你要对妈妈和叔叔都有信心啊。” 儿子便回说：“那，他们还能在我们家吗？”看到儿子眼里的那种担忧，言声一下子被刺疼了。儿子这么喜欢这对父子，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成全他吧？; 115 百味参杂 115百味参杂 言声象是下了大决心似的，回着儿子：“能，他们会和以前一样，每天来我们家。你放心，妈妈说到做到。” 儿子便开心地笑了，他对言声从来就是信任的。走上前一步，抱着言声的脖子说：“老妈，你好厉害，我同学的爸爸工资都没有你高呢。上回他们还问我你多少钱一个月呢，我就和他们说了我妈一个月都要过万的。” 言声听儿子这样说，一时间很是吃惊。这种事情，是小孩子会关心的事吗？言声便问他：“你们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小孩子关心功课就好了，关心这些做什么？这些事你们小孩子也比来比去，太不象话啦。更何况，比妈妈工资高的，多的是，我可不许你以后拿这个和同学比，我下回再听到，我会生气的，知不知道？” 儿子便把小脑袋在言声的胳膊上噌了噌说：“我没想说，是他们问的。好了，我知道了，我下回不说了，行吧？你现在都没工作了，我们又要节约过日子了，我知道的。” 言声看了看儿子，心头很是百味参杂，忍不住抱住了他，把他斜抱在腿上，就象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可儿子在言声的怀里只乖乖躺了一小会，便脱开了言声。言声明白，儿子长大了，有时候不需要这种太过温情的怀抱了。 言声想到自己对儿子的承诺，再想到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现钱，一时间就很沮丧。话是说出去了，可怎么兑现呢？ 便闷闷地躺到床上去，一切等睡饱了再说。这是言声对付坏情绪的方法。于是言声就借着酒劲睡过去了，连电话进来，都没有听到。 等言声一觉好睡，醒来的时候，都到了快傍晚了。安安他们都来了。言声一睁眼，就看到安安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儿子在那里把手里的积木拆来装去的背影，只是看着，自己也不要玩，就是喜欢看着儿子玩，他可真是安静啊。 言声坐在床上与安安打了个招呼：“哎，小安安，你好啊。” 安安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言声，就又把头转过去了。儿子在一边，仿佛就没看到似的，依然在那里唠唠叨叨和安安说着话，也不管安安回不回答。 言声这时候才想起来看手机，一看，全是男孩子的电话。一回家，言声就好象把这个男孩子忘记了。手机上的电话都是2个小时以前的了。言声拿着手机想了想，就起身到阳台去给男孩子回话了。 等到电话接通，男孩子就在那里叫着：“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我都快打爆了。” 言声低着声音急忙回他：“睡着了，睡着了。中午和家人喝了点小酒，居然有些醉，就睡着了。你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116 言声要找工作 男孩子听到言声这般说话，便在那头叫着：“什么叫有什么事啊？我是跟着你回来的，好不好？你不需要管我吃喝拉撒的吗？” 言声这时候却好象一点都没有情绪和男孩子开玩笑。停了停，在电话里回他说：“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了，你自己解决行不行啊？我家里可走不开。刚回来，找不到借口出去，你自己安排，行吗？” 男孩子听言声在电话里的口气，一点都没有很在意他的样子，一时间，就很有些失望。电话里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回着言声说：“好吧，我本来想晚上约你一起去看一个地方的，既然你没兴致，也不想出来，那改天吧。我等下又要出去了。”说完，也不等言声回话，便把电话挂了。 言声在这头，收了电话，就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会。回到家，一切就好象正常了。对男孩子的心，反而不如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城市。言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这通电话，估计男孩子有些生气了，言声便在电话这一头无柰地咂了下嘴巴。 叹了口气，言声回到屋子里。看到家庭老师在忙着，儿子也在忙着，母亲靠在床头听她的广播，安安则是静静站着。又看了看自己，无所事事。突然间决心就来了，不管了，先找工作再说，这是目前唯一需要做的。为了让大家都维持好那种平静的生活，言声得再努力一些才行。 人才市场是不用去了，那就去网上找吧。言声主意打定，便全付身心都扑了上去。 等到言声感觉灯光突然打开了，才发现，一天又这般的，要过去了。一时间，就有些感叹，少年的时候不觉得时光如梭，唯有中年后，才发现时光就象漏斗里的沙，转眼就去了大半。 言声今天的收获不怎么样，能找到让言声感兴趣的职位，不多。这是一个轻工业城市，制造业占据大半，所以，要找到能让言声觉得相匹配的职位，真的有如大海捞针。 家庭老师的神色间似乎有些了然，晚饭的时候，就有些沉默。言声便决定，等下要和他好好谈谈，让他放心，不会再发生上一次的事件了。现在言声觉得，家庭老师就是自己家里不可缺少的一位成员，为了儿子，言声也会想尽办法的。 一切按言声预计的那样，饭后，家庭老师收拾好一切，让安安和儿子再玩一会，就给言声使了个眼色，示意到阳台上去说话。 等开了阳台的灯，言声才认真看过这个小小的阳台。其实被家庭老师收拾得挺好的。母亲爱种花，在阳台的一角便用原先的旧柜子当成花架，上面放了好几盆母亲种的植物。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还把言声本来想扔掉的小竹椅子搭着柜门，设计成了小茶几。这样，言声就可以坐在那里泡茶了。言声真是感概万千，这般会过日子的人，真是少见，出身还这样好的。 家庭老师坐下来，并没有急着问言声这回的打算。而是笑着对言声说：“这个阳台，以后可以在冬天的时候晒太阳。只要把阳台封上，就行了，象个暖房似的，会很舒服，花草也会长得很好。” 117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言声咬了咬嘴角，脸上便露出一个惭愧的表情来。未说话，自己先摇了摇头。 “真是对不住啊，我这回是一定要回来了。不过，事情并不象你想的那样糟糕，我们还可以维持和以前一样的状态。你放心，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言声说到这里，注意着看了一眼家庭老师，对方正沉默着等待言声往下说。 “现在不是说钱不钱的事，而是，小烨现在好象有些离不开你。安安也喜欢小烨呢。你看有时安安都说话了，这多好啊，我不想打破它。不过，这一段时间，我希望你能与我一起坚持过去，可能前几个月没办法给足你费用，不过，以后，等我正常了，我会补给你的，行吗？当然，要是你觉得生活上不方便，或是自己要另有打算，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渡过这段时间，行吗？” 家庭老师听言声这样说话，就有些着急地摆着手势，一时间反而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回着言声：“言女士，你言重了。我也没想到会给你增加烦恼。我想，你回来，总有回来的原因，一定是非回不可的吧？如果你愿意说，我就听一听，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主要是想让你知道，我与安安的去留是没有太大关系的，最主要的，是你要觉得可行，就好。” 言声见他这样说，心就放了下来，回道：“别再叫我言女士啦，好别扭，叫我言声吧。如果你不嫌弃，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好了。现在，我们需要共同渡过一段艰难的日子，要不要与我同行一段？”言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着家庭老师。 家庭老师见言声歪着头有些俏皮的样子，一时间，神情也放松了下来，看着言声说：“女士邀请，总是要答应的，更何况是言声你啊。你也叫我傅一凡好了。以后，别说钱不钱的。我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真的。这几个月，我译稿也有不错的收入，只是想着安安得有个伴，才这样好象赖上你家似的，你别觉得我们麻烦，我就很感激了。” 言声听了，便笑出声来：“行啦，我们别谢来谢去的。就这样，我努力找工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帮我解决后顾之忧，行不行？” 家庭老师见言声这样爽快的样子，也笑了起来，回道：“是啊，都这么熟了，也已经象一家人了，还这样虚礼做什么呢？就这样定了。” 言声便摆了摆手说：“目前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一个月的钱我还是会如数付给你。下个月吧，下个月看我找着什么样的工作了，我们再定。生活其实没有那般困难，是不是？换个心情想，真的，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一家团圆，生活里，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说着说着，言声便在自己的话里，找到了依持。一家团圆，就是言声心底力量的源泉。每回言声觉得跌入谷底，陷入困境的时候，她就会生出这种力量来。有家，有家人，眼前的这些算什么？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不生那绝症快要没命的，目前的局面，哪里真能把人逼入绝境。 言声从来就不怕从头来过。每一次新的开始，言声总能从里头找到前进的动力。所以，言声与家庭老师对话了一番过后，心里的力量就来了。 118 风水轮流转 118风水轮流转 第二天，言声就打了电话给前夫。千里之外的房子还没卖，前夫一直不肯下决心，拖着言声这许久。这回言声心平气和地与他说了自己目前的境况，请他替儿子想想，房子拜托他请尽早解决掉。 前夫在电话里一连声说好，最后，还问言声要不要寄些钱给她？言声一口回绝了，言声只想拿自己该拿的。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个道理，言声还是从小就明白的。 处理好这个比较远的目标，就应该解决目前比较近的目标。言声在网上找了两天，只投出去了三份简历，而且，这两天都没有回音过来。 言声在热血过后，就有些沮丧起来了。 这期间，男孩子也一直未打电话过来，言声也是想起来，才觉得奇怪。不过，言声素来没有习惯去问东问西，他不打，自有他不打的理由，问来也无趣，所以，言声也未打过一个电话给男孩子。 晚上，吃过饭，家庭老师便有些犹豫着，想和言声说些什么。言声刚开始见到他的神情，心里也是一沉，以为他回去后想想，可能觉得生活不方便，许是要提出来不干了吧。 言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难过。不过想来，别人也要过日子的，总不能让自家过不下去吧？这样想着，虽然心里难受，但还是掩饰得很好，微微笑着，轻声问着：“有事啊？” 家庭老师便看了看阳台，言声就先走了过去。 等两人坐下来，家庭老师便对言声道：“我有个想法，也是这两天才有。其实一直有人在与我谈一份工作的事，我原先为了安安，不方便出去，所以，也一直没有答应。但现在安安熟悉了这个地方，也接受你们一家人，所以，我想，我出去找份工作，然后，你帮我照顾安安，好吗？就象你当时付给我的一样，行不行？” 言声听他这样说来，一时间张大了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初时的发愣过后，忍不住就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屋子里儿子听到，便冲过来问言声：“老妈，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言声一边忍着笑，一边回儿子：“没你的事，妈妈听叔叔说了个笑话。”儿子便在那里不依不饶地要听这个笑话。家庭老师一时间就显得有些尴尬，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恼了言声。 言声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笑意，只觉得这几日的闷气一下子少了不少，看到一边家庭老师的神情，才回过神来，自己笑错意了。 “傅一凡，我不是笑话你，真的。我只是觉得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也太快了一些。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请你相信我。而且，我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建议。说实在的，让你委屈在我家做家庭老师，还要帮我做饭，我心里一直觉得很惭愧。这回，你要是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我也替你觉得值。男人还是应该在职场上打拼。这样吧，我反正也没找到工作，我现在觉得行，那就行了。我不要你全部的工资，一半就好。这样，我也可以多些时间与孩子待在一起。” 言声做决定从来就迅速。回话之前还未想好要不要答应，话说之间，自己就定下来了，而且，觉得还挺开心。伸手搂过了一边莫名其妙的儿子，笑着对他说：“以后，轮到妈妈来照顾你们啦。” 119 一个转弯 言声事后想想，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就会觉得这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看那家庭老师，人又有型，又有才，怎么可以委屈他一直在自己家里掌勺与做清洁的工作！说实在的，言声心里一直替那个家庭老师惋惜。这回，总算是一切可以回归正常了。并且，言声还觉得自己回归家庭也没什么不好。 这回家庭老师去了一家德国合资的大型跨国公司，而且由于他会英语与德语，又在政府部门出任过外事翻译，这种人才本就不多，所以，直接就上了董事会的随行秘书一职，一个月的薪水是言声原来的几倍。就这个职位，人家公司里还是巴巴地等了他许久的。所以说，机会总是为有准备的人而准备的，要不是家庭老师身有所长，哪里能够让工作等着他？而且工作内容还是很有品质的那种。 言声每想到此，就有些感激这老天的神来之手，一个转弯而已，成全了多少人！只是，这神来之手，别再作弄言声了罢! 言声便对自己说，接下来，好好做这个安安小朋友的保母廉厨子吧。 好在，一切与原先并无多大改变。那个孩子这回出奇的乖，一点都不吵不闹的。言声曾问过傅一凡，为什么孩子的妈妈不来照顾他？ 听了言声的话，家庭老师就叹了口气，回说：“安安分不清妈妈与阿姨，以为是一个人，所以，不能见他妈妈。平时我们夫妻两人也都是分居而过的，接下来，离婚也是必走的一条路了。”言声听了，从此便不再开口过问一句安安家里的事了。 她只想好好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并且，也打算安安心心让自己蛰伏一段日子再说。人生总是有起有落，回归家庭，做个全职母亲，也不算是落低吧！ 并且，对儿子也有了个交待。以前没时间，也没机会，现在好了，一切都有了。让自己好好照顾儿子一段时间，陪伴他一段时间，这对于儿子来说，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吧？只要儿子高兴，言声做些人生的调整，又有何不可？ 言声这般一想，就觉得这种决定简直堪称完美，心情都一下子大好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期间，男孩子打电话过来，告诉言声，他找了一处房子，已经搬了过去。接下来，他想把自己的摄影室再开起来，就在租住的房子里头。 言声抽空出去看过，很有艺术感觉的一个门面套间，下面是店面，上面是可以住，也可以办公的。规模不大，但整体装修很有档次感。 问过男孩子才知道，这里原来就是一家装修设计公司，后来规模扩大了，搬到市中心去了。男孩子经过中介介绍，过来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言声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男孩子了。这天见他，因为忙碌，可能也几晚没有睡好，胡子都长出来了，也不见他修理。一时间就有些心疼，便拉了他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胡子，问他：“很辛苦吗？对不起，我都帮不了你。回头，我来帮你洗衣服吧。” 男孩子见言声难得温柔主动，立时做出一付要晕倒的状态，回着言声：“你总算有良心，知道我不容易。这胡子我就打算留了，以后都不刮了。” 言声便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头已经想像了一下，要是真不刮胡子了，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小了，好象。 120 各种各样的爱 言声就这样，好好把做女人的功课补了补。 一边学习菜色搭配，一边学习收纳屋子，同时也学习如何教导儿子，还抽空学着做烘培。虽然做坏了好几个蛋糕，也被家庭老师笑了好几回，但言声毫不气馁，一鼓作气，只到最后完成一个成型的，而且看上去色泽很娇嫩的蛋糕之后，才罢手。 这期间，安安说是托给言声照顾，但是他大多时候太安静了，言声几乎没有什么可照顾他的事情可做。而且，只要儿子去上学，他在家里就犯困。有时候言声要带他出去公园里，他就很紧张的样子，不肯出去，就要言声陪着他坐着。有时候自己明明困了，眼睛闭上一会就睁开来看看，言声在不在身边，看到言声在，就放心，看到言声不在，就会哭。搞得言声又心疼，又无柰。除了这点，让言声不敢轻易离开他之外有些烦恼，其他的一切，言声都太满意了。而且，只要儿子一回来，安安就不需要言声了，就会跟在儿子身后，从这里走到那里，从那里走到这里，一点也不在意言声。所以，很多时候，言声比安安好象还盼望儿子快些放学回家来。 言声就这样，从睁开眼睛开始，就只管围绕在两个孩子与一个老人之间。 儿子与母亲经常拌嘴。母亲年纪越大，越想管着这个孩子。见他穿少了，就会叫两句；见他咳了一声，就要炖罗汉果给他喝。每回儿子不肯喝那甜不甜苦不苦的汤汁，她就会很生气，就会大声呵斥儿子，搞得儿子一见她就头大。 言声反正两不相帮，自己的问题自己处理。这种时候，往往是儿子最后缴械投降。用他的话来说：“阿婆太吵了，只有她肯停下来才能万事大吉。” 言声就在一边笑咪咪的，偷着乐。并且还发现，在这样的境况里，儿子的成语都越用越好了，有时候居然还能一针见血。 这种日子，言声觉得是她过得最好的日子。儿子就在眼前，生活虽然拮据一点，可省着点，日子也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更何况，言声也实在没什么别的地方需要花钱。另外，最最让言声觉得安心的是，房子终于要卖掉了，对方已经付了定金。接下来，最多一个月，言声的账上就会多了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对于言声来说，不外是一针强心针，言声就可以在这样的状态里，好好围着孩子们转圈圈了，职场，去他的吧。 从此后，言声要做一个全职的家庭妇女了。 爱儿子，爱老妈，爱安安，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言声在发呆的时候，经常就觉得幸福的味道要飘过来了。而且这一回，心里很踏实。不知道是因为那账上的百八十万，还是因为儿子在眼前，安安在眼前，老妈在眼前，男孩子在眼前，家庭老师也在眼前。 一个人的爱，是可以分为很多种的吧？言声就觉得自己把各种各样的爱都分配了出去，而且，效果还挺好。 言声一个人沉思的时候，觉得幸福就应该是这样的一种日子。周边暖暖的，都是脸带笑容的家人，还有什么比家人的微笑，更能让人舒心的呢？这些，是言声在职场上得不着的一种幸福，与那种忙碌到没有空白的幸福相比较，言声觉得，还是前一种的幸福滋味，更令人回味无穷。 言声一直认为自己从小就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虽然生活清苦，跟着成份不好的父母流离失所的。经常从这个地方跑到那个地方，但父母对言声一直很宠爱，用自己特有的方式给予言声的成长最大的宽容。无论她要做什么事，父母都没拦过她，除了她要做歌手这件事。当年就是言声要离家出走，外出闯荡，母亲也只是哭红了眼睛，在父亲责怪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信任，就不是一个好母亲的话语里，看着言声掉头而去，一句都没有埋怨过她。 所以，言声一直非常感激自己的父母对她的纵容。这种随心所欲的率性，是父母给言声最好的关爱，所以，言声一直让自己保持好这种特质。因为是父母给的，所以，任何人或任何事，都挡不住言声向往自由的那颗不受拘束的心，即便吃了很多苦头，言声也在所不惜。 121 阳光明媚 言声就在这样幸福飘过来的感觉中，悠然自得地过了一段她认为最美好的时光。 当时离开那个城市，言声自觉几乎是个死过一回的人。想着回到家也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光才能真正缓过来。没成想，那种凄凉的心情几乎一踏上家乡的土地，就被男孩子给消化了一大半。男孩子一路跟过来，不离不弃的，让她真的从心里开始觉得踏实，温暖，而且被保护。 自从父亲走了以后，言声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了。这回，男孩子给了她再次的体验。 至于男孩子要与自己的家庭作如何的斗争，这也应该是男孩子自己的事。言声不会阻扰，也不会支持。不过，这样的斗争，在言声的心里，她也是有一个底线的，若是会伤害到男孩子，言声一定会在伤害发生之前，主动离开。 因为在言声的打算里，她是不希望男孩子为了她太过辛苦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言声宁可自己主动离开他，也不要他为了自己而为难他自己。 所以，在言声的人生打算里，她也是把自己放到男孩子的随机位置里。以后，就算两人最终要分开，言声也觉得，一个女人，到了她这样的年纪，还能得到这样的一种相遇，足以抵得过失去的痛苦了。 至于男孩子的父亲，说实在的，在言声遇到这个男孩之后，就几乎没有想起这个人来。若不是后来的真相渐渐揭开，言声想，这个人一定会从她的记忆里消失的。所以，现在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言声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值一提。 而且，回过头来想这一场，就觉得男孩子处理问题的思维方向，的确比自己要清晰得多，而且也正确得多。许多时候，言声都不明白自己，而男孩子总能在言声迷糊的时候，给她一个方向。所以，言声直到这会儿，才真正的把男孩子当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来看待。夜深人静的时候，言声为自己的这一发现，不是不欣喜的。 最近，男孩子好象一直很忙。 虽然每天会抽空给言声打电话，可是说不了几句，电话里就好象有人在找。所以，言声也总是说了几句就挂断，一点也不拖拖拉拉。就这样，言声与男孩子隔几天见个面，隔几天通个话，感情既不浓烈，也不冷却，平平淡淡的平平静静了下来。而这种状态，是言声觉得最能接受的男女相对的一种状态了。 这天，又是周末。言声在床上醒来，就听窗外枝头上那两只小鸟又开始叽叽喳喳。言声知道一定是那对鸟夫妻。言声每天见它们进同一个窝，又每天一前一后飞离自己的家，但总会在下午时分回来，然后就站在它的窝沿边唱它们自己的歌。 言声一下子觉得身体里力量充沛，就想到外面去跑一跑，跳一跳，在床上大嘿了一声，坐起来，就跳下了床。 打开窗户，小鸟就飞走了。言声顺着它们飞翔的身姿便望见了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灿烂。言声就知道这是一个好天气，最适合全家外出活动筋骨。站在窗口快速做了个计划，想好计划实施的内容与时间顺序，再想了一下，需要准备的东西，成了，就这么决定了。 言声要带两个孩子去十公里之外的公园去。因为，总是待在家里，言声觉得小孩子的心胸也会变得狭小起来，因为家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点啊。只有青山绿水间，才能让人心胸开阔嘛。便和儿子商量，今天要外出，并且下达了要儿子准备的东西。还笑着对儿子说：“今天我们到太阳底下寻找能源吧。” 儿子最近迷上了宇宙空间能源的事情。言声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儿子每回兴致勃勃地说得眉飞色舞，就觉得儿子会喜欢研究一下太阳生出能源的事。果不其然，儿子还真的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就用嘲笑的口吻回着言声说：“太阳的能源要靠设备才可以聚集起来的，笨蛋。” 儿子最近经常傍晚跟着言声外出跑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在电脑前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言声对此，非常满意。虽然言声被儿子骂笨蛋，但看到儿子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开始在那里拿他的模型，言声就哼着小曲，去洗漱了。 122 安安回话了 过不一会，正当这个小男孩看着满满一包东西，还在犯难着到底带独角兽，还是带大黄蜂的时候，安安来了。他总是静静地走进来，不与人说话，只有看到小哥哥，平静无波的眼睛才会放出光来。 家庭老师被言声截在了过道上，在说外出的计划。 安安看到小哥哥拿了这个，放下，又拿了那个，又放下，然后，又把前一个放下的拿在手里，眼睛却又看着躺在桌面上的那一个。就走了过去，直接拿起了桌面上的那个，递给了面前这位很是犯难的小哥哥。 小哥哥便在那里问：“弟弟，带这个出去吗？你确定要带这个？大黄蜂会不会生气啊？但包里好象放不下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啊，妈妈说这些都是要带的。” 安安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就说了一句：“这个，好。” 于是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小哥哥便点了点头，回着安安说：“好，听你的。咦，你今天说话了。你以后要多说话，知道吗？不回答别人是不礼貌的。以前你生病了，现在可没生病，所以，要多说话，知道吧？” 安安便平平静静地回了他一句：“好。” 谁也未想到，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里，安安居然愿意开口回话了。两个孩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被惊到的家庭老师与言声。 当言声听到安安说出那个“好”字时，心里也是大大地震动了一下。抬眼看去，言声发现家庭老师的眼里都似乎有了一层泪光。心下想，今天这一个“好”字，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来说，是他这几年的千般辛酸，万般痛苦才换来的，真是值得啊！言声都有些感动的红了眼眶。 本来言声的计划里并没有家庭老师。因为最近他的工作也很忙，有时候周末也经常被那个德国老板叫了出去，所以，打算里就没有他的存在。不过，因为刚才的一幕，言声觉得家庭老师今天一定会陪在儿子的身边了。 回头便问了一声：“傅一凡，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安安今天的表现很棒啊。” 家庭老师看了言声一眼，千言万语般的样子，点了点头。言声便抬高了声音，对两个孩子下指令：“孩子们，拿好书包，我们出发了。”; 123 想咬两口 言声在老家没有车，所以，大家都背着包，一起去挤公交车了。本来，打个的士就行的。但言声想到，往常儿子上学，都是一个人坐公交，被人挤来挤去的，想起来就让人心疼。所以，言声就愿意陪着着儿子一起坐坐公交车。如果人多的时候，言声也可以护着他，好让儿子知道，妈妈也是会护着他不被人挤的。 四个人就这样上了公交车。言声忽然想起上回吃饭的经历有些心有余悸。心里想着，这回可别出什么乱子哦。但看到安安的脸上除了常见的平静之外，也似乎有了一丝高兴的模样，言声就觉得再来一次，自己也是一定会护着他的。 还好，从言声家出来不远处就是公交总站，言声一行不用挤公交，每个人都有座位。但想到接下来人多，言声和家庭老师对看了一眼，还是两个大人各坐了一个座位，把孩子抱到怀里，想省下一个座位给以后上车的人来坐。这时由于发车时间还没到，大家就坐在车里等着。 家庭老师一直很快乐的样子，把安安抱在怀里，逗着他说话。可是安安好象只有在面对儿子的时候，才现出孩子的天性来。而面对大人，安安好象就封闭了自己了。在等待的过程中，安安一直回头看着儿子。言声见此，想了想，就对家庭老师说：“我们还是坐到后面去，让孩子们坐一起吧。” 于是几个人就换到了后座上，反正车厢里也没几个乘客。这样一来，就又成了各坐一个座位的局面了。言声与家庭老师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车子一路摇啊摇，终于摇到了外婆桥，已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总算到了言声小时侯常玩的那家公园。言声还记得小时候调皮，因为没钱买票进公园，就从大铁门的铁栅里斜着身体硬挤进去的样子。这时候，好象还觉得两只耳朵热辣辣的，被挤后那种充血的温热感又回了过来似的。 公园里有一块大草坪。在这种季节里，真是绿茵如毯。言声一行四人一踏上去，草都没了脚踝，儿子与安安就开始活跃起来了。言声冷不防拿出来一只足球。 因为当时言声回来后看到生气的儿子一听家庭老师说去踢球，他就忘了生气的事。所以，言声就不顾辛苦地带了过来。果然，儿子瞪大了眼睛，觉得老妈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欢呼了一声，从言声手里把球抢过来，带头带球就踢了出去，安安当然也不甘落后。言声就在后头追着喊：“小心，别踢到人身上啊。” 因为公园地理位置比较偏远，所幸游客也不多。言声很是放心儿子，不会把别人的鼻子踢出血来。但唠叨的话，还是要说一遍的，谁让言声是个母亲呢。 家庭老师也被感染了，脱下外套，扔给言声说：“女士先休息，我们下场踢一局。”说罢，也不等言声回话，嘴里笑着追着孩子们去了。 言声就在松软的草坪上坐下来，看着远处一大两小的身影在那里踢来踢去，身体转来转去的样子。抬头看看天空，那种纯净的蓝透人眼帘，沁人心肺，这时候，就觉得四肢通泰，浑身舒服！哪里还有一丝丝人生的困苦？只觉得一切都是好的呀，好的不能再好了。 等孩子们与家庭老师一起回来，每个人脸上都汗涔涔的。安安的小脸更是粉嫩粉嫩的红，教人看了，就想咬两口。言声就真的抱起他，轻轻咬了两口，安安就被言声的热情给吓呆了。言声哈哈笑着，挠他的小胸口，安安就“咯咯咯”地发出了从来没有过的轻脆的笑声。 124 叔叔是坏人 玩累了，一行四人，张开手脚躺在草坪上，谁都没有说话。儿子这回出奇的安静，在那里看了会蓝天白云，就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脸上，居然让言声觉得有一种光亮出来。言声忍不住就在那里问儿子：“小烨子，爱不爱妈妈？” 没想到儿子这回居然没有拿乔，老老实实地回了言声一个字：“爱!”还说得很大声。 言声听了，忍不住就把他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触手绵软，让人心底里忍不住生出那股温情来，便也回着儿子说：“妈妈也爱你。” 言声想着，这一刻的时光，才叫是美好的时光吧。每个人的心里，都需要这种时候的补给，才能储备好能量，以便抗衡人生中不美好时的崩溃。 等大家坐起来，言声便提议，四个人来玩个小游戏。言声就想着，从来没和孩子们玩过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就提议玩这个。 于是，一开始，先由言声当老鹰，家庭老师当鸡妈妈，身后排好儿子与安安。言声大叫了一声，就开始扑了过去。 家庭老师左躲右闪，忽前忽后的，言声一开始还真抓不住。后来瞧了一个空档，猛一把抓住了儿子的衣服，就把他拖了出来。儿子还在那里大叫：“赖皮啊赖皮，你怎么可以抓衣服啊？”四个人就笑成了一堆，倒在地上。言声发现，安安笑得可大声了。 正当四个人玩得很高兴的时候，这时候跑过来一个女孩子，冲着言声他们就打招呼说：“哎呀，你们一家好幸福啊，能不能和你们大人商量一件事呢？” 言声止了笑，站起身来，问道：“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女孩子便说：“我们是一家摄影社的，正好在拍一组婚纱照，能不能请你家的小朋友帮个忙，客串一下小花童啊？很快的，只要提一下婚纱就好了，拜托了。”女孩子说着，还两手合十行礼，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色来。 言声便笑了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行啊，我和孩子们商量一下哈。” 回转身，言声就对儿子与安安说：“我们现在去帮助一下别人，好不好？两位小帅哥哥？” 儿子当然是义不容辞的样子。至于安安，总是跟在儿子身后的。于是言声便领着儿子与安安一起随着小姑娘去了她们的摄影处。 那里一对新人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旁边的摄影师还有一位助理正头靠着头，乘着这休息时间在研究拍下的照片，一时还在讨论着采光什么的。小姑娘带着两个孩子一边走过去，一边大叫着说：“好啦，好啦，小花童请到了，开拍啦。” 等那摄影师抬起头来，随后而来的言声就在心里叹了一声：“天啦，又是他。” 言声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跑上来的摄影师捉住了胳膊。言声只好笑着回头对他说：“你在工作，我也在工作。互不打扰，互不打扰，我会很配合的。” 摄影师便敲了一下言声的头，回说：“让你陪我出来一次，你借口多得不得了，现在你自己跑出来玩，你好意思嘛？我还在辛苦工作，挣老婆本啊。”言声就这样，被这个男孩子捉住了胳膊，拖回了摄影队伍。 一旁的儿子看到言声一支胳膊被一个陌生男人抓着，脸上便吃惊起来，冲过来，就要把男孩子的手给拽开，脸上一股生气的表情。 125 吵架总赢的妈妈 言声看到，急忙拉住儿子说：“这是妈妈以前的同事，要叫叔叔，我们在闹着玩的，小烨子。” 儿子瞪了男孩子一眼，拉了言声的手，叫着安安就要回去。言声也瞪了男孩子一眼，他就在那里挠头，一脸冤枉的表情。言声呶了呶嘴，求意他走开。他看了看言声，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瞪着他的小家伙，一时间也无措，便只好回转身走回了他自己的队伍。 言声蹲下来拉着儿子的小手说：“哎呀呀，小帅哥，我们是来帮助那对哥哥姐姐的，你生什么气啊？我和那位叔叔是同事，刚才，我们不是在打架，我们是在商量一些事情。你知道的，妈妈有时候是很凶的，是不是？” 言声说到这儿，悄悄在儿子耳朵边说了一句话：“刚才那个叔叔吵架没吵过我，我是不是很厉害？” 儿子的脸上立时就笑开一朵花来，轻声问言声说：“你又吵赢啦？” 言声便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儿子立刻心情大好，整张脸都笑了开来。不过，还是追着问了言声一句：“这是你什么公司的同事啊？我怎么没见过？” 言声含糊着回他：“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儿子听了：“哦”的一声，这一场便算过去了。转身拉着跑过来的安安的手，又随那小姑娘过去做好事去了。 言声就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的头发被小姑娘梳成了一个很有型很有范的绅士头。这时候，家庭老师也走了过来，看见言声，便站在言声旁边，与她一起看着阳光底下自己那个看上去健健康康，活泼可爱的儿子。 说实在的，安安是真的漂亮。在这样绿意盈盈的草坪上，安安又穿了件嫩黄色的小t恤，脸上是活动过后健康的粉嫩红，一双眼睛更是水汪汪，亮闪闪，长睫毛闪啊闪的，小嘴唇红嘟嘟的，见过的行人，没有一个不停下来看看这个漂亮帅气的有些过份的小男孩。 后来，大男孩过来，与家庭老师商量，能不能为安安拍几张特写。言声知道他的摄影棚才开张，需要这种吸引眼球的漂亮照片，便也在一边帮着搭腔。家庭老师看言声开了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男孩子便与助理在那里迅速商量了起来，小姑娘就把安安带到一边，他们看好地方与角度，便左一张，右一张的，给安安拍了不少的照片。 最后，当两队人马要分开的时候，摄影师走了过来。 他先和儿子打招呼：“嗨，小帅哥，你上回拼的独角兽模型完成得怎么样了啊？你好厉害啊，我在你妈妈的电脑里看过呢，是一代的吗？” 儿子看他说起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刚才的敌意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更何况他吵架也吵不过自己的妈妈。便在那里纠正着对方说：“那是全武装独角兽hg系列的，不是什么一代，二代的，很难拼装的。”摄影师便顺着他的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夸赞表情。言声在一边笑咪咪地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心里全是温馨的感觉。本来还不知道要怎么介绍他们认识呢，结果，他自己化解了。真是什么都省心，不需言声费力的样子。 临走时，摄影师还悄悄给了言声一个大大的赞，嘴型里说着：“晚上过来。” 126 爱的能量 言声一行四人，一直玩到太阳西下的时候，几个人坐在草坪上看过了黄昏的日落，才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公园。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把言声一行四人的背影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路上，言声与家庭老师一边走，一边计划着，下回再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天，要带孩子们去哪一个地方玩。 去的时候有座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了。人多的时候，言声终于可以把儿子护在怀里，不让别人挤着他。看着儿子在自己的怀里抬头看自己，言声的鼻子就酸起来。 摸着他的头说：“对不起啊，妈妈以前没好好照顾你。以后，都会这样陪在你身边的呢。” 儿子就圈住了言声的腰，靠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旁边的家庭老师看了，回身把自己怀里的小安安也搂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在这一天里，都感受到了亲人之间浓浓的那份爱意。言声想，他们的小心灵里，今天补充了许多爱的能量吧。 一行人，在快到言声家前两站，才分开了走。这时候，安安都在他爸爸的怀里睡着了。也是，难得出来疯玩一次，孩子们体力消耗得很多，累了，也是正常。回到家，言声就安排儿子吃了点东西，早早睡下了。自己则去了阳台，在那儿打开电脑，开始做自己的事。儿子从小看惯了言声晚上做文件的样子，所以，就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等言声工作了一段时间，就接到了男孩子的电话。电话里，男孩子要言声快点过来，有好东西给她瞧。 言声看了一下时间，都临近十点了，再去他那里，估计今天晚上不到零点回不来，就有些犹豫的样子。男孩子在电话里说：“你不来，我就到你那儿去，二选一，你自己选。” 言声笑着骂了他一句，无赖。最后，还是关了电脑，和母亲说了一声，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家。 到了男孩子的工作室，那里居然还灯光通明的。言声很讶然，一边被男孩子拉着进了里间，一边问说：“这么晚了，他们还没回去啊？”男孩子反手关上门，便把言声推到了门背后，捧着言声的脸，直直就吻了过来。 许久过后，言声推开他，走到他的书桌旁，就那样站在台灯下远远的静静的看着他。 他现在的样子，周身上下流露出来的气场，让言声觉得无论与那时在公司里的他，还是在言声家里的他，都有了很大的质的改变，几乎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了。且不说外形上他的胡子，光是现在流露出来的艺术气质，就令言声无法与那个整天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的人合二为一。 言声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穿上周身都是口袋的衣服，脚上一双系满鞋带的马丁短靴，帅得可以盖过言声从小到大心目中记忆最深刻的那位机械工程师。 原来他脸上的笑容是温和的，平缓的，这时候的笑容却让言声觉得多了一点痞痞的味道，还有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言声不知道是这一身的装束让她有了错觉，还是真的，男孩子本来就有这些的特质，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 127 情丝绕指柔 男孩子见言声在灯下怔怔地看了他半天，不知道言声又怎么了。走上来，把言声抱在怀里，叹着气说：“你又怎么了？见你这样沉思的样子，我就有些担心。不会怪我最近一直没找你吧？” 言声因为这时候心里真正的有了他，便不再管着自己的行为，把手臂绕上了他的脖子，摸着他的胡子问他：“你未见到我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男孩子依然把头埋进言声的脖子，回说：“是啊，我原来就是这样的。在你身边，我才能做个好男人啊。” 言声便把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慢慢回着他说：“你本来就很好。你以前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认识你时，你就是这样。你说过的，认识我时，我是言声，你是你，现在，还是这样的吧？” 男孩子抬起头来，言声就又见到了那种温暖如玉，轻柔如月色一般的神情来，与当初丝毫不减。言声心头立时便有一股电流而过，瞬间爬满了全身每一个骨头缝隙。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好一会，才松开手。男孩子放开言声，走到办公桌前便拿出电脑与摄像机连上，开了投影仪，让言声看他今天拍的照片。 画面一出来，言声便被惊到了。那里面安安时而浅浅微笑，时而沉静，一双大眼睛里如汪了一碧的池水，蓝天白云都清晰可见。言声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安安，都觉得他的一双眼睛在看着你。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里，安安脸上透出来的那种纯净，安然，专注，无邪的神情，他几乎不用太多的表情，就能把看画面的人眼睛里的坑坑洼洼变得山清水秀。这样的一张脸，就是让人的心灵变得干净的脸。言声感到周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男孩子在言声身边也一声不吭，看到言声微张着嘴巴，被惊的样子，就笑了。对言声说：“这样的小孩子，可遇而不可求啊，长得漂亮的孩子有很多，但是眼睛里能表达这种意境的孩子少而又少。言声，我遇到你，再遇到这个孩子，成全了我一直想要完成的一个心愿，我一直想要通过一个孩子的眼睛，来表达的一些东西，今天，我终于成了。言声，你给了我一份最好的礼物。所以，我也要给你一份最好的礼物。” 男孩子拿起鼠标重重点了一下，画面一出，言声心里便翻江倒海般，过往种种，全部涌了过来。 画面上，是言声身着白袍，在中秋晚宴上自吟自弹的样子。舞台上的射灯下，言声的白袍都染上了半透明的青，手上那付银甲更是璀璨夺目，就象是一轮星光停留在言声的小指头上。言声半低着头，掩了半边的脸，平时清晰可见的半头白发，却由于灯光的原由，反而呈现出一头的乌亮，言声脸上一片素白，无悲无喜，旁若无人。 这时候，仿佛那低沉的古琴声还在耳畔，这样的画面，就让人想起那几句仓央嘉措的诗来：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言声那晚的心境，全在这拂琴的画面里头，被这个男孩子定格在了这方寸之间。言声根本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就拍了这样美的一个画面。此时瞧来，言声都有些不信，那里头是自己了。 接下来，画面一换，言声就被呛到了，大大咳了一声。那是一张背后一肩藤蔓的照片。 当时言声几次三番想要删去的，都被他拦了下来的那张。这时候，再看去，言声背对着镜头，半露了一点脸，头发随意盘起，半头的白发下是言声修长的脖子，整个肩头上是一片猩红的蔷薇花朵，掩在绿意昴然的叶子中间，那个月牙型的伤疤化作了盘根错节的藤蔓，顺着言声的背脊沟，一路而下。 言声那晚就在臀部围了一圈真丝的围巾，半透明的，微微带点绿意，与上面的画面居然也能够相呼应。这半头的白发，艳红的花，浓绿的树叶，枯藤的枝，让言声都有些屏住呼吸了。她没有想到，画面上那个有些妖冶，也有些神秘，更有些惊心的自己那一肩藤蔓，在他的镜头里，居然也能美得让她自己窒息。 那天，为了摆这个姿势，男孩子哄了言声许久，而且自许了很多准与不准的条件，只说得言声都不好意思了，最后只好笑嘻嘻地配合着完成。 这时候，再见这一切，言声就想起了那几日两人心无挂碍，放下所有的小日子。那几日，才叫真正的恋上彼此吧。从而让言声与男孩子又共同前进了一步，也才有了今日这般不离不弃的光景。 128 从此遗撼了无痕 男孩子看到言声的眼睛有些红了，便过来抱住言声说：“那晚，你说，你的身体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是最美好的一件艺术品，我未见过，但我见到的这具身体，是我所见过最美的。言声，我在你最美好的时候出现过，就是现在。” 言声知道他向来会说话。他每回说的话，言声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但这回说的话，却是真正的直击言声的心底。 言声并不是真的在意自己的身体美不美，在意的，一直是未有个人真正尊重她，爱惜她，疼爱她，无论她的好，她的不好，都珍视她，让她满腔的情丝绕过去，他也能把满腔的情丝绕过来的那一个人。此刻，言声只觉得男孩子在她耳边轻轻说的这几句话，就已把她经年累月印在心底的遗撼击了个粉碎。 回转身来，男孩子便看到了言声眼中快要滴出水来的那汪情意。这种神色，男孩子已经许久未见，此刻见了，那颗心就不安份地在胸腔里乱跳。只觉得如当时第一次被爱上的女孩子瞧上一眼时的感觉，整个人有片刻的不能思考。 言声慢慢依偎了过去，环着他的腰，她知道自己从此后这满腔的情丝便算是真正绕了上去。 言声与这男孩子，这一路过来，刚开始，言声对他并没有从心底里发出的这种情意。许多时候，都是被这男孩子牵着走，推着走。言声一直是身不由已的样子。虽然两人也经历了男女之事，但言声心底那块保留地里，一直不曾让这男孩子真正进去，只到这时候，听了他这番话，才算是真正把他放了进去。 这男女之情，没有那丝毫差别，人就多爱自己一些；有那丝毫差别，人就全然忘了自己。 言声在他怀里不言不语，脑子里却在一件一件梳理过往，直到把自己弄明白了，才慢慢抬起头来，对他轻轻说了一句：“叶子健，以后，请你不要丢下我。” 男孩子怔怔看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言声的话外之意。一时间心头欢喜，捧着言声的脸就又吻了下去。言声也不拒绝，好好回应了他。只到两人都有些气喘，言声红了大半的脸，他才松开言声。 正要说话间，突然门就被敲响了。言声一惊，就要从男孩子怀里挣脱出来。男孩子皱了皱眉，对着言声做了个无柰的表情，便跑过去开了门。 言声突然发现，画面上还开着那幅蔷薇来，便急急过去要关电脑。结果，不小心被脚底下的电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这样直摔了下去。 等男孩子与门外的那个人看见，言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呈大字样直直往下摔了。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一前一后跑过来，想扶言声，言声却已经很有些狼狈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孩子见了，也不管身后的人，一把抱起言声就说：“你跑什么跑啊，痛不痛啊？这是地板砖啊。”; 129 得付出点代价 129得付出点代价 言声在他怀里，却笑开了一张脸，回着他说：“就知道拿你的东西得付出点代价。”一边说，一边抱着他的脖子咯咯咯地笑，全然不顾身后那人的眼神。 男孩子听了，就很宠溺地拍了一下她的头。言声此时方才注意到来人，示意男孩子把她放下，一边对着身后的人说抱歉，自己耽搁他们谈工作了。 男孩子把言声扶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对着言声说：“你好好待着，别乱动，我处理一点事情。” 言声以前与男孩子一起工作过，当然知道他在工作时的状态是怎样的。一个人就坐在沙发上，拿了本摄影杂志，慢慢翻起来。 “小慧，是不是外面的那些图片处理好了？”男孩子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椅子，就在那儿开另外一台电脑。 “唉呀，叶子健，不好意思，我不想打断你们，但你过来一下，行不？”言声突然看到投影仪上自己的照片，才想起来摔的原因，张口就叫了男孩的名字。 男孩子见言声唤他，以为言声哪里不舒服，急急走了过来，就问言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言声拉了拉他的衣襟，轻轻回他：“照片，照片还没有关呢。我刚才就是想去关来着，才摔的。”男孩子才想起来，那幅高高挂在投影仪上的言声的背影。这种题材的照片，在他们这一行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哪里会生出什么想法来。看到言声有些涨红的脸，知道她害羞，便又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脸，回转身就去关了手提电脑。 言声这时候才安下心来。 回转头，就见到了今晚那位让她摔了一跤的不速之客也在盯着她看，还是一位大美女呢。言声很少到这里来，所以，工作室里的人她几乎都不认得。言声对着她很温和地笑了一下，大美女也立即回了一个笑容。 接下来，言声就老老实实待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其实她摔下去后，膝盖很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后背也很痛。人慢慢就有些坐不住，便斜躺在沙发上。言声怕不要摔了这么一大跤，半夜里把心绞痛给惹起来，那就真是刹风景了。于是，慢慢把腿也放了上去，让整个人平躺下来，舒缓一些，可能就比较安全了。 躺着躺着，言声居然慢慢睡着了。身边的男孩子与女助理看了半天那些图片，抬起头来时，就看到言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胸口睡着的样子。女助理不露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脸上现出一付别样的神色来。不过，等男孩子回过头来，她立时便恢复了正常。 男孩子见言声睡着了，回头就对她说：“小慧，剩下的图片，我们明天再看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让小刘送你们。”男孩子说完，两人就一起站了起来。女孩往门外走，男孩子就往言声那边去。; 130 没抽到你的号 等到言声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了。她还有些懵懂，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这时候，男孩子身上围了一圈毛巾走过来，看到言声醒了，就欢呼了一声。言声都不知道他高兴什么。 男孩子跳上床，对言声说：“我的家，怎么样？你做人女朋友也太差劲了，居然连这个地方都不认得。不过，现在好了，你终于躺到我的床上了。” 说完，也不管言声乐不乐意，抱着她就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去。言声顿觉身上一凉，轻轻打了个寒战。由于刚醒，还有些余睡未尽的样子，就想推开男孩子。男孩子反而手上用了点劲，有些警告的声音要言声不要乱动，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 言声早就知道了他的小伎俩，才不会上当。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挠他腰间的肉，就在被子里轻轻挠了他一下，他就受不住，大叫着松开了抱着言声的手。 言声脱出身来，长呼了一口气，问他：“现在几点啦？我不能不回去的，现在可不比在家里，和我妈一起住着呢。” 男孩子就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地看住言声说：“你看你啊，好象从来不把我放心上的。真是奇怪，我反而上着杆子要对你好。你什么时候，也主动一点呢？这么好玩的事情，你能不能热情一点？你亲别人的时候，不是挺热情的嘛。” 言声打了一下他继续游走的手回说：“我什么时候亲过别人啦？” 男孩子便回她：“还没有？你捏着别人下巴的那次，你忘啦？”言声才知道，他还记着这件事呢。言声便斜着眼睛瞧了瞧他：“谁叫你运气不好，没抽到你的号。” 男孩子见着言声这付神情，就一个大翻身把言声压住，对上言声笑嘻嘻的脸，抚了抚她额边的头发，回她：“言声，要是那天是我，你会不会亲下来？” 言声推了推他，表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立刻就松开了言声。言声回他：“要是那天真是你，我也许亲的不是脸，而是直接咬你的嘴。” 男孩子就瞪大了眼睛瞧住言声说：“你这么大胆啊？没换那号，真是我的损失。” 言声就哈哈大笑起来说：“不是没抽到号嘛，假设而已啊。” 男孩子才知道言声在逗他玩。一个激动，也不管言声的反对，两人小小战斗了一下，他就直接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后来，言声怪他，他还还嘴说：“你假设，我当真。以后说话要小心点，知不知道，领导？” 言声猛然间听他这一声“领导”，就有些愣住了。那时候言声意气风发，在办公室里指指点点，职场上很是得意。可回头再一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心头的那份失落就重了起来，神色间也黯然了许多。; 131 你女朋友不会找我拼命吧 男孩子瞧了，知道言声心里难过，抱住她说：“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言声这时候反而露出个大笑脸来回他：“说什么话呢，我们两个谁都不欠谁。你以前怪我不肯为你承担，这就算我为你承担的一点点小意思啦。过来。” 男孩子便听话的靠了过来，就象当初他在言声家里那般，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平平实实的样子。言声最喜欢他的那种样子。 看了他半晌，言声忽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笑着问他：“你女朋友不会找我拼命吧？亲一下没关系吧？” 男孩子神情欢喜地望着言声说：“我女朋友现在正捏着我下巴呢。”言声听了，便“叭叽”重重一口亲了上去。 待到两人玩闹尽兴了，言声一看，妈呀，都快天亮了。言声就在那儿苦着脸说：“都是你害的，等下到家，我妈不知道要拷问我多久才会罢手了。” 男孩子便回她说：“我直接送你回去得了。然后叫老太太一声妈，你说，她会不会就原谅你了。” 言声笑着呸了他一声。 然后起来穿衣服，收拾自己。男孩子也要起身准备送言声，被言声拦住了。言声一边摸着他的胡子，一边很认真地对他说：“照顾好你自己，就是照顾好我了，我不在意这些迎来送往。我自己能做的事，就让我来做；你自己能做的事，我也不替你。现在你得好好睡觉，你得睡好了，才有力气为以后做准备。” 男孩子便在床上定目瞧着言声，言声低下脸，亲了亲他的嘴角，又摸了摸他的胡子，便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一路上言声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然后，就走出了这个她与男孩子温存的地方。走了几步，言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她回头，她便转了头回去看。 二楼的灯光依然温暖，男孩子拉开了窗帘站在窗边，言声有些惊讶，随即就笑了。站在街边，冲男孩子挥了挥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一路小跑着，向远处而去。 男孩子一直站到看不她了，才慢慢回转身，躺回床上。心里头没来由的，突然生出了一股子信念来，很猛，猛烈到他觉得胸腔鼓鼓涨涨的，全是无处发散的力量，便一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就打开了电脑，把昨天没完成的工作，一股脑全做了个干净。; 132 言声与儿子的乐趣 言声回到家，就象个小偷似的。她不敢弄出声音来，最好能悄悄躺到床上，而没有人发现。可惜的是，言声那位说是耳背的老母亲，她总是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听力突然好得不得了。 当言声轻轻推开门，就被坐在床上的老母亲给吓了一跳。 母亲沉着脸，问言声：“哪里去了？” 言声急中生智，挥了挥手说：“咦，我刚才出去的时候，你不是睡得好好的，呼噜声还那么响。” 母亲就被言声搞糊涂了。在那儿自言自语：“唉，现在真是不中用了，原来刚才是睡着的，我还以为又做梦了。” 言声便接上去说：“昨晚睡太早了，我很早就醒了，刚才我下去跑步了，现在浑身是汗，我要去洗个澡了。” 说完，也不等老母亲回话，便溜进了卫生间。男孩子那里带出来的暧昧之气，可不能带在身上，得洗干净了，一切才平安。 言声就这样想着，站在水笼头底下，哼着小曲，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干净净，把男孩子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也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自觉象个刚出炉的新鲜小包子了，才施施然回到房间，躺下。 闭着眼睛，等着闹钟响，过不一会，儿子就要起床了，言声得和他一起起来，这是儿子每天的乐趣之一。言声不能自己破坏了它。 等了好久，言声有些支持不住快要睡着时，闹钟忽然就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言声叹了口气，强撑着快要耷拉下来的眼皮，手伸进儿子的被窝，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然后就开始掀开被子，掀开儿子的后背衣服，先把掌心搓热了一下，把儿子的小背从上到下，用力搓了几遍，直到背部发红，然后就给儿子捏起脊来。儿子就在那里把小身体扭来扭去，嘴里大呼着：“唉呀，唉呀，疼疼疼，唉呀唉呀，爽爽爽。” 言声知道，捏脊刚开始是很疼的，尤其是捏到脖子处的时候，可是一旦顺着脊梁全部捏完，整个后背就热乎乎的，会非常舒服。所以，儿子每天都是先呼痛，后呼爽。这是言声每天要给儿子做的第一件事，为他强壮筋骨。 等给儿子捏完，就轮到儿子为言声捏。言声也是先呼痛，后呼爽。 这是言声要求儿子做的。因为得到些什么，也必然得付出些什么不是？小孩子不能让他习惯了接受，要让他也习惯付出。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下床。儿子在洗漱，言声就准备他的早餐。有时候言声偷懒，就和儿子一起下去吃面条。言声曾想过，要把家乡的面条带到千里之外的那个海滨城市去，她要开一家面馆。这样，儿子以后回到那里，就能每天吃上他喜欢吃的面条了。 可当时，言声因为房子一直没能卖掉，手头没钱，所以，也只能望洋兴叹。现在虽说手上有了点钱了，但言声又回来了。所以，造化弄人的吧？言声现在变成一个全职家庭妇女了。 133 不要去 好不容易送儿子上了车，言声回到家里，就有点昏昏欲睡。不过，不行，还不到睡觉的时候，现在，言声应该去买菜了。 言声就苦着一张脸，拿了菜篮子往市场跑。 一边走，一边埋怨，这个市场也太远了点。坐车，没公交车，打的，又不方便找车。所以，只好辛苦言声每天“坐”自己的11路公交车。 言声在今天很疲倦的状态下，就发狠，明天就去买辆车。这样的话，早上也可以送儿子去上学，就不必每天看他的小身影在公交车上被人挤来挤去了。 言声曾想每天送儿子上学，但考虑到安安来得早，他见不到自己，说不定又会哭，所以，言声也就只好委屈儿子继续一个人挤公交车了。 言声匆匆买好菜，就一路小跑着往家赶，今天买菜的时间晚了点，安安可能已经来了。 等言声回到家，安安果然已经被家庭老师送了过来。家庭老师前脚走，言声后脚就进了门。 刚才没见到言声，安安就有了哭意。好在，与老母亲一日几回见的，也算是熟悉的人了，就在那儿光是想哭，还没有发出声音来。一见到言声，安安就急急的上来抓了言声的手。言声只要一对上他那对无辜的大眼睛，就觉得心里柔情一片，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 把菜篮子扔在一边，言声就抱起了安安。问他早上吃了什么。安安嘟着小嘴巴，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言声脖子旁，倒惹得言声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男孩子，一时间，脸都有些热了起来。 就这样，言声开始做家事，收拾屋子，洗菜，淘米。安安就坐在言声身边，在那里打盹。言声每回看到他这种样子，就有一种揪心的疼。小孩子想睡不敢睡的，那得承受多大的苦啊。言声这时候往往就会扔了手里所有的事情，抱起安安，给他唱“小背篓，晃悠悠”只到把这个小人儿唱睡着了，才能安心做事。 家庭老师不是没带这个孩子见过医生，心理医生也见了大堆，都说孩子是儿童孤独症，就是自闭。但言声觉得不是。安安看人时从来不斜着眼睛看人，当他看着你时，你会觉得内心柔软，世界纯净。他也会说话，只是他不愿意说。可安安的确害怕见人，也不喜欢看到很多的人，他会害怕。但是上回，言声带他一起去公园，他就玩得很开心。而且安安也喜欢自己的儿子，从来都不会打儿子。所以，言声觉得，安安一定不是自闭。就象家庭老师一开始说的，安安是被吓着了，心理有阴影，现在那块心病还没有解决，所以，安安还在这种痛苦之中。 言声就想着，该怎么样了解到安安当时受的苦，如果知道了，也许就有办法治疗安安了。可是言声又不大敢直接问家庭老师，怕让别人好不容易封印起来的伤疤又要揭开一次。 等言声一切收拾完毕，正在收尾的时候，安安也醒了。没见到言声，就在那里嘤嘤地哭。言声听了，就把手头的事一丢，赶紧跑了过去。抱起安安，轻声哄着他。 “安安，是不是梦里有怪阿姨出现了啊？”安安听了，便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言声本是随口一说，也没想着安安会回话。就抱着安安，往房间外走。 安安突然抱紧了言声的脖子，哭了起来道：“不要去，不要去。” 言声被他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安安说不要去哪里，就停在房门口，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安抚着安安说：“好，好，不去不去。安安不要去哪里呢？阿姨就不去，好不好？” 安安这边抱紧了言声，把头埋在她的脖子旁，再不说话了。 言声就这样，白天在家的时间里，只能围着安安一个人打转。老母亲有时候也会烦，就回言声说：“这个孩子啊，以后怎么办啊？” 言声听了，心里就一沉，是啊，安安以后怎么办啊？一时间，真想钻进安安的脑子，看看那里残留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么个漂亮的小男孩变成今天的样子。 到了下午，安安仍旧是睡觉。言声也终于可以和他一起小睡一会，以补一补昨晚因为男孩子而丢掉的许多睡眠时光。 134 言声的梦 134言声的梦 言声回来后，第一次做了梦。就在这样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 梦里言声感觉自己吊在一座山崖顶上的一棵树上，被风吹着，就在言声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抓住自己手的，居然是安安。他还是安安的脸，却是大人的身体，一下子就把言声从崖边拉了回来。等言声回过神来，安安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哭着说：“不要去，不要去。” 言声就被自己惊醒了。刚醒那会儿，梦境清晰。言声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就很用力地再把梦境想了一遍，好让自己记住梦里发生的一切。以后有空的时候，去翻翻那本《解梦说》，看看这些梦境究竟想告诉言声什么。 言声等安安醒来，看看时间还早，一时间就突然很想去接儿子放学。安安也是伸长了脖子在盼着儿子快回来。言声想了想，就和安安商量：“安安，我们一起去接小哥哥放学好不好？这样，小哥哥就不会遇到坏人，我们把小哥哥接回来好不好？” 安安一听言声说到坏人，小脸就变了，拉着言声的手就往外走。 言声很为自己的谎言而脸红。看到安安如此紧张小哥哥的安全，言声都有些不好意了。但好在，安安肯出去了。 一路上，言声怕安安见到许多人，不要发生什么变故。还在提前给安安打预防针。 “安安，我们坐大车车去好不好？路很远的，去晚了，怕接不到小哥哥哦。” 安安便随着言声的话，点了点头。言声就想，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自闭？所以，言声带着安安，就一起坐上了公交车。一路上安安一直静静伏在言声肩膀上。因为安安太漂亮，有些乘客见到了，还夸言声说，你的孩子好漂亮啊。言声就有些讪讪的，模糊着说“谢谢，谢谢，随他爸，长得好。” 到了儿子的学校门口，许多家长都在。言声因为几乎没参加过家长会，一个也不认得。所以，就抱了安安等在校门口。等了许久也没有出来。这时候，安安开始着急了。因为见不到小哥哥，还看到大家都在学校的铁栅门外等，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在那里开始大声哭，任言声怎么哄，都静不下来。 安安的哭声很是惊到了一些家长，言声就有些狼狈起来。一时间，就有些后悔自己提这样的建议了。言声不住声地哄着安安：“安安，不哭了，不哭了，小哥哥一会就出来了。不能哭了，小哥哥看了会心疼的。” 可是，言声的安抚一点也没有起到作用。这时候，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妇女就走了过来。很是疑惑地看着言声说：“这是安安吗？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啊？” 言声随口就说：“我是她阿姨。”一边也很是惊疑地看着这个女人，她居然认得安安。 那女人就说：“不对啊，这孩子的阿姨几年前被人杀了，死得很惨啊。”一边就很是警戒地看着言声。言声怕误会更重了，赶忙说：“哦，是这样的，我儿子在这里上学，安安是他爸爸托我照顾的，所以，安安也一直叫我阿姨。” “哦，原来是这样哦。吓了我一跳。”中年妇女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言声忽然间脑子灵光起来，问这妇女说：“你认得这孩子的家人啊？这孩子……哎，儿子，我在这里。” 言声本想探听些什么内容，也许以后可以对安安有所帮助。可是这会安安在哭，还在言声怀里扭来扭去，言声哄不住他，也是一愁莫展。这时候，正好看到儿子一个人酷酷地昴着头从学校里出来，就迫不急待招呼儿子过来，哄住安安是言声目前紧急重要排序第一要做的事啊，天哪。 儿子看到了言声，也是惊喜万分，再看到安安在言声身上扭来扭去，大哭的样子，就一路跑了过来，嘴里喊着：“弟弟，你怎么啦？” 135 认识讨厌鬼 安安一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刻就不哭了。也不知道小孩子刹车的本事怎么这么强。说不哭，就一点也没有难过的样子出来，从言声身上扭着要下来。言声也快要脱力了，顺势就放了他下来，他就跑到儿子身边，拉着他的小手，紧紧的，再也不放开了。 言声呼了好大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中年妇女尴尬地笑了笑，回说：“这孩子只有见到我儿子才安静。对了，你孩子也在这里读书吗？” 中年妇女看着安安与儿子在一起手拉着手的样子，似乎有些不相信似的，回着言声说：“安安好象大好了，以前，他是不能被人碰的。” 言声听她这样说来，真是心里存了无数只猫爪子，恨不能拉过中年妇女，好好让她说说安安以前的样子，安安以前家里发生的事。 这时候，中年妇女也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就朝言声笑了笑，说了声“再见。”转身就离开了。言声一时间很想叫住她，想互相留个联系的方式，但又怕这样的举动太过唐突，正在左右为难之间，忽然灵光一闪，问儿子：“儿子，那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言声指着被中年妇女搂住的那个小女孩子。儿子瞧了瞧说：“认识，太认识了，我班最会告状的那个讨厌鬼。我都被她告过几回了。” 言声听了心下大定。一高兴，也不去过问儿子犯了什么错误，要被别人告状了。拉过儿子，就在他的小脸上叭叽亲了一口。惹得儿子有些恼怒地回看着言声：“干什么啊，这里这么多人。我又不是小宝宝。” 言声也不着恼，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拉起安安的手说：“开路的有，出发，回家。” 言声不想让儿子挤公交了，就招了辆的士。在车上，言声问儿子：“儿子，妈妈明天去买辆车，好不好？” 儿子瞪着小眼睛，看着言声说：“你现在没有工作，买什么车啊。要节约，知不知道？” 就听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哈哈哈地笑了出来。“你这儿子，会过日子啊。”师傅回头迅速看了一眼言声的儿子。 言声就在那里，骄傲地笑了。回着：“是啊，我儿子非常乖的。很懂事。”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温柔地拉过了儿子，把他搂在了怀里。; 136 父亲的评语 等一行人回到家里，没想到家庭老师今天提前到了。原本，他都是要到晚饭过后，才过来接安安的，今天居然天还没黑就过来了。 言声一边放下安安，一边问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啊？”安安便自己走到了他爸爸身边，拉住了他的手，乖乖的，一声不吭。 家庭老师便在那儿回言声说：“今天要带安安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所以早点过来。对了，今天安安出去没给你添麻烦吧？” 言声本想问说一下今天安安大哭的事，但看了安安此刻平平静静，站在那儿的样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问说：“那，你们待会回来吃晚饭吗？” 家庭老师抱起了安安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说：“不用了，等下我们自己解决好了。” 看着这一大一小消失在门口，言声很是叹了一口气。安安有时候明明好了，可为什么，转眼就又不好了呢？到底他的小脑袋里发生了什么啊？想到这里一头雾水的样子，言声就甩了甩头，看着自己在那里做功课的儿子，内心里便很是安慰。还好，自己把他生得四肢齐全，头脑健康。心里便想着，若是可以，一定要帮助安安走出那块阴影地。因为安安实在是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天使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言声在家做全职妇女，也做了一段时间了。似乎职场上的气质停留在她身上的已经越来越少见了。言声许多时候看自己，都觉得职场那一段人生恍如隔世的样子。 这天，言声晚上做饭时，就偷偷乘了一碗汤在保温桶里，想着，等下晚上溜出去，给男孩子带点汤喝。言声自省几乎没有照顾过他的生活。那时候在言声家里，煲汤的事还几乎是男孩子做的事。 言声想到这里，就觉得欠了男孩子一碗汤，得给他补上。 等晚上儿子按时间表，上床睡着了以后，言声便准备要外出了。这时候，老母亲开口了：“你晚上总出去，去哪了？” 言声看到母亲有些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一时间有些心虚。想着这回可能不太好糊弄老太太了，便直接回说：“我晚上要去和几个写文章的朋友聊聊天，你也知道的，这几年，我一直在写东西的。” 老母亲看了看言声，便不说话了。言声年轻的时候，便有个梦想，有朝一日，可以写本给自己看的书来，这书里面得有她自己的故事。那时候，父亲还在世，无病无痛的，曾看过言声写的东西，只说了一句：“内容空洞，毫无实质。” 后来言声很是发了一顿脾气，怪父亲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从此后自己写的东西宁愿束之高阁也不再给人看一眼。父亲为此还专门赔着笑脸，给言声那段时间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要这丫头虚心接受批评，好好改正错误。; 137 初次冷板凳 137初次冷板凳 老母亲此刻听言声说要写东西，可能想起了这一段，连带着想起了那个让她一生吃了不少苦头的老头子，便不再阻着言声出去了。只是要言声不要太晚，早点回来。 言声便呼出了好大一口气。觉得老太太越来越好哄了，心里也是有些得意的。拿了保温桶，便往男孩子那里飞奔。 到了男孩子那里，言声又见到灯火通明的样子。心里一边感叹着，一边想起了自己那会儿工作的办公室，也是灯火通明的样子啊。曾几何时，这些都离得言声好远了。 言声悄悄走了进去，转头四顾，没瞧着男孩子。便问一个小姑娘说：“哎，请问一下叶子健在不在？” 小姑娘看了看言声，突然叫起来说：“唉呀，是你啊？原来你认识我们老大啊？” 言声听她这般说来，认真看了看，才想起来，原来这小姑娘是那天请她帮忙的那位，连忙笑了开来回说：“是啊，我认识他，巧得很哈。” 小姑娘便在那儿热切地笑着回说：“那你得等一等，现在老大估计还在摄影棚，今天有一单写真照在拍。” 言声便瞧了瞧这里的空间，好象几张沙发都坐满了人，摄影师还有客服人员的，都围在客人身边，拿着相册在介绍。一时间，自己好象没有地方坐。便站在那里略略有些尴尬。 小姑娘看见了，就说：“不然，你去楼上老大的办公室等？” 言声正想说好，冷不妨一边走了个人过来直接回说：“不太好哦，等下我们要看照片，客人也会在。”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住言声。 言声便看清了，原来是那个让她摔了一跤的大美女。便笑开来说道：“是你啊。” 女孩子瞧清了言声，想到叶子健那日与她的亲近，一时间便有些愣住了，一会儿回着说：“不好意思，因为是客人专门订制的写真照，所以，怕客人不乐意，请你理解。” 言声想着，原来还有特别订制的照片，不知道是怎样高大上的。想到自己与客人不熟悉，待在那里，估计别人也是不乐意，便摆了摆手回说：“没事，没事，我到外面站会儿。等你们忙完了，再叫我好了。” 女孩子嘴里便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下让人给你找个位子吧。”说完，回头便让那小姑娘带言声去前台那儿坐。 言声便老老实实跟着小姑娘去了前台坐下。本想着应该等不了多久的，不成想，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言声与小姑娘又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在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视线碰撞，相互笑一下，言声真是觉得从来没这般难受过。; 138 夜凉如水 138夜凉如水 言声看看时钟，本来出来的时候就不早了，这时候，指针就快要到到十二点了，小姑娘一个小时以前就回家了。临走还问言声要不要给老大打个电话。言声怕影响男孩子工作，就揺了揺头。后来小姑娘也偷偷过去问了，好象办公室门还没有开，她也不敢去敲门，回了言声，要不，你明天白天再来？ 言声谢过了她的好意，让小姑娘早些回去吧，她一个人等着，没有关系的。并表示要是太晚了，言声会自己回去。 所以，前台这会儿，就只有言声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了。言声看着自己带来的那碗汤，想着，估计这会儿都要凉了。 一个人慢慢踱步到外头，外面夜凉如水。虽然是秋季，不过，快要入冬了，这便有些凉意。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月亮也躲了一半在云层里，估计明天又是一个阴天。 言声抬了头看那二楼的窗户，那里面的灯光依旧温暖。窗帘被拉了开来，却瞧不见当日窗口站的那人。 言声站在底下痴痴瞧了半天，终于有一点忍不住，想着，自己上去瞧一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言声索来是想到便做。转了身回到店里，便往二楼的办公室里走去。重重敲了敲门，言声便把把手拧开了。里面的灯光不是很亮，这言声知道。这时候里面的三个人便抬头齐齐向言声瞧来。言声本是笑着一张脸想致歉意的，可是一抬头看到投影仪上的照片，言声的心就被重重击了一下。她关上门，回头就走。 身后有人追出来的脚步，言声也不管。 男孩子在身后叫着：“言声，言声，你跑什么啊？你等等。”一边说，一边跑上去捉住言声的胳膊。 言声这时候有些烦。她不知道自己是应当装作没瞧见那画面，还是应当为自己的少见多怪而自责。她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极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要为这样的行为道歉还是为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发一场火。可是接着她又觉得自己这火有些没道理。一时间，就停在那里，不知道脸上要有什么表情。 于是，男孩子就见到了言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想到言声素来是个害羞的女人，再想到那些几乎全裸的照片，男孩子叹了口气，把言声拉回来，问：“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个电话？” 言声木木的被他抱在怀里，想到这一走一追的，客人是不是会心里不舒服？但想到那几乎全裸的照片是出自他的手，心里就又不舒服起来。; 138 不喜欢阴暗 从男孩子怀里挣脱出来，言声长吸了口气，回着他：“你回去吧，客人还在呢。我也出来有些久了，要回家了。” 男孩子拉着言声的手，看了她好半晌，才突然笑了起来，低头在言声耳朵边轻轻问她：“你这是吃醋的前奏吗？接下来，是不是要我跪健盘？” 言声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头，不由的心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波纹，问自己“是吃醋吗？仅仅是吃醋吗？” 最后，言声被男孩子拉上了二楼，去了男孩子的卧室。 言声也不想去瞧见那个客人，就自己坐在那张大床上发呆。这回，男孩子很快就结束工作了。过不一会，就听见男孩子开门的声音，言声依然坐着不动。但心里突然有些不喜欢这种暗暗的灯光，暗暗的房间。 言声的家，就一直是灯光通明的，每一个房间都灯光通明的样子。而这里，半掩的窗帘，昏暗的台灯，给人的感觉，就象是隐着许多秘密的地方。言声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份，象个**的女人。 男孩子见言声坐在床沿，一声不吭的样子。知道言声心里的那股不愉快还没有过去。便走过来，轻轻推了推言声道：“别生气了。拍的时候，助理也在的，不是我一个人。我是专业的摄影师，不是拍黄片的垃圾。衣服人家也有穿的，你自己没瞧见而已，在那些布堆里。” 言声便抬了头，怔怔地瞧着他。只觉得灯光下，男孩子的脸一半阴暗，一半明亮，除了那双眼睛言声还觉得熟悉之外，其他的，言声都觉得很有陌生的感觉。一时间看向男孩子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清冷。 男孩子瞧着言声这般的神情，心里也有些烦恼。说实在的，他自己今天也累了一天。白天出外景，就马不停蹄了，这晚上的写真，因为拍摄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他自己也有些体力不支，所以，见言声不愿说话，想着，让她自己平息下来，省得现在火上浇油，便也住了嘴，自顾自在那里整理电脑。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便冷了下来。 言声呆坐了一会，觉得好没意思。高高兴兴给他送汤来，结果看到他为别人拍的半裸写真照。自己还真的生起气来了。就觉得这一晚，好没来由，还不如不来，下面的那碗汤都凉了。想到此，站起身，便要往门外走。 “哎哎哎，你真生气，真走啊？”男孩子见此，也顾不得其他，追上来就又抓住了言声的胳膊。言声叹了口气，把手甩开，回他：“你拉什么拉，我下去拿汤。” 等言声从楼下把保温桶拿上来，男孩子就站在房间里看着言声笑。言声微微皱了皱眉，把桶直接塞到他手里，说着：“喝吧，都好几小时了，早凉了。” 男孩子便笑哈哈地在那里开盖子，喝汤。言声乘这时间，就去找房间的电灯开关，她要把这间屋子的灯都打开，要亮堂堂的，灯火通明，言声不喜欢阴暗。 140 开灯开灯 男孩子边喝汤，边看着言声在墙壁上找来找去，一时间好奇，便问言声在找什么。言声头也不回，说着：“找开关，把房间的灯都开了。” 男孩子一口汤就喷了出来。 后来，言声终于把所有的灯都开了，心里才觉得舒服一点，跳到床上，开始露出了点笑容来。 男孩子见了言声的这般神色，把汤桶扔下，满嘴的鸡汤味，就把言声压在了那张大床上。后来，言声便觉得鸡汤比口水香多了。 男孩子拉着言声，两人静静躺在床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言声有些怀念那时候在她家里的男孩子，两人也会这样手拉着手躺在床上，可那时候言声的小屋，干净，明亮，男孩子也通透，言声知道他的心思，但现在，言声发现，她有些不明白男孩子了。 “言声，摄影只是记录一些现象，摄影师只是一个发现美的记录者。本来这些题材的照片，我也是不拍的，但是客人提出来，也不好拒绝，你要理解。要是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拍。”想了想，男孩子又加了一句：“我让别人拍。我自己不上场，总可以了吧？” 言声听了，忍不住哈哈一笑，心里的郁闷就算是过去了。言声就知道，男孩子会说话，总会牵着她的鼻子走。 言声便叹了口气，回说：“我想念那时候的家，还有那时候与你的相处。我们之间简单，通透。我现在，有些不大明白你了。” 男孩子翻身便把言声抱在了怀里，吻了吻言声的额头，看了她半晌，又抱紧了些，摸着她半头的白发，叹着说：“言声，我哪都没变。你要相信我。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做个好男人，真的，我就愿意为你做个好男人。所以，你也要为我做个好女人。这话说错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好女人。一直这样保持原样就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言声便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话，在心里慢慢又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拿起手指，在他的胸口衣服处，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心里说着：“大圈圈是你，小圈圈是我。” 就这样，言声与他相依相偎了许久，才松开他的手，看到男孩子的衣服上好象还有泥巴，再看过去，裤子上也是，袜子也黑黑的。一时间，就很为自己刚才的那一场脸红。 再看向男孩子时，眼睛里就要滴出水来了。言声伏在男孩子胸口说：“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不去在意这些了。衣服脱下来，等下我帮你洗了再走吧。反正到你这儿，我就准备一晚上不睡觉的。明天安安不来，我可以明天再睡。” 男孩子就用力抱紧了言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闭着眼睛。言声伏在他胸口，便听到他的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那种声音一直回响在言声耳边，很久，很久。; 141 安安想出去 言声仍然在天快亮的时候，独自回了家。这时候，在路上的言声就会想起灰姑娘的故事,只不过，她没有南瓜车。所以，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就很想给自己弄辆车。 到家，这回老母亲安然睡着。言声仍然把自己洗干净了，才回到床上。然后等着闹钟响，好起来给儿子捏脊。 可等着等着，言声不小心睡了过去。而且，言声又做梦了。这回言声自觉到了一个学校的门口。没有什么人，可是却看见安安在里头玩皮球，言声还惊喜着大声喊安安，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踢球呢，爸爸呢？还没等安安回答，言声发现，自己又到了山顶了。言声正奇怪着，闹钟忽然在此刻大叫起来，言声就被惊醒了。 醒过来，照例是和儿子互相捏脊。儿子每回都是扭着小身体，很快乐地大笑着开始他新的一天。言声听着，内心里就充满了温情。可是，当孩子们上学的上学，睡觉的睡觉的时候，言声待在空白里，就会有一丝的惆怅。 言声虽然也一直告诉自己，回归家庭没什么不好，可言声在空白的时间里，内心不是不向往重回职场的。言声觉得，只有在职场上，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因为儿子都曾说过：“工作着的女人才是美丽的。”言声不想让儿子失望。 可想归想，现实摆在眼前，安安一定是需要妥善照顾的，不然，言声内心会觉得对不起这个对自己充满信任的小朋友。可是安安现在的情况，言声觉得自己不能甩手，只顾着自己。所以，有时候，也会有些烦恼，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安安小朋友恢复正常。 所以，仅管想了一阵职场，最后还是甩甩头，把这一切放到脑后了。 自上回言声带着安安去接儿子放学，发生了安安大哭的事情，言声后来就不敢再带他出去了。而安安，却好象很希望言声带他出去似的。每天到了那个点，就用两只纯净的大眼睛瞧住言声，一声不吭，可是两只眼睛却总会往门口瞟。 言声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安安是想出去接小哥哥吗？ 言声在观察了几天后，终于得出了结论：安安就是想出去接小哥哥。 言声很想满足他，但是又很想听他自己说出要求来。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不是吗？以前看安安，他从来就是不言不语，好象对什么都不关心似的。但现在，安安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出去。 言声忍着心里的那股冲动，每天看到安安在那个点不安的样子，就在心里祈祷，让安安开口说话吧，哪怕只说一个字：“去”，言声也会立刻抱起他就走。可是，安安除了在那个点表示出不安的样子，他还是一个字也不肯说。似乎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之后，安安就又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与眼前的世界隔了开来。; 142 安安不说话 言声等了好几天，安安都不开口。言声一度想过要放弃。安安太小了，才四五岁的样子，他怎么可能战胜自己内心的那个小怪兽呢？言声想，或许，只要他想出去，就顺着他？也是对他的一种帮助？ 言声也不是学心理学的，更不明白小孩子的心理是怎么样的一种状态。她只是直觉，一种直觉，她觉得安安也在和自己内心的小怪兽作斗争。只不过，他太小了，力气太小了，他战胜不了。 当言声再一次看到安安露出那种期盼的眼神，就在安安面前蹲下，摸着安安的头问他：“安安，你回答阿姨好不好？你想出去接小哥哥吗？” 安安便直直地看着言声。言声露了一个大笑脸给他，鼓励他回答自己的话。可是安安瞧了一会言声，还是把头转了过去。一会儿又把头转了回来。就这样，安安不停地把头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要怎样。 言声见了，叹了一口气，抱住安安转动的小脑袋，心疼地回他：“好了，安安，好了，你不要转头了。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阿姨带你去接小哥哥好不好？” 言声说完，放开了抱着安安小脑袋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安安便开始安静下来，拉了言声的手，等着言声带他往外走。言声叹了口气，抱起安安，就出发了。 为了避免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到了校门口时，远远的，言声就站定了，一直和安安说话：“安安，等下小哥哥要排队出来，我们要多等一会儿，知道吗？你不能哭哦，不能着急，知道吗？” 言声怕他再哭，自己也抱不住他，就把他放了下来，只是拉着他的手，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儿子从那个大铁门里头出来。此刻，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学校里出来一个班级，家长们就会蜂拥一次，然后走掉一批，另一批又在外围等着。 言声想着安安怕人多，他会不安，会惊恐，所以，言声带着安安站在离校门口较远的地方，只能看到校门口搬出来的班级牌子。 言声就站在儿子习惯走过来的方向等。对于儿子，言声向来就很有信心，他一定会与自己有默契，不会朝相反的那一头走。 言声四处转着头看着，希望能遇到上一回看见的那个妇人，也许自己可以和她说会话，聊会天，也许，就可以知道一些安安以前的事。正当言声把头转来转去寻找上回那位中年妇女的时候，安安猛地拉了言声一下，而且，有些惊慌地大声尖叫起来。; 143 做母亲太值了 言声一时间被安安吓到了，立刻蹲下来，抱住安安，不住声地安抚他：“安安，安安，不怕不怕，怎么了？怎么了？” 安安只是叫着，在言声怀里用力挣扎不已，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言声一边用力抱紧安安不停挣扎的小身子，一边安抚他别怕，眼睛就往校门口看去，突然就看到儿子的后脑勺了。 他这一回居然往那一头走了，与言声的默契今天没了！而且很快小身体就被一群家长给淹没了。 言声一边抱着安安朝前追过去，一边不顾形象地大声叫着“小烨子，小烨子，回头回头。” 可前面的儿子却脚步不停，只顾往前走过去。言声顾不得人群拥挤，吃力地抱着不停挣扎却没有哭出声来的安安往前追去，只到言声有些声嘶力竭地叫着：“欧阳林烨，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小脑袋才回过头来。 看到气喘吁吁抱着安安追过来的妈妈，儿子才露出惊讶的表情，把耳朵里的耳塞拿了出来，站在那里，嘴角下拉，做着言声最爱看的萌萌的样子。 言声追上来后，气不过，就啪地用力拍了儿子的脑袋瓜子一下。儿子一下子就把脑袋缩了回去，脸上堆着笑，抓住了言声的一支胳膊，把脸靠过来在那儿噌来噌去。言声就知道儿子在表示自己的歉意。从小儿子与言声吵过架后，自觉错了，就会做这个动作。 “你乱跑什么？平常不都从那一头走的吗？你累死我了你。”言声犹自愤愤的，一边把减了力气挣扎要下地的安安放了下来。安安一着地，就马上拉起了儿子的手，刚才脸上的惊慌才渐渐褪去。 儿子笑着拉起安安的手，很温暖地叫着：“弟弟，你今天没哭嘛，妈妈会表扬你的。” 言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这般互爱的样子，一时间就被深深打动了。刚才追儿子的狼狈早消失个无影无踪。 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放软了声音批评他：“走路听什么音乐啊，明天不许再带到学校来了，知不知道？” 儿子便抬着脸，对着言声做了个怪样，拖长了声音噢了一声。 言声在回来的路上，便很是表扬了安安一场。 “安安，你今天真乖，是个小男子汉。说不哭，就没哭。阿姨爱死你了。”并且抱着安安，亲了许多下小脸蛋，安安也不躲开，有些羞羞的笑意荡漾在他纯净的眼睛里。 言声也不知道，安安怎么就能从那么多人的身影里，一下子看到儿子。而且他还站在地上，个子才那么小不丁点，他是怎么看到儿子的呢？言声真是太惊讶了。只能说，孩子的心灵太简单，所以，才能一眼看到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吧。 坐在出租车里，言声搂着安安，安安拉着儿子，言声就觉得，自己做这一场母亲，做得太值了，这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的。; 144 直觉直觉 就这样，言声在下午的时间里多了一项工作，带上安安去接儿子放学。 刚开始，家庭老师一直很担心，怕言声带着安安出去，会出什么状况。但每回来接儿子，看到他的小脸蛋上越来越多的笑意，就觉得言声比自己聪慧多了，总是可以找到让儿子快乐的方法。一时间，看向言声的眼光里就多了几分感激。有一回甚至和言声说，要加点工资给言声，照顾安安可是个累人的活。 言声听了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柔，态度却很坚决地回绝了他的好意。说实在的，言声现在不差钱。呵呵。 其实，言声心里也这样希望着，要是这样，总能让安安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说不定，安安的病就好了。心病还要心药医，只要让现在快乐的时光覆盖掉安安内心不快乐的时光，安安总有一天会好起来吧？到时候，言声也可以放心出去工作，回到职场。 这是言声内心的打算。只希望着老天的神来之手能眷顾这个可怜的孩子，让他好起来的时间能尽快缩短一点。 言声就在这样有些忙乱，有些温暖，有些感叹，也有些遗撼的心情中，进入了冬天。 言声的家乡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城市。言声从小就听父亲说这着这个城市的故事。所以，言声决定，这样的传统不能在自己手里丢了。空闲的时候，言声就把能记得的故事，写下来，不记得的故事，就到网上去找，希望找到这些故事后，再讲给儿子和安安听，要让他们了解这个城市的历史，也拓宽一下儿子的知识面。 而安安，言声觉得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病孩子来看待。他要学习知识，学习对话，学习一些新的东西。言声没做过老师，也不会教小孩子读书认字的，就想着，先让安安与儿子一起听故事吧。只要把故事讲得孩子能听得明白，言声就觉得比起认字来，效果也差不到哪里的。 这天，言声正在写回忆中的故事，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接起来，是男孩子的声音。 这一段时间，由于言声一直在家里围着两个孩子打转,老母亲前段时间还住了一次医院，回来后，身体就有些虚了。所以，言声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男孩子那里了。不过，两人几天一个电话倒是常有的。有时候，言声还会在电话里给男孩子讲她收集起来的故事片段，把男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言声总是会在这一头哈哈大笑。 电话里，男孩子的声音有些低沉。言声立刻有了一种直觉，男孩子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是男孩子自己处理不了的。; 145 男孩子的父亲 电话里，男孩子还是如往常一般问言声在做什么。言声就回他，我在找故事。男孩子沉默了一下，问言声，现在能过来吗？ 言声看了看身后睡着的儿子，直接就回男孩子说好，男孩子便把电话挂了。 言声关电脑，换衣服。冬天的夜里，是很冷的。言声不想让自己感冒。因为前段时间，言声有些受凉后，就感冒了，结果，晚上就发了一次病。言声为了不让老母亲与儿子担心，硬是自己挺了过来，拿药含在嘴巴里，一声不吭。 等言声缓过来后，就告诫自己，现在不比在海滨的那个城市，自己要对家人负责，所以，身体一定不可以出事。就严格自己的作息时间，到了点，就睡觉，连几年来晚上一定要码字的习惯也改了。 这回，言声有直觉，男孩子一定有事发生了，所以，就一定要过去一趟。听听这里的究竟，看自己又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言声把自己穿得象只狗熊一般，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屋子。 预约的嘀嘀还没来，言声就站在路边等着。这时候，言声就觉得，一定要买辆车才行。没车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等言声到那里的时候，已是大半个小时以后了。下车时言声看了看天空，云堆得很厚，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雪。 男孩子的店里黑乎乎一片。那些时日见着的灯光通明的样子不见了。言声抬手敲了敲玻璃门，没人应，就用力推了推门，门开了，言声就走了进去。 站在门厅里大着声音叫了男孩子一声,就听上面有门开的声响，一会儿，便听到楼梯间里男孩子的脚步“咚咚咚”响了起来。一路下来，一路开灯，顿时整个大厅里光明一片。 等到男孩子到了言声的面前，言声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好，衣服也穿得很少。看着言声的眼中，有着一丝沉重，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言声无言地拉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握住。脸上露了个大笑容出来。男孩子便吸了口气，搂住了言声的肩膀，带着言声往二楼走。 等到言声在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里站住，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人。看到言声，就站了起来，在那里直直看着言声。 自言声上回要把这里的灯全部打开后，男孩子每回见言声过来，都会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所以，这时候，灯光下的言声，看上去脸色就有些发白。 这个人，言声的确是一直不想见的，男孩子的父亲。 言声下意识的，就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146 带他回去 真相大白过后的第一次三人见面。 言声原本以为是男孩子的事业出了问题，心里还不是太担心，大不了，言声把自己的钱投进去，也可以撑一段时间。等到春暖花开，景致美起来，生意一定可以回暖。所以，言声一路上，根本就没担心过。但现在，再见这一个人，言声的心底就有了些突然的惶恐。 任何不能用钱解决的事，那才叫事，言声很明白这一点。 无言地走过去，言声把外套脱了下来。就坐在一边，静等着对方发难。 男孩子走动了一下，站在窗口，也不说话。中年男人就开口了。 “言总，很久不见了。这一回来，我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的，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言声便低低地回了一句：“好。请讲。” “言总，是这样的。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小健我要把他带回去了。并且，这一回回去，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让他回来，所以，想事先告知你一声。”中年男人的话不愠不火，让言声觉不出他的心意。但话说得很清楚，这个男孩子他要带回去了。就是说，言声，这个人，以后你见不到了。 言声看了看男孩子，男孩子也看了看言声。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彼此。言声也不知道男孩子的心里是什么打算。但心里对他，总是有着一份信任，心思动了一下便不在男孩子身上打转了。 言声收回目光，看向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问了句：“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声，发生什么事了么？” 中年男人便叹了口气，回了言声一句：“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小健的母亲回来了。” 言声听了，一时间很是意外。再看向男孩子时，他依然保持着沉默。言声想到，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那时候，为了找到母亲的下落，甚至不惜和自己的父亲翻脸。这回他母亲回来了，男孩子的心里一定是渴望见到自己的母亲的，可是，为什么会一去不回头呢？这又是为了什么？ 言声很想知道这里的究竟。但看这父子二人，好象都不大愿意开口似的，便觉得这里隐着许多言声无法了解的东西。 言声想了一下，依着自己对男孩子的了解，言声觉得即便他回去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言声忘了，总会打电话过来，告诉言声他的打算。这样想来，心下便定了定，对着男孩子说：“那你回去吧。可这里怎么办？总不能甩手就走了，总要有个收尾吧？” 男孩子便回言声，这里暂时会让小慧负责，继续经营下去。言声听了，心里就更安定了。就知道，男孩子不会丢下言声的。 这样想来，脸上就多了一丝笑容。回着男孩子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男孩子摇了摇头，没回言声的话。 这时候中年男人开了口：“言总，这里迟早也是要结束的，现在让张助理负责，也只是做些收尾的工作。所以，我刚才说了，要和你好好谈一谈，就是想让你知道家里的打算。” 言声只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又想多了。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发展，顿时脸上便真有了些吃惊的表情。 “叶先生，叶子健回不回去，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至于我，我只尊重他的选择。他若要离开，我就平平静静送他走，决不拦他；可是他若要回来，能否也请你不要阻扰他？” 言声第一次称呼了对方叶先生。而那时候，在邮件里，言声从来就是直呼其名。那一场，太久远了。言声一直都不愿意去想那里头的细节。纸上的恋情，总是作不得数的罢！ “呵呵，言总，你还是这般会说话。”中年男人似乎一瞬间恢复了他商场生意人的本色，神情间略略有了些张扬的味道。 “言总，非常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小健的照顾。说实在的，我一直认为言总是个优秀的职场人士。只是牵扯到家事，就不得不有些失礼了。小健他身上毕竟也是要承担些家族责任的，不能光光是为了一个人，就放弃了父母亲人。至于言总的心性，我也略知一二，补偿是羞于出口的，那就只有请言总宽宏大量了。” 言声听到此，便微微冷笑了一声：“好说，好说，叶先生，代价不错的话，我也会考虑。”言声一句话扔出去，就见男孩子猛然抬头看住了言声，神情间很是吃惊的表情。 言声对着他笑了笑，抚了抚额头道：“看来，你们也商量了许久，应该有个决定了。现下，也是通知我而已。没有关系，我又哪里真能成为你的牵绊。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我对你说过的，你能做的事，我不替你，我能做的事，我就自己来做。” 男孩子此时，眼中方现出以往的神色来，看向言声的眼神，便多了些赞赏。言声只是了然地对他笑了一下，起身，便把自己的外套拿在手里。 “叶先生，也谢谢你一直以礼相待，不把我看成一个低三下四的女人。过往，都算是我的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也明白天命不可违。至于叶子健回不回去，回不回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我也到了这样的年纪，对了，你不也一直认为我就是这种年纪的女人么？又怎么会做出与这把年纪不相匹配的事来？你多虑了。” 言声一边慢慢回着中年男人，一边慢慢穿衣，回头又对着男孩子露出个大笑脸来说：“叶子健，送我回去吧。叶先生，你准不准？” 言声看着男孩子，却问着另一边的中年男人，头却回也不回。 148 雪花漫天舞 当言声与男孩子坐到出租车里时，男孩子便一把抱住了言声，把头搁在言声的肩头。言声好笑地推了推他：“喂，叶子健先生，现在好象应该是我嚎啕大哭吧？你这付样子，倒象是受了难，太过份了。” 男孩子便在言声肩头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沉下来，回言声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言总本色，没让我失望。我这回回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妈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先回去看看再说。不过，要是发生什么事，短时间真回不来了，言声，你要怎么办？” 言声沉默了一下，回他：“要是真不能回来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人的一生里，不光是为男女之情而活着，总有些别的，也是很重要的，我不怪你。生成为人子，为人母，一些责任就是不想担，也得担着。总之，你回来，那固然好，你不回来，我也过我自己的小日子，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一个人都过了这许多年了，还怕以后过不下去吗？” 男孩子听了言声这般说来，一时间心头绞痛，便想着，言声每回的心绞痛，也是这般痛的吧？难为她每回都挺过来。一时间，就握住了言声的手，在言声肩头说不出话来。快到言声家门口时，言声叫停车。男孩子不知道言声想干嘛，就把头抬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言声拉了拉他的手，笑着说：“陪我走一段。还从来没让你陪我走过这段路呢。也算做个纪念不是？下来下来，别忘了付车钱。” 言声便率先下了车，让男孩子付了车资，在那里笑着，等着男孩子。 这时候，天空已经飘了一点雪花下来。飞飞扬扬的，落到脸上，便冰冰的，化成小水珠。天上地上，一片浅浅的白。就着路灯，抬脸看灯下那一片片缓缓飘落的雪花，扬扬洒洒的，人就很有飞身飘扬的感觉。 言声便有些惊喜地对男孩子说：“你看你看，下雪了。我来的时候，就想着，可能要下雪，居然真下了，多好。” 言声就把手挽进男孩子的手臂弯里，和男孩子一起小跑了起来。无人的街头，立时就留下两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清晰可见。言声便想着，自己与男孩子在一幅水墨画里头。天上地下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这一场，言声想，如果就是两人之间的结束，那也是美的吧？言声就是不愿意让自己与男孩子的结束，哭哭啼啼，凄凄惨惨的样子，那不是言声要的。 与男孩子的这一场相遇，是言声这一生里，最舒服，最省心的相遇。言声虽说也受了点苦，但言声心底还是觉得，比之前一场人生，这后一场里，言声还是快乐多过悲伤。都只因着男孩子的不离不弃，无赖手段。 在往言声家转弯的那个路口，言声停了下来。站在阴影里，就那般看着男孩子。男孩子也是这般，看住言声，不过，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男孩子这般的神情，言声便放软了声音微微笑着回他：“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不用说出来。说与不说，我都明白你。你不必为难自己。与你这一场，足够我慢慢去想，可以浪费我许多时间去想。所以，你一定要记着一句话，你好，我就好。那句话，你若安好，我便晴天，就是这样吧。我送你走了。” 男孩子突然有些哽咽，仍如车场那晚一般，先是一只手摸住了言声的脸，接着另一只手也摸住了言声的脸，专注地看了半晌，便吻了下来。言声就在这时候，尝到了雪花融化的味道。凉凉的，还好不带一丝寒意。 男孩子把言声抱在怀里，宠溺地摇了摇，又习惯地把头埋在言声的脖子间，在那里低声说：“言声，你信我，你信我，会回来找你。” 言声在他肩头便无声地笑了。 一边很温柔地回他：“叫你不要说出来，你还说，真是不听话。” 顿了顿，言声又说：“我知道你也是个周全的人，回去后，先顾着眼的事和眼前的人，别顾我。我习惯了一个人，是你非要赖上来的。”言声说到这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了两声，言声就在男孩子的怀抱里，伸出双手，把男孩子的脸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了一阵，轻声说：“你长得可真好。眼睛最好，当时你偷偷瞧着我的时候，我其实都忍不住心旌摇荡呢，呵呵，今天这个秘密可算是告诉你了。” 言声说到这里，又低低笑了两声，顺势用拇指轻轻地抚了抚男孩子的嘴唇，笑着说：嗯，嘴巴也好，我最爱看你笑的样子，真阳光，真迷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你一口，以前我没告诉过你吧？今天大放送了，就算是临别之礼吧。” 男孩子与言声相处这么久，还从未听言声这般夸过自己。知道言声不想自己太难过，总想着法子冲淡这种离别之苦，心里便想着，总要让言声高兴才是，嘴角便渐渐上扬，言声便瞧见了往日那般温暖的笑容，如沐春风。 言声就又神眩了一下。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估计你爸也是不会让我去送你的，便免了这些兜兜转转，我也不想你我之间，被一些旁人打扰。叶子健，与我说再见。”言声两只手拍了拍男孩子的胳膊，笑着等男孩子与她道别。 男孩子便反过来扶住言声的肩，笑着说：“你还欠我一个心愿。”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言声，回头就大步走了开去。就象车场那晚一般，连头都不回。 言声也不唤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男孩子一路而去。 漫天的雪花此时飞舞下来，男孩子的足迹很快就变淡了。言声便一个人，慢慢地拖着脚步，回了家。 只到言声把自己沉到黑暗里了，才觉得前胸后背又开始疼起来。她让自己不要想，不要想，雪过之后，一定会是晴天，一定会是。 149 分别之后 男孩子就这样走了。从言声的生活里一下子就消失的样子。 言声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感觉，但随着日子的延长，言声就觉得心里慢慢长出了一块冰，让她觉得幸福的味道一下子变成了大火过猛烧糊了锅底的那种焦味。 言声一下子沉默了很多。 这一阵子，言声每天都买一份报纸，并且在那上头很认真地找着什么。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她要的信息。她在家里想了想，便决定去男孩子的摄影室瞧瞧，没成想，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灯火通明。言声多日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丝丝来。 言声站在远处，没有进去。因为进去了，言声也不知道要找谁。一个人在那里站了许久，瞧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人慢慢回转了身，回家去了。 男孩子走的那天，和言声打过一个电话。言声就知道，男孩子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这回他只是回去而已，又不是失去自由。现在的通讯如此发达，距离又何曾真是距离的样子呢？只要心意不变，哪里都是身边。 电话里，男孩子没有了当晚低沉的声音，与往常一般，问着言声在做什么。言声便高高兴兴地回他，又找到了一个故事，在收集着呢。下回等男孩子有时间了，再说给他听。男孩子便应了一声。 接着告诉言声，自己在机场，等下要上机了。让言声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忘了口袋里要放着她的救命药盒，并表示自己不是每回都能救得了她的。言声就在这一边，哈哈地笑着说，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家后报个平安就行了。 两人这一通电话，几乎没有任何伤感的成分在内。言声实在是越来越喜欢男孩子与自己的默契。 后来，又隔了许多天，男孩子又给言声打电话，说是见着自己的母亲了。言声却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言声觉得他应该有的情绪。 言声便问过他，怎么了？男孩子在电话那头沉默起来，言声听了，便理解地回了他一句，见着了就好。男孩子在电话里告诉言声，这一阶段可能比较忙，让言声不要为他担心。 接下来，男孩子便很久没给言声打电话了。 言声在等待的心情过去之后，便想着，许是男孩子遇到了什么难事，不想告诉言声让她担心，便也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没有去找男孩子，只是等着，希望男孩子有一天自己会愿意把遇上的事与言声说一说。 可这一等，就大半个月过去了。言声慢慢也收起了那种等待的心情。只是围着两个孩子打转。然后上网找故事，写故事。心底里也想着，男孩子不愿说，总有他不愿说的理由，自己没有这个权利非要他说。更何况，言声想到男孩子自己面对许多难办的事，就有些心疼他，就更加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给男孩子增添负担了。 这段时间，言声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便想起了他的摄影室。 当时，男孩子的父亲曾说过，要把这里结束的。所以，言声就一直在网上找这家影室要转让的消息。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心里就有些担心，便亲自过去瞧了瞧。没想到，这家摄影室根本不象是要转出去的样子，一时间，心里就有些忧喜参半。 从男孩子的影棚那里回家后，言声就打消了把这家店转下来的念头。只是希望着男孩子的心血别白费了，摄影室千万要撑住，能生存下去才行啊。 日子就这样，在言声等待与空白、忙碌与无奈的心境中象漏斗里的沙一般，转眼又去了好一段日子。言声渐渐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中没有了男孩子。 言声的日子平静起来了。 150 回家回家 转眼，又快到年底了，距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言声想着，乘老母亲还能动，不然，全家回去一趟。再说，儿子放寒假了，海滨城市的家也许久未回，总也要回去瞧瞧，顺便打扫打扫。 这一天，言声便和家庭老师商量，能不能把安安也带了过去，言声想回家看看自己的房子，也想回去收拾一下，屋子里总没人住，也不行啊。 家庭老师便有些犹豫。倒不是担心言声把安安拐跑了，而是担心安安到了陌生的地方，会不会习惯，会不会让言声增添更多的麻烦。 言声便回他：“傅一凡，现在安安越来越好了。你看，我们和他说话，十句中也能回个七八句的，哪里会有什么麻烦。再说，小烨也在，那里还有许多小烨的同学，让安安试着接受一些新的东西吧，总不能每天过一样的日子。安安终究是要长大的。” 家庭老师听了，就下了大决心般，问言声：“我还有休假，我能一起去吗？” 言声当时就傻了眼。她没想到，自己要带一大二小三个人一起回去。 家庭老师见着言声的样子，便有些黯然。言声最最见不得身边的男人难过的样子，便慌不迭地回他：“傅一凡，你别这样子，好吧好吧，一起去吧。就算是你们去旅游，我作东了。” 家庭老师便笑开来，回着言声说：“就知道你最心软了。安安遇着你，真是幸运，我也幸运。” 于是，言声与老母亲商量，想把她一起带回去。可是老母亲说什么也不愿，怕是自己行动不便的，拖累了言声。言声最后无柰，只好把她托给了隔壁邻居照顾。为此，言声很是包了一个大红包出去。告诉母亲，一定赶在春节前回来，只回去一周，算是旅游一次吧，也省得节假日出去人山人海的。 第二天，言声就在网就订了二大二小的机票。儿子听说要回家了，回自己的家，就在那里蹦着跳着，高兴地对安安说：“弟弟，我们要回家啦。我已经有18个月没回家啦！我家里有许多玩具啊，一大桶啊，想死它们了。” 言声见着儿子这样的兴高采烈，才知道，原来儿子很想念自己的家啊，他居然连自己离开多久都算得这般清楚！一时间，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酸楚。 接下来又想到，前夫虽说隔一阵子会给儿子打个电话，但言声一直不允许他告诉儿子他又有了一个真弟弟，这回回去，要是前婆婆要见儿子，言声也不能阻扰啊，一时间，言声就又有些后悔，不该提这个危险的主意，回去的主意了。 可票都买好了，也都决定了，言声哪里还能反悔，只好硬着头皮，和儿子商量，如果，万一他爸爸给他打电话，能不能不要告诉他，自己回家了？ 听完言声的商量，儿子就歪着脑袋在那里看着言声，拖长了声音问：“为什么呀？你不是说，大人的事和小孩子无关吗？为什么要我撒谎呢？” 言声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理由来告诉儿子，突然看到安安，就对儿子说：“你看，安安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呀，如果你爸爸过来接你去看奶奶，安安找不到你，哭得不肯停，怎么办呢？我可哄不住他呀。” 安安听到言声在说安安，便转了头回来瞧着他们，儿子一看到安安的眼睛在看他，就了解地回了一声：“噢，原来如此，好吧。弟弟，我们一起回家啰。” 言声大呼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准备回家的行李了。 151 儿子真高兴 言声终于带着一行四人，再次回到了这个海滨城市。 南方的城市，冬天一点不冷。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了言声家的大门上，因为许久没有人擦，上面的油漆光泽都没了，甚至有的地方还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斑斑驳驳。 一打开家门，言声的心不由得就抽疼了一下。这里，一切都静悄悄的。地上落了一层灰，榻榻米上临走时言声用旧床单盖了起来，上面也是一层灰。 言声就对着家庭老师歉意地笑了笑。 等四人站定，言声把行李箱全放到阳台上，便把榻榻米上的床单小心揭了下来，并第一时间拿布擦干净了，让孩子脱了鞋，到榻榻米上坐。 儿子许久没有回家，这里和他离开时候的样子已经全变了。一时间，就很有些陌生的感觉，只是不停地问着言声，他那一大桶宝贝到哪里去了。言声没好气地回他，在阳台上呢。 儿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从榻榻米上跳下来，也不穿鞋，就跑到阳台上去找他的玩具了，安安当然也一样。言声还来不及阻止，家庭老师就说了：“让他们去吧，我们来收拾屋子。” 于是，两个小人在阳台上不管脏，不管累的，在那里翻着桶里的玩具。每发现一样儿子想念很久的玩具，他就在那里大叫，安安就会咯咯咯地笑。 屋子里，言声与家庭老师分工合作，一个收拾房间，一个收拾厨房间。一时间，家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言声一时间就全忘了男孩子的身影。 等到一阵忙活，家里又基本上恢复了言声在时的样子，两个大人才放下手里的抹布，齐齐坐到榻榻米上。 家庭老师瞧着言声四壁的书，也是充满了惊叹地说了一句“言声，你可真是个爱书的人啊。”此时看向言声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异样的神色出来。言声这时累得要命，就往后倒在榻榻米上，随口回着他：“空白的时间太多了，没有书，如何打发？这一收，就收了几十年，当然就多了。” 言声没有对上家庭老师的目光，这时候，她心里念想的，也就那一个人了。 等儿子跳着从阳台回来，他的小脸上脏乎乎的，手里却高举着他心爱的变型金钢，扑上来，就抱着言声叫：“老妈老妈，你没给我扔掉啊，你不是说我不乖就全扔了吗？原来都在啊。” 言声抱住他，看到他小眼睛里惊喜的神色，忍不住就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笑着回他：“你的宝贝，我怎么可能扔掉啊。你个小笨蛋，老妈骗你的。” 一旁的家庭老师笑咪咪的，抱起随后而来的安安，静静地看着言声这一对母子。; 152 为什么为什么 累了这许久，家里是干净了，接下来，就是给两个孩子收拾干净，洗手，洗脸，洗脚，换袜子。等一切收拾好，天光都暗了下来。言声便提议，今天晚上出去吃饭。 儿子一听，便回言声：“我要去吃吉吉家。我想了它太久了。” “好，就去吉吉家。”言声这时候是儿子怎么高兴怎么来。让他许久不能回到自己的家，言声一直是心有愧意，这时候的回应，就算是一种补偿吧。 当言声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已费了好大一会功夫的时间。这车许久没有人来开，没当场坏掉，就算是给了言声很大的面子。所以，言声想到此，就悄悄感谢了一番这辆当时日日与自己为伴的绿色小家伙。 安安还是第一次看到言声开车，一时间就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言声，直觉得言声妈妈太过神奇了，连车车都会开。言声转头遇上傅一凡怀里的安安，就冲他笑了笑，问安安：“安安，阿姨开车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以后安安也开车，带阿姨去玩，要不要啊？” 安安就很清晰地回了言声一声：“好。阿姨车车。” 于是一整个晚上，言声从言声妈妈变成了阿姨车车。 当言声四人到达吉吉家的时候，儿子就激动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四人卡座，儿子就急着要去柜台点餐。言声也不拦他，让家庭老师看好安安，就随在他身后，一起去了柜台。 当言声在那里正和儿子商量着要吃大份的牛肉皿，还是小份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言总，言总，好久不见了，你回来了吗？” 言声一回头，就迎上了助理那双漂亮的眼睛。 “文琳琳，原来是你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还好吗？升职了没？” 言声再见到昔日的助理，内心里也是很高兴，一时间就忘了点餐，回过身就与助理说起话来。 “言总，我还好啊，倒是你，一声不响就走了，叶子健也走啦。现在我们这个部门都没有头了，就只我们原来的几个人。对了，你们，现在还好吗？” 言声猛然间听到那个男孩子的名字，心就刺痛了一下。正要回话，身后的儿子拉了拉自己的手，有些不高兴地回着：“老妈，快点啊，好饿的。” 言声便向助理打了个招呼，回身先解决儿子的吃饭问题。等到言声点完，就站到一边，等着配餐。这时候助理往前挪动了一下，看着言声，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言声就笑着问她：“什么事，还这么神秘的样子？” 助理瞧了瞧言声，回说：“你和叶子健一起回来的吗？叶总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 言声听了，便猛然吃了一惊。他回来了？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 言声忍住心头的那阵翻涌，若是让言声以为男孩子就此一去不回，并且这样无声无息的，言声打心底里就不信。可是，现实就是男孩子回来了，可是却对言声不闻不问，一个招呼都不打，言声再怎么大度，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接受不了。可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言声也不愿放在脸上，只平平静静地回了助理一声：“哦。” 助理便看着言声，不再言语。这时候，言声的餐配好了，言声与儿子便一起拿了托盘，对着助理笑了笑说：“我坐后面。有时间约着喝茶啊。我现下不会很快回去。” 助理便急着回她：“好啊好啊，我改天电话给你。” 153 言声当了回神 153言声当了回神 言声这一餐，便吃得有些索然无味。话语间也少了那股刚才来时的兴高采烈。 言声正低着头想着心事，这时候旁边桌上一个小女孩子突然惊天动地地咳了出来，接着便听到一个外国男人在那里神情惊慌地大叫起来。 言声不由得吃了一惊。便见小女孩子涨红了脸，在一边要咳已咳不出，整个人喘着气，似乎没有进也没有出的样子，脸色迅速变白了。言声顾不得其他，直觉是小孩子被呛到了，猛得站起来，冲到小孩子的身边，也不顾那个男人在叫什么，一边掰开小女孩子的嘴巴，把她嘴里的半块牛肉挖了出来，一边用掌快速用力拍她的双肩与后背，拍完了就两只手从身后环抱夹住小女孩子的胸下，一手握拳，用拇指掌关节突出点顶住小女孩子腹部肚脐往上一点的部位，另一只手的手掌压在拳头上，连续快速地向内、向上推压冲击起来，也不管自己这样做有没有万一。 这时候家庭老师也吃惊地站了起来，言声无瑕顾及，一边用力继续着刚才的推压冲击动作，一边叫着：“傅一凡，快打120，快快快。” 傅一凡便在那里快速与那个外国男人说着什么，一边快速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场面一时间全失控了，周围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店里的经理也匆匆跑过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傻了眼，言声只在那里不停地叫：“快打电话。快快快。” 言声手下不停，脑子里快速翻查着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可是以前都是纸上谈兵，从来没用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还想着，要是不成，要拿什么东西刺进孩子的气管，让她呼吸。当时课堂上老师说拿硬的吸管，或是水笔，只要是尖尖头的能刺进去就好。一时间，就全在想着，等下要是孩子晕倒了，要怎么刺开孩子的气管，她全然忘了，万一这个词。 等到言声手快脱力，满头大汗，身前的小女孩子才“扑”得吐出半块东西，终于哇的哭了出来，她才慢慢地停下来，随后手脚发抖，软软地滑倒在了地上。家庭老师见了，一个箭步过来，半抱半扶的，把言声搀了起来。 身边的人群这时候才啊了一声，纷纷在那里感谢着言声。这时候言声摊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喘着粗气听着小女孩子的哭声，只觉得这哭声是从未听过的好听的声音。 外国男人这时候安抚住小女孩后，上来就握住言声的双手，嘴着说着：“you,o,.” 言声便对着傅一凡笑道：“你来，告诉他，中国人民是友好善良滴。” 傅一凡看着言声，一时间眼睛里全是闪闪烁烁的星光，言声见了，就笑着摇了摇头，摊坐在那里摆了摆手。 这时候，外面的120也到了，整个一队人神情匆匆的，言声看着，突觉很好笑，这家店今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载入店堂日志，以供后世瞻仰了。 傅一凡对着外国男人说了几句，便引着120的人与外国男人在一旁给小女孩子做初步检查，顺便就再当了一次翻译。 言声坐在座位上还没有力气说话，只觉全身发软，手脚还在不停发抖，头发贴在额头上全湿了。身旁的儿子依在她身边，言声就坐在那里看着儿子笑。儿子拉紧了言声的手，看向言声的眼光简直就象是在看一个神一样，一只小手还不停地在言声后背拍着，就想把自己的力气给妈妈，好让她快点恢复过来。言声便很是享受地被儿子崇拜了一番。 旁边的安安这回看到如此多的人围过来，居然也没有哭，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也看着言声。 这时候，120的人迅速撤了回去，同时带着外国男人和小女孩子。临走时，外国男人给了言声一张名片，言声接了过来，也没看，就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回头就放在了桌面上。 店堂的经理这时候有事做了，一个劲地感谢着言声，为他们的店里挽回了一个大声誉，快把言声感谢得受不了了，便回说：“把餐钱退给我，全当是感谢就行了。” 店堂经理听了，居然真的转身跑回去，打电话了。留下言声在后面哑然失笑。傅一凡这时候从门外回来，已送走了外国男人与小女孩。他一走到言声面前，便问言声，现在缓过来没有？等下需不需他背言声回去。言声大笑着回他：“我又不是病人，哪这么娇弱。吃东西吧，这会儿我饿了。” 于是，一餐饭，言声吃得心情痛快得很，刚才闷闷不乐的情绪一扫而光。 助理刚才也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此时便走过来，笑着对言声说：“言总，你好厉害，我简直有些崇拜你了。改天我一定要请你吃饭。”说着，看了一眼傅一凡，笑着道了别，走出了店堂。 154 男孩子的电话,不接 等言声一行人吃完，走出吉吉家的时候，全店堂的工作人员都站了出来，为言声送行。尤其是那位经理，一直鞠着躬连声说着：“谢谢您，谢谢您！”言声就很是脸红了一番，心里也着实有些感动，但还是抬着头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儿子这会儿是骄傲得不行，站在言声身边把小胸膛都挺得鼓鼓的。言声见了，就更是好笑了。所以说做好事，总是会令人身心愉快。这社会到底还是温暖多些，一点小施予，就可以让别人很感激了，关健就看你能不能先施而后才想着得着了。 回去的时候，傅一凡坚持自己开车，说是言声刚才体力消耗太大了，得休息才行。言声拗不过他，就随他了。一行四人，就这样，载誉而归。 回到家，言声分派了房间。让傅一凡带着安安睡儿子的小房间，自己则与儿子睡了自己的卧室。 夜深人静时，言声躺在床上，往日与男孩子的一点一滴就全回了过来，让她忍不住在黑暗里湿了眼睛。 第二天，当窗外的阳光照射进床头，言声方才醒过来。儿子早起床了，第一次没有吵醒言声。等言声走到客厅，才发现，一大二小，都整整齐齐坐在榻榻米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 言声立刻大笑着回他们：“怎么都这么乖啊？今天看来要好好打赏你们，带你们去沙滩玩吧。” 儿子这时候才放开了嗓门大声说话：“妈妈，你还累吗？” 言声便在儿子脸上叭叽了一口，回头看到安安的小脸蛋，也叭叽了一口，全然没看到傅一凡的神色间星光闪烁的样子。 言声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床头的手机响了。言声估计是老母亲的，便急急走回卧室，结果，一看号码，是男孩子的，就有些愣住了。呆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任手机响个不停。 等到言声拿起手机，刚滑了一下，手机铃声却断了。言声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回过去。这时候，就听外面傅一凡的声音在说：“言声，你快点出来吃早餐，快凉了。” 言声便放下手机，走了出去。也不想着要不要回的问题了。 一行四人，除了言声，其他人都高高兴兴准备着出发。正要关门之时，言声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又在包里响了起来。 言声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接。; 155 海边世界 155海边世界 当一行人踏足到海边，立刻就被那里如此多的人吓了一大跳，整个沙滩居然都是人。沙滩前还各种布景，道具，卡通人物形象，许多地方还扎满了各种造型汽球，还有许多服务员打扮成各种各样的人物，在那里走来走去，分发什么小礼物的。 言声想着往年，春节前后，这个城市是显得非常冷清的。许多外来的人员，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这个城市就好象少了一半人的样子。这时候，却见着了与往年不一般的情景，一时间，好奇心大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过去，探听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这家海边的大型旅游公司召开的迎春游乐会。估计也是乘年底游人不多，组织了一些公司的尾牙活动，都拼在一起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联欢，方便了许多平日没有时间召开活动的公司，让自己的员工到户外有个不一样的活动体验，顺便也拉拉年前的最后一批顾客。 言声便笑着回头对身后的一大二小说：“看来，我们赚到了，一起玩去啰。” 接下来，言声带着孩子们在城堡里一直钻来钻去，还给孩子们守了半天的大门。 本来，大人是不允许上去的。但言声抓到了一个服务员，就报出他们经理的名字，还问他们的经理在不在，不在的话，找总监也行。结果经理来了，就给了言声一个大拥抱。言声心下想着，当初是我把你培训出来的，这会儿，我可要收利息啦。就让经理开了后门，言声与孩子们一起钻了进去一起玩起来，很是惹得其他家长对她怒目而视。 言声在这家公司其实工作过一段时间。对这里，也是有着许多忧喜参半的回忆。那时候，逢到周末，言声总是把孩子一起带来上班，这是公司的一个特例，老板特别允许的。儿子只到现在也还有些记忆。那时候，总是一个姐姐把他放到室内儿童乐园里，他就在那里一玩玩半天。就是每回要找妈妈，那个可恶的守门员总是不让他出去，任他哭个半天，也只是拿一罐牛奶哄他。 所以，看到言声又一次做了与众不同的事，儿子就很有些骄傲的样子。总觉得自己的妈妈无所不能，到哪里，都可以让他成为别人羡慕的焦点。就很自豪地拉着安安的手，在那里和一群小孩子玩起了官兵抓强盗的游戏，还分配言声演一个守门的小强盗。言声就在那里，你来我往的，很是负责地抓住了几个想乘机偷溜进大门的小强盗。 傅一凡一直拿着孩子们的衣服，言声的包包，微笑着，安安静静地守在外面。 看到沙滩上许多的爸爸妈妈、孩子的脸上都是笑嘻嘻的，无忧无虑的样子，再看到城堡里偶尔在半墙露出一张笑脸的安安，言声，还有小烨，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什么愁苦都没有了。就想着这样的日子，才真是教人幸福的日子。 踏实，平安，详和。一家人，在一起。 156 中国人民的热情 等言声和孩子们玩累了，出来找水喝的功夫，傅一凡已经很负责任地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连擦手的湿纸巾，都抽了一半在盒子外头。 言声笑嘻嘻地夸了他一句：“傅一凡，你真是个细心的人啊。说两句英语来听听，我感激得不得了，怎么说？不许说，要不得了加进去的那种。” 傅一凡听了，便真的说了一句外语，不过言声没听懂，只听得出来那句话不是英语，便在那里聋子蠢笑般的哈哈大笑了几声。 傅一凡也不在意，默默地看着言声笑，脸上也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样子。 等言声与孩子们再次玩了一圈回过来，言声居然看到傅一凡的身边围了好几个外国人。走近一看，才惊讶地看到原来昨天那个差点没命的小女孩子也在。看到言声，那个黄头发的小姑娘就跑了过来，抱住言声，在她的脸上很是用力的亲吻了一下。 言声就想着，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点，走到哪里，故事都好象有下文的样子。昨天这一场，今天就有了接续？ 接下来，就是言声红着脸接受了每一个外国友人热情的拥抱。小女孩子的妈妈甚至都泪涟涟的。言声受不了，就赶快让傅一凡给他们翻译，中国人民是热情的，友好的，做了好事是不需要感谢的。 傅一凡听到言声如此说来，忍不住放开了声音大笑起来。 言声觉得认识他这般久，头一次见他如此畅快淋漓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时间，也被他感染，就觉得为人一世，若都得着这般温暖，人世间这一场才算是没有白来。 后来，在外国友人的竭力要求下，言声带着儿子，安安，还有傅一凡与他们所有人照了一张相片。傅一凡还与外国友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并说他们回去后，会将照片发到他的邮箱，这将是一张珍贵的照片，双方都会好好珍藏。外国友人临走还表示，以后他们出行，都会带上这一张照片，以纪念小女孩子的重生之遇，感谢中国人民的友好帮助。 言声听了，忍不住就哈哈哈的再次笑疼了肚子。 与外国友人愉快分别后，儿子拉着言声的手，看着矗立在半空的攀岩墙，就露出一付渴望的神情来。 言声笑着问他：“还没玩够，想上去吗？” 儿子立马做出萌萌的表情，下拉着嘴角，一个劲点着头说：“要要要，要要要，还是要要要。” 言声回头看了一眼家庭老师说：“傅一凡，我们都光顾着玩了，你都不动，和我们一起爬墙去吧。” 傅一凡看了看那高高的墙，回头看着言声犹豫着说：“安安怕高，我还是看着他吧。” 言声想了想，就蹲下来，问安安：“安安，小哥哥想去爬墙，你想不想去呢？我们在一边保护小哥哥，好不好？” 安安由于刚才玩了一圈，活动过后，脸上就粉粉嫩嫩的，哪里也不象一个有病的孩子。这时候听到言声说要保护小哥哥，就毫不犹豫拉着傅一凡的手就要过去爬墙。 傅一凡好笑地看着言声说：“你呀，总是有办法让安安答应你。” 言声便笑着回他说：“你要试着放开一点，你不怕，也许安安就不怕了。安安现在已经是越来越好了呢。等下，你带着安安就在下面，爬几下就好，不要上去。让他体验一下就行了。” 于是言声一行四人，便到了那堵墙下。听工作人员说了许多注意的地方，言声与儿子先穿好装戴，身上绑好了安全绳，看着身旁跃跃欲试的儿子说：“一定要到最高的地方，要坚持哦。不过，你要是实在爬不上去了，告诉妈妈你的理由，好不好？” 儿子就在那里下决心似的，重重点了一下头。 做好了准备，言声就带着儿子往上爬。刚开始，儿子还能跟上言声，但爬到一半时，儿子在下面叫：“妈妈，妈妈，我爬不上去了，我够不着了。” 言声身子吊在半空，停住了身形，回头往下看着儿子说：“能不能再坚持一下？你的脚现在往旁边一点，对，再过去一点，就够着了，坚持一下，再爬一层。” 于是儿子在言声的鼓励下，又爬了好几层上去，只到儿子在下边有些哭腔地叫着：“妈妈，妈妈，我实在爬不动了，我手没力气了。” 言声看到儿子一张脸都有些泛白了，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突出来的桩子，可能有些发抖了，言声平静着问他：“你尽力了没有啊?还能坚持一下吗？我在这里等你。” 儿子就仰着头大叫：“我尽力了，我真的爬不动了，妈妈，我要下去了。” 听到儿子这般说来，言声便毫不犹豫地回他：“行，你下去吧，要小心一点哦，听叔叔指挥，现在把手放开桩子，抓住绳子，脚登一下墙体，就行了。” 言声就吊在半空，看着儿子一路平安下去。只到看见傅一凡在下面接住儿子了，才回过头来往上看，看着还有一段的墙体，言声咬了咬牙，就继续往上爬，她要给儿子做一个好榜样，妈妈能爬上去。 等到言声好不容易爬到尽头，才呼了口长气出来，手和脚此刻都在发抖，但言声趴在墙体上，放眼看去这迎面而来宽阔的海面，一时间真是直舒胸臆，就觉得天阔地阔，自己心里仿佛也能装下这个世界般的开阔。就站在那里，闭了眼睛，很是吹了吹风。一时间，就不想下来了。 等到儿子在下面大喊：“妈妈，妈妈，你在干嘛啊？” 言声才睁开眼来，对着儿子挥了挥手。 抬眼看去，底下的人都变小了。整个眼前五颜六色，好一派花花世界。 157 意外相见 在这世界里头，言声不经意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公司招牌。言声的心，就猛然跳动了一下。极目处，招牌底下一个人的身影站在那里，似乎朝着言声的方向看过来，一动不动。 言声松开了手，脚往墙体上一登，整个人吊在空中，就滑了下来。 一到底下，言声就发现，自己的手脚抖得更厉害了，连拉着她手的儿子都感觉到了，奇怪地在那里看着言声，自己的妈妈怎么又没力气了。 言声把套在身上的安全绳子解开，看到围上来的傅一凡，勉强笑了笑，回说：“不中用了，手上没力气了。” 傅一凡见了，便扶住言声的胳膊，很是温柔地回着她：“回家吧，都累了一天了。” 言声便沉默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旁。 一行四人，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可言声走了几步，就停住了。 不远处，男孩子正站在前面，注目瞧着她。眼睛里面星星点点，言声瞧不出究竟的一片复杂神色。 家庭老师见了言声有些发白的脸，脸色也沉了下来，问言声：“怎么了？走不动了？” 言声回头瞧了瞧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回他：“傅一凡，你带着孩子先去车里，行吗？我和那人说句话，就回来。” 傅一凡便转过头，第一次真正的仔细看了看对面的那个男孩子，眼中就有了些吃惊的表情，再看到言声一脸苍白的样子，就把头低了下去，回了言声一句：“好，我等你。” 看着傅一凡带着两个孩子走远的身影，言声慢慢走到了男孩子面前。在不远处，也那样站定了。 男孩子从言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开始，他就没有转过头，一直看着。看着言声身边的家庭老师，看着言声身边的两个孩子，再看着言声与他们轻声说话的样子，还看着言声送走了那一大二小的情形。 现在言声就站在他面前了，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中鼓鼓涨涨的，都是一股子别样的情绪。怒火？也不是。惊喜？也不是。委屈？也不是。快乐？更不是。 言声还记得雪花飞舞的那夜，男孩子笑着说“你欠我一个心愿。”然后回转身大步离开的背影。现在再见他，却恍如隔世般，两人之间多了一种冷清。 言声也搞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情绪，只是看着男孩子，内心感觉安安稳稳的。言声以为自己会心潮翻涌，情不自禁，却不料最后的心境，竟然安安稳稳的。 言声不动，男孩子也不动。两人就象往常一般，直勾勾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倒惹得旁边路过的人，都回过头来瞧瞧，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般的好奇。 言声从来不愿意在大庭广众面前成为注目的焦点，最后，还是走上前一步，打破了这种僵局。问男孩子：“你回来了？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男孩子便平平静静地回了一句：“嗯，都好了。你也回来了？玩得挺高兴。” 言声嘴角便渐渐浮上一个笑意，又走上前一步，主动拉了男孩子的胳膊说：“要不，我也陪你玩一场？” 男孩子忽然涨红了脸，有些粗暴地拉过言声另一只胳膊，嘴里说着：“这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说完不顾言声的挣扎，拉了言声就往前走，只到来到一个游乐项目前才停住，亮了一张卡，拉着言声就进去了。 言声一见，妈呀，是惊跳飞车，言声有心脏病的。言声想阻止，可看到男孩子涨红的脸，想着他可能忘了言声的心绞痛了，也觉得男孩子发这一场火，似乎也有些道理，是自己没理他的电话，好象是自己做错了。可他回来了不也没给言声打电话吗？两人扯平了，所以，一时间告饶的话就咽了回去。 等到言声与男孩子坐在座位上，都绑好安全带了，男孩子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高声叫了一声：“停停停，我们要下车。”一边不顾服务员的白眼，一边就解开了绑带，并且快速帮言声也解了开来，拉着言声就跳下了座位，跑了出来。 言声这才呼了口气，想着，刚才好险。若是男孩子忘了言声的病，真坐下来了，言声不知道自己今天回不回得去。 男孩子拉着言声的手，就往前跑，也不知道他要跑到哪里去，言声被他拖着跑，也一声不吭。只到男孩子渐渐回过神来，放慢脚步了，才站定。也不管身旁的言声早已是气喘吁吁，直接用手重重拍了言声的脑袋：“你疯啦？刚才不提醒我你的心脏病。” 言声就好脾气地看着他笑：“我也忘了的，忘了的。” 言声这时候想到傅一凡他们在车里等她，就飞快接了过去说：“我要走了，儿子在车里等我，他会发脾气的，有什么话，改天再约。”说完，就要挣开男孩子的手。 男孩子没想到言声马上就要离开，愣神间，言声就把手抽了出来，一转身就跑远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向他挥手，就象那晚，男孩子站在窗前，言声向他挥手一般。男孩子痴痴瞧着她的身影越跑越远，定定的，出了好大一会神，只到看不见了，才慢慢回过身，走回去。 这时候，一个苗条的女孩子迎了上来，看到他，就把手挽进了他的胳膊，笑着问他：“刚才去哪了，一眨眼人就不见，做东也做得没诚意，走吧，陪我玩会吧。” 男孩子就被这女孩子拉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刚才的沙滩，空无一人，言声不在。 158 没有电话 158没有电话 言声跑得气喘吁吁的，回到车旁时，一大二小正在大吃特吃言声最讨厌的那种水果，榴梿。言声见了，惨叫了一声道：“你们这是要熏死我啊。” 说着，拿过一块，就往嘴巴里塞了进去，也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想着，既然要被熏，就索性熏个够，自己吃了，他们也闻得到，熏得到。 这是什么心理？ 回来的路上，言声就带着孩子们和傅一凡一起去了菜市场。 因为傅一凡说，不要在外面吃了，多不卫生。儿子也在一边说，很久没吃到叔叔做的饭了，很想念叔叔做的菜。所以，言声顺应民意，带着他们一起去了菜市场。反正回家后，家庭老师会掌勺的，他今天没消耗多少体力，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言声一踏进这个充满了各种味道的地方，当时与男孩子一起买菜的情形便浮了上来。所以，脸上就带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傅一凡也不明白言声想到了什么，但只要言声心情好，他就觉得自己心情也好。所以，刚才一路的沉默就在两个大人各怀心思的微笑中一扫而光了。 等言声与儿子还有安安一起吃了一顿美美的晚餐后，便由衷地夸了傅一凡一阵。 “傅一凡，你真是少有的好男人啊。真是又勤劳，又上档次，连做菜都这般讲究，精致。当时真是委屈你啊。” 傅一凡便在厨房间回着言声：“什么委屈啊，我都觉得幸运得不得了。言声，若是没有遇上你，安安哪里会这么快就好起来。你啊，别再说这样的话啦。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言声便在那里哈哈笑着打过场。开了电视，与儿子，安安一起挤在榻榻米上享乐。厨房里收拾完毕的傅一凡走出来，就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言声左边坐着安安，右边搂着儿子，安安还把小手放在言声胸前，整个人半个身体都趴在言声的怀里。两个小人看电视，看得很专注，再看言声，却在那里快要睡着了。 傅一凡看着这样的情景，就觉得，永远这样过下去，就好了，他什么也不求了。 当言声半夜里醒来，便看见床头的月光清冷，月色明亮。言声想起了男孩子，便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久。 言声以为会接到男孩子的电话，可是手机却一声也未响过。害得言声一时间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还拿起来开机，关机了一番。后来，才明白过来，不是手机的问题，是男孩子根本就没想打这个电话。 言声就在黑暗里沉默了许久，许久，只到天光发白，才渐渐睡了过去。; 159 家中温暖 第二天，言声顶着一个大眼袋醒过来。傅一凡照例做好了早餐。言声不是不感叹的，让傅一凡这回跟着一起回来，真是太明智的一个选择。有他在，家里从来就是干干净净，一日三餐，顿顿美餐。也不知道这书香门第的人家都是怎么教育小孩子的。傅一凡的家教实在是好啊。 当言声讪讪的，有些不好意为自己的赖床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傅一凡在一边笑出了声：“言声，言总，是吧？今天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呢？” 言声被他这般一说，立时冲淡了刚才的窘迫。笑着问一旁吃早餐的儿子，说：“哎，你想去哪里玩？” 儿子便问：“能不出去吗？我想在家里看电视，玩电脑。” 言声听了，就瞪起了眼睛，直接把这个建议否决掉了。正想批评一下儿子时，安安突然说了一句话：“响了。” 言声还没反应过来，傅一凡道：“你的手机在响。说不定是伯母的电话。” 言声便匆匆回了房间，结果，却是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是文琳琳的。电话里，她问言声今天有没有空？言声一边接电话，一边从房间里出来，电话里，言声回着：“有空，有空，你是不是要回老家了？” 文琳琳便道：“是啊，年后家里可能不让我出来工作了，也正烦着呢，言总，我们聊聊吧。” 言声便回了声好，两人约好地方，言声便收了线。回头遇上傅一凡疑问的眼神，言声便回他：“是我原先的助理，吉吉家那次，你遇上的那姑娘。” 傅一凡便道了声：“哦，是这样。” 言声想了一会，便脸上堆着笑，走到傅一凡面前说：“傅老师，傅一凡，有个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我知道，你要出去，我看孩子，是吧？”傅一凡好笑地回着言声。 言声便在一边嗯嗯嗯地回着，一边露出讨好的笑来，夸着家庭老师说：“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傅一凡，今天中午，我掌勺，我下午才出去呢。” 于是，中午言声自告奋勇去了厨房间。不过，很快就被家庭老师请了出来。他回言声的是：“这么好的食材不要浪费了，言女士，还是我来伺候吧。” 言声便发觉，自己与家庭老师越来越象一家人了，说话间都少了那种客套，傅一凡已经越来越本性流露。言声就觉得这种变化很好，让人觉得轻松，温暖，也象一家人。; 160 你们,还好吗? 160你们，还好吗？ 到了下午，言声安排好孩子们，还告诉了傅一凡下面花园里健身区的地方，让傅一凡要是和孩子们在家闷了，可以到下面的健身区去玩，那里和言声老家的运动区一样，都摆放着好多个器械，儿子是最喜欢玩双杠的。 傅一凡就在那里认真听着，最后回言声：“行了，言声，你有事，就快去吧。等下你不用买菜，我自己去就行，我认得路了。” 言声便高高兴兴地再夸了他一句：“傅一凡，有你在，我最放心了。得了，我出去了，孩子们交给你啦。” 说完，言声就又亲了亲两个小家伙香香的面颊，走了出去。 言声为了让助理方便，便与助理约在言声早时带她一起吃过饭的农家小院。就在公司楼下，这样，助理下了班就可以步行过来，而不必再等车挤车的麻烦。 再次走进这个地方，言声就想到那天和男孩子一起吃饭的情景。那会儿，本是两人要分手的，结果，一场雨，让男孩子得着个便宜，请言声与助理一起吃了顿饭，分手的事就无影无踪了。可是，现下，两人谁都没说分手，却在做着分手会做的事。 男孩子明明回来了，却不告诉言声。言声一想到此，就觉得纳闷。不知道男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会教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言声到的时候，助理还没下来。言声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这会儿，店里的客人还不多，因为临近春节，许多公司的员工都回去了，一时间，店堂里就有些冷清。 言声坐下来看了看表，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按理说助理应该下班了，但到此刻助理还没有来，估计是又在加班了。言声一时间，还真动了想上去瞧瞧的心思。但又想到，一上去，面临的局面可能对言声不太有利，毕竟，男孩子也在上头。上回听助理称呼他叶总，估计是身份亮了相了，所以，言声分析了一下，还是决定，就在这儿好好等着吧。免得别人难堪，自己也难堪。 一旁的服务员等言声落座后，便拿上了菜单，言声就慢慢点了几个菜。点完了，就坐那里，东看看，西看看间突然就想起助理那天说的话来：“叶总都回来一个多月了。” 便想着，他终究是名正言顺了。从此，业务员不再是业务员，男孩子好象也不再是男孩子的样子了吧？正在感叹间，言声就瞧见了助理的身影，便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助理一见便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冲着言声笑“对不起，我迟到了，言总，别骂我哈，我知道你一向不允许迟到。吃饭这等小事都不积极的人，怎么能做大事？哈哈哈。” 言声听了，便也大笑了起来。一时间，那时候在公司里的言声语录，似乎就都想了起来。这样的开场，实在让言声有些温暖，这个女孩子，没有白培养。 助理落座，便见到桌上已上了几碟小菜，就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几颗花生米，一边大嚼，一边说着：“要过年了，大家都回去了，现在公司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刚才本是可以早走的，结果，又有事给绊住了。你也知道，技术部的那帮人，最难伺候的。” 言声便给她倒了一杯茶，笑了笑，端了茶杯就要递过去，这时候，就看到门口进来了一男一女。女的把胳膊挽在男的臂弯里，正说说笑笑的走进来。言声一见那正回着头与女孩子说笑的人，就用茶杯把脸挡了一下，侧过脸，看着助理笑了笑。 助理因为背对着大门，也没见到门口进来的那一对男女，就笑嘻嘻地问着言声：“不会吧，给我倒杯水，拿得这么高，我诚惶诚恐啊。” 言声估计那两人应该走过去了，便放下茶杯说：“美得你，我忘了这杯是给你的，刚才想自己喝来着。” 助理便哈哈笑着，接了过来，一点都没有发现言声脸上的异样神色。 言声便抬了抬手，让服务员上菜。 这时候，助理喝了口茶，慢慢抬眼看着言声，脸上已收起了刚才的嘻笑神情。问了言声一句：“你们，还好吗？” 161 吹皱一池春水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助理对面的言声立时心头翻涌。 她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助理的问话。好吗？两人连面都见不着，就连无意见着了，言声还得挡着自己的脸让他见不着。不好吗？言声明明觉得男孩子心里在意她，可是，刚才却见他被别的女孩子挽了胳膊。 言声自认不是什么大度的女人，却也自认更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女人。两人挽挽胳膊，算不得什么吧？言声一点也不在意。言声在意的，只是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为什么。可是，没人告诉她。 听了助理的话，言声微笑着揺了揺头，回她：“你这问题问住我了。我还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不过，我现在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我和他，倒真的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当时他说家里有事，他父亲来我那个城市，把他带回去了。所以，只到现在，我也不曾见过他。行啦，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说说你吧，你家里怎么着你了？” 言声模糊着算是给了个答案，便把问题岔了开去。 今天是助理说心里烦，所以，得以她为主不是？言声和男孩子，是另外一回事，此处不宜讨论。 助理听了，便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唉，你不知道，我家里为我相了门亲，说是隔壁村的，今年要我回去相亲。他们都看过了，说是满意得很，还假装让我回去看。我妈都替我定好了将来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言声听她说来，便噗嗤笑了出来。 “文琳琳，我可没想到，你家里还要替你相亲啊。看你平时精打细算的，应该有本事自己找一个男朋友回去的，怎么还要劳动家里大人来操心呢？” 助理便白了言声一眼：“我哪里精打细算了？我那叫会过日子，好不好？” 言声便一迭声说对对对，你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说完了，又道：“听父母的吧。父母总是想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相亲虽说古老，且不一定合情，但一定合理。现在的年轻人，都太过浮躁，有父母把把关，把将来可能面临的现实问题想想清楚，总是好的。” 说到这里，言声便有些感叹，婚姻大事若不需自己费力，父母都接过去办了，是不是也省却多少烦恼？便又劝着助理说：“回去先相处一段时间，若没有原则性的大问题，就听父母的。以后过日子，总也有个挡箭牌。万一不巧，父母看走了眼，你就可以理直气壮，把责任怪罪到他们身上了。哈哈哈。”言声一边说着，一边就笑了起来。 助理听了，也在那里哈哈大笑，旁若无人的。看来，这回相亲的对象助理心里也是乐意的，不然，她不会这般平静。 助理一边笑，一边回头叫服务员，要上一瓶酒来。才说着话呢，半句就噎在那里了。因为隔不远处，男孩子正抬眼看她，接着，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言声，一脸笑意，连带着看过来的眼神，都不转变一下的，完全无视了他与她。 助理吃惊地回过头来，便见着言声一脸从容，笑容都不少半分的样子。助理睁大了眼睛问言声：“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言声仍是笑咪咪地回她道：“你做错什么事了？请我吃饭，我吃得很开心，等下别心疼钱就行了。” 言声便招呼助理好好吃饭，女孩子家家的，吃饭要有吃相，别把头转来转去的。 助理就在那里叹着气看着言声：“言总，我本来想告诉你一点秘密的，但看来，你好象一点也不在意，我还要多嘴吗？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助理说到最后，愤愤不平的，倒又惹出言声几分笑意来：“你才见过几个男人啊？就这样一棍子打死一船人？我知道你说叶子健，其实他挺好的。至少我认为他挺好的。他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我们吃我们应该吃的饭，你吹皱一池春水啦。小小年纪，别学那些怨妇的口吻，你还小呢。” 助理便认认真真问了言声一句：“你真的不在意？不伤心？” 言声这会儿也收起脸上的笑意，正正经经回了她一句：“我不伤心，是真的。你以为我故意也好，信我也罢，叶子健是个好男人，他没有对不起我。这就是我的真话。” 162 言声,我爱你 待到言声与助理吃完，等着结账的时候，两人都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叹：“吃太多了，吃好东西太幸福了。什么男人，见鬼去吧。” 这最后一句话是助理加上去的。言声听了，便咯咯咯地笑起来，笑了一路。只到言声微笑着对男孩子点了点头，只到两人并肩走出农家小院。 走出饭店，言声便回助理：“送你回去吧。这一分别，下一回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小朋友，回去要乖乖的，听父母的话，知道吗？” 助理听了，眼圈就有了些发红。把手挽进言声的胳膊，回着：“言总，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我以你为榜样。所以，你身边总是优秀的男人。我昨晚见到的那个，我就觉得他很配你，比叶子健还配。” 言声看了她半晌，最后无言地摸了摸她的头，叹了一声：“回去吧。” 两人便慢慢走出了男孩子的视线。 送走了助理，言声便掉转了车头，往海边而去。 她觉得此刻不想回家，她想一个人待会。往海边开，是因为那里有一条观光车道，晚上人少，且离家较近，她得在无人处，先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才能迈进家门。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一人为她担心，或者说知晓她的酸楚。 果不其然，观光车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底下拍岸的涛声一阵一阵，细细碎碎，在这夜色里撩拨着人的心绪难平。言声打开车门，坐在车里开了音乐，没想到，又是那首《月满弦》。言声冷不防听到，从前的种种又如排山倒海般全涌了出来，让她一时间，就很有些伤心。她都不知道自己与男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了？时间才过去了多久？就这样了？ 言声心底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可是眼睛会骗人吗？那个女孩子明明对男孩子充满了爱意，任谁都瞧得出来。看来，男孩子还真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了。 言声只觉得心头烦闷，总有什么堵在那里，便走下车来，看看车旁青青的草坪，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就坐了下去。回头想想，又从车里拿出包烟来，点了一支。这无人的海边，冷风吹过让人泛起一阵阵寒意，言声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把头埋了进去。这时候，言声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响。 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男孩子的电话。言声也一直奇怪自己对男孩子的直觉怎的向来都准。 电话里，男孩子又象往常一般问着言声在做什么？ 言声吐了口烟，回他：“没做什么。” 男孩子便问言声在哪里？ 言声又吐了口烟，回他：“在家里。” 男孩子说骗人，都听到风声了。 言声便笑着回他：“知道我会骗你，还问？” 男孩子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回言声：“你到底在哪里，说个地方，我找你去。” 言声便在这头顿了顿，回他：“你找我做什么？解释吗？你觉得我会需要一个解释吗？” 男孩子在这一头便安静了下来。停了好久，才回言声：“我不管你在哪里，我就要找你去。我才不会给你解释，没这必要。” 言声听他如此说来，反而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般轻松起来，直接回他：“我在海边，你来吧。” 男孩子便挂了电话。言声早已经习惯他的这个行为，总是得到结果后，就干净利落。 言声也不怕男孩子找不到她。因为这里距离言声的家不远，言声那时候与他晚间散步，两人都会到这里坐上一会，所以，言声想，若是两人连这点默契都没有，男孩子可以离开她了。 言声在抽第三枝烟的时候，男孩子出现了。路灯下，他的身形与那日分别时的他并无两样。还是那般让言声觉得，就是那幅画里的人，是言声身不由己，心心念念的人。 男孩子一路跑过来，见到言声伸长了双腿，坐在地上抽烟的样子，就皱了皱眉头，上来也不说话，就把言声手里半截烟给抢了过来，摁灭，扔掉。 言声也不着恼，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男孩子坐下来。男孩子见言声穿得单薄，转身又去开了车后门，熟练地从后座找了一块小毯子出来，包在言声身上，才安稳落坐。两人之间这会儿倒显得一点生分都没有的样子。 言声便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一坐下来，男孩子便把言声搂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言声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刚才自己都把话堵死了，这会儿，可真的问不出来了，也不该问了。 男孩子抱着言声，过了许久，才转过头来。看到路灯下言声的半头白发，心里就被针扎了一下。 开口就道：“言声，我爱你。” 言声与这男孩子相处这么久，从未听男孩子说过一句肉麻的话，就算是当时两人情浓，也不见他嘴里吐出这三个字来。这会儿，这三个字猛然从他嘴里嘣出来，倒真教言声吸了口凉气。直觉的，便认为这一生与这男孩子怕是不得善终了，脸就慢慢白了起来。 转头盯着男孩子，因为太过惊讶，一时间就忘了回话。男孩子瞧了，也不再说话，只是把言声往怀里又搂了搂。言声便靠在他胸前，再次听到了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163 结婚吧 言声从他出现开始，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那“我爱你”三个字给惊住了。 等言声好不容易缓过来，在他胸前慢慢有些平静了，才回他：“我知道了。你往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别再记挂我了。” 男孩子忽然就说了句：“去他妈的，我管那么多干什么？言声，我们明天就去结婚，好不好？明天就去。你答应我，不要拒绝我，明天就去。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你欠我的，你得还我。” 言声便脱开他的怀抱，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 心念转间，就问了男孩子一句话：“你真这般想做这件事？” 男孩子看着言声，目光定定的。言声便觉得又回到了往日那般，两人总是直勾勾地你看我，我看你，多少心事就在这一眼当中。 男孩子定定地看着言声说：“是。” 言声便笑了起来，回他：“好。” 男孩子听言声回答得这般干脆利落，一时间反倒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吃惊。过不多久，脸上才现出久违的笑来，用力搂着言声道：“哈哈，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这么回我。领导，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领证，可不许临阵脱逃啊。” 言声回来后见他两次，只到今晚此时，才见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心下也是欢喜又有些心疼。至于其他的，这会儿全忘了个干净。便捧了男孩子的脸，细细看了看，神色似乎不如当初那般明亮通透。又摸了摸他的胡子，心疼地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回他：“你要是喜欢，我便陪了你做这件事。不用声张，谁也不告诉。若是哪天，这件事影响到你了，我们再去办另一种手续，我都陪你。只要你高兴，天上的星星，我都想法子摘下来给你。” 男孩子便笑着说：“这话说反了，应该我说，只要你高兴，天上的星星，我都想法子摘下来给你。” 言声便大笑着说：“你比我小，我得让着你点。” 男孩子在言声怀里，便使劲拱了拱，把言声一腔的母爱都给惹了出来。 当晚，言声送男孩子回家。到了楼下，男孩子说什么也不让言声回去，就赖在车里，回言声说：“明天要是你跑了，我可追不到你，今晚，你得和我睡。省得你明天一早，想来想去，人就不见了。” 言声又好气，又好笑，回男孩子道：“我有那般重要吗？你什么时候都这般无赖，就认准了我吃你这一套。” 男孩子就半推半拉的，把言声拉进了他的家门。; 164 真相从来就简单 言声只到此时，方想起家中的一大二小来。冲男孩子做了个手势，就开始打电话。 傅一凡在那头平平静静地回言声，一切平安，问言声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言声留灯。言声便在这头满脸愧色地回他：“不用了，今晚和助理睡，明天她就回老家了，今晚陪她说说话。家里就拜托你照顾了，明天再回去。”言声觉得自己今晚上的道歉，一年内加起来的，恐怕都没有今天的多。 男孩子就在一边动手动脚的，骚扰言声，害得言声差点露陷。言声挂完电话后，就很是感叹地说了一句：“真是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惭愧，惭愧得紧！”男孩子便抱着言声大笑了起来。 晚上，两人安歇的时候，男孩子抱着言声，回她：“你好象瘦了点。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言声便在黑暗里抬起头，借着窗外的灯光，又看了看男孩子的脸，回他：“你若想告诉我，我便听。你若还没有准备好，你就不用告诉我，我也不问。” 男孩子就把言声拉下来，重新抱回怀里回她：“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你总是这样让人踏实。” 叹了口气，男孩子接着回道：“那天我回家后，的确见了我母亲，一个陌生的女人。没见她之前，我一直觉得她受了许多苦，总想着，以后要好好照顾她，为她向我爸讨个公道。可是见了她，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说到这里，男孩子停了一下，看见怀里的言声正睁大着双眼，等着他往下说，便吸了口气，回言声：“我爸和我妈，其实是远亲。我们家以前是挖金矿的，两家合在一起干。没找到那座矿之前，我们家很苦。后来，发现了一座很好的矿山，我们家才算是好起来。” 男孩子停了停，起身把枕头往上拉了拉，又把言声塞进被子，包好，才半躺着，和言声谈论起他的家庭。 “家里好起来了，情况好象就复杂了。其中发生了许多事，有的，我听我爸说过，有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后来两家出现问题了，再后来，我妈和我爸就吵了起来。再后来，我小时候，一直被家里人怀疑，不是我爸亲生的，所以，我从小就不在家里过，都上的寄宿学校。” 男孩子说到这里，就停了一下，看向言声的目光里，就有了一丝痛苦。言声很少看到男孩子的目光里出现这样的神色，便抱了抱他，低声回他：“不论是亲的，还是不亲的，你总是你妈的孩子，这一点，别人否不了。” 男孩子便回说：“是啊，我总是我妈亲生的，所以，她这回要我拿回她应该拿的。我们家的矿山当时有一份协议的，当初是我爷爷和我外公定的，后来，他们去世了，这协议也没做什么继承手续，就一直在我爸还有我大伯手里运作。后来，我家开医院，开珠宝店，也是从这里头出的资。我妈当时要拿回来，但我爸这边不同意，我妈气不过，也不知道当年做了什么，结果，她和一个人走了。我小时候也不明白，反正，家里谁都不待见我。长大了，也没人告诉我真相。那一年，我看到了我妈零零散散的记事本，才知道我妈是被我爸气走的。所以，知道后，就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我不想在家里待着，就离开了家，想着四处去走走，顺便找一下我妈。没想到，后来，我爸就买了这家公司。我当初也没想以后，反正在家里，也烦，到这里，眼不见为净，没想到反而成全了我，遇到你。” 言声听到他这一段，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他要大吵一架后，负气而出了。可是父母之间的事，做孩子的，又能如何？心里便叹了一声，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转头看看，又到深夜了，便问男孩子，能不能跳过这一段，直接说说，那个女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孩子听了，便笑起来道：“哼，你终于想问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呢。” 言声一时间受激不过，便在底下挠他腰间的肉，他一时没忍住，大叫了一声，捉住言声的手，就反剪到背后，两人便在床上对抗起来，后来，言声笑着连声告饶，男孩子才放下手来。 这会儿，男孩子姿态高扬得很，指使言声给他倒水，不然，他就不说。言声见他高兴，便也顺从着，从床上爬起来，乖乖给他倒水去。才起身，就发觉没穿衣服，就又缩回了被子里。男孩子见了，大笑着自己爬了起来，跑过去拿过水壶，倒了一杯，递给言声。 言声小小喝了一口，男孩子就着言声手里的杯子，一口气就把水全喝完了。然后才跳回被窝，在那儿看着言声，笑嘻嘻的。 言声等了好久，男孩子也不开口，言声知道他故意，便叹了口气道：“天晚了，我们睡吧。我现在不比你，体力可没你好。” 男孩子便回言声道：“真不听了？不听我就真不说了啊。” 言声便在那里回他：“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反正明天过后，你不就是狗尾巴草有主的人了？我还怕一个小小的女孩子？” 男孩子听了，便满脸春色的在言声脸上轻轻咬了一口道：“是啊，你终于肯收了我了。” 言声一时没防备，这会儿会被咬上一口，便拿手擦着脸上的口水，横了他一眼，心里却想起儿子经常回的话来：“口水都噌人脸上了。”一时间，想到儿子平时的样子，就在那里笑着。 男孩子见着她的这付模样，就以为言声心里高兴，惹得他自觉今天这口开得晚了，要是早些开口，两人之间才不会这样分分合合的。 言声就在一边穿好衣服，躺下，准备睡觉。反正要言声求着男孩子开这口，言声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这时候，男孩子便在言声身旁道：“那是林悦容，就是曾经与我订婚的那个女孩子。退婚这件事，我也挺过意不去的。这回到这里来，是因为这家公司，不是要准备上市吗？我妈不知道与她说了什么，她居然愿意过来，而且，现在她也在公司任职。这不是我安排的，是我爸安排的，这回他们两个倒是没有吵起架来。” 说到这里，男孩子的声音就有些低沉地问言声：“言声，我妈知道你了。估计是我爸和她说的，所以，她这回回来，就问我要了一个条件，如果这件事做完，她说她就不拦着我，随我怎样。并且，她要我遵守约定，不做完那件事，不许见你，否则，她就上门来找你。她的原话，就要你难堪。若真是这样，言声，你准备怎么应对她？” 言声本来要睡了，这时候，冷不丁听到男孩子给她揽下了这么一场估计打不赢的仗，她的睡意一下子就全没了。 在床上瞪着男孩子说：“你答应什么条件了？帮她把矿山夺回来？” 男孩子回说：“一半一半。她要我去争取矿山的继承权，并且要我把珠宝店给她拿下来。” 言声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他：“你们家珠宝店值价几何？” 男孩子叹了口气，回说全国至少五家，而且每家店至少两千万。言声便真正的吃了一惊。这种数字，言声的生活里可没有接触过。她自己的账上最多也就百八十万，一个零头都不到。 言声愣了半晌，才回他：“这个条件，是人做的吗？都是一家人，有这必要吗？我是个小户人家，不懂这里的究竟。但掰着手指头来算，你妈是不是要你给她挣一个亿回去？不对，还有矿山呢，那要多少，我手指头数不过来。” 男孩子便在那里看着言声，也不说话，眼神悠悠的，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言声想了想，最后嗤地笑了一声道：“这个仗我没得打。我建议你还是做个不孝儿吧。以后等她老了，再把她接回来，每日好好养着，就算是尽孝。我从小没接受过什么三从四德，礼仪廉耻的教导，她要来让我难堪，我受着就是。倒是你，真要为她做这件事？你爸那里你又怎么交代？你还真答应了？” 男孩子长长叹了口气，回说：“你没见过我妈，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好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样子，我怕她不让自己好过，也不让我好过，就先答应了她。反正，我对家里人都说过，要我离开你，想都别想。再说，我也怕她来烦你。要是你一生气，把我给甩了，我才叫冤枉呢。所以，她让悦容跟了过来，我也不好反对。先把这家公司搞上市了再说。我自有我的打算。” 男孩子说到这里，侧了身望着言声道：“我很少给你打电话，不是不想打，而是不知道要和你怎么说，言声，这回是我拖累你了。所以，你不要怪我不找你，行吗？” 言声听了，便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心里头却盘算了一下，听男孩子这般说来，他妈也只是故意要难为他，好让他不与自己牵扯，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吧？ 便叹了口气道：“叶子健，你真的丢不下我吗？你若应了你妈，不与我往来，也许，你一家子就可以和和气气了。我现在才明白了当日你爸说的话，他们终究不过是为了你好，不让你以后后悔罢了。” 男孩子便瞧住言声道：“你真这般认为？你真认为我妈只是为了这个？” 言声便嗯了一声。男孩子再次抱住言声道：“你真这样想，我心里就放下一块大石头了。不过，言声，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丢不下你。所以，管他以后，我说过的，我不会按照家里头的安排过自己的下半辈子。” 说到这里，男孩子点了一下言声的鼻子说：“到时候耍无赖吧。你嫁鸡随鸡，嫁狗尾巴草也就只能是草了，全当为我多承担些，我以后全补给你，行不行？” 言声便大大打了个哈欠道：“行了吧，叶子健先生，能放我睡觉了吗？我睏死啦。耍无赖的手段，到时候再让你见识见识罢。” 男孩子瞧言声真睏的模样，便也不再说话，老老实实躺好，就象当初在言声家里头一样，安安稳稳的，睡相极好。 言声便想着，这些个真相，原以为有多扑朔迷离，其实，不过就是一段寻常人家的寻常手段罢了。这世间的真相，往往就那么简单，只是在这里头的人，自己要把自己弄晕了。 言声要睡着前还问了自己一句：“到时候，要怎么耍无赖啊？” </:> 165 黑色大钥匙 第二天，太阳都从窗户外爬过半边了，言声才迷迷糊糊醒来。然后就发现，男孩子比她还早起床。言声就叹道，自己做女人，怎么总是这般糟糕呢？太懒了吧？一时间，就很是有些羞愧。 坐在床上穿衣服，言声就细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虽说是第二次躺在这张大床上，但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哪有心思看这屋里的陈设。昨晚，两人又是小别重逢，言声也是没有心思看这些的。想到这里，言声就有些脸红，都让这男孩子带坏了。 其实，男孩子的屋子收拾得比言声干净，整洁。这也是言声对他很有好感的原由之一。言声自己不太会收拾，屋子里书，衣服全乱扔，有时候榻榻米上堆满了言声的文件，最多的就是参考书。言声看书的时候，就喜欢一大叠放在身边，可以随手拿来，看完随手就放，只到堆得不行了，才会收拾一下。那时候，言声的书，都是男孩子帮着放回书架的。有时候，他还会被言声责怪，把自己的书乱放。他也总是好脾气地一笑而过，从不与言声争执。但其实，真正乱放书的，从来就只有言声一人。 这时候言声瞧见了这整个屋子的装修，很有些地中海风格。配色也是极好的，整个屋子，呈现出一种金属质感的淡淡的灰色，阳光照射进来时，就干净得象一幅画里的房子。 言声转着头瞧，便瞧见了墙上的那幅画。正确来说，是一幅照片。照片里是言声半肩藤蔓的样子。言声没想到，他把自己的照片看得如此之重。一时间，就有些微微红了眼眶。还好，自己这回见着他，没有生出那种生分来，一直就信着他，没给他增添什么烦恼，也没象当初那般在病中因为他说错一句话，就要提分手。言声想着，自己真是变了，变得宽容了，不再象当时婚姻里的她，对人不依不饶的。 等言声收拾好，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就发现，多了一把牙刷。粉红的，直立在另一边的牙刷架上。言声想，那不是自己的，就从柜子下面拿了另一把当初自己用过的来，在水笼头底下冲了老半天，觉得应该干净了，才往上挤牙膏，可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把牙刷上溜了过去。 等言声洗完脸，走出来，男孩子不在屋子里。言声大着声叫了几声，男孩子也没回。言声想着，可能出去买早餐了吧，便坐在餐桌前等着他。这时候想起来，要给傅一凡打个电话，正想着要用什么说辞才恰当的时候，言声看见大门被推开了。 男孩子拎了一袋子早餐露出脸来，笑嘻嘻的。言声见了，便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抱着他的脖子，送上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等两人吃完，言声收拾了桌子后，男孩子便拉过言声的手，很认真地问言声：“以后，我们还是要分居两地呢，你不会怪我吧？等我这里的事一完，也算是对父母有了交代，我就回去找你。你要信我，知道吗？” 言声便回了他一个大笑脸。 “我们两人的事，与旁人无关。我从来不认为领一个证，就能保证两人顺顺当当，也从来不认为，没有那张证，两人就不能顺顺当当。只是因为你想做，我便陪你好了。”言声一付拉家常的模样，还耸了耸肩。这婚姻里的证，在她的眼里看来，竟如此不经意。 男孩子听了，便捧起言声的脸，就象当初要让她习惯一般，吻了吻言声的嘴角。然后，两人手拉着手，走出了门。 言声是结过婚的人，当然知道手续要怎么办理，坐到车上才回男孩子：“领证要带户口本的，还有生育证明，我们两人昨晚头脑发热，定下的事，真要办成，得先把前面的证准备好，才行的。” 男孩子一听便愣了，坐在那里生闷气，说怎么这么麻烦，那户口本可不在男孩子身边。言声听了便会心地笑了，回他说：“办不了了，只好改天。” 男孩子听到言声这般说来，转头看着言声就问：“你是故意到这会儿才告诉我的，是不是？” 言声便回他：“昨晚你那么激动，我要是拒绝，岂不伤了你的心？真要领证也不是不可以，去居委会打证明就行。但是，叶子健，我们若真要结婚，请从从容容的，好吗？昨晚，我就算是自己再嫁了一回。现在，我已经是狗尾巴草的主人了。至于证不证的，就不用那么看重了。” 说到这里，言声为了打消男孩子失望的情绪，故意有些生气地问他：“叶子健，难道，我们没有那张证，你就不爱我了？昨晚你说那三个字了，我可听得清清楚楚的，别耍赖啊，叶子健，你现在是有主的人了，别忘了。”说完，还笑着拍了拍男孩子的脸。 男孩子便瞪了言声一眼，闷闷地回她：“我不就是想给你一份承诺嘛。我怕时间太久，我回不去，你着急，也会担心我。领了证，我心里也踏实，从此后，你我就绑一起了，谁也拆不散！” 言声便探过身体，在他脸上叭叽亲了一口，大笑着发动了车子，回着他：“没证，我们也绑一起了，笨蛋。” 言声把男孩子送到公司楼下，便让他下车，自己回公司。男孩子看住言声说：“我今晚上要回家，机票早前就订好的。本来，也没想过能再见着你，所以，也无所谓哪天回去。现在我们既然见着了，我就打算回家前先把你娶进门再说，但现在也做不了了。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也送不了你。言声，真是对不住，我现在没办法照顾你，也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不过，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你一定拿好，行吗？” 男孩子说着，就从兜里拿出自己的钥匙，把其中一把黑色的大钥匙解了下来，放在掌心，递了过来。 言声见了，一时间便又心头激荡，只觉得这份情意漫延着往全身的骨头里钻，真的让她全身都疼。 男孩子每回给她东西，都是这般让她觉得无法拒绝。便缓缓伸出手，接住了这把还有着他体温的黑色大钥匙，紧紧握在手里，低着头，有些哽咽地回他：“我家的那把，你是知道在哪里的。” 男孩子便在车里紧紧抱了抱言声。 言声在他的怀里，差点就掉下眼泪。情这一字，已是越来越苦的样子，言声在他怀里无言地闭了闭眼睛，一时间就有些想大哭一场。但怕男孩子担心她，又不敢让眼泪真这般流下来，所以，很辛苦地克制着自己，只到男孩子放开她。 166 两座空屋子 只到言声连人带车在男孩子的视线里消失了，男孩子才回转身往公司走。 车上的言声一路之上只觉得心头又沉，又重，又甜，又苦。她的爱情似乎从来都是伴随着许多的痛楚，让她一遍一遍的，在这里头翻滚。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好象还是这样。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遇不到一个旁人眼中相匹配的人来？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在这样的地方摔同样的跟斗。 言声本来只是想回家收拾一下屋子，别让屋子总空着，没人的样子，没想过能见着这男孩子。可这会，好象男孩子的屋子也落在了她的生命里，她感觉自己一下子有了两处空屋子，寂寞可也是双份的呢？ 言声想到这里，就有些寒意。她真的只想过一种简简单单的日子啊。可眼下这些，到底是哪里开始出错了？还是说，言声现在做着的，就是一件错事？她不该和这男孩子继续纠缠下去？ 言声不知道与这男孩子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过不两天，言声也要回家了，这里，就真的只留下空屋子两座了。 等言声回到家里的时候，傅一凡正坐在榻榻米上翻着言声书架上的书。孩子们也在一边玩拼装模型。儿子嘴里还在编着故事，安安照例是安安静静的，一脸沉静。 言声踏进屋子，看到这样的一幅画面，再想到自己一路上翻来翻去的凄苦愁闷，就觉得反差太大了。这屋子里等待她的温暖甚至让她一时间有了想挣脱与男孩子纠缠的念头，从此后就守着这样的太平画面过日子，才是幸福的吧。 言声就站在门口发了呆。 傅一凡听到门响，就从书里抬起了头，本来笑嘻嘻的，但猛然间看到言声脸上凄风苦雨的样子，心就随着沉了一下，也不知道言声发生了什么。那种神情，傅一凡自认识言声以来，就没在她脸上见过。 傅一凡坐着没动，只是在那里深深地看着言声。 只到发呆的言声遇上傅一凡询问的眼神，才醒过神来。低了头收了脸上所有的情绪，微微笑了笑，把车钥匙顺手放在门口的小花架上，在那里脱鞋，换鞋，以此来平复自己被惹起的伤心。 这时候儿子从玩具堆里抬起头来，欢快地问言声：“妈妈，你回来啦？我们今天不出去了吧？弟弟也会拼一个玩具了，你看。”儿子说着，就举起小桌面上的一辆拼好车型的变型金钢给言声瞧。 言声甩了甩头，把一路上惹起的伤心用力抛到脑后，笑着快步走进房间，笑着夸安安真是越来越棒，阿姨要给你一朵小红花。言声就真的从桌子肚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朵那时候作为奖品奖励儿子的小红花来。 言声四处瞧了瞧，就把红花订在了为儿子做的奖励板上。还在下面用贴纸写了几个大大的字：安安的第一辆拼装车型。年月日都写上了。安安瞧了，那上面小哥哥以前的小红花，和自己的小红花摆在一起，一时间就很是高兴，眼睛里都放出光来了。 言声见他这幅模样，一时间就全忘了自己的伤心，心里觉得又找到一种方法来治疗安安了，就在那里问着家庭老师：“傅一凡，你看，安安很高兴哎，以后，我们就用这种方法来鼓励安安，回去后，就做一张奖励板，行不行？” 傅一凡便在那里感叹着回言声：“言声，你真是一个好妈妈。安安，是不是？” 167 可怎么办呢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一个屋子里四个人，都没有出去玩。儿子与安安整天玩玩具，好象也玩不厌倦。儿子的同学也来了，都是一个楼里住着的，这回看到儿子回来了，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很是高兴地抱着儿子大叫了几声。于是，接下来，儿子就恢复了以往的节目，带着安安和小胖子从一楼玩到三十楼，几乎每一层都有他认识的小伙伴，最后一大帮孩子在五楼的露台上踢球，追逐。 傅一凡与言声并肩站在十五楼的栏杆旁往下瞧，偶尔两人视线对接，都是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傅一凡见安安虽然还不会与孩子们一起玩，但明显的，已不再害怕那许多孩子，站在一边，也很快乐地瞧着他们追来追去，一时间感动，忍不住就搂了言声的肩叹道：“言声，这样的日子，才是顺畅的吧？” 言声听了，转头对上他的眼神，就被那里头的情意给惊到了。微微动了动肩，低下头来，慢慢回着他：“一切都不变的话，那当然是好的。只是，傅一凡，我心里头难受得很。你帮不了我，帮不了。” 傅一凡听了，搂在言声肩上的手就慢慢放了开来，放低了声音问她：“言声，你昨天不是见的助理吧？” 言声就在那里无言地摇了揺头，既没解释，也没回答。过了好半晌，才回话：“傅一凡，你觉得我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傅一凡听了，一时间不明白言声话里的意思，就停在那里。 言声叹了口气说道：“傅一凡，我知道你以前也有一段不想提的往事，我也一样，可是这样的事在心里久了，我现在有些扛不住了。原本我只想平平静静的带着儿子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可自从遇到他，这生活里就一直是坎坷不断的样子，我又没生出那股大力量来，我一个人断不了。总觉得若是我先放了手，他可怎么办？所以，心里总等着他先放手，我就好死心踏地过自己的生活。可是他不肯放手，我也就放不了手，这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言声说到后来，就象是在问自己，语声越来越轻，轻的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这声音吹走了。 傅一凡听到言声这般充满痛苦的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好仍然搂了搂言声的肩，轻轻回她：“别怕，还有我呢，我们一起照顾着，往下走吧。”; 168 一个电话 与傅一凡自那天在栏杆前对话了那么一场，言声再见他，就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内心的愁苦就这样透了出去，就好象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晓了，很有些后悔不及的样子。 傅一凡也只当作忘了那一场，与言声的对话间，仍是那样平平常常，言声慢慢就放下了心。两人都是在人生中受过苦的人，知道有些事，只适宜消化在自己的内心里，所以，也假装把这一场忘了的样子。 一行四人，平平安安地回到了言声的家。 言声一时间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家究竟算是哪一个了。空间的错位感，让言声的感观也出了些差错，回家开灯时，习惯性地去摸门口的灯座，摸了个空，才发现，此处不是那处。 言声回过神来，很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家呵家，有一个就够了，言声却有几个了？但好象每一个，都不完整吧？ 老母亲见到他们很高兴。年纪越大，就越是希望能见着家里人围在身边。所以，当言声看到老母亲眼睛里那种久违了的愉快时，就有些后悔把老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当晚，家庭老师留在言声家里吃了晚饭，并且是自己动手做了晚饭。就象当初一样，和言声一家温温暖暖地渡过了这个回家后的第一个晚上。 第二天，言声照例在那个时间醒来，想着，生活又重回了轨道了，那么，就按这样的节奏过下去吧。想东想西，终究也没有多大作用。 男孩子还在应付家里给他的难题，言声做不到相帮，至少不要做到相扰。与傅一凡那一场的对话，是言声在心情激荡的情况下，难以自已，才真情流露的。这会儿，人平静了，那种情绪便算是过去了。 不过，言声还是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家庭妇女的日子过久了。如果是在职场上，言声相信自己一定不会如此。所以，言声想来思去的，后来就原谅了自己。至于职场，早晚会回过去，言声相信自己也一定可以做到心如磐石，恢复那个许久之前的样子。 打算好了，心情就好了，就要好好过眼前的日子了。 儿子已经放寒假在家，每天言声允许他晚起床一会。今天，言声正在忙着给儿子准备早餐的时候，电话进来了。 接通电话，言声非常的惊讶，居然是男孩子店里头那个叫小慧的女孩子打的。 电话里，小慧很礼貌地问着言声是否可以抽空到店里来一下，因为有些事，得当面说才行。言声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样的电话，言声一定不会拒绝的，便在电话里连声回着，行行行。两人便约好了下午见。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言声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男孩子的店，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等到下午言声到那儿，看到一切如旧，店里的人依然忙碌，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总算，男孩子的店，目前来说，不会倒闭了。 小慧很热情地让言声上了二楼那个办公室。由于是白天，里面倒是光线敞亮，没再那般昏暗的样子。言声就在嘴角边带上了一个微笑。 坐下来，小慧便拿了一份文件给言声瞧，是营业执照变更的申请表，里面居然有了言声的名字。 言声有些吃惊，直接问说：“这是叶先生的意思，还是叶子健的意思？” 小慧听了她的话，一时间有些不解，言声便又回道：“是他父亲的意思吗？” 小慧听了，才明白，叶先生与叶子健不是同一人。回言声道：“是叶子健叶总的意思。因为他现在忙不过来，这个小店无法回来照应，所以，托言小姐照顾着。这也是叶总对言小姐的一番心意啊。” 言声听了，便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小慧，嘴角边带上了一个微笑。问着说：“变更法人，出资额是否需要变更？” 小慧有些不懂，便愣在那里看着言声。言声便又解释道：“他只是变更法人吗？我是否需要把他当初的出资额撤出来，自己投钱进去？” 小慧便回她：“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叶总只是交代我，把这个店全部转到你的名下，没说什么撤资与投资的事。” 言声停了停，看到当时的注册资金是五十万，心里想，这个钱，自己现在还是出得起的。至于店里现在经营状况如何，负债如何，这个店目前值价如何，看来今天是弄不明白了。就问了一句：“我们店里的财务报表有没有？我想看一看，行吗？” 小慧在一边愣了愣，脸上神情也有些惊讶的样子，看向言声的眼光都与刚才不一样了，微红了脸说：“看来，我得一问三不知了。我们财务账都是事务所代理的，你要是问账上还有多少钱，我等下让出纳来回你，行不行？其他的，我还真不懂。” 言声便拍了拍她的胳膊，回她说：“没关系。这个文件，先放一放，我与叶子健电话后再处理吧。” 小慧便收了文件夹，神色间也庄重了许多，站在那里，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言声见了，便回她：“没关系的，你先忙去吧。我给叶子健打个电话。” 169 接手影楼 言声便坐在那里，打了男孩子的电话。过了许久，才听到那久未听过的声音。 电话里言声直接问他：“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把店转到我名下？” 男孩子听了，便说：“言声，我现在忙不过来。你总在家里头也闷，找个事情来做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店照顾好。” 言声便直接回他：“你别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这么做，总是有原因的，我得知道。不然，我不会签字的。” 男孩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说：“言声，这个店，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我不想让别人收了它。现在，我妈要我把它转出去，我不同意，她就一直隔三差五过来找我，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就算我硬撑着不卖，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现在回不去，这个店总是别人看着，我也不放心。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让你收了吧。这样，我以后回去，也有个自己喜欢的事做啊。你放心，这个店投资的钱，是我自己的，不是家里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以后会有什么麻烦。” 男孩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言声，为了我，为了我们以后，你就收了吧。” 言声在电话里沉默了好大一会，只到男孩子在那头叫：“言声，你有没有在听？” 言声才叹了一口气，回说：“那好吧，我签字。但是，我再增资五十万吧。这样，才名正言顺啊。这个店，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你若是答应，我就签字来办，若是不答应，我就不签，这事就当没有。” 男孩子在那头便唉了一声，回言声道：“你干嘛非要这样呢？签个名字而已。你手头钱又不多，我这样，不是给你增加麻烦了吗？你呀，要我说你什么才好。” 言声便在这一头笑着：“亲兄弟，明算账，合伙人才合得下去啊。” 男孩子听了，便在电话里回言声：“算什么账！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人都是我的。你好好打理，别亏了就行。每个月要向我汇报啊，领导。” 言声便在电话里笑着呸了他一声把电话挂了。 转头便想着，这回变更的事，得先去工商局问个清楚，领回各种表格，然后再作打算。言声现在还是安安的保母兼厨子呢，这孩子，也得有个安排才行。 言声一想到，又可以回到职场，还是自己的事业，心里一时就很高兴。蹬蹬蹬的，就从二楼跑到一楼，找小慧去了解店里的经营情况了。; 170 合适的位置 等言声从店里回到家，被老母亲很是责怪了一番。因为言声到家都很晚了，一老二小都饿着肚子，言声一时间就很是过意不去，期期艾艾地与一老二小商量，能不能今天不做饭，楼下吃面条去，行不行呢？ 儿子就批评了言声一顿：“叔叔说的，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大人不能偷懒，不给小孩子做饭吃。你今天在外面太久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你要做检讨。不过，看你今天态度还好，那就去吃面吧，反正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吃了，算是原谅你一回。” 言声听了，就很是感动地在儿子小脸上亲了一口，接着又在安安的小脸上也亲了一口，谢谢他们两人对自己的宽容。老母亲见了，在一旁白了言声一眼，言声急忙说：“我给你买上来吃，你放心。”老母亲在一旁叹了口气，很是心疼地看了看言声，不说话。 等到傅一凡过来接安安的时候，安安都睡着了。言声问傅一凡是否急着回去，不急的话，就去阳台说会话。 傅一凡便点了点头，随着言声去了阳台。 坐下来，言声便对傅一凡说自己要出去工作了。傅一凡有些吃惊，但看到言声眼里流露出来的热切，知道她内心也是很想回到职场的，便沉默着点了点头。 言声便笑着回他说：“傅一凡，你放心，安安还跟着我，你现在的职业那么好，我不会让你停下来的。这回，我投资了一家影楼，我决定上班就把安安带在身边，因为是自己的事业，也无所谓啦，所以，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安安就可以安安心心的。” 傅一凡听了，更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才一天不见言声，言声的生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很是狐疑着问言声道：“你对影楼项目熟悉吗？你突然要投资影楼，为了什么？” 言声笑了笑，又叹了一口气，回他说：“这个影楼我不得不接，是叶子健的。不然，他家里要他把这里卖了。他不想卖给别人，就托人办变更，把影楼转到我名下。我今天就去店里看了看，也签了一些文件。不过，我自己也打算投五十万进去，这样，影楼的资金会充足些，也好扩大一些经营范围，我想把它好好打理起来。以后，我做自己的事业，既可以照顾家庭，也可以让自己重回职场，我在家里待着，实在是有些闷的。” 傅一凡听了，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开来，回着言声道：“本来，我也在为你想办法，看公司里是否有合适的位置给到你，你自己倒是先行动起来了。” 言声听了，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事，傅一凡也是明白的，知道自己一直向往着重回职场。一时间，就很是有些感激，对着傅一凡露了个大笑脸说：“那你支持我啦？太好了。我们商量一下安安的时间表吧，你上班也不能迟到。我是这样想的，我明天去买辆车，然后呢，我每天七点送儿子去上学，然后七点半到你家，我接了安安再顺便送你去上班，然后，我再回店里，这样安排的话，时间上我们就很顺了，你觉得呢？” 傅一凡听了，嘴角不由得咧开来笑着回说：“你要做我的司机啊？那薪水是不是要再涨涨？” 言声听了便在那儿猛点着头，回说：“以后车子的油钱归你负责。我刚开始创业呢，得抠着点才行。” 说完，傅一凡便与言声相视着大笑了起来。两人都觉得这种计划真是好极了。总算，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最合适的位置了。 171 麻烦来了 171麻烦来了 接下来，言声就利用儿子放寒假的时间，上午回一趟店里，下午回一趟店里。反正儿子也在家里，安安不需要言声在，所以，言声这一阶段很是得空，渐渐把店里的工作流程了解了一个遍。 言声还抽空与傅一凡一起去挑了辆二手车。 买车之前，言声与儿子商量，买一辆什么车好呢？儿子便拿出大黄蜂说买一辆大黄蜂好了。在言声倒吸完一口凉气后，他自己也觉得大黄蜂太贵了，就改口要求言声只能买一辆二手的车，因为现在的言声要节约，不能浪费。要等他长大了，才可以买大黄蜂。 言声听了，被儿子感动之余，就买了一辆白色的雪佛莱，也算是与大黄蜂靠了边。儿子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叫“小白”的大家伙。他还自认为千里之外的“小绿”可以做它的弟弟。 等到言声差不多对整个店面工作全盘了解得差不多的时候，儿子的寒假也结束了。于是，言声就按自己计划的那样，送完儿子，送傅一凡，并开始带着安安一起上下班了。 这段时间，言声觉得每天早晨醒来，都很快乐。连儿子向来有的起床气都没了。因为他可以不必一大早去挤公交车，而且，有妈妈送他，他终于也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有大人接送了。这在他看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连带着早晨起床，都不拖拖拉拉的了。 所以，言声觉得，幸福的味道又回来了，是一种打开电饭煲飘出的米香味，不是烧糊的焦气味了。 这期间，言声怕麻烦，将变更手续及注资的办理事项交给了专门的代理公司。接下来的一阵子，她先从前台做起，和那个小姑娘一起，亲亲热热地工作了一段时间。 言声把自己投入进去，才发现，其实做影楼外表看着光鲜，其实内里的煎熬一点不比在公司少一分。 由于影楼来的客人，都是追求美的，而每个人对美的要求，标准又不尽相同。有些客人看着样照很美，就要那样的效果。但是因为对象的不同，在镜头里展现出来的，摄影师已经认为是个人最好的角度了，客人非得说摄影师拍得不好。所以，有时候拍出来的照片，客人并不满意，这时候，就会产生矛盾。 言声看了客人的样子，又不能说客人你自己长成这样，要拍成天仙除非p图p得你自己认不出来才行。言声才进店没几天，就遇到了这样一个难缠的客人。 这是一对小夫妻。两人都长得圆圆的，可是偏偏看中了言声店里推出的蓝色妖姬系列，那是比较时尚，主要以烟熏妆为主，表现女性冷艳，神秘为主题的，其实并不适合两人来拍。但那对小夫妻看了，那个珠圆玉润的女孩子一下子被模特那种高贵冷艳给吸引住了，非要拍这一套。摄影师与客服小姑娘赔了不少笑脸，想打消这位姑娘的想法，可惜的是，不但没有打消，反而激起了姑娘的心劲，在那儿说非得这一套。 后来，摄影师与客服无法，只好尽量在妆容上修饰，但再怎么修饰，圆圆的脸也修不成瓜子脸啊，只好寄希望于后期的p图了。结果，相片一出来，姑娘说，那是我吗？就在店里生气，客服小姑娘一时间没忍住，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这下子惹恼了那姑娘，在店里就不依不饶了起来。 等言声过去的时候，客服小姑娘已经红了眼睛，在那里手足无措了。 言声也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问题，以前在公司里处理工作矛盾的思维习惯可不能用在这里。言声想到这些，脸上便挂上了大大的笑容，一边让客服小姑娘给顾客去拿杯饮料来，一边接过相册，在那儿认真看着。 顾客也不知道言声是何许人也，但言声本身流露出来的气场，便让顾客直觉地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说话间做主的人，便也安静了一下。言声也不说话，只是在那里看相册，一边还赞叹着说：“真是美！” 那姑娘听了，便气鼓鼓地问言声：“你觉得这是我吗？” 言声便从相册间抬起头来，认真看了一眼姑娘，回说：“姑娘，看来，你家那位把你照顾得太好了呀。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就是这样的吧？又青春，又漂亮，体态又美。这些相片，简直就是昨日重现啊！” 姑娘一时间摸不准言声想说什么，但好听的话，人人都喜欢。在那儿便放松了脸上紧绷的神色，也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言声见了，心里微微一笑，越发地引着姑娘去回想她的学生时光了。 “你看这一张，角度多美啊，几乎有些大明星的范儿了。哎，你家那位，也是你大学同学吗？”言声想着与这姑娘拉拉家常，挑起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也许接下来可以把言声想要协商的条件给提出来。 与这姑娘一番聊天下来，言声最后与姑娘达成了一致，原先的一套相片姑娘终于接受了，另外，言声答应再奉送她一套春暖花开系列的，姑娘就觉得买一送一，很划算，就高高兴兴地对着言声谢了又谢。 等到言声看着姑娘笑开了脸，回头还与自己打着招呼，才出店而去，心里才松了一大口气。 回头便与摄影师商量，这一套系列尽量不出外景，室内来拍。摄影师本来觉得买一送一成本高了，有些不乐意的样子，但言声承诺，摄影师按套系来抽点，不让他吃亏。至于这一套的相片，言声与姑娘说好了，也只奉送规定的底片张数，若是多出来的部分，还是要按原价收取的。总之，言声觉得，现在多一个顾客满意，将来，一定会多一些顾客上门。 所以，言声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往前走了下去。 172 女皇驾到 言声自接下这家小影楼，便与男孩子隔三差五开始了长途电话。两人在电话里，也好象除了说工作，就是工作的。有一天，男孩子便问言声：“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吗？” 言声在这头就咬了咬嘴唇，还没回话呢，就听他在电话里说道：“你又在咬嘴巴了吧？” 言声听了，脸就有些红了起来，回他道：“好听的话，不一向是你的专长嘛。你说两句来听听好了，我等着。” 男孩子便在那头大笑。言声听了他的笑声，干脆，响亮，便知他心情不错，心里也开心起来。接着就问了他一句：“现在有一单生意，想拍个外景，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去？你要不要见我？” 没成想，男孩子在电话那头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言声心里便小小地打了个颤。 可男孩子很快在电话里笑起来，回着言声：“好啊，你安排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 言声虽然可以明显感觉到男孩子的掩饰，但听了这话，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在电话里笑着和男孩子道别，说安排好了再给他电话。男孩子在那头就收了线。 言声虽然感觉到男孩子那里出现了问题。但总想着，与其去胡思乱想，不如蠢笨如斯。许多事情未发生前想来的，与事实最后总是会有所出入，所以，就不要费尽心思去猜测了，顺其自然就好。况且，言声心里对男孩子一直有着那种信任，从来就没减少过。所以，她很快就把这通电话忘到脑后去了。 这天，言声带着安安象往常一般去了店里，可过不多时，前台小姑娘便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说：“言总，有人来了，指名道姓要找您，我拦不住。” 正说着话呢，小姑娘的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言总是吧？我今天来看看你！” 说着话间，言声便瞧见了一位目光炯炯，周身散发着一股逼人气势的中年妇女。脸上妆容算不得精致，衣服倒是裁剪合体。 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安安此时也拉住了言声的手。言声看了看中年妇女，没说话，先俯下身体，对着安安说道：“安安，你在这儿坐一小会，好不好？”安安不答，只是拿大眼睛看住言声，言声叹了口气，只好把安安抱了起来。 示意小姑娘先下去。言声抱着安安走上前一步，便瞧住了那位妇人，脸上微微笑了一下，回着话说：“不好意思，我孩子怕见生人，我得让他在身边待着。请问您怎么称呼？找我有什么事吗？” 中年妇女先是冷冷地瞧了瞧言声怀里的安安，又瞧了瞧言声道：“原来你就是言声，也不怎样嘛！我是小健的妈妈。” 言声听了，抬了抬眉头，脸上也没显出多大的惊讶表情来。把安安挪到一只手上，空出另一只手指向沙发，示意着说：“啊，原来是叶子健的妈妈，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准备，叶子健没跟我说过您今天要过来。请这边坐吧。” 中年妇女听了也不客气，几乎就无视了言声般，蹬着高跟鞋就在一边的沙发上重重坐了下去。 言声抱着安安，回转身，就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中年妇人瞧了，脸上越发的神情严竣起来。 言声把安安放在椅子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并在安安耳朵边低着声音央求安安：“安安，好好坐着，阿姨要与人谈事情，安安要乖一点，行吗？”安安便静静地回看了言声一眼。 “不知道如何称呼您，想必开口叫阿姨，您也不愿应承。我是言声，您有何指教，请说。” 言声一边回着话，一边站起身，拿了桌上的小茶壶，准备泡茶。 “指教？！言声，我想问问你，你今年多大了，你还要脸吗？这是你的孩子吧？一看就是有问题的，你还想拖着我们子健到什么地步？”中年妇人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直指言声。 言声抬眼瞧了瞧中年妇女，没吱声。说实在的，这样的开场是言声没想过的。但事态到了这一步，只好让自己见招拆招了。言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急着回话，在那里准备着泡茶的器具，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判断着，应该如何应对。 隔了一会，言声才放软了声音回话道：“子健——妈妈，你说的这些，我都认。脸不脸面的，我想，在你那儿，我都没有，所以，我也就不在意了。不过，我相信，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母亲。我也是一个母亲，感同身受，所以，我不怪你。既然你开门见山，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我现在之所以不离开子健，是为了不想让他伤心。如果你有办法让子健离开我，我也不反对。只不过，你得让子健先离开我，我才能离开他。这样，行吗？” 言声回着话间，心底里倒想起当日与那男孩子的那番说话，要耍赖的事。这会儿说的这话，有点耍赖的味道了吧？言声说完，在心里就忍不住想笑起来。 面对这妇人，言声这会儿觉得比面对男孩子的父亲要轻松许多。即便这妇人上来就出口伤人，但言声还是觉得这种性子，倒是她乐于接受的，让人瞧着通透，不虚假，至少目前如此。 中年妇女没想到言声这样回她，一时间，就有些愣住的样子在那里。言声瞧了，便微微笑了一下，回说：“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心火也别那般大，你是子健的妈妈，也算是长辈，我们好好说话，行吗？我认真听着呢！” 中年妇人看了言声半晌，叹了口气回说：“你要不是和子健纠缠，这样的性子，我倒也欣赏。不过，你年纪实在是大了点，与我们子健不般配。我说话直，也不想绕弯子，我就想今天把这事了了，你离开子健吧。” 言声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茶壶，在那儿想了想回说：“我现在不基本上都离开他了吗？我们不见面，分隔两地，我也并没有缠着他。现在是他不想放手，我就不能放手。他有他自己想要过的人生，作为母亲，你为什么不愿意成全他？” 言声说完，便拿眼睛直直地瞧住了中年妇女。 173 第一回合的败仗 房间里一时间空气有些凝结。言声与中年妇人互相直视着，谁也不让谁。最后，言声叹了口气，低下头来，终究是看在了男孩子的面上。 “子健妈妈，我现在最多能答应你的是，我不会和子健结婚。我等着他哪天这心淡了，回到你希望看到的局面里去。但我不能保证，子健他要多久才会真的淡了这份心。所以，你现在来要求我离开他，就等于是要求我背判他，在背后捅他一刀伤了他，你是他的母亲，你愿意别人来伤了他吗？” 言声觉得，这一辈子，自己都没说过这般软的话来。 “言声，我没来之前，以为你只是会说话，还应该长得跟个妖精似的。现在看来，长得不怎么样，倒是有点脑子的。我们家小健，他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我不能让他受委屈。你有哪一点与他相配？你现在与他在一起，就是害了他。以后你们要结婚，那也是想也不用想的。你年纪都不小了，还拖着个病孩子，你还能为小健生孩子吗？你还生得出吗？你还拖得起吗？我们家，没有后，那怎么行？”中年妇人松下脸上的神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象是象刀子似的，一刀一刀直刺言声的心房。 言声有一刹时，白了脸色。自己就算是再大度，也受不了别人这般的言语吧？想到男孩子那晚要言声答应去领结婚证时的神情，言声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努力放缓了声音回说：“你究竟要我怎么做呢？你想让我到哪儿去呢？我的家在这里。” 中年妇人听了，一时间也没想好要如何回言声，房间里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言声回头看，安安正静静地坐在椅子里，一双眼睛直直地瞧住言声，清亮透明。言声却觉得那里面居然有一丝的怜悯在里头。一时间，就觉得心里酸苦酸苦的，问自己何至于要到这般的地步，被人指着脸面羞辱!这算是为了男孩子而承担吗？ 言声吸了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仍是放软了声音回道：“子健妈妈，你想要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做？你说个方案出来，我照做，行吗？只要别伤了子健就成。” 中年妇人再次看住了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两只胳膊在胸前交叉抱住，冷冷地回道：“果不其然，你的确会说话。你真的愿意照做？那好，你能不能消失几年呢？五十万？算是你的身体，精神损失费，你去别的地方生活几年，也足够了吧？别再和小健有任何联系。” 言声只到此时，才真的有些受不住了。这第一次见面，就要这般的咄咄逼人吗？！ 言声上有老母，下有稚子，难道带上他们一起颠沛流离，就因为男孩子爱上言声？言声要承受这些？ 言声一下子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子里，腾的，就站直了身体，回头就盯着中年妇女说：“我给你五十万，你离开子健可好？算是你给了他这点血脉！” 中年妇人看到言声一下子翻了脸，就在那儿冷笑了一声道：“我是小健的妈妈，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没教养！现在终于现原形啦？还说你照做？你根本就是没想过要离开子健的，是不是？五十万嫌少吗？多了你也不够资格！” 言声吸了一大口气，才让自己努力控制好情绪，大声回着说：“对，我就是没想过要离开他！除非你让他先离开我！除此以外，没得可谈！” 中年妇人听了，也大着声音回道：“你别仗着子健现在对你还有热度，我就拿你没办法。我自有我的办法让你见不了他，我看你能坚持几年。这个影楼，我也要收了，你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我一分钱都不给了。” 言声听罢，笑了笑回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了，我现在是这里的股东，我也出了一半资金的，没沾你们家的便宜。” 中年妇人听了，便恶狠狠地指着言声道：“就这一家小影楼，我看你能坚持多久。从现在开始，我也会介入管理。言声，我不怕你能翻什么花样出来。” 言声听了，脸上才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来。 中年妇人看了，在那儿冷笑着回道：“怎么，我代表子健介入管理，你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不够资格？” 言声这时候，犹如吃了败仗般，脸色有些灰败，回着话说：“按程序来吧。你要介入，我自然也无法阻拦。只是希望，彼此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来，毕竟这是商业，不是儿戏。” “那就好，我明天就开始来上班。你那椅子，可以让出来了。”中年妇人说着，就站了起来，回头又冷冷地瞧了瞧言声，转身就往外走。 “哎，子健妈妈，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言声在后头追着问了一句。心下里想，不管这中年妇人对自己有何意见，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就算是看在男孩子的面上，也得照顾一二才对。 中年妇人回转身，冷冷地回道：“这个不劳你操心了。我住哪里，我自己会安排。” 言声听了，急急回道：“这里有一间空房，以前是子健住的，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住在店里，也不必到外头找房子了。住酒店，也是许多的不方便。” 中年妇人听了，脸上的神色终于和缓了一些，回看了言声一眼，没说什么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留下言声在后头，心里百般别扭，千般纠结，不知道接下来的局面，又要如何的进退维艰了。 早知道拿男孩子的东西就得付出点代价。只是这个代价，会是什么？言声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照目前看来，男孩子的妈妈上来就是这样的一种态度，言声还真是有些担心自己拿捏不好分寸，到最后把局面引入更糟糕的境况里去。 不过，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是叶子健的妈妈？言声也不能确认。总不能跑上门来说自己是谁就是谁吧？所以，言声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给男孩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174 儿子的安抚 当晚，言声回到家后，就闷闷不乐的。虽说要与男孩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但言声感觉里应该不会有错。不是一个母亲，怎么会有底气如此张扬自己对孩子的那种占有的优越感！ 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如何与这位女皇大人共处。言声知道自己的性子，从来就宁折不弯，但这样的性子，与男孩子的母亲相处，两人的脾气怕是又有得一拼，男孩子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手机都拿在手里的言声又犹豫起来。和男孩子说这些，他又会有什么好办法呢？他自己都被这位女皇大人给逼得困在了那家公司里头，不上市就脱不开身的。自己现在去找他，也只是给他增添烦恼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言声想到这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算了，咬咬牙，不与她母亲正面冲突就好了。只求她母亲别存了心思要把这影楼给败了，就行。 言声晚间便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发呆。儿子见了，就围过来，抱住言声的脖子问她：“老妈，你今天怎么不高兴啊？生意不好吗？” 言声听了儿子这般问道，才醒悟过来，儿子每天回家都会问问言声，今天生意好不好？似乎比言声还在意店里头的情况。他是担心言声的吧？ 想到这里，言声把儿子抱在怀里，放软了声音回他道：“小孩子，不要太过在意这些，你只要好好读书，别再让妈妈为你的功课费心，你就是在支持妈妈了，知道吗？因为妈妈要花全部的心思在影楼上才行啊。” 儿子便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声：“噢，我知道了。我作业都做完了。可是，店里的生意今天到底好不好啊？” 言声听了，看到儿子的小脸上那种担忧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小财迷啊，你放心啦，今天收了两对哥哥姐姐呢！” 儿子听了，脸上立刻便笑开了一朵花。小孩子的情绪真是直接。儿子抱住言声，把头埋在言声怀里，笑着说：“我就知道老妈最厉害了，你可不能骄傲哦。” 言声便抱着儿子啃了一口，儿子照例是擦着脸上的口水，白了言声一眼。 “不过呢，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超难对付的对手，妈妈正在想要如何打赢这场仗啊。”言声抱着儿子，忍不住倒了点苦水出来。 “那个对手很凶吗？你吵得赢吗？”儿子听了，便急急问道。 “是啊，很凶的，不过，这回不是吵架就能解决问题了。得动动脑子才行的。”言声一边回着儿子，一边脑子里就出现了叶子健妈妈那张气势汹汹的脸来。 言声与儿子向来会这般的聊天。她总是会把自己的烦恼与儿子用他能听明白的话来探讨一番。因为言声也总能从儿子的回话里找到灵感。而一家人，有什么烦恼也应该说出来，团结的力量毕竟是很大的嘛。虽然儿子还是小孩子，但从小，言声就没把他当孩子来看！他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呀！ 果不其然，儿子在那儿想了半天，然后伸出双手捧着言声的脸回道：“妈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学跆拳道的事吗？那时候，你还说过，别人要来欺负我们，我们一忍，二忍，三不忍吗？你先忍一忍，说不定，就不用吵架了。要是还是不行，第三次，你直接打人的鼻子，用力打，就行了。” 言声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抱住了儿子回道：“你怎么这么暴力啊？在学校里没和小朋友打架吧？” 儿子哼了一声道：“那些小屁孩，我才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呢!我现在是小组长，不会打架的。” 言声听了，终于放开怀，哈哈大笑了起来。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就说：“嗯，今天这个一般见识用得好，有赏。再亲一个。” 儿子便扭着身子，大声笑着，躲避着言声的口水。母子二人就在这样的说笑声中，结束了各自的担忧。 言声一天的坏情绪总算过去。 所以，言声许多时候都觉得儿子就是自己的依持。许多回的坏情绪上来，儿子的小手一抚上言声的脸，言声就会被他催眠似的，心底安然。于是乎做起事来，一马平川，什么都阻挡不了言声前进的脚步了。 175 总经理换人了 第二天，言声照常在那个点进入店堂。却见到前台的小姑娘，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见了言声，虽然也打了招呼，却很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虽说这时候已进入了工作状态，但由于时间还早，也没什么客人。有些人员就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小声说着什么。看到言声，便散了开来，脸上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言声心下叹了口气，看来，女皇大人已经对店堂里的工作人员行使了她的下马威了。 这时候小慧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到言声就把她拉到一旁，急急说着：“言总，叶总的妈妈来了，在你的办公室里坐着。上月拍外景，你没去，我跟着去的那回，我在叶总的办公室里有见过她，她还问了许多店里头的事，还问了一些你的事，我可没说什么哦。本想着要找个时间和你说一下的，但回来后事一多，我就忘了。没想到今天叶总的妈妈直接过来了。不过，当时也没听叶总说他妈妈要过来的事啊。真是对不起啊，我应该早点和你说一下的。”小慧说着，就很有些歉意的样子。 言声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回了句：“没关系的，叶总有和我提过了。等下我安排时间，你替我通知下去，到时候开个会，大家再认识一下，正常的人事变动嘛。我先上去和子健妈妈打个招呼，你忙去吧。” 小慧听了，好象松了口气的样子，讪讪笑着走开了。 言声便抱着安安走上了二楼。一眼便瞧见自己的办公室大门敞开，子健妈妈一马平川地端坐在办公椅里，正瞪着眼睛瞧着言声走进来。 “早!”言声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并顺手放下了安安。安安一着地，就紧紧地拉着言声的手再也不松开了。 “现在很早吗？你不用准时上班的吗？”子健妈妈明显一幅趾高气昴的样子。 言声走过去，把门关上，回转身来，才回道：“子健妈妈，我觉得，你要参与店堂的管理，我们是不是应该开个欢迎会？至少，在公司层面上，也要有个正式的人事任命，明确好管理职责，这样大家才不会觉得这是一家没有规矩的公司吧？” 子健妈妈听了，就在那儿哈哈哈冷笑了几声，回着言声道：“我自家的公司，我想来就来，谁管得着嘛！” 言声忍了忍，仍旧放缓了声音回道：“话是没错，但大家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你，叶子健也不在，许多人也还不认得你。总要让大家明白，你是谁，是来做什么的，至少也要在会议上做个说明吧？你要当总经理，也得出个人事通知，以后大家工作上有什么事需要汇报，才明确知道得找你啊。” 听了这话，难得的子健妈妈刺人的话没有立马蹦出口，自己在那儿想了想，回了一句：“行，那就开会吧。” 言声就把安安抱到沙发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从包包里拿出大黄蜂交给安安，要他好好玩。随后就走到了办公桌前，与子健妈妈面对面站住了。 “子健妈妈，在开会之前，我觉得我们之间得先谈谈。你要当总经理，我不反对，甚至财务方面的管理工作我也可以交给你，但是，经营管理、决策方面及人事管理方面的事项，我希望你不要过问，这是我的条件。你别忘了，这里，有我一半的资金，我还占着51%的股份额度。” 子健妈妈一听，眉头就竖了起来，但听言声说完最后一句，就有些泄了气。想着，也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言声提这个条件，都不算过份，毕竟现在言声占着大股。 其实言声说完这句话，心里就有些庆幸。还好当时去注资的时候，男孩子就要求自己把股份额度至少调整到51%，甚至可以更高，这会儿，终于有用了。当时，言声还老大不乐意的，不想占男孩子的便宜，这会儿想想，还是他眼光长远了一些。一时间，心头就又有些欢喜起来。 176 一忍 176一忍 男孩子的这家小影楼虽说面积不大，但因为原先是一家装修公司，所以，整个店堂风格看上去就很有些设计的元素在里头，单论店面装修，还算是很有品味的那种，但与影楼相关的风格元素毕竟不搭。男孩子那时候成立这家公司，开办影楼，因为时间仓促，后来就没怎么重新装修，只是局部改动了一下，所以，整个影楼的风格在言声看来，就有些别扭，总想着，等收益好一些，就来做个全面调整，不过，现阶段，言声最想调整的，就是前台的改动。 前台的背景墙上面原先是一个很精致的lpgo标志，后来男孩子把标志拆了以后，就只在上面挂了一幅照片，就是安安的一个侧面特写，一来作为他的得意之作，二来可以遮住被拆后的痕迹。言声每回从店外进来，都觉得背景墙上挂着安安的特写不是那么和协，便想着，应该好好找个人来设计一下。门面是很重要的，至少要让客人进门，就觉得这是一家有品味的影楼感觉。 本来这个议题在会议上言声也是要提出来，询问一下大家的意见，看如何调整。正好，子健妈妈介入管理的事，也要召开会议，就想着两件事一起办了吧。打定主意的言声，便安排小慧通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今天下午五点开个会议。 由于二楼办公区不是很大，言声把总经理办公室让给了子健妈妈，自己就去了隔壁市场部整了一个小区域出来，算是自己的办公室了。 等到安排妥当，言声看了看时间，都到中午了，便走到隔壁敲了敲门，想问一下子健妈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可敲了半天，无人应，推开门一看，子健妈妈不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言声便抱了安安，回家去了。 下午回到办公室，言声就在那里动手起草了一份岗位职责与要求，并且调整了一下公司的人事架构。既然进入商业运作，就得按商业规矩来做事，毕竟没有规则，不成方圆嘛。言声想着，公司目前规模是小，但小也得有小的章法。 想到与子健妈妈口头达成的协议，言声就在架构上把她放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上，而把自己放到了运营副总的位置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言声把财务部门直接划到了总经理直管的范围之内，而把销售部门与市场部门、客服部门、后期美工、人资行政全部划到了自己的直管范围以内。 调整完了，言声看了看还没到开会的时间，想了想，还是要与子健妈妈在会议前达成一致，以防这位女皇大人一时间性子起来，别在会议上又出什么状况。便拿了文件，走了过去。 敲了敲门，里面还好有人应了。言声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子健妈妈坐在椅子上，仍是冷冷地瞧着言声，言声也不在意。走过去，就把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一边开口说道：“子健妈妈，我把我们两人的工作进行了一个分工，因为文字的东西怕你看了枯燥，我口头与你解释一下吧，毕竟等下会议上要宣布的。” 子健妈妈就把面前的文件翻了开来，只看了两页，就啪的合上了。 “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用，我也懒得看。总之，你昨天说的，财务归我管，就行了。” 言声笑了笑，仍旧好脾气地回道：“那是当然。不过，财务由你直管，也得有个工作流程。比如说，公司里要购买一些设备，平时司机要报销一些费用等等，这些也要麻烦你熟悉一下。” 子健妈妈便回道：“要拿钱，得我签字，我不签字，财务就不能付款。” 言声一达声的回道：“那是当然，不过，一些项目的签字手续，我们得有个时间规定，不能让签完字的单据十天半月也下不来款的，那就不好了。” 子健妈妈这时候认真盯了言声一眼道：“拿钱也不能立马三刻吧？也得看账上有没有。” 言声仍是微微笑着，回道：“那是当然。不过，出纳一向是三天内付款。这还是子健当时在的时候定下的，我也没改过。所以，你看，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方式，就暂时不改了吧？” 正说着话间呢，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言声看了看子健妈妈，见她没有反应，便回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小慧便走了进来。 她先向子健妈妈笑了笑，打了招呼，然后拿着手里的一叠报销单问言声：“言总，这是我们相册供应商的结款单据，要麻烦您签个字。” 言声看了看子健妈妈，她也正双目瞪着言声，言声回头便从小慧的手里接过单据回说：“你先去忙吧，等一下我把签好字的单子给你。” 小慧应了一声，向子健妈妈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言声就回道：“子健妈妈，因为会议还没有开始宣布任命，所以，这一单，我就签了。从明天起，让大家把单子送你这儿签，行吧。” 子健妈妈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下午的会议如期召开。言声在小会议室里，开场就宣布了人事的变动。并且要市场部的人员下午把架构做出来后，直接上墙。 介绍完子健妈妈，言声便说：“现在让我们来欢迎总经理和大家说两句吧。” 子健妈妈就在大家的掌声中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回大家道：“本来这家影楼是要转让出去的，但我儿子不同意，也是有人有心要这家影楼，我就只好替我儿子来看着了。希望大家把工作做好，别亏本了就好。” 一句话下去，有如投下一颗大石，大家一听，全部面面相觑，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言声坐在下面当场就要吐血。早知子健妈妈这般不分里外，不知轻重的，就不该给她机会来发表宣言。 结果，店面装修的事，言声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一场会议，最后以惨淡收场。 言声自会议上下来后，一张脸就很不好看。 她原以为子健妈妈只是个火爆脾气，说话没有涵养，自以为是的女人，但听今天这番话讲下来，根本就是一个是非不分，轻重不分，自私自利的女人。言声从心底里就有些寒意升起。就想起男孩子那晚说的那句话来：“我怕她不让自己好过，也不让我好过。” 言声不知道这回子健妈妈过来，是否与男孩子已达成一致。言声没收到男孩子这方面的任何的讯息。想来，男孩子不应该知道才是。否则，按言声对男孩子的了解，怎么着也觉得男孩子会事先与言声打一个招呼。 想到会议上子健妈妈矛头直指言声的样子，言声就觉得，应该与男孩子好好谈一谈接下来工作配合的事项。毕竟这不是家长里短的事情，而是一个商业运作。一个公司能不能生存，与合伙人的方向是否一致至关重要。言声不想让自己投下去的五十万打了水漂，更不愿意男孩子的退路让他妈妈从此给断了。 想了许久，言声还是决定与男孩子谈一谈她母亲就任的事情。 由于现在言声的办公室已经不是独立的一间，而是与其他工作人员在一起，所以，与男孩子通话颇多不便，言声便把这通电话留到了下班后回到家里，才拨通了男孩子的手机。 电话里，刚开始男孩子显得还挺高兴。但随着言声将他妈妈到来后的局面一一呈现给他之后，他在电话里就开始沉默下来。最后，言声问他，可不可以捍卫自己的权益时，男孩子又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最后回了一句：“言声，多担待一些，好吗？”话说完，仿佛怕言声回话似的，就把电话挂了。 言声在这头听了，忍不住就点了支烟来平静自己。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男孩子的心，言声现在看不明白了。 第二天，言声顶着两个大眼袋去上班。 男孩子的妈妈照例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对言声虎视眈眈，言声也只当作没看见。 由于欢迎会上子健妈妈不得体的讲话，导致言声本想讨论的前台装修问题耽搁了，言声一直没有再召开会议。 昨晚与男孩子的一通电话，让言声在失望之余，反倒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念头。 本来，言声还想着两人的相处，能不能做到不和协至少也不要仇视。但看男孩子的妈妈，根本就是一付仇视的样子，言声那颗本来还算是热切的心，在这样的境况里，慢慢就冷了下来。 毕竟言声在职场这许多年，深谙不必讨每个人喜欢的道理。言声对于男孩子的妈妈，最后便定位成不相扰，不相近，按规则处事的一类人中去了。 177 不小心,得罪了 言声自从与男孩子一通电话过后，从最初的失望里回过神来，就隐隐明白了男孩子的难处。所以，在接下来的相处里，言声对待男孩子的妈妈就采取了避而远之的态度。 好在，影楼平时的费用在言声考察过一段时间后，就做出了预算决定花费的政策。所以，一般来说，在月初言声会要求出纳根据上个月报销的费用项目及额度，做出本月的预算方案。然后，言声会要求男孩子的妈妈在预算方案上签字。而且，根据预算，也可以制定相应的销售目标，这样，环环就相接了。有计划推进总比无计划的忙乱，头绪要清晰得多，心里也有个大概的底。 刚开始，子健妈妈以为是要领钱，所以，就不愿意签字。言声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她明白，预算方案与实际支出其实就是一个结果与过程的关系，把结果控制住了，过程就不会偏离太多，她才慢慢接受，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林小怜。虽然真人与名字，好象一点都不搭边。 这天言声与市场部在讨论前台装修的事宜。 会议上言声提出，要市场部给到一个方案，前台应该有公司的logo标志，希望市场部的设计师能够提出关于logo含义的说明来。大家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市场部负责人，就提出了一个他的设想。 “言总，我觉得现在的影楼太多婚纱的元素在里面，我想，我们可不可以放开这些东西，突出我们自己的主题。最近网上一些电视剧很火，我看里面的服装，有的就很精美，我们是不是把婚纱的占比缩小一点，而专门做一些影视剧服饰的拍摄，包括让人员作为喜欢的影视剧的主角，来拍摄一组写真。” 言声随着他的提议，脑子里也辅开来在想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迅速想了一下，提议实施的大致操作方案，觉得还是有许多细节需要推敲。 会议本来是考虑前台标志的事宜，这会儿，倒变成了市场推广方向的会议了。言声想了想，今天的目标还是要以前台设计为主，就把刚才的思路停了下来。 清了清嗓子回道：“提议是很好，但是我们今天还是要把前台设计的主题确定下来。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做，刚才的提议，我们另外确定时间召开会议吧。现在，回到主题上来。” 市场部负责人本来以为言声会对他的提议很重视，没想到，言声一句话，在他的感觉上就等于否掉了他的想法。一时间，坐在那里，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所以当言声把话说完，他就不再发言了。一个人坐在那里，托着腮帮子，只是听着，过程中还打了几个哈欠。 言声由于一直关注在前台的形象设计上，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市场部负责人的情绪，在与大家讨论了几次方案的内容之后，就让小慧把今天的会议内容做个纪要，明天把会议纪要交给她审核，并且要求小慧在打印出会议纪要的文件后，让大家在文件备注栏里签字确认。每个人都要清晰地明白会议下来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这才是会议的作用，言声处理这类问题，一向是如此手法。 做完了这件事后，言声就带着安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坐下来，考虑起会议上市场部负责人的提议。 其实，言声也一直在想如何扩大影楼的知名度。而要有知名度的话，一定要做一家有特色的影楼，要有自己主打的产品才行。俗话说人无我有，人有我优嘛。而现在大家对影楼的概念，其实一大部份都集中在婚纱的主题上。每家影楼都以这个为宣传主题，竞争也的确很激烈。所以，这回市场部负责人的提议，言声其实是很感兴趣的。 想到这里，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就想招呼一下市场部的负责人。结果，她一站起身，就见到了市场部负责人正往外走的背影。 言声抬高了声音招呼了一声：“刘经理，等会有没有时间，我们谈一下今天会议上你的提议。” 刘经理听到言声在叫他，回了头，便有些歉意地回着：“林总有找，言总，我等下过来行吗？” 言声不知道子健妈妈找刘经理又会有什么事，但听了刘经理的回话，只好点了点头，笑着回道：“那行，等下有空你来找我一下。” 可一直等到下班，言声都没见到刘经理过来。看看时间不早了，便收拾了一下，带着安安先行离开了。 第二天，言声回到办公室，还记挂着昨天的事情，可看了看刘经理的位置，人不在，言声只好暂时打消了找他谈一谈产品项目的念头，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178 男孩子回来了 言声由于心里一直牵挂着昨天会议上刘经理提的建议，所以，这一天，找了刘经理三次。可结果居然是刘经理不是在总经理办公室，就是在去市场的路上做调研。言声看了几次刘经理的空座位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言声觉得这里面不是事情不凑巧的原因，一定有其他的缘故。 所以，言声拿起手机，就直接拨了电话出去。而且，与刘经理的电话中的语气也已经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了。言声不喜欢工作中的沟通出现拖拖拉拉的现象。 “刘经理，今天找了你几次，你都很忙，希望明确一下今天你什么时间段有空，来找我一下。今天的沟通必须完成，我在办公室等你。”言声在电话里没什么废话，直接就与刘总经理下达了对接要求。在收到刘经理的一连声好好好之后，言声就把电话挂了。 回头看到安安正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犯悃，心里又很心疼。原先可以在大办公室哄着他睡觉，现在没有这个地方了，安安就有些受罪了。言声看到此，心里就很是别扭。对子健妈妈当初的一点点好感，全被安安打盹时的小可怜样给打击得一丝丝影子都没了。 言声就在自己办公椅的后面，支了一张小躺椅，然后把安安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哄着他安安心心睡过去。安安在言声怀里，总是喜欢一只手紧紧拉着言声的胳膊。等到他睡着了，小手就放松了。言声感觉到胳膊上的那只小手松开了，就把安安小心平放到椅子上，让他好好睡觉了。 才做完这些，一抬头，就见到子健妈妈站在跟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瞧着她，又瞧了瞧安安，一付憎恶的表情。 言声不知道自己今天又怎么得罪女皇大人了。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回着：“林总，找我吗？” 话才说完，子健妈妈大着声音就回言声：“你到底是上班啊，还是带孩子啊？要是大家全像你一样，这里不用开影楼，直接开一家托儿所算了。” 由于安安才睡着，这时候子健妈妈一大声，安安就被惊醒了，安安一受惊，就会大声哭，所以，安安就被子健妈妈惊得大哭了起来。言声顾不得回话，这时候只想让安安平静下来，毕竟其他同事还是要工作的。带安安过来上班，也是言声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急忙把安安抱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往外走，以便把这种影响尽量减小到最低。 言声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连眼角都没有扫一下子健妈妈。一直抱着安安走到店堂外面，找了个角落，哄了好大一会，才把安安哄平静下来。 然后言声就抱着安安站在街角，一时间也不想回到店里去，就在那儿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车来车往。渐渐的，一股子伤心就漫上了心头。是不是言声的好运用完了，男孩子对言声的心，因为隔着这些距离，所以，不如当初了吧？ 这一回，男孩子让言声陷入了一个更加进退两难的局面。言声不知道子健的妈妈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她才会满意？是不是自己一定要消失在她面前，身边的人才不会被连累呢？以后安安跟着自己来上班，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安安是不能离开言声的，而言声也决不会不管安安的，因为，他也是自己的孩子。 现下里，言声想到那日在海边男孩子对言声说那三个字时的神情，就又有些恻然。他被家里头逼着，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吧？人长大了，有些责任就得背着。无论是自己想背的，还是别人强加上去的。做人子女也好，为人父母也好，哪里能如电视里，小说里那般自如，就甩手就甩手，说离开，就离开的？ 回头再想想自己的那股子失望，对自己又有了些反省。是不是自己以前被男孩子照顾的太好了，所以没有了那种抵抗能力了？这会儿的局面，就让人有些灰心了？这还是言声吗？ 言声站在街角，人神大战了好一会，最后，只能无柰地摇了摇头，抱紧了安安，大步走回了店里。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言声皱了眉头走进来，很是同情地对着言声笑了笑。言声就对着她点了点头，嘴角边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就要往二楼走，这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言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言声整个人就有些愣住了。慢慢回转身，就见到门口的男孩子放下手中的行李箱，急急向言声走过来。 言声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男孩子一直走到言声面前，言声才确信，这回男孩子真的回来了。一时间，四目相投，就仿佛时间倒流，两人又回到了雪花漫天舞的那晚似的。 看到言声怀里抱着的安安，男孩子伸手要接过来，可安安一偏头，抱紧了言声的脖子。言声笑了笑，低着声音说：“这孩子怕生，不愿意别人碰他。有话楼上说去吧。” 男孩子很是好好看了言声一眼，却发现言声神色少有欢颜的样子，叹了口气，回头让前台小姑娘收了自己的行李，便与言声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在过道里，两人不约而同站住了。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与他一起进大办公室，问他：“你要不要先见见林总？” 男孩子听了，便问了声：“林总？” 言声回说：“你妈。” 男孩子的眉头便微微地皱了皱，看着言声一脸歉意地回说：“好，我先去见见她。言声，等下我们一起走，我还没找住的地方。” 言声便沉默着点了点头，看着男孩子走进了那间大办公室。 179 二忍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言声就把安安放到躺椅上，让他自己玩一会。估计今天安安是不可能再睡了，言声就把大黄蜂与独角兽给了他。平常言声要工作的时候，安安也算是体谅她，只要手边有大黄蜂与独角兽，他就能自己玩，视线所及，能看到言声，他就会很安静。 言声安置好他，回头就给傅一凡打了个电话。因为今天男孩子回来了，言声有许多事情得和男孩子讨论一下，怕是没办法准点下班的，所以，让傅一凡下了班后，直接到店里来接安安。另外，也打了个电话回家，让家里做饭的阿姨今天不用做言声的那份，还让她转告儿子，和外婆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许挑食，不许剩饭给外婆吃。 打完电话，言声就开始审核设计送过来的前台改造方案。这回言声采用了以金属质感为主的标志形象，颜色采用了浅灰，用一些变形的字母为装饰，而且，言声要求标志里一定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剪影。至于影楼的名称，言声还没想好，正好男孩子今天回来，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言声正在认真看着方案稿，脑子里想象着最后出来的效果时，就听到隔壁的门咣的一声，紧接着，就看到子健妈妈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市场部的大门，直接就向言声走来。 言声怕吓着安安，也怕子健妈妈不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就迎了上去，低着声音说道：“林总，如果有事，我们进办公室谈，可以吗？” 子健妈妈站在言声面前，胸脯还一高一低地起伏着，言声乘她还未开口，回身急急抱了安安 就带头往外走，可还是慢了一步。 子健妈妈在言声身后开了口：“言声，你以为挑拨小健和我的关系，你就可以让我离开这里，让你霸着这家影楼了吗？你做梦！” 言声听到，停住往外走的脚步，慢慢回过了身体，直直瞪着她好一会才回道：“林总，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但现在这家公司的法人是我，我本来就有权利罢免你的总经理之职。叶子健和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公私不分，轻重不分，我一定罢免你。你要用什么手段，我都奉陪。” 言声眼里的怒火已经升腾起来，言声一点都不想尊重她了，管她是谁。 两人正在僵持间，男孩子随后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言声气红的脸，再看到自己母亲要扑上去的神情，男孩子沉着声音叫了声：“妈，你一定要这样不留余地吗？” 办公室其他工作人员看到三人如此的神情，一个一个的，便开始悄悄走了出去。言声看到此，真是内心呕血，公司里是不应该出现这样失控的局面的呀，太乱了，员工还有心思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吗？ 子健妈妈回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再看到言声瞪着自己的样子，想着一时间也讨不了好，在儿子面前与言声翻脸，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冷笑了一声回着言声道：“我不和你吵，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小健，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男孩子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沉着声音追了一句：“我就算是忘了，你又能怎样？你所想要的，我并不在乎。只是因为你是我妈，我不想让你一无所有。但是，你也不要太过份了。妈，我就算只靠这家影楼，我也会照顾你，你又何必来为难言声？如果你坚持这样做，我想，我们还是和二十五年前一样吧！我也不回去了。” 子健妈妈听到儿子这般回她，倒是吸了口凉气。想着要是儿子不再配合她了，她的一番打算才真是落了空。想到这里，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言声一时间还没从这种情绪里缓过来，抱着安安也往前走了几步，就想摔门而去。可看到男孩子站在一旁，又觉得自己不能如此甩手走了，就又回转了身。男孩子就站在那里，看着言声举棋不定的样子。 最后，言声叹了口气说：“叶子健，我们两个，到底要怎样啊？是不是，真是要我消失了，你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了？我的日子也才能顺畅一些啊？” 男孩子听到言声如此说来，走上一步便搂了言声的肩回道：“言声，真是对不起，总是给你带来麻烦。好象欠你越来越多了，真是抱歉！不过，你，你放心，我妈这回会和我一起回去，以后我保证，她不会再来打扰你。” 言声却在他的回话里，脸色慢慢有些变了。把安安从手上放了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只是拉了安安的小手，站在那儿，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很有些沉重的样子。 过了一会，言声才抬头看了一眼男孩子，在嘴角边扯出一个苦笑来，回道：“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可欠的？！”就着话间，那种生分就淡淡地在两人之间扩散了开来。 男孩子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言声见了，心头就生了些凉意出来。想着，原来男孩子觉得对她有歉意了。可这却是言声不想要的啊。难道真如理论上所说，爱情物质最多也就保持30个月而已？自己与这男孩子从相识到现在，算算也差不多了罢！ 这般一路想来，言声心头的凉意便又重了几分。低了头，不再回看男孩子一眼，拉了安安的小手，就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区域。把安安抱在怀里，言声拿着方案稿继续看着，沉默着不愿开口说话。 男孩子见了，也不回话，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握在掌心，走到言声面前，伸手张开。 言声一见他掌心的物什，脸上立时便有了些惊讶的表情，而后就有了淡淡的笑意，到最后笑意越来越浓，嘴角都翘了上去，便抬头看住了男孩子。 这时候两人的四目相对，倒又有了些当初你侬我侬时的感觉。 男孩子掌心里的，是言声放在鞋柜里的那把钥匙。男孩子在那上面还加了个小缀子，言声的那张照片，弹琴的那张，就被镶在了里头。 言声这时候心里的凉意开始去了个七七八八，嘴角边的笑意也不再是苦苦的样子，微红着脸问了一句：“怎么把钥匙带出来了？” 男孩子便伏在言声耳边轻轻说了句：“我每天回这个家里睡觉。以后，你可以打你自已的电话过来查岗。” 言声听了，就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因着男孩子给她的意外，又涨红了脸。为了掩饰，把安安又抱了起来。好在，安安一向是见了小烨要小烨，不见小烨要言声，只要人在，安安就实在是安安静静的啊。 180 峰回路转 这时候，外出躲避的同事们见风波已过，一个一个的，又纷纷回了办公室。男孩子就在那里与同事们打着招呼，回着礼。言声便把安安放到身后的椅子上，开始自己的工作。 这一场突来的三人纷争，着着实实打扰了言声的工作情绪，坐在椅子上，都有些无法平静下来看方案。 这时候，刘经理从门外走了进来。言声正要招呼他的时候，却发现傅一凡跟在他身后，于是就打消了找他的念头，直接抱着安安迎了上去。 今天的傅一凡，整个人气宇轩昂，神采奕奕。一身得体的西装，衬着他修长的身形，加上他本来的好气质，这时候倒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惊艳”了一番。 见到安安，傅一凡就露出了个大笑脸。从言声手里抱过安安，便说了句：“言声，晚上加班不要太晚了，要早些回家啊。” 言声本来还没觉得怎样，但看到同事们刷的眼光全瞅了瞅男孩子，又瞧了瞧自己，再看到男孩子沉着一张脸的样子，就有些心跳加速了起来。 言声呵呵干笑了几声，掩饰地摸了摸安安的小手，和他说再见。安安便冲言声微微笑了一下，就算是说过再见了。 傅一凡见了，也不说话，微微笑着，抱着安安就往外走。经过男孩子的身旁时，言声见他冲男孩子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正要走出办公室大门时，傅一凡却停住脚步站在了那里。再一瞧，原来男孩子的妈妈也正好站在了门前，而且，她的脸上是一付惊讶极了的表情。 言声见了，怕子健妈妈又说出不好听的话来，快步走上前，对着傅一凡就说：“傅一凡，这是叶子健的妈妈——林总。”又对着子健妈妈说道：“林总，这是安安的爸爸，傅一凡。” 言声才介绍完，却听傅一凡有些哑哑的声音说道：“林姐，真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原来你是叶子健的妈妈。这个世界倒真是有点小啊。” 言声听了，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这个世界，真的，还能再小一点吗？ 接下来，言声就听到了自认识子健妈妈以来，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最最温柔的一句话：“小凡，这几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大哥找了你很久。” 旁边的言声与男孩子乍听之下，一下子都石化了，两人面面相觑着，都愣在那里。谁都没想到，这转瞬之间，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局面，子健妈妈居然与傅一凡是认识的，而且说话间还这般的——温柔？！ 男孩子从惊讶里回过神，快步走上前说着：“妈，没想到原来你们认识啊，都去办公室里坐吧，言声，你来泡茶。” 难得的，女皇大人没有变了脸色，竖着眉毛瞪住言声。她的眼神全都停留在傅一凡的身上。而傅一凡，似乎也有些心绪难平的样子。言声便乖乖走了过去。 走动间，傅一凡见言声一脸的疑惑表情，便对着言声悄悄说了句：“言声，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到了办公室，四个人分别坐下，这时候，子健妈妈才仔细看了看傅一凡怀里的安安，有些迟疑地问着：“小凡，这是你的孩子啊，你和言声是……？” 傅一凡看了看言声，回了一声：“言声是我朋友，我把安安托她照顾。安安这孩子，早年受了些惊吓，与正常孩子不大一样，多亏了言声，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照顾，不然的话，林姐，你今天见到的我，可不是这样的。呵呵，要不是言声，我们今天可也见不了啊。” 子健妈妈一时间脸上就有些讪讪的，故意转着眼睛往别处溜了一圈。言声也不在意，垂着视线，关了耳朵的，在那里泡着茶。 男孩子一旁见了，嘴角便开始有了些微微上翘的弧度，问着说：“妈，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子健妈妈看了看男孩子，又看了看傅一凡，叹了口气，回道：“小凡，我们认识也有二十多年了吧？那时候，你还在读大学呢。你大哥……”说到这里，子健妈妈停了口，看向傅一凡的眼神里却出现了言声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林姐，过去的事，今天就不提了。我知道林姐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对了，言声，安安跟着你来上班，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傅一凡转头瞧住了言声。 正在专心泡茶的言声没想到傅一凡突然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就在那里“啊？”了一声。待到听清了他的问话，急忙回道：“没有，没有！安安一向很乖的，而且现在表现越来越好了，是不是啊，安安？” 安安在他父亲怀里，冲着言声就微微笑了一下。 子健妈妈就叹了口气问道：“小凡，这孩子怎么了？我原先不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也没上过心，以后你放心，林姐也可以替你照顾一二的。言声，真是多谢你了。” 子健妈妈说着，便把眼神对住了言声。第一次眼神不再那般凌厉，而有了些许的温柔。言声就被子健妈妈又给惊到了。 自认识子健妈妈以来，言声从未听她说过一句入耳的话来，这时候猛然间听见这感谢的话，就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一时间，回着子健妈妈的话都有些结巴了。 言声心底里隐隐觉得，子健妈妈与傅一凡的过往里，交情一定不一般。不然，凭子健妈妈原先对待言声的态度，再看看此刻的一百八十度，甚至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样子，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傅一凡却好象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提起以前的旧事，只与子健妈妈聊了些自己现在的工作，客套了一番后，闲聊了几句，就提出了告辞。子健妈妈也没有太过挽留。或许是因为言声在，又或许是因为男孩子也在吧。四人在大办公室坐了会，闲聊了一阵，就散了。 这一场会面，倒是让言声与子健妈妈水火不容的态势缓解了不少。整个说话间，子健妈妈对待言声的客气态度实在让言声与男孩子都不大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本来男孩子说是要一起出去吃饭，但傅一凡婉拒了。再看子健妈妈，好象也不在意这一餐饭。最后，就由男孩子送言声回去，傅一凡抱了安安，三人一起出了店里。子健妈妈表示自己另有安排。 这一场本来是轩然大波的母子会面，居然以这种急转而下的和平方式结束，实在是超出了言声的预期。男孩子也莫名其妙地笑着摇了摇头，回看了言声一眼，眼睛里全是意外之后的惊喜模样。 在门外，傅一凡对上言声太多问号的表情，就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言声，你与小叶久别重逢，好好说说话去吧。改天有时间，我们再聊。”说完，看了看言声，又与男孩子道了别，抱着安安就转身走了开去。 剩下言声与男孩子在店门口，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男孩子拉了言声的手，开心地说了句：“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啦，言声。” 说话间，两人便象当时离别的那晚一般，手拉着手，在热闹的街头小跑了起来。言声发现，男孩子的心情一下子大好，仿佛又有了些通透的样子。言声便也开开心心的，随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跟着他往前跑。 181 安安病了 第二天，言声神清气爽，带着安安去上班。 其实，言声心里头是有些怕见到子健妈妈的。因为不知道经过昨天那一幕，子健妈妈从故友重逢的惊喜里冷静下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假如她对言声一下子太好了，言声又怕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假如她对言声依然抵制的话，言声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真的罢了她的总经理之职。 好在，言声一上午都没瞧见子健妈妈。反而男孩子在言声回影楼不久后，也到了。言声想着那天刘经理的提议，就招呼男孩子与刘经理一起到小会议室开会讨论去了。 正讨论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安安突然哭了起来。言声便扔下手头的事，急急回转身，问着安安怎么了。 这时候瞧安安脸色有些发白的样子，皱着小眉头，小脸上也是一付痛苦的表情。言声拭了拭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便抱过安安问怎么了，安安也不回话，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间中还用小手按自己的小肚子。言声问了声，是不是要去拉臭臭啊？安安还没回话，言声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心下道了声，坏了，许是小家伙拉肚子了。与男孩子说了一声，你们先讨论。急急抱着安安就去了卫生间。 等言声与安安从卫生间出来，已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言声对男孩子说了声：“这孩子拉肚子了，得赶紧去医院，小孩子腹泻不能拖延。” 男孩子与刘经理回看了一眼，男孩子便说：“言声，你等一等，我与你一起去。刘经理，你回去把方案做好后，直接给言总吧，我后天就要回去了，具体实施让言总与你商谈。” 男孩子与言声抱着安安便急急去了医院。在去医院的途中，安安又拉在了裤子上。搞得言声在车上给他整理时，很是狼狈不堪的样子。等车到医院，就跑去外面的超市里，买了一包尿不湿回来。 间中，言声打了个电话给傅一凡，却没有接通。言声便知道傅一凡又在会议上了。因为傅一凡与言声说过，如果他的电话打不通，就一定是在会议上，或者是在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并让言声放心，他方便的时候是一定会回打过来的。 所以，这会儿，言声也不着急。自认为小孩子拉肚子，挂瓶水，或者打一针，回来吃些药就可以好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言声与男孩子在医院里也并没有显得很着急，按着医院的流程挂号，找专家，然后按着专家的要求，取了安安的一点粪便拿去化验。然后，两人就抱着安安，静静地在那儿等化验报告了。 安安由于一上午腹泻了好几次，人有些脱水，也有些脱力的样子，就把头埋在言声怀里，一动不动，倒惹得言声满是心疼。一直把他斜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安安，间中，还停不停亲吻他的小脸蛋，告诉安安，言声妈妈很爱你啊，你要快点好起来。 男孩子一路上也很尽责，排队，送检，付费的事他全包了。这会儿，静静瞧着言声一腔心思全在安安身上，他很少见着的言声做妈妈的样子，便感叹地说了句：“言声，你越来越不象当初的言总了。” 言声听了他这话，抬了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问号表情，接着就回了句：“那是好，还是不好？” 男孩子笑了笑，突然凑到言声耳朵边轻轻说了声：“言声，你变什么样，也总是我的领导啊。” 182 生命应是顽强 言声与男孩子就这样，一脸幸福的，在医院里照顾着安安。一个象妈妈（本来就已是妈妈了），一个象爸爸（男孩子说提前预习一下），象是一家人般地表现出了每一对父母对孩子生病时会表现出的那样——小心、呵护、关爱、宠溺…… 更何况，安安还漂亮得不象话！哪怕在病中，还是有许多人夸着言声说：“你孩子真漂亮啊。” 言声刚开始还会解释一下，这孩子随他爸。后来，夸的人多了，言声就不回话了，安安当然也是自己的孩子啊。男孩子就在一边瞧着言声听到夸安安的话之后的那种小得意，好几次惹得他皱了眉头，因为就没人出过错，认为他是孩子的爸爸！ 言声在一边瞧着，就笑歪了嘴。越发支使着他跑东跑西了。 只到化验单拿到言声的手里，言声又把化验单交给专家医生，医生看了后，皱了眉头对言声与男孩子说了一番话过后，两人才有些变了脸色。 医生说，安安的化验报告出现了阳性。目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要求安安住院观察，以便再提取几次排泄物化验过后，看是否会出现阴性结果。 言声听到，脸色就有些白了。这样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天使，不会出现那种狗血桥段，生出些什么不好的病来吧？可是，一听说阳性的检验结果，言声就算再不懂那些医疗知识，也知道这是一个会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结果。 言声是有些发抖地听完医生的介绍的。还好，医生最后说了一句，目前看结果，好象是有些问题，但也有可能是一些正常现象，比如说小孩子****口皮肤娇嫩，拉的次数多了，也许是****口隐血，也说不定。再检查看看，如果消失，就是虚惊一场了，如果结果还是一样，那就要做些深度检查了。 言声听完，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脸色就一直是白白的。马上打电话给傅一凡，结果，电话还是打不通。 言声白着脸，看了一眼男孩子，男孩子也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言声的样子，只是伸手过来，接住了言声怀里的安安。安安由于一上午又拉了几次，很没有力气，就不再拒绝男孩子的怀抱了。 言声和男孩子一起，办完了安安的住院手续，而且，找到了安安的病床，让这孩子安安稳稳地躺了下来，安安就静静地睡过去了。 言声正计划着要给安安去买些住院用的东西，这时候，男孩子的电话就响了。他连忙走了出去接电话。言声就一个人坐在床头看着安安苍白的脸。 睡梦中，安安的脸越发白的样子，这孩子，本来肤色就白，这时侯，就更白了。长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象把小扇子，皮肤是吹弹欲破的娇嫩，只是这会儿泛着苍白。怎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子啊，如此纯净的一个生命，老天怎么能安排他有一个坏结果？ 言声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后来，便想起自己生命中那段相当难熬的经历时，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医生说的话来：“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我们要相信这种与生俱来的大自然的力量！” 所以，言声相信，安安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就象当初小烨子在自己肚子里一样，也很顽强地挺了过来。 那时候，言声因为工作繁忙，都已怀孕一个多月了，还未自知。只是那一阶段，不是感冒，就是拉肚子。言声向来是自己给自己看病，药店里头买了感冒药与止泄药，就连着服了一个星期。后来感冒与拉肚子倒是好了，可仍然是不舒服，老想吐。那时候，言声还以为自己胃病犯了，又自作主张去买了胃药来吃。结果外出调研时，在马路边便吐了个昏天昏地。同事一见吓到了，硬拉着言声去了医院，结果，检查一出来，却是有孩子了。 言声乍听之下，就呆坐了半天，和医生说了自己的服药病史，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医生对着言声就是一通声讨！许多毛病本是小病，都是自个儿乱吃药吃出来的。这时候，服了感冒药，胃药，止泄药，这个孩子还能不能留得住，就是一个大问题。虽然那时医生就说了那一句“生命是顽强的”，但那时的言声，完全被医生所告知的各种结果吓了个半死。 最后，医生给了通谍，做决定就在七天内。留与不留，就成了言声心头一座大山。回来后，她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迅速憔悴了下来。全家人最后一致决定，这个孩子不能留。言声就在戚戚然中惶惶渡日，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小生命，想着与他/她多待一天是一天，便是硬拖着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 晚上下班，昏暗的车厢里，言声想着明日这个小生命便在这世间悄无声息远离而去，内心便是一阵绞痛。这时候车子到站，欢欢快快地上来了一个小女孩子。她一路跑到一个空座位上，回头便冲着身后的一位年轻女人叫着：“妈妈，妈妈，快来快来，我有座位了。”声音绵软，让人心暖。 那位满脸笑容的年轻女子落座后便把小女孩抱在怀里，与她一路轻言细语，小女孩停不停发出清脆响亮的笑声。年轻妈妈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都似乎能发出一种光亮来！这一幕，让坐一旁的言声呆愣愣地看了半天。 看着看着，言声突然之间就对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生出了一种敬意！女人的成长，由孩子来成就！言声感谢他/她这种时候，来到自己的世界里。从此以后，言声已是翻开一个新篇章的人生了，她要做妈妈了！ 生命本无常，既然能来，言声相信，他/她必然是顽强的。即便结果真的很糟糕，言声也不愿意放弃了，总有承担的勇气！这个念头一旦生出，言声想的，便全是以后抱着这孩子与这对母女一般的温馨场面。在那刹那之间，言声觉得这就是老天通过这对母女来告诉她，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 她坚持了下来，满脸光辉，意志坚决。结果，老天给了言声一个健健康康的漂亮小男孩！ 所以，言声看着安安的小脸，内心里刚开始的慌乱很快过去，坚信着，安安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孩子一定平安无事！ 183 照顾安安 男孩子在外接电话接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走进来时，言声见他脸上好象有些生气后的痕迹。见着言声，他便露了一个笑脸出来，回着言声说：“言声，店里有些事，我看你也没时间去处理，我去处理一下吧。你在这里照顾安安就好。别忘了，再多打几次傅一凡的电话，也好了解一下安安发病的原因啊。你别太着急，回头，自己别病了。” 说完，他还指了指言声的胸口。言声明白，他是怕自己心急了，引出老毛病来。便在那里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男孩子就走了出去。临出门时，又折了过来，往言声手里塞了一张卡。言声瞧着，原来是那张他的工资卡。 当日言声心如死灰，自己一个人回老家前，找快递把他的卡邮寄回公司的。这会儿，再见这张卡，倒又有些勾起往日的酸苦滋味来，拿着那张卡，就有些怔怔的。 男孩子见了，便很温柔地抚了抚言声的头，回看着她说：“和以前一样，密码没改过。你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晚上我再来接你，你得请我吃顿好吃的啊。” 言声听着这些温言细语，一时间又有些面红心跳，看了他一眼，便转了开去。想着，今天也没带多少钱在身边，先用着吧。两人之间，原本早过了矫情的阶段了。 男孩子拍了拍言声的肩，走了出去。言声折返来，看安安睡得安稳，就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记录了一些内容，等下安安醒了，带他一起出去买。言声是不敢留安安一个人在医院里的，怕安安醒过来见不到自己，不知道会哭得如何惊天动地的。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小推车过来了，问清楚安安的名字后，就要挂水。言声就配合地扶住安安的小手，让护士把针扎了进去。安安一下子被惊醒了，张开小中嘴就要开始哭，但一转头看到言声在，哭了一声，就收了回去。这时候，护士快速把勒住胳膊的皮筋解了开来，扎针算是顺利无险。 言声很是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拉着安安的另一只小手，夸着安安说：“安安，你今天真勇敢。我要和小哥哥说的，让他也表扬你，给你一朵大红花，好不好？接下来，你还要乖乖的，知道吗？打了针，挂完水，肚子就不痛了，病就好了，爸爸一会就来了啊。” 安安就在言声唠唠叨叨的细语声里，再次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间中，言声看安安的小手一直想动，就找护士给安安的小手上再绑了个小盒子固定住，这样，就不会扎破血管，而需要再扎一针了。言声就这样坐在安安身边，看了他好一会，慢慢的，内心便平稳安静下来。把安安挂水的那只小手轻轻握在掌心，言声就坐着一动不动了。 傅一凡的回话，直到安安都快挂完水了，才打进来。言声一接通，就让他快来医院，安安在挂水。傅一凡听了，就有些心急火撩，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等傅一凡气喘吁吁赶到医院的时候，安安水都挂完了。因为身体里有了药物，安安的精神好了许多。看到傅一凡，安安还自己爬出了被窝，要傅一凡抱。 言声见了，就把化验单阳性的结果告诉了傅一凡。言声看到他的脸一下子全白了。言声急忙又把医生最后说的话再说了一遍，安慰着傅一凡别着急，等再次化验过后看结果再说。 看到傅一凡心神不宁的样子，言声忽然想到记事本上要买的东西，就让傅一凡去楼下超市买了回来，也乘机消散一些傅一凡接到坏消息后的坏心情。 等傅一凡再次回到病房，他的神情看上去已平稳了许多。并且，见到安安的状态平稳后，还和言声说了一下，要先回公司处理些手头的事情，向老板请个长假后下午再过来。言声就拍了拍傅一凡的胳膊，两人对视着笑了一下，多少安慰与言语都在这一笑之中了。 傅一凡抱着安安很是表扬了他一番，才把安安交给了言声。临出门时，站在那里，又回头深深看了言声与安安一眼，才走了出去。 就这样，言声又一个人留在了医院里照顾安安。 184 小病友 等言声安排好安安躺下，就抽空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煲些米粥，尽快给送到医院里来。安排完这些，言声才舒出口气来。回头看到安安正睁着一双大眼睛，默默地看着自己，好象许多话要说的样子。言声便半伏在安安枕边，问着安安要不要和阿姨说话？ 安安看了言声一阵，突然就说了一句：“言声妈妈。”还把小手搂了言声的脖子。言声就在他的一句话里头，把满腔的母爱全给惹了出来，心里软得不行，全然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妈妈。抱着他软软的小身子，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去疼爱他。 这时候，病房里头的另外一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子，看到安安半躺在言声怀里听故事，便也凑了过来，要听言声讲故事。言声便把那个孩子抱上了安安的病床，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这个小男孩子伸出手来，要与安安抱抱，安安一下子躲了开去。言声心底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这个小男孩的头回说：“安安怕羞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男孩便大着声音回言声道：“我叫吴俊鹏，小名叫鹏鹏。我爸爸是大法官。”挺着小胸脯，好自豪的样子。 言声听了，便拉了安安的小手回说：“我叫安安。我们就算是认识啦。”这时候，再瞧安安，正睁着大眼睛，悄悄地打量着这个病友，脸上没有害怕，倒有些好奇的样子。言声瞧了，就觉得安安真的是越来越有进步了。当初见他时，脸上那种见了生人的惶恐之色，早已不见踪影。 就这样，言声很快就和这个小病友的一家熟悉了起来。安安也算是配合，虽然没有接受小男孩的抱抱，但总算不再拒绝他的加入了。 到了午间，做饭阿姨送了米粥过来，言声就在床头，喂着安安喝米汤，正与安安小声说着话呢，就听他的小病友在那里对着他的奶奶耍横：“爸爸呢？我要爸爸，我不要奶奶，我要爸爸来。”小男孩的奶奶便在那里使着浑身解数，哄着小男孩，承诺着买什么，买什么。 言声在这头听了，低着声音夸安安说：“安安，小哥哥不乖，没有安安乖，安安都不哭，不会找爸爸，不会没礼貌，是不是啊？” 安安便在言声的夸奖声中，很是骄傲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吵闹不休的小哥哥。正好，傅一凡推开门走了进来，安安一时间就有些愣住了。他可没有要找爸爸啊，可是爸爸突然出现了。言声瞧着安安脸上一付惊讶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就“噗嗤”笑了出来，倒让刚进门的傅一凡很有些奇怪的在门口愣了一下。 等言声笑着与傅一凡解释过后，傅一凡也忍不住笑了，刚进门时脸上的沉重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下午的时间，言声就与傅一凡调了个班，交代了傅一凡需要注意的几件事后，言声亲了亲安安的小脸蛋，就离开了医院。安安弄脏的小内裤还在言声车里呢，得赶紧回去清洗。 185 刘经理的回话 下午言声回了一次影楼，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计划，今天得完成前台装修方案的审核，并且应该交由市场部接下来找专门的装修公司按方案进行工程安排。另外，还有与刘经理的沟通，言声也一直未有时间进行，也安排在下午。 言声看着手头的计划，想了想，安安有傅一凡在，自己还是要把这两件事完成才安心。所以，言声一下午就在审核方案，修改了几个细节后，就将方案转给了市场部，让他们去安排接下来的事项了。 等刘经理坐到言声对面，言声才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上回的会议，言声无意中打击了他的积极性，言声一直想找个机会来进行修整。这时候见刘经理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躲闪，言声就很是奇怪，按理说，刘经理做职业经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打击都受不了？ 言声便引着上回与男孩子三人一起讨论的话题开了场，针对刘经理的建议，言声也提出了几个问题，首先便是问刘经理，如果按他的思路调整产品，能不能让产品有吸睛的亮点？除了剧中的人物形象，目前动漫如此红火一片天，有没有考虑到年轻人喜欢的这种题材？背景如何设计，模特要找什么类型的？还有，剧里的饰物，衣物，需要定制，是否有专门的定制单位，还有推广的方向，如：微信，百度推广竞价等，当然，这些综合起来，预算如何？目标额如何？这些都是言声关注的。 刘经理显然只是有个思路，对于细节，还没有具体的方案，所以，在言声的询问里，就有些答不上来，脸上便出现了一种汗颜神色。言声见了，理解地说了一句：“这样吧，刘经理，你还是根据我的问题，当然，不仅仅是这些问题，你还要想得更全面一些，你组织部门召开一个会议，专门讨论后，尽快形成一个方案给我，我们再来定。” 两人讨论完工作的对接事项，言声停了下来，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问了一句：“我上回找你，你正好在林总办公室，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另行安排吗？你可以和我说一声，这样，我们也可以调整互相配合的时间。” 刘经理便有些期期艾艾地，似乎不想回答言声。但言声就是这样，工作上没什么不可以明示的，言声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公司里出现你一派，我一派的局面，就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刘经理，摆明了，就是要他回答这个问题。 刘经理最后就说了一句：“林总上回找我，是觉得我工作达不到她的要求，是想让我离开。” 言声听了，沉默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刘经理，真是抱歉，因为我个人的私事，影响了你的工作情绪。我一向是在商言商，工作上我不喜欢加入太多的个人因素。我觉是你目前是胜任这份工作的，所以，很希望你能和公司一起向前看。至于林总那边，我会和她做个解释，免去你的烦恼。当然，我也想听听刘经理自己对工作的想法。” 待言声与刘经理一番长谈下来，言声观察他的情绪明显比刚才热情了不少。放心之余，两人确定了方案的提报时间，刘经理就出门去了。 言声这时候才意识到，和子健妈妈的不和，已经严重影响到员工的心理。看来，是要一个一个私下谈心，做一番解释的功夫才能挽回人心了。当然，前提是，要先解决女皇大人的问题。 想到这里，言声忽然想到，男孩子接了电话，好象不高兴，现在回来，也没见着他，不知他又跑到哪里去了。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他妈妈的问题，所以，言声想了一下，就放下了。 186 搞不搞得定啊 言声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解决与子健妈妈在工作上的配合问题了，可是，从哪里入手好呢？言声又不能依靠男孩子去处理这件事。 想到子健妈妈对傅一凡的态度，言声就有了主意。先陪着子健妈妈去医院看望安安开始吧。 所以，言声放下手头的杂事，就往大办公室走。还好，子健妈妈见言声进了她的办公室，也没有立马三刻让言声出去，言声就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林总，安安病了，现在在第一医院住院呢，我这两天恐怕会晚些过来上班，等下，还要给安安送饭去，我先请个假吧。”言声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子健妈妈的反应。 “什么？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显然，男孩子还没有把安安生病住院的消息告诉她。她的脸上一付惊讶的表情。 “啊，是的，今天上午突然病了，有些拉肚子，而且，化验结果出现了阳性，傅一凡正急得跟什么似的。” “阳性？怎么会是阳性？查出什么问题没有？”子健妈妈一脸着急的样子。 言声瞧了，心底就有些安定了，还好，子健妈妈看来顾念着与傅一凡的交情，对病中的安安表现出了莫大的关心。 “林总，等下我要去医院了，我再去了解一下，明天再将结果告诉你吧。”言声说完，就要起身。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哎，小孩子拉肚子，能吃什么呀？得去买点营养品吧，那孩子，那么瘦。”说着，子健妈妈也随着言声站了起来。 言声听了，就真心地笑了一下，回着话说：“不用了，现在安安只能喝米粥，我已经让阿姨在家煮了，等下先回家拿了米粥，再去医院。路上我再与你细说。” 就这样，子健妈妈与言声一起去了医院。在车上，子健妈妈问了言声许多安安的事，言声其实也不了解安安的心病来由，只是告诉了她一些自己与傅一凡相识的经过。 子健妈妈听了，就在那儿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委屈小凡了，这样优秀的人，居然给你当保姆！哼！”说着，还在后视镜里瞪了言声一眼。 言声听了，就连声说着：“是是是，我也觉得委屈了他。所以，我现在帮他照顾安安，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吧。” 言声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车内后视镜里瞧过去，居然发现子健妈妈的眼角有些湿润的样子，心里不是不吃惊的。就算是故友，也不必如此吧？更何况，她虽然叫林小怜，为人却是林老虎的样子啊。; 187 初涉往事 等言声与子健妈妈到达医院的时候，安安正静静睡着。傅一凡靠在床头，在辟辟啪啪打文件。看到言声与子健妈妈一起进门，很有些意外。 言声就把带来的保温桶插上电，保着温，等下安安醒了，就可以吃。言声不太喜欢用微波炉。 接下来，言声就静静坐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了。倒是傅一凡，见到子健妈妈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小凡，你在这里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为什么不回家去呢？家里毕竟人多，也照顾得过来啊，你这一走，你大哥很着急的。” “林姐，我现在在这里挺好的，安安有言声照顾，我很放心，就是太拖累言声了。如果林姐能替我关照一下言声，我是感激不尽啊。”傅一凡看了看一旁的言声，直接就把话题给扯了过来。 “小凡，你还是这样，总替别人着想。你大哥当年的那件事里头，有许多误会的，后来也是不得已，这些年，他难过得什么似的，你就不能体谅他吗？对了，莉莉呢？她怎么不照顾安安呢？”林小怜往床边挪了挪了，看着傅一凡。 “林姐，莉莉与我一直分居。你也知道，她不太喜欢内地的环境。安安由于茉茉的关系，见不得他妈妈。”傅一凡嘴里嘣出的这些个女性名字，言声也不识得谁是谁，但分析下来，莉莉应该是安安的妈妈吧。言声就想起了那次吃饭时冲过来的那个女人，一个母亲，不能与自己的儿子待在一起，是很痛苦的吧？ 却不料子健妈妈听了，在那儿冷笑了一声道：“这一对姐妹，哼！只是苦了你和安安这孩子了。” 言声在一旁听了，又差点掉了下巴。 傅一凡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言声瞧着他给子健妈妈使了个眼色，子健妈妈就看了一眼言声，接下来的对话中，就再不涉及两人的过往了。 这时候，安安在床上动了一下，接着就醒了。看到言声在，就叫了一声：“言声妈妈。”奶声奶气的，言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前，安安伸出了手要言声抱。 言声就在子健妈妈与傅一凡的注视中，把安安抱了起来。安安乖乖地趴在言声肩上，小可怜样的，倒惹得子健妈妈一个劲地在那儿说：“这孩子，和言声倒亲近。” 言声便在心底里回了一句：“当然，我花了多少心血照顾安安的，我容易吗？你还尽给我使绊。” 一旁的傅一凡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在那儿回着：“是啊，安安遇上言声，真是幸运得很啊。”; 188 傅一凡的过往01 送走了子健妈妈，傅一凡回到了病房，迎面，安安正被言声照顾着在喂饭。灯光下，安安与言声的脸上都荡漾着微微的笑意，他实在是爱极了这样的画面，便站在那里，痴痴地瞧着。 言声一抬头，就遇上了他目光中的星星点点。 言声露了个大笑脸，对着安安说：“安安，爸爸又出现了，安安的小魔咒真灵啊。”安安就在那里开心得笑出了声。 傅一凡就在安安的笑声里回过了神。想到彼此的境况，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言声眼中的星光从来就不是为他而闪耀。 但这样就已经是很好了，不是吗？安安有言声妈妈，言声有男孩子爱着，至于自己，陪伴在他们的身旁，就已经是幸福了，哪里还能再苛求什么呢？ 想到这里，傅一凡收拾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大步走进了病房。言声见他恢复常态，便也安心地松了口气，回头迎上安安的笑脸，那张让人内心纯净的笑脸，就觉得明天安安的检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与傅一凡一起陪着安安说了会话，言声还讲了个故事。隔壁那个小病友只要听到言声讲故事，就会凑过来，言声就算是给一大二小当了回故事大王。 时间就在这样的温馨画面里头悄悄流逝了过去，转眼，天就黑了。 安排好安安睡下，言声收拾了一下餐具，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言声就准备回家。这时候，傅一凡低着声音问了一句：“言声，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言声便明白了傅一凡今晚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的。回头看看安安已经睡着了，就点了点头。但看到病房内还有其他人，言声就指了指门外，傅一凡就和言声一起到了门外的走廊上。这样，离安安近些。 医院的作息是很有规律的，不到八点，就已是安寝的样子，走廊上倒也安静。两人站定了，一时间反而有些无从说起。 最后，还是言声打破了这种短暂的沉默，直接就问了一句：“傅一凡，你和林总是什么关系？” 傅一凡就在那儿低了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让言声大为惊讶的话来：“林姐跟着我大哥很多年了。林姐也很不容易。” 说到这里，傅一凡回头看了一眼言声。看到她眼中的惊讶，就理解地笑了一下，回道：“是的，他们没有结婚。”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继续道：“我有一个大哥，叫傅一全，是我爸妈从小抱养的。他到我们家的时候，已经六岁了。当时，我妈因为身体不好，以为不能生育了，就从老家的族亲里过继了一个孩子。没想到，到我们家第二年，就有了我。所以，我妈一直认为我的出现，也有我大哥带来的运气。从小，我们兄弟俩感情一直很好。我大哥现在是做房地产的。”说着，他便报了一个国内知名的房地产商。令得言声再次掉了下巴。 说到这里，傅一凡停住了。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到了往昔的回忆之中，嘴角边的微笑也逐渐僵硬，似乎许多的苦楚此时一并涌上了他的心头，在他的脸上清清楚楚散了出来，以至于站在他对面的言声都深吸了一口气，才能止住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悲苦之情造成的压抑感。 言声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神情。虽说，与言声的这段相识中，言声一直觉得傅一凡的本性不应该是他表现出来的这种，但现在这付神情，言声却是宁愿他从未再见过林小怜，宁愿他还是那个从从容容，沉默少言的人，至少那时的傅一凡平静无波，安乐自在一些。 言声也从未想到，傅一凡的家庭背景居然也如此深厚。那时候见他，为了一份保姆及家教的工作如此放低自己，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想到此，掉了下巴的言声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那玉树临风，如玉一般温润和煦的男人。 走廊里越来越安静了。两人说话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傅一凡便引着言声去了楼梯间的小小方寸之地。在那里，言声还是第一次看到傅一凡抽烟。修长的手指间那一点猩红，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划过时，象跳跃的火星，刺激着言声的双眼。 20层的窗户底下是城市夜色中的灯光，星星点点。晚间的天幕上一片繁星，那么清冷，那般高远。此时远处的钟楼声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在这城市的上空悠扬回荡。 言声在暗色里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想到他在儿子的书桌旁认真辅导作业的样子，想到他与儿子英语对话时安祥自如的神色，还有他背着言声手拿锅铲时的优雅从容，一时间，只觉恍若不识般，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今晚的傅一凡与那印象之中的人合并起来。 傅一凡平时看言声，总是微笑着，一眼便低下头来，此时，却是直直望住了言声，那目光深遂幽深。两人四目相投间，言声只觉得象被催眠一般，愣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在愣神间，手机却响了，言声这才从发愣间回过神来。接通了电话，原来是男孩子的。问言声是否可以回去了，他过来接她，也正好有些事情要与言声说。言声在电话里回了一连串的好，才收了线。 收起手机，便见傅一凡已转身面对着窗户。待言声接完电话，才回过身来，微笑着说道：“要回去了吧？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吧，我晚上还要完成一份文件。” 言声听了，在那儿低着头想了一下，再抬起脸来，已是风过无痕，露了一个笑脸回道：“傅一凡，你真是man！为了安安，我们一直这般互相支持着往下走吧。” 说完，顿了一顿，又回道：“傅一凡，我再说几句酸酸的话。这世上的相遇，许多时候，并不是为了相守，只是为了遇见那份温暖而已。遇见你，我很幸运，遇见我，你也一样。我们都算是好人吧。” 说完，言声回望着他，心底坦然一片，并且在自己的话里温暖莫名。夜色里，傅一凡再看向言声的眼波，依旧如玉温润。 这一刻，是两个成年人之间互相的敬重与默契，又哪关一丝丝的风月来？ 在我们短暂的为人一世里，每一个在生命中与我们相逢的人，都有意义。或温暖，或寒冷，总是教会我们一点什么，也总能由此而悟得一点什么，从而让我们接纳这个世界也平和一些。 189 林小怜的过往01 言声走出医院的大门，便看到男孩子站在那里，两手插在兜里，正昴着头，看天。初秋的夜空，繁星点点。阵阵晚风吹过，倒添了不少清凉。言声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狭长，既不虎背，也不熊腰。 停了脚步，言声就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这样的一付身板，毫无力量感。他到底有多大的力气，可以为言声撑起一片天来？言声却觉得一点也不在意。 瞧见他，言声便能从心底里往外漫延那种温情。是的，温情，不是激情。言声觉得，他再瘦弱，只要他在，言声的心底就有力量自己把这片天撑起来，只要他在。 男孩子终于低下头来，四处随意望着，猛然间便瞧见了言声就在他不远处静静站着。忽然的，心里就有些悸动。只觉得言声虽然就在眼前，却好似又远了些。莫名的，男孩子就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言声跟前，一把拉过言声，就抱在了怀里。 言声在他胸前，轻轻叹了口气，年轻，就是这般旁若无人的吧？ 男孩子抱了言声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居然都有些哑哑的：“言声，怎么了？你一沉思，我就担心。” 言声听了，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许久不见，我在这儿好好看看你，你多什么心？帅哥不就是让人养眼的么？我养一下自己的眼睛不行啊!” 男孩子听了言声少有的打趣，哈哈一声笑了出来，神情温暖，拉着她就一起步入了这片夜色之中。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长了，又变短了，拉长了，又变短了。言声就忘了自己的车子。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车还在停车场，两人对视着又笑了好一阵，才走回去开车。 回到男孩子住的酒店，言声看他电脑开着，页面上都是一些照片，就有些奇怪。问他说：“这是谁啊？不会是店里的客人吧?” 男孩子正拿了双拖鞋走过来，听了就回道“领导，我今天又****老本行，客串了一把摄影师啊。” 言声听了他的一番话，才知道原来今天一个摄影师临时请假，扔下预约好的客人跑了。客人来了，早些时候就在店里生气，小慧压不住，就打了男孩子的电话，所以，他也有些生气。自己跑回来，拍了一天的照片，很负责地跑了一天的外景。 言声听了，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可又有些气恼。也明白现在店里的人心有些涣散，这也是前阶段自己与林小怜之间的不和让一些员工不看好这家影楼，估计有些人直接在外另谋高就了吧。 言声叹了口气，换上拖鞋，皱了眉头在那儿回着：“唉，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以后自己也可以顶上了，你说，没有你，以后，我怎么办才好？” 男孩子见言声脸上全是烦恼神色，看了半会，忽然就笑了起来道：“咦，我没听错吧？这是言总会说的话吗？公司里那会你不是十项全能，灭绝师太吗？” 言声听了，就呸了一声道：“你这厮，胡言乱语，该打板子！贫尼的戒尺呢？”说完，故意瞪着男孩子，嘴角却往上翘着。 男孩子听了越发大笑起来。笑声里，就把言声按进椅子，给她看今天的成绩。 可言声今天与傅一凡对话之后，便觉得有些事情，很想与男孩子说一说。这心思就不在照片上了。言声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些照片，一边回他：“哎，我今晚与傅一凡在医院简单聊了一下，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你，想不想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男孩子听到，就停下了手，在那儿转着头望着言声。言声没敢瞧他，只是低了头，在那儿看自己的手。男孩子最后叹了口气，回说：“你说吧，我只想知道我妈那一段就行了。” 言声便拉住了男孩子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慢慢告诉他，傅一凡在大学的时候是如何认识了林小怜。傅一凡还有一个大哥，叫傅一全，与林小怜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男孩子听了，就瞪大了一双吃惊的眼睛。看他这种神色，林小怜应该没有与自己的儿子说起过这些。 想到此，言声便斟酌着用词，告诉他，傅一凡的大哥是房地产商，目前在s市。言声没敢说，林小怜与傅一凡大哥是情人关系。只说林小怜一直在傅一全的公司任职。后来，年纪大了，在公司里退了休，就回来找儿子了。 林小怜未进入傅一全的公司之前，曾独自在s市的外国语学校附近开了一家面馆。当时，由于林小怜手艺好，店里价格也公道，所以，那时候面馆的生意很好。与傅一全之所以认识，完全是因为傅一凡的缘故。 那时候，傅一凡在外国语大学就读外语系，经常和同学去林小怜的面馆吃面，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当时傅一凡的大哥在那个城市做着一个楼盘。是类似于城市商业综合体这类的地产前身。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的时局正好，******提出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国策，让傅一凡大哥适时抓住了这个机遇。与一些国有企业在资产重组的过程中合作，搞起了房地产项目。当时，拆迁，征地，盖楼盘，傅一凡大哥的公司很是红火。 由于兄弟俩都在同一个城市，当时傅一全就会经常过来看看自己的弟弟。再后来，傅一凡带着大哥傅一全去了林小怜的面馆吃面，两人就认识了。再后来，林小怜就把面馆转了出去，跟着去了傅一全的公司，从事的是公关部的工作。 言声就在自己的话语里，也重新认识了一下林小怜。看来，当年的林女士也算是呼风唤雨的前辈级人物啊。 190 摘颗星星赔礼 言声简短说了一下林小怜与傅一凡认识的经过。男孩子就在那里呆了半晌，问道：“那我妈怎么忍心一直丢下我，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现在才回来找我？”灯光下，男孩子的脸有些阴沉。 言声见了，叹了口气回道：“许是你爸伤了她的心太重了，她就不愿意回来了吧！你妈一看就是事业型的女强人，估计是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给你爸瞧瞧，谁说女子不如男嘛。” 话虽如此说来，但内里究竟如何，言声其实也是不得而知的。但总归一个母亲不能守着自己的孩子，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样吧？言声由己度人，便觉得真相应该如此。 感觉气氛有些压抑，言声就站了起来，走过去拿了茶具，在那儿开始烧水。回头看，男孩子还坐在那里不发一言，言声就：“哎”了一声。 灯光下男孩子抬起头来，眼里的一丝阴沉还未散开。言声就走了过去，叹着气道：“都说女人藏不住话，我今天是不是多嘴了？惹得你这样不高兴？要不，我摘颗星星来赔礼吧？” 言声说着，就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这还是言声哄安安的维生素软糖。这时候，正好用上，里面还真有颗星星。 当言声托着那颗淡黄色的小“星星”递到男孩子面前时，男孩子就有些愣愣地瞧了她好半晌，言声见他的眼眶渐渐有些红了。 正想收回手，去抱抱他的头，男孩子就站了起来，抓住言声想往回缩的手，就把那颗掌心的小星星吞进了嘴巴，然后就死命地抱住了言声，呼出的热气在言声脖子间很是绕了一阵。 言声在他怀里，放柔了声音对他说：“父母之间的事，小孩子是无可奈何的。就算是你的父母欠了你吧！可为人子的，哪里能去计较这些？好在，你也平平安安长了这么大。你妈把你生得四肢健全，头脑正常，就算是对得起你啦。你父亲对你其实也很好，这就够了。父母也有父母的难处，你要理解。你看看小烨子，我不还是欠了他很多？开心一点，难得见我呢。你管好我就行了，可不许分心在别的女人身上，你妈也不行，我很小气的。” 听到言声这般说来，男孩子就从言声脖子间抬起了头，再看向言声时，眼睛里已是清明一片。这会儿，倒轮到言声觉得他的眼睛里滴出水来了。 这时候水壶里的水开了，在那儿扑哧扑哧地冒着热气。 言声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翘着嘴角，笑着推开了他，坐到桌子前开始泡茶。男孩子也不说话，就去了电脑旁整理照片，一付全神贯注的样子。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言声泡好了一杯茶，端起来刚喝了一口，就听男孩子在那儿说：“言声，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已交待小慧在她的圈子里再帮着找一个摄影师回来。还有，家里那台冰箱我也换了一台。” 男孩子说到这里，才从电脑前转过身体，看着言声。幽暗的灯光下，两人再次直勾勾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言声发现，灯光下男孩子的脸上有了一点沉重的影子。原本言声脑子里的他，笑起来都是阳光灿烂，脸上神情通透的。但现在，那个顶着奇怪的发型头的男孩子似乎已经不见了。他现在的发型中规中矩，哪儿都不见一丝特别。脱下周身满是口袋的衣服，换了一身得体西服的他，在言声的眼里，洒脱的气质少了几分，商务的气质却又重了几分。现在的男孩子很有一些商界人士的模样了。 而且，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言声还发现已隐隐有了那种高层管理者的沉稳与克制。想来，“叶总”的这个职位锻炼了他不少，同时也在悄悄改变着他的气质。 言声在心底就叹了一口气。 男孩子在他的人生之旅中，随着时间的漫延，悄悄成长着，改变着。而这些，是不是更代表着属于言声的那个男孩子正在渐渐远去？ 191 一见故人 言声当晚，只到陪着男孩子把照片都整理好了，才回去。 临走前，男孩子只是沉默着再次抱住了她，在言声的脖子间埋首了好大一会才松开。 言声只在这时候，才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男孩子又回了过来。言声就在这样的拥抱里，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背，象是在安抚安安的时候常做的那样。 最后，言声自己开车回了家，她不要男孩子送她。 第二天，言声打了电话给傅一凡，告诉他自己今天下午会去医院替换他，上午回影楼处理一些公事。 回到影楼，想到终于要面对林小怜了，言声内心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林小怜会对现在的自己是如何的态度。 一路上还想着，要与她如何开场。却不料回到影楼，林小怜居然不在。而且，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大半，也未见她的身影。 言声虽说不喜林小怜的作事风格，但是林小怜自到影楼以来，倒是准点上班，从未晚到一天。可这会儿，林小怜却还未到。言声就觉得才有的打算，全落了个空。 准备好的情绪，也从高扬处一下子松了下来。不过，言声自觉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轻松。林小怜，毕竟不是好面对的主啊。 于是，言声一上午就在办公室里专心地处理了一些其他的事项。 这时候，前台小姑娘走了上来，告诉言声说，林总刚才打电话到前台，让她转告言声，她今天随男孩子回去海滨的城市，过段日子才回来。公司里让言声看着。言声如果要领钱，她也直接交待了财务，言声直接签字了就可以。 言声听了，一时间张大了嘴巴，林小怜做事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啊。这就样，回去了？言声准备了一大段的谈判说辞，此时，全无用处了。 言声就在这种惊喜参半的心情中，快速处理了手头的工作。然后，走下楼来，就要去医院替换傅一凡。 走过前台，言声与小姑娘笑着打了招呼，正要出门时，就看到招待区里一群人中的一位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在那儿瞠目结舌地看着言声。 言声一见，也愣住了。心底才生出的一丝喜跃之情，一下子散了个干干净净。 “言声！真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中年男人说着话间，便急急走了过来。 站住的言声背地里深吸了口气，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回道：“好久不见，真巧啊。我刚回来。你，和家人一起来拍照啊？” 说话间，中年男人已站到了言声的面前，把言声从头到脚快速看了一遍。这会儿，倒恢复了言声印象中贯有的沉静样子，言声一直想打破他的，那种沉静的外壳。 这时候，就听那群人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着：“老郑，怎么了？” 言声听了，慢慢就把身体全转了过来，脸上淡淡笑着，直面着那个站起来的女人。 言声看到她的脸上顿时也现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中年女人很快便满脸堆笑着回道：“唉呀，真是言声。都十几年没见了。”说着，也急急走了过来。 言声仍旧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意，看着中年女人过来时微胖的身影，想着，十几年后，这个女人发福了，身形走样了。 “言声，你怎么也在这儿啊？也来拍照？”中年女人走上来，就拉了言声的胳膊，很亲热的样子。但言声微微动了动，就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中挣脱了出来。 “啊，是啊。我今天来看样照。”言声淡淡地回道。 “言声，不会吧？你孩子也要结婚啦？”中年男人这时候在言声身后问了一句。 言声侧了侧身体，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着说：“啊，不是，他还小呢。” 顿了顿，接着说：“我孩子拉肚子，现在在住院，我得给他送饭去。看你们也正忙着，不然，我们改天换地方再聊？” 中年女人听了，脸上就换了一付关心的神态，回说着：“啊，孩子在住院啊？没什么大问题吧？那好，那好，我们另约时间。” 中年男人这时候从衣袋里摸出名片夹来，急急取出一张递给言声道：“言声，这是我的电话，你也留一个吧，改天大家一起聚一聚。” 言声便接过他的名片，走回前台拿了一枝笔，在名片上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把那张名片仍旧递还给了他。 言声眼角余光瞧着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又迅速恢复了满脸堆笑的样子。言声心下想着，还是象当年一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言声迅速与他们两人客客气气道了别，脸上维持着那份淡淡的笑，在他们的注视下从从容容走了出去。 192 安安的进步 言声并未想到，在这样的一个上午，会见到这对夫妻。言声生命里最不愿意见到的两个人。 言声心底许久未来过的压抑感，就在言声开车的这会儿，重重压了过来。让言声很是情绪低落了一阵。言声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记忆起这两个人了。 开了一段路，言声就在车里大大呼了口气，告诉自己，都这样的年纪了，有些人，怎么还这般抬举他们，一直记在心上的样子？事实上，言声真的忘了他们很久。 言声现在生活得很好，而且，把自己“修炼”的也很好。无论从生活的品质上，还是生活的内容上，包括言声自己的外形上，言声都没有让自己一天比一天糟糕，反而比当时离开的时候更觉从容。 所以，言声从最初被挑起来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就淡淡笑了一下，甩了甩头，把这两个人扔到了脑后。 到了医院，安安一付期盼的眼神迎接了言声，张开小手，就要言声抱。言声抱着他，看到傅一凡的西服肩背上不知哪里擦了点灰尘，就直接用手帮他掸了掸。 问傅一凡，检查结果出了没有？ 傅一凡听了，脸上神情安祥，笑着回道：“出了，出了，今天检查，是阴性，没什么问题。” 言声听了，立刻大大松了口气，抱着安安就猛亲了一口欢快着声音道：“安安，妈妈就知道你一定平安无事！” 三人正高兴间，安安突然说了句：“小哥哥。” 言声以为安安是叫隔壁邻床的那个小男孩，正转着头看，但没看到小男孩跑过来，可安安还是在说着：“小哥哥。” 言声想了一下，就知道了安安是在想念自己的儿子了，回头就冲傅一凡笑道：“傅一凡，安安会表达自己了，你瞧你瞧，安安是不是又好了一些，是不是？” 傅一凡就在言声的问话里，直走过来，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言声，忍不住一伸手就把言声与安安一起围在了自己的怀里，激动地说了一句：“真是大好了，大好了，安安。” 在这种时候，言声真是由衷地感到幸福。自己盼着安安好起来，盼了多久？ 虽说现在的安安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并不能代表他真正全好了。但每一次进步，都是往着大好的目标在前进！也许哪一天，安安就真正是个健康的孩子了？; 193 兄弟见面 三人还抱在一起，两个大人为着安安的一句小哥哥在激动莫名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叫：“小凡。” 嗓音低沉，声音清晰。 言声听了立马回头看去，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毕挺的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只不过，满头已是黑白交杂，白更多些。 言声因不知是何人，就用询问的眼神看住了傅一凡。 傅一凡本来围着安安与言声的手就这会儿就有些僵了。慢慢放下来，也慢慢转过了身。言声就抱着安安在那里怔怔地瞧着他。 “大哥。”傅一凡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甚至让靠得很近的言声还听出来有一丝颤抖。 门口那人听了，快步就向傅一凡走来。同时他的身后又跟进来一个黑衣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还有一个大盒子，言声一瞧就知道是玩具。 傅一凡嘴里的大哥——傅一全一站到他的面前便一把抓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很用力地握了握，拍了拍，可傅一凡却不说话，光在那儿呆呆站着。 两人似乎都有些激动，但看来都在克制着自己。后来，傅一全再次用力拍了拍傅一凡的肩头，才招呼着那个那黑衣人把东西拿过来。 这么多大包小包的，病房里的小桌子根本放不下，只好放到床上。 而安安，其实除了会玩小烨子的玩具，他对于别的东西是瞧也不瞧的，所以，他趴在言声的肩头是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抬过，一点都没有小孩子看到新玩具时那种眼中放光的炽热之情。 言声有时候实在是爱极了他的这种淡漠，似乎天下之大，都不在眼里。 黑衣人放好东西，对傅一全说了声：“傅董，我到车那儿看看。”傅一全便点了点头，他就走了出去。 “一凡，这孩子现在怎么样？”傅一全说着，眼神就转向了言声怀里的安安。 因这人身上本有的一种清冷气质，安安可能感觉到了不舒服，就快速把脸埋在了言声肩头。言声知道这是安安的一种拒绝，他不喜欢有人盯着他看，他会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这时候，言声便招呼着傅一凡让来人先坐下。见傅一凡没有回话，言声就接了上去回说：“安安没什么问题了，今天化验正常了。” 说着话间，言声想把安安放回床上去，但安安抱紧了言声的脖子不愿意，言声无法，只好抱着他坐在床沿。 傅一全听了言声的回话，点了点头，脸上才现出一丝笑容来回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顿，又看住言声问道：“请问，你是哪一位？” 言声对着他笑了笑道：“我是言声。安安的阿姨。” 傅一全听了，眼神就闪了一下，接着才“噢”了一声，又把视线停在了傅一凡的身上。 傅一凡今天有一些反常，沉默似乎过了头。而傅一全的眼神就一直在安安与傅一凡的身上打转。一时间，这三个大人一个孩子之间还真是有些别扭。 这时候，就听隔壁床位上的小男孩子欢呼了一声道：“爸爸，爸爸！” 三人被声音吸引，都抬了眼瞧过去，便看到门口站了一位微胖身材，高大壮实，头发短短的大眼男人正在走进来。 安安住进来这几日，每日听鹏鹏与他奶奶撒娇，要找爸爸，却一次也未见过。连他的妈妈都没有过来。言声一度很是好奇，也曾问过，那时候小男孩的奶奶便回了说，这孩子的妈妈去国外了。 言声当时心里还很有点恻然。没有妈妈陪着的孩子，难怪奶奶这般宠着他啊！所以，言声讲故事的时候，也总是抱了这孩子一起听。 这时候，这位小男孩子日思夜想的爸爸终于出现了，还稍稍解了傅一凡这边的尴尬局面，言声想到此，就不由地在那儿微笑了起来，向来人就多看了两眼。 却不料刚进病房的傅一全却站了起来，走过去就伸出了手招呼道：“老吴，你好，你好，想不到，我们还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啊。唉呀，真是想不到啊！原来，你调到这里来了啊！” 来人显然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傅一全，在惊讶之余，也伸出手来握住了傅一全伸过来的手掌，两个男人用力握了握，在那儿笑着寒喧。看来，也是熟识的两个人。 接下来，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和缓了起来。傅一全又引着傅一凡认识了吴法官，两个男人又再次握了握手。 傅一凡一直是淡淡笑着，而且言声发现傅一凡更加不说话了。这回，连眼神都不瞧言声了。 病床上鹏鹏在那里又叫又跳的，三个大人，其实只有两个大人，傅一全与吴法官在说着一些言声听不懂的话，傅一凡几乎就没张过嘴。 间中，吴法官就会喝叱一下那个调皮的孩子，不许再吵。傅一全就在一边回着：“男孩子调皮好，调皮好。” 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傅一凡这种样子，突然心里涌出一阵难过，而且很难过，莫名其妙的。 194 哥哥弟弟 病房里的热闹持续了一段时间，大人间寒喧的话也说得七七八八，后来，各自就回到了各自探望的正主床前。 傅一全看了看了傅一凡，沉着声音说了句：“小凡，这两天我都不会走，我住对面的翠宛大酒店，你得空了，过来一趟。这么久没回去，老爷子也是很挂念的，别太任性了。” 傅一凡听了，沉默着点了点头。回头看言声，也正瞧着他，就回了句：“言声，不然，下午的时间麻烦你看一下安安，我等下和我大哥一起走。你方便吗？” 言声瞧着他比刚才的神色和缓了许多，直接回说：“没关系，子健妈妈今天回海滨了，我今天没什么事，你去忙吧。我看着安安。” “言小姐，那就麻烦你了。很好，小凡，那就一起走吧。”傅一全在后头回了句话。说话间，神色又清冷了下来。 言声见了，也不以为意。这人是谁，与言声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言声只认得安安与他爸爸，仅此而已。 所以，一下午的时间，言声就在医院陪着安安睡觉，陪着安安讲故事。倒是小病友的爸爸还与言声寒喧了几句，问了一下傅一凡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之类的。 言声也自知逢人只说三分话的道理。便回着，自己原先是做保姆的，对于傅一凡的事，还真不太清楚。小病友的爸爸便点了点头，有所沉思的样子，不再与言声寒喧了。 只到天色暗下来，阿姨送饭来时，病房里才又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周六，言声本来就想让小烨子过来，但白天小烨子要去上兴趣班，所以，晚上就让煮饭阿姨带了他一起。 这时候小烨子故意躲在阿姨身后，突然蹦出身来，大叫了一声，安安见了，可高兴了，居然会一个劲地叫着：“哥哥抱。” 小烨子见了，就真的跑过来抱住安安，不过他个子小了点，有些抱不起来，言声就在后头帮着他，结果三个人一起笑倒在病床上。 隔壁小病友见了，也从床上蹦了下来，要一起加入，他爸爸也没阻止，所以，病房里很是热闹了一番。言声对付小朋友，从来就很有一套啊。 等言声给安安喂完饭，小烨子就帮言声看着安安，和他一起玩安安今天新得到的玩具。言声瞧着，小烨子对新玩具的热情都比安安强了多少倍，就很是惭愧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洗餐具了。 只到天上繁星点点的时候，傅一凡才回到了医院。 言声瞧着他，神色间清爽了不少。好象一下子身上的沉重消失大半。不知道这兄弟俩都说了什么。想来，一家团聚，前怨尽消，就是一个好局面吧。所以，言声瞧着，也为傅一凡高兴。 195 傅一凡的第一个客人 安安在医院住了这几日，除了刚开始时的检查阳性让大家吓了一跳之外，后来的病情就越来越轻，没两日，医生就说可以出院了。 今天上午，傅一凡在医院给安安办出院手续，言声与他约着，等出院的那会儿再过去接他。 言声想到安安的这一场生病，就很是感叹了一番。这一场病引着又发生了多少令人想不到的转折啊。 傅一凡遇见了林小怜，林小怜想必又转告了傅一全，这才让兄弟两人见上了面，而且看情况，结果还很好。而自己在这当中，也沾了傅一凡的光，林小怜走了，不再与自己为难了。 所以说，生命中有些事的发生，是很有些定数的吧？到了什么时间，就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只是这里头的人，未见结果之前，总是会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的。 所以，言声回到影楼后，就感觉前景大好，一马平川。做起事来，觉得顺手了不少。而且最近由于季节的原因，拍婚纱的，拍写真的，都多了不少。 衣服穿得少，女人才会俏！不过，谁也不是真的不怕冷。在寒风里抖抖索索地拍照，摆姿势，也是很难熬的一件事啊。 想到这里，言声就忍不住有些笑意。翻开这一周的销售记录表，就很满意。接下来，拍外景的几对，要让小慧做好与对方的对接工作，顾客满意，全在细节啊。 言声一上午就安心地与大家开了个小会，利利索索地做了几个决定。 刘经理的方案也拿了过来，言声正在一字一句地看着。管理层都有过这种痛苦的经历，其实看方案，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尤其是字数密密麻麻的方案。 方案不比小说故事，有情节，有时候看到那些密密麻麻枯燥的文字，是很容易让人眼花的。所以言声看方案，总是要花许多的时间，让自己静下心来，一字一句看过去。 一边看，就一边摇头，看来以后要培训他们用最简短的文字与相关的数字来呈现方案的内容才行。不然，写的人浪费了许多时间，看的人也一样。 等言声头晕眼花的从方案间抬起头来，又过去了半天。看看时钟，与傅一凡相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言声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就走了出去。 临出门时，回头想想，言声又在办公桌上立了个小牌子——外出，有事请致电。这是前阶段时间言声让市场部美工做的一个外出牌，此刻端端正正立在了言声的办公桌上。 到了医院，傅一凡已把东西收拾好了。一大堆，几乎都是傅一全过来时送的礼品礼物。 傅一全到医院里来，每回都给安安带一个玩具。可惜的是，安安从来没正眼瞧过。为此，言声内心也很为安安的给力喝了一大声彩，真是好样的。 等到护士开出出院结账单据，医生的出院小结也拿到了，傅一凡便去结账。言声就抱着安安去了车里等。大包小包的，都塞在了言声的车后座。 到了傅一凡居住的小区楼下，言声抱着安安，傅一凡就又大包小包地拎着往楼上走。言声在后头见了，很是笑了一路。 虽说言声到这里已经很多次了，但一次也没有上过楼。以往总是傅一凡抱了安安在路口等。这会儿，言声作为傅一凡的客人，算是第一次上了门。 一行三人，爬了五层楼，言声就有些气喘了。傅一凡在前面听了，回头就冲言声说了句：“言声，看来，你得多走走路啦。” 到了门口，傅一凡停下来，一边开门一边说着：“言女士，欢迎你成为我家的第一位客人，请进，请进!” 言声听了，哈哈一笑，回着说：“要不要脱鞋啊？你这么有洁癖。我刚踩了一脚泥巴。” 傅一凡听了，也大笑着回说：“那看来是要的了，我专门给你备了一双。” 说话间，言声就站在了他的家门内。放眼看去，家里真是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就这几天不在家的功夫，也不见屋子有灰尘的样子。 哪象言声的家，桌子面上，床上都是小烨子玩具上的断手断脚，还有言声的书，包，衣服随便乱放。 言声一时间就有些踩不下去地了。傅一凡瞧了，很温柔地看了一眼言声回道：“不会吧，真想脱鞋啊？” 言声便有些脸红的，放下了安安，自己在门口找着了鞋柜然后打了开来。这人，居然连鞋柜都那么干净！ 傅一凡便在一边说着，那双粉红的。言声听了，便从鞋架上拿了那双有些孩子气的粉红拖鞋换了，还把安安的小拖鞋也拿了出来，让安安换上，安安就与言声一道走进了客厅。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屋子。言声由衷地感叹道：“傅一凡，你家里真是干净啊，你怎么做到的啊？” 傅一凡听了，一边放着那些大包小包，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言声笑着回道：“时间多，就可以收拾了。你哪象我，时间都不够用的。好了，坐吧，我给你泡茶去。安安，带言声妈妈去看你的房间，好不好？” 安安笑咪咪的，就拉了言声的手，往另外一头走去。 196 又见傅一全 傅一凡把言声与安安留在家里，自己跑去外面买了菜回来。言声就与傅一凡在干干净净的厨房里配合着一起摘菜，洗菜，最后，言声被傅一凡再次请出了厨房间。 言声坐在安安的小床上，和安安一起玩新玩具。但看来，安安对新玩具真的不上心。玩了两下，就扔下了。睁着大眼睛瞧着言声，一汪清水的样子。 言声内心感叹，这孩子的眼睛，不用说话，就会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那股子温情来，一时间内心又是软得不行。问了他一声：“安安，我们来讲故事好不好？” 言声知道安安不会回话，便直接替他回了，说：“好。言声妈妈讲故事。这回安安要做个小勇士，去看看睡美人会不会醒来啊。”说着，便从床头拿了一本小画书，把他抱在怀里与他讲故事。 言声发现，安安对于听故事的热情，要比小烨子强烈得多。虽然安安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言声知道他眼睛里的意思，她与安安，不需多言。 安安的房间是一片浅浅的粉绿。言声很喜欢的颜色。看来，当时傅一凡很是花了些心思在安安的房间装修上。整个屋子的家具都不见棱角，小橙子，小桌子，都是包了边的。在这样的屋子里待着，烦燥的心很快会安静下来的吧。 言声正与安安在讲着故事，就听门铃声响。言声听了听，便放下安安准备去开门，却听到傅一凡已走过去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 听声音，原来是傅一凡的大哥来了。这位做大哥的，追着自己的弟弟可真紧啊。 说实在的，言声并不想多见这位地产大亨。整个人瞧上去冷冷的，与傅一凡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看上去就让人不愿意多接近。 只到傅一凡在门口低低说了句：“言声，出来吃饭吧。”言声才拉着安安的小手走出了房间。抬头便见傅一全冷冷的眼神在那儿瞧着自己。 由于安安只能吃米粥，言声怕他自己一个人吃不好，就拿了碗喂安安。安安从来吃饭就是安静的，给他吃，他就张口，不想吃了，就闭紧了嘴巴，也不会吵闹。 言声照顾安安许久，当然知道他的习惯。安安吃了小半碗就不吃了，言声就放下了碗。 这时候，傅一全就说了句：“这孩子，吃这么少，安安，要再多吃些，伯伯来喂，好不好？”说着，就伸过手来，要接下言声放下的碗。 傅一凡听了，急忙回话道：“安安一向吃得少，硬要他吃，等下就吐了。”傅一全听了，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傅一凡，才停下手。 言声看着这兄弟两人沉默的样子，觉得他们可能有话要说，便拉着安安的小手站了起来，笑了笑道：“你们吃吧，我带安安去房间坐会。” 傅一凡一听，便也站起身来，一边从言声手里把安安接过来，一边回着话说：“言声，你还没吃呢，你先吃，等下吃完了再换我，我陪安安一会。大哥，你先吃啊。” 说完，也不等言声客气，就把安安抱了过去。言声见此，想想早些吃完了，自己也要回家去。所以，也不推辞，拿了碗，就开始扒饭。所以，饭桌上，反而只有言声与傅一全了。 傅一全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在那儿看了看言声，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言声瞧了，笑了笑便回道：“傅先生，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与傅一凡算是朋友，安安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傅一全听了，第一次脸上现出点温和来。点了点头问言声：“这孩子，听说现在比以前好了许多，言小姐，真是多谢你了。对了，影楼现在的生意大好吧？” 言声把嘴里的饭使劲咽了下去，才开口道：“啊，还好还好。我听傅一凡说过，林总与你们家也算是老朋友了，所以说，这个世界真是有点小啊。” 言声一边说着，一边夹了口菜，还不忘对傅一全温和地笑了笑。 傅一全听了，便在那儿问道：“林总？” 回头想了想，又“哦”了一声道：“你是说林小怜啊！是啊，是啊，大家都聚到一起了。对了，她的脾气还是那样急吧？言小姐，要多多担待一下啊，她就是个急脾气，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言声听了，模模糊糊地回着话：“啊，应该的应该的。” 傅一全放下筷子，便在那儿叹了口气，说着：“小凡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也总不是个事，我也想和他商量一下，让他回到s市去，毕竟在那里，我还有些关系，可以找些更好的医生来治疗安安，不知言小姐觉得如何啊？” “啊？”言声一口饭就有些噎住的样子。顿了顿，言声才开口道：“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啊，这得傅一凡拿主意。只是安安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要是再换一个，不知道安安适不适应。” 言声后来一餐饭，便觉得有些食不知味。是啊，傅一凡的家在s市，他太太也在s市，一家子都在s市，安安回过去，有好的环境，好的医生，应该会好的吧？ 自己不也一直希望安安好起来吗？不过，好像是希望安安能在自己身边好起来吧？ 傅一全听了，便不再说话。吃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筷子。言声便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回了句：“你慢吃。”便匆忙离开了饭桌，去换傅一凡了。 这种事，还是他们兄弟两个商量着再说吧。 197 等价交换 等傅一凡把餐桌都收完，傅一全就提出了告辞。言声看看时间不早了，与安安道了别，就一起出了门。临出门时，傅一全还回头和傅一凡说了声：“小凡，好好考虑我的建议，为了孩子，理智一点。” 言声虽然听不大懂这话里的意思，但总想着，这是傅一凡的伤心往事，自己就不要太好奇了。 于是与傅一全两人一起出了门，下楼梯时，两人还客套了几句。 到了楼下，言声就瞧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正静静等在那里。 言声与傅一全打了个招呼，正要往另一头走时，不成想傅一全叫住了她：“言小姐，不知道你等下有没有时间，我想找个地方，和你聊一聊，不知道言小姐方不方便？” “啊？”言声一时间没准备，就有些惊讶地啊出了声。 暗色里，傅一全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就等着言声同意。言声想了想，就回了句：“啊，方是方便，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给我儿子，不然，他会着急了。” 傅一全点了点头，回着：“真是打扰了，行，你快打电话吧。” 言声心里有些别扭，这人，也才见了两次吧，不知道这回他想说什么。言声一边给儿子打电话，一边在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下。 等电话那头的儿子唠唠叨叨了半天，言声才能把电话挂上。傅一全很是耐心地等在一边，见言声收了电话，还打开了车门，请言声上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世界就好似隔在了外头，这车的密封性能很好。 一路上，傅一全抿着嘴巴，一声不吭。 言声真是觉得别扭啊别扭，好象请人谈话的是傅一全，不是言声吧？这会儿，这一路上的沉默无言又是为了哪般啊！而且，言声也不习惯与人无话找话，所以，一路之上，一车沉默。 好在这一路时间不长，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咖啡吧的门前。言声等车一停稳，未等司机赶过来开门，自己就先下了车。然后就见到司机从另一边打开了车门，傅一全就慢慢探出了身体。 傅一全领着言声进了门，到了前台，直接说了句：“傅先生订的包间。”前台小姐听了，看了一下电脑，便满脸笑容地领着他们左拐右拐地进了一间很雅致的包厢。 坐下来，傅一全就问言声想喝什么咖啡？言声就回了句：“有没有茶，我不习惯咖啡。”于是傅一全便为言声点了一壶铁观音。 等服务小姐小姐开了单子走出去并轻轻关上包间的门后，室内便安静了下来。言声就在那儿左看右看，因为也是第一次到这家咖啡吧来，就在那儿细细打量房间的陈设。 这时候，傅一全轻咳了一声，开了口：“言小姐，冒然请你过来，很唐突了。抱歉啊！” 言声见他嘴里说着抱歉，脸上神情却不见一丝变化。 “不过，因为安安和小凡这段时间承蒙言小姐照顾，我就不把言小姐当外人了。听小凡说如果不是言小姐帮忙照顾安安，他现在可能连个工作都没有，更不用说安安现在几乎就是个正常孩子了。所以，想来想去，有些事情，就很想拜托言小姐帮忙一二。” 言声听了，就急急回说：“没有没有，傅先生客气了。不知道要我帮什么忙，请讲。” 傅一全听了，在那儿摇了摇头，慢慢回道：“我今天也不是想与言小姐聊我们的家事，只是想让言小姐了解一下我想照顾安安与小凡的心情。” 说着话间，傅一全就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兄弟俩几年前有些误会，所以，小凡到了这儿后就一直不肯回去。”说完，他两手十指交叉着，皱了皱眉头。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真是内里不巧，结果不尽如人意罢了。我今天就是想让言小姐了解一下这事的前因，为的就是希望言小姐替我劝劝小凡，能够早日回到家里，也好让我们家老爷子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啊。” 言声听了，嘴巴就有些微微张大了，自己这会儿，要承担起劝和他们兄弟俩的重任了吗？言声对于傅一凡的过去，所知道的几乎也就是张白纸啊。怎么这会儿，自己竟然如此重要了呢？ 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服务小姐小姐端着茶水，咖啡就走了进来。两人一时间就停住了话头。等服务小姐小姐开门出去后，包间里又有了一阵沉默。 言声就有些结巴结巴地开了口：“这，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帮到你啊，傅先生，你是不是言重了？” 傅一全在那里，就又叹了口气，回着说：“言小姐，你不知道小凡离开的这两年，我有多着急。不瞒你说，小凡从单位里辞职出来，也是因为我拖累了他。因为我的一个投资项目，小凡被纪检做了调查，但他是无辜的。后来事情虽然搞清楚了，但小凡还是被调离了原岗位。” 说到这里，傅一全停了下来，感叹着喝了一口咖啡。见言声静静坐着，便往言声的杯子里也续了续水。 停了停，又接着说道：“冒然和言小姐说这些，真是有些交浅言深的唐突。不过，言小姐照顾安安这么久，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实在是需要言小姐帮忙一二，所以，今天才开这口。” 傅一全说着话间，就直直看住了言声。 “小凡被调查这件事因为里头牵的人事也比较复杂，我就不一一详细说明了。小凡后来就向组织打了报告，说是由于安安的病需要长期在家照顾，无法工作，就提出了辞职。唉，小凡的大好前程就这样断送了。想起来，也是令人痛心。” 言声这才明白，原来傅一凡是自己辞职出来的。那么好的工作，本来也是前途无量，却因为，因为这样的原因，傅一凡的人生全改变了吧？！ 傅一全喝了一口咖啡，发了会呆才接下去继续说道：“后来，小凡对我有些误会，以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我找人在运作，所以，他就带着安安离开了家，不愿意回去了。这两年，也几乎与家里断了联系，我一直没能找到他。” 傅一全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越发阴冷了下来。 言声没想到，傅一凡以往的经历中居然还差点做了阶下囚。 傅一全说的很平淡，但言声想来，在那一场祸事里，这里面发生的种种必然令人心惊胆寒，傅一凡是感到有些绝望了，才会抽身离开，连家也不要吧？ 听到这里，言声想到那天兄弟俩相见的情形，自己莫名其妙的难过。 傅一凡的身上，已经烙下了当时的印记，任何过去的影子出现，都会令他心绪难平，神色不安吧？因为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安安需要他的照顾，他不能出任何一点点事情。 傅一全说到这里，就在那儿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自语着说：“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怎么会不顾及他呢？”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了头，有些急促地说着：“言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说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只要言小姐帮我劝着小凡回去，我一定重重酬谢，另外，小怜那里，我帮你去做工作。” 言声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神情才有了些微微变色。 言声心底里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的，就算是有了误会，即便当事人真做错了，只要认错就好，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所以，一开始，对傅一全的言词并没有什么拒绝之意。帮着劝傅一凡回去也得是真正为了安安好，傅一凡好才行。 但这一切，却不是可以拿来做等价交换的！言声不乐意！她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 198 客气回礼 言声坐在那里，就微微低了低头，然后又回看了一眼傅一全，心底隐隐就有了些感悟。 商界里渗透太久的人，总是习惯于平衡得失。傅一凡的那场飞来横祸里，估计也是遭遇了太多算计而心生寒意的吧！有时候亲人之间的不留意，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伤心来。 想到此，言声浅浅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回了话：“傅先生，我想，你们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便插手。傅先生对家人的爱护之情，我想傅一凡应该可以感受得到，他会配合你的吧？” 顿了顿，言声见傅一全没有回应，便又接上去说道：“帮忙说几句话，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可是我怕让傅先生所托非人啊！要不然，你再与傅一凡多聊聊，我想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听了言声的话，对面的傅一全便有些皱了眉头。 言声见此轻咬了一下嘴唇，才又慢慢接了上去：“至于我个人的私事，我想，就不敢让傅先生费心了。” 听了言声这般说来，傅一全就有些愣住了，他自认为没什么失礼的地方吧？言声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而已，怎么听这回话，却有些不乐意的样子呢？ 许是不习惯接受被拒绝，傅一全接下来，就沉默着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拿了茶壶给言声续了水。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言声知道，这回傅一全打算放弃自己了。心底里就松了口气。 又想着，自己还不知道傅一凡的心里怎么想的呢。如果傅一凡并不打算回去，自己冒冒然去劝道，要是傅一凡听了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不愿意再照顾安安呢！ 如此一想，言声就觉得这个和事佬自己不当，是做对了。至于自己和林小怜之间的问题，言声想着，只要男孩子不放弃她，言声就一定不放弃。 反正言声所求又不多，只是要坚持那份心意而已，又不想从中得些什么利益来。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结不结婚的，领不领证的，对于言声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两人干坐了一会，言声喝了一口傅一全续的茶水，打定了主意，便清清爽爽地提出了告辞。 再见傅一全就很有些懊恼的神色浮在了脸上，不过还是客气着说：“耽搁言小姐的时间了，抱歉抱歉！”说着话间，便站了起来。 言声也礼貌着道了谢，跟着站了起来。傅一全就说着：“等下让司机送言小姐回去。”说完，就看住了言声，微皱着眉头。 “不用麻烦了，也没帮上忙的，不好意思啊！我家就在附近，走过去就到，傅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言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听到这句，傅一全又愣了一下，过不多会才发出整晚上的第一句笑声来：“呵呵，言小姐不肯帮忙，也让我送你回去啊！这么晚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女人家，有时候不要太倔强，坎坷才会少一些，知道吗？” 言声猛然间听到他的这句话，就很有些惊讶地回看了他一眼。 傅一全这会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微笑，神色也比刚才和缓多了。 言声搞不懂傅一全的心思怎么变化这般快。但总归说了句比较让人温暖的话出来，言声心底里就为自己刚才的小家子气而惭愧了一下。 199 我哪也不贵 晚上到底还是傅一全把言声送了回去。在车上，傅一全一改沉默的样子，问了许多安安平时的生活细节。言声也耐心地一一道来。就连言声带安安去接儿子发生的几件事，也一并说了。 傅一全便在车里感叹着说：“安安真是个敏感的孩子啊。言小姐，你是个好人，好女人。” 言声便回了他一个苦笑。 第二天，言声去了傅一凡处取车。傅一凡已经早早站在那儿了。看见言声就问：“言声，你昨晚怎么没开车回去？刚才下楼见你的车，不见你的人，我还吓了一跳。” 言声便把昨晚上傅一全约着她去咖啡吧的事告诉了傅一凡。傅一凡听了，就在那儿发了半天呆。后来，言声大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坐到车里了，言声就慢慢问了他一句：“傅一凡，你会带安安回去吗？” 傅一凡听了，不假思索地回过话来：“不会！安安习惯了你，我也习惯了，习惯了这种生活。” 言声听了，便笑开了一张脸回道：“傅一凡，你的经历真是有些不平凡啊！我挺你，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话说完，言声却瞧着傅一凡嘴角似乎带出一丝勉强的苦笑来，一个人在那儿摇着头。言声心里便猛跳了一下。 到了公司门口，傅一凡打开车后座与安安说再见，正关上车门要走进公司的大门时，言声那边却“吱”地停下了一辆车。接着车门打开就听到有人在叫“言声，言声，好巧，你送先生来上班啊？” 傅一凡便瞧见从那辆车上下来了一位中年男人，冲着言声就走了过来。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打量着傅一凡。 坐在车里的言声见了这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模糊着回了一句：“啊，真巧，你这么一大早就出来办事啊。” 傅一凡没想到在这里言声还会遇上熟人。抬头间正对上来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就点了点头，回了言声一句：“你等下慢点开，我先进去了。”说话间，又看了一眼来人，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言声瞧着眼前的这人，印象中瘦削的身形不见了，有些发福。脖子间居然恶俗地戴了一根黄金项链，粗粗的，在那儿闪着冷冷的光。二十年前那人的影子从这人身上再也不见。 “言声，我今天到这家公司是来送份意向书的。你先生贵姓啊？等下也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郑——总，那是我朋友，不是我先生。他姓傅，我每天过来送他来上班。”言声慢慢回道。 “哦，哦，是这样啊。言声，等下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喝早茶。你先等我一会，我让助理送一下文件去。”中年男人一边回着言声，一边就要钻进车内。 这么多年，这人还是这样，总以为言声会站在那里等着。 言声皱了皱眉头，又笑了笑，迅速回了话：“郑总，不好意思啊，我等下要去上班。我孩子还在车里，我恐怕没时间去喝早茶了。” 听了言声的回话，那个郑总就有些愣住的样子。站直了身体，好一会，才勉强笑了一声：“呵呵，也是，言声现在贵人事多，看来得预约才行啊。” 言声便哈哈笑着回了句：“我哪也不贵，事多倒是真的。抱歉啊，我得走了。再见。”说完，言声就扶着车门，钻了进去。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留下那人在那儿站着，脸上红红白白。 200 林小怜的电话 言声回到影楼，已有些晚了。路上一路塞车，等言声回到办公室，刘经理已经等了言声好大一会。 两人到会议室里就着刘经理提报的方案，又商讨了半天。言声看到这回的方案里把她上回提的问题都罗列了出来，并且进行了归类，就有些满意。 做市场的人，如果写不出一份漂亮的市场策划报告，那怎么能行？刘经理看到言声脸上露出的满意神色，整个人也呼出了一大口气。 最后问言声，下个月s市有一场时装招商会，展览馆已发出邀请函给到市场部，问言声要不要去参展，说是展馆内有婚纱影楼的专馆，而且听说本次的影楼展馆区位置还不错，不过，价钱也不菲。 言声听了，沉吟了一下，回说：“去了解一下组委会的参展要求，问问看能不能与婚纱展馆进行一个配套，有多少家专业的婚纱厂商报名参展，能不能联系到这些商家，进行洽谈合作的事项？” 刘经理听了，眼睛就一亮，看了看言声，急急点着头道：“行，我去问问看。” 说着话间，刘经理就站了起来，匆匆跑出去了。 言声安排好这件事，回头看安安又在一边坐着要打旽的样子，就把他抱了起来。一边把桌上的文件拿过来瞧着，一边轻轻摇着安安的小身体。 正在这时，言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通，言声就听到了林小怜的声音。 “言声，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知道现在你在照顾安安，但孩子有病，还是要找好点的医生来看，这孩子也不能总跟着你，你还是劝小凡回到他大哥那儿去吧。” 言声没想到，林小怜居然会为这件事给自己打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语调平缓，似乎已全然忘了两人曾有过的剑拔弩张。 言声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她，就在电话里愣了一下。 林小怜那头等了会，不见言声回话，就在电话里大声喂了一下。 言声才开口道：“林总，这件事情，我也很想大家都处理得好一些。说几句话劝一劝人，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要是为了安安好，怎么样都行。只不过，听傅一凡的意思，他好象不太愿意回去。” 言声停了停，便把傅一凡那天回答她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林小怜在电话里便有些火气上来的样子回道：“就是因为知道小凡的意思，所以，才让你去劝的，这时候，你又拿什么乔？！你还记恨着我是不是？” 言声听了，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个儿摇了摇头回她：“林总，这根本是两回事。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我也不能左右。再说，你又没害过我，我记恨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言声放软了声音回道：“可这件事，你和傅先生都认为我去说有用，可我觉得自己没到这样重要的地步。我与傅一凡也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不过是因为我照顾安安比较用心，他才对我客气些。但他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能去插手？交浅言深，很失礼数的。” 林小怜在那头就沉默了一下，言声听到她轻轻的在电话里“哼”了一声，接着回过来道：“就算你们是普通朋友，我现在请你去劝一劝他，行不行呢？” 言声听了她如此说话，一时间反倒无法话说，便在电话里回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试试吧。不过，我只是去试试，我不能包你满意！” 林小怜听了，就在那一头回着：“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你尽快给我个回信。那就，麻烦你了。”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言声拿着手机，很是苦笑着发了好一会呆。这林小怜就看准了言声不会拒绝，说起话来，都是命令的口吻，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种底气。 这一头言声答是答应了，可她一点也不想去劝。要问的意思上回就问过了，傅一凡不想回去。 不过，言声见傅一全与林小怜都这般紧张的样子，除了安安的因素之外，言声觉得有些疑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安安的病吗？言声更想知道这里的究竟。 所以，她还是决定要找傅一凡谈谈。因为前几次两人的谈话都只说了一半。说实在的，言声心底也很想了解安安的发病原因啊。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言声就总想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与傅一凡聊一聊。 可平时只有早上送他上班的时候可以聊些话题，但时间又太紧了，说不了几句话。要是他下班来接安安的话，这个时间也不好，他又不在言声家搭伙，他总是自己回家做饭的。 所以，言声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一天，言声正准备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傅一凡的电话，说是今天晚上，他们公司里有一个商务活动，告诉言声他可能会比较晚才能来接安安。 言声就回了句知道了，没问题。挂完电话，言声就觉得机会来了。 所以晚上吃过饭后，言声就让小烨子早早带着安安在床上玩，然后看看时间，到了八点半就让他们睡下。并且还在一边监督着两个孩子看谁先睡着。 安安平时在言声家白天睡觉的次数多了去了，但是和小哥哥晚上一起睡觉的机会难得。所以，很是很乖巧地配合着言声的指挥，没一会，就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至于小烨子，只要言声不理会他的唠唠叨叨，各种提问，他无聊了，不一会，也安静了下来。 所以，言声只做了五分钟的裁判，两个孩子就先后见周公去了。看着两个孩子安安稳稳睡着的模样，言声满意地笑了笑，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回转身就打开了电脑。 总想着，老板虽说不是每天都有要紧的事来做，但老板每天一定要看看新闻的。无论国家大事，还是行业动态，不看是不行的，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嘛。 就这样，言声在网上东看西看的，只到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发花了才抬起头来。 看看时钟都快指向十点了，可傅一凡的电话还没来。言声就有些苦瓜脸了。不知道等下要是和傅一凡聊聊过去，会聊多久。如果傅一凡累了，没有心情，那言声的一番打算就全落空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言声耐着性子继续等。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将近半夜了，才接到傅一凡的短信，说是喝了酒了，安安今天就拜托言声，他不过来接了。 言声一见短信，心里头那个失望啊。 可又能怎样？也只好如此了。言声便有些气恼地回了短信过去：“好好，傅一凡，傅大人，早点睡吧。”说完，就有些悻悻地放下了手机。 心里想着，唉，这个任务还真有些不好办。关了电脑，正要起身准备上床睡觉，不成想，手机铃又响了，一看，又是傅一凡的。 电话接通，便听到他在手机里呵呵的笑声。听这声音，还真是喝了酒的模样了。 言声忙问傅一凡什么事？ 他在电话里回言声：“坏了，找不着自己家在哪了。” 言声一听，就吓了一跳。急着问他：“你现在在哪里，把电话给的士司机。” 傅一凡在电话那头便又开始傻笑，回着说：“哈哈哈，正开着车呢。找不着路了，哈哈哈。” 言声一听，更是吓着了。简直不可想象，傅一凡那般沉稳的人会酒后驾车。 言声立马沉下声来回他：“把车停到路边，马上，立刻！看看周围有什么建筑物，告诉我名称，我马上过来。傅一凡，很严肃地要求你，马上，立刻靠边停车！听到没有？！” 傅一凡便在电话里回言声：“我没喝高，只是不认路了。好，好，我马上停车。你别着急。” 言声放下电话，心里真是火烧火燎的，也不知道傅一凡把车开到哪里去了，等下自己能不能找到他。 还好，焦急等待的时间不长，他的短信就来了，清清楚楚地回着：“前面有座桥，桥名是江塘大桥。我手机快没电了。” 言声一见，才安下心来。想想，他居然跑到二十公里以外出城的地方去了。 都已南辕北辙了，还怎么回得去？！ 201 傅一凡的过往02 江塘大桥是一座三跨连续全漂浮钢箱梁悬索桥，横跨长江南北，气势宏伟。等言声坐着的士，到那儿的时候，就见到傅一凡孤零零地站在桥边，凭江远眺。 桥两边的路灯在深夜里晕出一条朦朦胧胧珠链般的光带，桥索上面的装饰灯在那儿清清冷冷地闪着五色的光，而这一片光影里，傅一凡就那样站着，像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言声下了车向他走过去，他也没回头。言声就在背后叫了一声：“嗨，傅一凡，好兴致啊。深夜在这儿凭江远眺，是不是等下要独怆然而涕下啊？” 听到言声打趣的声音，傅一凡才慢慢转过了身体，回看着言声。 一对上他的眼睛，言声便觉得他的心事似乎又重了几分，也不知道他今天深夜独凭栏，又想起了多少不堪的往事了。 傅一凡扯了扯嘴角，哑哑地笑了一声：“言声，到这个城市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好好看看，透透气，我们平时都太忙了，也不知道整天忙些什么，最后又得到些什么呢？人真是空得很哪！” 言声见他如此低沉，皱了皱眉头，也站到他身边，望着前面这黑漆漆的一片，跟着叹了口气。 “傅一凡，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吧。以前总也没机会听你说，也是怕惹你的伤心事，这会儿，都说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 傅一凡便伸出手来，搂了搂言声的肩，而后又拍了拍，才慢慢放开。未说话，先低了头，在那儿沉默了许久。 言声就一直好耐心的也不张口，生怕打断了他。这时候，江中传来了一阵汽笛声，这景，就有了些“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感觉了。 “言声，我可能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我要带着安安一起走了。”傅一凡望着江面，缓缓说道。 言声冷不丁听到这话，就觉得心脏立马有些乱跳。前一阵子问他，还很坚决的回说不走，这会儿，就想回去了。 太突然了！言声嘟了嘟嘴，心里叹了口气。 言声本想着问问他走与不走的打算，可还没问呢，他就自己说要走了。这任务，言声完成得也太容易了一些。 可为什么言声觉得心里头好难受呢？憋闷得很！ 转头看了看他，言声呼出口气来，慢慢回道：“是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合久必分的道理，自古有之。你真要回去，也高兴一些才好啊！毕竟是回自己的家，安安以后会有很好的照顾吧？我这里条件太差了点。” “言声，不是这样的。许多事，我都没有处理好。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总要回去处理完，才行的。”傅一凡说到后来，语声低微，几乎不闻。 “傅一凡，我能问一下安安的病是怎么来的吗？上回你说，是你小姨生了他，那后来呢？安安为什么会如此？”言声看着傅一凡，很认真地问了出来。 “言声，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问的。我本来不想说，就想把这些事全忘了。”傅一凡的平静，随着他的话，转眼消失，一股痛恨突然浮现在他的脸上。 “安安的病，就是让马茉茉硬生生给折磨出来的。”傅一凡几乎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言声见他脸颊边的咬肌都凸了出来。 一旁的言声瞧了，就有些心惊，这种神色，言声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这种恨意，是到了骨子里的吧？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马茉茉是好心，再加上她愿意给我们这个恩德，我们真的是欢天喜地。可没想到，她怀胎差不多6个月左右的时候，就不告而别，一个人去了英国。” 说到这里，傅一凡长呼了一口气：“她是画画的，平时也算交游广阔。各种什么协会组织的，也很积极，所以，她平时也会全世界各地走，可她那时候怀着安安，居然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我，我们找遍了她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她。” 傅一凡的手在桥栏上重重拍了一下，垂下头来：“她居然走得悄无声息，毅然决然。可我们却不知道为什么！莉莉那段时间差点疯了。” 言声听了，忍不住就“啊”了一声，呆在那里。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女人怀着孕，还是单身，还要去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独自飘零，为什么？！ 言声是个母亲，她知道自己对孩子的感情，难道，是因为马茉茉对肚子里的孩子日久生情，舍不得了，才玩失踪的？ 可刚才见傅一凡痛恨的样子，她明明恨这个孩子啊！ 要不，就是，就是，狗血桥段一样的，她因爱不成嫉妒横生，要让她姐姐难受，要让傅一凡难受？ 想到这里，言声皱着眉头，斜看了一眼傅一凡，就怕他也入了狗血桥段里的狗血主角，脚踩两人船。 “那她靠什么生活呢？她们家家境很好吗？”言声想问的，第一还是生存的问题。 “她父母在香港有一家公司，回国内也投资了一些项目，生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才养成她这样娇纵的性格。想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傅一凡说着，从衣袋里摸出香烟来。 “傅一凡，她究竟是爱孩子爱过头了，还是恨你们夫妻恨过头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总有原因，她才会如此吧？你，你不会与她有什么吧？”言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傅一凡没有直接回话，而是点了香烟，在那儿抽了几口，眼睛很空洞地盯住夜色里某个空间慢慢回道：“我与她之间，从无往来。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她到底恨谁，为什么恨？我也不知道是恨我？恨她姐姐？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不知道！” 傅一凡语声低沉，最后几个字，言声几乎不可耳闻。 “我太太，就是莉莉，其实是在我毕业后去香港工作的那段时间遇上的。我还记得那是香港回归的那一年。我大学读完，本来要去国外的，但当时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就没能出去，后来直接就报了读研，金融系。” 说到这里，傅一凡转头看了看言声，正遇上她清清亮亮的眼神，心里没来由的轻松了一些。对着言声就笑了笑。 “我读了一年，出来实习，通过关系，去了香港一家旅游公司工作。遇见莉莉那天，我还记得是香港主权交接仪式的那天，很有纪念意义吧？那天一直在下雨，半夜才停。” 傅一凡说到这里，眼神有些迷离。抽烟的那支手，就停在了半空。任那烟灰越来越长，最后跌落，随风飘散。 美好时候的记忆总是那么弥足珍贵。太多的痛苦片断却更是席卷而来。傅一凡的心里，究竟还有多少伤心往事！言声有些呆呆地瞧住了他的侧影。 “我们就是在维多利亚港举行的烟花汇演时认识的。当时，莉莉在前面跑，结果扭了脚了，就蹲在那儿，我正好跟在后面，扶了她一把，就这样认识了。莉莉当时学的是音乐，主攻钢琴。” 傅一凡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的样子，这片段的回忆令他刚才的痛苦神色隐去了不少。 言声随着他变换的心情，轻快着语气回了句：“啊！傅一凡，原来你们一家都是高大尚！难怪第一次见你太太，就觉得气质非同凡响。啊，对了，那天，你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傅一凡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的表情。 言声就提醒着他说：“第一次我们出去吃饭，安安哭得很惨的那次。你半夜才回来。” “哦，那天的事啊，那段时间莉莉过来看我，所以，才遇上了。那晚我送她回酒店，她哭了很久，我走不开。莉莉有一阶段，因为茉茉与安安的事，心理上出了点问题，有过自杀的念头，我怕她想不开，一直陪着她，后来，她同行的朋友陪在她身边，我才回来。你看，我的家，一团糟。” 傅一凡说到这里，再次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头弹了出去，一点猩红便在夜色里划了一个半弧形，落入了黑沉沉的江面。 “那，那你大哥怎么会找不到你啊？你太太不是也住在s市吗？”言声今晚像是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找一个答案出来的样子。跳跃间的思维，问题都问得跳来跳去，毫无关联。 好在傅一凡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依旧平缓了声音回着言声：“莉莉大多时候居住在香港。她不太喜欢内地的环境。我们结婚后虽然定居在s市，但与我大哥是分开来住的。” “一般来说，我有外事活动，莉莉就会回港。我工作的那段时间，与莉莉也是聚少离多。而且，我辞职出来后，一直没能工作，就想换个环境，所以把原先的房子卖了，也没告诉我大哥，我就直接到这个城市来了。” 傅一凡很有耐心地回答着言声的问题。说到这里，又拍了拍栏杆：“在这里，我和安安也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还好，还好，认识了言声你啊。” 傅一凡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言声便理解地笑了笑，回了句：“现在，你要给我发好人卡了吗？” 傅一凡便笑着摇了摇头，没回话。 “那，那，你太太就一直住在香港？你在哪里，你太太总是知道的呀！你大哥问她不就知道了。” 言声这会儿真觉得傅一凡的经历可以写本小说了。整个家庭看上去支离破碎的，你一处，我一处，好伤心的人！可想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只不过，自己的经历更简单一些而已。 “言声，我不想让我大哥知道我在哪，所以，没让莉莉说出去。我和莉莉都想让安安正常起来，所以，我到了你们家，就赖上你啦。”傅一凡总算是有些好转，还和言声开起了玩笑。 “傅一凡，你真笨，你当初干嘛不带着安安回香港去呢？这样一家子团圆多好？总好过现在一个家，三块地方。”言声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很为傅一凡当初的错误打算叹气。 “呵呵，言声，我不能去香港的，我也不太喜欢那个地方。再说，莉莉与马茉茉，安安谁都不能见。当时，我实在想换个陌生的环境，才来到这座小城。这里没有人认识我。而且医生说，安安最好能融入一个温暖的家庭，而且，有小孩子更好，所以，我才会找保姆的事情做，就看看有哪个家庭符合这种条件，言声，遇上你，实在是幸运！” 说到这里，傅一凡轻轻叹了口气。 “啊？”言声又一次掉了下巴：“原来是这样！难怪当初我请不起你了，看你的样子，不收钱，你都愿意做下去。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傅一凡，你真是不容易。想来，你选了很久才找到我家的吧？” 言声没想到，傅一凡的到来，还有这样的内情。这人与人的相遇，说是定数也好，说是缘份也好，那是一点都没错的，全凭老天的一只神手。 “那，那你为什么选择这座城市呢？你为什么不选择其他没有人认识你的城市呢？”言声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言声，人有时候做选择是没有为什么的。反正我就是来了，安安也遇到了你，现在情况好了很多，就这样，我很满足了。” 傅一凡说完，一边就把外套整了整。 言声见他似乎想结束这场谈话的样子，就急急忙忙回了一句：“再问个问题，行不行？2个！” 傅一凡这时候全然恢复了以往的神色，很温和地看着言声笑了笑回说：“你问吧。” “你，你小姨究竟把安安怎么吓着了？她为什么有这种恨意呢？” 言声说完，抬着脸，再次专心地看着傅一凡，眼睛一眨不眨。 言声知道，安安的小姨已经不在了。那天在学校门口，儿子口中那个“讨厌鬼”的妈妈已经告诉言声了。 但这时候，她不想提起这个，她只想知道安安受了什么苦，她替安安难过与气愤。她想知道为什么！ 对面的傅一凡，脸上的神情却因着言声的问话，又再次变得苦涩僵硬了起来。他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沉默着，过了好久，才慢慢开了口。 言声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惊得几乎哑口无言。 202 傅一凡的过往03 言声回到家，已经过了凌晨。 是言声开车把傅一凡送了回去。一路之上，言声的脸虽说沉静如水，但她的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傅一凡也靠在车窗边，一路沉默，两人无言。 原来，安安从出生到他大约三岁之前，一直被他小姨藏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理，为什么甘愿做一个未婚妈妈？可她并不爱这个孩子。 她自己也差点得了产后抑郁，整天躲在黑暗的屋子里。要不是家里还有点钱，言声想象不到，一个单身的女人，在另一个国度里边要如何生活？ 安安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安就是他小姨的孩子啊。 可这个女人，从安安开始会爬，就一直把他关在屋子里头，能活动的范围也就一张床而已。 后来，这个女人居然还订制了一个大柜子，平时就把安安锁在柜子里头！只到安安在柜子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她才会把安安放出来。 所以，安安惊恐之下只会发出那种凄厉的哭声与喊叫，他只会这样。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会有人放过他。或者说，救他。 心情好的时候，那个女人会对安安好些，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虐待他，时不时就一巴掌过去！生气的时候经常把安安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最可恨的是，她从来不和安安说话。安安3岁之前，就没说过话，只会喊叫！ 而正常的孩子，一般一岁多就会开口叫妈妈了。言声记得小烨子将近两岁的时候，一首唐诗都背得下来了。 言声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怎么可以？！安安是她生的啊。就算不是她的骨血，可也是她孕育的，也朝夕相对了这么久，她到底恨什么呢？要把这种恨意发泄到一个孩子身上！ 初听到这些，言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怎么也不能把现在的安安与傅一凡口中的安安相重叠。 即便这会儿，言声只要想到，最后安安鼻青脸肿，浑身伤痕，被傅一凡从一家脏兮兮的收容所里头找回来时，那种凄惨的样子，眼泪就会在眼眶里头打转。 总看西方的电视电影的，那里头国家的制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没有好心的邻居，好心的钟点工报警，把这个女人捉去坐牢或遣返回港呢？ 言声知道，小孩子3岁之前是很容易生病的，安安生病的时候，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对待安安的呢？如果安安病了，她送安安去就诊的时候，身上的伤痕，就没有人过问吗？ 言声看着傅一凡的神情，没有再去问。她不想知道这里头的细节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一切的经过，也没人会来还原，也最好不要再去想了。 回到父母身旁的这一路，对于懵懂无知幼小的安安来说，还算是幸运的吧？他总算是活着回来了。但这一路对于傅一凡来说，却是身心煎熬，倍受折磨的吧？！他还要承受着安安心理有病这样的痛苦！ 对于旁人来说，只是听了，明白了，同情了，可又怎能真的体会到身在其中的那人所受之苦的万分之一？！ 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这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爱？又哪来无缘无故的恨？！ 言声的心脏一直乱跳个不停，回到家，人就有些气喘。言声想着，晚上可千万不要发病啊。所以，回到家，就含了药在嘴巴里头。 看到床上安安与小烨子睡得香甜，睡梦中脸上一片安祥，忍不住趴下身去，抱住了安安，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气，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颗一颗的，忍也忍不住。 言声舍不得安安。她不知道以后安安随傅一凡走了，还会遇见什么人，除了他的父亲，可会有人从心底里真正疼爱他？照顾他？全力保护他？ 言声与安安相遇，也不过近一年多的光景。从他接受言声的那个盘纽开始，他就走进了言声的生活。 他与言声朝夕相对，心意相通，他从来不给言声惹麻烦。他那么乖巧，他还那般爱护小哥哥，总喜欢做他的小尾巴。现在看他都长高了不少。初时的单薄也已不见，脸上的神色都与一般孩童无异。言声在此之前，甚至想过要送他去幼儿园，尝试着读一读大班。 可现在，一切都要停下来了。言声不知道以后少了安安，她自己会不会适应。就这样，言声抱着安安流了好大一会眼泪。 这时候，儿子小烨从床里头翻了个身，面向着言声。言声就又摸了摸他的小脸，没想到，小烨子就睁开了眼睛，在那儿惊讶地看着言声。 昏暗里问了一句：“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说着，他就爬了起来，坐在床上看着言声，还未完全清醒的样子，可脸上的吃惊表情却清清晰晰地浮现了出来。 言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又朝着儿子扯了扯嘴角，象是笑的样子，但言声知道自己肯定笑得很难看。 “小烨，对不起，妈妈吵醒你了。我是有些难过，安安要离开我们家了，他要回他自己家去了。” 小烨子就在那里“啊”了一声。 看了看安安的脸，又看了看言声，他从被子里就完全爬了出来，小心跨过安安的身体，抱住了言声，轻轻问着：“那怎么办？妈妈，你能不让他走吗？我也会难过的。” 言声抱着儿子的小身体，已经有些结实的小身板了，真是温暖，还好儿子一直在身边！他从来就是言声的依持。 儿子到这时还不知道，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个真正的弟弟了。言声想到这里，就摇了摇头。 “好了，小烨子，去睡吧。安安回去是治病，他以后还要上幼儿园，上小学的，就象你一样。我们要为他高兴，他终于要回到妈妈的身边去了。你看，你离开妈妈一天都不行的，是不是？安安已经离开他妈妈很久了，要回去的。要不要尿尿？妈妈送你去。” 言声说着，就把儿子的鞋用脚勾了过来，小烨子摇了摇头说：“不要。妈妈，我现在睡不着了。” 言声听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你哪会睡不着，一躺下去，就象头小猪似的。快睡吧！妈妈陪着你。明天我们再讨论安安的事情，好不好？” 于是，小烨子就被言声塞回了被窝，逼着他把眼睛闭上。言声就在那里，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又亲亲安安的小脸蛋。 最后，儿子朝里翻了个身，模糊着说了句：“好了，你不要摸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不然，阿婆要骂你的。”话说完，就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言声一晚上，都心绪不宁，躺在两个孩子身边，看着这张古老的大床床顶的那张床罩，又想起傅一凡的经历来。 那时候，傅一凡在漫天的烟火中认识了莉莉，拉开了他后面人生中的序幕，也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他认识了莉莉。后来，就认识了茉茉，这一对孪生姐妹。用他的话来说，他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好在，两人着装不同，心性也不同。倒也没出现过一些狗血桥段，错把冯京当马凉的，抱错了妹妹，道错了情的。 只是这妹妹与姐姐似乎一直不太和好。傅一凡对这个小姨也一直是礼貌客气，进退有礼。倒是这个小姨相对傅一凡而言，还更活泼一些。 傅一凡虽说各方面条件很不错，但莉莉身边围绕的其他追求者，条件也很不错。傅一凡本来也是个慢热型的人，虽说心生爱慕，但迟迟未有进展，所以，用他的话来说，只是一种淡然相对。 后来，傅一凡实习结束，回到校园。虽说与莉莉有过一段时间通讯，但毕竟分隔两地，没维持多久，也就渐渐淡了。 本来以为这两人不再会有发展，却想不到，时隔五年，在s市政府的一次招商酒会上，傅一凡重遇莉莉。 言声听傅一凡说到这儿的时候，就很为傅一凡懊恼。那5年中，他怎么就没被别的女人下手霸占走呢？不然，也没有后头这么多伤心事了。 可又一想，这世上哪有如果一说？都只有结果罢了。 莉莉家虽说家境不错，但也只是当地中庸。他父亲回到国内投资，在内地人眼中算是有钱，但在港地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遇见傅一凡在政府做事，且经常接触政府要员的，感觉对家族生意也是会有些帮助，所以，莉莉在他父亲的鼓励下，且自己对傅一凡也是有好感，所以，第二次相遇，就算是命中注定的缘份，最后，两人走到了一起。 那时候的傅一凡因为工作了几年，青涩之气想必早已褪去。再见莉莉时，应该就让莉莉眼中放了光，发觉出他的好来了吧？不然，也不会重遇不久后，两人就结了婚。 至于那个妹妹，本身画画出身，私生活比姐姐丰富太多。虽说人长得好，也去竞选过香港小姐，无柰后台不够强硬，连出线的资格都未取得。 听傅一凡说她几次遇人不淑，嫁人不成，言声想着她也算是倒霉鬼一个。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姣好身段，只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来！ 但凡女人长得好些，就有些自命不凡。尤其暗地里会对比。即便不挂在嘴上，心里也是暗暗打算的。谁让现在铺天盖地的“资本论”中，就有一种：长得好，也是一种资本呢？ 现实里，有多少女孩子为这种“论”拍手叫好？又有多少女孩子为这种“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言声一路分析下来，认为可能是妹妹见姐姐遇着的傅一凡体贴温柔，一意专情，且出手大放，又是书香门弟，还有一个大哥在地产界呼风唤雨，两人又恩爱，估计也是心理不平衡。 可令言声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这种不平衡又怎么会引出那么大的恨意来呢？要发泄到一个小孩子头上去？实在也是说不过去啊！ 傅一凡说了，他与这个妹妹几乎没什么交集。那就是与莉莉相关。可什么事情会让姐妹之间生出这么大的仇恨来？听傅一凡的口气，又似乎不象。他说了，姐妹间也只是一般疏远而已。 要么，就真是这个妹妹心理有问题。但心理有问题，也一定是有原因才会如此吧？这个原因，会是什么呢？ 就这样，言声在自己的疑惑里想着想着，终于睡过去了。 203 言声又说谎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可等到儿子扑上来，捏着她的脸，并且一脸笑咪咪的样子，她的疲倦就一扫而光了，哈哈笑着与儿子还是一样的晨起节目，互相捏脊。 安安被吵醒后，睁着眼睛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结果让言声与小烨子一人一边拉住了胳膊。言声亲一口，小烨子也要亲一口，惹得安安在那儿把脸躲来躲去的。 小烨子就怪言声说：“你把口水噌弟弟脸上了。”还白了言声一眼，用手帮安安擦脸。 言声就在那儿回着话说：“那边是你亲的，好不好？是你的口水别赖我身上。” 就这样，母子二人一边打着口水仗，一边就起了床。 等到三人收拾停当，言声就又踏上了每日的日程。 人生有计划，方向就比较明确；可有计划，有时候，实在也是无趣得很。言声想到过一阵子，小烨子就看不见安安了，心里就很难过。 我们这一生，都在学习体验如何与朋友，与同事，与亲人，与恋人，与敌人，分分合合。有些人，就是在平常一面之后，或一句话后，或一餐饭后，或一次争吵后从此不见，再无踪迹。 所以，言声想着，不然，今天带小烨子翘课，与安安出去玩个痛快，也吃个痛快？！言声希望他们之间的分别，至少留在脑子里的是这样的一种快乐！而不要踪迹全无，淡然空白。 小学生都不喜欢上学的吧？ 偶尔逃课一次不算什么的吧？ 人生还那么长，小烨子学习的时间有的就是吧？ 等到周六周末，时间太长了吧？ 言声一边开车，一边就在给自己找理由——来翘课。所以，言声开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本来要直行的，就改变了方向拐了个弯。 小烨子在后头就叫着：“错了错了，走错路了，笨蛋！” 没想到，安安也跟着说了句“笨蛋。”说完，还“咯咯咯”地笑了，看样子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言声听了，就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带着小烨子逃课的决心了。 言声一边继续往前开，一边笑咪咪地回着儿子：“小烨子，今天不去上学了，好不好？妈妈今天也不去上班了，等下我和你们老师请个假，我们带着安安出去玩个痛快，要不要？” 小烨子一听，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直接从后座上趴过来，抱住言声的驾驶椅，就叫道：“老妈，真的啊，你带我逃课啊？！老师知道了要批评你的。不过，我喜欢，好好好，就这样了，今天不上学啦！” 言声从后视镜里头看到儿子欢天喜地的样子，就回了句：“坐好坐好，等下见了叔叔，不许说这件事啊。就说你们今天上学比较晚，学校里通知的。” 儿子听了，就在言声身后小声咕哝了一句：“老妈，你又说谎了。” 言声立马就又回了一句：“这是善意的表达。不然，送你上学去。” “别别别，我知道了，是善意的表达。我要去玩，我要去吃吉家家。好不容易，这儿也有吉家家了。”儿子在后座上一脸陶醉，自己把书包从座位上挪到了座位底下。 有言声这样的老妈，是幸福的吧？但这样的老妈是不合格的吧？言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紧接着又做了个自我批评。这才心理平衡，继续犯错。 到了傅一凡家门口，他一见车上还坐着小烨子，就奇怪地问了一声：“怎么没送小烨啊？等下他要迟到了。” 言声刚想开口，安安就笑着回了一句：“笨蛋。”说完，又在那儿“咯咯咯”地笑。 言声就听到傅一凡大大地发出一声：“啊？！” 言声与小烨子，一时间就全笑了，谁也不说话。傅一凡转头看着他们三人，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好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安安会骂人了，倒是一大进步！ 后来言声补了一句：“小烨子今天不用那么早，学校有活动。”小烨子听了，在后座上就笑得更响亮了。言声在后视镜里白了他一眼。 到了傅一凡公司门口，言声让两个孩子说完再见，告诉傅一凡说，等下下班带安安过来接他。 他有些狐疑地看住言声，言声就笑着说了句：“今天不忙，有时间。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顿好吃的。” 傅一凡才恍然大悟般回过神来，笑着说：“好，好，我等下电话给你。”言声也笑了笑，打转方向，开车离去。 身后的傅一凡站在公司门口，一直微微笑着，只到看不见言声的车子了，才回转身进了公司的大门。 204 快乐的一天 言声还记得安安第一次回话的那个早晨，仿佛就在昨天一般。可时间悄无声息的，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对鸟夫妻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窝在树杈上。 老母亲说，它们丢了自己的小鸟，可能去找了，找着找着，就忘了自己的家了。因为言声有一天听老母亲说，鸟窝里的小鸟掉出来，被人捡走了。 刚开始，言声不信。小鸟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家呢？但后来言声觉得可能真是如此。孩子都不见了，父母得多伤心啊，这个伤心的家，不要也罢！只是不知道，这鸟夫妻找着找着，是不是也分开了？ 所以每回言声见了那个空空的鸟窝，都很怅然。连带着，也总是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来。 那天对于傅一凡来说，应该是他感慨万千的一天，千般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安安有了进步。愿意接纳别人进入他的世界了。 今天，少了傅一凡，言声还是希望可以给孩子们的内心再补充些爱的能量。因为安安与傅一凡就要离开言声的生活了。 所以，言声带着安安与小烨子，就来到了一家儿童乐园。 言声想着，要把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留在这个乐园里，要把安安与小烨子的快乐带进他们的记忆里。 接下来，言声在这一天里，给安安与小烨子拍了很多照片。 有他们打水仗的，有他们从水中滑梯上下来的，有小烨子给安安画着胡子的，也有安安骑在小烨子身上把他压趴下的，还有小烨子把安安半身埋在沙堆里的，还有小烨子与安安抢吃冰激凌的，还有安安亲着小烨子而他要躲躲不开的，还有。。。。。。 等到三人玩得很够，都有些累了的时候，言声才带着他们出来，衣服都有些湿湿的样子。言声就在景区边一个t恤店旁停住了。 因为这里的t恤可以印制照片。 言声就让店主拿了两套出来，先把安安与小烨子身上湿湿的衣服换了，然后，另一套大小三件，言声挑了几张照片，让店主印制。 在等待的时间里，言声就带着孩子们逛了一圈景区商场。只要是小烨子与安安看上的，言声问都不问，全部买下。而安安，他从来不会主动选择，他只是接受。看到小烨子要什么，他就拿什么。 所以，最后言声买下的一堆东西，几乎都是重份的。 最后，三个人穿上了刚印制好的衣服，言声请店主帮忙，给他们拍了一张照。母子三人照。 坐到车里了，小烨子还意犹未尽般地咂了咂嘴巴道：“老妈，今天那个空中滑轮太好玩了，我是没抓稳，才掉下来的，下回我还要玩一次，一定不会掉下来。” 言声便笑着回他：“你要减肥了，胖得像头小猪了，手上没力，下回还是会掉下来，你要运动，让自己双臂有力气，才不会掉下来。和下回是没半毛钱关系的。” 言声一边说着，一边就发动了车子，平平稳稳地开了出去。 儿子就在那里咕哝着说：“我哪像小猪了，哪像了？我一点都不胖，我这是结实。” 言声也不管他，后视镜里瞧着安安又是沉静如水的样子，不过，有些犯睏了。 “好了，小烨子，不要说话，安安要睡了，你也闭着眼睛休息一下，中午都没睡觉的。” “那，我们还去吃吉吉家吗？”儿子最关心的就是吃。 言声没好气的在后视镜里白了他一眼。 “到了地头，我叫你。睡觉，不许说话。” 于是，小烨子乖乖闭上了嘴巴，车厢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言声开车都很小心。虽说她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说她开车很野，为此，言声还撞飞了自己的一颗门牙，差点葬身火海，额头上还从此留下了一个小突起，言声曰其为：“额头长角。” 不过，现在的她早过了那种开快车的年纪了。因为言声做了妈妈，而她的孩子正在车里。 205 车祸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此刻，快落山的太阳就在言声正前方，所以，她的眼睛都半眯了起来。正随着车流缓缓向前移动着，前面的绿灯又变了红。言声叹了口气，让车子慢慢溜过去，才要停下来，就感觉车后身“砰”的一声。 整个车子猛然往前窜了一下，还好，言声反应快，车速也不快，一脚急刹，一手拉闸，就停住了，也没撞着前面的车。老司机与新司机还是有区别的，言声习惯留安全距离。 可是，被撞了。出车祸了。 言声沉着脸回看一下车后座的兄弟俩，全都惊醒了，在那儿神情紧张的样子。 还好，还好，没从车椅上被震倒。言声就舒了一口气。回头让他们坐好，言声下去瞧瞧。 等言声从车子里出来，就看到身后一辆红色的宝马正顶在车尾，车旁站着一位女子，正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一白一红两辆车子还真是醒目。只是快到下班高峰，堵在这里，后面的车就排起了长龙。 言声看了看，又低头钻进车厢，让小烨子看好弟弟，不许出来。才又直起身，关上车门，走了过去。 “不知你怎么称呼，也不用多说啦，追尾啊。你是叫交警呢，还是叫家人，不过，这小事故，私了吧。” 言声看了看自己的车屁股，被撞了好大一个凹，保险杠都掉了下来。 “我，我还是打个电话，你稍等啊，稍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女子说着，就急急在那儿翻着包包，找电话，一付手忙脚乱的样子。 言声就走开一点，贴着车身站住了。身旁的车辆都慢慢地开了过去。言声倒是没有过这种经历，站在如龙的车流里欣赏骄阳逐渐变成夕阳。 想到这里，言声也急忙给傅一凡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车被撞了，正在处理，不过没什么大事，被追尾了一下。还说了地点。 傅一凡就在电话里让言声自己小心处理，等下过来，到时电话联系。 言声看那女子已经打完了电话，就走了过去，问她：“怎样？快点处理吧。我车上还有两个孩子呢。”; 206 山不转水转 等了好一会，这个女人才招呼言声，说是自己朋友一会就过来，请言声稍等。言声听了，皱了皱眉头，一点小事，做一个合礼的赔偿，大家就不要堵在这儿了不好吗？ 可让言声很大放的自己放弃赔偿，她又做不到。车子撞成这样，多难看啊。再说，又不是自己的错。 这会儿，交警骑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过来了。看了看现场，就把两人的驾驶证给收了过去，也问了句都交保险了没，通知保险公司了没？ 言声就看了看那女子，回着话说：“我也不知道要找谁，保险是交过的。” 交警点了点头，让两人尽快处理，还拍了照，让两人等会把车挪边上一点再处理问题，别堵着道。 言声看这会儿车来车往的，要不，就是两条长龙停着，想挪车也没办法。就点了点头回说行，一会儿得空就挪过去。 交警最后开了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分别交给了那女人与言声，跟着，把驾驶证也还了回来。就开着摩托车离开了。 言声看看，那女人又在打电话了，就很是无耐地摇了摇头，回到车里，给自己的保险经纪人打电话。 就见儿子就有些沮丧地嘟着小嘴巴，问说：“还能去吉家家吗？还能去吗？我饿了。” 言声打完电话，回头便冲他骂了一句：“你这熊孩子，就知道吃。你都不问问我，哪里撞坏了没？” 儿子一听，就趴过来，扒住驾驶椅问说：“你哪里撞坏啦？我都没事。”言声“啪”的一声，就直接拍了过去。儿子哈哈一笑就缩回了头。在那儿叫着：“坑爹啊，我的吉家家。” 想着挺好笑的，言声也笑了出来，放软了声音回道：“一会儿就好了，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了，就可以走了。” 就这样，母子三人在车里等了好一会。最后，傅一凡都过来了，那女人的家人还是朋友的还没过来。 言声想着，就拉着傅一凡一起走了过去。 “哎，这位小姐，这事也不大，你家保险公司的人什么时候来啊？我没有太多时间等。我这车明天送去4s店修，到时候，先估个价，修完了，你付钱就好了。回头你自己找保险公司办手续。能不能快点啊，都拖半天了。” 那女人便红着脸回说：“我家人已经在路上了。我刚回国，不太熟悉这里的4s店在哪里。” 傅一凡听了，回头就问着言声说：“不然，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了评估完后，让这位女士和我们一起去4s店。” 言声叹了口气回道：“好吧，也只好如此了。” 言声自己这方的保险经纪说是不用过来了，因为言声没有责任，对方的保险公司来评估就行。不过，交待了言声要记得拍照，还要拿对方的保险复印件。 所以，言声这时候就在等对方保险公司的人员。又等了好大一会，才见一辆车身上印有“车险评估”字样的车过来。停住，就下来了一位着深色西装的男士。 言声就走了过去，却瞧着那刚下车的人有些惊讶的样子看住自己。近前，就听到这人在叫：“言声，言声，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都不变的啊？” 言声定睛一瞧，有些吃惊。原来是当初厂子里的一个同事，叫张龙。那时候，这家伙还是涂料车间的工人，整天歪戴个帽子，脚上一双看不出颜色的高帮大雨鞋，身上的衣服那是斑斑驳驳五颜六色。言声因为装货，当时与这家伙打交道很多。 这么多年不见，他此刻一身西装革履，倒人模人样了。只是那双小眼睛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长大一分，反而因着脸上的“幸福”，多长了些肉的缘故，倒比以往更小了些。若不是他招呼，言声还不一定会认得出他。 所以说，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也总会有几个狐朋狗友的。再说，这个城市又这么小。好在，言声对人一向温和，年轻时在厂子里也很有些人缘。 这会儿见了，言声就真的很高兴，没想到撞车也能撞出个老朋友来，就大着嗓门“嗨”了一声：“有朋自撞车来，不亦乐乎？”两人嘻嘻哈哈地认了亲，言声嘴角就翘上了天。 刚才被这女子撞车的不耐也一消而散。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207 言声要请客 接下来，言声的车就被重新装修了一下。这小张，还和当初一样，嘴皮子上一套一套的。不过，给言声找的修理厂倒真是技术不错。车修好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不说，还比以往更亮了一些。 因着这件事，言声觉得他帮了自己大忙。可欠了人情，总是要还的。虽说，这事情按流程也得这样处理下去。 所以，言声这几天等车拿回来后，就想着，要去请这家伙一顿。那时候的友谊，也是从吃吃喝喝上开始的。上回他就说着什么“好朋友不常见，见了面，土鸡土鸭全贡献”，“日子不怕平淡，吃饭不怕麻烦”之类的。 言声知道这家伙也是个好吃的主，土鸡土鸭还是请得起的，不过鱼翅海参就要考虑一下了。 因为吃，言声后来与张龙疏远了。其原因，说起来简单的不得了。因为这家伙不老老实实做车间工人，后来攀上了销售部的经理后就调去做了销售。有一回，言声和他们一起在外吃饭，这人就说了一件他们出差在外的新鲜事。 他们在广州那儿吃什么“三叫”，还有什么猴脑的。虽然言声认为他吹牛，但听他说得象模象样，好象有那么回事的样子，言声就觉得自己浑身汗毛直竖。 后来再见这人，言声就觉得他满嘴牙齿白森森，血盆大口象狼嘴。以后，就再也不和他一起吃饭了。再后来，言声独自一人在外漂泊，也就断了许多当年的朋友。 这会儿想起这些，言声就觉得很有些好笑。年轻的时候，言声总是别人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的。不过，那时候这人说着，一口一声“吱”啊，言声此时想来，还是背心发凉。实在想象不出，那刚出生的小老鼠，还是活着的，怎么能咬得下去？！是老鼠哎！ 不过，这人好吃，言声是知道的。所以，言声想着，就订了个小包间，请他吃一顿好的，也算回了礼。 不过，言声请人吃饭，没习惯单独。总想着，自己在外吃好吃的，儿子不能拉下。话说，他也是一个小吃货来的。由此，就想到了安安，再想到了傅一凡。反正言声身边就这几个人。 至于老母亲，那就只好留在家里了，她吃不动这些，也怕时间久了，她坐不住。 打算好了，言声就给小张打了个电话。这家伙听到言声请客吃饭，当然兴高采烈。最后问着言声，能不能再带俩人？言声笑着回了句：“行，带上你的狐朋狗友。大家都来吧，好热闹一些。”张龙就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 言声很高兴，朋友之间不因时间，距离的隔远，就有了那种生分与客套。说话间，似乎还和以前一般随意，就很是心满意足。 转眼到了请客的日子。言声挑了个小周末的时间，这样，不影响儿子做功课。于是，接了傅一凡与安安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饭店。 对于吃，小烨子近阶段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所以，他的小肚子也是越来越圆了，有些赶上小一号的啤酒肚了。为此，言声也很烦恼，不知道要如何帮他缩小肚子。 有时候，母子两人闹着玩，言声就让小烨子把肚子露出来，量好了数据给他瞧，小烨子就会瞪着一双故作惊恐的眼睛回道：“坑爹啊，我的肚子。”边说还边用两只小手托着肚子掂两下。 每回言声瞧着他这一举动，就笑得收不回来。所以，缩小肚子的计划从来就没实施过。这回，虽然言声说了他不许吃肉，可却答应了他可以喝一杯可乐。言声的营养学，此时全瞎了，还给那位博士导师了。 到那儿，小张还没来，言声一行人就直接进了包间。小烨子与安安就在那儿玩故事扮演。服务小姐小姐拿了菜单来给言声瞧。言声直接就给了傅一凡，让他点。说实在的，言声不太会点菜。想着傅一凡经常在外就餐，这餐桌文化比言声渗得透。所以，讨好着一张笑脸，把菜单递了过去。 傅一凡无柰地笑着摇头，接下来就在那儿与服务小姐小姐小姐一起商量着。言声得空就到了这包间的外头瞧这一片园子。 这是一家在郊外的农庄酒店，整体是以木质建筑为主。经营餐馆与住宿。一幢一幢的，分布在一个很大的园子里头。这时候言声待着的，就是这些大园子中的一座小园子。 小园子的大门，很有些大观园的味道。高大的朱漆木门前也蹲着两只石狮子。门上的铜钉在夕阳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进门的待客区也是空间高挑。一座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挂而下，映着灯光，闪闪烁烁。一进大堂，无人不为这璀璨一片而惊叹。周边摆放的也是一溜儿古色古香的家具，质地看来是鸡翅木。同质的沙发，靠背是匠人精心雕琢的图案，里面一草一木一人都栩栩如生，茶几更是如此。好大的手笔。 从接待区两旁进入，迎面就有一个很大的露天空间，算是明堂。种满了各种花草，花草间的路由石块辅就，一条一条的，很有些古剧中的感觉。 周围是雕梁画栋的围廊，还弯弯曲曲的。连着的就是一间一间的包间，里面设施齐全。言声他们就在其中一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庆芳斋。猛一见名，好象和大观园扯上了几分意思。 这地方，也是问了傅一凡，才找到的。他可真对言声的心思。言声有时候很有些附庸风雅的恶趣味的。 208 还是山不转水转 言声一个人欣赏了好一会，这时候就听到了小张宽大的嗓门，洪亮的声音，在那里叫着：“言声，不好意思，晚到啦，等会罚酒，罚酒。”一行人鱼贯着便走了过来，小张打头。 言声站在门口，微微笑着，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言声也没细瞧他身后的朋友，反正一起请进门就对了。 等大家一一落座，言声一个一个瞧过去才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见到了郑少宏的前妻。 言声识得她，可她未必识得言声。那时候，言声也只在公司里见过她几面。在他们闹离婚的当口，还接到过她的无声电话。因是郑少宏的妻子，所以言声印象深刻。此时见她，好象也没有多大改变，那张小巧的嘴巴似嗔非嗔，似喜非喜的，很有些招人喜欢。 言声与她四目相对时，就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她也立即还礼，微笑着，两人互相道好。 随后而来的，还有几人，都是言声当时在厂子里头要好的。有财务部的会计秦红，车队的司机蒋勇，库管董红军，还有言声师傅的侄女方芳。大家都在那里唏嘘感叹着，很是热闹了一番。 等大家落座安静，言声便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酒杯，说了句：“多年未见啦！没想到，张龙把大家都请来了，谢谢赏光，我先干为敬！等会小张估计还有个开场。” 说完，言声与周边人等一一碰了杯，仰头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也纷纷笑着，举起了杯子。 这时候，小张站了起来，先对着言声身旁的傅一凡笑了笑，开口就道：“其他人都认识我啊，我得给这位先生作个自我介绍，本人张龙，就是张牙舞爪的张，叶公好龙的龙。” 话一说完，大家立刻笑倒一片。言声笑着说：“还好，还好，没忘了当年的开场白。” 傅一凡也笑着站起身来，回敬道：“我是傅一凡。多多关照，谢谢，谢谢。” 两个大男人碰了一杯，仰脖就把杯中的酒都喝完了。 这时候，张龙又倒了一杯酒，拿过来，端端正正举着，对着言声道：“言声，我得谢谢你。”说完，他拉了一下身边郑龙的前妻，两人都笑咪咪的，站在言声面前。 言声就有些疑惑着也站了起来，回道：“干什么，这么隆重的，这位是？” 张龙未开口，郑宏的前妻就回了话：“言声，我一直听说过你，但一直也没见过。我是张龙的老婆，喜美娟。有时候我们几个人聚也总说到你。今天总算是认识了。” 言声听了，心下一阵大跳。郑少宏的前妻，什么时候成了张龙的老婆？言声很是掉了下巴地喝完了这杯酒，坐下来，还有些不能适应。 郑少宏，也就是前一阵子言声见到的郑总，原来，这个女人叫喜美娟，这个姓倒是很少见。那时候，只听郑少宏叫着“美娟美娟”的，也不知道姓，后来，他们离了婚。言声过不多久也离开了这家公司，这座城市。 那一阶段，言声的心情一直是很坏的。言声可没和郑少宏有过什么牵扯，却无形中为他人做了回嫁衣裳，还背了一个莫须有的罪责。 言声正沉浸在回忆中时，张龙又在那儿说话了：“言声，你这些年在滨海混得不错吧？都回家开影楼了，比我们都有出息啊，我们现在还在打工呢。” 言声的回忆被他打断，看了他一眼笑着回道：“我是混得不好，才回家的。影楼也发不了大财，求个温饱而已。回家来，主要是陪我妈几年，不想让她以后牵挂两头。也算是叶落归根，为我妈养老了吧。” 张龙就在那儿竖着大姆指回道：“你从来就是个孝女，全厂谁不知道？来，敬你一杯。”说着，又端起了酒杯。 言声大笑着回他：“你是想喝酒吧，拿我当由头。好，今天我放开了陪你喝。把这十几年没喝的酒都补回来。” 言声说着，就把手中的酒又一饮而尽。旁边傅一凡见了，就低声说了句：“言声，注意身体啊。” 言声笑着，对着他摆了摆手，低声回了句：“今天高兴，等会你开车，你别喝了。” 傅一凡便温柔地看了看她，回了言声一个淡淡的微笑，不再说话了。 旁边儿子叫着：“妈妈，你都脸红了，不能喝了。” 言声还没回话呢，秦红那边就接了上去：“言声，这两个孩子都是你的啊？好福气啊。” 言声听了，大笑了起来道：“对，都是我的，那个小的，长得好吧？这个大的，也很帅吧？”言声说着，就用手捏了捏小烨子的脸。 小烨子就在那儿说着：“不是，这个是安安，是我弟弟。不。。。。。。” 言声及时拉了拉小烨子的手回说：“对啊，是弟弟。秦红，你闺女生下来，我都没见过，下回一起带过来瞧瞧。到我影楼来拍照吧，免费。” 言声阻止了小烨子的解释。说起来太麻烦，不如不说。这种误会没什么大不了。小烨子在言声的目光里，就停了嘴，傅一凡给他夹了一只油焖虾给他，小烨子就埋头吃他的虾去了。 是不是妈妈生的，在他眼里，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安安就是他的弟弟，他早就认可的事。所以，言声半路截了他的话，他一会儿就忘到脑后去了。 这会儿，他很满足，一个人笑嘻嘻地一口一口喝着可乐，停不停还给安安倒上一点点。平时言声是不给他喝的，只有在饭桌上，他要求，言声才会解禁。 至于傅一凡，他从来就是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见言声不想解释，就更不想澄清了。在一旁照料着安安与小烨子吃吃喝喝，俨然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众人见安安出奇的漂亮，也是赞了好一阵。言声就笑咪咪的，把这些赞美全部照单收了。席间，那几个女人也逗安安说话，安安虽然不回话，但很给面子地冲她们微微笑了笑。傅一凡与言声对视了一眼，心理别提多高兴了。 间中，言声模糊着说了一句：“这孩子，怕生，不太喜欢说话。来，找大的聊，就怕你们受不了他。” 言声成功地转移了那几个女人的注意力，把小烨子推了出去。 于是，接下来，言声与这个喝，与那个喝，而且每回都是一干而尽，从不拖泥带水。傅一凡不知道言声酒量如何，但见她整张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就有些担心。 这时候，恰适董红军过来敬酒，他便拉住了言声拿杯的手说：“这一杯，我替言声喝了，她心脏不太好，来来来，初次见面，多谢多谢。”说完，也不等言声回话，就把她手里的酒杯给拿了过来。 言声也不反对，在那儿嘻嘻笑着。很久没有喝得这般痛快了。董红军听傅一凡说着这话，哈哈一笑，喝完了这杯，就放过言声，找其他几人拼酒去了。 “言声，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跑私活？那一车玻璃，还记得吗？全给你摇啊摇的车给摇碎了。那个老板还好没哭出来，那张脸，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啊。”一旁的蒋勇，在那儿笑着提醒言声。 董红军也在那儿叫着：“言声，我给你少算了多少汽油啊？你就只拿一包瓜子就把我打发了！” 边上的方芳便回了一句：“你们都是社会主义的蛀虫。” 说到这儿大家全笑了。当蛀虫也当得理直气壮，好不得意。那一段光辉岁月啊，这一帮小市民哪！ “我怎么不记得？还拿了人家105元运费呢。我都不好意思了。怪只怪他选的路不好走。不是我的腿不好，是路不平啊。” 言声说完这句，大家“哄”的一下，又全都笑开了。 言声指着秦红说道：“你还不谢谢我。如果不是我拉私活，认识了你老公，还不知道你以后嫁给谁呢！” 一边的秦红便站起来道：“你还说，早知道他这么懒，我都不愿意嫁他，你要赔偿我后半生的幸福。以后，到你店里跟着你混了。” 一边也笑嘻嘻地举了杯子，不等言声发话，就一口干了下去。言声当然也是一口而尽。 傅一凡想拦着也拦不住。都没见过言声这般高兴的，也从未见过言声喝酒喝得这么利索的。但看到言声是真的开心，想了想，就不拦着她了。反正他不喝就是了，两人当中，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就够了。 所以，后来几位男士过来敬酒，傅一凡就笑着说了声：“言声给任务了，等下要开车。今天得让她喝高兴啊。” 大家听了，哈哈一笑，也就放过了他。 言声站起来就笑着说：“董红军，你还好意思和我算油钱。我明里暗里，给了你多少涂料啊？破损的涂料我都给你带回来，涂你家新房了。” 董红军就在那儿憨憨地笑，回着言声道：“不是，搬家那天不是请你吃面了嘛。” 大家听了，全部“切”了一声，秦红一边抢着骂道：“就你算得猴精的，搬家居然请我们吃挂面。” 说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那时候，大家都穷，社会主义的墙角也是小小挖了那么一点点。言声许多时候都感叹那段艰苦的岁月。大家在一起，说到日子的苦哈哈，也都高高兴兴的。一点点的馈赠，就很容易满足了。 那时候的墙角无非就是运输途中颠破了一桶涂料，在损耗之内，不必回收，言声觉得丢了可惜，拿没流光的涂料当人情送人。好人缘就这么骗回来了。 当然，蛀虫的事情也是做过那么几回的。出车回来，时间早了，就偷偷溜出去，帮人家拉趟私活，嫌点辛苦钱。所耗的汽油，就在自己的指标内省出来，实在超了的，也会自己掏钱补上。所以，库管发油，也是拿着尺子量的，言声那时候没少为了尺子上了，下了的，和董红军红过脸。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回忆过去，展望未来，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过去了。言声在有些气喘的状态中，对着秦红，方芳，喜美娟举了举杯，要祝她们生活幸福，要她们与自己的相公百年好合。 几个女人不知内情地嘻笑着，拿着酒杯一饮而尽。边上的傅一凡便很温柔地说了一句：“言声，吃些菜吧。缓缓再喝。” 今天傅一凡点的菜很合言声的心意。大都是言声爱吃的。看着桌子上五颜六色，黄的金澄澄，绿的油肥肥，红的香艳艳，白的清清凉，黑的鲜嫩嫩，油榨的脆生生，小炒的爽辣辣，汤汤水水的浓稠稠。言声很久没这般食指大动了。 拿了一根羊腿骨就在那儿啃得起劲，满脸红光的，手机这时候在桌子上响了起来。 言声擦了擦手，把手机拿起来一看，居然让她些意外惊喜，是男孩子的电话。 言声拿了手机，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着：“啊，嗯，在呢，在吃饭。。。” 等言声到了外头，满脸的热气被冷风一吹，就浑身起了一阵凉意。心头又急跳了几下。言声抚了抚胸口，才把那阵心悸给缓了过来，所以，说话的当口，就有些气喘。言声知道今天酒喝多了，心脏有些承受不了。先做个自我批评。 “今天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啊？难道是想我了？”言声喝了点酒，就有了点酒意，借着这由头，说几句往日里不会说的话，也没什么吧？ “言声，你怎么了？喝酒了？”男孩子倒是一语中的，语气平平静静。 “几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在一起叙叙旧。喝了一小杯，不多。你呢？你找我有事吧？”言声差点打了个饱嗝，努力忍住了。 “小慧说下周有几对外景的，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啊？我妈不在，去s市了。”男孩子在那头还是平平稳稳说着话。 “啊？我过去啊？我得想想，得安排好日子才行。安安还在呢。”言声一边悄悄拍着胸口，一边尽量平稳了声音回话。 “安安不是要回去了吗？”男孩子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这事你都知道了啊？安安是要回去了，还没定日子呢。我有些舍不得他。”言声说着，就咂了一下嘴巴。 “这回，你跟着回来吧，我等你。哦，对了，是想你了。”男孩子还是平平稳稳地回着话。 两人在电话里似乎办公一般的，把一个本来应该是浪漫缠绵的邀约说得象是公事一般的无趣。最后，定下来，言声下周跟着外景组一起回去。 男孩子最后说很久没见了，言声你得回家瞧瞧了。 言声便有些意犹未尽般地挂上了电话。男孩子现在不说好听的话了，也很久没听他说一些有趣的话了。想到这些，言声又咂了咂嘴巴。 这就样，言声回到饭桌前，就见到张龙和蒋勇还在那儿拼酒。这两人，厂子里那会也不见他们这么哥俩好的，言声很快就加入了阵营。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张龙大着舌头在那儿与傅一凡说着话时，喜美娟走了过来，递给言声一张名片说：“言声，你的名字十几年前我就听说了，直到今天才见到你本人，也算是缘份。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开了一家时装厂，有空的时候过来坐坐，我们也聊聊天，好吗？” 言声接了下来，也回礼了一张自己的名片。两人微笑着，道了别。临走时，张龙的脚步都有些歪了。不过，喜美娟在他身边一直照应着，看来，两人感情很好。 回来的一路，由傅一凡开车。他只在刚开头的时候喝过两杯，后来言声交待了他得开车，他就一直喝茶，厕所都跑了好几趟，所以，言声很放心，这会儿他体内的酒精应该是已经没有了。 等到了言声家楼下，傅一凡停好车，回头问言声要不要送她上去？言声摇了摇头，回了句：“不用，这点酒，还醉不了。你开车回去慢点，明天我去你那儿拿车。” 傅一凡看了看言声红红的脸，笑了笑回道：“明天还是我来接你吧。平时都是你送我上班，明天我送你。大周天的，也不见你休息，你呀，太累自己了。” 言声就拉了小烨子的手，站在那里，看着傅一凡转身而去，然后车子和人一起越来越远。言声与小烨子都有瞬间的沉默。最后小烨子低低说了句：“安安，再见。” 言声听了，忽然间心痛难舍，就有些哽咽地拉了小烨子的手说：“回家吧，我们回家。” 209 回复与回忆 言声当晚一觉好睡。觉得是这阶段最好睡的一次了。言声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脏，会不会闹个意见什么的，结果，一躺下去，就见周公了。 只到第二天，小烨子捏着言声的鼻子，叫她起床，要捏脊了，她才被吵醒过来。看到儿子嫩嫩的小脸，亮亮的眼睛，言声忍不住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 儿子一边躲着，一边就大叫：“嘴巴好臭，你要喝绿豆水了。” 言声就大笑着，把嘴巴再靠近一些，想臭晕他的样子。母子二人很是玩闹了一阵，才开始一天的流程。 刷牙的时候想起来小烨子说的话，言声就自己哈了口气，闻着还真有些味道，看来，最近上火了。刷完牙，就和老母亲说着，能不能今天帮我煮点绿豆水？ 老母亲最爱做的事，就是给小烨子或是言声煮药喝，而且一定要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喝光的样子，她才会满意。这会听见言声主动要求煮绿豆水，就很认真的答应着，嘴里还喃喃说着：“要小心，不能煮开花。” 言声一边听了，心里就觉得很温暖。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逢到周末。言声是没有休息天的。公司里其他人都可以休息，言声没有这个权利，她得好好看着自己的生存之处，男孩子的后路。 回到公司，想着，要给林小怜打个电话了。毕竟，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翻开通讯录，言声找到“林老虎”，一边暗自笑着，一边就拨了出去。 等电话接通，言声听对方的声音，好象刚睡醒的样子，就直接开了口：“林总，傅一凡同意回去了。请代为转告傅先生一声。” 林小怜在那头估计也是清醒了一下脑袋才回过话来：“啊？真的啊？那太好了。他说什么时候回去？” 言声这头就皱了皱眉，回了一声：“这个不知道。总也要做些收尾的事情吧。傅一凡的工作也不是那样说停就停下的。不然，你们直接去问他。我算是受人之托，今天回信。对了，没别的事了吧？” 没想到林小怜那头直接就收了线。留下言声在这头瞠目结舌，最后摇着头把电话收了。 因为是周末，影楼的客人反比平时多了一些的样子。也是，大家工作时间都要上班的，请假毕竟要扣工资。所以，逢到节假日，言声是从不休息的。店堂里的工作人员也采用了轮休制，所以，小影楼里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由于店内人手少，言声就下楼去，加入了客服的队伍中。 其实言声很喜欢看到上门的顾客化完妆的样子。一个一个，都变得光彩照人。尤其当客人穿上洁白的婚纱时脸上洋溢的幸福感，言声就觉得百看不厌。 美好的事，美好的景，美好的人，总是令人愉快。 言声想起来上回遇到的郑少宏。上回他们是陪着儿子准儿媳一起过来拍的，言声一时间也很想欣赏一下。 可是言声没眼福。这会儿，人家已经把相册取走了。也是，都这么久了。店里的服务向来是准时准点的。就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到了言声这家小影楼来拍。说明言声在网上推出的几款系列还是很受人欢迎，而且，吸引到了一些人。 所以说，找准方向有时候的确比努力更能见效。只是，用在大多处，方向与努力还是要平行的。 回到办公室，言声想到下个月的参展。虽然刘经理提供了几份参展厂商名单，但是联系下来，效果不是很好。言声想了想，就打开了自己的名片夹。 找到了喜美娟的那张。 没想到，电话里喜美娟热情非常。说话间，就想着人来接言声的样子，倒让言声很有些受宠若惊。 与她在电话里说了一下自己影楼的位置，喜美娟说着，等下就让车子来接。因为服装厂在邻郊处，怕言声找不着。这种心意，倒是让言声大为感激了一把。 说实在的，让言声去找，估计不知道会开到哪里去。现在手机虽说有了导航，但言声近来自我感觉有些老年痴呆的前期症状，找路，那是最后一定会误事的行为。 所以，言声就老老实实在店里头等着司机过来接了。 中间，言声又找了一下小慧，把下周去拍外影的事了解了一下，确定了日期与随团人员，就让小慧安排人订机票去了。 想到很快就会见到男孩子了，言声心里还是很高兴了一番。想着，这两天去街上瞧瞧，给他买条领带去。话说，送人领带好象也是有说法的，表示一个女人想要拴牢一个男人。 言声想到这里，就笑着摇了摇头。她可不想拴着他。只是觉得上回过来，他的那条领带，言声瞧着不搭，言声最喜欢素色的领带，黑色与灰色，是言声的最爱，她自己都有好几条。 想到这里，言声想起来男孩子给她的那张银行卡，她好象一直没有机会用过。这时候，花他的钱，给他买条领带去。 正打算着，给他挑个什么品牌的好，言声对这些是没有太多概念的，她识得的名牌，加起来不会超过一只手，连服装。这时候手机响了。言声估计着是喜美娟的司机到了。 下楼去，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正静静等在门口。言声走到跟前，敲了敲车窗，玻璃摇下来，一位黑黑壮壮的年轻人招呼着问道：“是言小姐吗？” 言声笑着回了个是，便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喜美娟看来生意做得不错。言声识得那个圆圆的中间有个人字模样的标记。言声一直就认为那是个“闪”字，从小儿子看到奔驰就会开口叫“闪奔”。等他长大会认字了，还会问言声为什么不是个囚字？言声当时哈哈笑着很是夸奖了他一番，会举一反三了。 这时候坐在车里，言声就想起了与儿子的这段小插曲。一个人在那儿微微笑着。 一路上，司机倒也不多话，很快，言声就出了城，往郊外去了。 看到一条条笔直的大马路，凌空升起的高架桥，言声很是感叹。白驹过隙，沧海桑田。这个城市，十几年间变化非常大。言声虽说这些年也来来往往的，可是言声几乎就没出去逛过。 在家，也总是陪着老母亲，最多就是和儿子一起去过几个公园。这时候，出了城，看到田野里一片青黄，被风一吹，麦浪翻滚，景色真好似多年未见的样子。 那时候，言声也是整日奔跑在这样的景色中。看着麦田青了又绿，绿了又黄；长了又短，短了又长。一年一年，就这样更替了过去。那段日子，是言声最为辛苦的日子，也是她最为快乐的日子。 所有的心性，全在那几年打磨完成。人有念想，心有目标，再加上一点点年轻，一点点好身体，生活是痛并快乐着的。 言声曾经半夜三更被困在乡间偏僻的泥土路上，只为了赚取那一点点的运费。 乡间的那条小路到处是泥泞。言声开着大卡车，车轮紧紧卡着路沿而过，还要防备着打滑，很是惊险。要是对面来辆拖拉机或是言声一个不小心方向偏一点点，车就滑到了底下几米深的田里去。 那地方，救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而且，后果不堪设想。开除是最好的结果，坐牢都有可能，如果把车给毁了的话。 后来这一段“光荣史”还被班组里的人笑话。言声因为不认路，在路人的指点下走了一条别人根本不会走的小路。还好，言声那晚平安回来了，没把自己和大卡车一起弄丢了。所以，大家有时候私底下会叫她“痴大胆”。 言声记忆中的那个晚上，她的后背一直是湿的，没有干过。而且，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手边总放着一根撬棒，用来壮胆；还有一把小刀，用来防身。她不敢喝水，困了，也会抽烟，和父亲一样的牌子。 好在，言声私自外出，从来没用过这两样东西。遇到的都是好人。也遇到过拦路的人要路费的，但看到她一个女孩子，身材单薄的，也总是挥挥手，让她离开。所以，言声一路过来，一直充满感激，她所遇到的，从来都是好人。 那些年的天南地北里，言声一个人闯过。想起来，就有些心酸的骄傲。那时候，她单薄的肩上承担着一个家，三个人。她要养家，就是这样。可她还那么小，才18岁。 那时候的言声超级爱钱，拼命找私活干。每回出车回来，挣了钱，言声就会笑咪咪地把钱全部上交给父亲。 厂里发了奖金，父母说什么也不要她上交，让她把这些当作自己的零花钱。她就买了父母爱吃的，拿回来和他们一起享用。 只要有钱，言声就会给自己的父母买衣服，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而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自己做的。当然，言声也为自己花钱，她喜欢买鞋。各种各样看上去笨笨的鞋，秀气的鞋，真皮与布质的。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二。 除了这些，她的钱全买了书。金庸的，古龙的，亦舒的，三毛的，梁羽生的，温瑞安的，铁凝的，池莉的，柏杨的，王朔的。。。她一本一本买回来，一本一本翻烂了。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三。 之后，没有之四了。 她的境遇，厂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所以，有什么好拉的私活，他们也让着她。 那时候的言声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两条大辫子拖到脚弯，风吹日晒的，一张小脸黑乎乎的，可她一点也不在意。一笑起来两眼弯弯，只是笑的时候少，沉默的时候多。 可是她绝不悲观消沉，而是生机勃勃的，对人生充满希望。 那时候算计着用钱，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快乐。尤其是每回皱着眉头，看着床上辅开来的零散钞票，想着还差多少钱，应该怎么挣回来时，父亲总在一旁笑咪咪地摸着她的头，说着：“不着急，不着急，下回再买也来得急。”而言声总会在父亲的话里，高兴起来，想着，下回再多跑一趟，就可以凑够数了。 言声直到现在，还怀念自己戴着黑黑的纱手套，穿着牛仔布的工作服，两条大辫子甩啊甩的样子。多帅！所以言声心里从来不觉得自己漂亮，只觉得自己很帅！那时候，就算自己165的身高才八十多斤的体重，从来不凹凹凸凸的，还是帅得掉渣！ 这种帅，不是现在的女孩子穿着满是铆钉的马克鞋，鞋带都系不好；短到露屁股的牛仔短裤，边都是毛的；浓浓的烟熏妆，看上去眼皮周围一圈黑，坐在一辆悍马车顶所炮制出来的那种。 这样的她，一个人出长途，照旧与那些大老爷们一样，自己钻车底下修车，两手油污。也会自己拿了管子从油箱里吸油出来，但很少会喝到嘴里。 自己换破掉的车胎，拧螺丝的时候，整个人站到撬棒上去，不够份量，在包里放两块大石头，背在身上，站在撬棒上用力蹦，照样能把车螺帽拧下来，照样能听到那“嘎”的一声，螺帽上好的声音。只是有一次用力过了头，从撬棒上跌下来，扭伤了脚，现在还有后遗症。 言声还记得自己带着装卸工，第一次独自出长途的情景。那回，言声整整开了40个小时的车，没有睡觉。男人也不过如此。 因为不认路，在山里还兜兜转转了很久，错过了投宿，只好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赶。睏了，让那个年轻的装卸工给自己背上用力打上一拳，两个人就是这样，撑着到了地头。 那时候，可没有导航，只有地图，可各地致富先修路，所以，实际的路与地图上的路有时根本对不起来，遇到指路的不清楚，就跑错了方向。 好在，运的东西不值钱，遇到拦路的人，看了看车上的东西，一边惊讶她人单力薄的样子，一边就让她过去了。等到了地头，联系上人后，言声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也有时候，出些惊险的。有一回去200多公里外的城市送货，一个晚上，要来回赶。后来，天将破晓的时候，言声实在累了，恍惚中就把车开到了中间的隔离带上，撞坏了一片树木。 还好，清晨人少车少，也没冲到对面马路上去。连戴红袖章的人都不见。吃这一番惊吓后，言声头脑清明，在早晨的阳光明媚中，安全回到了厂子里头。 就这样，言声用自己的劳力来换取生活的保障，她从来就抬头挺胸。虽然这会儿被方芳说，挖了社会主义的墙角。 那时候年轻，身体好。这些苦头现在想起来，言声只觉得一种满是资本的骄傲。困苦算得了什么？！言声总扛得过去。因为那时候父母都在。言声愿意为他们背负这种责任。她养着父母，她骄傲！ 只要见父母人前夸着：“我们家言声可孝顺了”时，那脸上笑开花的样子，言声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父亲好丝竹，闲来与言声一人一二胡，一人一古琴，音乐声里，言声就觉得自己虽然生活困苦，但还是象天鹅一般美好的女子。她从不轻贱自己，更不唉声叹气。 可后来，父亲没了。言声那时候，没钱给他看病，四处借钱也不够，想过把自己“卖”了。可不知道卖给谁，上哪儿卖去。 “言小姐，言小姐！” 言声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时，车子停了下来，司机在那里唤她。 210 再见喜美娟 隔了一天，两人又见面了。言声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喜美娟脸上神色欣喜。言声打电话给她，她是真高兴。 言声虽然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管了，有些事情到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先把自己今天要做的事做好来再说。 就这样，喜美娟一路挽着言声的胳膊，把她带了进去。 这个厂的规模还真不错，不大不小。厂区里倒也错落有致，前排办公区，后排制衣区。左边一排是库房，右边一排是宿舍。宿舍与外墙边之间还有一大块水泥地，上面立了几根杆子，花花绿绿地晒着工人的衣服。既有阳光，也算是偏僻。 喜美娟拉着言声就到了她的办公室。 走上三楼，言声有些恍惚，这种设计，很有些那时候郑少宏公司的格局。整层楼面分隔成中间走廊，两边办公室的布局。隔断全部是铝合金与玻璃做成。不过，看来，厂子也有些年头的样子了。 言声进了最后面的一间，很大的一间。 走进去，言声瞧着，办公桌很大，很气派，里面却有些凌乱。边上一个小会议桌面上全是样衣，东一件，西一件的。 喜美娟见了，笑着说道：“言声，这儿可乱了，随意啊。给你泡杯咖啡？” 言声急忙回道：“不用，不用，喝茶就好。” 喜美娟便在那儿扯开嗓子叫：“柳眉，给我们倒两杯茶来。” 便听外面隔间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回道：“好，一会就来。” 言声与喜美娟便互相笑着，坐到了沙发上。 一时间，两人还无从话说。言声看了看办公室，上面一幅字“美如婵娟”，再看底下的落款，言声就笑了。 指着那幅字说：“还是蒋总的字啊，多年不见，还是这般古朴有劲。” 喜美娟也笑了，回道：“是啊，让他写，省钱。” 说完，两人都哈哈笑出了声。 “言声，虽然我以前不认识你，却一直有你的印象，没想到，十几年了，我们才真正见上面。” 喜美娟很认真地回看了言声一眼说道。 “美娟姐，我就这样称呼你了啊。其实，我见过你。那时候，你到郑总的公司我见过你。只是一直没说过话。你也知道，我那时候是郑总的司机，对不对？”言声笑咪咪的，说起了过去。 “啊？是吗？我当时与郑少宏办离婚。所以，去了几次，你也是那会儿，才进公司的吧？”喜美娟听言声这般说来，也回了话。 “是啊，我进公司一个多月，就听说你们要办离婚，也很惊讶。郑总那会儿，为人口碑很好，从来没有男女之事的，也想着，可惜了呢。” “人总是不能看表面的。那时候，你才多大？哪知道男人的真面目。”喜美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言声就止住了话头。今天来找喜美娟，言声可不是来叙旧的。喜美娟与自己无旧可叙。今天言声是想来问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的。 想到这里，言声就换了一个话题。问了句“美娟姐，你们厂只做衣服吗？有没有制作婚纱？听说婚纱的利润挺高的，是不是啊？” 喜美娟便笑了。一边笑着，一边站起了身，走到她的办公桌边。拿了一本厚厚的资料册出来，递给言声道：“看看，我们去年与今年的款式，你要不要订做一件？给你打折，呵呵。” 言声一听，太好了。便拿过样册，在那儿细细瞧着。 言声其实对于这些服装还不是很了解，这些，小慧比较懂。她知道每年的婚纱流行的款式。在言声看来，还不是就那几种，露肩的，露胸的，不露肩的，不露胸的；长的，短的，拖地的和鱼尾的；有袖的，没袖的，长袖的，短袖的。。。可这会儿听喜美娟在那儿说着，才知道，婚纱也是有名堂的。 言声恶补了好一阵子婚纱的知识，总算知道了一点婚纱的制作工艺，面料选择，样式选择等等。但她今天的目的不在于此。 所以虚心受教了大半个钟头之后，言声喝了一口茶。喜美娟终于也口干，在那儿笑着说：“言声，我一说就停不下来，听得很枯燥吧？” 言声真心地回了个笑容道：“哪里，哪里，我长了不少知识。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美娟姐，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个事想了解一下。” 言声说着，就从包里拿出组委会的邀请函来。 “是这样的，我收到s市展馆的邀请函，但主题是服装展，所以，我想来问问，不知道美娟姐对展会有没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商量。” 喜美娟听了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把言声手中的邀请函接了过去，看了看，就哈哈了一声道：“言声，我也有收到。这不，正在让设计部的人做准备。没想到，我们还可以在这上面合作一回。” 言声听了，就很有些高兴。 “美娟姐，我是做摄影的。虽说与服装很有关系，但毕竟作为展商，单枪匹马，有些势弱。所以，想着来抱一抱美娟姐的大腿啊。”言声咧开了嘴巴，笑嘻嘻的。 “言声，你真会说话。”喜美娟笑着就站了起来道：“瞧瞧，我的大腿倒是真的比你粗，不过，都是肥肉！” 两个女人就很是大笑了一场。言声发现，喜美娟毕竟商场渗透久了，说话间进退有度，不过，这几句话下来，倒是真的让言声有些喜欢。 言声接下来，便把自己的合作意向提了出来。毕竟服装展商的衣服，也是要靠模特来展示的，而模特展示，大多也是要借摄影平面推广的，所以这摄影合作怎么说也只会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喜美娟听了言声的计划，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言声估计今天得不了准确的回信，便笑着回了一句：“美娟姐，不着急，你和团队再商量一下，今天来，也是先认个门，不管成不成这事，我们总可以聊聊天的。这事，就先不要想了吧。” 喜美娟见言声如此说来，在那儿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和设计部的人提一下，看看展馆的布置出了没。” 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小伙子，站门口敲了两下，在那儿说：“喜总，车间的一台机器有点问题，我们上个月就订的配件还没到，我想问一下，这事找谁去。” 喜美娟听了，就站了起来，回头对言声说：“你稍等一下啊。我去一下车间。” 言声听了，一迭声说着：“你忙，你忙。” 喜美娟与那位小伙子就一起出了办公室。 言声坐在沙发里，就把手边的图册再拿过来看了看，觉得照片拍得不如店里的好，最后的图册看上去档次就不高。 等了好大会，喜美娟还没回来，那个叫柳眉的小姑娘，倒进来给言声续了两回水。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言声对她就很有好感。 言声正在看桌上的样衣时，自己的手机响了。 接通，居然是傅一凡的。电话里他问自己怎么不在公司。言声才想起来，今天是傅一凡送她上班，言声那儿车位也正好满了，停不进去，就让傅一凡把车开回去了，他说晚上会过来接她。这会儿，把这事全忘了。 告诉他自己在喜美娟这儿，不用接了，等下和喜美娟一起回去。傅一凡听了，便问言声等下能不能早点回，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请言声和小烨子吃饭去。本来昨天要说的，怕言声又大张旗鼓的，所以，才没说。 言声听了，急忙回道：“行，我等下就提出告辞回去。不然，你先去我家接了小烨子，在哪儿吃饭你告诉我一声，我直接过去。” 傅一凡便与言声约好了在哪，还不忘告诉言声那儿的电话，以免言声又找不着地儿。 言声这会儿想着与喜美娟这事也急不来，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没关系。自己再找别家就是了。 不过，没想到今天是傅一凡的生日。认识近两年了，这种事情好象傅一凡与言声都不在意。言声也没告诉过傅一凡自己生日是哪天。因为言声从来就把自己的生日忘记了。 想了想，言声就跑到外间，看小姑娘正在那儿收拾包包的，就问了句：“小柳，喜总还没过来吗？能不能带我去找她一下？” 正说着话呢，就听楼下喜美娟的声音，在那儿大着嗓门怪责谁谁谁一件事拖了这么久的样子。 言声便折返来，坐在沙发上等，不一会儿，喜美娟便有些神色恼怒地走了进来。见着言声，才缓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在那儿摇着头道：“唉，烦！” 言声见了，放软了声音回道：“都一样，都一样。要是每件事都生气，先把自己气死了。骂过了吧？骂过了就让他们难受去吧，你得没事人一样才行。” 喜美娟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着言声道：“你倒会开解人。” 言声看了看墙上的钟，并指了指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等会有个朋友生日，还得过去一趟。” 喜美娟听了，便急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拿了电话拨了出去：“小李，我要走了。”说完，放下电话，就又回了过来，拉着言声说：“今天也没说上什么话，怠慢了。本来想请你吃饭的，不过，你朋友生日，那就改天吧。过两天，我把这事了了，我再找你去。” 言声便与她挽着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说：“好，娟姐，下回到我店里去，我那儿清静，我们好好聊聊天。” 211 傅一凡的生日 言声与傅一凡相识近两年的时间，却一次也没有与他过过生日。就是言声自己的生日，她都很少提及，几乎每年都忘。 这倒不是言声工作繁忙，而是言声有意为之。按理说，自己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总是要表示一番的。但因为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令她很有些痛心的感觉，所以，自那事之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不过，自己母亲的生日，她是每年不忘，必定要操办一下的。 这时候，听傅一凡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倒是有些惊讶。喜美娟送她回来的一路，就在想着，这可能是言声第一次或最后一次参加他的生日吧？ 该送份什么礼物才好？ 等到了地头，言声还是没有想好，而且看看时间，好象出去买礼物也无法成行了。因为喜美娟把她送到那儿的时候，言声就瞧见傅一凡带着安安与小烨子正好也站在饭店门口。 得，就空手吧。 与喜美娟挥手作别，小烨子就在那儿跑了过来，嘴里喊着：“老妈，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出来看了你好两趟了。” 言声拉住烨子的小手，转头就向傅一凡致歉：“不好意思，空手来了，能不能后补的？” 傅一凡就笑了。这时候灯光底下见他，长身玉立，眼神也不再忧愁郁结，倒是清亮一片的样子。 “就是怕让你破费，今天才告诉你。买什么礼物啊，又不是小孩子。”说着，拉着安安引着言声往里走。 言声还是第一次到这儿来。五星级的大酒店，给人的感觉总是高端上档次。挑高的大厅，垂悬的吊灯，大幅的壁画，光可照人的地板，周边沉稳的配色，整个厅内灯光柔和却不失明亮，照得人脸色都比平时好了几分。 言声一边走，一边就在说：“我是本地人，都不知道有这地方，你平时晚回，是不是都在外头吃吃喝喝，腐败去了？” 傅一凡便笑着应道：“是啊，没办法啊，在这儿工作半年，一大半地方都去吃过了。我那个老板，是个中国迷，尤其爱中餐，而且要好看的中餐。那时候到这里来吃过后，总想着要带你也来吃一次，这地方，菜做得很不错，你会喜欢。” 言声听了，便有些期待。 虽说言声对吃不大在意，可是但凡有好吃的，谁都不会拒绝不是吗？更何况，今天傅一凡还真有些“秀色可餐”，旁边安安更是“粉妆玉琢”，儿子小烨也是“唇红齿白”，言声想到此，心下道了个罪过，不小心跌到《西游记》里头去了。 傅一凡引着言声就到了一个大厅。走进去，空间开阔，一桌一桌的，齐齐整整。一些散客已占据了一些桌面，服务员就在里头穿梭往来，杯盘叮当。 言声被小烨子拉着，到了一个较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来。这张圆圆的台面上，金黄色的桌布齐齐整整，一应餐具，光洁明亮，晶莹剔透。杯子里的口布都做成一朵玉兰花的模样，折叠得精致小巧。言声一时间还有些不忍打开。 傅一凡刚把安安抱到座位上，服务小姐小姐身着黑底金花的鱼尾裙，抱着菜单便款款走了过来，风姿摇曳。傅一凡便接过菜单，一边看，一边抬头与服务小姐小姐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在画册间指来划去，很是养眼。 言声与他隔开了一个座位，中间坐着安安。这时候，瞧着傅一凡神情安祥，嘴角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鼻子高挺，轮廓分明，怎么看，也是一位出色优秀的男人模样。 言声注目瞧了一会，回过神来暗笑，若是男孩子看到自己这样瞧着一个男人，不知会有如何表情？歪着头想了一会，有些花痴样的自个儿笑了笑。 傅一凡点好菜，又把菜单递给言声说：“言声，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说着话间，就把大大的菜单递到了言声面前。 言声一边接过来，一边摆着另一只手回道：“行了，我们才几个人呀，点过了就好，我无所谓，吃什么都行，随便。” 说着话间，又把菜单递了回去。服务小姐小姐小姐见了，便接过了菜单回笑着道：“好的，你们稍等，如果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傅一凡便帮着安安打开了口布，围在他胸前，把杯盘碗碟的，都打了开来。言声再瞧小烨子，已经很熟练的自己做好了这一切，脸上就笑咪咪的。 等小菜，饮料，酒水全部上来后，傅一凡给言声倒了杯红酒举起来道：“言声，来，我们干一杯。” 言声便笑着问说：“为什么而干？” 傅一凡停下手，想了想回了句：“为了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尽在不言中。” 言声便哈哈大笑着站起来道：“小看你了，还有这等急智。以为你要说生活幸福，健康快乐呢。” 说话间便与傅一凡碰了杯，正要一饮而尽，小烨子在边上开了口：“为了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言声与傅一凡听了，同时讶然，片刻惊呆。 言声有些激动的手抖了，回转身瞪着小烨子道：“这话是我儿子说的？！我下巴掉了，快找找，掉哪儿了。” 小烨子便在那沉静地回看了言声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句：“白痴。坑爹啊。”然后一口一口慢慢喝着他的可乐，脸上一付得意非常又强自压抑的神情。 言声与傅一凡便大笑着，一口喝完了杯中酒。紧接着，傅一凡拿起可乐瓶给小烨子倒上，一边回道：“小烨子，老师没有白教你，这句话说得好，说得好。来，叔叔敬你一杯。” 言声就把安安也拉了起来，教着安安也举着杯，逗安安说：“安安，我们也碰杯，小哥哥今天表现超级棒，安安也很棒，回家要得两朵小红花。安安要祝爸爸生日快乐，来。。。” 安安就在那里笑着，言声扶着他的小手，一圈儿杯子敲过来，听到“叮”的一声，安安就大笑，“咯咯咯”的笑，笑声清脆，满脸欢喜。 言声和傅一凡对望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只觉此时的安安兴高采烈，又哪有一丝丝生病的模样，只怕比一般健康小孩还要乖巧可爱。 今天傅一凡点的菜，摆盘精致，配色极佳。最重要的是，吃在嘴里，味道一流。令人食指大动的同时，让人还有些不忍破坏了那幅画的感觉。 一盘荷兰豆鲜菊花，柔软青翠，色泽明艳，清香的菊瓣象春日里摇曳的精灵，小烨子最爱荷兰豆； 一盘龙豆炒百合，百合晶莹，龙豆翠绿，咬一口脆生生，吃一口，甜香香； 一盘兰花花豆腐，裁切成一个个小小的三角形，上面摆了两颗枸杞子，周围衬着些香菜叶，很有些小碎花布的感觉，拼一拼，就是很好的一幅图画，拿来做件衣裳想想也是美轮美奂； 一盘水晶牛耳，丝丝晶莹，酸甜可口，开胃消食，安安爱吃； 一份孔雀桂鱼，鱼头鱼尾摆成孔雀昴头的姿势，片片洁白的鱼肉摆成扇形，在盘子边沿切了嫩嫩的黄瓜作底，上面铺了半片的圣女果，象极了孔雀翎眼； 一份马蹄牛肉松，生菜叶做了底托，牛肉粒香滑细敕，马蹄脆甜，各色红椒，青椒点缀，五颜六色； 一份红运一品唇，鱼唇薄而生脆，味道鲜美，若不是傅一凡告知，言声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是何物的感觉； 一盘佛手白菜，以白菜为皮，内裹肉馅，形似佛手，一只只摆满盘中，迎客招呼，外观色泽洁白，吃一口，口味鲜香，汁宽芡厚； 傅一凡知道言声最爱吃豆腐，特意多点了一道纸包豆腐。刚上桌时，盘子里象是盛开着一朵一朵玉兰花，芳香暗影，冰清玉洁； 最后上来的是一盅炖罐，浓汤蘑菇煨牛丸，奶白色的汤中，一粒牛肉丸，点缀一两片油菜叶，喝一口汤，齿颊留香，嫩滑鲜咸。 这一场饭吃下来，言声每上一道菜，就睁大了一分眼睛，总是瞧了半晌，才忍痛破坏。傅一凡就在那儿慢慢吃着，微微笑着，停不停给安安挟一筷子，给小烨子倒点可乐。 言声吃到后来，摸着肚子感叹地说了一句：“真是食色养眼，食色养眼啊。坏了，有些吃撑了，要怎么把多余的卡路里消耗掉？” 傅一凡便大笑着回道：“养胖些吧，气色才好看。”说完，还认真看了看言声的脸回道：“太红了一些，有些吓人。哈哈。” 言声今天喝了好几杯酒，脸上红红的，这时候听傅一凡这般说来，也不着恼。难得见傅一凡心情如此畅快，便也大笑着道：“虽说今日脸红耳赤，有些难看，不过，也算是美人既醉，朱颜酡些。我就当赞美收了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个牵着安安，一个拉着小烨子，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人行道上宽阔，行人倒也不多。安安今天很高兴，一直笑个不停。而且总是跑过来，要牵着小烨子的手。 言声与傅一凡见他们两个小手拉小手，亲亲密密的样子，就很是感动。傅一凡笑着说：“好，小朋友要手拉手一起走，大朋友也要手拉手一起走。” 说着话间，就拉了言声的手，大笑着往前跑。小烨子拉着安安的手也大叫着就往前追，嘴里喊着：“冲冲冲，冲冲冲，暴风少年登场。。。咆哮声。。。机甲时代正来到。。。王牌要狂野。” 一首歌被他唱得上气不接下气，拐七拐八，不知跑调到了哪里。可是言声听着听着却慢慢湿了眼眶，回看傅一凡的一眼，都有了些波光粼粼的样子。 最后分别的时候，言声亲了亲安安的小脸蛋，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结来，递给安安道：“安安，你还喜欢这个结吗？要是喜欢，言声妈妈送给你，加上你原来的那个，就不孤单了。” 说着，伸过手去，这是言声才打好的盘纽，象条小金鱼，静静躺在掌心。安安愣愣地瞧了一下，没成想，傅一凡伸过手来，接了过去道：“这一个给我吧。”说着，就把言声的盘纽收了过去，放进衣袋。 言声有些哽咽，拉了小烨子的手回说了句：“生日快乐。我今天挺高兴的，吃得也很开心。” 212 言声的一天 距离傅一凡的生日过去了好几天。这几日，言声一直在考虑参展的事情。电话里也和男孩子商量过，男孩子一句话：“言声，你觉得怎么样都行，都交给你了啊。”便把言声打发了似的。 言声听了有些气恼。不过，回过头来一想，也是，男孩子也正为公司上市的事情烦着呢，这些，就都自己消化了吧。 所以，在喜美娟的信息还未回传过来之际，言声就又找了几家参展商，一一联络，虽说有一家同意，但开出来的价钱超出言声的心理预期，所以，也就缓了一缓。 这一日，言声带着安安，正在做着客服的工作，与进门的客人在介绍着产品套系的时候，小慧走了过来要找言声。言声便招招手，让一旁新来的客服接了过去。自己抱着安安和小慧走到了一旁。 “言总，机票已经订好了，是周五早上的飞机。一共有三对。”小慧说着，便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打印着时间，投宿的地点，合作商的电话与联系人，还有客人的名字、电话等。 言声接过来扫了一眼，看着上面熟悉的地名，人名，就很有些感叹的样子。 男孩子从事摄影有了一段时间，虽说后来自己收了，但那圈子里还算是有些人脉。 由于言声的家乡并无太多景点，无山无水的，所以，当时他在这里重开摄影室的时候，就与海滨城市的一家连锁影楼达成了合作意向，有要出外景的，就交给这家影楼来接待，男孩子从中抽点就好。 而这海滨的影楼老板姓刘，名梓涛，言声也是认识的。因为他是小烨子幼儿园时一个叫刘米子的同班学生家长，还在一起吃过饭，参加过一些幼儿园家长的聚会。当初言声接受方姐的邀请时，准备去请教的，就是这一位。 当时，言声不知道男孩子认识他。 只到有一回听见男孩子在打电话，说着那家熟悉的影楼名字，言声才惊讶地跳起来说道：“你你你，他他他，我都认识。”言下一付欢喜神情，让男孩子当时也感叹了一番，说着：“怎么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 所以，两家合作的一直很愉快。当初有外景的，只要拼着有三对以上，就让小慧直接带了过去。 这时候，言声又要面见当初的人和事了。言声与前夫离婚，家长群里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刘梓涛就是其中一位。 想到这些，就有些前尘往事般的唏嘘。言声想想，嗯，离开家又大半年了。言声已经从家庭妇女又变成职场中人了。 收好那张纸，言声的思绪一时间还有些拉不回来。 小慧在那儿继续说着：“这三对客人，其中有一对有些特殊，是残疾人士，姑娘的腿不好，平时是拄着拐走路的。言总，你看要不要交待他们自己带张轮椅过去？” 言声听到，有些讶然。想了想，问了句：“那男方没事吧？带张轮椅会不会有些出行不便？” 小慧想了想，回了句：“男方倒是健康的，不过，拍照时间有点久，怕姑娘身体受累。” 言声便点了点头回道：“嗯，是这样，还是要照顾好客人才行，小慧，谢谢你啊。还是你想得周到。” 小慧微微笑了笑，就收起了话，正要离开，言声突然想起件事就又追问了一句：“对了，叶子健说让你帮着在圈子里找个摄影师，现在有眉目了吗？” 小慧听了便停住了回道：“是有几个在接触，但有些麻烦，因为对方的条件提得比较高，现在还在看呢。” 言声听了，点了点头，回了声：“哦，是这样，回头，我们再商量一下，你把有意向的几人资料给我，这回回来，我们就定。” 小慧说了声好，两人便散了。 带着安安回到办公室，把他安顿好，让他自己翻着小人书看，安安静静的，怎么看也是个乖巧的孩子。言声就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回到座位上便想着，近来拍外景的人多了起来，这服务的工作倒是要过去看看。因为毕竟客人在言声这一边，要是那边服务没做好，回头客人不满意，也只会对着言声这儿，所以，这一趟就算是公私参半了。 想到这儿，又想着要去给男孩子买份礼物的，那条领带还不知在哪家店里头躺着呢，得把它领回来才行。 言声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资料，也看完了市场部的每天日报，想起来，上回行政主管说了一些衣服要处理一下，有的还要送去干洗，就想问问这事进行怎么样，就又起身准备去找行政主管。 正往外走呢，安安从后头跟了过来，急急要哭的样子，言声才想起，忘了安安了。回转身把他抱起来，哄着他：“安安，言声妈妈去一会就来，安安自己在这儿等一会，好不好？就一会。” 说着想把安安放下来，没想到安安就尖着嗓子叫了起来。言声只好安慰着他说：“行行，安安一起去，一起去。不吵不吵，好不好？” 安安就把言声的脖子抱紧了，还有些抽抽答答的样子。言声只要安安一哭，就会心软。那时候小烨子不听话，言声是想都不想，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小屁股上，这时候却是连高声说一句话都做不出来。 也想过，自己这样是不是会让安安更依赖，但无处去讨教，也就算了。再加上知道安安心理的确有病，医生都下了诊断的，那就随着安安，尽量让他有安全感吧。 抱着安安，言声一边安慰着他，一边就出大办公室，去找行政主管了。 言声已经搬回了林小怜占据的办公室。因为男孩子“吩咐”她，一个老板在人群中办公，多不方便。所以，言声听了，回头就从市场部搬回了大办公室。 而且林小怜自那通电话之后，就没有再来打扰过言声。不管是小慧，还是前台，还是财务，也都没接到过她的电话，所以，言声就放心回了过去。这样，安安也可以更舒服一些，至少睡觉的时候，不怕别人吵着他了。 言声就这样，处理完衣服的事情后，又去看了看设计部，翻了翻已经做好的相册，看看有没有脱胶等质量问题，还过问了一下摄影师的日程安排。最后与刘经理确定了一下参展的方案，交代他跟踪一下所需宣传资料的内容及印刷工作。虽说合作商还未确定，但方案一定要早早备下，到时只要调整一下展板尺寸而已。 到了傍晚，傅一凡过来接安安，言声又把他们一起送回了家。自从知道傅一凡有了离开的打算后，言声很少与他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反之，傅一凡亦然。 言声只要想到与安安多待一天，便少了一天，心里就很难过。不过，脸上还是平常。成年人知道有些事，适合放在心里。 与平常一般，和安安道了别后，言声就拐了车头，往市中心而去。这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言声停好车，看着街道两边林林总总的商店灯光陆离，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就有了些头晕的感觉。 自己在马路边停了好一会，等头晕的感觉缓过来了，她才慢慢走进了那一片灯海之中。 213 又回海滨 转眼到了周四。言声明天要回海滨的家了。 小烨子听到言声要回去，很是吵了一下，也要跟着言声回家。说是小朋友每天在q上呼他，要他早点回去读书，他要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言声说着好话，哄了他很久，最后看到小烨子撒娇似的在生气，就沉下脸来，把他的撒娇挡回去了。 小烨子就气鼓鼓地表示不吃晚饭。 老母亲就在一边碎碎念着：“还不来吃饭，啊？菜要冷了。”小烨子也不理，一个人离饭桌远远的，嘟着嘴巴，看着言声与老母亲。 言声也不叫他，就在那儿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还夸着说：“今天的牛肉真香啊，百叶丝也很好吃啊。有人的肚子太大啰，不吃饭，正好减肥。” 边上的老母亲就白了言声一眼，催促着说：“当妈的不象个样子。还不快来吃饭。”小烨子就在老母亲的喝叱声中，讪讪笑着，大声叫着：“阿婆吵死了，我吃饭总行了吧？” 言声在一边就笑破了肚皮。 最后言声看到小烨子吃饭时的神情，小脸上还挂着委屈的表情，一时间心就软了下来。答应给他买一套拼装玩具，他才舒展小脸，重新挂上那付招牌笑容。吃完饭，都知道自己把碗送去厨房间了。 言声看着他的小背影，默默叹了口气。是自己做女人，做得很失败，连累孩子有家归不得。 第二天，言声在机场与那几对新人汇合，才看到那位腿脚不便的姑娘。倒是面容清秀，皮肤白晰。身边的男士，却是脸色暗沉，好在身材魁梧，四肢健康。 言声微笑着与大家做了自我介绍。一行人，不咸不淡的一路同行，到了地头。 出了机场的大门，言声站在路边，迎面而来就是那种带着海滨城市独有的略带腥味的空气。 言声打了专车的电话，立刻就联系上了。过不一会，土黄色的车辆就从远处而来，看上去醒目异常。对好接头信息后，一行人就纷纷上了车。好在，每个人带的行李都不多，一车七人，言声坐了前头，后头三对，挤挤正好。 后面的几对都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言声就在前头给男孩子打了个电话。接通，男孩子说了声，知道了，等会到刘总那儿去接你。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市区，还好不堵车。一路畅行无阻。见面皆大欢喜。 与刘总交接好人员，他的店里安排一个小姑娘，带着这一行六人去了酒店，放行李。言声就随了刘总到了他的办公室。 坐下来，刘总就在那儿东找西找，找了半天，总算在一大叠资料册下面找出一个扁盒子来，笑着对言声道：“昨天才拿回来的私房茶，你尝尝味道怎样。” 言声笑了笑，也不客气回了句：“行，我来泡茶。”一边说着，一边就坐到了主泡座上。打开盒子，从里头拿出一包来，剪了开口。 在那儿细细看了看茶叶，条索肥壮紧结、色泽乌润，一看便是浓香型铁观音了。 海滨城市喝茶成风。每一家商家都有泡茶桌椅。坐下来，主人快速烧水，烫杯，请茶，出汤，很快就会有一杯一杯金黄色的茶汤端到客人面前，而后，与主人慢慢道来。这是这个城市的特点与风景。 言声到这儿十来年，海鲜没学会品尝，喝茶倒是学了个遍。早些年都在茶企待过。 这会儿，掂了掂茶叶的成色、份量，便在那儿烧水，等水开了，就快速烫杯，然后把茶叶请进留有余温的茶壶，盖了盖子，轻轻摇了摇，等茶香先散出一丝味来，再倒入烧开的水，刮沫，洗茶。 待第一遍洗茶过后，再倒入开水。在此期间，就把品茗杯里的水倒干，稍等一会，放了滤网在公道杯里就出汤，倒完了然后分茶，一杯端到刘总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端起小杯，见杯中汤色橙黄，闻一闻蜜香幽幽，待稍凉一些些，喝一口，滋味醇厚甘滑，音韵显现。让茶汤在舌头上停留片刻才下咽，鼻腔内顿时暗香盈绕，言声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茶。” 刘总在那儿哈哈笑着说：“就知道言声会品茶，我昨天都忘了放冰箱了，还怕味道有些变呢。” 言声喝完了小杯里的茶水，又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倒出来，一口而尽，笑着说：“浓香的茶，晚放一会冰箱不碍事。天也不是很热。哪搞来的？” 刘梓涛便在那儿笑着，回着说：“这好象要托你的福啊。” 言声就很惊讶地回了一声：“哦？此话怎讲啊？我有这么神通广大吗？” 刘梓涛回身便在那堆资料册里头又翻了一遍，找出一份来递给言声。言声接过来一瞧，是一份精致的宣传册，上面有烫金的名字，看了一眼，笑着回了一声道：“唉呀，这姑娘还在这一行！你得给点面子，上她店里买点茶叶才好啊。” 原来，这姑娘是言声原先一茶企公司的同事。后来自己出来开了家茶叶店。当初言声领着她来找过刘总，两人才算认识。这时候，这茶店越开越好了，都推出自己的私房茶了。估计是和安溪的哪个茶农接上了头，算是有了自己的茶山了。 刘总便笑着说：“这姑娘不得了，生意越做越大了。去年在我这儿拍婚纱，找了个老公，安溪的，家里有茶山，这真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啊。” 言声便与他一起感叹了一番，说着：“这回回来，一定去找她，私房茶得弄点回去喝。” 两人正说着话间，楼梯间脚步声起，过不一会，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刘总回转身说了句：“请进。” 男孩子的身影就现了出来。 言声正喝着茶呢，差点呛了一口。 又有些天数不见，男孩子看上去越来越精神了。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言声就瞧了一眼。而后笑容满面地与刘总打着招呼：“刘总，不请自来，生意兴隆啊。” 刘梓涛便站了起来走过去，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对方说：“欢迎欢迎，叶总很久没来了。言声正和我品着茶呢。来来来，请坐请坐。” 男孩子就被刘总热情地按到了言声面前。言声一时间，就有些微微红了脸。 默不作声地给男孩子洗了杯子，倒了茶。男孩子就在那儿问着：“客人住下了？这回又要辛苦刘总啦。” 刘梓涛便在那儿笑着说：“辛苦什么啊，全靠叶总支持。你先坐一下，我去底下交待件事情。” 说着，看了言声一眼，笑咪咪的，转身就走了出去，还不忘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言声一时间觉得有些羞意，在那儿微红着脸，低了头泡茶，不知道要和男孩子说些什么。 等了一会，也不见男孩子说话，就抬了头瞧过去，见男孩子正看着她，笑咪咪的，言声就软着声音说了句：“看什么呀，来也不说一声。喝茶。” 对面的男孩子就低笑着回了句：“很久不见了，我也养养眼，看我们家言声害羞是什么样子。” 言声就在他这一句话里头，心里软得不行，再瞧他，自己都觉得眼睛里滴出水来了。 214 男孩子的家 言声与男孩子从刘梓涛那儿出来，差不多到了饭点了。临了，刘梓涛一再挽留，要请言声两人吃饭，但男孩子婉拒了。说着，有个饭局，约好了，得带言声过去。刘梓涛听了一付了然的神色，看着言声笑了一下。 男孩子让言声在马路边等着，他去把车开过来。言声还从未见过他的车呢。等了一会，就见到了自家那被遗弃的小白兄弟“小绿”，一时间没忍住，坐上车了，还哈哈笑个不停。 言声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小绿”在这儿等着她了。 男孩子见言声高兴，就笑着说了句：“怎么样，我把这家伙照顾得还不错吧？座椅都换真皮的了。” 言声听了，一高兴，便伸过手去，捏了捏了他的脸。 随后就夸了一句：“好吧，多谢你照顾它。俗话说好马配好鞍，堂堂叶总开我们家小绿，一点不跌份，好看得很！”说完，就又哈哈哈地笑了一阵，男孩子也咧开了嘴巴。 在车上，言声问他：“真有饭局？我没准备啊！衣服要不要回家换一件？” 男孩子转头快速看了言声一眼，说了句：“没关系，都是你认识的。穿这件也好看。” 言声就“啊”了一声，在心里盘算着，等下会见到什么人。 男孩子这会儿连着说了好几句好听的话了，言声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地欢欢跳着。 到了地头，言声认识这地方，她来过。这里的餐厅还有个奇怪的景观。 送菜的服务生都是穿着溜冰鞋的，在厅里穿来梭去，影如翩跹。言声第一次到这儿的时候，很为他们担心。但看到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神情自如，那汤汤水水在托盘里稳如磐石的，就很是惊叹了一番。 言声随着男孩子到了一个包间门口，还没来得及细看名字，就被男孩子拉着手带进去了。 就听见席间的人纷纷招呼着：“言总”，“叶总”，言声定下神来，才瞧见一大半都是原先公司的同事，另外两张生面孔，有男有女。言声那时候的老板林总也在。 见到言声进来，林总就站了起来，嗓门依旧：“言总，好久不见，气色真好，怎么又年轻了一点啊？” 言声便又红了脸，笑着回道：“林总客气，客气了。生意大好吧！” 林总便在那儿哈哈笑着说：“托福托福，你问叶总啊，他最清楚了。哈哈。” 言声听了，就又红了一次脸。 男孩子拉着言声坐到了空着的位置上头。言声微微笑着，一圈看过去，除了有位陌生的年轻女孩子沉默不语，其他人都客气地与言声点头致意。 席间，男孩子把言声照顾得很好。不让她喝酒，会给她布菜。好在，大家知道底细，也不起哄。席间，只说了些言声原先在公司里的趣事，聊了些别的，倒也随意，不显冷场。 言声吃了半场，才知道，这一餐饭，还真是男孩子为了给她接风而设。不过，叫来这许多昔日同事，不知道为何。 但言声心里还是感动莫名。这是不是意味着男孩子不仅要公开他们两人的关系，而且要让大家亲眼所见，有目共睹？言声就把感动又上升了一级。 席间回看着他，就带了些情意绵绵的眼神。男孩子在底下就做了个小动作，搂了搂她的腰。 言声中间站起来两次，举着倒了果汁的酒杯与那两位不熟识的人碰了杯，道了谢。 因大多是旧识，大家不拘礼，在那儿说着言声熟悉的话题，席间倒是其乐融融。观之那个女孩子只管自己吃喝，一席沉默。 酒过三巡，将近尾声，那女孩子倒站了起来，举了酒杯走过来要给言声敬酒。言声只是一脸笑容，回着礼道：“量浅，量浅，不敢喝酒，美女随意。” 那姑娘便响响亮亮地说了一声：“言声，喝一杯酒，你都不愿意？” 言声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男孩子，见他皱了皱眉头，就又转头问了声：“美女怎么称呼？” “我是林悦容。”姑娘声音干脆，看着言声，目光闪闪。顿时席间几分沉默，林总站起来找人喝酒，大家就又笑了开来。 言声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人名，一下子可以记上百个。这个名字自然是更不会忘记。所以听了，只呆了几秒钟，就回过了神，笑着说：“行，美女的酒，舍命了。” 说完，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顺手就拿了男孩子的，自己倒满了，端端正正举着，回看着姑娘说：“林小姐，来，我们干一杯，初次见面，多多关照，谢谢啊。” 那姑娘就与言声“呯”一下碰了杯，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言声让自己比她稍慢半拍，也慢慢喝了下去。 喝完了，那姑娘总算有了点笑脸，回了声：“行，谢谢了。”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座位。言声坐下来，瞧了瞧男孩子，见他抬了抬眉毛，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是午间，所以，大家也没敞开来喝，下午还要上班的。所以，大家都清清醒醒的，一餐饭，就算是尚为融洽地结束了。 吃过饭，男孩子和林总打了个招呼，言声就随着他往“小绿”那儿走。回头瞧了一眼，那姑娘沉默着站在林总身边，盯着他俩瞧。言声便回过了头，任男孩子拉着自己的手，慢慢走出了她的视线。 打开车门，男孩子就说了声：“回家了。” 言声便问了句：“你家，还是我家？” 男孩子“啪”的一下，拍了她的头回道：“我家。” 一路沉默，内心开怀。言声忍不住，悄悄看了男孩子好几眼。男孩子只当没看见，保持他的沉稳气度，专心开车。 到了小区，男孩子让言声下来，他自己去了地下室停车。看来，他对这儿的确是很熟了。楼底下，保安见了言声，说了句：“哎呀，回来啦？”言声就笑咪咪地应了一声，站在那儿等着男孩子。 等他停好车过来，男孩子拉了言声的手，在保安诧异的目光里上了电梯。 到了家门口，言声瞧着原先斑驳的木门都换了新的，言声这会儿可没有自家的钥匙了。男孩子就在一边微微笑着，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言声便瞧见新的冰箱在那儿闪着光。房间里依旧干净整洁。榻榻米上的软垫子换了布套，上面全是言声一肩藤蔓的样子。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连言声的小兔子储蓄罐都在那儿亮闪闪发着光，想必是经常擦拭的缘故。 言声那天与傅一凡一行四人走的时候，换下的风衣，也还挂在那里，熨烫得整整齐齐装在了袋子里，看来都送去干洗过了。 言声便有些惊喜地回看了男孩子一眼，他把言声往里推些，顺手关了门，说了句：“换鞋，等下把地踩脏了，拖地很累人的。” 言声便乖乖换鞋，才穿好站稳，就觉得身体腾空了起来，男孩子抱着她就转了个圈，言声来不及感受这种“惊喜”，在那儿大叫着：“头晕头晕，放我下来。” 男孩子就立即停了手，诧异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怎么晕了？昨天没好好睡觉？” 言声就扶着他的胳膊回了句：“刚才喝酒急了，所以有点晕。瞧瞧，现在脸红得很吧？” 男孩子就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了句：“一杯酒，也红成这样，的确是言总的酒量，哈哈。”一边扶着她坐到榻榻米上，自己去洗杯子，准备茶具。 言声就一个人坐在那儿，瞧着自己的家，想着他说的话——“我家” 顿时，幸福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致，忍不住欢快着大叫了一声道：“回家啦，回家啦！叶子健先生，好人一个。有赏。” 男孩子从厨房间出来，放下茶具，就站那儿古怪地笑着问说：“什么赏啊？是不是我想要的啊？” 言声见他情色满脸的样子，呸了一声道：“你这人，经不起表扬，过来。”言声就从包包里拿出了那条领带。花他的钱，为他买的领带。 站起身来，在他胸前比划着，看来看去，一付很满意的样子，男孩子就很用力地抱住了言声，把头搁在她的脖子间，埋首了好大一会。 言声人就软了。最后笑着说了句：“你怎么和安安一样。” 215 流鼻血了 下午，男孩子和言声都小睡了片刻。 醒过来后，他拍了拍言声的脸说道：“哎，小猪，要醒了。下午我得去下公司，最近技术部研发的客服机器人要出产品了，我得去看看。你在家多睡会，晚上我买菜回来。” 言声便从迷糊中应了一声，坐起来回道：“我去买菜吧，省得那儿停车不方便。” 男孩子想了想，说好，自己穿好外套，回头看了看言声，说了句：“我走啦。”就出去了。 言声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被窝，男孩子的体温还在，就又躺了回去，想着再睡一会。结果，真的一觉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一看，天都有些暗色了，心里道了声坏了，又睡过头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睡下去后，自己不太容易醒过来。 匆匆忙忙起身穿衣，拿了钥匙就要冲出门去买菜，一打开房门，居然男孩子正准备开门，两人都吓了一跳。 男孩子奇怪地看着言声道：“干嘛，知道我回来，也不用这样着急开门吧！” 言声就嚅嚅着说了句：“抱歉，我才睡醒，还没去买菜。” 男孩子愣了一下道：“不会吧，你睡了这么久？”说着话间，就把手又搭上了言声的额头。 言声把头晃了晃，回着说：“我没发烧，没病，就是睡过头了。要不，现在去买菜，行不行？最多等下我做饭，可以了吧？” 男孩子见言声脸色红红，神清气爽，也的确不象是有病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一边进门，一边换鞋，说着：“别买了，等到做完饭回头你又没了味口，等下出去吃得了。” 听了这话，言声等他进门，就从背后环抱了他，把脸贴在他后背道着歉说：“对不起，都没给你做饭。” 男孩子便站直了身体，握住了言声的手，在那儿低低地回了句：“傻瓜，叫你回来，又不是让你给我做饭的，你那手艺，还是算了吧。” 两人便浓情蜜意般的又换了衣服，穿好鞋，出了门。 这会儿，天色全暗了，路灯都已燃起。车流，人流，川流不息。言声把半个身体都靠在男孩子身上，象许多年轻的恋人一样依偎着走路。 此刻的言声心里真是满满的感激。感激男孩子对自己的不离不弃，感激这老天的神手，把男孩子送到自己身边，也感激父母把自己生得四肢健全，头脑健康，才有了这样一段让人缠缠绵绵，心生满足的恋情。 吃完饭，两人就象以往一般，在林荫路里散步，不说话，只凭着掌中传递的彼此温度，就让人觉得情意缠绕，心生荡漾，怎一个销魂了得。 一路慢慢走到家，言声进了门弯腰换鞋，才站起来，头就又晕了。她强自忍住，不想让男孩子为她担心。 也想着，可能是这阶段没管好自己，酒喝多了，所以，有些伤身的缘故吧，所以，等晕眩稍稍缓一点，她就让自己动起来。男孩子也没注意，言声就笑着与他一起上了榻榻米，指使着他泡茶去。 等两人安安稳稳落座，言声就叹了一句：“这中间的事，真的发生这么多了？我怎么觉着就象昨天一样，明天还要上班的样子。” 男孩子便说了句：“那好，你晚走两天，周一和我上班去。我还真想看看，到了公司里你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模样呢。” 言声听了，便挪了挪自己的身体，主动坐到了他的怀里，把他的手环着自己的腰，回转了头笑着说：“这种模样行不行？” 男孩子的眼睛里星星点点便冒了出来，大笑着说：“行！只要你愿意，我求之不得。” 言声便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那不老实的手。 晚上儿童不宜。 睡到半夜，言声突然惊醒了，就觉得枕头湿湿的，黑暗里，便起身坐了起来，觉得鼻子里有液体流下来，头又晕了一下，伸手一抹，觉得手背粘粘的，她便开了灯，一瞧，自己就被吓到了！居然满手背都是血，枕头上也是。 男孩子被灯光刺醒，一睁眼，也吓了一大跳。对面的言声半张脸血污斑斑，正瞠目结舌，呆坐在那里，鼻血欢欢地流着，滴在言声身前。 男孩子连着声叫她：“言声，言声，说话，说句话。”一张脸顿时白了起来。 言声便抖着声音回了句：“我我我，流鼻血了。我被自己吓到了。”边说边用手背又去擦鼻血。 男孩子急忙坐起来穿衣，把言声的衣服也拿了过来，然后急急跑出去拧了一把冷毛巾，胡乱地帮言声擦脸，擦手，擦鼻子，可鼻血还是流个不停。 言声这时候自己也冷静了下来，拿过一边的纸巾，卷了卷，就塞住了两个鼻孔，在那儿快速穿好衣服，男孩子也整好了自己。 言声慢慢下床来，扶着床头，血流得更猛了，纸巾很快湿掉。男孩子就在一边说着：“抬头抬头，言声你别怕，你还清醒着呢，没事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结果，言声与男孩子的第一天相聚，半夜里就被送进了医院。 挂了急诊，看了医生，好不容易止住血了，医生皱着眉头说了句：“血流得很多，最好做个全面检查。今天就先回去，鼻腔里的棉团不要拿开。流鼻血时不能仰头，也不要乱塞东西，如果棉团湿了，再换新的。用我教你的方法来做，用嘴巴呼吸。睡觉时枕头稍微垫高些，好好休息。” 言声与男孩子互看了一眼，男孩子低了低头，扶着言声的手臂又紧了紧。言声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 惊吓一场。结果，言声带回来两支小玻璃瓶子。医生说若再流鼻血，把棉团浸了这药液塞鼻子。 一回到家，男孩子就拉了言声的手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言声见他如此，微笑着摇了摇头，捧住他的脸，柔声回道：“胡说，是我不好才对！这副身体，我没好好照顾，是我的错，以后保证不喝酒了。我们，我们，我们小别那个什么的，我想着的，是我想着的。” 说着，脸就有些微微的红了。 男孩子听言声这般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长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低着声音回道：“你呀，这么懂事可怎么得了？！” 听了这话，躺在他怀里的言声，就闭了闭眼睛，嘴角都翘了起来。只觉得这鼻血怎么也流得那般幸福呢？！ 216 变故 言声一晚上好睡。倒是男孩子不放心，中间醒过来两次，看看言声有没有继续鼻血横流。还好，除了言声张大了嘴巴呼吸有些打鼾的声音外，一夜平安。 第二天，言声醒过来，神清气爽。 走出房间，便见到男孩子在那儿忙着。一切又似乎回到了从前。男孩子总会时不时的给言声来个惊喜，做顿早餐。反而，言声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 言声这时候，不能不惭愧的。做女人，她的确懒了一点。不过，好象哪本书里有那么一句，男人让他多付出些，对于他的付出，他才会更认真些。 原话肯定不是这样，意思到了就行。所以，言声仅管惭愧了那么一小会，最后还是昴着头，笑嘻嘻地接受了男孩子的“多付出些”和“更认真些。” 吃完早餐，言声抢着把碗收了，自己去洗。这种善后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收拾完毕，男孩子就要言声去医院。昨天那医生说了，最好要做个全面检查，脑部ct也是要做一下的。 言声听了，就在一旁跳了两下，回道：“瞧瞧，我现在感觉好得不得了，别扫兴了，难得回来一次，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别去医院了好不好，我们出去晒太阳吧。” 男孩子犹豫着说：“不太好吧，还是检查一下让人放心。” 言声就拉了他的手回道：“行，我回家后一定去医院，我保证。但今天就不要了。医生又没说今天一定要去。” 说着，怕男孩子思想斗争的样子，就又回着说：“我很久没看电影了，要不，晚上看电影去？白天去哪里玩好？唉，我最近在家都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好象关在家里太久了，你得负责。” 男孩子瞧着言声，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一丝丝当时言总清冷的样子？ 看她高兴，又有些小女孩子的撒娇模样，也是不忍浪费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相聚。便点了头道：“那好，你要保证啊，回去后就做检查。今天我们到海边去吧，晒晒太阳也好。” 于是，两人换了衣服，言声特地把运动鞋找出来穿上。 秋日如此艳丽，怎能辜负？ 两人在海边就玩了一整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言声就心满足地挽了男孩子的胳膊，去了菜市场，决定回家来好好露一手。男孩子小瞧了她，那一阶段的家庭妇女不是白做的。 等到言声笑咪咪的把菜端上来后，两个人很是愉快地吃了一顿。男孩子夸着言声手艺大进，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可以把终身托付给她了。 大笑声后，言声也一本正经地回了句：“嗯，我也这么觉得。” 此时两人对视，波心荡漾，心意相通。这中间哪有什么千山万水，都只觉风光一片，无限美好。 饭后，两人便按计划去看电影。等散场出来，言声还在和男孩子讨论二次元空间是什么空间的时候，男孩子就接到了林总的电话。 等他皱着眉头走过来，言声就知道麻辣烫吃不成了。原本两人说好，看完电影去吃言声爱吃的那家麻辣烫的。 男孩子说了句：“林悦容在酒吧呢，喝了酒，出了点事，我得过去看看。不然，一起去吧。” 言声回了句：“她会不会不想见到我？我现在过去，不是更刺激她？” 男孩子想了想，回道：“还是一起去吧。她心里能更明白点。” 好吧！长痛不如短痛。小女孩子，故意拿自己撒气，结果让自己的伤口让别人瞧得一览无遗。这是许多年轻女孩子会做的事。言声虽未做过，但经历过那种年纪。 其实这样做，怎一个“二”字了得！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伤心，不在乎你的人，你再伤心别人也不会动心。当然，人有时候需要把这种情绪散出来。但最好的法子，言声还是认为，越是伤心的时候，越是要稳住，得让自己正常。即便真要把这种情绪散出来，也得过阵子再说。 等两人到达酒吧，里面正有歌手在台上唱歌。倒不是言声想象中那般震耳欲聋的样子。男孩子拉了言声的手，就往里头走。 走过吧台，就看见了林总在那儿与几个人说着什么。边上林悦容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子都站着。保安也在。 原来，林悦容和几个微信上的朋友在这儿喝酒，边上就有几个男孩子过来搭讪。林悦容这边的几个女孩子不想搭理别人，都沉了脸没回应，结果，那几个男的更起劲了，还动手动脚的，林悦容也是一时酒劲上来，拿了洒瓶子就砸了过去。 结果，把人家的脑袋给砸出血来了。自己也被反应过来的受伤的男的扇了几巴掌。几个女孩子就与那几个男孩子纠缠了起来。 这情节有点狗血，却让言声大跌了眼镜，事情完全不是她和男孩子想的那样。 看到言声和男孩子一起过来，林悦容扭过了头，哼了一声。言声瞧着她的这付模样，心里倒有些喜欢上了。 走过去，拉了林悦容的胳膊说：“让我看看，哪里伤到了？” 林悦容可能没想到言声会这么温柔细语，沉着声回了句：“没事，刚才已经处理了，我答应送他去医院，赔他点钱。”说完抬了抬胳膊，从言声掌中挣脱了出来。 言声瞧着，她的半边脸都肿了。问了声：“脸还疼吗？要不要我找些人来再教训他们一顿，给你出气？大不了，打完了再付点钱，让叶子健出，他没照顾好你。” 林悦容就有些张了嘴巴，在那儿惊讶地看了言声一眼。 言声就“噗嗤”笑了出来道：“我以前在一家游乐公司待过，那里的保安，我认识几个，也有些人是专门给人打架的。我觉得你今天很帅！你要是不想了（liao三声），我就帮你出气。” 林悦容这时脸上才有了点笑容，在那儿扯着嘴巴，言声见了就说了句：“别笑了，脸都歪了。” 林悦容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回道：“好，谢谢了。昨天硬要你喝酒，对不住。不过，你酒量真烂，一杯酒，就喝得像关公似的。” 言声便呵呵笑着，回了句：“是啊，是啊，下回你要手下留情。” 这时候，男孩子与林总一起，已经与对方达成了协议，估计也付了钱，就走了过来，瞧着言声与林悦容有说有笑的，倒是有些意外。 言声便说了句：“林悦容很不错。我觉得她很帅。” 说完拉了林悦容的胳膊，与男孩子和林总还有那几个女孩子一起走出了这个酒吧。在路口几人分手，各回各家。 等回到家，言声就问了句：“哎，你是不是让林悦容住到你家了，所以，你来占据我的地盘？ 男孩子挠了挠头说：“这你都知道啦？容容告诉你的？” 言声便回了他一个大笑脸，说了句：“啊，是的，女人的友谊很容易建立。”说完，就在心里又加了一句：“也很容易破碎。她没告诉我，我猜的。” 两句。 217 离别 第二天，言声要率团回去了。刘梓涛那边也安排好了那几对新人，大家又在机场汇合。 这一路，他那儿的服务很周到，外出拍摄的时候还让一个小姑娘专门照看那位腿脚不便的姑娘，言声就很满意。 早上醒来，言声瞧着自己的家，有些闷闷的。这回回去，再见又不知道要到几时了。男孩子也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心思沉默的样子。 公司里准备上市的节奏进展缓慢。对外再怎么宣传，对内资料再怎么齐全，最终投资者看的还是业绩与市场。这会儿，公司已经过了a轮，下个月要进b轮，等公司估值到达了100个亿，进入c轮估计才会有戏。 他和言声在闲谈间也说了一下公司的事，业绩与市场占有目前还算可以，但竞争也激烈。同行不少，产品类似。所以，才下了决心做机器人项目。话说，某位国家领导人还公开表示过要支持国产机器人事业的。 目前研发的客服机器人，也才出产品。稳定性还要测试。而且，国内相关技术人才偏少，都是要去国外请的，这一阶段，他与技术总监商讨后也是有些头疼。 而这所有的终结，似乎是言声与他的未来。 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言声打破了这种局面。 “哎，我要走了，你得交代我几句吧?老板？”言声说着，便翻了个身，面对着男孩子，脸上笑咪咪的。 男孩子转过头来，看了言声一眼，又转了回去，被子底下就握了言声的手。 “言声，回去后记得做检查。影楼目前是上轨道的，暂时先维持住，就很好了。至于做宣传的投入，要谨慎点。” 言声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好象期待的不是这样的话。 “言声。”男孩子说着话间身体也转了过来。 “我下个月过了b轮就去看你。有件事。。。算了，到时再说吧。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就对了。我现在没办法照顾你，你别胡思乱想啊。还有，晚上早点睡。对了，不许抽烟。抽空多跑跑步，锻炼一下身体。” 言声咬了咬嘴唇，靠近他一点，他就伸出手来，抱住了她，不再说话了。 待两人起身，收拾停当，男孩子就帮着言声拿行李箱。轮子滚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象是下着小雨一般，把言声送到了机场。 这回言声又得了一枚黑色的大钥匙，自己家的。 到了机场，言声与一干新人汇合，大家两天不见，反倒亲近了一点。在那儿说着买了什么什么的，都有些兴高采烈。那位腿脚不便的姑娘见了言声，更是微笑着打了招呼。 言声与她也是笑脸相迎。悄悄打量了一下那位男士，依旧脸色沉静，木讷少言。不过，对姑娘的照顾倒是细心体贴了，比刚见面的那会，主动了一些。 等言声一行众人回到家乡，各人就分了手。言声等他们都上了车，才抬手招了出租车。 一路上，言声说不出的一种沉闷。与男孩子这种离离合合太多次了。总是聚少离多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一下子，似乎未来遥远。言声就长长叹了一口气。问着自己，能够给男孩子更好的将来吗？ 言声对自己说“不能”。 回到家，已近中午。言声与老母亲简单吃了点，就自己去了影楼。 今天安安不在，傅一凡请了假在家里陪他。言声就可以一直在楼下，从事客服的接待工作。 等再次回到办公室，看到小慧送过来的资料，这是意向中的几位摄影师的材料。 言声看了一阵，这几个人资料显示都不错。其中一位摄影师还附上了作品。言声瞧着那里面的照片的确拍得很有意思。 画面中是一溜排小孩子。脸有污迹，穿着破烂。背靠着白色的砖墙，站在一根电杆之下，三三两两抬头看天。头顶的电线如蛛网般凌乱，电线上停了一只小鸟，正展翅欲飞，孩子的目光似有欢喜，又有向往，齐齐向着蓝天白云。 作品的题目就叫“飞”。 言声一下子对其大有好感。所以，就把他的资料抽了出来。找了小慧，问她，能不能让这个摄影师到店里来好好商谈一下。小慧看了，微微笑了一下，回了声好，不过，告诉言声，他的价钱不便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