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人君子》 第一章冬雪 感应手环已经震了一分钟。 手环设定了闹钟,不轻不重只让手腕一阵发麻,戚月亮被迫睁开眼,人还陷在混浊的困意中,眼睛先看到了窗帘。 早几年有个姐姐给她买的高档货,那时候她跟了一个煤老板,身段养出来丰腴,也不太习惯做这样的活了,在昏暗的房间里,踩在椅子上,费力,手臂像一截藕,白花花,戴着金镯子,很惹眼。 窗帘是极好的料子,类似绸缎的触感,滑溜溜的,隐约晕着光辉,雪白的底色,爬满了绿色的荆棘,和一簇一簇热烈绽放的玫瑰。 那个姐姐曾和她炫耀,是牌子货,还是设计师的。 戚月亮如今的房间很大,装潢考究,视线明亮,底色是温暖的米白色,是时下最流行的所谓ins风,从毛绒熊、兔子玩偶等可爱摆件中不难看出,整体简约中并不失少女气,单是有识货的能辨认出那些玩偶的品牌,就能猜出其不下于五位数的价格。 这样的对比,那块窗帘,那块姐姐特意炫耀过的设计款牌子货,就显得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过于俗气,艳丽,透着廉价,粗糙滥造。 现在,玫瑰打湿了,羞羞答答往下滴水,湿了一小块地板。 戚月亮一下子惊醒了。 昨夜有点闷,她开了窗,没想到下雨了。 戚月亮没有听到雨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打雷。 她急急忙忙翻身,赤着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哆嗦了一下,毯子很厚很暖和,但是一夜冬至,窗外有风,她半个身躯骤然从被子里出来,触及到了寒意。 这个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戚月亮下意识抬头。 张妈是戚家找来照顾她的,据说在戚家很多年,她看见戚月亮这个样子,有些惊讶,几步走过来,张嘴问:“怎么了?” 戚月亮跳下床,到湿透的窗帘旁边,拉了拉,有些怯生生,有些局促。 张妈看见半开的窗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笑笑示意没什么事,从床边拿了棉拖鞋,蹲下身让她穿上,戚月亮一惊,也惶恐的弓了背,这么久了,她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照顾。 戚月亮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张妈已经手脚麻利的拆了窗帘,对她说:“要不要换个花样?我让人去找几个模板来给你看看,下午就能装上。” 她看着张妈手里的窗帘,摆摆手,露出一个尚有稚气温和的笑。 餐桌上,戚月亮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吞下半个鸡蛋,小碟子已经空盘,负责给她做饭的阿姨笑得慈祥,看着乖乖递给她盘子的戚月亮,只觉得满心柔软,戚月亮已经回来大半年,这栋房子没有人不喜欢她,她脾气好,长得好,不挑食,没有不良嗜好,乖乖好宝宝,再没有这样好的雇主了。 没过多久,司机开车送她去医院。 全市最好最顶尖的私人医院,每天门庭若市,难以挂号,是席家控股的外资产业之一,不巧的是,席家的当家人正好是戚月亮的姐夫——她的亲生姐姐戚今寒与席城已经在筹备婚礼——给戚月亮开个后门受到优待自然不算什么。 车上的时候,戚今寒给她发了消息。 “出发了吗?” “在路上了。” 没过多久,戚今寒的电话就打过来。 “东西都带上了吗?” 戚今寒为人高傲,和戚月亮说话却很柔和,有些沙哑:“我和医院沟通过了,你恢复的很好,我这边还暂时走不开,别担心,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可以回家了。” 戚月亮从喉咙里挤出话:“……好。” 她说话很艰难,干涩,有些别扭,戚今寒温声安抚:“别怕,月亮,慢慢来。” 车是劳斯莱斯,隔音性能很好,医院离别墅有些远,树影绰绰一闪而过,市区高楼大厦,车里开着暖气,戚月亮举着手机,出了薄薄的汗,很认真很努力的说道:“姐姐,天冷了,要注意……身体。” 那边一静,声音响起时更柔和:“好,姐姐听月亮的。” 检查的流程已经很熟悉,等戚月亮坐到沙发上,立即有小护士给她端来热茶,主治医生翻看着她的检查报告,问道:“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戚月亮摇了摇头。 屋子里于是又安静下来,她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没过多久,手指烫的发热,泛起红色。 每一项都仔仔细细看完,主治医生又轻声细语嘱咐了些她别的东西,她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已经有了改善,药还是要继续吃,饮食多加注意,又和她说要注意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正如戚今寒所说的,她身体整体已经开始变好。 “……助听器怎么样?还习惯吗?” 主治医生问了一句。 柔软乌黑的头发丝垂下来,接着被撩到耳后根,白色的小小的助听器露出轮廓,是新的,她偷偷搜过价格,足够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存款,戚月亮摸了摸,说:“很好。” 她说话依旧费力,于是最多说几个字。 戚月亮的主治医生是业界有名的医科圣手,大把大把的人排着队塞着红包等他治疗,他自然是忙的,但是面前这个人是戚家找回来的女儿,戚今寒疼她像宝贝,席城也亲自打过电话,大半年了,小姑娘乖巧,并不难伺候,主治医生上心,声音柔和了些。 “还不太习惯说话?” 戚月亮露出个腼腆的笑。 “你的声带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太久没有说话,刚开始肯定很难,但还是要坚持,多多练习,没过多久,你就和别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戚月亮很乖,说谢谢。 龙城的冬天来的很突然,好像一夜之间,空气里都是刺骨的冷意,戚月亮整个人飞快钻进车子里,才长舒一口气,回去的路上,司机放着舒缓的音乐,她靠在窗边昏昏欲睡,强打精神,音乐声变小了,司机告诉她:“小姐,下雪了。” 戚月亮侧头看去,果然下雪了,地上已经覆满了厚厚的一层,在市区还没有这么大的雪。 她陡然直起身,趴在窗边,离别墅已经不远了,道路两边树木更多,环境幽静下来,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问:“我可以在这里下车,走回去吗?” 司机有些为难,虽然快到了,但是走路也要十来分钟,戚月亮体质差,司机担心她着凉。 但是她给戚月亮开车有些日子了,知道这女孩平常很乖,从来没什么要求,也给她省事省心,不像戚家其他孩子,去酒吧去夜总会去赌场,玩闹到大半夜也要候着,她一时心软,说行,然后又说:“那您要注意,如果感觉到冷了就马上上车。” 出门的时候张妈给她换了一件厚外套,米白色的棉衣,她鲜少穿这样浅色的衣服,担心弄脏,很小心的捏着袖子,裤子很厚很暖和,脚下穿着雪地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雪已经停了一阵,四周都是白的,纯净,安静。 戚月亮的记忆里,南方没有这样的雪,几年少见,如果下了薄薄的几层,也叫老房子的那些女人们兴奋,她们有时会挤在狭小的门边上,像雀叽叽喳喳,披着厚衣服挡不住露出来的小腿,廉价的肉色丝袜微微褶皱,有人想起来,会回头招呼她,声音又嗲又脆:“月亮,月亮来,下雪咯。” 深一脚,浅一脚,雪地里踩出不大不小的脚印,发丝上冰冰凉凉的,戚月亮眯起眼,抬起头,又开始下雪了,鹅毛样,在空中转转悠悠,亲吻着她的头发。 司机本来开着车缓慢的跟在她身后,这下开到了她身边,问:“雪下大了,上车吧?” 其实距离已经很近了,已经能看见别墅的半个轮廓,戚月亮本来想答应,眼睛却先看到了不远处,有个人正举着伞朝这边走过来。 是个外表相当俊美的男人。 材质厚重的黑色大衣,剪裁考究,线条凌厉,深黑色皮质手套,延伸到袖口里,周崇礼生了一张传统审美的脸,浓眉高鼻,瑞凤眼,无框眼镜,持重沉稳,禁欲冷淡,是岁月赋予他无可救药的性感。 吹来一阵风,戚月亮的心和雪花一样飘起来。 她突然笑起来,步子欢脱,用力招了招手,小跑着过去,雪地靴发出一阵一阵咯吱咯吱声音。 周崇礼眼看着她朝他跑过来,脚步没有停,小姑娘穿着雪白的羽绒服,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她脖子上围了一条粉色的围巾,大概照顾她的人把她当小孩,蜜桃一样的粉色,俏生生,轻而易举衬出十八岁女孩的娇嫩。 快到跟前了,戚月亮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比着手语。 “哥哥,你怎么来了?” 还下着雪,她头发沾了不少雪花,像开在冬季的芙蓉,戚月亮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因为从前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来,她看人总是很专注,现在清澈的倒映着周崇礼的影子。 周崇礼往前走了两步,让伞笼罩着她的头顶,他用一只手也能比划手语。 “这么大的雪,你会感冒。” 戚月亮歪头笑,唇红齿白,娴熟打着手势。 “我没有那么脆弱。” “下雪了,很漂亮,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周崇礼嘴角勾起来,很浅很淡,让人觉得温和,他嗓音低沉,说道。 “那,走回去吧。” 司机的车很识趣的在戚月亮不远处停下来,她看着雪里的两个人,他们没人说话,仅仅用手语交流,戚月亮显然更适应这样的方式,她手指翻飞的很快,眼睛弯成月牙。 其实单看外表,俊男美女,很是般配。 周家如今是周崇礼实际掌权,从门户来说,要娶戚月亮并不委屈,戚今寒只有这一个同父同母生的妹妹,丢了这么多年,如今找回来了, 哪怕是聋了,聋了又怎么样。 司机看着周崇礼和戚月亮的背影,无端打了个抖,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莫名替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感到不值。 毕竟谁都知道,周崇礼曾与戚今寒订过婚。 第二章生病(微H) 南方的天气变化异常。 潮乎乎,闷着水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没过一会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湿,戚月亮奔跑在发烫的地板上,鞋底很薄,温度轻而易举焐热脚心,她穿过无数交错的暗巷,斑驳的老平房如林密布,推开沉重的铁门,像垂垂老矣的老人发出叹息。 肉体,白花花的,帘子没有拉严,摆着一张木床,赤条条的身体跟着闯进视线,女人高亢的声音欢愉又痛苦,紫黑色的鸡巴在腿间小洞来回进出,淫水湿湿哒哒,趴在她身上的矮小男人吭哧吭哧喘着气。 隔绝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戚月亮理所当然听不见那些荤话和淫叫,她只仓皇的看了一眼,几乎飞快的,她跑过长长的甬道,一片片白色的帘子随风翻飞,像一出大雪。 十三岁的戚月亮,已出落的如芙蓉清艳。 她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眼睛干净而澄澈,往上看人时,透露出无辜和懵懂,她的皮肤比这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白,天生的牛奶肤,一张幼态的脸,正在发育且目前发育良好的乳房,纤细的骨架,一个完美符合男性审美的玩偶。 她站在一个阴暗的房间。 戚月亮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她的世界是安静的,平静的,也是易碎的,彷徨的,与她而言,她短暂的人生里最讨厌的是那束光,对她而言过于的刺眼的光,几乎落下眼泪来。 三脚架,摄影机一闪而闪的红光,有双粗糙的手,拿着一个红色的绳子,他娴熟的绕过戚月亮的手臂、乳房、手臂、大腿,有一截深红色的绳子勒住她娇嫩的穴口和阴蒂,极其色情的捆绑方式。 那个男人摸了摸她的脊背,是让她乖。 他嘴巴一张一合,眉毛扭曲起来,戚月亮颤抖着,被他摆成奇怪的姿势,小腹开始发烫。 是天气的问题吗,真的太热了。 绳子勒住的地方太敏感,她感觉到下面开始出水,阴蒂被粗糙的绳子磨到红肿,房间里没有窗户,闷的让人窒息,汗水从后颈一直划到后腰,也能轻而易举激起战栗。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根手指插进穴口。 戚月亮突然发出一身尖叫,惨烈的,痛苦的,她的背部猛地弓起,双腿紧缩,很快因为抽筋抖起来,她像只濒死的兽类发出呜咽声,穴口的那根手指霎那抽了出来,有个人抓住她的手。 “月亮?月亮,没事了,没事了,你很安全。” 是男性的声音,戚月亮惨叫的更厉害,她意识还没有清明,手推着他的胸膛,抗拒他的接触,惊惧的阵阵抽搐,助听器也几乎掉落,那只手伸出来替她戴好,把她裹在被子里,轻轻拍着。 “月亮,我是周崇礼。” 那个男人是天生的低音炮,轻声道。 “你现在很安全,坏人都赶跑了,没事了,月亮,什么事都没有了。” 小腿剧烈的疼痛让她从噩梦中拉扯出来,鼻翼间有乌木的香气,有可能是周崇礼常用的香水,符合他本人矜贵沉稳的底色,他手臂很结实,常年健身的结果,好像能给予她本能的安全感。 戚月亮的情绪似乎平稳下来,因为疼痛没忍住哭,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发抖,抖得太厉害,周崇礼只觉得他的胸膛都在颤。 “怎么了?”他声音更轻。 戚月亮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很热很烫,不是发烧的感觉,她强撑着意志在床上坐起来,远离了周崇礼,背部仍弓着,缩成一团,去揉抽筋的小腿,但是还是很疼,哆哆嗦嗦,不得其法。 她头发被汗湿,凌乱散开,周崇礼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根,说:“月亮,我来帮你好不好?” 闻到他身上的乌木香,意味着男性成熟的气息,戚月亮就感觉到身体发软,手上更没有力气,她实在疼的厉害,胡乱点点头,任由周崇礼的手从被子里穿进去摸上她的小腿,他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她下意识抽搐一下,他的手指用了巧劲,轻轻按压,没过多久,疼痛缓解了。 接着,一股熟悉的燥热接替了痛感,她惊恐的发现,她的内裤湿漉漉的,小穴空虚瘙痒,随着周崇礼按摩的手法,戚月亮只感觉背部有电流微妙穿过,一股淫水从穴口涌出来,远远不够,她夹紧了双腿。 被子里热烘烘的,又潮又闷,戚月亮感觉到羞耻,咬着唇忍耐着,她天真的想,让周崇礼赶紧结束按摩就可以了。 过了五分钟,她红着眼睛,抓住周崇礼的衣袖。 “哥哥,”她眼泪大颗往下掉,滴在他手背上:“我又开始犯病了。” 周崇礼年长戚月亮十岁。 他素来老成,二十出头的时候,就远超同龄人稳重内敛,多年来隐忍负重,愈发寡言冷淡,周家有些老派作风,使得周崇礼像一瓶醇厚馥郁的红酒,现在,他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衣攥紧到泛起一层一层的皱褶,凌乱不堪,露出常年健身而结实精壮的腰腹线条,轻微而急促的浮动,隐约可见鼓起的青筋。 他的袖口挽了上去,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这只手臂扶在戚月亮单薄的背后,伸进被子里,好像体贴安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道是周崇礼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对于戚月亮来说太有压迫感,还是戚月亮太纤细瘦弱,她整个人都缩在周崇礼怀里,他需要低头,才能吻在她头顶的发丝。 那双在无数价值上亿合同上签字的手,在港口生意称霸龙城的周崇礼的手,此刻搅动着戚月亮水淋淋的花穴,他说:“再插一根手指,嗯?” 听到这句话,戚月亮从周崇礼的衬衣领口抬起头,她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皮肤呈现类似珠光的白,透着微妙的红色,瞳孔和眼角都润着水意,嘴唇被咬破了,明晃晃的艳丽的红色,清艳,清纯又艳丽。 她小小发出哀嚎,又似呻吟:“哥哥,吃不下了……真的……” 毫无自觉美丽的羊羔,有着可怜又让人垂涎的淫荡身体,戚月亮觉得是病,医生说,她吞下过太多的特殊药剂,比平常人更敏感,欲望更强烈,那些药物放大了她的生理欲望,而她本人,兀自苦恼,哀求,抱紧了他的身体,一点也没有意识,堂而皇之送入了狼的嘴里。 花穴紧致,温暖潮湿,周崇礼沾了满手的淫水。 看着这张脸,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哄道:“你可以的,月亮。” 如周崇礼所言,她咿咿呀呀叫着吃下了第三根手指,撑得她大口喘着气,很快,她又咬着唇,熟悉的伤口的位置,艳红的唇,冒出来小小的血珠,白色的齿,鲜明的色调反差。 周崇礼看着刺眼,他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手指蹭着她的唇,擦掉血珠,不由分说的力道,让她咬着自己的手指,戚月亮一惊,但是没有来得及多想,周崇礼在她穴里的动作加快了,三根手指来回的抽插,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情欲被飞快的挑动起来。 戚月亮开始只敢用牙齿咬着,后来太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含着,她的舌尖偶尔会舔到周崇礼的手指,湿湿热热的,像小猫舔奶一样。 被周崇礼的手指送上高潮,阴道抽搐,戚月亮眼神都失焦,唇瓣一松,喘着气,礼貌的潜意识的想把男人的手指推出去。 周崇礼一开始没动,等到戚月亮呼吸微微平复下来,想要抬起头来,他就顺势把手收了回去。 他依旧平静,还保留分寸,衬衣乱的一塌糊涂,多了几分无可救药的性感,他看着戚月亮,眼镜好似蒙了雾,叫她看不清他是什么眼神,但戚月亮只觉得感激,她很信任周崇礼,像周崇礼这样的好心人,已经不多见了。 所以她注意到周崇礼隆起的西装裤,仰着头,问:“哥哥,需要我帮你吗?” 戚月亮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周崇礼的指腹按压上她红艳艳的唇,缓慢又轻的力度,戚月亮只觉得有点痒,不止嘴巴痒痒的,脊背都有点发麻,她觉得有点危险,心脏钝钝,周崇礼这个时候松开了,她看见他指尖有一点红色,是她破皮伤口的血。 “不用。” 声音有点喑哑,熟悉的温和。 戚月亮稍稍松了口气,男人的性器对她来说太过狰狞,她不明白,周崇礼这样好看又端正的人,下面的鸡巴却生的丑陋,浓密毛发,尺寸惊人,她无意间窥见过一次,只觉得吓人,好吓人。 周崇礼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等会洗个澡,再去睡会。” 戚月亮出了一身的汗,下身黏黏糊糊,确实不太舒服,很困倦,她歪头问:“你要走了吗?” 眼睛里全是对周崇礼的依赖。 “晚上我再走。” 周崇礼望着她,说道。 “外面还在下雪。” 戚月亮果然很高兴,别墅很少来人,戚今寒忙得很,很少来陪她,周崇礼也从原来的一周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虽然她很喜欢安静和独处,但偶尔,还是希望有熟悉的人能陪着她。 周崇礼真是个好人啊,好温柔的人。 于是等到戚月亮睡醒起来,和周崇礼吃了一顿饭,期间他看着她吃得快乐,一碗饭,一碗玉米排骨汤,肉菜和蔬菜各自吃了大半,戚月亮是个好养活的孩子,食量小,几乎不挑食, 给什么吃什么,一粒米也不舍得浪费。 所以吃撑了,外面的雪停了,他们走了一会,直到戚月亮送他上车,看着周崇礼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她后知后觉,周崇礼今天是来干嘛来着? 第三章姐姐 戚月亮一开始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并不太好,她犹如惊弓之鸟,整夜整夜失眠,她排斥大部分的男性,拒绝他们靠近——只有周崇礼,他把她从笼子里带了出来,得到了雏鸟全部的信任。 戚今寒可以安排戚月亮所有的事情,只要她愿意,她有能力让妹妹下半生无忧无虑,蜗居在半山别墅里,她那么娇弱,易碎,可怜,理应有双翅膀给她隔绝所有的风霜,或者,给她建一个庄园,让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她可以在那片天地自由自在,不会有任何烦恼,她戚今寒的妹妹,有毫无顾忌的资本。 戚今寒却辗转,她想,这样不算对戚月亮好。 她想要戚月亮走出阴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的妹妹很美丽,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为人懂事,很乖,这样的人会被成群的、肮脏的、又恶心的癞皮狗盯上,她听不见,难以分辨好坏,懵懂无害的被人拖进深不见底的泥潭,再美的花朵也会凋零,那就完了。 戚今寒已经犯过一次错误,她绝对不会让戚月亮受到二次伤害。 她去找周崇礼,看在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世家交情,又有过一段的份上,拜托他去照顾戚月亮,难以启齿的要求,她要周崇礼和戚月亮上床。 戚月亮的身体受到过严重的损害,没有伤到筋骨,都是皮肉伤,是情色暧昧的伤,她名义上的养父用她的身体在暗网赚钱,噱头起的足,淫荡少女和性虐处子,在她娇嫩的十八岁,养父开了天价的开苞价,在她的小穴里塞了猛烈特殊的药丸,长期以来淫浸在她的身体,追寻她视频的顾客开到了八位数。 然后,然后当然是人财两空,戚月亮被及时救了下来,她麻木,又茫然,毫无意识。 可是身体留下了伤害,难以修复的伤害,医生说,她必须要得到纾解,想人的欲望总要发泄,不然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戚月亮也会逐渐精神崩溃。 戚今寒说这话的时候,席城也在,周崇礼噙着烟,脸上没有笑,淡淡说了句。 “今寒,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戚今寒毫无办法,如果不是因为戚月亮,她想,如果不是因为戚月亮,因为戚月亮如今只信任周崇礼一个男人,她会找一个更合适的对象,更好掌控,更好拿捏,而不是周崇礼,他那句话还包含着另外的意思,戚今寒,你以为还像以前一样,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吗。 这些东西,戚月亮毫无所知。 只是有意识的时候,她的穴里就插进了周崇礼的手指,他的唇克制的抵在她头发丝上,分不清是他唇烫,还是身体更烫,一波又一波浪潮涌来,她眼泪花花,被他很轻柔的擦去,要打湿他的袖子,这段漫长、单方面的情事才告一段落。 戚月亮刚刚回来时,抓着周崇礼不放,他总是陪着她,她越来越亲近他,被他带着去医院看声带,她说出的第一声话,就是周崇礼教的,她喊周崇礼哥哥。 后来日子慢慢往好的方向走,周崇礼来的渐渐少了,她也开始没那么排斥男性,戚今寒给她请来家庭教师和心理医生,她很配合,那样乖的女孩,好像霜打的幼芽又能发出蓬勃的生命。 戚月亮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好的差不多,至少发病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么需要周崇礼,她有些万幸,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给后者惹麻烦,纠结的是,她开始想念周崇礼,最后又沮丧发现,除了这样的关系,她没有任何理由让周崇礼来到她身边。 谁知道,这次周崇礼毫不容易来看她,午休时分,戚月亮又毫无征兆的犯病了。 她甚至不知道周崇礼是来干什么的,她的病是不是打扰了他原本的计划,哪怕周崇礼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戚月亮长期被囚禁在静谧的世界里,她反应并不算慢,只是一旦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就会安静很久,家庭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故意发出脚步声,看见她转头,才问。 “卷子写完了吗?” 家庭老师是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相貌普通,典型的高知分子的温和气质,戚月亮把笔放下,露出个笑来,把卷子推给她看。 戚月亮从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学。 断断续续上过两三年小学,初中三年上的坎坷,养父高中就没让她上,如今是信息发达的时代,老房子的那些女人们——那些妓女们——有时候会抠抠搜搜出一些网费,又买了个一千出头的智能手机,给她看网课,七嘴八舌的给她挑,偷偷摸摸的挤成一团,要免费的,要有字幕的,当然要有字幕的,她们买不起高昂的助听器,二手助听器老是坏,只要有字幕的,要月亮看,月亮是个聪明孩子。 她确实不笨,聪明,记忆力好的出奇,除了刚开始的茫然无措,短短半年多,她已经重新、系统的学完了所有的初中、高一高二的知识,家庭老师由此得出结论,她底子很好,想来,是从前学过,而且学的相当不错。 这次考的是数理化,三科卷子,大概花了四个半小时,难度中等,对标高三试题,家庭老师很高兴的给她打分,戚月亮看到分数就笑了,眉眼弯弯,说:“谢谢老师。” 有这样聪明懂事学习快的学生,家庭老师也非常满足,她们探讨了一下下阶段的学习课程,告别离开,戚月亮手里还抱着卷子,站在门口对老师挥手。 手臂放下来,她才注意到别墅旁边的车库里停了一辆宾利,这是戚今寒常开的车,她眼睛一亮,又急匆匆的跑回别墅。 戚今寒比戚月亮大七岁,二十五岁的年纪,对于她来说人生不过刚刚开始,深褐色的波浪卷,馥郁如玫瑰般的美貌,和戚月亮与众不同,她的气场不可忽视,高傲艳丽,这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这种特质只使得她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的神秘的味道。 戚月亮第一次见到戚今寒就很喜欢她,血缘是奇妙的存在,外人再怎么看戚今寒不可亲近,充斥大小姐的傲慢,戚月亮也觉得她其实是温柔的,戚今寒给了她一个温暖宽敞的家,让她看见了一场漂亮的大雪,让她睡个好觉。 戚今寒刚好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着急忙慌的蹿进门,就笑了:“跑什么?小心点,别摔到了……” 戚月亮扑到她怀里。 是谁教她的?戚今寒偶尔会含糊想到,受了这样严重的创伤,不哭也不闹,体贴又忧心给人惹麻烦,小心局促,人这样简单,喜欢那么明显,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只是冲过来抱住她,心好像都会被撞到。 戚今寒摸摸她的腰,说:“胖了点。” 戚月亮轻轻啊了一声,腼腆说:“阿姨做菜很好吃。” 戚今寒又改摸了摸她的脸,说:“胖点好,月亮,你以前太瘦了,现在刚好。” 她想要她拥有健康的身体,而不是过于瘦的腰,过于瘦的腿,又安上挺翘的臀部,丰满的乳,那些注射进去的药剂,少量苛刻的食物,被破坏扭曲的身体机能,曾让戚今寒心碎,她发誓要那个畜生付出代价,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 戚月亮献宝一样给她看刚刚批阅的卷子,她得了很高的分数,接近满分,戚今寒夸她聪明,像家长一样的口吻,我们月亮真棒,好厉害,你姐姐我当年在学校都是倒数。 姐妹俩挨着坐在一起吃完了晚饭,说了一会话,铺垫够了,戚今寒状似无意间问道。 “周崇礼来看过你了?” 戚月亮窝在沙发上喝蜂蜜水,闻言说:“是的。” 戚今寒的眼睛落在戚月亮的脸上,某些角度,这张脸与她有六分的相似,很正常,她们是一个爸妈的姐妹,母亲临死前,哭着要她发誓一定要找到妹妹。 她突然问:“月亮,你喜欢周崇礼吗?” 妹妹的表情突然愣住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她,戚今寒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知心姐姐一样的事情——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声音柔和了点:“周崇礼比你大太多了,人也就那样,我想……” 戚月亮说:“我喜欢哥哥。” 她好像是在认真回答戚今寒的问题,毫无所知的带着笑,说:“哥哥人很好,很温柔。” 戚今寒听到后,没有很惊讶。 男人嘛,装作人好点,绅士点,温柔点,就能蒙骗无知少女,戚今寒再清楚不过,对于周崇礼这样的人物,很少有女人不会动心,何况是戚月亮,她与他有身体接触,身心都信任他,喜欢,可能是喜欢的,但是能多喜欢。 恐怕这些都归于戚月亮单调的社交,如果让她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多优质的男性,她就会知道,周崇礼其实也没什么,才十八岁的女孩,怎么会喜欢周崇礼那样古板老成的人。 戚今寒决心让戚月亮远离周崇礼,已经思虑很久。 于是她问。 “月亮,你想不想换个环境?” 第四章学校 周崇礼从拉斯维加斯回来之后,知道戚月亮已经返回学校的事。 司机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偷拍视角,照片里她穿着青山私立的校服,正往学校里面走,女孩皮肤白的和豆腐似的,侧脸精致,眼睛黑亮,稚气温吞。 然后是戚月亮给他私发的短信。 ——哥哥,我已经回学校了。 短讯已经是一周前,内容发的简单,符合她安静寡言的性格,莫名的,周崇礼就想到一团毛绒绒的白色小动物趴在窝边,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脆弱又胆怯,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它。 偶尔的消息也是简短板正,什么学校食堂饭菜不错,小测成绩出来了,英语有点难,天气好冷,哥哥要多穿衣服等等诸如此类。 零零碎碎,并不让人生厌。 周崇礼关了手机,西装革履,白色衬衣袖口露出一点,腕骨隐约可见青筋脉络,他手指笔直,修长瘦削,随意搭在腿上。 助理贺松往后视镜瞄了一眼。 男人哪怕靠坐在后座,姿态也并不散漫,这是长期以来的教养形成,天生贵气沉稳,扣子从上到下一丝不苟,禁欲斯文,他眼眸微阖,正在闭目养神。 贺松这段时间跟他忙上忙下,没日没夜的熬,这会也怕打扰他,把合同书收了,关闭了音响。 大脑高度运转了许久,周崇礼仍不觉得疲惫,这是长久以来保持的习惯,可能因为闭目之前看到最后的东西是戚月亮的照片,他在想她。 戚月亮的脸在脑海中描绘的更清楚,那张脸虽然和戚今寒很像,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纤细单薄的身姿,或者是哪个地方细致的差别,她身上有一种如今被广为流传的形容词——“易碎感”。 她远不如戚今寒风风火火,惊人蓬勃的生命力。 也可能是因为,太瘦了,太白了,太薄了,经年风霜,眼睛里总沾着雾水般,湿润无辜。 那张白嫩花朵般的脸,曾经和他的鸡巴放在一起,半蜕下的内裤,粗长的鸡巴弹了出来,蹭到她的脸上,鸡巴狰狞露骨,龟头冒出清亮的粘液,赤裸裸暴露出男人的欲望,她好像没觉得危险,懵懂抬目。 “哥哥,要我帮你弄出来吗?” 嘴唇红艳艳的,有咬出来的痕迹,是习惯性隐忍的动作,她好乖,只要周崇礼点头,她那张唇就会乖巧的含住他的鸡巴,灵巧的舌,湿润的口腔,抽插到深喉,他会射出来,射在她脸上,或者是嘴里。 周崇礼的喉结极为隐秘的滚动一下。 那时天光还亮着,白生生的两条腿弯曲,跪在床榻上,小穴被他的手指插的又红又肿,泄了几回后,浑身湿淋淋的,看着他勃起的性器,硬到可怕的鸡巴,她呈现出一种难为情,做错事,天真又抱歉的样子。 戚月亮好像不知道,她纯白的脸会被他的精液弄脏,他会掰开她两条腿,被淫液打湿的逼穴会暴露在空气里,粗大的鸡巴毫不留情的插进去,她会被操得哭着叫出来,比起上面的嘴巴,他更希望她用下面的嘴巴来帮他。 “温度调低一点。” 周崇礼突然开口。 司机和贺松都吓了一跳,车内开着暖气,贺松连忙将温度调低了几度,往后看了一眼,周崇礼两条腿交迭,松了领带,连纽扣都松了一颗。 看来是觉得闷?贺松困惑。 戚今寒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人已经在北美,原本,她是想把戚月亮一起带去。 她这几年重心转移,想在国外开疆拓土,戚家私生子多,一多人就乱,她不想戚月亮被搅进去,但戚月亮却犹豫,很久没有说话。 戚今寒念头起的着急,什么也没有办好,也觉得有点快,就想,再等等吧,那就再等等。 下过几场大雪,龙城的温度骤降,青山中学是私立学校,配的冬季校服是棉衣,戚月亮半个手掌都缩进袖口,只露出白皙的手指,攥着笔。 二十分钟休息的大课间,大家都三三两两,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这是无人问津的角落。 “修阳哥!” 戚思曼看着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率先走过去,娇笑:“今天怎么来我们班了?” 陈修阳整齐穿着校服,个高腿长,眉目舒展,白皙温润,气质如沐春风,提着保温壶,熟练的和别人打招呼,他高二担任过一年的学生会主席,人脉极佳,温声回答戚思曼的话。 “我来找戚月亮。” 听到自己的名字,角落里的女孩茫然抬头。 戚思曼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修阳已经走到戚月亮面前,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来。 整个教室都看着他们。 戚月亮背部都发麻,喊了一声:“修阳哥。” 声音轻又软。 陈修阳把保温壶打开,说道:“家里煲了银耳红枣枸杞汤,冬天滋补,补气血,也不会上火,你尝尝看。” 照顾她的胃口,份量并没有很多,戚思曼横叉一脚:“好香啊,修阳哥,能不能给我也分点?” 戚思曼生的漂亮。 应该来说,戚家的孩子没有不好看的,戚父自己眉目端正,是个好色之鬼,而且眼光高,他的情妇一个赛一个美丽,生下来的孩子当然没有丑的,戚思曼相貌娇憨,月牙眼,大咧咧也坐到陈修阳身边,讨一碗银耳红枣枸杞汤。 陈修阳正拿出一个纸杯给戚月亮舀汤,闻言笑:“这是阿姨给月亮煲的,你要问问月亮愿不愿意给。” 戚月亮小声:“修阳哥,我不饿,能不能不喝汤。” 陈修阳声音温柔:“舅舅说了,你气色不好,要我好好照顾你,这个汤也是补气血的。” 戚月亮听了顿时语塞。 陈修阳的舅舅是周崇礼,他母亲早逝,一直是周崇礼在帮衬他,给他在陈家撑腰。戚月亮可以不听陈修阳的话,但是他拿出周崇礼来,她就不知道说什么。 戚思曼倒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眯着眼睛问:“戚月亮,我能不能喝一点?” 戚月亮小鸡琢米般点头。 她不习惯面对戚思曼这种人,带着刺。 一顿汤喝的五味杂陈,各怀心思,陈修阳时间把握的好,上课铃响的前两分钟,他又施施然拎着保温壶走了。 戚思曼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踩到了戚月亮的脚。 戚月亮吃痛,啊了一声。 她声音天生软和,痛呼之下,戚思曼冷眼看她:“修阳哥都走了,你还掐着嗓子装什么呢?” 戚月亮抓笔的手用力,没再发出声音。 “干嘛?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戚思曼靠近她,抱着手:“见男人就发骚,见女的就装哑巴,戚月亮,你是哪只耳朵听不见啊?” 啪。 隔桌,一迭厚厚的书甩在桌上。 “死鳗鱼,你吃饱了撑着是不是?” 戚月亮的同桌祁年岁一脸不耐烦,走过去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戚思曼,戚思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怒目:“祁年岁!” “喊你姑奶奶干什么?”祁年岁摸了摸耳朵,她剪了短发,刚到下巴,大概熬夜了,眼底有青黑,一双桃花眼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 “你再瞪我眼睛也就这么大,少吃点别人的东西,腰都胖两圈了,怎么光长体重又不长脑子了,哦,忘了,你和你妈一样,都喜欢别人家的。” 戚思曼的母亲手段厉害,谁都知道她逼死了戚夫人,堂而皇之进了戚家大门。 戚思曼眼看要炸,上课铃响了。 祁年岁拉开椅子坐下来,老师走进教室,她把棉衣的帽子一拉,趴在桌子上开睡。 戚月亮茫茫然看着她,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放学铃一响,戚月亮就想跑。 她永远是教室最早离开的一个,实在不想和戚思曼或者陈修阳打交道,戚思曼看着她鱼儿一样溜出去的身影,冷笑一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戚月亮主意想的好,但运气差了点,她到校门口了,才想起来,今天司机和她说过,要晚一点来。 “月亮妹妹?” 听到这声音,戚月亮心里一咯噔。 韩以睿校服敞开着,张扬跋扈,身上透着痞气,他身边还跟着不少小弟,笑嘻嘻的一声高过一声。 “嫂子!” “嫂子好!” “嫂子在这等睿哥呢!” 戚月亮只觉得头晕眼花,出门前忘记烧香了,碰上了这个煞星。 第五章隐秘(微H) 有张好看的脸,偶尔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点戚月亮很早之前就明白。 但是,她以为大城市的人,那些有钱有势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就好比像周崇礼这样的,都是端正懂礼貌,衣服穿的整齐,说话也好听。 她不期然碰上两个极端,戚思曼说话阴阳怪气,韩以睿说话下流没分寸。 “妹妹,好久没看见你了,听说你病了?” “怎么了,一张脸皱成这样,可给哥哥心疼坏了。” “来,给哥哥看看,哥哥疼疼你。” 戚月亮汗毛都要立起来,转身就想跑,结果被韩以睿的小弟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月亮?”韩以睿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怎么见到哥哥就跑啊?害羞了是不是?” 戚月亮觉得耳朵疼、眼睛疼还有身体疼,她被韩以睿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吓了一跳,本能的,手肘猛地往后击。 韩以睿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戚月亮单薄的手臂,隔着厚重的棉衣轻浮的摸了一把:“怎么了宝贝,这就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你妈! 戚月亮气血上涌,脸都红了:“放开我!” 韩以睿笑得轻浮:“宝贝声音好甜,怎么哪哪都甜,喊声哥哥来听听。” 他的走狗们看热闹:“睿哥,嫂子害羞了!” 韩以睿哈哈大笑。 戚月亮挣扎的更厉害,大批的学生已经开始往校门口涌来,不少打量的目光看过来,戚月亮一个手被他抓着,两条腿还空着,她气极之下,一脚朝韩以睿裆下踹过去。 韩以睿这下没挡得了,发出一声惨叫:“戚月亮!” 他面孔因为疼痛而狰狞扭曲,像是陡然变了一个人,要化作猛兽朝戚月亮扑来,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翻腾出来,戚月亮生生钉在原地,唇色发白。 突然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 “要——死——啊——” 这声音清亮,拉长的语调,生怕别人听不见,祁年岁眉眼堆着烦躁和不满:“韩以睿,你这一天天发什么疯,挡了姑奶奶路不知道啊?” 戚月亮清醒过来,使劲推开韩以睿,跑到祁年岁身后。 祁年岁这女孩,出了名的混不吝。 青山中学鄙视链很严重,祁年岁是自己考上来的,家里是外地的,在龙城没背景也没身份,导致高一那年就开始有人明里暗里排挤她,祁年岁自小练跆拳道,一年里打遍周边无敌手,跋扈又嚣张,发起疯来不要命,慢慢的,也就没人敢招惹她了。 祁年岁看着她一路跟着自己,不耐:“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戚月亮哆嗦,飞快往后看了一眼。 这副担惊受怕,像小白兔样的样子,祁年岁可看不顺眼:“出息,我一天碰见你两回,也是倒霉。” 戚月亮张了张嘴巴,突然发现自己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祁年岁心里憋着气,也不搭理她,转头戴上耳机,拿起手机开始飞快的发送消息。 时下冬季,天黑的早,路边霓虹灯大亮,等祁年岁回过神来,再往身后看,已经不见戚月亮的身影了。 戚月亮的助听器不见了。 助听器很贵,非常昂贵,戚月亮背着书包返回原路找,她的世界安静了,心像烧开的水沸腾,黑夜降临,路灯照的眼睛湿润明亮。 人来人往,她的身影单薄的像蝴蝶,茫茫然站在十字路口。 红灯转为绿色,车流和人潮开始涌动,戚月亮眼睛眨也不眨,大楼黑黢黢的,龙城的楼好高,像钢铁巨兽,马路对面,龙城市公安局亮起灯。 那些女人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坐在一起聊天,二手货的助听器能听见她们谈论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羡慕看见谁被有钱人包养了,以前背的包是什么驴牌,皮肤不知道是打了什么针,白嫩嫩的,她们还向往着大城市、富贵和体面。 有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气度不凡,惹人瞩目,他走到戚月亮身边。 过了几秒钟,他往前走了一步,让他进入到戚月亮的视线。 “月亮?” 周崇礼唤了她一声。 眼睫骤然抬起,混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男人身形高大,离她两步的距离,影子就将她笼罩其中,背着光,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能看见他打着手语。 “你的助听器呢?” 戚月亮比划了两下,神情有些沮丧。 “掉了。” 在路边就看见了她,按了好几声喇叭,周崇礼等了好几分钟,一直看着她就这样站着,绿灯变成红灯,红灯又变成了绿灯,她什么反应也没有,电话打过去,也没有动静。 他眉头皱的深,戚今寒找的人是怎么照顾她的? 周崇礼平常就不苟言笑,对戚月亮还算温和,戚月亮少见他眉头紧皱,周身低气压的样子,以为他生气了,戚月亮脑子乱乱的,比划着一句。 “对不起,哥哥。”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把助听器丢了,它很贵。” 周崇礼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戚今寒的财力没有认知,她能花多少钱,哪怕是自己养她一辈子都绰绰有余。 他不想要戚月亮因为这样的事情道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像安抚。 “丢了就丢了,不要道歉。” 冬夜寒意渐深,周崇礼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开,那是一条质地柔软的藏蓝色羊毛围巾,他给她围上,动作轻柔细致,戚月亮眼睛红了,她不想哭,只是很想抱一抱周崇礼。 但是觉得他西装太贵,她没有伸手。 围好围巾,鼻翼间都是乌木气息,还有很淡的烟味。 周崇礼的司机见过戚月亮几次,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她半张小脸都埋在围巾里,整个人裹得严实,车里开着空调,没过多久她就觉得热,扒拉着围巾。 车后面声音悉悉索索,有衣物摩擦的声响,后来,传来戚月亮低低的轻哼声,就一声,顿时消音,周崇礼似乎叹气。 过了一分钟,隔板升起,司机目不斜视,盯着前面的路。 戚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周崇礼怀里,她的棉衣脱了下来扔到一边,里面是件白毛衣,黑色牛仔裤,两只手被周崇礼一只手抓住,她难耐又痛苦的蹙着眉,脚不安分的踢着座椅。 发病的突如其来。 她眼睛红了,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嘴巴一张一合喘着气,哀求似的呻吟,周崇礼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情况,眉头轻皱,不是说她身体好了很多? 周崇礼顾不上这么多,一只腿抬起来死死压着她踢着座椅的腿,他哄戚月亮已经驾轻就熟,低声:“月亮,忍着点,没事的,嗯?” 后座一团凌乱。 情潮发作的又凶又急,戚月亮想自慰,这是周崇礼减少见她次数之后的办法,小穴好痒,奶子好胀,可是周崇礼抓着她的手,肌肤触碰的接触面太小,他半个身子压着她,极为亲密的距离,但隔靴搔痒,更加欲求不满,委屈的难受。 她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哥哥,好难受,我……我不喜欢你了。” 周崇礼并不在意她的泣言,只是没有空闲的手,他只能低头,亲到她眼角的湿润:“乖一点,月亮。” 他自知犯了错,戚月亮听不见,怎么可能听见他哄他,但是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又亲亲她的脸。 戚月亮忍耐力非常好,但是现在周崇礼这样抱着她,无疑是另外一种催情药,觉得周崇礼亲在她眼角上像击碎她的理智,戚月亮胡乱急切的仰头,她的舌尖舔到他的唇瓣,湿湿热热的,她像奶猫舔奶一样,很快舔湿了周崇礼的唇瓣。 屁股底下周崇礼的鸡巴又热又烫,硌着她逼穴吐出一股淫液,她口干舌燥,浑身烧起来,毫无章法又舔又咬又吸,湿软的舌尖留下痕迹,彼此的唇火热潮湿。 周崇礼有一瞬间僵住,他的手指插过戚月亮的逼穴,摸过她的乳尖,但从来没有吻过她的唇,周崇礼听见她抽泣着:“哥哥,哥哥……” 声音像塞壬的歌声,勾走人的魂,周崇礼想让她闭嘴,低下头,粗暴的吻住她,大舌卷着小舌重重吮吸着,口腔津液滚烫几欲融化,他的舌头舔过内壁,又抓住她颤抖的舌头不停纠缠。 戚月亮的头高高仰起,热烈赤裸的回应他,好似干渴的人寻到了甘霖,车内呼吸声宣誓着意乱情迷,渐渐的,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时不时咯着脸,戚月亮难受扭动的起来,趁着换气的功夫喊出声音:“哥……哥……” 她没戴助听器,听不见自己声音是什么样,只是话没说完,周崇礼的唇又堵上来,似乎等着一两声也不行。 “……呜……哥哥……等……” 亲了又亲,好几分钟,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整。 缠了一会,她的眼睛被蹭到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刺激的眼泪冒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周崇礼重重亲了她一下,挪开,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戚月亮眼泪花花,她的双手被周崇礼抓着,只能微微挺直了背,哆嗦着仰头,唇掠过周崇礼的唇,呼吸蹭过鼻尖,咬住周崇礼的金丝眼镜,把它摘了下来。 摘了眼镜,好像他眼底的欲望即将喷涌而出。 周崇礼的呼吸陡然变得一重,还没等戚月亮反应过来,他又强势亲了上来,色情缠绵的舌吻,大口大口的吞咽声,亲的戚月亮脑子都成了浆糊。 周崇礼暂时放过了她,他注意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进了小区,停在了公寓楼下。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把戚月亮完完整整包裹起来,开门,抱着她走出了车,司机就站在车不远的地方,看见周崇礼迈着长腿,肩上挂着戚月亮的书包,手臂夹着戚月亮的棉衣。 怀里的女孩露出半张脸,还不安分的在他的脖颈处拱,舔他侧颈的皮肤和喉结,周崇礼衣襟都没乱,亲吻了一下她的头顶,意思是让她安分点。 甚至面色沉沉,定力甚好。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司机抽完烟,走到车边,准备打开门离开,瞥见后座掉了一副金丝眼镜。 是周崇礼的眼镜,他连眼镜都忘了。 第六章忍耐(微H) 碧水兰园,毗邻江畔,寸金寸土的黄金地段,一梯一户,价格不菲,这是周崇礼在龙城的一处私人房产。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黑色漆面牛津皮鞋率先进入眼帘,笔直的西装裤包裹住男性一双结实修长的腿,两三步,走出来,他把戚月亮压在门上,又亲下来。 戚月亮就像鱼得了水,快乐的和他纠缠。 走廊光线明亮。 周崇礼手臂牢牢抱住她,极重的吮着她的舌头,她又吃痛了,猫一样呜呜咽咽,想往后躲,整个人不安分扭动。 “躲什么?” 他咬了一口她的鼻尖,语气很凶:“妈的,刚刚不是胆子挺大?” 语气粗鲁,又横又混。 哪里像平日温和持重,贵气沉稳的年长男人。 方才下车,一直到进电梯,戚月亮就一直缠着他,活脱脱像吸精气的妖精,手脚动不得,小嘴和舌头就到处点火,周崇礼被她勾得一身火气,西裤里鸡巴早就勃起,硬得发疼。 怀里戚月亮眼睛里都是水汽,茫茫然睁着眼看他,殷红的小嘴微张,小口喘着气,一副被他欺负惨的样子。 喉头滚动,他眸中晦涩。 也确实是欺负戚月亮现在听不见。 他气息不稳,伸手去摸密码锁,听到提示密码错误,周崇礼理智稍稍回笼,他把戚月亮的头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伸手再去按密码。 门开了,黑暗迎面袭来,踏进门内,落锁,戚月亮的书包还有棉衣全甩在沙发上。 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和个小姑娘过不去。 周崇礼抱着她进了卧室,开灯,心中暗哂,把戚月亮放在床上,她消停了一会儿,裹着周崇礼的大衣翻了个身,半个身子埋进去。 他于是没再看,背过身,领带早就被戚月亮弄得乱七八糟,他干脆把领带松开扔在边上,脱了西装。 再回头,就愣住。 他咬牙切齿:“戚月亮!” 戚月亮当然听不见他无名恼怒。 五感缺了其一,就会变得更敏感,周崇礼的大衣很大,宽厚温暖,衣服上都是他的味道,戚月亮又觉得身体难受,像条蛇一样钻进他的衣服里,企图得到慰籍。 火烧一样,身上粘糊,逼穴瘙痒,早就湿透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裤子脱了,白生生两条腿,她头还埋在衣服里哼,内裤处鼓起来,是她的手伸了进去。 一手的湿滑,穿着内裤也不舒服,她难耐的往下扯,雪白的灯光下明晃晃露出阴部,没有一根阴毛,两瓣饱满的肉唇,肉缝随着她的手指撑开,露出肉粉色的穴。 已经很湿了,周崇礼看得分明。 甚至大腿根部都沾了水意。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眼看她已经开始揉捏阴蒂,肉核已经肿起发红,喉咙里发出呻吟,周崇礼只觉得青筋暴起。 就是生气。 周崇礼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拉,她的身子猛地被他扯到自己身边,从衣服里暴露出来,戚月亮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挣扎着坐起身,手臂纤细,颤颤巍巍撑着床面。 戚月亮头发乱了,眼睛红了,脸颊沾了晚霞似的润,眼角眉梢都是欲求不满的情态。 她有一具水蜜桃般的身躯,这大半年精心细致的养着,锦上添花长了点肉,比青涩的桃子要饱满,比熟透的桃子要娇嫩,明显是属于少女的味道。 衣服撩到了上面,她刚刚一只手在摸穴,另一只手在揉胸,滚圆白嫩的乳房,红色的豆子殷红,颤颤巍巍抬起来,漂亮的胸型,被主人粗暴的揉捏,好几道明显的痕迹。 她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在抖。 周崇礼看见她这样,紧皱的眉头一松,脾气烟消云散,从头皮开始哗啦哗啦泄力。 下面的欲望还蓄势待发,他放松了面部,抓着她脚踝的手也松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摸她的头,摸她白嫩的脸,摸她眼角的眼泪。 “不要怕,月亮,不要怕我。” 戚月亮是真被他前面的动作吓到了,现在周崇礼表情缓和下来,举止又温柔,她放松下来就觉得委屈,可怜巴巴的,仰着头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纯洁如羔羊般的脸,被欲望浸淫的身体,毫无自觉,没有一点防备,赤裸裸的纯和欲,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周崇礼温柔的顺着她的发丝,声音轻和。 “老子真想肏死你。” 周家和戚家,是世交。 虽然到了戚今寒父亲这一代,戚家已经大不如从前,关系也一般,而周家如日中天,但念着旧情,交情都还在,偶有几个寒暑假,戚今寒就会带着妹妹来周家玩。 戚今寒喜欢跟在周崇礼身后跑,十岁,也才是个小姑娘,脾气又娇又横,贪吃,玩心也重,抬高嗓子喊:“哥哥!你替我看一下月亮啊!” 十四岁的周崇礼又一回头,人跑没影了,只剩下一个奶娃娃,抱着粉色长耳兔玩偶。 脸白嫩嫩,眼睛黑润润,其实不像月亮,像牛奶汤圆,像糯米糍粑,周崇礼带她比带戚今寒宽心,虽然戚月亮更小,但戚今寒更不听话,更娇蛮。 戚月亮只要给两颗糖,她就会乖乖坐在身边。 糖罐里一层一层的马上要见底,两颗水蜜桃味的软糖,是戚月亮最喜欢的,放在手心里,周崇礼朝着远处皱眉,蹲下身,对她说。 “月亮,你在这等我回来,不要走远,我去找你姐姐。” 他不放心,把糖往她的手里塞的更紧,说。 “乖乖的,我很快就回来。” 那个时候。 带着她去找又怎么样呢?哪怕太阳再热烈,哪怕周围没什么人,哪怕是在戚家的地盘,周崇礼,带上她又能怎么样? 他呼吸重了,身下的女孩喘得暧昧,在他手下软成一滩水,小小的月亮,像小时候完全的依赖他,抓着他的肩舒服的哭。 穴已经湿了透顶,床单早就皱皱巴巴不成样,开着暖气,她的衣服被全部脱下,甚至热的出了薄薄的汗,周崇礼的头埋在她胸前,伸出舌头舔舐着红豆,又吸又咬。 乳肉绵软,像水球一样晃荡,差点晃晕周崇礼的眼,他像个贪吃的孩子,含着发硬的乳尖,大口大口的吞咽。 他熟悉她的身体,知道插到哪里,摸到哪里,会让戚月亮最快高潮,第一次阴蒂,第二次逼穴,到达情欲的高峰,她眼底都是迷离朦胧,伸出舌头,想要一个吻。 胆子好大,不知死活。 西装裤里,周崇礼的鸡巴邦硬,磨牙半晌,吻下来时,温柔的像水。 戚月亮舒服了,戚月亮睡着了。 泡在温暖的水里,她闭眼很乖巧,周崇礼辗转含着她的耳垂,贪婪嗅着她的味道,饮鸩止渴般,跪在浴缸边上,出自某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的衬衣皱巴巴,湿漉漉。 拉链拉开,狰狞的鸡巴迫不及待弹出来,龟头早就沾了湿意,他一只手熟练撸着鸡巴,额头抵着戚月亮,难耐的喘着气。 “再近一点,嗯?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 “月亮,月亮乖,怎么流这么多水,像个水娃娃。” 难以自抑的荤话。 欲望和理智来回折磨,他一遍又一遍的想。 这是月亮,这是戚今寒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是因为他的过失丢了十四年,现在耳聋胆怯可怜的小妹妹。 他声音嘶哑:“月亮的小逼夹的好紧,好女孩,是不是想我了。” 欲望难以褪去,鸡巴比他的人更诚实,硬挺挺,周崇礼脖颈处青筋暴起,修长瘦削的手指飞快撸动着。 他把手指插进她的小逼里,吃她奶子,亲她的唇,舔她的舌,都是因为戚月亮生病了,等她身体好了…… 等她身体好了? 周崇礼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闷哼,白浊尽数射出来,他胸膛起伏急促,狼狈转头。 他冲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头一沉,冰冷的凉水顺着头发劈头盖脸砸下来,浇的周崇礼瞬间冷静下来。 出来时,两人都一身清爽。 戚月亮睡得很沉,周崇礼给她找了件自己没有穿过的长袖衫套上当睡衣,客卧里开着暖黄色的夜灯,他俯身给她盖上被子。 戚月亮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看见他的脸,无声张嘴。 哥哥? 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周崇礼知道她在喊他。 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丝。 戚月亮安静的世界里,闻得到周崇礼的气息,她窝在被子里动了动,困到睁不开眼,一直摸索到周崇礼的手,才又安静下来。 呼吸绵长,天色已晚。 周崇礼一直等她完全睡着了,才抽出了手,临走前,他有一个吻,落在戚月亮的手背。 第七章早晨 龙城市公安局,灯光明亮。 应该是修理工刚换的灯泡,白炽灯,明晃晃的刺眼,仿佛光怪陆离的梦境,冰冷坚硬的椅子硌着腰背,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气味。 戚月亮浑浑噩噩,她坐在审讯室里双手交迭,指尖用力到泛白,嘴唇被咬出血。 她整个人明显是紧绷着,犹如惊弓之鸟,短短几个小时里,已经换了两批人,他们问话,她不应声。 “戚小姐,你应该见过李鸣生的脸,还能记起来吗?” “年纪呢?大概多大?” “戚小姐,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女人们,有多少个人还记得吗?” “戚小姐,李鸣生和他的团伙在龙城极其周边城市拐卖了很多人,涉案多起,你和他是接触最多,时间最长,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 “戚小姐,你应该知道那些女人被李鸣生拐卖之后的下场,李鸣生这个人非常狡猾,到现在还没有落网,如果让他跑了,又会有多少人多少家庭无辜受害?” “戚小姐,你应该很恨李鸣生吧?” 警察的眼睛里带着锋利的审视。 美丽、瘦弱、又耳聋胆怯的年轻女孩,自从四岁被拐走,就在李鸣生身边长大,她最重要的、健全三观和基础意识的年纪,都在那个人贩子身边。 她会被洗脑,会依赖着李鸣生吗?戚月亮回到龙城后,从不愿意开口,不愿意说起李鸣生,也许是有了创伤,也许是为了维护,心理学上,有一种名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戚月亮在李鸣生身边太久了,如果她被操控,也不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意料之外的是,门突然被踹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 戚月亮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戚总,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公事?你们私自把我妹妹从学校带到警察局,经过我的允许了吗!你们领导在哪,我要投诉你们!”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戚今寒冲了进来,抱住了戚月亮,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眼底有心疼,安抚道:“月亮,别怕,姐姐来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视线被隔绝,顷刻黑暗。 “戚总,这是正常的传召例问,李鸣生身边那些妓女们和戚小姐……” 戚今寒把戚月亮的助听器摘了下来,于是戚月亮也听不见了。 只感觉戚今寒肢体紧绷着,有些激动,动作幅度不大,却很生气,可能骂的很脏,她不想让戚月亮听见。 女性身躯柔软,馥郁芬芳,戚月亮闻到戚今寒身上的香气,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只觉得像高档香水,像雨打湿的玫瑰气息,联想到湿润的土壤,翠绿的枝叶,露珠,鲜红的花瓣。 胜过老房子腐朽粘腻的发酵味,还有浴室里廉价的玫瑰沐浴露,她大力揉搓自己的身体,身体发红,玫瑰香精的味道很重,让人作呕。 戚月亮做了一晚上的梦,脑袋钝疼。 被褥是柔软的,像云朵一样,她醒来,是陌生的环境,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光。 她茫然发懵,突然之间坐起来。 手脚慌乱,床头柜放着闹钟,时针过了七点。 门在这个时候稍微推开了一点,有一条缝,大约是看见她起来了坐在床上,门被推开了一半,周崇礼的身影出现了。 他身上还穿着居家服,深蓝色,丝绒质感,贵气又慵懒,没做发型,头发蓬松,鼻梁上架着眼镜。 他用手语和她交流:“醒了?” 戚月亮还有些懵,点头。 “我给你请了假,你今天好好休息。” 戚月亮还是点头。 不管是听见还是听不见的时候,她对气味的敏感异于常人,戚月亮闻到周崇礼身上的气味变了,是薄荷清爽冰凉的味道,冲淡了往日印象中男人成熟持重的标签,或许是晨间起来时,又洗了个澡。 周崇礼只待了两三分钟,就礼貌的退出去,他把新的助听器和衣服放在了戚月亮手边,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戚月亮发了会呆。 记忆开始返潮,车里她扒着周崇礼亲,床上变态一样闻着周崇礼大衣里的味道自慰,戚月亮只觉得脑袋都要炸。 她脸上的温度突然腾升,张了张嘴巴无声尖叫,滚回床上,来回闹腾了好几下。 疯了,戚月亮,你真的是个疯子。 她懊恼的把头埋进松软的被子里,脸涨得通红,羞耻的咬着手指。 戴上助听器,开始有细微的声音穿进世界。 卧室里开着暖气。 床边放着新的衣服,没见过,标签剪了,戚月亮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很陌生,过于宽大,她站在床边换衣服,脱下来,凑近闻了闻,没有什么特殊香气。 磨蹭了很久,戚月亮才打开门。 有说话声,听上去是英文,周崇礼戴着蓝牙耳机在打电话,看见她走出来,对她招了下手。 他也换了衣服,西装革履,宽肩窄腰,端正挺拔,又是往日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这间房子是个大平层,明亮的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戚月亮从未来过周崇礼的家,她也不敢多看,老老实实跟着周崇礼,他把她带到洗手间,台面上放了新的牙刷牙膏和水杯。 本来以为到这就可以了,谁知道周崇礼没走,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拆了一个新毛巾。 戚月亮只好站在洗漱台前,慢吞吞挤牙膏。 耳侧,周崇礼操着流利的英文,他天生嗓音低沉,声音很好听,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性感帅气的让人腿软。 在她挤牙膏的时候,他拿过水杯给她接了杯水。 牙膏是清凉的薄荷味,很快起了一圈泡沫,颤颤巍巍的要掉下来,戚月亮不得不微微弓着背,但是她头发长,又有头发垂下来贴在脸边。 有只手伸过来,周崇礼边和高管说着话,边拢起了戚月亮的头发。 女孩连发丝都是软的。 但背脊僵硬,晶莹的耳垂红到滴血。 周崇礼一心两用,却也没错过,他手一滞,视线转了一圈,确实没有找到皮筋。 就着这个姿势,戚月亮完成了晨起洗漱。 桌上摆了早餐,广式点心,应该是助理送过来的,一笼一笼码的整齐好看,份量少,女孩子吃正正好。 周崇礼像照顾小孩,给她把碗放好,让她坐着,直到戚月亮坐下来安安静静开始吃,他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耳边还是英文,好听的像听写广播。 最后一个虾饺分三口吃完,周崇礼结束了工作,看见餐桌上全部空盘,不知道从哪里泡了一杯牛奶,放在桌上。 “吃饱了?把牛奶喝完,收拾一下我们就出门。” 戚月亮吃的胃部发撑,老老实实跟在周崇礼身边,听男人说今天给她在学校请了假,要她等会好好休息。 这次去的不是席家的医院,至少戚月亮并不熟,接待的医生是女性,应该提前打过招呼,很温柔的和她道好,笑着对周崇礼说:“人好漂亮,难得您亲自带过来。” 这话耐人寻味,女医生称呼中用了“您”,语气却熟稔,视线更多的也是徘徊在周崇礼身上。 很显然,他天生受女性欢迎。 周崇礼拍了拍戚月亮的肩,说:“她胆小,医生护士都要是女性,动作轻点,不要吓到她。” 戚月亮拉他手,比划手语:“哥哥,我身体很好。” 周崇礼却没搭理,让她跟医生走了。 戚月亮心脏一时坠坠的疼,咬了下唇,又开始反思,她觉得自己是被周崇礼惯坏了。 女孩眼神可怜,像垂头丧气的小狗。 周崇礼今天推了很多工作,会议用了线上的方式,他一直看着戚月亮被带走,打开手机,无数个来自戚今寒的未接电话。 快一天一夜,戚今寒都要气疯:“周崇礼!你把我妹妹弄哪里去了!” 戚今寒远在国外,情绪极差,如果不是未婚夫席城劝说她几句,恐怕她就算抽不开身,也会马上要在龙城的心腹杀过来。 周崇礼声音波澜无起伏:“她在我这。” 戚今寒以前很沉迷周崇礼,沉迷他身上处变不惊,无论何时禁欲从容的模样,她年少时幻想过这样的男人在床上会有多么性感,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心甘情愿张开腿。 但现在戚今寒已经没这心思,如果对一个人滤镜褪去,暴露出真实的模样,戚今寒觉得和周崇礼简直难以沟通。 她咬牙切齿:“我让钟秘书去接她,你不必再管,麻烦你把手机也还给她。” 戚今寒语气紧绷:“谢谢你帮我的忙,二哥,月亮是我的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她,我们的船从你的港口过,利润再加两成,算是谢礼。” 他们一直有矛盾,因为戚月亮变得关系更紧张。 对此戚月亮一无所知,她正承受着冰冷的仪器和抹在身上粘腻的液体,躺在铁床上,背部僵硬,明晃晃的灯刺到眼睛,逼出生理泪水。 她状态很糟糕,胃很难受,温柔的女医生问了她好几个问题,戚月亮都游神一般,恍恍惚惚。 温柔的女医生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最后叹了口气,领着她出去,走到门口了,戚月亮捂着胃,哇地开始呕吐。 她太讨厌明亮的光线了。 第八章钢琴 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 她坐在沙发上,紧绷,不安,神态郁郁。 周崇礼紧皱着眉,频频向她看过来,温柔的女医生被勒令检查了又检查,最后得出结论,戚月亮早上吃的太撑了。 她好像不知道怎么拒绝,也分辨不出自己的食量,只是长期以来饥一顿饱一顿,潜意识不能浪费粮食。 不论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撑破肚皮,也没办法拒绝周崇礼递过来的牛奶。 戚月亮因为这样的理由而觉得丢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呕吐,还要麻烦人清理,她愧疚的没有抬头。 温柔的女医生离开了,周崇礼没有,他走到戚月亮面前,那么高的个子,蹲在她面前。 她刚刚洗过脸,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周崇礼还是没有找到皮筋,戚月亮头发散着,漆黑乌润,垂下来的眼睫微微抖动,瘦削的肩膀紧绷。 圈子里,亲近周崇礼的,都叫他一声二哥。 他上面有一位姐姐,很早嫁人,很早生子,很早去世,周崇礼是周家名副其实的长子,同一辈的世家子弟大部分都和他有些年纪差距,加上本性沉稳早熟,于是从小,周崇礼就像是大哥哥一样,照顾这个又哄那个。 现在,周崇礼看着戚月亮,敛了眉,却不知从何开口。 然而他这样的脸色让戚月亮误以为他生气了,她踌躇了半天,打着手语。 “对不起,哥哥。” 周崇礼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又犯病了。” 她纤细的手指翻飞,补充。 “我还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哥哥。” 周崇礼沉默两秒,接着问:“早餐你不喜欢吗?” 她显得窘迫:“喜欢。” 周崇礼问她:“喜欢什么?” 她明显愣住了,周崇礼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店里上销量不错的都要了一份,你全都喜欢?” 戚月亮手足无措。 她想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她全都喜欢,但是看着周崇礼的洞察人心的眼神,戚月亮的手就僵直,怎么也比划不出来。 好像喜欢也不对,不喜欢也不对。 “月亮。” 周崇礼不再逼迫她,而是说。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找出一个你喜欢的,或者不喜欢的东西来。” 戚月亮顿时苦瓜脸。 周崇礼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戚月亮抓住了他的衣摆。 他低头,戚月亮一双湿润的眼,洁白的手指比划。 “我不喜欢看医生。” 周崇礼在这方面并不想惯着她,所以静静回答:“但是如果你不看医生,身体就不会好。” “我看了很久的医生,也一直在发病。” 她眼睛睁得乌圆,眉眼稍显黯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周崇礼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不会。” 他今天换了无框眼镜,更衬温文尔雅,平实而温和的眸光,整齐一丝不苟的黑色大衣,实在俊美成熟的外表,他这样俯视着戚月亮。 “你会好起来的。” “你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找对象谈恋爱,结婚生子,生这样的病不是你的错,但你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由衷的宽慰和祝愿眼前的女孩。 有点像做晨间祷告时会对耶稣低语恳求的虔诚信徒。 得体,贴心。 戚月亮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发送到周崇礼的手机上,那会,他正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皮,看见戚月亮缩小的背影,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架老式钢琴,她刚刚午睡起来,胆子要比清醒的时候要大一点,坐在钢琴面前,像是什么新奇的宝贝,伸出一根手指,按下钢琴键。 ——叮。 ——哆。 她手一缩,似乎吓了一跳,背部都紧绷着。 惊惶的,下意识转过头,周崇礼已经挪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脑子里,他想起来,戚今寒知道戚月亮失聪后,保护欲旺盛,敏感过了头,在日常生活中,连猪耳朵之类的菜品都刻意叮嘱过不要做,家里的佣人都要会手语,说话声不要太大,举止不能太冒失,钢琴这种东西,是根本不可能摆上的。 周崇礼看完工作简报,点开检查报告。 检查的很详细,有好几页纸,戚月亮刚回来时,报告的页数更多,到现在被戚今寒好好养着,没有营养不良,没有并发症,所有的一切都证明,她身体没有大问题。 当然,还有一些更隐秘的、私处的地方,和之前所有的体检结果一样。 戚今寒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周崇礼微微蹙眉。 戚月亮坐在钢琴前,手指摸过琴键。 这架钢琴乍一看,并不起眼。 不知道是什么风格,只觉得老旧,古朴,窗外阳光很好,光线明亮,木质的外壳,明显有岁月的痕迹,没有什么灰尘,像复古袖珍的美人。 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下了一个键。 “喜欢吗?” 周崇礼的声音低沉缓慢,这样难得的天气,声线凭添温暖。 她仰着头,缩回了手,浅浅露出一个笑。 世人有幸窥探这样的美。 宛如出生时白生生的羊羔,窗户折迭的光线也亲密吻着她的头发,使得她像钻石,像琉璃,也像易碎的玻璃,闪闪发光。 周崇礼今天兴致高涨,他真的开始教戚月亮弹钢琴。 他是个耐心的老师,比起外表来说,实际也并不严厉,戚月亮眼睛只看着琴谱,周崇礼教她的第一首曲子,是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 一个一个清晰的音符蹦出来,夹杂着他低沉说话声音,一股酥麻从戚月亮挺直的脊背爬上来。 钢琴的音节。 音响的乐声。 车上的喇叭。 生活中大部分的声音,对戚月亮来说都太过吵闹,她还不习惯助听器,或者说,她还没有完整的接纳这个真实的世界,戚月亮更适应当个乌龟,安静的缩在龟壳里,哪怕外面即将崩溃。 “怎么样?” 周崇礼好脾气问她:“喜欢吗?” 他已经弹奏了一遍,手还放钢琴键上,修长,骨节分明。 戚月亮笑,依旧打着手语。 “哥哥,世界上没有人会教聋子弹钢琴的。” 周崇礼的指摩挲着琴键,声音温和。 “贝多芬双耳失聪,也不妨碍他成为世界顶级音乐家。” “只要你喜欢,世界上所有的都是你的。” 戚月亮一怔。 她的手踌躇着就要抬起来。 周崇礼随意按响两个键,说:“月亮,在我面前,你一直要用手语吗?” 他知道戚今寒一直努力让戚月亮适应正常生活,所以没有把她送到特殊学校,戚月亮也表现出配合,只是她做的很困难,正因为如此,周崇礼是如今唯一一个和她用手语沟通较多的对象。 他知道她适应的困难,所以对她偷懒的小心思没有点破。 现在,周崇礼提出了要求。 戚月亮苦了脸,犹豫犹豫再犹豫,她表现出闷闷不乐,嘴巴动了动,想要发出声音,第一声没有发出来,她伸出手,指尖抵在咽喉部位。 “……哥哥。” 她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哥哥。” 真实的,有温度的声音,是处于还正常清醒状态下的戚月亮发出来的声音。 没由来的,周崇礼心中一动,想起昨天晚上,她哭着抱着他喊哥哥的声音。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月亮。” 发丝是柔软的,不知道比起她的奶子哪个更软,当然,这两者其实没什么可比性。 戚月亮踌躇着:“我怕让你生气。” “你没有让我生过气。” 周崇礼静静看着她,低声:“你不愿意和我聊聊天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的手指揪着衣角,沮丧:“我的声音不好听。” “谁说的?” 周崇礼目光一凝,眉头一皱:“月亮,谁对你说这话?” 戚月亮肩膀一缩,小声:“刚刚还说不生气。” 周崇礼一哽,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他觉得在戚月亮面前,要无时无刻保持语气温和,才不至于吓到她:“我没有生你的气。” 戚月亮拿眼睛去瞄他,他们坐在一张琴凳上,距离很近,其实在他面前,戚月亮有时也没有那么胆小,可能因为,她能察觉到周崇礼对她的好,他总是情绪稳定,是个成熟的人。 “他们说,失聪的人,是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不清楚分贝大小,也不知道说话语气,和节奏,所以说话肯定不好听。” 戚月亮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她有点紧张,没敢看周崇礼。 “苏丽和我说,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最好当哑巴当聋子当瞎子当智障,日子就会好过点。” 她目光游离,去看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黑白琴键。 曾经戚月亮的世界里,只有太阳和摄像头是亮着的。 现在她住的别墅,周崇礼的大平房,教室透光的窗户,都像梦境一样,绚烂,又可怕。 有只手伸过来,掌心覆盖上她的头顶,似上帝垂怜。 她惘然,抬头侧目。 眼镜之下,男人的眸光看不真切。 指尖似乎是抖的,落下来的时候,重重的发出一声响,引发轻微的耳鸣,周崇礼的唇一张一合,他在说什么,戚月亮听不见了。 第九章生厌 戚月亮在被戚今寒的秘书接走之后,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周崇礼了。 戚今寒在这期间飞回来一趟,和她过了个周末,期间,她参加了戚思曼的成人礼,又匆匆飞了回国外。 她如今很忙,和席城在开拓新的版图。 如今冬日渐深,连接下了好几场大雪,戚思曼的成人礼声势浩大,戚月亮听闻,她当时头上的皇冠都出自尚美巴黎定制,价格不菲,不过戚今寒的到场,生生压了她一大截。 今天换成了黑胡椒猪肚汤。 陈修阳最近出现的很频繁,除了每天大课间的汤,他还会在午饭的点准时出现,和戚月亮一起在食堂用餐,放学时,要看着她坐上司机的车。 只是他太过惹眼了。 陈修阳外表不俗,气质出众,且成绩优异,一派斯文,从不和异性过多接触,本就是青山中学众多人心中高不可攀的校草学霸。 如今他身边出现了例外,对象还是戚月亮。 戚月亮咬着猪肚,觉得如芒在背。 陈修阳笑得温润,说:“慢点吃,不着急。” 他越是说这话,戚月亮完全不顾形象,咕咚咕咚对碗喝。 陈修阳微挑了下眉。 他夸奖:“看来今天的汤不错。” 戚月亮喝完之后,陈修阳开始收拾碗,戚月亮也忙伸出手:“修阳哥,我来帮你一起洗了吧。” 这是戚月亮第一次主动提出,陈修阳没有拒绝,在和戚思曼擦肩而过的时候,戚月亮感觉少女的目光沉的吓人。 到走廊上,陈修阳侧头微笑着:“月亮,你明天想喝什么?我叫家里的阿姨去煲。” 她轻声:“修阳哥,你以后能不能别给我送汤了,我不喜欢这样。” 相似的话也不是没有说过。 陈修阳声音还是温和:“月亮,你身体不好,今寒姐和舅舅都很担心你,这都是他们交代我的,也为了你好。” 相似的话也不是没有听过。 “那我回去和他们说。” 陈修阳似乎有些受伤,问:“月亮讨厌我吗?” 戚月亮一愣,有些无措,磕巴:“也……没……没有。” “那就好。”陈修阳眉头一松。 “从舅舅和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就很想见你了。” “舅舅说你身体不好,很怕人,所以我一直没敢太靠近你,小时候舅舅很照顾我,我想和你做朋友,也想照顾你。” 他眼底倒映着戚月亮的脸,仿佛温柔无限。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 陈修阳意有所指。 戚月亮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侧开脸。 其实陈修阳和周崇礼是有一点像的,她突然发现。 外甥像舅,名不虚传,陈修阳也是浓眉,高鼻梁,只是骨骼体量轻,到底还是少年,比起周崇礼的俊美,他只算得上斯文清俊。 单是这一点相似,就已经让她不能直视了。 “听老师说,韩以睿要回来了。” 戚月亮一怔,想到这个大麻烦。 韩以睿对她的骚扰来源已久,戚月亮入学没多久,他远远就看中了她,大言不惭说要把她弄回去当老婆,那会她极度怕人,尤其怕男人,根本没有在学校好好待几天,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 所以在戚月亮的视角里,韩以睿和个神经病一样冲到她面前,自以为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自从一个月前她见周崇礼最后一面,不知道是谁做了什么,韩以睿请了长假,被勒令带回了家。 戚月亮一想到他,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陈修阳洞察人心,一笑:“你可以利用我,我不会怕他。” 他伸出手指,算着:“你看我,我家世比他好点,长的……嗯,也还算可以,你拿我当挡箭牌,会帮你省很多麻烦,舅舅和今寒姐总是很忙,他会乐意我保护你的。” 陈修阳又提到了周崇礼。 戚月亮忍不住侧目:“哥哥真的会这么觉得吗?” 戚月亮胆小,避人,尤其是避男人如洪水猛兽,这是为数不多,她视线看向陈修阳的时候。 陈修阳勾唇,温柔。 “当然了,月亮,他会很高兴的。” 戚今寒得空时打电话过来,期间说到了陈修阳。 “他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几天,是个不错的男孩。” 戚今寒和妹妹说这话,有意无意的暗示:“外貌、品性、家世,在这一辈里都算上佳了,重要的是知根知底,没那么多事。” “月亮,有他在学校照顾你,我们都挺放心的。” 戚月亮挂了电话,在想戚今寒说的“我们”里,有没有包含周崇礼。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块俗气的玫瑰窗帘发呆。 那栋昏暗难以见天光的房子里,总有人进来,也总有人出去,戚月亮的手脚被锁链栓着,僵直的挺着背,像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张着嘴,目光透过一扇小窗的缝隙。 李鸣生拍下她赤裸的背。 他痴狂着大笑。 “宝贝,真美啊,看看你的样子!你简直是老天爷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戚月亮听不见,对此一无所知。 少女光洁的裸背,刚刚发育,稚嫩如花蕾一样的乳,挺翘白皙的臀,她刚刚经历一场高潮,对于年幼身体来说不应该有的高潮,双腿以奇怪的姿势叉开着,里面塞着一颗跳蛋。 那栋房子很脏。 满脸下流的男人,各色丑陋的鸡巴,湿湿嗒嗒的避孕套,星星点点的精斑,吱呀吱呀要散架的床,女人脸上浓重的妆容,嘴角流下来的口水,混浊作呕的空气。 戚月亮拒绝了陈修阳的提议。 因为她讨厌男人。 透过小小的窗户,飞扬的尘土和灰暗的光线,她有时能看见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年,她认出来,他和她一个班级,是班长,笑脸明朗,学习不错,是那所破学校的典范。 二十块钱,就能操一个妓女,半个小时。 在学校时,他人缘好笑容可掬,在那栋房子里,他成了恶魔,一巴掌拍在妓女脸上,面目狰狞露骨,紫红色的鸡巴毫不客气贯穿苏丽的小穴,她看见苏丽的眉头皱着,似乎痛苦,又快乐。 打的很重,戚月亮常常会干一些杂活,她给那些女人上药,她们裸着并不美丽的身体,随意动作着,她抬手,给苏丽的脸上抹药。 她那会没有助听器,听不见,苏丽会注意到她,像是想起什么,捂着脸挂着笑和别人聊天,拿眼睛去睨她。 戚月亮聪明,她莫名觉得,苏丽是在说那个和她同班的班长,他也一样,是个听力障碍者,是个聋子,但也不妨碍他操妓女。 寒假到来前,他腼腆着递给戚月亮一封情书,想和她一起玩炮竹。 那一年新年,女人们凑了钱给她买了二手的助听器,戚月亮连比带划的描述,她们都吃吃笑起来。 “穷馊鬼,小小年纪心肝都烂了,月亮,乖乖月亮,他是想免费操女人咧!” 啪嗒,戚月亮关了灯,瘫倒在床榻上。 房间里,只有小夜灯的光线还亮着,恰到好处的柔和,是个小兔子的形象,她刚回来时,怕黑又噩梦,是周崇礼给她装上的,他当时坐在床边,一只手安抚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擦着她额头上的汗。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老茧,粗粝的指腹。 他安慰她时,低沉缓慢的声音。 以及身上,淡淡苦涩,醇厚绵长的乌木香。 戚月亮的脸变得潮红,不正常的红晕蔓延到耳根,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被子下,睡裤被蹬开,手指往下探,只是因为想到周崇礼,小穴已经湿了,湿的一塌糊涂。 苏丽对她说,不要随便张开腿,像个随便的妓女,除非他开价够高。 她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忠告,她似乎把戚月亮当成是同一类人,她们都是李鸣生手底下的妓女,供男人发泄的玩意,锁在那栋老房子的畜类。 但只有动物,才会毫无节制毫无预兆的发情。 戚月亮把手指抽了回来,两条腿紧紧的闭合,用力到绷直,她难耐着,狠狠咬着手臂,任由情潮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一身汗津津,她闭着眼睛,湿润的口腔里,蔓延出铁锈般的血腥味,条件反射性的厌烦,焦躁。 她忍得多好,唇齿都是血。 人之欢愉,在于欲望,然而这种身体的欲望,让戚月亮几欲作呕,脑子里,矛盾的想起周崇礼的手指和气味。 愈是如此,愈是厌弃。 她觉得自己像块破布,不堪,又肮脏,而周崇礼,像月亮之上的神明,他怜悯,垂爱,目视她污垢的裸体,让她无所适从,而这神明,只是有一瞬间,为她停留。 第十章电话 午夜十二点,江水之上灯火通明,一艘巨型游轮映照水面波光粼粼,若有人站在江边,隐约可见船上衣香鬓影,杯筹交错,一派纸醉金迷。 龙城,依山傍水,又奇迹般的临海而居,水上城市,交错江道近四条,其中龙城周家独占其二,海上港口更盛,祖上在此地盘旋已久,势力盘根错节,涉过黑,洗过白,如今掌权的周崇礼,游走两道,单凭港口生意独占头筹,近期刚与政府合作了新项目,风头无两。 周崇礼组的局,私人宴会,邀请的都是龙城商界重要人物,晚宴濒临结束,市长鄢许做完最后的发言,在掌声雷鸣中缓步走下台阶,周崇礼迎在身侧,西装笔挺,温和持重。 轮船靠岸,周崇礼送鄢市长下船。 鄢市长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脸上都是笑:“崇礼,事关河道运输,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周崇礼态度谦卑:“我经验不足,还有欠缺,家父在世的时候常常教训我们,现在是赶上好时候,要懂得感激。” 鄢市长哈哈大笑,夜风微凉,周崇礼亲自给鄢夫人披上外套,鄢夫人笑逐颜开:“周总年轻有为,以后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入周总的眼啊。” 年长者一旦对小辈心生喜爱,又知道他和戚今寒婚约不在,总免不了想要牵线做媒,周崇礼只笑:“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带来给您见见。” 这话说的有些笼统,鄢市长笑着摇摇头,说:“你可得做个好榜样,我看你小外甥就比你争气多了,刚刚在酒会上,我是看着不少家里打探他呢。” 周崇礼站在原地,看着鄢市长的车远去,等到热闹散去,他早已一身冰凉,重新上了轮船。 陈修阳正在安排人收拾残局,他虽然刚成年不久,但这些事已经得心应手,颇具沉稳,他看见周崇礼,端来一杯醒酒汤,规规矩矩喊:“舅舅。” 周崇礼不可置否,示意他把醒酒汤放在一边。 他的助理贺松走过来,就今天晚上的晚宴简单说了些事情,周崇礼边听着,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今夜周崇礼一身黑色西服,线条利落,修长笔挺,黑发全部往后梳,定型成大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不输西方人立体的眉骨,眼眸乌黑深沉,成熟淡漠,他低头点烟,淡淡的烟雾自指尖升起。 贺松汇报完,又很快离开,周崇礼抽完半根烟,看着边上的陈修阳。 “等会跟我的车回去吧,也挺晚了。” 陈修阳点头说好,今晚这样的场合,周家人都在外忙碌没能赶回来,陈家人只来了他一个,这当然是周崇礼的原因,他从懂事起就知道,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后妈生了三个儿子,自己能够脱颖而出,不被压制冷落,有一大半是因为他舅舅是周崇礼。 陈修阳崇拜和信赖着周崇礼。 车上,周崇礼照例询问他在学校的表现,以及最近几次考试的成绩,毕竟高三了,他对于陈修阳未来的规划指点了一两句,陈修阳听得认真,周崇礼说道:“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上大学再谈恋爱吧。” 陈修阳一愣,想了想,笑着说:“也好。” 他像是想起什么,问周崇礼:“舅舅,你觉得月亮怎么样?” 车内光线昏暗,封闭的空间,周崇礼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声音:“戚月亮?” 他微侧目:“什么怎么样?” 陈修阳莫名感觉到压力,可能是因为这时候他观察不到周崇礼什么反应的缘故,他摸了摸鼻尖,心思转了又转,然后说:“今寒姐要我多照顾照顾月亮,我们和戚家不是一向走的近吗。” 周崇礼听到陈修阳的话,就知道戚今寒打着什么主意,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能供戚今寒选择的并不多,陈修阳不仅在年纪上合适,也知根知底,和戚今寒来往不错,大家心知肚明,两方如果能促成联姻,是周戚陈三家三赢的买卖。 陈修阳身处环境与寻常人不同,他很早就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好比他的继母,现在就为她的儿子们找合适的儿媳了。 “修阳。”周崇礼却问:“我教过你这些吗?” 语气不对,陈修阳心下一惊,已经坐直了:“舅舅……” 周崇礼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平复下心里泛出来的不适,车窗外树影稀疏,他声音很沉:“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锻炼和成就自己,而不是想着依靠裙带关系达成什么目的,陈修阳,我今天带你出来,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修阳和他顶嘴:“但是舅舅,万一我是真的喜欢月亮呢?” 车子已经停了,到了陈家的别墅门口,对话还没结束,司机识趣的先下了车,周崇礼定定的看向陈修阳,过了几秒钟,他声音已经淡淡的:“她不是你利用的筹码。” 陈修阳抿嘴:“舅舅,你不能因为以前的事情,就这么排斥我和月亮,何况这件事今寒姐也是赞同的,我们在一起,还可以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周崇礼不再看他。 “下车。” 陈修阳觉得,一遇到和戚今寒有关的事情,他舅舅就有点不正常的,他现在胆子大了,有时候敢和周崇礼顶两句嘴,又想到戚今寒如今事业爱情双丰收,他舅舅还一个人孤苦伶仃,也就不和他计较了,下车之前,还是规矩的和周崇礼道了声再见。 车门开了又关上,最后司机上车,谨慎的问:“周总,送您回哪?” 周崇礼看了看车窗外,说道。 “碧水兰园。” 周崇礼今天晚上其实喝了很多酒。 红酒又混洋酒,不知道接了多少杯,他始终来者不拒,谈笑风生,都夸他千杯不醉,周崇礼坐在车里,有不少贺松发过来的行程和文件,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完了,退出去,微信还有未读消息,是戚月亮的。 他很忙,消息是三天前的,他虽然很忙,但是看见了,只是没有点开。 今夜鬼使神差,他点进去,是戚月亮说,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如果她这次期末考试能拿前二十,能不能带她出去玩。 周崇礼没有回复。 他想到上回在医院,戚今寒和他大吵一架。 其实严格来说,是戚今寒单方面狂怒生气,周崇礼不想和她吵,没吵起来,但那通电话也没有表明同意戚今寒的话,是到了晚上,她打了第二次电话。 这次声音很低,完全没办法了,换了策略,冷漠的问周崇礼:“二哥,你是打算娶月亮吗?” 周崇礼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和戚今寒曾经有过一段,因为他的过失,年幼的戚月亮走失,间接导致戚夫人身体加重了虚弱,他心怀愧疚很多年,对戚今寒有求必应,整个龙城都知道周崇礼把她惯得任性妄为,霸道嚣张,也没有拒绝和她订婚,周崇礼想过,凭借他和戚家的关系,和戚今寒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有对戚夫人临死前的承诺,他是可以照顾戚今寒一辈子,反正,他需要一位妻子。 但戚今寒不同,订婚前夕,她问他,二哥,你爱我吗? 结婚需要爱吗? 周崇礼能承诺戚今寒的,只有对婚姻的忠诚和责任。 戚今寒似乎不这么想,她明显失望,没过多久,她在订婚宴前夜公然和席城私奔,解除了婚约。 如今戚今寒低声下气:“二哥,算我求你了,我只有月亮这一个妹妹,我答应过妈妈,要把她找回来照顾好她。” 她说:“我不能看着你欺负她。” 欺负?周崇礼皱眉,声音毫无起伏,指出来:“当初是你要我去陪月亮。” “当初如果不是你,月亮也不会走丢。” 戚今寒声音紧绷暗讽,说话直白,带着一丝焦躁:“月亮现在已经恢复的不错,可以进行正常的生活,至于那方面的问题,她会走上正轨的,我会安排妥当的,二哥你和月亮保持距离就好,以后就不用管了。” 周崇礼在这一个月里,总是控制自己不去想戚今寒的话。 她会安排妥当?外面那么多男人,麻烦又不干净,他们家世又复杂,能安排妥当吗? ——实际上还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的外甥陈修阳。 但周崇礼不肯去想。 如果真安排妥当了,那没多久就会有另外一个男人代替他去抚慰戚月亮的身体,用手指摸她的豆子,去舔她的逼,把丑陋的鸡巴放进她的小穴里,把她捅得淫声浪叫,汁水四溅。 那个小娇娇身体敏感,高潮过后会无意识仰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会晕染上粉红,是一种色情的粉色,她会抓着周崇礼的衣服,嘴巴和眼睛都水润润的,像是勾人去亲她,虽然周崇礼知道,她真正要索吻的时候,漂亮的眼睛会直勾勾去看人的唇,急得要哭出来,可怜巴巴像小猫一样哀求着主动去舔去亲,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印证着,也会有这么个男人拒绝不了她的眼神,把舌头伸进去舔弄,把她吻的神志不清,恶趣味逗着要她自己亲上来,他们会亲密无间,在床上,戚月亮也会娇声娇气喊哥哥吗。 司机停下车来后,透过后视镜,感觉周崇礼脸色不太好看。 第十一章春梦(微H) 周崇礼很少回家。 因为他很忙,周家的产业庞大,涉足广泛,他年纪轻轻掌权,少不了要和董事会的老古董周旋,对比起碧水兰园,他办公室的休息室才更多的得到了主人的关顾。 黑暗里,周崇礼打开了灯,一室清冷。 他头痛欲裂,想要先去洗个澡,边松了领带,边往主卧走,在浴室放好水,打开衣柜门的时候,取了一套睡衣,目光突然落在衣柜另一侧的长袖衫上。 那次戚月亮留宿的那晚,他给她穿上的衣服,是周崇礼自己的。 所以钟点工在整理的时候也理所当然放回了他的衣柜。 也许今夜喝了酒,周崇礼忍不住思维发散。 戚月亮有单薄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体型纤细娇小,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过于宽大,陷在被褥里睡着时,毫无防备,半个雪白的肩都会露出来,肤如凝脂,轻轻一握就会留下痕迹,她睡醒时茫然的坐在那,毫无自觉自己松垮的衣领,这样半露不露,颇具风情,却让人口干舌燥。 周崇礼的手忍不住伸向了那件衣服。 轻嗅,没有她的味道,只有柔顺剂的芳香。 周崇礼依旧拿着,鼻尖触碰到衣料的质感,脑中,幻想衣料贴着少女柔嫩顺滑的肌肤,睡觉时把她内衣解了,长袖衫是柔软的棉质,但对于戚月亮敏感的乳头,又太过于粗糙,摩擦时应该会无意识的哼哼,力道太轻,她喜欢周崇礼用力舔她的胸。 周崇礼硬了。 他的阴茎包裹在西装裤里,鼓起来一大坨,他心里嫉妒着这件长袖衫,它拥抱了戚月亮一个晚上。 荒唐,又可耻。 周崇礼觉得自己像个畜生一样,哪怕是一件戚月亮穿过的衣服,他也会发情。 不管怎么说,戚月亮曾经是有可能成为他的小姨子,又比他小了十岁,当年是他失误,才造成如今戚月亮在外受苦十几年,一开始,周崇礼打定主意,就算和戚今寒没成,他也是要把戚月亮当成妹妹一样的。 前提是没有谁会把妹妹照顾到床上。 戚今寒找上来,让他当人形按摩棒的时候,周崇礼觉得是难以启齿,迫不得已。 他后来发现自己的阴暗,在戚月亮一次又一次喊哥哥中加深。 她真心依赖他,但周崇礼每一次听她喊哥哥,却只想掰开戚月亮的双腿往里猛肏,肏得她梨花带雨,娇声娇气的叫床,哭着在床上喊哥哥。 戚月亮惧怕男人,大概潜意识里,男人是贪婪她裸体的野兽,她只信赖周崇礼,可能是信赖小时候给她糖吃的哥哥,但是她不知道,周崇礼对她怀有什么样的施暴欲,他也是一头淫乱的畜生。 夜色渐浓。 周崇礼把脸埋进衣服里,难以抑制的喘气,裤链拉开,尺寸可观的鸡巴弹跳出来,狰狞着欲望,他脑中全是戚月亮,那个脸庞纯净的少女,问他,哥哥,需要我帮你吗。 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春梦。 周崇礼自己撸总不得趣味,说实话在遇到戚月亮之前,他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他受母亲教育,对于性虽谈不上退避三尺,也洁身自好,在梦里,戚月亮没穿衣服躺在他床上,他掐着她的臀狠狠往里操,甬道里又湿又潮,紧紧夹着他的鸡巴,捅进去时好像要抚平皱褶,抽出来时又密密麻麻吮吸着不放。 他爽得不行,鸡巴撞得凶和急,发出肉体的碰撞和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戚月亮在哭,哭着往后逃,说哥哥不要了,不要哥哥了。 他看见她哭,心会软,屌会更硬。 把她抱起来,鸡巴还在她身体里上下搅弄,掐着腰,小穴流出来的淫水打湿了阴毛,克制不住说骚话:“好月亮,是不想要哥哥,还是不想要哥哥的鸡巴?” 这个姿势太深,她被插的咿咿呀呀,脸上都是潮红,脑袋往周崇礼身上拱,是无助又依赖的,好像委屈:“不要哥哥……不要哥哥的鸡巴……” 梦里她是一样的娇嫩,周崇礼而是个精虫上脑的变态,用下流的话哄她:“宝贝,哥哥操你不爽吗?嗯?月亮不喜欢哥哥的鸡巴吗,那就操一次好不好,再操你一次。” “月亮的逼流这么多水,听见没有,月亮你听,哥哥的鸡巴都要堵不住了,弄湿床单怎么行,哥哥再深一点吧。” 他说完就和她接吻,唇舌交缠,手指挑逗着肿胀的阴蒂,戚月亮完全被他带着走,话也说不出来了,连接的下体传来极致的快感,性爱的愉悦让人沉溺其中。 “宝贝,我们宝贝的骚水怎么越流越多了,是不是发骚了,是不是哥哥的骚宝贝。” 他爽得腰眼发麻,畅快淋漓,几乎失去理智,紧紧抱着戚月亮。 “喜不喜欢哥哥的鸡巴,喜不喜欢哥哥,哥哥操你爽不爽?” “喜不喜欢?喜不喜欢我?月亮,好月亮,说,喜不喜欢我?” 他加重了力气,要把她操死在床上一样,四肢都带着压迫感,撕裂平常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像被性欲冲昏头脑的黑豹,背肌耸动,大屌毫不客气的贯穿,每一下都极重的撞击她阴道里的敏感点,不管她高潮过后的紧缩抽搐,疯了一样的抽插,体液分不出是谁的,空气中都是做爱时的腥甜味。 戚月亮像飘荡在海上的孤舟一样起伏不断,她抱着周崇礼的脖颈,因为高潮太多次可能很怕了,但还抱着他,说。 “我爱你,哥哥。” 周崇礼因为这一句话,射了一泡浓精。 他在恍然中睁开眼,回到现实时,发现那件衣服不能看了,它包裹着自己的鸡巴撸了很久,马眼冒出来的前液和射出来的精液把那件戚月亮穿过的衣服弄的不堪入目。 周崇礼酒醒了,他觉得戚今寒让自己离戚月亮远一点,可能是正确的。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像这件衣服一样,把她弄得不堪入目。 冬季寒冷,戚月亮写完一张卷子,把自己的手缩回了袖口,试图温暖一下。 肩颈很酸,耳边嗡嗡嗡,很吵。 戚思曼和她的小姐妹坐在一起,新做的美甲在桌上偶尔划过尖锐的响声,穿透过助听器,只觉得刺耳,戚月亮正试图忍耐着世界的声音,她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卷子上。 高三了,正值冲刺高考的时候,但在这所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除了部分学生,很大一部分都不需要依靠高考作为跳板,戚月亮眼下微微青黑,是熬夜奋战的成果,戚今寒有一次打视频过来,明显看见她状态疲惫,和她说过不必要这么辛苦,都有她来安排。 戚月亮对于戚今寒所说的安排有些懵懂,只是乖乖说好,她尚未知道自己手上可利用的资源和财富,还不清楚成人世界的潜规则,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在这一次期末考试中考进前二十名,她想见周崇礼。 和她一样忙的还有她的同桌祁年岁。 她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段时间好像更忙,戚月亮和她搭不上几句话,只是偶尔在祁年岁课上昏睡的时候,小声提醒她教导主任来了。 祁年岁被她吵醒了,会因为起床气撇嘴,但从来没说过什么。 戚思曼的声音带着欢快的笑传过来:“……看她清纯听话的样子,谁知道以前是干这个的啊。” “小地方出来的嘛,听说男女关系可混乱了,你是没见过她刚来的时候,啧啧啧……” “真的啊,我还以为……” 不太善意的笑声,恶意不浓,只是视线若有若无,好似窥探、打量,戚思曼和她的小姐妹在看向戚月亮这边的方向。 课代表抱着书从旁边经过戚月亮,不小心掉了一本,啪嗒摔在地上,戚月亮下意识停了笔,弯下腰给他捡起来,课代表正愁不好蹲下身捡,眼见戚月亮帮忙,张了张嘴。 戚思曼笑声变大:“李威!这书你还要?不嫌脏啊!” 课代表打了个哆嗦,难为情的看了一眼戚月亮,飞快的跑了。 戚月亮一句话也没有说,牙齿咬着舌尖,她最后把助听器摘了下来,世界恢复到熟悉的安静,脑袋还是嗡嗡嗡的,萦绕着戚思曼口中的那个“脏”字。 不知道是地上的灰太脏,是书脏,还是人脏。 戚今寒一开始是不愿意把戚月亮放在戚思曼一个班里。 但拿主意的是戚父,他说戚家的姐妹当然要一起,戚思曼会照顾好妹妹的。 戚今寒那时还想从他手上要个项目,这老东西虽然贪婪好色,商业手段没少,威望不低,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只得咬牙忍耐。 如果戚思曼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姐姐。 戚今寒说的很重,也很轻,戚月亮彼时不明白,为什么她抓着自己的手那么重,几乎要捏疼了她。 原来世界上,言语是一把刀,声音也是冷兵器。 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扔了一本课本,戚月亮一惊,笔锋一歪,她抬头侧目,对上祁年岁的脸。 祁年岁坐没坐相,浑身懒骨头一样,手指点了点耳朵。 戚月亮恍然,戴上助听器,老师授课的声音传过来,她这才发现,原来已经下一节课了。 她小声:“谢谢。” 祁年岁反笑:“原来你会说话啊?” 戚月亮定神,祁年岁很少和她搭话,这会,听着她说:“刚刚戚思曼找你茬,你怎么不骂她?” 她睁着眼:“她是在骂我吗?” 过了几秒,戚月亮听见祁年岁发出响亮的一声笑。 第十二章秘密 祁年岁不知道是不是睡饱了,有兴致和戚月亮窃窃私语。 “你是蠢还是傻?” 她说话并不客气,冷哼:“戚思曼那种人,心眼比针眼小,你觉得忍一点是一点,她可会得寸进尺,今天你让她嘴上过瘾,明天她巴掌就会甩你脸上了。” 戚月亮踌躇:“……但是我不会打架。” 祁年岁哽住,看她细胳膊细腿,眼睛懵懂清澈水汪汪的看着自己,感觉被呛了一下,半晌只觉得气结,说:“又不是只有打架能解决问题。” 她问:“那怎么样才能解决?” 祁年岁晃晃脑袋,老神自在:“我妈和我说,蛇打七寸,暴力无效,要想真正解决问题,就要抓住人的软肋,掌握对方的秘密。” 她眼神意味深长:“而只要是人,都会有秘密。” 戚月亮像个消化知识的好学宝宝,慢吞吞的咬着笔帽,祁年岁看她乖乖巧巧一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样,只叹孺子不可教也,其路漫漫长兮。 下课铃刚响,老师磨磨蹭蹭要留堂,祁年岁一点也不惯着,利落的背着书包往外走。 突然书包带被人拉住,力道不是很大,但因为惯性,祁年岁还是转过头,口型问她:“干什么?” 戚月亮小声:“你东西掉了。” 祁年岁还想看是什么,就看见戚月亮遮遮掩掩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是被网状的包装袋装着的,隐约可以看见物件的形状。 那是一根自慰棒。 祁年岁停滞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眼疾手快的抢过来,书包拉链一拉,放进去,又刷的一声拉上。 戚月亮看着她动作一气呵成,问:“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上半堂课前,祁年岁自己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她眉头忍不住上挑,重新打量了一下戚月亮,有些意外。 老师不满的声音传过来:“祁年岁!戚月亮!你们俩要是不想听课就赶紧出去!” 满堂回首,戚月亮肩膀一缩,怯怯低下头,祁年岁把她反应尽收眼底,包一背,堂而皇之就离开了教室。 戚月亮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她想,还没和祁年岁解释,她真的就是不小心捡到了她的东西,不过那根自慰棒看着好像还没拆封,应该不是祁年岁用过的。 冬日起风,凉意刺骨,戚月亮最讨厌体育课。 每周的这节课,是和韩以睿的班级撞在一起,昂贵高标准的私立学院,建了很大的体育馆,但就算再大,戚月亮也避无可避。 韩以睿逃课如家常便饭,但是这节课他很久没逃了,转着篮球,轻浮的吹口哨。 体育老师还集合训话,这节课内容是打排球,正说着运动时注意事项,远远的,韩以睿就看见站在队伍里的戚月亮,衣服领子规规矩矩拉到最上面,扎着马尾,个子在同龄女生中不算高挑,站的也并不笔挺,惯性的略微低头,怯生生,只是皮肤很白,白的发光,活脱脱一个小白兔。 在动物森林生存法则里,可爱的小白兔是食物链底层,寓意着无害,纯良,被保护欲,任揉任捏,绝对不会有任何威胁。 他想到这里,不着调的声音就传过来:“老师,玩什么球啊,累着我们妹妹了怎么办?” 他的狗腿子笑容猥琐:“睿哥,玩球怎么会累呢。” 体育老师试图屏蔽后面的对话,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谁在班级队伍里喊了一句:“小聋子!找你啊?!” 戚月亮茫然,却觉如芒在背。 体育老师瞥了一眼戚月亮,眉头更紧。 那时候戚月亮还没预料到,后面才是真的地狱。 其实排挤这种事情,有时候不需要多么明显的举动,那像是一种气场,无形中有个真空袋,仿佛那边的氧气都被吸干,人都离得远远的。 戚月亮打不上排球,也不会打,她是在众人中狼狈捡球的,跑来跑去,细心擦掉球上的灰,偶尔,只是偶尔,会有一个球砰地砸到她头上。 谁哄笑:“哎呀!真不好意思啊!” 戚月亮想说个没关系,但是对方已经背过身了,好像随口一说,一点也不在乎。 韩以睿的球滚到她脚边,他本人迈着长腿用身上的球衣擦着汗,到戚月亮身边捡球,歪嘴笑:“怎么不帮哥哥捡球?” 戚月亮觉得他有病,战战兢兢,不肯抬头看他。 韩以睿看着她弯下去的背,纤弱如柳枝,马尾轻晃,露出一截后颈,雪白细腻,站起来时,胸前又鼓鼓囊囊,可见份量。 戚月亮抱着排球站起来,听见他叹:“好大啊。” 韩以睿靠近她,手肘搭在她肩上,身子弯下来,压低声音,暧昧道:“你看,月亮妹妹的球上,还有一颗痣呢。” 戚月亮的手一滑,排球掉在地上。 有一种寒意爬上背脊,像蚂蚁一样啃噬着,瞬间贯穿了心脏,她只感觉周遭的声音又嘈杂起来,耳膜发疼,她仓惶抬起头来,眼底还有惊惧,看着韩以睿。 “宝贝,你终于肯看我了?”韩以睿坏笑。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直白的侵略性,下流色情,像饿狼,加上他外貌不错,只会让韩以睿多几分桀骜风流,可是这样生脱活剥的眼神,让戚月亮感觉恐惧。 好像这间体育场,又变成了那间老房子。 性这种东西,在戚月亮意识初始,就是一种压迫,和虐待,男性天然的体力和身形优势,对她来说始终犹如一座阴影重重的山,那些女人告诉她,虽然世上大部分都是坏人,但是还是有好人的,只是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好人,好男人亦是如此。 内衣勒得胸部发涨,她的胸上确实有一颗痣,戚月亮一身冷汗,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反应过来时自己蹲在体育场外,一个僻静的地方。 戚月亮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洛杉矶那边已经是深夜。 电话响了一阵,戚今寒才接起电话,嗓音很涩:“……喂?月亮?” “姐,姐姐。”戚月亮小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时下风大,她听见电话那头戚今寒隐约发出一些气音,像是从喉咙里含糊着滚出来,忍耐着什么东西,还有一丝仿佛错觉般,粘腻的水声,戚月亮听她几秒没有回答,脑子被风吹的清醒了点,无措:“姐?我打扰你了吗?” 她才想起来美国那边现在是晚上,欲哭:“姐是不是太晚了,要不你先休息吧。” 戚今寒突然猛烈咳嗽了两声,欲盖弥彰般清了清嗓子,说:“没事啊月亮,就,就是最近感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戚月亮很少和她主动打电话,这个孩子乖的出奇。 凌乱的大床上,戚今寒翻了个身想要坐起来,身后的席城裸着精壮的身躯,懒洋洋的伸手去摸她的腿,戚今寒瞪了他一眼还踹了一脚,意思是让他安分点。 她声音放轻了:“过段时间我就抽空回来一趟,怎么了月亮?最近身体又不舒服吗?还是谁欺负你了?” 席城却不饶她,手一抓就把戚今寒脚踝抓住,不由分说分开腿,腰一沉,头埋进她泥泞的双腿间。 戚今寒娇躯一颤,手抓住他的头发,天鹅颈崩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电话那边,戚月亮一无所知,她张了张嘴,想问戚今寒,那些李鸣生拍过的视频和照片,是不是确定都销毁了,她咬着唇,手指微抖,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没什么姐姐。”她最后细声细语的说:“我就是……学的有点累了。” “累了就不学了,你身体最重要,也不用担心那些考试,姐姐都会给你安排好的,嗯?” 快感累积下,戚今寒分出神来,安抚她脆弱的妹妹。 席城和她做过很多次,太熟悉戚今寒身上的敏感点,他花了十分钟就让戚今寒高潮一次,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羞恼着扑上去。 女上的姿势,便宜了席城,他掐着她的臀,巨根就插进了湿漉漉的穴,戚今寒小喘一声,拳头砸他的背:“你疯了!我还在和我妹妹打电话!” 席城的唇舌流连在她胸脯上,说话含糊:“你妹妹出事了?” 戚今寒微微喘息,闻言皱眉:“没说,这孩子心思深,不爱说话,我到时候得回去看看。” 席城漫不经心咬着她乳头:“你的项目差不多到关键地方了,有时间回去?”最近连陪他时间都没有。 戚今寒被他弄得发大水,爽得叹息一声:“没办法,那是我妹妹。” 两人交合的地方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席城掐着她的腰,腰部发力猛干一顿,戚今寒被操的失声尖叫,丰满的胸部夸张的抖动,本就是极具风情的美人,现在横生媚态,放荡淫叫,直叫人发狂失控。 席城疯狂耸动着公狗腰,臂膀肌肉线条明显,咬着她耳朵,吃味:“家里不是给她请了保姆和心理医生,你匆匆忙忙过去一两天有什么用,你想给她和自己拼出好的未来,就得有个取舍。” “何况,”他听着怀中女人娇喘连连,挑眉:“不是还有个周崇礼在么?” 戚今寒指甲扣进他后背,调笑:“都要结婚了,你怎么醋味还这么大?” 席城哼笑:“你妹妹不就是他找回来的吗?那会可还有不少人和我告状,说周总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讨你欢心,才找回你妹妹当成礼物送给你,他不应该负责?” 戚今寒脸一垮,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席城结结实实挨这巴掌,戚今寒心有不悦,推他一把想从他身上下来,但席城一双铁臂死死箍着她,下身狠狠发力,恬不知耻把脸送上去:“左边要不要也来一下?” 戚今寒骂他有病,冷脸:“你要犯贱就去别的地方犯,我和周崇礼已经不可能了,也不许这样说我妹妹。” 席城就是犯贱,故意惹戚今寒不高兴,又哈巴狗似的凑上去哄,在床上卖力伺候,心中意味不明。 最开始,他冷眼瞧着,看周崇礼因为戚今寒几句话就愿意放下身段,去当一个小姑娘消磨欲望的按摩棒,他警铃大震,惊诧于他为了戚今寒,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后来,他见周崇礼低声哄人的样子,那小姑娘生了一张雨打娇花般的脸,因为惊惧在他怀中不断发抖,眼睛哭红了,眼泪顺着下巴一颗一颗掉下来。 那会还不能见陌生人、陌生男人、男人,谁都不行,除了周崇礼,戚月亮余光瞥见席城,抖如筛糠,拽着周崇礼的衣领往他怀里拱,这样亲近和信赖,总让席城好奇,既然惧怕男性,那么在戚月亮眼里,周崇礼到底算不算男的? 周崇礼双臂抱着她,身子压下来,把她整个抱在怀里,这样几乎看不见人了,又抬目,往席城这边看了一眼。 席城听着他用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着乖别怕没事了我在这呢这种话,回味着周崇礼那警告似的眼神,咂摸出点味来。 男人那点心思,他还不懂么。 就看那正人君子,能端到什么时候。 第十三章噤声 戚月亮挂了电话,久久没站起来,惯性着咬着手指,手机没有息屏,她始终没有勇气拨通周崇礼的电话。 她现在在体育馆后门。 体育馆地方略偏,背靠一座小山丘,稀稀疏疏种了些树,她倚靠着墙蹲着发呆,然后听见有脚步声。 “你刚刚怎么不和你姐姐告状?” 又是祁年岁。 神出鬼没的祁年岁,短发到下巴,被风吹的有点乱,她出现在山丘上的一棵树旁边,背着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眯着桃花眼看她。 戚月亮肩膀一缩,说出来的话是:“你怎么没来上课,刚刚老师又在问你。” “这课有什么好上的。” 祁年岁缺乏兴趣,从山丘上走下来:“怎么呀,你告状也不会?” 十分嫌弃的样子。 戚月亮自觉被教训,咬了咬下唇,唇瓣咬白,又松开,说:“没……没用。” 祁年岁走近她:“什么没用?” 她有些丧气,揪着手指头,努力组织语言:“戚思曼欺负我,是因为……我姐姐很厉害,只要我姐姐一直很厉害……她聪明一点,就不会太欺负我,但是我姐姐……现在很,很辛苦,我和她告状,只会,只会增添她的负担,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没用。” 好像谁与她说过,没用的包袱会被抛弃,戚月亮对于现在的太阳和房子感到幸福,她恐惧被抛弃。 祁年岁默然。 祁年岁挑眉,问她:“你觉得戚思曼聪明?” 戚月亮怔住。 她期期艾艾:“看着……看着挺聪明的。” 祁年岁嗤笑:“你看着也比她聪明。” 戚月亮不知道这话祁年岁是在骂她还是夸她,她有点糊涂,感觉城里人说话都有点微妙,她飞快扫了一眼祁年岁,突然问:“你知道戚思曼的秘密吗?” 在某些事情上,戚月亮有动物般的直觉。 比方说她分辨出,祁年岁对她没有恶意。 对她没有恶意的祁年岁露出一个微笑,干脆:“我知道。” 她问:“你想知道?” 戚月亮乖乖点头。 祁年岁双手抱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戚月亮好看的眉轻轻皱了起来,她好像在思考这个事情,过了两秒,她犹豫着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祁年岁眯眼看她:“你觉得那算秘密?” 戚月亮其实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她知道这绝对算不上什么有用的威胁,她想说其实可以算交换,但是前提是等价,如果对于祁年岁来说,她带自慰棒来上学不算是重要的秘密,那么她想要交换的戚思曼的秘密,自然可能也不算什么。 这风中,突然传来门被打开的,然后又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戚月亮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年岁猛拉了一把,跌坐在地上。 她惊惶,祁年岁抓着她的手,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噤声。 关门的声音是从她们身后的体育馆传来的,想来,她们站的位置应该是体育馆一楼某个偏僻的杂物间。 戚月亮助听器有点歪,她抬头扶正,也不敢动弹,这时候,她听见有一种熟悉的声音。 黏腻的,像舌头与舌头交缠时的接吻声。 凌乱迫切的脚步声,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一声,然后哐得撞上什么东西,接吻声小了一点,传来女声小声骂:“轻点,等下被人听到了!” 戚月亮嘴巴张成o型,这分明是戚思曼的声音。 对方似乎低低笑起来,衣料厮磨:“怕什么?你不就喜欢这样?敢插着小玩具去上体育课,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高潮,谁能比你骚?” “贱货,看你的骚逼,就是等人来干吧。” 戚思曼娇喘:“嗯啊……你不也是……你看戚月亮那个小贱人眼睛都直了,你和她说什么了?” “怎么?吃醋了?她可没你浪。” “那你说说,我和她谁更好操?” 她一双白花花的长腿盘在男人腰上,媚眼如丝。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戚月亮先是一愣,后知后觉一身鸡皮疙瘩。 “戚月亮?那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皮肤倒是比你白点,我看胸哪有你大!也没你骚啊,下面的小逼一操就出水……操!骚货!你还兴奋起来!真是欠操的母狗!” 祁年岁和她对视一眼,嘴角微抽。 戚月亮却无措,脸上火辣辣的,哆嗦着打手语:“我没有……” 祁年岁不懂手语,看表情觉得她可能将里面的话当了真,想想也是,以这种方式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挺恶心的。 她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助听器,示意她可以摘下来。 下一秒,里间的动作激烈起来,桌椅猛地摇动,肉体碰撞间带着不可名状的水声,戚思曼呜咽着尖叫:“嗯哦!再重点……爽死了,大鸡巴好会干!啊!再快点……” 起伏碰撞间,淫水噗嗤噗嗤,也可见对方资本雄厚,干得戚思曼捂着嘴媚叫,俨然爽上天。 “骚逼!夹这么紧干什么!腿给老子打开!” 啪啪啪,好似手掌打在肉臀上 “大鸡巴顶到骚芯了……嗯额,要被大鸡巴操穿了……又要喷水了,曼曼的小骚逼又要喷水了……啊啊!” 整整半个小时,戚月亮僵硬的维持着不动,摘了助听器,夹紧腿,各种心绪复杂到无以复加。 祁年岁等后面没动静了,抬眼看她,一点没见这姑娘脸红心跳,但看她一副被冲击到的画面,又示意她可以把助听器戴上。 然后问:“害羞了?” 这两人听了活春宫,都很淡定,祁年岁没什么反应,戚月亮也没有,她见过太多了,那些女人叫的比戚思曼还要淫荡,说的话更粗俗。 她更多是震惊,震惊和尴尬。 结结巴巴:“那个……那个人是……戚思曼和韩以睿?” 祁年岁好整以暇:“是。” 韩以睿先不说,戚思曼在戚月亮印象里,一直是张扬跋扈的大小姐,她天生美人胚子,性格骄纵,名牌不离手,脾气大得很,但是刚刚听动静,韩以睿口中污言秽语,又黄又暴力,把戚思曼比作他屌下的贱母狗,戚思曼竟也不生气,好像喜欢,好像不喜欢,因为她叫的放浪,到最后呜呜哭着求饶。 她眉头拧起来,问:“戚思曼是被强迫的吗?” 祁年岁从她眼睛里居然看出担忧。 她很意外:“你怎么会觉得戚思曼是被迫的?” 戚月亮看着她,也很困惑:“这种事情,不都是被迫吗?” 听不见声音的时候,她旁观了很多场性爱交易,那些客人们丑陋的身体,似畅快似发泄的狰狞面孔,被压在身下的女人套用模板似的表情,苏丽说,她们要表演,大部分客人的鸡巴小,中看不中用,又要强装面子,操一下就说大不大,爽不爽,下面的水才刚出来呢,客人就心满意足的结束了,她们还要演,说好爽,好爽,下次再来嘛。 这些是好伺候的客人,还有一部分是不好伺候的客人,他们是真正的魔鬼和饿狼,这个时候,女人们是不需要演戏的,因为她们的痛苦是真的,没人喜欢皮鞭和狗链子,她们脸上都是眼泪和精液,通常要躺好几天才能好全,李鸣生却很喜欢这类客人,因为他们给的钱多。 她问:“难道不是吗?” 难道会有人喜欢这种事情吗?女人的下面这么小,那根东西捅进去,不会觉得难受吗? 虽然……虽然她下面很痒的时候,周崇礼用手指给她纾解,他的手指比她粗比她长,也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她其实也很恐惧,哪怕周崇礼后面让她觉得快乐,只是她见过周崇礼的鸡巴,那么大那么粗,如果他把那根东西插进自己的穴里,绝对会死人。 幸好周崇礼是个好人。 他最过分的时候,只是把头埋进她的脖子里,喘出来的气息烫得她腿软发颤,戚月亮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感受到他的身躯实际比她高大那么多,肌肉贲张,手臂结实,像戚月亮这样瘦小的,周崇礼估计能一拳一个。 但他没有暴力,也从不粗口,手腕青筋暴起,也控制拥抱她的力量,周崇礼的吻用力辗转在她唇上时,她只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将她吞噬殆尽,然后褪去,仅此而已。 他说,别怕,所以戚月亮真的不怕他。 祁年岁想到的比戚月亮多,她在这个时候记起来一些半公开的传闻,比方说戚月亮历经十四年后被周崇礼找回来,之前的过往一概不为人知,她在医院休养了很久,而后被戚今寒养在自己别墅里,请了私人医生,据说还有心理医生,她在公众面前很少出现,之前在学校根本没能正儿八经待多久,她很怕人,瑟瑟像个受惊的动物,显然,她以前过得不太好。 她从口袋里摸摸索索,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荷糖,示意戚月亮伸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半,自己捻了一颗,撕了糖纸,把薄荷糖嚼碎了吃。 “韩以睿的妈妈是戚思曼家里的佣人。”祁年岁呼气都带着薄荷的凉意,咬着碎糖渣子:“他和戚思曼很早就认识,他能进这个学校,也是沾了戚家的福,他妈想让他多巴结巴结戚思曼,结果他把戚思曼巴结到床上,人没脑子,又滥情,交过很多女朋友,和很多女孩上过床。” 戚月亮也学祁年岁,细心把糖纸剥开,放入口中,薄荷糖的凉意在唇齿间散开。 “戚思曼因为她妈,在家还算可以,但你姐最近几年风头很盛,有实权,她妈吹枕头风也不好使,你姐姐很看重你,戚思曼估计不太敢对你怎么样,但是一些小动作还是少不了,她被宠坏了,也没那么聪明,对韩以睿有占有欲,你想忍也行,但也用不着太忍气吞声,委屈自己有什么好处。” 祁年岁说到最后一句,轻哼一声。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做爱这种事情往往并不是平等的,从地位来说,韩以睿没胆子强迫戚思曼,他要是敢强,不用到第二天,他们全家就会完蛋。” 第十四章深海 薄荷糖略带辛辣,戚月亮消化着祁年岁的话,叹道:“所以戚思曼是愿意的。” 原来这种事还有愿意的。 祁年岁侧头看了一眼戚月亮,打量她神情倒也还算自然,觉得她实在像个小动物,缩成一团有点可爱,摸了摸鼻子,有点兴味:“你怎么不会觉得韩以睿是被迫的?” 戚月亮诧异。 她回头去看祁年岁,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宕机的惊诧,确定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戚月亮回答。 “男人不会不愿意的。” 她一向说话慢吞吞,词句也很匮乏,没什么底气的样子,但这句话,祁年岁感觉她说得很笃定。 祁年岁耸耸肩。 说:“戚思曼嘛,就是好这口,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只是取悦自己的身体,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韩以睿是她的人体按摩棒,是戚思曼一条不听话的狗。” 戚月亮没有这个概念。 “这也不是个羞耻的事情嘛”祁年岁说:“虽然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但也不要把女人定义为不谙世事的纯洁圣女,这都什么年代了。” 祁年岁身上有种厌世的叛逆,她短发凌乱蓬松,皮肤苍白,好像没睡觉的苍白,总是没什么太大精神,一双桃花眼本来潋滟风情,但她本人特立独行,看人眼神冷又淡,嚣张拽八万,戚月亮没见过这样的女孩,祁年岁和她并不一样。 和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那天,戚月亮在给周崇礼的短信里写,哥哥,我好像快交到朋友了,我的同桌祁年岁是个很酷的女孩子,希望我能像她一样聪明。 她敲着字,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下个月初就是期末考试了,如果我考到前二十名,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周崇礼迟迟未回复她。 戚月亮心中未免失望,她隔着车窗去看外面,龙城前几天又开始下雪了,整个港口城市都是大雪纷飞,这里还保留着上世纪的旧工业风情,此时寂寥无声,全被皑皑白雪覆盖。 有一段路要经过海,海上雾蒙蒙的,天空阴沉,像末世要来临,而司机说:“暴风雪快来了,您最近最好不要出门。” 戚月亮身体前倾,脸几乎贴着水气蒙蒙的车窗,努力往外看,想要看清那片深渊。 她记起第一次周崇礼带她去看海,那会她还在医院住院,应激反应很严重,护士用柔软的皮革绑住她,像任人宰割的羊羔,周崇礼来看望她,看见她手脚和眼睛都肿了,铁青着脸,很吓人,像是酝酿一场风暴。 她还抗拒着戴助听器,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他和别人说了什么,眼泪朦胧里,只看见周崇礼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修长有力的手在帮她揉脚,又酸又痛,她就忍不住瑟缩。 转过头来时,周崇礼脸色已经如常,用自己的大衣裹着她抱起来往外走,后面全是惊慌失措的人跟着跑出来,戚月亮的世界只有安静,和这个男人强有力的怀抱,她哭累了,脑袋很重,手痛得抬不起来。 他抱着她上了车,一直就在他怀里坐着,司机开车开到半路,她就烫得发高烧,周崇礼开始哄她,打着手语说:“月亮,你发烧了,等下我带你去打针吃药,你乖一点。” 戚月亮很害怕,她一直摇头拼命推着他抗拒他,另外一只手却抓着周崇礼的衣领,把他的高定衬衣抓得皱皱巴巴不能再看,让人不能分辨出来,她是想要跑还是想抱住他。 那时她手背上全是针头的痕迹,血管太细,手背打青,就只能打在胳膊上,戚月亮因为恐惧,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崇礼怎么哄她都没有用,她到后面也不肯看他,对于聋人来说,如果连手语都回避的话,那几乎印证着拒绝交流。 戚月亮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害臊,又蛮横,又不讲理,只会哭,周崇礼能忍受她到现在恐怕已经是极限,也难怪现在很少再来看望。 她行动叛逆,身体很诚实的发热滚烫,李鸣生给她注射的药物已经侵害了她的身体,高烧带来的还有肉体的情潮,她最严重的时候,内裤经常潮湿的仿佛失禁,涌出来的淫水会打湿周崇礼整个手,甚至会顺着腕骨沾湿他的衣袖,她饥渴难耐,心理逐渐崩溃塌陷,哭着,宛如受惊的幼兽,头埋在周崇礼颈窝。 无法抗拒生理的本能,腰不由自主的摆动,是在周崇礼的大腿上蹭,他自律并且常年健身,腿部肌肉结实有力,紧紧绷着,戚月亮不得其法,隔靴搔痒,急得很狼狈,小穴深处瘙痒难耐,急需什么东西插进来。 周崇礼把她咬得泛白的唇瓣拯救出来,同时也拯救她发浪的逼穴,他的手熟练探进她的裤子里,揉捏她敏感的阴蒂,摸摸她湿透的外阴,太湿了,他手指轻而易举钻进软穴里抽插,她呜咽,埋在他颈窝里哭。 那时候,戚月亮刚被接回来,不过两个月。 不知道是难以言喻的羞耻心,还是抚慰式性爱带来的潮水般的快感,她的眼泪流进周崇礼的脖颈里,和他的汗混在一起,滚烫的,分不出是谁的体温更高。 戚月亮歉疚,无措,沉闷,来源于这个两个月前还全然陌生、与她两个世界的男人。她讨厌几近厌恶自己的身体,苏丽说哪怕妓女也不会时刻发情,但是在他或者其他已知者面前,戚月亮无处可遁,她由此厌烦,不是因为周崇礼,而是自己。 在自觉命运贫瘠凄苦的时候,世界又可以明亮起来,她第一反应不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而是茫然于,原来她又要继续活下去。 她瘫坐在周崇礼的怀里,脑袋因高潮而发昏,眼睫微颤时,那片极深的蓝就撞进了眼眸中,滨海大桥,绕海环行,通行时间要花上十分钟。 戚月亮从前未见过海。 她的视线被抓住,眉头微松,突然安静下来,周崇礼伸手把她汗湿的发捋到耳边,注意到她的眼神。 周崇礼洞察她心思,让车在路边停下,把车窗摇下来。 是一片汪洋。 她看得入迷出神,窗外有风吹进来,她身体太烫,出了一身汗,禁不住打了个颤,周崇礼就准备把窗户按上去。 戚月亮抓着他的手腕,好像有点委屈,回头看周崇礼。 他抽回扣在她的背脊上的手,打着手语:“西郊有一片沙滩,可以看见很大的海,现在太冷了,你会生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 周崇礼什么时候学会的手语,戚月亮不清楚,她后来才知晓,世界上有很多种手语,哪怕在国内,大部分聋人也更常用本地方的手语。 戚月亮熟悉的手语是地方性方言,在龙城全然是陌生的,一开始,没人能和她用手语交流,后来戚今寒请了老师,到现在她磕磕绊绊也能和戚月亮进行简短的手语对话,但周崇礼显然比她更快掌握要领。 戚月亮一身都是汗,下体湿的一塌糊涂,几乎弄湿了周崇礼的裤子,她没再哭了,只是眼眶红红的,带着湿润,眼睛里,倒映着周崇礼的影子。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 戚月亮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不同于戚家人都有的琥珀色瞳孔,她瞳色偏黑,温润的像黑曜石,并不经常与人对视,但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很清澈,好像她的世界里只会有一个人,只有这一双眼睛,明明白白区分了她和戚今寒。 戚月亮不知道周崇礼在想什么,她那时候觉得,周崇礼像海。 深邃,平静,又夺目。 车子马上要下高架桥,戚月亮还在发呆,视线突然注意到马路边上的人。 因为天气原因,司机开的有一点快,只是一闪而过,戚月亮背脊陡然紧绷,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等等!” 她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短促急切的叫声,分贝也比平常高,司机吓了一跳,冷不丁急踩刹车,因为惯性戚月亮整个人差点甩出去。 但她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打开车门就往外走。 司机惊的后背冒汗,好在车子将将停在路边也不碍事,她也忙跟着跑下车:“戚小姐!” 这可是老板耳提面命要看顾好的人。 同时,司机也注意到了,路边正发生一场争吵,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八卦中心停着一辆宝马,还有一辆推翻在地的小三轮,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不耐烦的打电话,噪杂的环境音里,隐约还带着女人的哭泣声。 “……我没有钱……我哪里有这么多钱!明明是你先撞的我!” 戚月亮脚步没停,只是在即将靠近人群的时候,她脚步反而慢了下来,一点一点往里面挪,看清了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大哭的女人。 她并不拥有出挑的五官,甚至略显寡淡平庸,眼睛大,单眼皮,大嘴巴,横眉瞪眼时,一股子泼辣市井气,身高不高,却生的腰细胸大,浑然媚态,一张巧嘴,口活好说话也好听,她爱打扮爱扮俏,听说以前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所以给自己起了一个,叫丽,美丽的丽。 “……苏丽?” 戚月亮的声音轻的被风吹碎。 第十五章苏丽 戚月亮是四岁的时候被拐走的。 那么小的孩子,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她被人像货物一样搬来搬去,从脚不沾泥地的千金小姐,变成货车车厢里千万万孩童中的一个,没日没夜灌进让人昏睡的迷药,好让别人不发现异常,从广阔大都市的龙城,送往贫瘠潮湿的最南方。 戚月亮是那些孩子里长的最好的一个,她卖的价格也最高,三千块,给那家有智障的儿子当童养媳。 她在那家人待了没两天,在一个晚上又被人偷偷抱了出去,还是拐走她的那个团伙中的人,这一次,戚月亮被卖给了另外的人,这次多了五百块。 半个月后,故技重施,她又被人偷走。 后来,似乎是团伙之间分钱起了冲突,大家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最后死了两个人,尸体随便埋在地里面,赢的人是李鸣生,那是戚月亮第一次对他有印象,瘦长脸,眼神阴森森的。 戚月亮并不是先天失聪。 其实她从小就爱哭,是因为被人打了几巴掌,会看人脸色后就再也没哭了,她被李鸣生拎着和他走,路上发了高烧,李鸣生胡乱给她塞了药,因为用药不当,她差点死掉。 李鸣生并不在乎她的死活,戚月亮已经给他赚到了钱,而且还不少,死了就埋了干脆,没想到她的生命力顽强,活是活了下来,但是聋了,听不见了。 李鸣生依旧卖她,依旧卖完把她偷走,偷完就跑,从未被人找过麻烦。 戚月亮七岁的时候,苏丽来了,她和戚月亮扮演着母女,不用去天桥乞讨,去偷东西,那时她懵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李鸣生要她去做,她就得去,不然她就会挨打,几天几夜吃不上饭。 她是残疾人,听不见,有时候好像被发现了,苏丽抱着她哭,哭的梨花带雨,有人就会心软,那一天,苏丽的脸色就会好一点。 她不知道李鸣生和苏丽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她那时世界是安静的,外面是纷乱的,可怕的,不识字,听不见声音,非打即骂的日常,吃不饱的胃,构造了戚月亮全部的童年。 戚月亮早已麻木。 苏丽并不算是个脾气好的人,她除了带着戚月亮去偷窃,有时间也卖皮肉生意,其实戚月亮有时候挺喜欢和她出去,苏丽心情好了,也会给她好脸色看,也不算很喜欢打人。 而后,李鸣生生意做大,他不再满足单纯的拐卖,而是找了一个地方,找了一座老房子,像厂房一样,在那里,他开始真正做卖淫生意。 拐卖妇女之后,一部分卖掉,一部分卖淫。 苏丽依旧跟着李鸣生,有时,戚月亮能看见苏丽和新来的女人说话,拍着她的背好像安慰她,她是那群女人的头头,也有女人恨她,她们的恨从眼睛里冒出来,如有实质,会将苏丽千刀万剐。 李鸣生知道女人的好处,但他阳痿,性功能勃起障碍,从他买下那座房子之后,从女人们越来越多之后,他就好像疯了一样,有一天,他将目光真正看向了戚月亮。 那一年她十岁。 她还记得自己被李鸣生脱下衣服,拍下照片后,是种什么心情,那时戚月亮受教育时间太短,懵懂又茫然,只是纯粹本能的羞耻和厌恶,将自己年幼的裸体展现在男人面前。 这个时候,戚月亮才想起来,被送到李鸣生面前时,苏丽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从那以后,真正的地狱七年开始了。 李鸣生是不准她去接客的,他对外人说戚月亮是他的女儿,他对她慢慢开始好了起来,甚至是最好的一个,只要她足够听话,配合她拍摄视频和照片,满足网上猎奇的癖好,她就能获得奖励,允许她去上学,在同龄人上学玩乐的年纪,戚月亮穿过的情趣内衣已经数不胜数,哪怕这个关联词,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更可怕的是,如若她真的耳聋眼瞎倒也尚可,可是戚月亮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开始有机会去学校,而且很聪明,学的很快,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戚月亮恐惧,而心生罪恶,她由此觉得不洁,她是个恶心的人。 所以苏丽和她说:“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最好当哑巴当聋子当瞎子当智障,日子就会好过点。” 那些在老房子的女人,好像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们有时会把目光看向戚月亮,像对自己妹妹或者女儿一样,抱一抱她,她们和她说,月亮,月亮,虽然现在有乌云,但总会过去的。 等到十八岁,等到现在。 她恍然再看着苏丽,不过一年左右的光景,竟是噩梦席卷而来,仿若隔世。 下意识的,微不可察的后退半步。 但她先已经喊出了声,被苏丽听见,她看见戚月亮,呆了两三秒,好像不确定的应了一声:“……月亮?” 不外乎她犹豫,而是如今,戚月亮被养的极好,哪里还有当初的样子,她一身衣服鲜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发丝柔顺乌黑,皮肤白皙柔软,连鞋子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像是温室里的花朵,更衬得苏丽狼狈不堪。 此间风大,戚月亮感觉眼睛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宝马车车主打完电话,踹了一脚旁边的小三轮,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你还敢碰瓷老子?!今天你要不把钱赔了,信不信我让你在龙城混不下去!” 小三轮本来就摇摇欲坠,眼看要砸在苏丽身上,戚月亮急了:“我给你钱!” 她三两步上前,看着宝马车主:“多少钱,我给你。” 司机张了张嘴,怀疑又警惕的眼神看了看苏丽,她意识到戚月亮是认识这个女人的,但是看这个女人的样子,并不是什么好人,她本意是想劝劝戚月亮:“小姐……” 戚月亮不为所动,听得宝马车主指着他车子一侧的刮痕,说道:“我这又要上漆又要修补的,少说五万!” 五万块,对于以前的她们来说简直是天价,苏丽一听,脸都扭曲了,从地上爬起来尖叫:“五万块!你他妈怎么不去抢啊!” 戚月亮拦住苏丽的手臂,从口袋里摸手机:“五万块是吧,好,我给。” 苏丽一愣。 五万块,对于如今的戚月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戚今寒打给她的生活费每个月都是六位数,如果她不花,戚今寒还会打电话催促,周崇礼之前也给她发过不少零花,现在账户上的钱,在戚月亮眼里像是一堆数字,没有了真实的概念。 五万块,她瞬间就给了出去。 司机招呼着旁边人都散了散了,宝马车主收了钱,看了看戚月亮,又看了看苏丽,阴阳怪气:“妹子,我看你是个好心人,可别被人骗咯。” 苏丽气急败坏,被戚月亮连忙拦住,等那辆宝马车开走了,苏丽还叉着腰,在路边大骂他生孩子没屁眼。 骂完了,回过头,看见戚月亮弯腰准备给她把小三轮扶起来。 “哎呀好了好了,你这丫头。”苏丽也连忙搭手,司机也过来帮忙把小三轮扶正,戚月亮手上沾了一手的灰,还在笑,问她:“你去哪里啊?” 苏丽上下打量她,奇道:“你能好好说话了?也能听见了?” 戚月亮的嗓子没坏,只是因为听不见,加上环境使然,她几乎不开口,苏丽知道这一点,戚月亮见到她其实有点开心的,笑得眉眼弯弯:“我姐姐带我去看了医生,我有新的助听器了,好了很多。” 苏丽是何等会看脸色的人,一看就知道戚月亮亲生父母家里非富即贵,旁边那个衣着干净的中年女人递给她一张纸擦手,还对着戚月亮道:“小姐,快到饭点了,家里要催了。” 其实半山别墅的主人只有戚月亮一个,要吃饭也只有她一个人吃,司机是不想让戚月亮在外面过多逗留。 但是戚月亮说:“还早呢。” 她回头又看苏丽:“苏丽姐姐,你去哪里?我送送你吧。” 戚月亮被接回来之后,听见戚今寒三言两语提到过,李鸣生的团伙遭到了重创,抓了很多人,他本人跑了,不知所踪,那栋老房子的女人全都被解救了出来,因为都是被拐卖的,多半都被送回了原籍,有不愿意回去或者记不得老家的,也都安置妥当。 她从来不知道苏丽是哪里人,或者去了哪里,因此在龙城见到她,戚月亮很是惊喜。 苏丽摆摆手,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吃饭吧,我啊,准备在前面那个巷子边上摆个摊,这不是天冷嘛,我打算卖点烤红薯热奶茶什么的。” 戚月亮还想说什么,苏丽就说:“你赶紧回去吃饭,明天你来,还能关顾我生意。” 她没有不答应的,说好。 苏丽站在路边上,看着戚月亮依依不舍的上了辆车,劳斯莱斯的,是世界级别的豪车,乌黑锃亮,远比刚刚那辆宝马更值钱,这么冷的天,她穿了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冬季的衣服难以清洗,为了耐脏耐穿,通常会避开白色这种容易弄脏,隔年也容易泛黄的外套,但是戚月亮这样穿,还敢不怕脏的给她扶三轮,就证明她并没有这种顾忌,只为了舒适和美感。 戚月亮养的更水灵了,和她衣服衬托的一样,纯白的几近无垢。 在这样的冬天,扎得人眼睛疼。 第十六章红薯 戚月亮记得,从前她吃过苏丽做的烤红薯。 南方冬季潮湿难耐,老房子透风,又湿又冷,女人们受不了了,会趁李鸣生不在,在房子后面偷偷生火取暖,等火灭了,碳灰滚烫,从地里翻出来几个红薯,刚好能煨热。 苏丽的时间把握的最好,煨出来的红薯最清甜,戚月亮往往能分到一个,小心翼翼剥开皮,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 红薯皮已经被剥开了一半,露出棕黄色的果肉,刷了一层蜜色的蜂蜜,红薯香气混杂着蜂蜜的甜香,在寒冷的冬季因为食物的温暖平添了几分惬意。 简陋的摊位,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只是驾着小三轮摆着火炉就在路边开卖,戚月亮来的时候,苏丽已经卖了一天了,她裹着一件厚厚的外衣,有些陈旧,但戚月亮以前没见她穿过,苏丽头发全往后梳盘了起来,用一根缀着小雏菊的两块钱头绳,脸上的妆已经斑驳,涂了口红的嘴唇也起了死皮,不太好看,但苏丽依旧仰着头。 戚月亮就坐在旁边的阶梯上,没什么客人,苏丽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我家?我家不在龙城。”苏丽拿着把蒲扇吹了吹灰,热气扑脸:“那会警察是问我要不要回老家,我老家在北边呢,离四九城很近,后来一打听,我家里人都没了。” “听说我被拐走之后,我妈头年人就没了,我爸一直拿着我照片找我,天南海北的,把房子门店也卖了,走了很多年吧,然后有一次帮助路边被欺负的小孩,被混混捅死了。” 戚月亮用塑料勺挖着红薯,一愣。 “苏丽……”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迷茫:“你会在龙城安家吗?” “可能吧。”苏丽张开嘴就笑:“龙城挺好的,能看见海又能看见江,房子也高也大。” 她声音忽而柔和下来:“而且我儿子也喜欢这。” 冬季风大,可能正如戚家的司机说的,最近快要暴风雪了,戚月亮围着围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有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带起一阵小旋风,哭喊着妈妈,那个一直泼辣不讲理的苏丽折下了腰,把那小孩抱了个满怀。 那小孩看着已经五六岁,眼睛像苏丽。 戚月亮表情错愕:“……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说完,她就想起来,六年前,苏丽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但是回来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不过,不过那时她听不见,也不知道女人们之间有没有讨论过。 苏丽没和她说太多,也没有和她讲孩子爸爸是谁,她哄着小孩,轻描淡写:“被李鸣生卖了,也是警察给我找回来的,我看见他,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中间有客人围上来想买红薯,苏丽一只手就抱着小孩,另一只手熟练的挑挑练练,炭火烧得旺,她把小孩护着,任凭灰尘打在自己脸上。 司机皱着眉,觉得这样的环境不适合戚月亮久待,外面实在太冷了,戚月亮身体不过刚好了几个月,这样吹着风,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又想要劝,看见戚月亮仰着头,好像在发愣。 望着那个卖红薯的女人,戚月亮似乎陷入一种忘我的沉思,她下巴抵在柔软的围巾上,脸上已经被冷风吹得泛白,像珍珠一样,她看着苏丽,看着她宝贝一样抱着那个孩子,恍惚想起那些灰暗的过往,人来人往的街道,她被苏丽拉着手去偷东西,用模糊的口型喊她妈妈,其实那一年,苏丽不过比她大了十二岁。 临近晚上了,外面风太大,也没有多少顾客,戚月亮站起来说:“都卖给我吧,我都要了。” 她态度很坚定,苏丽也没有推辞,她一个一个给她打包的时候,戚月亮给她帮忙,苏丽说:“你别动,等下把你衣服弄脏了。” 戚月亮哈出一口雾气,说:“没事,不会脏的。” 苏丽眼神瞄着她衣服,嘴上说:“哪里没事了,这衣服这么好看,弄脏了多心疼。” 戚月亮听到这话,就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说:“我给你穿吧,这件衣服其实挺大的,穿着暖和,里面还能加衣服。” 司机犹如门神一般,听到这话眉头一挑,适时开口:“小姐,外面很冷,您脱了衣服会感冒的。” 苏丽讪讪,赶快制止了她的举动:“算了算了,这还在外面呢,你别这就脱衣服,我也没想要,等下把你弄感冒了。” 戚月亮只好停了动作。 在车上,司机提着一袋红薯,表情一言难尽,忍不住对戚月亮说:“小姐,一个红薯要卖五十块钱,刷了一点沾水的蜂蜜,也没有这么贵吧。” 她没说,也清楚戚月亮知道的是,她们刚刚在那里这么久,也有客人过来买,而她们卖得最贵的,也不过十块钱。 苏丽就敢这样明目张胆以五倍的价格卖给戚月亮。 戚月亮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热到手心滚烫泛红,她转头去看窗户外面,然后回答:“苏丽姐有小孩了呢,我如果不帮忙,她在龙城很难活下去。” 戚月亮浑然不在乎,甚至心情看起来不错。 司机却是担心的,她送完戚月亮回到半山别墅,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贺秘书。” 那边的贺松接通了:“是戚月亮小姐的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贺松转接给了里面的内线,接通后,司机的声音变得慎重:“周先生。” 八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嵌的是黑色大理石地板,出自意大利某高级手工定制工艺的办公桌后,男人西装笔挺,衣领袖口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眸光淡然。 这位司机姓曾,大家一般都叫曾姐,给戚今寒开了很多年的车,身份背景很干净,没人知道她是周崇礼的人。 她当初被秘密安排到戚今寒的身边,是周崇礼为了保护戚今寒,连戚今寒都不知道她是周崇礼的间谍,还以为她是自己的,如今任务对象变了,换成了戚月亮,曾姐也知情识趣,尽职尽责,从来没多说半句话。 曾姐简单把这两天意外碰见苏丽的事情告诉给了周崇礼。 周崇礼在听的时候,眉头微蹙。 “月亮小姐心肠容易软。”曾姐说,好似感叹:“外面太冷了,她身体才好呢。” 她老板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轻微的,响起了什么动静,像是笔放在桌上清脆的一声,然后周崇礼说:“随她高兴,但注意分寸。” 接着,他说:“把这件事告诉戚今寒。” 曾姐答应,电话就挂了。 贺松几分钟后走进来,提醒他二十分钟后还有个会。 周崇礼颔首,贺松退出去,办公室内又恢复平静,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戚月亮给他发的消息停留在昨天,她没有和他提到苏丽的事情。 周崇礼定定看着手机,眉头皱的很深。 心情怪得很。 那小姑娘,把和他的聊天框当做备忘录样,絮絮叨叨,念着一些小事情,有时候周崇礼也会回应她,简略,但绞尽脑汁的想着用词,不至于太过冷漠,但是戚月亮竟然没有和他提过苏丽。 敲门声响起来,贺松恭谨提醒:“周总,时间到了,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 原来二十分钟已经到了。 周崇礼应声,把手机关了,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站起来后,他脚步又一顿,鬼使神差的,他再度打开手机,回复了戚月亮最后一条短讯。 他说好。 天气变得更差了。 曾姐说的暴风雪到底还没有下来,但是外面乌云密布,妖风阵阵,气温也降下来好几度,戚月亮怕冷,结束期末考试,她的手因为暴露在外面,指尖都泛起了红色。 考完试,班主任说要把楼层杂物间收拾一下,问是谁值日。 台下几个来回对眼,有人举手说:“是戚月亮。” 在座位上搓手指的人微微一愣,班主任已经接下话头,让戚月亮去打扫一下。 她慢了半拍,说好。 戚月亮最近其实过得不错,和苏丽见面这件事让她高兴了很久,她喜欢放学后去苏丽的小摊坐一坐,和她聊聊天,买完她剩下的红薯,回家,吃饭,洗个热水澡,写完作业,睡个好觉。 连戚今寒也知道她心情好,和她打电话时,听她三言两语说苏丽,也只含笑,道:“这样好,有时间了你请她去吃个饭,餐厅我来订。” 她又说:“月亮,我短期可能没法回国了,我想着,你马上要放寒假了,不然我把你接到这边来过年。” 戚月亮轻轻啊了一声,却是担忧:“姐,出什么事了吗?” 戚今寒笑起来,说:“我怀孕了。” 两个月的身孕,碍于她和席城之前还不知情的做了好几次,发现怀孕后戚今寒倒还好,席城后怕的一身冷汗,一定拉着她去医院各种检查,确定妈妈和孩子都没事才作罢。 戚今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任由洛杉矶的阳光在她脚尖,她问:“月亮,你马上要当小姨啦,开心吗?” 她的妹妹在电话那边说:“姐,如果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戚今寒一怔,随即失笑。 戚月亮仍会想起和戚今寒的那通电话,席城她没见过几次,听戚今寒说起过,席家的生意在国外,和席城认识也是在国外,他是个精明又桀骜的公子哥,追求戚今寒的攻势可谓穷追猛打,最后不知怎么抱得美人归,成了戚月亮未来姐夫。 饶是如此,戚月亮依旧听出来戚今寒话中的艰涩,也许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也许是来的不合时宜。 当初戚月亮接回来之后,戚今寒只陪伴了她前几个月,如此,她总是对戚月亮抱有歉疚,她太忙了,她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她要从戚父那个老狐狸手里夺食,要给妹妹最大的底气,要满足她的野心,怀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异于蚕食。 第十七章危险 周崇礼到青山中学的时候,副校长和其他老师都殷切迎上来。 无他,因为青山中学创建初始,就是周家大力资助,如今好几栋教学楼、新扩建的足球场、教学楼之间的观赏池、四层高的图书馆,都是周家的钱建起来的。 周崇礼作为青山中学最大股东之一,其实并不是每年都会来,不过他也曾是这里的学生,对于学校的礼遇,他总说不必太过,此间来招待他的是学校新上任的副校长,挂着笑带周崇礼去看新建好的科技馆。 当然,这也是周崇礼出的钱。 一堆人步履不停的跟随,周崇礼被迎在最中间,虽然他姿态并不自大,侧耳倾听解说,偶尔微颔首,但西服上穿着一身质感极好的灰色大衣,鹤立鸡群,外貌出众,常年运筹帷幄带来的浑然气场,直教人不敢直视。 有陪同的女老师脸红心跳,忍不住偷拍。 每年,都有人蠢蠢欲动,妄想吊到这位钻石王老五,极品单身汉。 从科技馆整片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去年才完工的足球场,体积可观,看上去整齐舒服,校足球队的应该刚刚准备开始训练,一个一个从推车里抱出足球,周崇礼驻足,看了一会。 副校长有眼力,笑着说:“他们今天刚刚考完期末考试,过不了多久就要去集训了,我们足球队……” 他刚刚起了个头,想介绍校足球队这两年的获奖情况,就听得周崇礼问了一句:“高叁现在已经考完试了吗?” 旁边有老师接话:“考完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放学了,成绩大概明天就可以出来。” 副校长不忘推销:“今年有好几个好苗子,您外甥陈修阳同学在此前的几次考试中都是第一,还有文科班的几个,都是能冲一冲国内那几所顶级学府的,提前被保送的就不说了。” 周崇礼不可置否。 “去教学楼那边看看吧。”他稍顿,补了一句:“高叁那边。” 戚月亮拿着扫把,打开杂物间的门。 每层的杂物间都放着各种搞卫生的工具,还有一些大型的教学设备,总之杂七杂八,不愧杂物间之名,虽然每周都会大扫除,但是里面的灰尘还是迎面朝戚月亮扑过来。 她叹气,任命的走进去。 门吱呀的一声,在她背后关上,戚月亮吓得背脊僵硬,仓惶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 现在还是大白天,教学楼还有不少人,戚月亮心下稍定,开始搞卫生。 她做事很认真,对于打扫这种事情也驾轻就熟,说起来,戚月亮以前也干了不少,对比起来,这间杂物间算得上干净,她把抹布洗净了,擦着窗户。 从叁楼窗户往下看,隐约能见树影绰绰,观赏池的水面反射出天光。 杂物间门开了,有人喊她:“好巧啊,月亮妹妹。” 戚月亮瞬间汗毛倒立。 她猛然回头,看见韩以睿的脸。 门吱呀,又在背后合上,吧嗒,锁上了。 戚月亮的指甲掐进抹布里,死死地,她张嘴:“你干什么……为什么关门?” 她浑身紧绷,警惕又防备,在这样一个空间里,韩以睿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仿佛勾起了她灵魂深处的某种恐惧,她隐约开始发颤。 韩以睿看她怕成这样,不免挑眉:“没怎么样啊,这不是上次之后你又不理我了嘛,我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笑嘻嘻:“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哥哥怎么样?” 戚月亮紧绷到肌肉发疼,声音硬邦邦的:“我没有生气,你走,走。” 韩以睿摊摊手:“你没生气就太好了,那哥哥能不能和你聊聊?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戚月亮表现出强烈抗拒:“我没有什么和你聊的。” 她这个样子,小脸苍白,眼睛乌黑,宛如受惊的小白兔,瑟瑟发抖,只让人心中玩心大起,韩以睿勾唇就笑,拿出手机,说:“你确定没什么好聊的?” “没有。” 她回答的干脆。 “好让我伤心啊妹妹。”他浮夸的摸着胸口啧啧啧,眼神像锁定猎物一样,带着一股淫邪下流,打开手机,屏幕冲她晃了晃:“你在视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窗户外风声嘶吼,撞的玻璃窗都发出猛地一声巨响。 外面呼啦呼啦的风声里,戚月亮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呻吟喘气,尾音发颤,手机屏幕上,有一具娇嫩柔美的裸体,白花花,嫩生生,绑着红绳,插着按摩棒,因为达到了高潮,背部弓成美丽的弧度,宛如濒死的天鹅,戚月亮太熟悉了,那是她的声音,她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月亮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从哪里拿到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因为过度恐惧,竟冷静下来。 “看不出啊妹妹,本来以为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胸也这么大,下面的逼漂亮的和花似的,那淫荡劲儿,哪个男人能忍住啊。” 韩以睿慢慢向她走近,带着得逞的笑。 在那一瞬间,韩以睿那张脸似乎和李鸣生重迭在一起,并不相似,只是如出一辙的丑陋和糜烂,宛如鬼影重重,让她想起来,十岁那年,也是这样,被恐惧和害怕包围的年幼孩子,无助的站在墙角,李鸣生拿着相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她喉咙里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你别过来!” 戚月亮喉咙发紧,从未有过的干涩哑痛,她呼吸困难,胸部剧烈起伏着,艰难喘着气,这一声叫的太凄厉,逼得韩以睿都一愣,生生停下来。 她鬓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勉强靠在窗户边,才能维持着身躯的站立,戚月亮问他:“你想干什么?” 她觉得自己说的很强硬,实际上轻飘飘的,毫无威慑力。 这样惊惧,使得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红色,让人心生可怜,想要人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韩以睿手机一关,宛如看自己猎物一般,口吻遗憾:“妹妹,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当初可是你的会员,我花了这么多钱,就光看着打打飞机,那怎么行,你让哥哥摸一摸行不行?” 戚月亮死掐着手,说:“你不能动我,我姐姐是戚今寒,戚思曼都比不上。” 韩以睿道:“你姐姐应该也不想要个婊子妹妹,所以才好不容易帮你把以前的事情隐瞒下来吧,如果我告诉别的同学,你猜猜你们姐妹俩在戚家会有立足之地吗?” 他显然胸有成竹。 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循循善诱:“好月亮,我就摸摸你,不干别的事,你也不亏啊。” 听到韩以睿的话,戚月亮果然一僵。 她当然知道,李鸣生给她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是被戚今寒和周崇礼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瞒下来,警察那边按下不表,经手和检查的医生护士都是自己人,饶是戚家的人也都不知道其中实情。 这么做首当其冲是为了戚月亮考虑,其次,堂堂龙城戚家,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戚今寒的事业在稳步进行,她还怀孕了,如果再遭受戚月亮带来的打击,事态就会更严重了,那几乎是毁灭性的。 她如今的世界就完了,全完了。 戚月亮手里的抹布颤颤巍巍,无力的掉在地上,她的手摸到自己棉衣的拉链上,声音发抖:“……你就只是……摸一摸?” 韩以睿盯着她,呼吸粗重起来:“我就摸一摸。” 戚月亮死死抵着牙,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把拉链缓缓拉下来,棉衣脱了,掉在脚边,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材质,看上去蓬松又柔软,衬得她皮肤细腻,身形单薄,隐约发抖。 仿佛拆礼物一样,韩以睿完全被吸引住了。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 突然之间,韩以睿觉得自己幻听了一样,听见戚月亮这样说。 她一把推开了窗户,冷冽的风夹带着细雪仿佛找到了口子,在戚月亮的背后,猛烈的刮进来,带起颤栗的冷意,戚月亮对他说。 “真正要完蛋的是你,狗杂种。” 说完,她爬上窗户,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狂风嘶吼,很快就是暴风雪了。 第十八章野性 戚月亮坠入水里的时候,走马灯一样,想到她小时候,也有一次掉进了水里。 那是夏天。 溺水的时候,在水里拼命的扑腾,胸腔口腔里几乎全是水,难以吸入氧气,李鸣生就坐在岸边,看她几近溺毙。 快死的时候,他把她拎起来,缓口气,又踹进去。 像恶作剧。 有一段时间李鸣生对她特别好,也默许女人们对她的讨好,他让她去上学,有时候还问她学习怎么样,那栋老房子进出都是来操鸡的男人,有时候她也被觊觎,对她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和下流的动作,李鸣生居然成为她的保护伞,和别人说戚月亮是他女儿,不是让人操的妓女,谁要动她,他就把别人鸡巴剁了插进他气管里。 李鸣生把她当成自己养的漂亮宠物,她人从水里挣扎着爬出来,他就吊儿郎当的,抬脚又踹回去。 如此反复,再乖的兔子也有脾气,戚月亮再站起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像个水鬼,猛地推搡了一把李鸣生。 他压根避之不及,摔了个狗吃屎。 等戚月亮回过神来,李鸣生站在水边,表情很恐怖的看着她。 戚月亮就是那时候学会游泳的。 李鸣生把她的头死死按进水里,狠狠掐着她的脖子,骂她贱骨头还脾气还挺硬,如果她学不会在间隙时候换气,学不会忍耐和顺从,真的会死在李鸣生手上。 现在是冬天。 龙城的冬天太冷了,冰冷的水刺骨寒凉,即使她脱了棉衣,里面的毛衣沾水也足够分量,她四肢坠痛,因为过度害怕,而迟缓的感觉到毫无体力,她心中又急又气,使劲扑腾,只希望学校的观赏池真的没那么深。 恍惚间,好像有谁跳入水中,不过几下功夫,一把揽住她的腰。 戚月亮意识有些模糊,任凭身体本能的警惕和恐惧,胡乱挣扎,那人抱着她的腰很用力,另外一手扣在她后颈,往自己肩膀上压,任由她拍打。 就这么个动作,戚月亮心里生出种可能。 是周崇礼。 观察池边上的各种校领导和老师都吓疯了,在巡视的时候刚刚好碰见有学生从叁楼跳下来,这可是什么惊天地的丑闻,幸好下面是池子还能接住,谁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学校的大股东突然之间脱了大衣就往池子里跳。 池子其实不算多深,没多久,周崇礼就抱着人上来。 “衣服!” 他铁青着脸。 一堆人手忙脚乱的,迟来了一步的贺松最有眼力劲,把周崇礼的外套送了上去,同时语速飞快的吩咐着旁边的助理,校方的人想要接过戚月亮,却没想到周崇礼根本没这个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衣披在戚月亮身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控制不住的呕吐,全是水,浑身湿透。 “月亮?”周崇礼骨头都僵硬。 胸腔挤压的太难受,她干呕不止,眼泪克制不住掉下来,转头往周崇礼身上靠,他双臂紧紧抱着她,感觉到戚月亮身躯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怕的,手死死拽着他湿漉漉的衣领。 她脸色太苍白,毫无血色,眼眸都是红血丝。 “哥……哥……” 戚月亮的声音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咬在周崇礼耳边:“视频……视频……不能……” 周崇礼一顿,头猛地抬起,往上看了一眼。 漫天的雪花。 贺松不知道从哪里抱来毛毯走上来盖在戚月亮身上,又给周崇礼披了件外套,看见周崇礼眼眸沉沉,面色冰冷,心中一咯噔,背脊都发凉。 周崇礼只感觉心脏悬吊着一块大石头,钝钝的往下坠,他扣着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动作很轻,好像此刻才能呼吸,他说:“交给我,月亮,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戚月亮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周崇礼抱着她往外走,贺松已经吩咐司机把车开进来,打算去附近最近的医院,她把头埋进周崇礼的怀里,触面一片潮湿冰凉。 听到周崇礼的保证,戚月亮才有种回归真实的感觉,原来真的是周崇礼,惊吓过头之后,一种迟缓的后怕蔓延上来,她突然又觉得委屈,说不上来,就是委屈。 雪越下越大,怀里的人发出微不可察的呜咽,断断续续,像快要咽气的小猫。 最后没去医院,周崇礼的私人医生宋皎去了碧水兰园。 宋皎是周崇礼在一年前新找的一位女医生,说是周崇礼的,其实她并不负责周崇礼的身体检查,周崇礼另有一位长期在岗的私人医生,而宋皎只在周崇礼传唤时,给戚月亮检查。 这间大平层从来没有迎来这么多人。 宋皎急匆匆赶来的时候,贺松在和助理说话,给她使了个眼色,带着她去主卧,宋皎眼观鼻鼻观心,进了卧室。 扑面而来的暖气。 戚月亮身上还湿着,周崇礼哄她想给她换衣服,她不肯,就想要他抱着,周崇礼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和床上被弄得脏乱差,他耐着性子:“你乖,我身上太冷了,你会感冒的。” 她只哭,嘴唇都冻得发紫。 周崇礼指着宋皎问:“要这个姐姐给你换衣服好不好?我不会走的。” 宋皎作势要靠近。 戚月亮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嘴里含糊:“不……不要……” 她明显被逼出了应激反应,神经高度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呛得咳嗽起来,浑身止不住冷颤,仍然不肯放开周崇礼,他心中又怜又痛,亲了亲她的头顶,看了宋皎一眼。 宋皎看懂了他的意思,驾轻就熟,准备镇定剂。 在周崇礼安抚下,注射完一针镇定剂,戚月亮慢慢安静下来,陷入沉睡。 她依旧是坐在周崇礼怀里的,以一种极其信赖和依靠的姿势,似乎拼命的,试图从他的怀抱里汲取安全感,连睡着了也是歪在他身上,手不肯放开。 周崇礼慢慢拍着她的背。 两个人身上都是冰凉的,衣服也是湿漉漉,就是这样抱着。 他把她的助听器取下来,对宋皎说:“浴室放好了水,麻烦你带她去洗个澡。” 宋皎答应,往前走两步。 周崇礼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皱了下眉,说:“还是算了。” 浴室很滑,他怕宋皎抱不住戚月亮,等下摔倒。 过了两分钟,宋皎走出来。 贺松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转过身,看见是她,严肃的面孔一松,挑眉:“怎么了?” 宋皎摇摇头:“不让人碰。” 她没说是周崇礼不让碰,还是戚月亮。 宋皎倒也习以为常,很早之前吧,她也给戚月亮检查过两叁次身体,那时候就表现出极度的排斥和恐惧,哪怕她是女性,但因为是生面孔,就很抗拒。 周崇礼对她的纵容很有底线,冷酷的拒绝她的哭脸,只答应她在旁边看着,每检查完一项,她的身体就因为冰冷的机器的触感抖如筛糠,泪眼汪汪的看周崇礼。 看得宋皎都心软了,没见过哭起来这么漂亮的。 也能理解为什么有的男人金屋藏娇的说法,就这样的姑娘,合该捧在手心怕摔了。 检查完最后一项,她也忍不住哄:“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姑娘把视线看向了她,湿漉漉的眼睫毛抖了又抖,好乖,好可怜,好想rua。 等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了,就看见周崇礼已经把人抱在怀里了,戚月亮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头都埋进去,好像有皮肤饥渴症,要拼命从紧密的肢体接触中获得安全感。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这都是不太正常的。 她看见周先生,那个一向不苟言笑,明明叁十岁没到,正经的像个老干部一样的周先生,因为过分好看的脸和强大的气场而让人腿软的周先生,抬手摸了摸戚月亮的脑袋,好像很无奈。 他像个巨大的人形玩偶,给脆弱的灵魂找到庇护所。 不过最后一次的时候,戚月亮情况已经好了很多,面对陌生人没有那么紧绷排斥,也不再过分依赖周崇礼,听说好了大半。 没想到这次见面,情况看起来还是不妙。 何止是不妙。 主卧的浴室很大,热气升腾,周崇礼把暖气什么的都开好了,就怕着凉,他自己还穿着湿透的衣服,不方便活动,就把外面沉重的毛衣脱了,只穿了单薄的一件上衣。 接着他开始脱戚月亮的衣服。 听说衣服最早开始形同人类的遮羞布,周崇礼虽然对于戚月亮的小逼很熟悉,但竟怪异的,启齿于窥伺她的裸体,哪怕周崇礼该亲的也亲了,该摸的也摸了。 好像只要没脱衣服,他就尚能自持。 周崇礼一开始还能心无旁骛,皱着眉,快速又专心脱女孩子的衣服,好在并不是很麻烦,他全程目不斜视,盯着戚月亮的脖子。 是因为没地方可以看了。 等脱完,他又一脸严肃,抱起戚月亮往浴室走,浴缸里已经泡好了热水,他把人往里面一放,竟松了口气。 臂弯处,女孩柔软的线条和触感依稀还烫着。 周崇礼感觉自己鸡巴一跳。 他扶额,有些羞恼,忽然之间,视线一顿。 水光轻晃,少女娇嫩的身躯浸泡在水中,纤柳般的手臂搭在浴缸外沿,因为皮肤雪白,衬得那手臂上的青青紫紫,密密麻麻,分外触目惊心。 第十九章生气 周崇礼勃然大怒。 明明是隆冬暴雪时分,贺松背已经湿透了,周崇礼站在落地窗边,五分钟前,听说出事的戚今寒给他打了电话,两个人根本没有好好说几句,就大吵起来。 他老板应该是简单冲了个澡,头发湿着还没干,有几滴水顺着发梢滴下来,然后又被他烦躁的单手往上捋。 换了一件休闲服,但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休闲,背部崩得笔直,甚至能隐约看出迸发出的背肌线条,预示着他正在极力忍受即将喷薄欲出的怒火。 戚今寒和他大吵:“你凭什么说要带走我妹妹!” 周崇礼声音冰得掉渣:“你现在自己都管不过来,还能照顾好她?戚今寒,当初是你说你会也有能力看好她的,现在?你根本就没办法做好。” 戚今寒磨牙:“我马上就会回国,用不着你操心。” 周崇礼冷笑:“你从小就想什么都要,最后什么都做不好,这么多年来你有反省过吗。” 戚今寒骂他:“那也比你这个冷血王八蛋好!” “戚今寒。”他点名道姓,几近强硬的态度:“你不妨认清现实,现在是我,你口中这个冷血王八蛋在陪在她身边。” 贺松默默听着,戚今寒脾气大,有天性使然,有戚家家世打底,也有周崇礼惯的,从小戚今寒想要什么,周崇礼有求必应,虽说戚今寒本身不缺钱,但她以前手上还有一张周崇礼的黑卡,供她花天酒地,奢靡无度。 心情不顺了或者高兴了,全世界到处飞,去摩洛哥购物爆单刷卡,阿拉斯加赌场随便就输掉大几百万,香港拍卖所一掷千金胡乱买东西,连她和席城都是在国外赛车时认识的。 自从他入职以来,没少接触戚今寒,因为周崇礼在物质方面从不亏待她,各种过节或者生日送的礼物都是贺松帮忙操办,周崇礼那么忙,也会空出行程和戚今寒吃饭,周老板洁身自好,周围没有别的女人,贺松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把戚今寒当做未来周太太对待。 周崇礼纵容戚今寒的坏脾气,他情绪稳定,戚今寒和他吵架,他从来不会加深矛盾。 哪怕戚今寒在订婚前夕,不顾周家和戚家,还有来往宾客的脸面,任性妄为提出取消订婚宴,转头和席城私奔,贺松也觉得她只是在闹一闹,因为他觉得,全世界除了他老板,还有谁能受得了戚今寒的奢侈和任性,他觉得戚今寒也应该识趣明白。 今时今日,周崇礼却总是因为戚月亮的事情,而表现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吵完之后也没个结论,周崇礼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贺松下意识挺直了背。 “找到了吗?” 周崇礼面容冷峻,压迫感逼人。 贺松回答:“抓到了,我让叶盛他们几个在看着,是戚家下人的儿子。” “这事和戚家有关系?” “暂时还没问出来。” “他手上的东西呢?” “已经让技术部在处理了。” 周崇礼把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金丝眼镜下眸光看不真切,明明问了两句话,又转过来,声音冷漠:“是个男的。” 贺松只是迟疑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抿了抿嘴:“是。” 暖气好像失效,空气冷了下来。 宋皎这时候从主卧出来,轻手轻脚关上门,周崇礼抬眼去看她,等待她的回话。 “初步检查身体没有明显的损伤,下体没有受到侵害,背部有轻微撞击,几块淤青,并不严重,戚月亮小姐身体很虚,之前底子虽然养好了七七八八,但还是受了寒气,她现在体温是39.1c,我给她打了退烧针,也喂了药,接下来要看她进一步状态如何。” 周崇礼声音无起伏:“她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仅有青紫的掐痕,还有明显的齿痕,而且伤痕新旧程度不一。 宋皎如实回答:“是皮外伤,涂药就会好,但……我分辨不出来是他人所为还是什么。” 其实宋皎心中是偏向是戚月亮自己干的,单看齿痕的位置和方向,不像是别人咬出来的印子,但如果不是别人咬的,印子未免太深了一点。 周崇礼缄默几秒,颔首:“辛苦。” 贺松很有眼色,送宋皎出门后给了张房卡,道:“宋医生,戚月亮小姐的身体还需要你多照顾,可能随时需要传唤,我在隔壁酒店给你开了间房,你好好休息,随时等电话。” 宋皎答应。 卧室里温度适宜,开了暖气,周崇礼坐在床边,戚月亮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皱着眉闭着眼,唇色发白,脸上因为高烧泛着红。 她身上的睡衣是周崇礼换的,头发也被吹得干燥蓬松,整个人捂得严实,周崇礼上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几乎灼烧。 助听器已经重新戴好。 戚月亮好像被他冰凉的手指激得一哆嗦,似乎很痛苦,费着力挣扎着想睁开眼,周崇礼低头看她眸中迷茫,眼睫沾了湿气,抖动很快,他俯下身,听见她喃喃:“视频……视频不能让他们知道……不能让姐姐……” 她嗓子很哑,仅凭残存的意识,在努力又执着的表达。 周崇礼的手放在她发抖的肩头,克制着力道,他声音很轻,哄她:“月亮,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保证过,不会出事的,你姐姐也不会有事的。” 他嗓音低沉,是极具有质感的声线,让人耳根子发软。 戚月亮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没再咬着这一句,她哆哆嗦嗦翻了个身,卷着被子,头像鸵鸟一样深深埋进去,只留给周崇礼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和弯曲的背,周崇礼才发现她抖得很厉害,不受控制的颤抖,上下牙齿也在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哥哥……冷……好冷……” 深冬的天气,她敢这样从叁楼跳进水池里。 现在寒气入体,高烧诱发寒颤,戚月亮难受的要哭:“……冷……哥哥……” 宋皎刚走没两步就又被贺松拎了回来。 周崇礼的唇紧绷成一条线。 宋皎战战兢兢,翻来覆去解释这属于高烧正常现象,并且已经吃了对应症状的药,但是药效发作有一段时间,不会那么快起效。 周老板面色沉沉。 宋皎继续战战兢兢:“呃……物理降温……降温也可以,比如说冰敷,或者让她出大汗,寒气散开就会好受很多。” 周崇礼黑眸深沉,没再为难她。 等人都走了,周崇礼并没有马上回主卧,他在客厅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越洋电话,那边接起,声音微扬:“周总,稀客。” 是席城。 周崇礼不耐与他过多客套,道:“听说今寒怀孕了,还未恭喜你。” 他也就冷冷淡淡随口一说,随即开门见山:“她既然有孕,月亮的事情我会多照看,叫她不必急着赶回来,等稳定下来也不算晚。” 席城闻言,忍不住挑眉:“周总对我小姨子这么好?” “我希望你看顾好今寒。”周崇礼想到戚月亮手臂上的伤,漠然道:“席总,你应该很清楚,这个时候回国,无论是对今寒还是你,都没什么好处。” 都是聪明人,席城听出了周崇礼的意思,席城已经知道戚月亮出事,心中很明白,戚今寒怀胎不稳,又容易动怒,回去必定要搞得天翻地覆,难免伤到身体,何况这一胎,戚今寒显然是没有想好要还是不要,两个人正处于需要沟通解决问题的时候,要又因为戚月亮的事情劳心劳神,私心里,席城是不愿意的。 他看了一眼在阳台上生闷气的戚今寒,十分钟前,戚今寒执意提出要回国,才被他劝下来。 想到这里,席城不紧不慢道:“周总,月亮毕竟是今寒唯一的妹妹。” “我不会剥夺她行使姐姐的权利。” 他听见电话那边的周崇礼说道。 声音很淡。 “只是她没有办到她答应的事情,就不必再践诺了而已。” 两个男人难得达成共识,周崇礼站起来,往主卧走。 暖气开到最大,床上的人整个都缩进被子里,周崇礼反手关门,眉心不自觉皱起。 任谁都能看出来,周崇礼心情不愉快。 他无法形容在看见戚月亮从楼上跳下来时的想法,身体本能做出来的反应比脑子更快,当他抱住戚月亮时,只是突然觉得后悔。 他不应该把戚月亮托付给别人。 哪怕周崇礼很快意识到这个想法的不正当,因为戚月亮是有姐姐的,甚至还有其他戚家人,而他和戚月亮毫无血缘关系,甚至没有名正言顺照顾她的名分和理由。 他把这个想法归结于,自己多年前的过失造成的惨痛后果,想要补偿和弥补的负罪感。 就像刚刚和戚今寒吵架,发觉自己无意识对后者的迁怒。 戚今寒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明媚,张扬,坏脾气不能成为她的缺点,她是天之骄女,是午夜时分才会绽放的野玫瑰,让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争得头破血流,赚到她女王般的回眸。 于是周崇礼迁怒她。 他想,戚月亮本来也会是这样,锦衣玉食,不愁吃穿,手不沾阳春水,脚不沾泥土地,她会像戚今寒一样,和自己一起长大,他会很疼爱她,满足她全部要求,无论她想做什么。 而他也会作为一个成熟可靠的兄长,一个标准的有自制力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看见她的裸体,就想把鸡巴往里面插的色情狂。 他无法控制迁怒戚今寒,更加迁怒自己。 周崇礼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着急靠近她,而是让暖气逐渐弄热他的身体,而他垂目,看着那个小鼓包。 心理医生说,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就像回归母亲的身体,在胎盘里蜷缩身体时的样子,要从频繁、多次的肢体接触和语言中,获得安全和平稳感觉,一开始,周崇礼几近被动,将戚月亮视为一种责任,他因为责任而照顾她,因为责任而拥抱她,因为责任摸她的逼。 然而时间愈久,愈发混淆。 手心滚烫,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周崇礼把外套脱了,拉开被子。 被子下的戚月亮被迫拉开保护圈,意识朦胧,头发凌乱间露出半张被烧得绯红的脸,她还在发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低着头,周崇礼发现她的手臂被咬在嘴里,死死地,隐约可见肉都被咬出一圈红色。 周崇礼心头猛跳,抓住她的手臂,没用多大的力气就解救出来,雪白的小臂上又多了一块明显的齿印,好在还没有咬出血。 他无端生气,戚月亮迷迷糊糊,迷茫的看着他,周崇礼突然就四肢乏力,后颈发麻。 他想叹气,弯下腰,摸她的脸,说:“月亮,不疼吗?” 声音温柔的不像是自己的。 她眼神全是依赖,又难受的脸皱巴巴,往他怀里靠,喊了一声:“哥哥。” 周崇礼摸到她身躯滚烫,仍冷得发抖,闭了闭眼,认命一般,把眼镜摘了下来,进了被窝,抱住了她。 ———————————————— 感谢看到这里!谢谢各位的珠珠,请继续猛烈的砸向我吧! 关于免费or收费我一直摇摆不定,对于本篇作品我一开始态度其实很轻率,只想满足本人一些奇怪的癖好而随便动动手指,后来写着写着,也像是把感情倾注到戚月亮和周崇礼的冬天里了。我没有写大纲的习惯,有时候人物的对话和情节是不受控制的飞到了脑子里,引发的变化奇妙又生动,对我来说这正是写作的快乐所在,我的盒子里有很多宝贝,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因为我很喜欢,所以希望有人和我一样喜欢。 但是写这段的时候刚刚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迫于现实想要逃避,做暴富的美梦,但是一翻钱包,支出项每一条都卡死,竟然连买张福利彩的钱都没有,贫穷至此,实在令人满腔悲愤,我的美梦还没开始做,就不幸流产了。 所以决定剧情章30po币,h章50po币,从第二十章开始收费。 希望此书完结的时候,我能买到一张福利彩票,泡杯奶茶,犒劳无数个白天和黑夜里敲字的自己。 最后祝各位万事胜意! 第二十章坦诚(微H) jileh ai. com 周崇礼是个很适合拥抱的人。 他手长腿长,猿臂蜂腰,体量十分可观,因为有轻微的洁癖,加上几乎苛刻的自律,身上没用多余的味道,只是乌木香气,身量结实有力,戚月亮几乎一下子钻进他的怀里,脸颊隐约贴到他结实的胸肌。 他体热,祛除她身上的寒颤,严丝合缝,无比契合。 戚月亮其实意识很模糊,她只有在这种时候行为会变得比寻常直白坦荡,周崇礼的怀抱太舒服了,她隐约意识到周崇礼是允许她这样侵犯的,她可能是睡了一会,又惊醒了,发现自己身体又难受了。 意识不清明,她委屈的皱着眉,惯性的要忍耐,张嘴咬下去,咬到一个什么柔韧的东西,她感受到扶着自己腰手骤然一紧,一声难耐的闷哼,有人的手指钻进她的嘴里,抵着她的牙。 她迷茫,恍惚意识到自己下嘴没咬到自己。 周崇礼的指腹抵着她湿漉的牙,不是犬牙,平整光滑,但是咬的却狠,显然是无意识的,或者是习惯性的,他感觉自己的胸上还隐约作痛。 始作俑者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对他这样的行为率先表示了抗议,牙齿开始磨着他的手指,周崇礼感觉到轻微的痛,又碰到什么湿漉的东西,是戚月亮的舌头,她几乎是将他的手指含着咬。 他嘶了一声,掰开她的嘴,拯救出自己的手指,头低下来,改为捏她的脸。更多免费好文尽在:zuijile.com “怎么还咬人呢乖乖?”他声音哑的不像话。 暖气开得高,尽职尽责的发挥作用,被窝里全是热气,戚月亮已经没觉得冷了,开始觉得热,她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头发贴在额头上,懵懂的眯着眼看周崇礼。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亲成一团。 周崇礼的唇滚烫,温柔吮吸着她的唇瓣,好像把她当做稀世珍宝,直到舔湿她的唇,舌头长驱直入,搜刮她柔弱的口腔,挑逗着她的小舌,如同品味一道甜品一样细细品尝。 戚月亮背脊酥麻,被他亲的发软,耳边都是唇舌交缠间的黏腻水声,换气的间隙,她被亲出了眼泪,喘着气,男人怜惜的吻了吻她的眼角,只有两叁秒,又堵上她的唇。 这原本就是个极具温柔缠绵的吻。 分不清谁的体温更高,戚月亮只觉得脑袋烧得晕乎,身体本能觉得不满足,内裤黏糊糊的,腿不自觉攀上他的腰,曲腿勾住,整个人往周崇礼怀里扑。 她本来没什么力气,这一扑,竟把周崇礼压在身下,她整个人几近趴坐着,两条腿夹着他的腰,周崇礼还在亲她,用舌头温柔的安抚她。 两个人不知道亲了多久,离开时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周崇礼眼底都是难捱的情欲,抚上她湿润的唇,哑声:“是不是湿了?” 戚月亮脑袋轰地一声嗡鸣,她本来就坐不住,整个体重都压在周崇礼身上,小穴在亲吻时就冒出一股一股春液,痒的她忍耐不住夹紧了双腿,扣住周崇礼的腰轻轻摩擦,她湿的太厉害,连那一小块布料都打湿,周崇礼不可能没有发觉。 她只觉得羞耻,这次真的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周崇礼的脖子上,又被她慌乱的胡乱擦掉,感觉周崇礼视线幽深,她干脆回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对不起哥哥。” 戚月亮无措哭出声:“我控制不了。” 她破罐子破摔,继续说:“我太没用了……我总是控制不好,我怎么能……能这样……” 戚月亮快崩溃了,说到底她也才十八岁,她本来答应周崇礼要好好的,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很好的,结果还是这样,她一点也不想在周崇礼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能,她期期艾艾,眼泪不住的流,弄湿了周崇礼的颈窝。 这像是一把温柔刀,抵住了周崇礼的喉咙,他忍不住,喉结滚动一下。 她抽噎着,没注意周崇礼的手已经摸上她的大腿。 “月亮。”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你到现在,晚上还会发病吗?” 戚月亮眼睛通红,回答:“……有时候……总是这样。” “什么这样?下面总是会湿吗?会不会痒?会不会想要什么东西插进去?你自己解决的吗?” 戚月亮趴在周崇礼身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就会被牵着鼻子走,泪眼朦胧说:“不是……不是自己解决。” 她感觉圈着自己腰的手臂微微一紧,但他声音依旧温和。 “那谁给你解决的?” 周崇礼的手指顺着大腿摩擦到了内侧部位,漫不经心的勾勒着内裤的边缘,戚月亮下意识动了动,那根手指还没有滑进内裤里,只是隔着它,轻轻抚摸了一把湿透的外阴。 戚月亮忍不住颤抖,声音轻抖着溢出一丝甜腻:“姐姐……姐姐买了很多……很多玩具。” 周崇礼还端着架子问她:“你都用了吗?” 被子下,戚月亮腿软的彻底,周崇礼的手指似有似无揉捏着她的阴蒂,那个可爱的小东西存在的意义便是给主人提供性快感,但因为隔着内裤,不上不下吊着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摆动着腰,磨蹭周崇礼粗粝的手指。 “没有,没有用。”她拼命摇头,哭着:“不喜欢,哥哥,我不喜欢用玩具。” 戚月亮被他这样弄得委屈的要命,身体可耻的本能又加剧了她的自尊心,她受不了了,想从周崇礼身上爬起来,谁知道她腿软到没力气,刚起来一点又一下子坐下去,促使他的手指滑进了内裤里,乍一触碰到她潮湿的小穴,两个人都是一抖。 湿漉,温暖,只是戳进去一点,便疯狂痉挛吐出淫水。 戚月亮濒临崩溃,生理上扭着腰想要周崇礼再摸摸她,理智又让她哭泣,她哽咽:“以前……他总是逼迫我用,我不喜欢,也不想,我太淫荡了,哥哥,我难受的时候只能咬自己。” 她伸出手臂,一种对自我身体进行残忍惩罚后,几乎天真的情态:“哥哥,我咬着就不会难受了。” 虽然隐约有了猜测,但听见后,周崇礼还是胸腔震动,他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是这样熬过来的?” 他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哪怕在这种暧昧缠绵的时候,戚月亮都微微吓到,她手足无措,讷讷:“……是。” 她谁也没告诉过,天真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晚上总会燥热难耐,但也不是不可以忍受了。 只是戚月亮忽然又觉得,周崇礼为什么莫名其妙对她发火生气,明明她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薄弱的意识下,变得有些委屈,转过头去忍着眼泪,不肯看他。 周崇礼拧着眉:“为什么不来找我?” 戚月亮声音闷闷的:“不想找你。” 不找他?周崇礼眉心一跳,伸手去摸她的脸,按耐住自己心下的不虞,问她:“那你想找谁?” 他脑筋飞速运转,筛选着可疑人选,没听说戚今寒给戚月亮介绍新的男人,戚月亮很乖,作息时间稳定,上下学都是职业素养很高的司机接送,也没听说过什么男同学。 周崇礼清楚还有漏洞,比方说今天造成戚月亮跳楼的那个男生,印证着戚月亮在学校的事情,他并不是完全把控,还有他的外甥陈修阳,他明显有意和戚月亮靠近。 明明以前,月亮那么依赖他,总要他抱要他亲,睡觉前无意识喊他,要他哄。 或许真像戚今寒说的,那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世面,等她上了学,交了不同的朋友,看过五光十色,体验到更年轻的肉体,也就觉得他乏善可陈了。 戚月亮不知道周崇礼头脑风暴,她留给他一个苍白脆弱的脸,像是难以面对周崇礼的眼神,戚月亮难堪的捂住自己的脸,自暴自弃说:“我没有不想……不想找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想……做什么都行。” 她咬着唇,还是说了出来:“但是我不想和哥哥做……做这种事情。” 周崇礼问:“为什么?” “我弄疼你了吗?你不舒服吗?” 他声音极好听,是让女生面热的质感。 “没有,不是的。” 戚月亮坦诚周崇礼对她的抚慰让她很快乐,但她仍不敢看他,喉头发闷:“哥哥让我很舒服,但是……但是每次我都麻烦哥哥,我的身体很差劲,我不喜欢,而且哥哥也很累,很辛苦,每一次要照顾我,你的……肿那么大。”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她愧疚到无以复加:“我本来以为我忍一忍就好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结果我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好。” 周崇礼怔住。 戚月亮竟这样敏锐。 在情欲最高涨最频繁的时候,他因为她的信赖被拉到床边,哪怕因为责任和愧疚,他也自认从未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完全心甘情愿,但戚月亮依旧察觉出来。 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周崇礼心中莫名发酸,他坐起身来,手贴着她发烫的脸,指腹轻轻摩挲,戚月亮乖乖看他,眸中生怯。 周崇礼叹了口气。 还未来得及揣测这声无可奈何叹气下的意思,周崇礼低头吻住她的唇。 没有攻城掠地,捧着她的脸,只是轻柔的吻,还不知道要温柔到什么地步,才能安抚惴惴不安的灵魂,戚月亮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有些发懵,她溺在这个吻里,全身飘飘然,眼睫轻颤,恍惚间,看见窗帘没有拉满,有一条缝隙。 窗外,漫天大雪。 那几乎印证着寒冷、风霜、孤寂,从前最冷的时候,她要把胳膊咬出血才能抵御冬天。 但是现在不用了,戚月亮仿佛泡在温水里。 第二十一章难捱(微H) 周崇礼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 相反,他是不怎么能理解两个人之间嘴对嘴吞没唾液,缠绵中交换体液的,他继承父母的轻微洁癖,对自己要求高,对未来伴侣也是,嗤之以鼻于那些被天然基因所操控,动不动就精虫上脑的男性的拙劣情态。 圈子里玩的花的大有人在,就连他周围几个从小就认识的发小,也是换女人如换衣服,床伴不胜其数,衬托周崇礼像个不落凡尘的老古董,最皮的,送过几个女人到床上,扒光衣服光溜溜的,骚的清纯的,环肥燕瘦什么都有,周崇礼也是皱着眉,让她们穿上衣服滚出去,连带着送人的,也被训了一顿。 哪怕是他曾经的未婚妻戚今寒,他也把持着母亲关于要尊重女孩子的教诲,从未碰过她,要等到结婚的初夜——虽然戚今寒也嗤之以鼻,她在和他闹翻之后,指着鼻子的骂他虚伪。 除了竞争对手,没人这样骂过周崇礼,他觉得戚今寒是胡乱咬人。 现在。 现在他突然能理解了。 戚月亮抓着他的头发喊哥哥的时候,周崇礼才稍微恢复些理智。 他抬起头来,戚月亮脸很红,红到耳根,连同她雪白的脖子、柔软的乳肉都透着一种娇嫩的粉色,是雪白里自然渗出来的粉色,看上去很极为诱人。 哦,周崇礼很快意识到,这就是他的杰作。 他从她的唇一路往下品尝,直到珍视着亲吻她平坦的小腹,戚月亮终于受不了了。 周崇礼撑起身子,把她拢进怀里,略有愧色:“是不是累了?” 他想起来戚月亮还发着烧,受惊过度,本该是要在怀里好好哄着,养到身体全好的,现在应该要她去睡觉。 但是他那不受大脑控制的性器官气势汹汹,和他本人完全不一样,霸道蛮横,极为不讲理,鸡巴才不讲体贴,到头来只会折磨主人。 戚月亮摇摇头,两个人体温都很烫,她没觉得不舒服,反而忍不住贴近他,于是这一靠近,轻而易举感受到他那极有存在感的鸡巴。 这姑娘其实一直很好奇,她问:“哥哥,你真的不会难受吗?” 她十分诚恳。 难受吗?难受死了。 从前,人没有躺在怀里还好,他多余的精力可以从运动和工作中发泄,现在,戚月亮这样赤条条眼巴巴看着他,让周崇礼欲火焚身,快人格分裂。 他气笑,低头,含着她脸边的软肉,模糊的气音:“那你摸摸好不好?摸摸。” 半是哄半是吓,其实周崇礼知道,戚月亮是怕的,她对于男性生殖器有本能的恐惧,这源于她受到的伤害,周崇礼没打算要强迫她适应什么,凡是有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他都下意识排斥这个选项。 但戚月亮竟乖巧的伸出手钻进了他裤子里。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眼,有些睁圆。 “好烫。” 她没有放开,补充一句:“好大。” 戚月亮是见过的,比她在那座老房子见过的所有男人的鸡巴都大,但是这一摸到,依旧被分量吓到。 那东西硬如铁柱,粗且长,撑起一片帐篷,浓密的阴毛微曲卷,有些扎手,隐约能摸到凸起的青筋,顶端凸起的部分很是湿黏,戚月亮只是轻轻握着,就感觉滚烫的温度,还一跳。 周崇礼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喘了几声,突然喘的戚月亮腿心酥麻,他把她抱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脸,戚月亮只听见他难忍的声音:“月亮,不怕吗?” 她头动了动,像困惑的小兽,她想到,周崇礼和她说的最多的是,别怕,为什么这次是问她不怕吗?就好像是,他要对她做什么似的。 戚月亮小声对他说:“不怕。” 她信任周崇礼。 而且,她其实想补偿周崇礼。 听到这句话,男人像是极为动容,他胸腔急促上下浮动,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头发上,声音性感且沙哑:“那你动一动,乖乖,手动一动。” 他像是诱惑夏娃堕落的蛇,尾音的最后,又变成求爱的亚当,整个伊甸园都成为爱欲的温床,他引导者戚月亮的手,去触碰自己难捱的欲望。 戚月亮指骨匀称修长,算不上细腻,从接回后,尽心尽力养了很久,才自然而然磨掉手上的茧子,变得柔软,此刻也足以慰藉周崇礼。 她脑子晕乎乎,只感觉手上的鸡巴实在让人心惊肉跳,她只感觉自己被周崇礼拉着,撸动着情动的性器官,显然这个玩意比周崇礼更热情,马眼兴奋流出来的黏液沾湿了她的手,作为润滑沾湿了整个鸡巴。 那根肉棒还不停的冲撞着她的手心,激动的往她的方向靠,但其实这些都还算好,她更忍受不了的是,周崇礼在她耳边喘,他的气音发闷,从喉咙里溢出来,爽快时,胸腔震动,戚月亮原本就对声音和气味极其敏感,现在这样,她小腹一阵紧缩痉挛,感觉自己湿的无可救药,甚至淫水都打湿了大腿。 这个时候,戚月亮恍惚意识到,这次似乎不是发病,是她自己。 她好像被周崇礼诱惑到了。 脚背绷直,双腿禁不住夹紧,懵懂中,周崇礼的手摸上她的背,轻的像羽毛,他哄她:“月亮,别怕。” 然后她被他掰过身体,背对着周崇礼,她被这一下弄得没有什么安全感,周崇礼伸出手来,手臂环绕住她,与她十指紧扣。 “月亮。”他又说了一遍:“别怕。” 他炙热的气息扑在戚月亮的后颈,蹭的她痒痒的,这一下促使她分了神,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臀缝里蹭过硕大的肉棒,有了之前的前列腺液做顺滑,加上周崇礼发现她穴里湿的厉害,滑动变得极为顺畅。 “月亮,月亮。”他喘着气,说:“我不进去,别怕,我不会进去的。” 他不情愿让戚月亮看见自己这样被情欲操控的样子,手下极为尽力的安慰她,顺着小腹下滑,摸到一片泥泞,他手指小心找到那颗发红肿起的阴核,戚月亮轻轻啊了一声,发出甜腻的呻吟。 鸡巴激动的挤进她的大腿,顺着淫液就撸动起来,戚月亮只感觉那根肉棒紧挨着她肥厚的阴唇,很奇怪的触感,一点也没有缓解她小穴的空虚,反而更加瘙痒难耐,逼出一股又一股的淫水,花心深处空虚的厉害。 周崇礼相当克制,也很有礼貌,真的就是蹭蹭,他压着戚月亮,飞快撸动几十下,戚月亮只感觉他的龟头时不时还刮擦过阴蒂,好几次差点滑进小穴里,快感一阵接着一阵席卷大脑,腿心发麻,周崇礼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戚月亮眼泪汪汪,转过身,张嘴索吻:“……哥哥。” 她的吻被周崇礼吞下,这次两个人缠绵更加热烈,几乎狂热索取着对方的津液,纾解着未尽的欲望。 周崇礼高大的身躯压着她,速度越来越快,强有力的冲刺,两瓣可怜的阴唇都被蹭的外翻,滑溜溜的,戚月亮在接吻的间隙呻吟:“哥……哥哥……嗯啊……慢点,慢点……” 她甚至无意识的想要叉开大腿,渴求着什么,但周崇礼死死抓着她的腿,大舌在她口腔里搅动,拖着小舌舔舐纠缠,还未来得及吞下的津液顺着下颚滑下。 直到戚月亮抖着身子高潮了第二次,周崇礼也闷哼着射了出来。 大股的精液全喷射在她身上。 他的手指猛地插进戚月亮早就泥泞的小穴,高潮过后她身体本来就极为敏感,此时愕然瞪着眼睛,呜咽着求饶:“哥哥,别……” 肉穴潮湿,像是无数张小嘴拼命吮吸着入侵物,轻而易举插进叁根手指,他抽插速度富有技巧,插的戚月亮大发淫水,忍不住拱起腰,像是在迎合对方的行为。 周崇礼低头,看见她面若桃花,娇喘连连,嘴半张开,隐约窥伺柔嫩小舌,指腹找到一块凸起的软肉,随即对着它发起了猛烈攻击。 戚月亮爽得睁圆眼睛,只感觉逼穴疯狂痉挛,她无力的抓着周崇礼结实的手臂:“不要了……咿呀……” 周崇礼喉结滚动,眼眸幽深。 他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戚月亮最后是在周崇礼怀里高潮的,她完全被他的气息侵入,仰着头承受他暴风雨般的吻,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来的温柔细致,几乎想将她拆骨入腹,似乎是在濒临失控前竭力要点甜头。 她就这样乖乖被周崇礼亲,亲到周崇礼都觉得自己是个畜牲。 他平复着呼吸和欲望,有一下没一下啄着她亮晶晶的唇瓣,戚月亮看着他,强忍着睡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哥哥,你好点了吗?” 周崇礼这下真觉得自己是畜牲了。 他好气又好笑,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说:“月亮,告诉我,你舒服了吗?” 餍足过后的男人声音极具性感温柔。 戚月亮耳根子泛红,说:“舒……舒服。” 周崇礼摸着她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低声道:“宝贝,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都是他们的错,你不必惩罚自己。” “我看见你舒服,就觉得高兴,我做的事就有意义,相反,如果你伤害自己,我就会难过,月亮,你要爱惜自己。” 他想到什么,顿了顿,补充:“你姐姐也会难过的。” 戚月亮很难理解,她忧心:“哥哥,我咬疼你了吗?” 她说的是之前意识不清的时候。 “没有,月亮。” 他把她的人拢在怀里,手指摸着她纤细的手臂,半晌,才说:“如果你咬的是我,我可能没那么难过,但是如果你伤害了自己,我也好像会觉得痛。” “为什么?”她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茫然又惊愕:“你也生病了吗?” 少女的头发散落在他臂弯间,周崇礼哑声:“有可能是的。” 她离奇又不可思议,忽而懊恼,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过了半晌,周崇礼感觉到她双手环上他的腰。 “那我会像喜欢哥哥还有姐姐一样,喜欢我自己的。” 她跟着说。 “我保证。” 第二十二章暗流 叶盛出来抽根烟,仓库黑压压的窗户外,雪已经覆盖厚厚的一层。 他哆嗦着从裤袋里拿出打火机,叼着烟,点了半天才点着,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这地方偏,看不见海,一眼望过去都是钢板做成的仓库,风格像上世纪旧工业遗存产物,稍远的地方,还能看见巨大的烟囱,黑黢黢的,像雪里站着的夜行人。 这雪有点厚了,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一群人不亦乐乎滚着空油桶,地上脏呼呼的,已经看不见白色了。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弟拿着扫帚,大雪里,风卷残云般已经扫出来一段路,这会各自站着抽烟说笑,操着方言,也不怕冷。 背后有脚步声,还有说话。 “准备一下。” 叶盛回头,贺松穿了一套西服,口袋里露出一点迭好的白手帕,过分干净整洁,他不是龙城本地人,海归派,说话有点京片,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叶盛听完,点头,把烟抽完,干净利落碾在脚下。 贺松时间把控的很好,十分钟后,一辆迈巴赫停在仓库外,他撑着伞小跑几步,微俯下身打开后座的门。 车上的男人下来,罕见的,没有穿西服叁件套,而是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柴斯特菲尔德式大衣,搭配深灰高领毛衣,碍于他本身出类拔萃的资本,不需要过多搭配,就已卓尔不群。 叶盛道:“老板。” 接着就领人往里面走。 刚开始,光线还有些晦暗不清,越往里走,反而亮了起来,叶盛领头,把里面一间隔间的门打开,门口小弟殷切,把最大的灯打开,视线豁然开朗,别看门不算大,门背后却是占地不小的空地,几张桌子,放着一个液晶显示屏。 里面只零星站着一两个人,都恭恭敬敬喊老板。 叶盛让人把椅子搬过来,周崇礼坐下,面容冷峻而平淡。 一种诡谲的冷静。 叶盛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遥控器,按了一下,调出摄像头,口中道:“年纪小,不抗揍,几下功夫什么都说了。” 监控视频里,韩以睿被绳子绑着,和农村杀猪一样的绑法,四肢束缚,黑布蒙着头,看不清是醒着还是晕过去了,身上的衣服倒还算完整。 周崇礼抬目看了几眼,问:“他和戚家什么交易?” “他和戚家的戚思曼是炮友关系,戚思曼不喜欢戚月亮小姐,想让他去找找麻烦,他说,他对戚月亮的骚扰都是因为戚思曼的原因。” 说到这里,叶盛顿了顿,道:“他觉得戚思曼喜欢您外甥陈修阳,而陈修阳喜欢戚月亮。” 叶盛只比周崇礼小了几岁,出来混也不少日子了,在周崇礼手下替他处理过不少事情,也算见过世面,他说起这些小年轻复杂的不知道几角恋,面上假装面瘫,其实心里直犯嘀咕。 周崇礼眯起眼:“骚扰?” 他侧目:“麻烦?” 叶盛的背脊立的僵直,指腹不由得摩擦了一下遥控器,干脆一段录像回放。 视频里,韩以睿的样子比现在狼狈,扒光了衣服,吊在半空中,背上全是不正常的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他如老牛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在看不见其他人的出镜,只能听见有人问。 “什么麻烦?” 有铁棍在地面上敲击的声音,韩以睿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声就抖的厉害。 “也没有干什么,真的没有干什么……” 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子,这会哪还有无法无天的样子,抖着声音回答:“我就是……就是有时候调戏一下她,就是说说而已,她姐是戚家大小姐,我不敢真的怎么样,但是她真的……” 韩以睿仿佛破罐子破摔。 “她真的很漂亮,我以前无意中看到过她的那些视频……就,我没想到她真人会更漂亮,胆子又小,我一时鬼迷心窍……” “但是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就是想逗逗她!谁知道她真的跳下去了!” 韩以睿当时也被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戚月亮看起来怯懦胆小,居然真的敢从叁楼跳下去,哪怕下面是个池子,那也真的是叁楼啊,看见戚月亮消失的一瞬间,韩以睿当即后脑发麻,知道他大祸临头,不免怪戚月亮小题大做。 说实话,戚思曼都躺在他床上了,一个戚月亮又算什么何况她都拍那种视频,现在来装什么贞洁圣女? 这些话韩以睿不敢说出口。 他话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是历尽千帆,怎么不懂人性的劣根。 叶盛重新调了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视频是我在网上发现的……有那种链接,在黑网里,管理员开的私密房间,只有会员能进去,我充了钱……我……本来是不能录屏的,是她太浪了,我自己想到的办法……” “我真的没做什么!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真的没做!” 视频最后,是韩以睿发出的惨叫声。 叶盛调回实时监控模式,视频里韩以睿还是保持着一样的姿态,对比起前面的狼狈不堪,他现在算得上人模狗样。 仓库装不了空调,这天气其实很冷,不过大老爷们,也没那么多事,现在叶盛只感觉后脖颈冒冷气,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周崇礼。 男人脸色寡淡。 周家涉黑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周崇礼的父亲周弼比周家以往任何一位家主都要热衷打打杀杀,直到有一天遇到周崇礼的母亲——她是一位警察。 这些年周崇礼逐渐掌握周家势力,到他手上时,涉黑的部分已经被父辈清洗的差不多,仍存在的部分就是一些夜场、俱乐部、游戏厅,还有这家货运公司,这些东西周崇礼似乎还没打算彻底清洗,分割出来记挂到不同人的名下,自己做幕后老板。 叶盛就是他的心腹。 虽然是心腹,但叶盛有时候也不能看出来周崇礼在想什么,就他现在的位置而言,周崇礼太年轻,他无心涉黑,但道上有人因着前尘旧事找不痛快,他下手狠决果断,雷厉风行,叶盛刚在周崇礼手下那一年,也是周崇礼刚接手周家不久,那些胆子大的上门围堵,周崇礼亲自拎着铁棍上去揍人,身上西装都还没脱,平静的表面下全是触目惊心的疯狂。 到现在,叶盛也看不太懂周崇礼这个人,当然,这个也不在他范围之内,想到这里,叶盛就很淡定了。 大概安静了几秒钟,他听见周崇礼道。 “再查查。” 他说的轻描淡写:“不说实话,把骨头敲碎,再找个技术好的医生,人还年轻,别落残疾了。” “毕竟现在,法治社会。” 叶盛一怔,反应过来,周崇礼对于韩以睿的话,只信了一半,他原本对于绑架高中生轻慢的态度,陡然严肃起来。 明白自己做错了,叶盛有心想要挽救,心思转的飞快,试探道:“我们可以派人保护戚月亮小姐,但校内的话,可以还需要点时间安排。” 他精准的抓住了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 只是叶盛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周崇礼插手戚家的事情,依旧是为了戚今寒,还是戚月亮。 周崇礼抬起眸子,幽深的看了他一眼。 叶盛被他看的头皮发紧,但是也没有露怯,周崇礼只是打量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搞得人莫名。 他古怪的说了一句:“离远点,别让吓到她。” 又像是不太满意一样:“招几个女的,身手要好,嘴巴要严。” 叶盛反应过来,这是嫌弃他们糙汉子五大叁粗,吓着那位传说中的戚月亮小姐。 他和贺松一样,周崇礼的左膀右臂,腾出过不少时间为老板处理过戚今寒的事,如今今非昔比,难不成周崇礼求而不得,退而其次,转向了旧爱的妹妹。 叶盛直觉周崇礼可能不是这种人,不过男人嘛。 贺松私下和他提过一嘴,哪怕是已经信任至极的人,因为戚月亮怕陌生男人,至今为止连贺松都没有被周崇礼准许和戚月亮正式碰面。 仓库外,雪已经停了。 周崇礼今天来还有别的事情,叶盛和他说汇报完最近的情况,周崇礼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不长的路,谁也没说起,韩以睿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该怎么不被别人发现,似乎这无关紧要。 几个人亦步亦随,到了门口,地上的雪已经迅速被扫干净了,露出黑乎乎的水泥地面,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周崇礼停下脚步。 等着叶盛把剩下的飞快说完,周崇礼颔首。 他问了一句:“南边的事怎么样?” 说起这个,叶盛就皱眉,摇头:“还在找。” “警察那边也在找李鸣生,听说还是跨省行动,不过,动静那么大,都没有找到,这么大个活人,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虽然说南边势力错综复杂,地形崎岖,李鸣生行踪不定,算得上谨慎,只是这么多人找,大半年了,没一点消息。 叶盛大概知道为什么周崇礼想找到李鸣生,其实叶盛也觉得很棘手,主要是周崇礼给他的信息太少,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名字,寥寥数语,就要找到这么一个鬼影样的人,实在困难。 他清楚戚月亮是从李鸣生手上逃出来的,如果戚月亮能给出更多细节,找到的几率会成倍增加,这么简单的道理,周崇礼也应该知道。 只是他从来没有提过。 “龙城呢?” 他听见周崇礼问:“龙城找了吗?” 不远的天际黑云压境,大团浓密乌云拥挤在一起,明明才停了雪,无形中又好似酝酿一场风暴,叶盛只感觉冷气从后脖颈蹿进去,刺激的他鸡皮疙瘩掉一地,他反应过来,顿觉后背更凉,他扯着嗓子回答。 “我明白了。” 第二十三章苏醒 戚月亮的病来势汹汹,在床上意识不清躺了叁天。 那一天温存过后,周崇礼又抱着她去洗了一次澡,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 吹头发的时候,戚月亮已经睁不开眼了,任由周崇礼摆布。 她头发已经很长,散落在周崇礼手掌心,黑且柔顺,瀑布一般,周崇礼看她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关了吹风机,用手撑着她的脑袋。 戚月亮强打精神,周崇礼的手掌几乎笼罩她整边脸颊。 “饿不饿,吃点东西再睡?”他问。 她话已经说不清,模糊发出一个音节:“困。” 周崇礼更温和:“好,那等会你先睡,我要出去一趟。” 他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叁个小时,我就会回来,好吗?” 戚月亮困得已经意识模糊了,打着哈欠,身体没骨头一般往周崇礼身上靠,说好。 她的体温还是偏高,转为了低烧,但状态看上去好了点。 临走前,周崇礼传唤了医生,嘱咐她在此照料戚月亮,如果在自己回来前醒来,要第一时间告诉贺松。 宋皎严肃答应。 周崇礼走之前心还稍微放下来,没想到回来之后,戚月亮持续低烧昏睡不醒,贺松甚至都把医院仪器都搬到碧水兰园,医生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戚月亮并没有什么别的毛病。 周崇礼行程繁重,贺松询问他是否要找个护工,他没应,而是从半山别墅里挑了一个佣人张妈过来,他知道那是戚今寒的人,也清楚张妈肯定会和戚今寒汇报。 他太忙,这两天结束行程已是深夜,他依旧会返回碧水兰园。 戚月亮整天昏睡,但睡的并不好,眉头总是皱着,像是做噩梦,有时她嘴唇都干裂,周崇礼就坐在床边,用棉签沾水一点一点沾湿。 有时候可能睡久了,她也会清醒,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喃喃的喊哥哥,喉咙里其实没有发出声音,但周崇礼就是知道,他低声问她难不难受,有没有吃药,安慰似的摸摸她的脸。 周崇礼有一部分工作挪到了家里,书房里正在进行视频会议,他听着手下部门经理的汇报,突然听见客厅里隐约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一开始没管,等到下一位经理准备投屏ppt的时候,周崇礼走了出去。 他以为是张妈,抬眸时,看见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茶几边,长发及腰,尽数散开,露出半边苍白消瘦的小脸。 才几天,她瘦的像是随时被风吹走。 “月亮?” 周崇礼叁步并作两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另一只手圈住她的后背,皱眉低声:“怎么起来了?喝水吗?” 戚月亮看起来有点刚睡醒的懵,迟钝的不知所措,看着砸碎的杯子和一地的水,小声又沙哑:“我没拿稳……” 张妈出去买菜了,因为戚月亮生病,只能吃些流食,张妈每天都会出去买新鲜的菜品熬粥,由此错过了戚月亮苏醒。 周崇礼仔细上下看了她一遍,问:“有没有伤到?” 见戚月亮摇头,他虚扶着她让她坐到沙发上,给她重新倒了杯水,戚月亮是真渴了,周崇礼没管地上的狼藉,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着水,因为喝得急,有两滴水顺着嘴角滴下来。 周崇礼看她喝完,弯下腰,指腹擦去她下巴的水渍。 “还喝吗?” 他声音低,晕染了些柔和。 见戚月亮乖顺点头,他又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慢点喝。” 周崇礼手指的触感依稀还在下巴,戚月亮耳朵微微发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放慢了速度把水喝完。 期间,他已经拿出手机滑动着,问她还难不难受,抬起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道:“好像退烧了。” 虽然是这样,周崇礼还是叫了宋皎过来,戚月亮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对于自己差劲的身体很不满意,她想,以前颠沛流离有一顿没一顿的时候,怎么折腾都活蹦乱跳,好日子过了一阵,身体反而更差。 周崇礼去开会了,张妈把毛毯给她裹着,叮嘱她不要着凉去床上躺着,她只好被拉着又坐到床上,宋医生态度可亲,温柔又细致,体温计显示她体温正常,宋皎又给她检查一番,询问几句话之后,微笑道:“已经退烧了,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这两天你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保持心情愉快,饮食方面多忌口,按时吃药。” 戚月亮听得认真,乖乖说谢谢。 宋皎很少听到戚月亮说话,这下觉得她声音又轻又软,天生声线柔和,莫名想起自己妹妹和男朋友打电话时故意捏起来的夹子音,不过人家天生的,直叫人心软。 张妈看见她醒来很是高兴,说要去给她好好做顿饭,还说戚今寒很是挂念她,每天都会打电话来。 周崇礼结束会议,进了卧室,看见她没精打采的垂着头。 他出声:“怎么了?” 宋医生走之前已经给他汇报过一次,知道她身体已并无大碍,周崇礼心下稍定,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再往旁边拉开。 戚月亮侧目望去,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 周崇礼站在窗边,正用手拢着一边窗帘,手指修长瘦削,背起青筋,白衬衣毫无褶皱,衣摆没入黑色西裤,西裤之下包裹的臀部挺翘,两条笔直的长腿,在他行走间布料会微微崩紧,结实富有力量感,一想到这双腿如何在床上强硬的发力起伏,就让人喉头发痒。 戚月亮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懵着,对于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没察觉什么异样。 周崇礼没听见她回答,转过头。 走到床边,把垂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睡傻了?” 除了插入性行为,再亲昵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所以周崇礼做这些事情很自然,何况刚开始的尴尬期已经过去了,那会他和戚月亮那会还没那么熟呢,就被要求做她的按摩棒。 她慢吞吞打着手语:“哥哥,我睡了多久?” 见戚月亮又打手语,周崇礼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又贴在她嘴角:“嗓子难受?” 她反应过来,逃避似的往周崇礼怀里埋,这几乎是戚月亮养成习惯的举动,周崇礼轻拍拍她单薄的肩膀,想到戚月亮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声音不好听这种话。 “饿了。” 她闷闷说。 “你病了好几天,饿了也是正常的。”周崇礼觉得她撒娇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这几天先吃点清淡的,等你完全好了,我带你出去吃。” 戚月亮想到什么,从他怀里直起身:“几天?哥哥,我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周崇礼哑然。 他把这事忘了,也没想到去问。 “过两天我去问问你老师。”周崇礼说:“到时候你想吃什么?” “成绩还没出呢,等成绩出来了我再想吧。” 周崇礼缄默两秒,说不用:“就算你没有到二十名,我也会陪你吃饭的。” “以后都是。” 周崇礼正垂目看她,眼镜下眸光深邃,看不真切,高大的身躯落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她正处于周崇礼面前,在周崇礼的家里,在周崇礼的卧室,在周崇礼的床上,而戚月亮毫无自觉。 她有些发怔,觉得哪里怪怪,不由张口:“……哥?” “嗯?” 周崇礼在床边坐下。 戚月亮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睫抖了几下,话像是堵在喉咙里,周崇礼似有所察,指节弯曲,蹭了蹭她的脸。 “已经没事了。” 他声音很平稳:“视频已经都删除,韩以睿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 “倒是你。” 周崇礼指节蹭到她鼻尖,不痛不痒:“胆子好大,如果不是我刚好去看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伤到了怎么办?没人及时救你怎么办?” 他动作很轻,戚月亮只感觉鼻尖痒痒的,自知理亏,她往周崇礼怀里靠:“我不想让他碰我……而且下面是池子,我会游泳,不会有事的。” 何况就是因为她有事了,姐姐也好,周崇礼也好,不会放着她不管。 她心存侥幸。 戚月亮不是温室长大的孩子,街头暗巷混迹那么些日子,碰到的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说失聪听不见,但长期练就的敏锐度和判断力,才使得她会做出说跳楼就跳楼的事情。 周崇礼重点落在戚月亮说话的前一句话,他眉头一皱,前几天被压下去的火隐隐有了复发之势。 青春期的狗崽子,满脑子都是鸡巴和操逼,嘴巴里都是下流的污言秽语,粗俗的想要扒下女人的衣服往里肏,一想到戚月亮和他短暂的待在一个空间,她会怎么样恐惧和厌恶,周崇礼就火冒叁丈。 他知道戚月亮恐男,事事都万分小心,哄着她好转了这么多,要是因为韩以睿,又有了心理阴影,周崇礼目光一沉。 他听见自己叹息一声,紧绷的胸膛放松下来,两下摸了摸怀里人的后脑勺:“吓到了是不是?” 戚月亮比划一下:“有一点。” 他指尖捻起一点发丝:“换个学校怎么样?” 周崇礼说的漫不经心,其实他脑子里已经闪过很多学校名字,在龙城,青山私立已经算是顶尖,不过也有其他几个,只是没有女校,或者去国外也行……也不行,那太远了。 他全然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自然而然为戚月亮操心起来,好像戚家人都死绝了一样。 第二十四章怪异 x t5 1 0.c om 戚家人当然没死绝,那天晚上,戚今寒就打来电话。 其实她这两天坚持不懈打了很多遍了,只是戚月亮的手机进了水坏掉了,她又没有看手机的习惯,所以醒来之后忘记了这件事。 戚今寒只得从张妈那里知道戚月亮近况,今天知道了戚月亮醒来,心里着急,实在没办法了,磨着牙给周崇礼打了一个。 那会他们刚刚吃完饭,放下筷子还坐在餐桌上,电话就来了。 接通的那一瞬间,周崇礼就把自己手机塞给了戚月亮。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二哥!” 戚今寒服软了。 她咬着牙撒泼,在那边鬼喊鬼叫:“你让我见见月亮!我要见我妹妹!你不能这样报复我,那是我妹妹!” 周崇礼正站在旁边喝水,闻言眉心一跳。 他还没张嘴,就听见戚月亮已经喊了一声: “……姐。” 她错愕只是一瞬间,小声:“姐,姐姐,我在这呢。” 戚今寒那边陡然静默。 戚月亮还在好声好气的说:“姐,我已经好了很多了,烧已经退了,你别担心我了。”更多免费好文尽在:iyu zh aiwu.x yz 戚今寒长吸一口气,声音温柔了:“乖乖月亮,我打视频给你好不好,姐姐想看看你,你手机呢?” 她轻轻啊了一声,如实回答:“手机掉水里了,好像坏了。” 戚今寒不情不愿把周崇礼拉出小黑屋,发了个视频。 周崇礼让她去客厅沙发上坐着打视频,拿了毛毯过来,给她盖好,又倒了杯热水,戚今寒在视频那边全都看到,本来喋喋不休追问她情况,后面没张口了,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 两个人像是较什么劲,气氛奇怪。 周崇礼只淡淡瞥了视频一眼,对戚月亮说:“半个小时后就要吃药了,不要聊太久,会累。” 这话看起来是对戚月亮说的,其实是在警告戚今寒。 戚月亮乖乖答应,戚今寒面露不爽。 周崇礼离开了客厅,去了书房,他堆积了不少工作,需要在近几日完成,他工作很有效率,等把手上几份重要文件审阅完毕,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 周崇礼把眼镜取下来,捏了捏酸胀的鼻梁。 叶盛一心将功补过,做事卖力,昨天就再次给他打了电话,韩以睿腿骨头都快断了,也只说除了戚思曼,还有几位住在戚家的私生子,让他偷偷拍下过戚月亮的照片,问过一些戚月亮在学校的事情,还私下问他是不是想做戚家女婿。 周崇礼不难猜出那几个人是谁,有野心没能力的几个废物,只是因为出生时胯下有一根屌,就能登堂入室。 他站起来,取了一个杯子,去厨房给戚月亮冲药。 药剂包装撕开,褐色的沙粒状颗粒倒进杯子,热水壶里温好了水,热气升腾,他面容模糊在热气中,听见客厅里两姐妹隐隐约约说话声。 大概在从前,戚今寒过得不算好,毕竟母亲早逝,小叁带着女儿儿子上门,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私生子兄弟,她年轻妄为,成长期时,是靠着周家的关系。 这无可厚非,那时候戚今寒和周崇礼青梅竹马,有婚约在身,加上弥补心态,一个人想要往上走,怎么利用手上的资源都可以。 后来两个人闹掰,戚今寒决心要和他断绝联系,他干脆再没管过戚家的事情。 戚家情况复杂,戚今寒当初信誓旦旦,会照顾好戚月亮,如今周崇礼只是想着,戚家那些酒囊饭袋是在背后如何看轻她,好像自己也被骂了一样。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杯壁,有点烫。 客厅里说话声停了,有脚步声,周崇礼侧头,戚月亮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 他嗯了一声,说:“过来吃药。” 戚月亮急走了两步,先把手机还给了周崇礼,然后捧着水杯喝药,周崇礼抬手给她拖着杯底,嘱咐:“小心烫。” 药剂很苦,戚月亮干脆利落喝完,还有一小瓶盖被周崇礼剥出来的各色药丸,她嗓子眼小,要一颗一颗,皱着眉吞咽的艰难。 周崇礼拍了拍她的背脊,不经意问:“聊的开心了吗?” 她抬眼就笑了,眉眼弯弯,说:“姐姐问我,想不想和她一起去国外。” 就知道是这样。 周崇礼知道戚今寒脾气,她充满戒备,觉得周崇礼对自己妹妹心怀不轨,干涉太多。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戚今寒决心要把戚月亮带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哪怕戚父当初同意戚今寒能去国外开拓事业,条件是把戚月亮留在龙城。 戚月亮说着:“姐姐说,国外有很多好的大学,我要是想从高中上起也可以,她说那边更自由,没人认识我。” 周崇礼弯腰给她倒水,问:“那你同意了吗?” 戚月亮可没同意他换学校的建议。 “我和姐姐说我要再想想,我还没去过国外呢,是有点好奇,但是我英语不怎么好,要是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流。” 戚月亮苦哈哈捻起两颗药丸,闭着眼顺着水吞下去。 她听见周崇礼说:“英语不难,找个外教老师陪你练一练就好了,其实重要的也不是语言。” 戚月亮端着水杯,歪了下头。 “国外这几年挺乱的,动不动就是枪击犯罪新闻,种族歧视也严重……当然,这些都是少数,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虽然他们人高马大,吸毒嫖娼毫无禁忌,其中也有些好人的。” 戚月亮忍不住又喝了口水。 周崇礼瞥她,继续温声道:“现在国内的学术环境比国外也不差,不说四九城的京大、西都的梵大、海城的a大这些顶尖学府,单说龙城,两座大学都是排得上名号的。” 戚月亮把最后一颗药咽下去,说:“我知道了,哥哥。” 周崇礼也没问她知道什么了,接过她喝空的水杯,简单冲洗了一下放回原位。 戚月亮目光安静的落在他身上。 厨房操作台的位置大概是为主人家特别定制的,对于身材矮小的张妈来说总有点吃力,周崇礼就刚刚好,他身形颀长,袖口挽了一半,露出结实有力的蜜色小臂,浅灰色的居家服,因质地柔软而冲淡了几分冷硬。 他在她面前,鲜少这样打扮,此前周崇礼到她身边大多数都是西装革履,正经做派,自然俊美出众,叫制服控双腿发软。 只是这样穿着居家服,让戚月亮感到怪怪的。 这种怪异的心情,来源于落水之后,周崇礼对她态度的转变,来源于,戚今寒给周崇礼打电话时脱口而出的亲近称呼,来源于,他脱下西装换上的居家服。 当然,并不是说周崇礼以前对她不好,只是,但是,出于戚月亮动物般的直觉,她就是觉得心情怪异。 周崇礼回头,看见她发呆,问:“怎么了?” 戚月亮醒来之后,就显得没什么精神气,甚至比以前还安静了,周崇礼忧心忡忡,担心她是不是真的有心理阴影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走到她面前。 周崇礼怕她反复发烧,抬起手背轻触额头,戚月亮随他动作,在他手背挪开时,慢吞吞的往他怀里钻。 像块粘人甜腻,回味悠长的蜜桃糖。 除了傻呆呆的,戚月亮好像比以前还黏人。 周崇礼觉得她是在撒娇,手抬起来摸摸她的头发丝,指尖勾到她的耳垂,触手温度有点高,戚月亮只觉得耳根子发痒,身体颤抖了一下,迷茫抬起头。 四目相对之下,戚月亮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心脏跳的太快了,好像有毛病。 周崇礼亲了亲她的额头,本是一个寓意安抚的晚安吻,亲了一下,又一下,最后戚月亮摘了他的眼镜,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舌头长驱直入,温柔嘻戏,搅动起粘腻暧昧的水声,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侵入感官,周崇礼将她整个抱起,分开她的大腿盘到自己腰部,手臂抵住她的臀部,就着这个姿势往卧室走。 戚月亮这下不止耳朵烫,脸上也烫。 洛杉矶正是凌晨五点。 席城从浴室出来时,戚今寒已经打完了电话,他浴袍穿的松垮,头发湿答答的,看见戚今寒拿着手机皱眉。 “打完电话了?”他随口问:“这下放心没。” 戚今寒回头就把手机狠狠砸向他,席城手疾眼快往旁边躲了一下,手机重重的砸在旁边的墙壁,哐当落在地上。 “席城!你是有什么毛病吧!” 她分明很生气:“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国!把我护照还给我!” 席城先把手机捡起来再走过去,扶着她的腰:“老婆,别生气,别砸东西,等下你摔倒了怎么办。” 戚今寒的挣扎在他臂弯下毫无作用,让她本来就阴晴不定的心情更坏了,她瞪着席城:“你们男人都一个死样!都是王八蛋!” “你要骂就骂周崇礼,怕我做什么。” 席城在她脸颊偷了个香,哄着:“再说了,你那个项目做了这么久,别人可都盯着呢,你一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说到这里,戚今寒又生气:“那我现在还怀孕了!” “怀孕,怀孕怎么了,你照样可以带着我们的宝宝大杀四方。” 席城现在是什么都顺着她来,心情倍好:“我看周崇礼也不差,对月亮也很上心,你现在在国外抽不开身,除了他还算靠谱,你还能把月亮托付给谁?” 戚今寒沉默,几秒钟后甩开他的手,走到落地窗前。 她如今因为各种事情心绪不宁,又挂心远在华国的妹妹,怀着孕脾气日渐增长,睡也睡不好,席城半夜叁更陪她闹,她又想起戚月亮来,吧嗒吧嗒掉眼泪打电话。 席城一针见血,偌大龙城,戚今寒竟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天将亮未亮,凌晨五点钟的洛杉矶,还看不太清,一整片落地窗,隐约反射出戚今寒纤细的身影。 “妈的。” 她突然说:“我真的挺不爽的。” “老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周崇礼那个王八蛋,追着他屁股后面一直到大,别人都说他对我多好多好,其实那个狗东西虚伪又薄情,嘴上美名其曰都是责任和义务,看人的时候冷冰冰像个机器。我们这种人,其实生下来就有很多普通人没有的东西,周崇礼就更多了,你知道他虚伪在哪里吗,就好比,他拥有一整座糖果屋,只吝啬让别人分食一两块——还要耍阴谋诡计让别人以为他只有这两块呢——是,我知道周崇礼装模作样起来是什么样子,以他的能力护着月亮再靠谱不过,在龙城谁能比得上他,我原本一点也不担心他,我更怕月亮和他接触久了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但是我刚刚突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戚今寒转过头看着席城:“我觉得他要把月亮抢走。” 第二十五章本性 席城自小在国外长大,行事放浪形骸,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千金大少,一头栽在戚今寒身上,巴不得心肝肺全都双手奉上。 他占有欲很强,自认为也不是善茬,对于和戚今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且有过婚约,还被戚今寒爱慕多年的人,只能说,如果他不是周崇礼,换作其他任何人,席城多半会把人弄到非死即残。 到现在了,他还是很不爽戚今寒嘴里蹦出周崇礼的名字,嘴上还说:“你妹妹迟早要离开你的,不是周崇礼,也会是其他人。” 席城是烧高香盼望周崇礼把戚月亮弄到手,他不喜欢戚今寒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最好她眼里心里就自己一个,席城还无比恶劣的想,要是戚月亮最后真和周崇礼在一块了,一下子解决两个眼中钉。 “你懂什么?” 戚今寒却不高兴他说这种话的,气恼的瞪着他,转过头去,说“你知道周崇礼以前学过法吗?这种懂法又玩金融的人,在我看来就是变态。” 在戚今寒眼里,她妹妹还是那个小时候可爱乖巧的孩子,雪白软糯,当成心肝也不过分,而周崇礼,年纪比她大那么多,又是黑心烂肺禽兽不如,怎么配得上戚月亮。 被骂成禽兽的人,此刻进了卧室。 说起来,周崇礼在龙城的私人房产并不多,当然不是他买不起,而是他妈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而不是炒的,没事买这么多房子做什么,他爸边耳提面命,边商人本性,不买房,而是转建小区,这碧水兰园,就是他们周家的产业。 临江,离海有点远,但能见一弯清水,地段极好,自建成后,就是龙城有名的富人区,虽然只是大平层而非别墅,但价格不菲,安保到位,规划条理,绿植繁茂,每栋之间相隔有些距离,确保隐私,平整光滑大片落地窗,尽收美景。 周崇礼这户当然是最好的,视野开阔,通透敞亮,从窗边俯瞰夜景,仿佛将整座龙城都踩在脚下。 现在主卧那片落地窗被窗帘拉的严实,一点也透不进来光,床头柜上又新放了一盏小夜灯,照的床上的人身影模模糊糊。 夜灯是贺松新买的,水晶波棱般的外形,光线柔和,并不刺眼,还很别致,戚月亮很喜欢,这么多年来贺松能在周崇礼总助的位置上屹立不倒是有道理的。 戚月亮并不知道她姐姐忧心忡忡,毫无自觉危险与掠夺。 她睡得很熟。 周崇礼给她吃的药里混了一颗安眠药,是他大侄子周云京的作品,这药的成分特殊,效果好,剂量少对身体损伤也低,因为她这些天在病中睡得并不好,虽然时间长,但常有噩梦,周崇礼弄来这药,问过医生,得了允许才让戚月亮吃下。 床微微塌陷一块,周崇礼在床边坐下来,注视着她的睡颜。 主卧的床品是深蓝色,床很大,戚月亮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抱着被子蜷缩着四肢,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其实张妈临走时,在客卧铺好了床。 只是处于某些心思,周崇礼把她抱回了自己的主卧。 本来她生病的时候也一直睡在这。 周崇礼像一头身在阴暗处巡视领地的狼王,压下背脊,单手撑在床上靠近,一开始只是心满意足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自己一样。 和戚今寒打完电话后,周崇礼抱着她亲了半个小时,手指插进她湿软的小逼里,惹得她眼尾泛起一抹红,有气无力趴在他肩上,像勾人的狐狸。 现在周崇礼又想亲她了。 这是一种兴起而来的本能欲望,也是一种危险、隐秘、淫靡的欲望,且随着戚月亮愈乖顺,而愈膨胀,当戚今寒提出不需要再让周崇礼帮忙后,他顺水推舟,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人有欲望,这没什么,周崇礼认为自己只是单纯被戚月亮的身体吸引,精虫上脑,他严格反省了自己,对于要当成妹妹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思。 反省了几个月,在他看见戚月亮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全盘崩溃。 其实周崇礼已经忘记那会是什么感觉了,可能是太冷了,天气太冷,观赏池的水太冷,冷得他骨头里都冒着冷气。 后知后觉的惊惧。 他低头吻在戚月亮的额间,接着,又落在鼻尖、脸颊和唇上,没有强硬,只是轻轻贴着,无尽温柔。 周崇礼家庭环境很特殊。 他父亲周弼从少年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干翻了一堆兄弟姐妹后独揽大权,心狠手辣,专横跋扈,偏偏有一天爱上他的母亲许容碧,她是出身正直的人民警察,苗正根红,正义凛然,随口就是满腔大道理,且言出必行,为人极为端正。 周弼爱得痴狂,百般哄骗,哄得这白玉无瑕光明磊落的女君子肝肠寸断,丢了身也丢了心,然而两个人性格差距太大,始终难以磨合,徐容碧是个硬骨头,知道怀孕之后,默不作声离家出走。 她是个何其坚韧倔强的女人,收养了死去同伴的女儿,没过多久又生下了儿子,心知难以逃出魔爪,就没再去别的地方,在龙城老城区住了下来,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和姐姐周婉婉都是受母亲教导,而严厉禁止父亲插手,恰好周弼也只是将孩子们作为留住母亲的筹码,有时甚至憎恨他的出生导致许容碧出走。 周弼曾在龙城最昂贵的地界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金丝笼,用作和许容碧的繁殖笼,但直到他们去世,许容碧也没有松口。 她一辈子都是这样的人,除了她那衣冠禽兽的丈夫,几乎没有任何人和事使她沾上污点,她对于孩子的教导也是,光明磊落,做个好人。 同时,她也在回避她的孩子身上溜着一半坏种的血,端直和掠夺几乎都是他的本性,整整二十年的时间,许容碧都教训周崇礼,不要成为像周弼一样的人。 原本捂的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进去一只手,摸到她睡衣最后一颗纽扣,指腹摩擦,周崇礼呼吸粗重起来,却没越雷池一步。 欲壑难填,如同火烧。 思绪混乱之中,周崇礼已经决定,既然不管是谁他都不放心,那么,他不会再把戚月亮教给任何人照顾。 戚月亮这两天确实睡了个好觉。 周崇礼其实很忙,他是个将事业看的很重的人,何况集团几万员工都靠他运转养活,周氏离了他确实不太行,所以一天中并没有多久时间陪在戚月亮身边。 不过对于戚月亮来说,她从小就习惯了安静的世界,回到龙城之后,在半山别墅或者在碧水兰园也是一样的做自己的事情,大人总是很忙。 家教老师改成了线上授课,她照例写写画画,每天和戚今寒通视频,姐姐对她住在周崇礼家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张口要她搬回去,她妥协于现实,只是对妹妹耳提面命,要和周崇礼保持距离。 戚月亮听得懵懂,不太明白为什么戚今寒突然说起这个。 作业写完,她坐在家里那架钢琴前,翻起谱子来,对于初学者来说,看懂曲谱就是第一道关卡,她在家对着网上搜索来的教学视频琢磨了一下午,周崇礼回家时,已经能磕磕绊绊弹出一小段。 周崇礼手上提着个两个很大的袋子,他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才将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处,戚月亮听见动静就停下手,转头笑:“哥哥,你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眼底温和了些:“你在弹钢琴?” 戚月亮挠挠脸:“我瞎学呢。” 周崇礼摸摸她的脑袋:“在家无聊吗?” 她摇摇头,说:“老师留了很多作业,我觉得还好。” 他自然而然亲了亲戚月亮的头顶,柔声:“我给你买了身衣服,去换上,晚上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昨天周崇礼就告诉她,这次期末考试,戚月亮拿了全班第九名。 她眼睛亮晶晶的答好,接过周崇礼手上的袋子,往衣帽间小跑。 周氏名下有不少商业购物广场,各大品牌均有深度合作,这两天贺松挑女装都挑花了眼,林林总总过了一遍到周崇礼手上,才挑剔的选中了一套。 等待的时间,周崇礼坐在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处理工作。 衣帽间门开,戚月亮怯怯探出半个身子,如瀑的长发滑落肩头,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弯着眉眼去看人,对上周崇礼抬起来的眸光。 他朝她招手:“来,月亮。” “哥哥,我觉得有点奇怪……”她不太适应这样的自己,小心翼翼挪着步伐,才鼓起勇气朝周崇礼走过去。 此间天色昏暗,开着灯。 她穿了一件极白的羊毛大衣,裁剪利落,漂亮的大裙摆,静静站立时衣摆自然如波皱褶,行走时微微荡起,领口有一整圈毛绒绒的雪白狐狸毛,尾巴到胸部位置,衬得她脸庞雪白,眼眸乌黑清亮,稚雅矜贵,又真真像个千娇万宠纯白无垢的珍宝儿。 客厅里灯都开着,但她出来的时候,周崇礼只觉满堂透亮。 有好几秒钟,戚月亮都感觉周崇礼的视线直直的看着她,只觉得热气上脸,后颈酥麻,很不自在。 “不奇怪,月亮,很好看。”周崇礼眼眸温柔:“头发我来帮你绑吧。” 配饰也是齐全的,单颗过万的野生海珠耳钉,耳畔都莹润泛光,一头乌黑丝滑的长发从指尖散开,戚今寒是将她当掌中宝养着,短短一年,连头发丝都柔顺黑亮,如绸缎般。 周崇礼拿起一根发簪,木质,古朴低调,只雕刻着一朵梨花,他将戚月亮的长发盘起,用木簪牢牢固定。 她任他摆布,说:“这件衣服看起来好贵啊,哥哥,再说,穿白色出去吃饭会容易弄脏吧。” 她听见周崇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温和,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她耳边。 “月亮,你只要在意,自己好不好看就好了。” 盘头发的手法是从前看许容碧学的,周崇礼上手倒还不错,他仔细看了看,又让她转过来细细打量,他目光柔和,并不是让人觉得冒犯的视线,而全是欣赏和喜欢。 “喜欢吗?” 他将她带到落地镜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嘴角含着笑,极少有温和尔雅的气场。 戚月亮定定看着,侧头又看周崇礼,说。 “不像我,哥哥。” 衣服太白了,珍珠的耳饰也像钻石一样价格不菲,头发盘起,娇矜贵气,一点也不像她。 周崇礼的指尖蹭了蹭她的眼尾,她像小猫一样半眯起一只眼,眼睫毛微抖几下,他说:“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如果你不喜欢白的,也可以穿黑色,但是如果你喜欢,你就可以。” “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月亮?” 戚月亮又转过头去,去看落地镜里的自己。 半晌,她说。 “喜欢。” 第二十六章琵琶 今天白天的时候,雪才刚停。 戚月亮脚上穿了一双米色短靴,没什么纹路,款式简单大方,也是和衣服一起送来,内里全都是毛绒绒的,她小心踩在地上,盯着被清理干净后、黑黢黢的沥青路面。 从车上下来,整个人瞬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戚月亮下巴抵着蓬松的狐狸毛,觉得这大衣看着比羽绒棉袄薄,却暖和的很,一点也不觉得冷。 夜间霓虹灯一个一个亮起,灯火璀璨,周崇礼回头,温声问:“冷吗?” 戚月亮眉眼弯弯,摇了摇头。 她压得住那身雪白,整个人容光如玉,黑发雪肤,路边不少人频频回首,均是惊艳不已。 蠢蠢欲动间,又见她身边出现个男人,身形颀长,黑色大衣搭配深灰色高领毛衣,被男人足量的骨架撑起,气势沉稳内敛,上楼梯时,他抬手虚扶在戚月亮腰间,手指修长,隐约露出腕间的百达翡丽,一款万年历计时码表,低调内敛的铂金色,彰显贵气不凡。 周崇礼带她去的是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餐馆,牌匾上写着叁味居。 虽然是饭点,但没有什么人,从门口进去至少走了叁四分钟,过了两个小院子,戚月亮好奇去看院子里的园林景观,虽然是冬季,但那些假山流水,绿植青苔,却好似半点没被这场大雪熬坏,格外清新雅致。 给他们带路的经理见戚月亮往旁边看,笑着介绍:“最近老板喜欢苏派的景,这不,中午才换了一批,戚小姐喜欢?” 骤然被点名,戚月亮一惊,只好说:“我不懂这些,就是觉得好看。” 经理殷勤附和:“戚小姐觉得好看,那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她背脊有些僵,绷着并不太自然,这是戚月亮落水后第一次出门,后知后觉觉得呼吸沉重,有些压力,周崇礼的手轻压在她腰间,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背,她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吐出口气,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进到餐厅内部,里面暖呼呼的,位置靠近落地窗,可以看见一片打理极好的竹林,保存了一部分白雪,衬托枝叶翠绿,曲径通幽,恍惚间,倒真有点南方山水诗意的意境。 落座前,周崇礼先将自己的大衣脱下,交给服务生。 他没有假手他人,等戚月亮也学着他的动作将外套脱下来,亲自接过,转接给旁边的人,再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周崇礼动作绅士又自然,等到他在对面坐下,看见戚月亮想笑的样子,挑眉问:“怎么了?” “感觉哥哥像电视里的人。” 她有几分孩子气:“是那种,在电视里会被称为总裁或者王子的那种类型。” 周崇礼看她放松下来,勾唇:“王子不知道,不过我的确兼任总裁。” 服务生为他们递上菜单,周崇礼打开:“想吃什么?” 戚月亮不挑食,于是轻快回答:“我都可以。” 他细细问:“有忌口的吗?” 她摇头:“没有。” “不喜欢吃的呢?” 戚月亮想回答没有,但是想起周崇礼以前和她说过的话,纠结了一下,诚实回答:“不喜欢虾。” 周崇礼抬头:“鱼类可以接受吗?” 她说:“可以的哥哥。” 周崇礼心里大概有谱了,把菜单合上,直接对服务生说:“把之前订的那条忘不了鱼清蒸闷熟,不要去鳞,再做一份腐乳五花肉,要用南边的腐乳汁,汤品来一个绣球冬瓜汤,清淡点,两个素菜要厨师长选新鲜当季的,不用整花样。” 叁味居在龙城只有一家,老板远在四九城坐镇总店,是个有名的美食鉴赏大师,她开的叁味居只是用中式家常菜的做法,名号也极其响当当,每天限号,供不应求。 周崇礼自叁天前就订下今天的包场,本来叁味居是没有这项服务的,碍于他和老板交情不错,才破例允许。 服务生接过菜单,想起后厨里一干等候的厨师,还有从天南地北运过来的山珍海味,有两只大虾早上还在澳洲的海里游泳,不免多看了一眼戚月亮,然后素质极好的闭嘴退下。 今天这一顿,看来纯粹是为了讨好美人罢了。 边上,有位穿旗袍的女人在弹奏琵琶,声音清脆悦耳,戚月亮被吸引,侧耳听了半晌,周崇礼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问道:“喜欢吗?” 戚月亮眉眼微弯起来:“喜欢,是月儿高吗?” 这下周崇礼有点惊讶,他挑眉:“你知道这首曲子?”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回答正确的微妙喜悦,下巴不自觉扬起一点点,嘴角勾起来,才像个十八岁的女孩:“我听过呢。” 她捧着茶杯说:“以前有个姐姐是学琵琶的,她有一次拿手机找视频给我听过,她说那是她最最最喜欢的曲子。” 那个老旧的智能手机播放出的琵琶曲音质并不好,磕磕绊绊穿过二手助听器,敲开戚月亮安静的世界。 “珊姐姐以前好像是民乐团的,她说她从六岁起就开始学琵琶,也很喜欢弹,但是老师说天赋一般,只能靠后天努力,她长大后就去当了音乐老师,下班就去民乐团排练,争取能上台演出。” 她手指轻快的比划着:“珊姐姐手可漂亮了,又直又好看,屋子里没有琵琶给她弹,她假装抱着琵琶给我看过手法,像跳舞一样。” 很早之前,老房子那些女人说珊姐儿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白可惜了那一身雪白的皮肉,她总是脏兮兮的,接客人之前要被苏丽往水里按,她就尖叫,那双漂亮的手扣进泥巴地里。 戚月亮还记得珊姐姐和她说琵琶的样子,那天难得阳光清澈,她被淤泥和血弄脏的手宛如蝴蝶一样轻轻飘起来,脸上浮现出几乎神性的虔诚,不像个被拐走之后沦为野鸡的疯婆子。 她唱着,月儿高,月儿明,我的月亮挂天上。 戚月亮有些走神。 没有人相信珊姐姐会弹琵琶,因为老房子从没有过琵琶,来来往往的都是来操妓女的和被操的妓女,谁会听一个疯女人说的话。 服务生上完菜,想介绍两句,周崇礼一个眼风扫去,他就识趣的闭嘴,又见周崇礼看了一眼弹琵琶的乐师,此刻琵琶曲已经弹完了,服务生走上去示意她离开,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周崇礼心知,这是戚月亮第一次说起那栋房子里的事情。 这完全属于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没想在这个时候让戚月亮想起那些事情,眉头微蹙一下,在戚月亮回神之后,又很快松开。 他让自己声音更加温柔,没有一点异常,说:“饿了吧,来吃饭。” 戚月亮突然无所适从,讷讷答应,清香的白米饭上盖上周崇礼夹过来的一块红烧肉,深红色的酱汁缓缓浸入米饭,她低头扒饭,只觉酱汁浓郁,叁肥七瘦,口齿留香,确实是极品。 只是心情反复,没有鉴赏美食的兴致了,小姑娘心中懊悔,捏着筷子的指尖泛白,和周崇礼吃饭的时候,应该是高高兴兴的,何况她穿了这么好看的衣服,他带她来到这么漂亮的餐厅。 她至少不应该在这里说那些事情,就好像产生的那些联想,会让人吃不下饭,她不敢抬头确认周崇礼此刻的表情。 戚月亮只依靠着本能咀嚼着食物,升起一股仓惶和委屈来,烧得心头堵得慌,她纵然早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而已。 周崇礼给她舀了一碗冬瓜汤,轻轻放在旁边。 他看着她僵直单薄的肩膀,气氛似乎一时沉静下来。 不过几口饭的功夫,周崇礼脑子已经闪现过很多新的话题和方法,都足够驱使他轻而易举的化解当前的问题,这显然对于一个精通人情世故且应酬来往多次的集团管理者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 周崇礼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戚月亮碗里,她终于从安静吃饭中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一瞬间,周崇礼摈弃了脑海中全部的方案。 他听见自己问。 “真的像跳舞一样吗?” 戚月亮白皙的小脸上有两秒钟的表情空白,倏地眼睫抖动,眸中如水光潋滟。 她喜悦的表情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嘴角禁不住往上扯。 “真的——真的就像是跳舞一样,哥哥。” 像是不习惯说话,喉头都堵住。 周崇礼定定望着她,心中从未有过微妙和复杂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胸膛,让他想密不透风的,把她拢在怀里,不让她沾阳春水,又担心太过用力,让她像日头最胜时的雪,融化于无形。 临海的一整块地,周崇礼前几天定下来的地产和房产,设计师已经在准备设计稿,设计师压线赶稿,刚刚发给了他。 他想,月亮喜欢海,如果他们结婚了,把那作为婚房也不错。 戚今寒可能觉得他无耻又卑劣,在她的妹妹还尚未见识到世界之广阔壮美时,他就想费尽心思折断她的翅膀,告诉她外面多可怕,你要留在我身边。 骨子里留着一半掠夺的血,这是周崇礼第一次做出冲动而不那么道德的决定。 但是有时,这也映射着人的欲望。 他坦诚欲望。 经理和工作人员远远的候着,对他示意了一下手势,询问是否可以开始,周崇礼松了眉头,背脊往后靠了半分,拿出手机,取消了本来的后续安排。 “再吃点东西,月亮。” 周崇礼将手机放下,他眼神柔软,对戚月亮说。 “等你吃饱了,你愿意再和我说说你的朋友们吗?” 第二十七章烟火 从叁味居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龙城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这一条街都是很有名的吃喝玩乐销金窟,对标客户群体都是这个城市的中产阶级以上,所以当初规划和修建时,建筑物就往小众高级的方向造,华灯初上,夜景漂亮的一塌糊涂。 夜里有点风,出门的时候,戚月亮感觉脸上的温度被吹得微微凉下来,不冷,还挺舒服的。 不知道是不是霓虹灯的原因,她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脸蛋红扑扑的,很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气。 送他们出门的经理心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戚月亮,又看了一眼周崇礼,确定今天这两位客人都非常满意。 “好香啊,哥哥。”他这时候听见戚月亮的声音,轻轻快快的,比之前来的时候,要放松很多。 经理的鼻子也动了动,很快就闻到了一种油炸物的香气,很霸道穿透了半条街。 他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了,显然周崇礼也清楚,他的视线找到不远处那个亮灯的金拱门造型,回头看看身边眼神四处瞟的女孩,捏了捏她的脸边:“是麦当劳。” “卖的汉堡、炸鸡、薯条什么的,都是垃圾食品,没什么营养。”他问:“没吃饱吗月亮?” 一听这话,经理的心又提起来了。 客人来吃饭的,没吃饱就意味着没吃好,没吃好那他们餐馆可要占一半责任。 他余光瞥见那一方柔软毛呢的大衣袖子里伸出来的洁白纤细的手指,往上拉住了男人的黑色衣袖,是很小心翼翼的,也是完全信赖的,她说:“吃饱啦。” 男人修长瘦削的手反向一握,他的手几乎比对方大了一圈,轻松把她的手抓在掌心,指尖相缠,映着男女肤色的差异,显得格外亲昵和暧昧。 周崇礼感受到她的手温度并不凉,又好笑:“吃饱了还想去吃别的?” 戚月亮没说话,仰着头看他,对他露出一个小猫讨乖似的笑。 周崇礼定力好,不为所动,像个敦敦教导的家长,耐心对她说:“那些都不怎么健康,你病才好没多久,不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忘了宋医生和你说过的话了?嗯?” 戚月亮当然没忘,只是麦当劳传出来的香味,好像变成可具象化的钩子,引得她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等你身体再好点,我让张妈给你炸新鲜的,鸡腿鸡翅,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都行,家里做的要放心点。” 周崇礼的无框眼镜在夜色下反射出一点光,他身居高位已久,身上气场冷漠严肃,纵然少见耐心劝解,也叫人不容置喙。 然而戚月亮并不怵他,她自认识周崇礼以来,后者虽没对她多么亲密热情,看着又疏离不近人情,实际反过来说,又给人很深的厚重安全感,他从没有伤害过她。 只是近来,周崇礼对她态度好像转变,宠爱渐深,戚月亮愿意和他说起老房子那些女人的事情,是不自觉对他展开了一半的心扉,不免想要亲近和撒娇,现下周崇礼只是有一点不赞同她的言辞,她就有点恃宠而骄,可怜巴巴拉着他的手:“哥哥,哥哥。” 周崇礼苦口婆心劝了几句,也没说话了,静静的看她。 她聪明,自小就极会看眼色,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一下,第一次这样做,她的唇擦过他的下巴。 司机在门口等了好几分钟,也不敢催促,刚刚那一幕他也看见了,心里一惊,只觉吃到老板大瓜。 周崇礼还是没动,看不出喜怒。 戚月亮往他身边靠了一靠,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眼睛抬起来,轻声细语的,又喊了两声哥哥,说:“我还没吃过麦当劳呢。” 过了几秒,周崇礼听见自己明显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在戚月亮唇上落下一吻,身上乌木的气味瞬息侵入鼻腔,一触即分,温热柔软。 短暂的一两秒,戚月亮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周崇礼又直起腰,和她说:“以后要亲这里,知道吗?” 声音低沉,隐约喑哑。 戚月亮一双清澈的眼,懵懂问:“……有什么区别吗?” 周崇礼哑然失笑,抬手,指腹轻轻压上她嫣红的唇,眼神深邃,戚月亮一时之间想起之前在床上缠绵的吻,背脊一麻,腿间发痒似有一股热流。 “亲这里,我答应的就会更快了,宝贝。” 戚月亮脑子一团浆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睛一亮,扑到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崇礼就先开口说:“只能吃一对鸡翅。” “好,好的,哥哥!”她眉眼都是明亮的笑,戚月亮学的飞快,吧唧一口亲在周崇礼唇上,真诚的说:“哥哥你真好,全世界我最喜欢最喜欢哥哥你了。” 周崇礼被她一句全世界最喜欢最喜欢你哄得有些恍神,不说五迷叁道,也有点上头,嘴角微微勾起。 多好养,给什么吃什么,微妙的是叁味居这么多大厨严阵以待,食材高级新鲜又营养,到头来还不如吃麦当劳让她开心。 或许对她来说,高级料理,和低廉快餐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戚月亮和他说起老房子那些女人的时,脸上的神情自然,甚至神采飞扬,她似乎认真喜欢和感激着那些在混浊作呕的日子里,给予她半刻安慰和保护的女人们,对于戚月亮来说,她们从被拐卖被迫卖淫的妓女变成另外一种人,变成她没有血缘的姐姐,她的朋友,甚至是她的妈妈。 回归本质,如今她已逃出地狱一年,金尊玉贵娇养,仍毫无芥蒂谈起那些事说起那些人,少见的轻快高兴,说明她依旧看重她们。 越是如此,周崇礼越无法想象,这十四年里,戚月亮究竟经历了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受害者在极度恐惧时刻,身体自我反馈出来保护机制,美化犯罪者的行为,甚至会对犯罪者产生好感、依赖,情感上会极度偏向他们,最后有可能会帮助犯罪者做坏事,把拯救者当做敌人。 心理医生的诊断并没有确诊戚月亮有这个倾向,因为她在治疗过程中,绝口不提那些事情,戚今寒心疼她,也不让心理医生用催眠等强行干预之类的手段。 周崇礼无意恶性揣测,受害者与受害者之间抱团取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李鸣生经营多年,手段了得,残害了这么多人和家庭,有将近十几年的时间,竟然一点风都没有透出来,除了外部因素,显然,她们内部也是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这本身就值得深思。 而戚月亮如今,还是绝口不提李鸣生。 那个拐卖她十四年,也留在他身边被他迫害十四年的罪魁祸首。 周崇礼很是忧心,面上不显半分,牵着她的手往麦当劳走。 说到做到,走出来的时候,戚月亮手里真只捧了一对香辣鸡翅,小小的纸袋子里冒出油炸的香气,她凑近,鼻子轻嗅,好似喟叹。 她记得很深,在街上讨生活的时候,她闻到过这个气味,那时候她快饿死了,苏丽扔给她一个很硬的冷馒头,她想象这是里面温暖的食物,才能咽的下去。 周崇礼看她小馋猫一样,小心捏着纸袋子,闻了又闻。 他的忧心变成了怜爱,摸摸她的头。 “吃吧。” 光线下,他的面孔好像也柔和下来:“等你身体好全了,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她问:“真的吗?” 周崇礼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戚月亮咬了一口鸡翅,才慢吞吞说:“哥哥以前说带我去看西郊的海。” 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以前确实说过这话,哄人的,前提条件是要戚月亮身体好了,不过等她好了,他又启齿与自己对她起了反应,决心要保持距离,就不了了之。 谁知道,小姑娘记性好着呢。 周崇礼想说等过两天她身体再好点去,又看见戚月亮乖巧的看着他,念头转了一转,说:“现在带你去。” 语气有微不可查的笑和纵容。 周崇礼执行力很强,驱车一个小时抵达西郊,那是他的一处私人海滩,风景绝佳,此时虽然是晚上,但是一路都有小灯,并不晦暗,戚月亮下车时,看见海滩上还有一栋规模可观的白色别墅,灯都一排一排亮着,相当气派,还有人等候在外面,视线再看远一点,海滩的小型码头上,停着两叁辆白色游艇。 “太晚了,夜里海上起风,不怎么安全。” 背后一暖,周崇礼接过别墅管家递过来的羊毛披肩,淡卡其格子图案,妥帖披在她身上,又给她戴了个帽子,白色的毛绒绒,其实和这身大衣不怎么配,破坏了和谐感,显得有点可爱了,但周崇礼更担心她会着凉。 戚月亮被围的密不透风,车上一路上都开着暖气,她下车到现在身上的热气都没散,乖乖任他摆布。 周崇礼颇为满意,继续道:“等天晴了,我开游艇带你去海上逛逛,碰上运气好,还能看见海豚群。” 现在其实并不是看海的好时机,天太暗了,冬天也很冷,海风猎猎,纵然海滩上灯光通明,也只看见一片深蓝无垠。 戚月亮深深吸了口气,闻到空气里是很特殊的,微微发咸的海风味。 他们在别墅的户外露台坐下来,管家搬过来个小炉子,上面的小罐里煮着奶茶,炭火微烧,冒出热气。 周崇礼只准她在外面待半个小时。 他很冷酷:“听话,外面风太大,你会感冒。” 她试图据理力争:“我才来多久呢……” 倏地,她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炸开,言语未尽,戚月亮错愕转头,看见几乎占据大半个空中,如同花蕊一般绽放的巨型蓝色烟花。 犹如火树银花,又像流星四溅。 戚月亮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象,她好像天性里就会对一些美丽的、耀眼的、璀璨的事物而流连,漂亮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时,蓝色和银色如万顷银河,照亮整个天空,顷刻朝她泄落无数星流。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海风吹起耳边的发丝,喉头发紧,那样硕大璀璨的烟火之下,她的身影突然变得很小,单薄,随风要碎掉。 烟花下,戚月亮转过头,撞入周崇礼温柔的目光,他坐着,像是一直等待她的回头,她看见他的唇动了动。 再小的烟花爆炸声,对于戚月亮来说也很大,但她依旧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喜欢吗? 他在问她,喜欢吗? 戚月亮眸光盈盈,骤然弯了眉眼,开怀的笑起来。 第二十八章思淫(微H) “喜欢。” “全世界,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哥哥。” 戚月亮没有说话。 这场烟花对她来说声势浩大,是夜晚才会存在的美梦,她用她最熟悉的方式,打着手语,真诚的对周崇礼传递自己的喜悦。 她少有这样轻松的笑,好像毫无阴霾。 周崇礼眼睫抖动,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令他大脑本能察觉到危险,另一方面,又无法阻止意志沉沦,甚至是有意放纵这种飘飘然的得意。 像个毛头小子,得到心上人表白喜欢后的得意。 他深深看向她,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 “全世界……最喜欢,最喜欢我?”他喃喃,手指轻蹭到她耳垂,声音低哑,像是诱哄。 “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月亮。” 周崇礼低下头,额头贴在她的额间,呼吸交融,他嗓音磁性低柔,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做我的女人,我的女朋友,我的妻子,等你再长大点,就和我订婚,和我结婚,向全世界宣告,宝贝,我是你的。” 血液沸腾,几乎压不住心脏狂跳。 助听器清晰的传递他的话。 戚月亮倏尔抬眸,最后一场烟花落下余晖,耳边颤栗,她心尖也猛然绽放了一次烟火。 戚月亮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她注意到周崇礼高大的身躯,修长结实的手臂,能够完完整整,严丝合缝的包裹住她,从前,周崇礼在她面前流露的是持重、成熟、可靠、温和的形象,甚至有一点礼貌和疏离,这些戚月亮都能察觉到。 但对于她来说,依赖着他的心软和照顾,渴望他的拥抱和亲吻,这些都已经足够满足,周崇礼从不问她不想说的事情,他的礼貌和疏离反而成为一种她的舒适圈,戚月亮从未盼望过周崇礼多么在乎她,只要有一点点就可以了。 只要有一点点,对于身陷囹圄仰头不见太阳的她来说,就足够了。 现在周崇礼身上的气味变浓了。 他站在戚月亮面前时,说话时吐出的气息,身上散发出的体温,乃至于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有侵略性,那股戚月亮喜爱不已的乌木香变得似乎浓郁起来,像是完完整整的想要占有她的全部。 戚月亮突然意识到周崇礼是个男人。 ……这话当然不是说,以前周崇礼不是个男人,虽然戚月亮喊他哥哥,但哥哥这个词对她来说,没那么强硬的打上性别的标签,甚至是模糊了性别的,然而在这个时候,她隐约发现到周崇礼有点像她之前认为的那种,那种野蛮、强势、阴暗、危险的物种。 这种不确定性的发现让她短短的时间里,前后产生了抗拒、否定、忐忑、怀疑、纠结等一系列心路。 戚月亮表情是空白且茫然的。 烟花秀已经停了下来,戚月亮大概沉默了十几秒,有可能也更久,周崇礼是什么人,他轻而易举就感觉到戚月亮发僵的背脊,海风一吹,发热的脑袋稍微冷静下来。 箭在弦上,周崇礼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但是也不后悔。 甚至看着戚月亮毫无反应的脸,他不受控制升起一股挫败和烦躁。 他周崇礼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求爱求婚,对象却这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让他好气又好笑。 他的指腹摩擦着她的耳垂,很轻缓,就是有意在调情,戚月亮好像回过神来,身体轻抖了一下,注意力终于放回了他身上。 她抓着他的衣袖,有些迟疑的,往他身上闻。 周崇礼本来还想和她说什么,戚月亮凑近到他脖子和胸膛,像小动物一样到处嗅,还深深吸气,让他微微一怔,手握着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难道身上有味道?不应该啊。 戚月亮真诚的问:“哥哥,你最近的香水是不是喷的有点多?” 周崇礼被她带偏了,那一点火气烟消云散,看着她认真清澈的眼睛,只觉得后颈发麻,他想到,戚月亮今年不过才十八岁,而他年长她这么多,原本就该多让让她,她懂什么?周崇礼模糊的想到,她可能甚至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摸了摸她的脸,无奈回答:“没有,我没有喷过香水。” 她竟然靠得更近了,鼻尖几乎就抵在他的脖颈:“不会吧哥哥,我闻到你身上好香,好香……” 周崇礼按住她单薄的肩,他这会无心在意戚月亮闻到了什么味道,他自知没有女性靠近她,也不会是女性香水的气味,他自己也很少喷香水,周崇礼关注点全在怀里的人身上,她离他太近了。 戚月亮还在想为什么,周崇礼已经揽住她的腰。 “月亮。”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声音喑哑。 “我们去楼上。” 夜深了,近日来海平面还算是平稳,上次暴风雪后,码头停运了好几天,现在情况有所好转,周崇礼才放心带戚月亮来这个地方,这地方完全是他闲暇时放松的避风港,为了俯瞰海景,占据大半个叁层的主卧有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白天光线明亮时,可以看见非常漂亮的海景。 现在是晚上,戚月亮被周崇礼压在上面亲的时候,视线黑黢黢的,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 地上全是他们一路脱下来的衣服。 提前开着暖气,赤脚踩在地上也不会觉得冷,周崇礼个子逼近一米九,身材比例极好,此时脱了累赘的衣物,上身仅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肌肉线条极其性感的手臂和背部,从后面看,有一双白皙修长的腿盘着他精壮的腰部,随着激烈的动作偶尔无力的摇晃,男人的大手托举着她的大腿,使其完全不得反抗。 自从周崇礼哄她把舌头伸出来后,戚月亮已经被亲的神志不清。 男人兴奋的吮吸着她的湿滑的小舌,大口大口吞咽着滚烫的津液,色情缠绵的纠缠不休,他甚至把她的舌头拖进自己的领域里,贪婪的汲取她的气息,这绝对算不上是个温柔的吻。 他太会亲了,戚月亮一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四肢发软,无力的攀附着他,顺从的热吻。 身上的衣服被男人扒得差不多,剩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很贴身的款式,勾勒出曲线分明的身材,以及从衣摆伸进去,明显拱在胸前揉捏的大手。 淡粉的内衣掉在脚边,没人去管。 凸起的乳头不可避免摩擦到衣物,是一种更难耐的感觉,戚月亮完全沉迷欲望,抬着胸往男人手里送,周崇礼多宠爱她,几乎立刻全盘接收,揉搓着雪白的乳肉,轻捻慢柔着发硬肿胀的可爱乳头,戚月亮身体发颤,来不及吞下的津液顺着嘴角往下,呻吟:“哥哥……” “嗯?宝贝。”周崇礼舔着她的嘴角:“不是说我身上好闻吗?你再闻闻,什么味道,嗯?” 她嘴唇嫣红饱满,脸上红晕未褪,眉眼有春意,整个人被周崇礼抱着,再迟钝也不肯掉进他陷阱里了,抖着腿呜咽着:“不要了,不要了。” 他的战场已经转移到戚月亮脆弱的脖颈,舔咬着她敏感的耳朵:“我们月亮身上也好香,怎么这么香?让哥哥闻一闻好不好。” 周崇礼真的就从上一直亲到下,他双臂结实,一下子把戚月亮高高托举起来,她吓了一跳,双腿从他的腰上到了他的肩上,裤子早脱了,此时双腿岔开,穿着内裤的阴部直白的对着周崇礼的脸。 快感很快代替了惊惧,她甚至还来不及羞耻,周崇礼就着这个难度极高的姿势,就这样埋头去舔她的下体,他仅仅只是隔着内裤放肆热烈的吻着她的阴唇,那里已经鼓起来,布料都已经湿透,甚至能看出阴蒂的形状。 他亲了一会,抬起头来说:“原来是我们月亮发情的味道。” 戚月亮脑子轰地一声,像是要被他弄疯了,腰部不受控制的往前蹭了蹭,眼睛水汪汪的,欲求不满:“好舒服,哥哥,我还要,还要……” 周崇礼于是就把她内裤也扒了。 他牢牢控制着她双腿大开的弧度,上下舔弄着她的湿淋淋的小逼,整个房间都是这种黏腻暧昧的水声,周崇礼太熟悉她的敏感点了,他大口大口吞咽着逼里流下来的淫水,舌头挤进逼里,模仿性器官的插入,戚月亮看着他的头埋进自己阴部,只觉得视觉和感官都双重刺激,爽得嘴巴都合不拢。 大舌灵活的卷着她冒出头的阴蒂,极有技巧的吮吸轻咬,戚月亮浑身仿佛触电一般,声音甜腻到不成调:“哥……慢点……啊,嗯……好舒服……慢点……” 她垂在周崇礼肩膀上的腿都轻轻抽搐,猛地一下紧绷,挂在脚踝上的花边内裤湿透了,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色情香艳的很。 戚月亮身体太敏感,周崇礼对她的阴蒂发动猛烈进攻,她根本承受不了,背部抵着冰凉的窗户,正面火热难耐,她的手不自觉抓着周崇礼的头发,几乎失声尖叫:“不行……哥哥……嗯……好爽……哥,我要……” 她咬着唇发出高潮时的呻吟,小逼一阵一阵抽搐,她甚至听见有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那是她的淫水。 周崇礼把她稳稳当当的放下来,不过戚月亮站不住,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顺理成章的让他的手指钻进刚刚高潮后的穴洞里,刺激的她小腹又是一阵酥麻。 “好多水,我们月亮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湿。” 碍于他声音低沉有磁性,床上喘息和说荤话总多了几分无可救药的性感,戚月亮道行极浅,被这男色迷了心智,不受控制的又要发浪,难耐的咬着下唇。 周崇礼的鸡巴早就高高勃起,他忍耐着,亲吻着戚月亮的唇瓣,摸到她指节上的戒指,哑声说:“宝贝,不要为此感到抱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情欲沉沦之中,他看她的目光温柔:“我什么都给你。” 第二十九章哄骗 ——性,是一种剥削。 偶一次在破旧的智能手机上,戚月亮听见那场演讲上女性的声音,二手助听器传过来的声音很模糊,她说本质上,性是一场强权对弱者的压迫,无论如何,是一种并不平等的原始关系。 她去问苏丽,苏丽说,她很少能阴道高潮,比起男人的鸡巴,还不如自己的五指姑娘。 而有的女人告诉她,人也不必要需要性爱,女人不一定需要男人,她们对于性的渴求一般低于男性,男人也不一定需要女人——他们性欲强悍,精虫上脑时几乎见洞就插,这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意思。 以上这些词句都是经过戚月亮润色后的,她们说这些的时候其实言辞讥讽,毫不客气,充斥着露骨的厌恶,这几乎造就了戚月亮对于性的畏惧。 加上年幼起李鸣生对她的所作所为,遂之加深了恐惧。 悲哀的是,那个畜生一样的人偏偏决心锻造出一个淫娃荡妇,他的人格和灵魂已经扭曲变态,执意用道具和禁用药品来摧毁一个残疾又美丽的女孩,因为这样一个女孩,她恰好长得漂亮,胸大,身材好,恰好耳朵聋掉了,听不见罪恶和脏话,保持纯洁,不知世事,乖巧懵懂,又恰好,那么柔弱,逃不开你的手掌心。 她的意志和尊严完全视若无物,身体成为一个供人撸管意淫的产物,像动物一样发情淫叫,崩溃时,她们安抚她,月亮,我们都这样。 但是我不想这样,戚月亮叛逆的想。 被接回来的那时候,她坏掉的身体相当长的时间需要男人的安抚,这是在另一种程度上二次摧毁了她,戚月亮在意识浑浊时抓住了周崇礼,她闻到他身上有令她沉迷的味道,他靠近她,戚月亮流泪,她无助的和他说,哥哥,我不想这样。 周崇礼对她说,不是你的错。 周崇礼那时其实并不怎么情愿,他也许是答应了,但是积极性没那么高,其实戚月亮反而很安心那种态度,这在另一种程度上小小的安抚了她自厌的心理,无时无刻的发情不是她的本意。 戚月亮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想要自己身体的主导权,这很重要,她意识到,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戚今寒给她提供的各类资源非常丰富,戚月亮是个思维敏捷并且不算笨的孩子,她很快就学会了各类社交软件,在论坛上刷各种帖子,她清楚的记得有一个卖自慰小道具的博主在抱怨国人严重的性教育缺失,使得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认为,做爱就是一种繁衍行为。 “这完全是可悲的论点。” 博主言之凿凿:“性是世界上唯一使人同时变成畜生和贤者的存在。” 然后她看见评论里有很多开始进行讨论,从“我超喜欢做爱,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哪怕只是自慰也能让我放松”到“结婚的时候老公和我甚至都不知道进哪个洞”,最后变成了大型搞黄色现场,谈论起了爱爱姿势和约炮历程。 那天给了戚月亮很大的冲击,她翻来覆去看了每一条评论,最后怯怯的在下面留了一条言。 “真的会有女生享受性吗?” 博主回复她。 “性爱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人与人平等健康的前提下,女生也可以渴望高潮和男人的棒子,这不是羞耻的事情,如果你想获得或者已经获得快乐,就可以坦然面对快乐。” 戚月亮那个时候发觉,她想要真正掌握自己身体,就要先了解它。 她首先想学会克制,她那个被坏人弄得淫乱不堪的身体和意识混乱的发情,她咬着胳膊咬住血迹,窒息的疼痛暂时拔得头筹,但是这招对周崇礼不太管用。 她发现自己对着周崇礼,极其容易发情。 其实戚月亮在这点上是有点委屈的,就像你前一天晚上努力复习了语文考试,结果第二天到考场发现考的是高数一样,不仅完全搞错了方向而且完全无解,她上一次落水发烧那会就急得哭出来,觉得自己努力全白费了。 戚月亮没想通,她在周崇礼手下太容易高潮了,又哽咽着裸着身体往周崇礼怀里钻。 周崇礼的鸡巴还硬着,摸着她光裸的背,用床上的毯子给她盖上,听她期期艾艾,带着哭腔控诉不公。 听完,周崇礼的鸡巴更硬了,他觉得自己眼睛都要忍红了,抚摸着她的乳肉,问:“月亮,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你也喜欢我。” 他低头把她的眼泪吻干净,喉咙干涩:“喜欢会让人的大脑分泌一种多巴胺,你会想要贴近我,想要和我拥抱,和我接吻,都是因为喜欢我爱我,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行为,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周崇礼的手从胸划到腰线,戚月亮感觉小腹忍耐不住痉挛,不受控制流出一股淫水,他说:“就像我喜欢月亮一样,我时时刻刻想要亲吻你,想把你抱在我的怀里,想和你做爱,想让你永远在我视线范围之内,因为我喜欢你。” “我们渴求的都是一样的,如果你认为你是个淫荡的女人,那么我就是个淫荡的男人。” 微弱的光,戚月亮看清他的脸,周崇礼头发稍稍凌乱,鼻梁高挺,眼目深邃,唇边隐约有暧昧的水光,印证着他曾经俯下身疯狂渴求她的淫水,于是添了几分狂野和性感,他不再禁欲、冷淡和疏离了,脱下西装像是脱下了禁锢,眼神炙热,赤裸裸的露出蛊惑的欲望。 他结实的宽肩和臂膀,被汗水打湿的肌肉线条,完美的胸肌和腹肌,青筋略凸的人鱼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具诱惑力,周崇礼在勾引她,他把淫荡这个词标榜在自己身上,就像随口念莎士比亚剧本的一小段台词从容优雅。 这种反差,让戚月亮几乎颅内高潮。 周崇礼的手顺畅无比的插进她湿漉漉的逼穴里,戚月亮发出急促的低喘,他们这会转移到了卧室的大床上,两个人接近与赤裸,又开始接吻,吻得戚月亮娇喘不断,水流不止。 和周崇礼接吻太舒服了,除了他的拥抱之外,戚月亮简直快迷恋上他另外一个优点了,唇舌分开时,拉出淫靡的银丝,马上又会疯狂的贴合在一起,断断续续间,她呻吟着,拼命保留着仅剩的理智:“我喜欢……喜欢哥哥吗?” 周崇礼气笑,咬了一口她的唇:“宝贝,你一个小时前才说全世界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我。” 戚月亮呆了一瞬,其实她并没有把那句话赋予多大的意义,当然,这并不代表那句话是假的,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刻,确实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周崇礼了。 她注意到周崇礼脸色不太好,以为他生气了,愧疚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哥哥喜欢我?” 戚月亮稍微直起腰:“我喜欢哥哥。” 周崇礼与她十指相扣,目光锁定:“我们两情相悦。” 这个词对戚月亮有些遥远和陌生,她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周崇礼对她的诱导,因为多次高潮后迷迷糊糊的大脑,导致她在周崇礼怀里很乖顺,她松怔的看着周崇礼和她紧握的手,手指交缠,左手的中指上露出银白的戒指,不知道周崇礼什么时候给她戴上的。 虽然没有戴在无名指上,但是戚月亮再不懂人事,也知道戒指是什么意思,她懵懵的,心里却没有拒绝或者反感的想法,她反复问自己,你愿意吗?你觉得难过吗?你可以接受吗? 三条问题下来,戚月亮重复他的话。 “我们两情相悦。” 周崇礼低喘出声,他因为这句话都快要射出来。 其实戚月亮认知的没错,男人基本上都是野蛮、强势、阴暗、危险的东西,区别只是有人暴露的彻底,有人装得衣冠禽兽,周崇礼稍微有点矛盾,就像他体内黑色和白色的血,一方面体内叫嚣着狠狠占有戚月亮,把她折成千百种姿势折腾,一方面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一点可能性也不能有,这导致他几乎不可能使用任何强势的手段,至少不能让戚月亮察觉。 玩心理战术的人都脏,他诱导三观并未完全形成,对于男女之情懵懂无知,分不清喜欢或者爱情的戚月亮,他私心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来日方长,不论他对戚月亮的欲望能维持多久,她现在只能留在他身边。 然后他就听戚月亮说想看他的鸡巴。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了周崇礼原定的计划,他又不真的是禽兽,本来他是打算好好带她去吃饭,认真和她求婚——先哄着交往订婚把名分确定——结果从坐下来吃饭开始的聊天就跑偏了,海边别墅烟花秀什么的都是临时起意,他确实想操她,但是至少在白天的时候确实没想过今天晚上这个发展。 戚月亮完全是裸着,她头发也散了,黑色的长发和雪白光滑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色差对比,柔软丰满的胸部上全是疼爱过后的痕迹,在她的动作间一晃一晃荡起乳波,一副坦然又天真的魅惑情态。 周崇礼从上楼的时候就开始勃起,现在硬邦邦的,黑色的丛林里抬出炙热的欲望,并且在戚月亮好奇的注视下,甚至感觉到腰眼隐约发麻。 “月亮。”他声音很哑,让她过来一点,戚月亮顺从,抬着头方便他亲亲自己嘴角,周崇礼的手摸到她的胯骨,划到挺翘的臀部。 “像上次教你的那样,摸一摸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经顺着臀部的线条,摸到了戚月亮泛滥成灾的穴口。 她轻轻呻吟,腰忍不住动了一下,想要他手指插进逼里,听周崇礼的话趴了下来,她的手圈住周崇礼的肉棒,几乎立刻,就听见他难耐的喘气声。 戚月亮只犹豫了两秒钟,然后低下了头。 五分钟后,周崇礼就射在了她脸上。 第三十章失控 戚月亮对于自己渴望周崇礼鸡巴这件事,是有一点心理上的障碍的。 自从她发现这件事,就本能的感觉到羞耻和抗拒,她立志反抗李鸣生曾经试图把她调教成淫娃荡妇的行为,那么怎么也不应该感觉到小穴空虚,不满足男人的手指和舌头,加上周崇礼的屌又大又粗,她产生饥渴的同时,又下意识畏惧。 今天周崇礼的前戏做的太好了,事实证明,他只要想把一个人拐上床,几乎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和行走的人体春药一样,戚月亮不自觉想歪,可能就像周崇礼自己说的,他也是个淫荡的男人。 阴唇一张一合又红又肿,流出来的淫水已经顺着大腿内侧滴下来,她大概高潮了两次,身体敏感又亢奋,真的坏掉了,她直勾勾的看着周崇礼勃起的鸡巴,头一次生出想把它放进去的念头。 凸起的青筋攀附上肉棒柱身,顶端的部分冒出了清亮的液体,戚月亮的手覆上去的时候,就感觉到热和滑溜溜的,还在她手上跳了一下,两个囊袋鼓鼓囊囊,耻毛凌乱的纠缠在一起,她闻到一种特殊的腥味,不算奇怪,戚月亮以前也闻到过,让她喉头发紧,下体瘙痒。 这样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戚月亮鬼使神差般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龟头,不算好吃,但也没那么难吃,她就抬起眼看了一眼周崇礼。 她发现周崇礼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晦涩,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她,里面好像有欲望的火。 鸡巴跳了跳,好像在催促她。 戚月亮就慢吞吞的,含住了鸡巴的顶端。 周崇礼瞬间爽得低叹一声,腹部都紧绷起来,这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撸都要爽,戚月亮的嘴巴里湿滑软嫩,让他不免意淫起她下面那个洞,她伸出舌头灵活的吮吸,逗弄着龟头上面的小洞,发出贪吃的低吟声和啧啧啧的水声,手指撸动着肉棒,偶尔还抬起眼睛偷瞄周崇礼的反应。 周崇礼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最后的关头他一把将鸡巴从戚月亮嘴里拯救出来,手指伸进她的嘴里,精关一松,喉咙里迸发出爽到了的低吼,一股一股的精液全射在了戚月亮脸上。 她纯白无垢的脸和头发上沾到了他的体液,周崇礼的气息完全将她包围,他盯着看这幅美景半天,然后想起来从旁边抽出纸巾给她擦脸,他从欲海中找出理智,温柔的喊她名字:“月亮,月亮。” 这个时候周崇礼还记得不能吓到她,他担心吓到她。 戚月亮在想的是,她窥伺的那些风月场上的男人,好像没有像周崇礼一样硬了这么久才射出来的人,女人们也嫌弃过那些男人又短又小硬一下又射了,她被周崇礼收拾干净了,感觉到他亲了亲自己的额头。 她就认真的看着周崇礼,说:“哥哥,你真厉害。” 周崇礼脸一僵。 被心爱的女人只口了五分钟就射出来了,这对于周老板来说,是要找回场子的事情。 于是戚月亮就震惊的发现周崇礼又勃起了。 她很快又被周崇礼挑起了浴火,被他压在身下湿吻,亲到找不着南北,分开时半截粉舌还恋恋不舍的留在外面,他们赤裸的身躯纠缠在一起,戚月亮的腿忍不住蹭着周崇礼的腰腹,龟头打在她的穴口处,有意无意的摩擦打圈。 他埋首在她胸前,双手捧着胸乳,舌头轻咬舔弄着发硬的乳头,戚月亮浑身仿佛电流涌过,抓着他的头发难耐呻吟:“哥哥……好痒……啊……” 周崇礼在她奶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羞人的痕迹,舌尖飞快的上下挑逗着乳头,惹得戚月亮尖叫出声,两个奶子都被舔的亮晶晶的,在她声音都甜腻不成调的时候,他又含住了她的舌头给了一道深吻。 “哥哥,哥哥。”她好喜欢和他接吻,抱着他脖子纠缠,断断续续间:“进来,进来……” 他稍微抬起了一点头,吻落在她耳边:“什么?宝贝,你说什么?” 周崇礼的鸡巴一直摩擦在她穴口和阴蒂,还没有彻底进去,性器之间发情的液体就已经黏糊糊融合在了一起,戚月亮都快被这隔靴搔痒的情状弄得失去理智了。 一直以来她想要什么周崇礼哪有不满足的,她被宠爱的有点委屈,忍不住摆腰:“我想要哥哥……进来,哥哥。” 她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我想要哥哥的鸡巴进到我的小逼里,想要哥哥操我。” 周崇礼猛地扣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深深陷进床单,抵着牙喘了一声。 “妈的!” 他激动的吻着她,抚摸着她足够湿透的小穴,舔吻着唇瓣:“乖乖,要是疼了就咬我,打我骂我都行,别忍着,只要你不舒服,我马上停下。” 周崇礼轻啄着她发红的脸蛋:“别怕,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 戚月亮在情欲中努力睁着眼,她看见周崇礼撑在上方,宽阔的肩膀似乎能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戚月亮感觉自己的大腿被分开,男人的手安抚似的揉捏着她大腿内侧的软肉,她仰着脖子哀切的唤了两声。 周崇礼的吻有多强势,他进入时就有多温柔。 龟头一寸一寸碾平内壁皱褶,肉棒摩擦挤压,戚月亮的背部都微微弓起,瞳孔放大,她的上面的嘴被周崇礼堵着,只能呜呜咽咽的发出呻吟,直到下面的嘴也被堵了个结结实实,两个人都发出畅快的喘气。 “乖乖,疼不疼?” 戚月亮尾音发颤:“有点。” 周崇礼肌肉都忍得紧绷发硬,他没想到戚月亮小穴里这么爽,湿漉漉的,紧窄潮湿,像是有无数张小嘴拼命吮吸着肉棒,他强忍着大力肏干的欲望,光线太暗,仔细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于是亲了亲她的额头,哑声:“那我出去?” 欲望翻滚之下,他还能说出这种话,只有周崇礼本人知道是真是假的。 但是戚月亮很信任他,她朦胧意识到,如果自己说好,周崇礼就真的会退出去。 其实戚月亮感觉还挺怪的,没有想象的难以接受,有点舒服,有点难受,有点疼,因为她身体里从来没有进入过同等尺寸的道具,她的身体被打开接纳他进入,填的满满胀胀,周身仿佛电流穿过,炙热滚烫。 她想抱他,张开手臂哆嗦着抱住他的脖子,周崇礼俯下身让她抱得舒服点,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喉结滚动,也很烫,戚月亮手臂的皮肤一碰上去,她就感觉到了,汗津津的。 他身上的气息浓烈,哪怕周崇礼并没有自我意识到,那股乌木似的香气也铺天盖地,无比侵略性的覆盖上她。 “月亮,月亮,我的宝贝……”周崇礼在她耳边喃喃,舌尖一下一下舔吻她滚烫的耳垂:“难受吗?还痛不痛?我动一动好不好?” 他把她的耳垂含进嘴里,粘腻的水声放大在戚月亮耳边,她敏感的全身发软,几乎要颤抖起来,她的唇似乎贴在周崇礼脸边:“哥哥……那你……你动一动吧。” 她太乖了,怎么说什么都会乖乖答应,周崇礼简直要叹气,他也确实叹了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宛如爱语:“心肝,怎么这么招疼,你要是出去了,我要怎么才算保护好你。” 戚月亮完全回答不出来了。 她仰着脖子咿咿呀呀呻吟着,只感觉周崇礼的鸡巴在她小逼里横冲直撞,肏得几深几浅都分辨不出来,甬道酸麻抽搐,她甚至能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她被操透了。 相比起他的鸡巴,周崇礼却一直在温柔的哄她,他说:“月亮的小逼都发大水了,你看把床单都弄湿了,嗯?听见这个声音没有,下面叫的好快乐,是不是喜欢我的鸡巴?” 他把她两条腿都抬起来放到自己宽阔的肩膀上,粗屌轻磨慢研,看着自己的性器官如何插进她水淋淋的小逼,肥厚的阴唇都被大屌撑得微微发白,交合处阴毛乱七八糟,淫水冒了白沫。 这个体位操的深,她脚背都绷直,门户大开的姿势让戚月亮眼尾都红了,娇声:“喜欢,喜欢哥哥。” 周崇礼脑袋嗡得一声,仿佛有根弦断了。 他感觉梦境突然成了现实。 他肏她,问她:“喜欢哥哥?还是喜欢哥哥的鸡巴?” 卧室里混乱一片,暖气充足之下,那暧昧的气息于是显得更加浓郁,大床上两个赤裸的身躯缠绵不休,女孩娇嫩白皙的胴体被男人精壮色气的身躯压在下面,蛇一般的纠缠,她大腿分开,隐约可见男人的鸡巴强有力的抽插在她红肿的小穴里,淫液翻飞,女孩面容潮红,被肏得呜呜哭起来。 偏被坏男人哄着,还要说些好听的话,她指甲掐进周崇礼的背肌上,不管不顾的浪叫:“啊嗯……喜欢哥哥,也喜欢哥哥的鸡巴,哥哥操的我好舒服……” 周崇礼被她哄得五迷三道,性欲膨胀,掐着她圆润紧实的雪臀,猛地往里面操干,找准甬道里那块粗糙的软肉,戚月亮忽然身体一僵,哭闹起来:“哥哥慢点!啊!别!我要坏掉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激烈畅快的性爱,只觉得爽到的同时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抗拒,这种直击灵魂的爽感让她本能的逃避,背部高高弓起,高潮时发出一声尖叫,淫水迎头浇在龟头上,内壁忍不住抽搐夹紧。 周崇礼被她夹的差点丧失理智,他把她脸上的眼泪全部舔干净,哄着她别夹这么紧,问她舒服不舒服,告诉她不会坏掉的,他温柔如水:“哥哥还没射呢?再肏一次好不好?” 第三十一章白糖 暴风雪暂时告一段落,雪将融未融,冷空气席卷,好在港口还能正常运转。 管家在别墅一楼做好清洁工作,仔细将窗帘拉开,他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海平面很平静。 内线座机电话响起,管家接通:“周总。” 管家静静站在原地,恭敬的听完电话那边的吩咐:“好的,我明白了,您需要我上去吗?” “好,马上准备。” 冬季的天亮的极晚,厨房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隐约冒出热气,二十分钟后,别墅来了客人,贺松西装革履,背着公文袋,脱下大衣递给管家,打招呼:“早上好。” “贺先生吃早餐了吗?” “已经吃过了。”贺松和气的笑笑,瞄了一眼厨房,道:“周总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就在后面的车里,辛苦你们拿一下。” 管家叹气:“等一下吧贺先生,我一个人在这呢,先得把早餐准备好。” 贺松表示稍后给他一块帮忙,又笑:“今天又放假?” 周崇礼把别墅其他佣人都赶了出去。 可能是屋子里暖气充足,使人也变得暖洋洋的松懈下来,两个人都是周崇礼信得过的,不合时宜八卦起了老板。 “是啊。”管家抿嘴笑了,压低声音说:“已经第三天了。” 他们都不约而同瞥了一眼楼上。 贺松是今天才过来给周崇礼汇报工作,他进到二楼书房的时候,周崇礼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只身着一件灰蓝色居家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才刚刚洗完澡。 贺松跟着周崇礼很多年,身为下属很难不去揣摩领导脸色,也有了些心得,他注意到周崇礼姿态颇为放松,虽然在办公,高挑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眼神深邃严肃看着报表,眉心却是松的,有些一种男人才懂的餍足过后的满足和平静。 老板心情好,贺松也很高兴,说实话他心情有点微妙,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着正派老成的人,会把戚月亮带在身边在海边别墅纵欲了整整三天。 工作会谈很快结束,管家和贺松一起离开,等到别墅内恢复了安静,周崇礼看了一眼表,合上了电脑。 他先去了一楼厨房,管家准备好了早餐,还是热的,他端上去,打开三楼主卧的门。 下楼办公前,周崇礼已经打扫过一次房间,他是个有领地意识的人,之前不怎么住这的时候,只准指定的人选去定时清洁,现在这件房子成为他和戚月亮的爱巢,更加别扭与别人染指,等亲力亲为搞干净,出了一身汗,他就去洗了个澡,戚月亮还睡着。 他动静很轻,戚月亮毫无自觉,她背对着他,深灰色的被褥下,她半个身体裸着身躯暴露在空气中,背脊微弯,一片雪白光滑,黑色的发丝凌乱纠缠,在他的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周崇礼把早餐放在边上,在床边坐下,俯下身,撩起她掩盖住大半边脸的发丝,看见她肩头和锁骨上的吻痕,低下头,亲在她耳边。 这是个轻柔具有挑逗性的吻,手从被褥下滑进去,这次周崇礼没捏住戚月亮睡衣的纽扣,因为她甚至都没有穿睡衣,浑身赤裸着,轻而易举被他捏到了乳头,昨天就被他好好疼爱,现在还微微发肿的乳头。 戚月亮身体太敏感,没过几秒乳尖就发硬,她意识不清,喃喃哼了几句,一副委屈的要命的模样,弓着背不想要周崇礼碰,却不想把他的手夹的更紧了。 “月亮。”他似乎低低笑了:“起来吃点东西,乖乖,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说到底,男人对于自己的女人,总有种说不明白的爱意,周崇礼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亲了亲她的脸,想把她叫起来,戚月亮被起床气闹得眼尾发红,眼睛都是水光,可怜巴巴的不行,周崇礼差点就要由着她睡了。 最后他只能边亲边哄,把她从被窝里抱起来,戚月亮什么都没穿窝在怀里,身上都是旖旎暧昧的痕迹,周崇礼看上去定力极佳,耐心给她穿好睡衣睡裤。 全程,戚月亮都是昏昏沉沉的,随着周崇礼的动作,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没骨头似的歪在他身上。 周崇礼喉结滚动一下,早上洗了个澡简单撸了一把,但还是不得劲,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还得克制如柳下惠,实在煎熬。 又看着戚月亮睡倒在自己怀里,心中万般柔情,压过了性欲。 他抱着她去盥洗间,在洗手台边上垫上软毛巾,把她放在上面,接好热水,挤上牙膏,对着她:“张嘴,月亮。” 戚月亮好像恢复了点清醒,乖乖的任由他摆布,给自己刷牙擦脸,水温刚刚好,周崇礼第一次给人干这种活,怎么温柔怎么来,擦干净了,戚月亮睁着一双朦胧又清亮的眼,乖得像小奶猫似的,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周崇礼直觉要遭,没忍住,头一低亲了上去。 满腔都是牙膏清醒的薄荷味,刚醒来戚月亮连舌尖都是湿软乖巧的,随着他欺负,长驱直入,细密湿吻。 盥洗室再大,他们两个偏愿意挤在一起,于是怎么也都显得狭小拥挤了,戚月亮坐在洗手台上,周崇礼人高腿长,手轻轻撑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将其禁锢在自己怀抱中。 戚月亮被亲的脸红唇红,气喘不匀,小穴一阵酸麻,周崇礼含笑把她拢在怀里,摸着她的背,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等了一会,就这个姿势把她抱了出去。 放在保温盒里,早餐还是热的。 戚月亮坐在他大腿上,被喂着吃完了一个水煮蛋,一碗小米红枣燕窝粥,还有两个豆沙包,食材很简单,胜在厨师手艺极好,一碗粥也熬得粘稠浓香,尤其是豆沙包,皮包馅多,豆沙绵密清甜,还保留一点颗粒感,吃的戚月亮人都回过神来。 周崇礼撕开豆沙包,一口一口喂她:“喜欢吗?” “喜欢。” 他轻笑,很愉悦的样子,抬手拭去戚月亮嘴角的一点豆沙,说:“喜欢以后再给你做。” 戚月亮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颇为诧异:“是哥哥做的吗?” 材料是昨天晚上周崇礼准备好的,他们在楼上厮混的时候,新鲜选出来的大颗饱满的红豆在厨房浸泡了一整晚,周崇礼没睡几个小时,就到厨房和面、熬馅、煮粥,管家依着他吩咐的时间,再把包子放进蒸锅。 “好久没做,也手生了。”周崇礼再喂她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答道:“小时候家里人很忙,只能自力更生,我妈有胃病,经常忘记吃饭,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做点东西给她送过去,能吃点是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还是周崇礼从小就事事做到最好的理念,到最后许容碧竟然最喜欢小儿子做的饭菜,周弼在这一项完败,没儿子贴心,也没儿子会来事,恶狠狠的找了个为他好的由头,把他发配到封闭式管理学校读书去了。 周崇礼吃完她不喜欢吃的蛋黄,指腹蹭了蹭她的脸,说:“我外祖家训,男人不会做饭,就讨不到媳妇,所以我妈和我姐都是在饭桌上等饭吃的,那时候我就想,我将来如果有妻子,应该也会是这样。” 那碗燕窝粥炖的极好,加了小米和红枣,丰富了香气的层次感,戚月亮有了饱腹感,侧头想避开他送到嘴边的勺子,周崇礼的手指和她的缠在一起,除了掌心传递出来的温暖干燥,纠缠的还有指节上一大一小的戒圈。 她声音小小的:“吃不下了哥哥。” 周崇礼扫了一眼桌上,把勺子放进碗里,另一只手松垮的放在她腰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就这样没动了。 他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戚月亮发丝,微微痒意,戚月亮想去看他的表情,于是努力侧过身体,周崇礼感受到她的不安分,问:“怎么了?” 声音依旧温和。 戚月亮却听得出来,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或许是男人比她年长十岁的原因,在戚月亮看来,周崇礼是一片深邃沉静的海,有时,因其致命的吸引力,有人想溺死在海里也并不觉得稀奇,他身上有一种戚月亮从未见过的、也没有想过的平稳和安定感,也许基于一个成熟的强大内心,或者充足的精神世界。 但同样,没人能征服一片海,他哪怕永远在那里,静静凝视着你,也让人觉得危险,使人着迷的、也看不清楚的、引诱着人堕落深海的危险,好像如果贪婪一点,贪图塞壬的美色,就会被无情的覆灭。 戚月亮仰着脖子,努力够到周崇礼的唇,轻轻的亲了一下,说:“哥哥。” 她语气里有隐晦的讨好,抱着他的脖子。 周崇礼无奈了,心头仿佛落下一声叹息,他低下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背,往怀里轻柔的带:“怎么了月亮?” 她说:“明天我还想吃包子,要白糖的,放好多好多白糖。” 饶是知晓人口味不一,周崇礼最多也就能接受甜口的豆沙包,他难以想象包子里还要放白砂糖,包子?放糖? 周崇礼想,她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不管花多少钱多少力气都会给她找到,什么山珍海味饕餮大餐予之所求,但是月亮的愿望竟然这么小,小到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好。 他心中软到一塌糊涂,捏了捏她的耳朵:“糖吃多了会牙疼。” “牙疼有哥哥在啊。”戚月亮眉眼弯弯,望着他笑:“有哥哥在,我一点也不怕疼。” 她倒是天性嘴甜会卖乖,周崇礼垂目静静看着她,半晌,说。 “月亮,把我眼镜摘下来。” 戚月亮逃无可逃,笑容停在脸上,在周崇礼难捱的视线下,磕磕绊绊把他眼镜取了下来。 后来的半个小时,她的舌头被周崇礼勾着去找口腔里的牙床,水声啧啧作响,意乱情迷中,她还听着周崇礼喑哑的嗓音。 “我们月亮的牙都这么整齐可爱,要是虫子从里面长出来吃掉怎么办,那些讨厌的东西最喜欢我们月亮这样好吃的女孩了。” 第三十二章教学 戚月亮亲到身体发软,在周崇礼怀里气息不稳,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周崇礼的手指上下抚摸着她的背,划过她柔顺乌亮的发丝,低声:“下面还肿着吗?” 她揉了揉耳朵,闷闷:“不知道。” 戚月亮是不知道该回答肿了还是没肿,还是回答不知道肿没肿,她总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会被挖坑。 周崇礼和她说:“我看看?” 戚月亮有种果然如此的心情,她从男人怀里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周崇礼捏了捏她的脸蛋,问:“这么看我干什么?” “感觉哥哥变坏了。”她如实说。 主卧的窗帘拉了一半,有轻薄的阳光懒洋洋斜洒进来,照亮屋内一方小天地,茶几桌旁,戚月亮以一种闲散松弛的姿态坐在周崇礼腿上,她身量小,肩膀单薄,手长脚长的男人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然而他也只是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随意放在怀中人的腿上。 “我怎么了?”周崇礼好似闷笑,道:“我是担心你难受。” 戚月亮不可置否,往后一倒,倒进周崇礼怀里,一头黑发散落,落了他满手。 然后她听见周崇礼说。 “月亮吃饱了,是不是可以做了?早上的事……还没结束呢。” 他声音低沉,极具诱惑力。 戚月亮瞪大眼睛,下意识想从他怀里逃脱出来,她的脚刚刚踩在地上,整个人就被周崇礼打横抱起来,瞬间失重的感觉让戚月亮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试图挣扎:“不行哥哥!我真的不行了!我疼!我还疼呢。” 周崇礼抱着她往床上走,轻而易举禁锢住:“我们月亮刚刚不是说,有我在就不怕疼吗?” 戚月亮见跑是跑不掉了,一把抱着周崇礼的脖子,脸埋进去,软声软语可怜巴巴:“哥哥,我真的不要了,哥哥,哥哥,我最喜欢你啦,今天不做了行不行。” 周老板问:“那我有什么好处?” 一句话尽显商人本色,也暴露男人本性,戚月亮到底心思不如他,把脸抬起来,干脆一口亲在他薄唇上。 她乖觉,还记得周崇礼告诉过她的,亲这里,要好处要的多,答应的也快。 但是周崇礼眼神幽深,勾了笑:“心肝,我不是教过你接吻要怎么接吗?” 戚月亮被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说起来,周崇礼这件卧室的床是真的很大,两个人滚上几圈都绰绰有余,床品是很柔软的材质,不是棉也当然不会是聚酯纤维,戚月亮没琢磨明白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躺进去舒服的不想出来,被子和枕头都乱七八糟堆放着,蹂躏成一团,甚至还有余温。 背部一碰到床上,她就忍不住弓起了腰,觉得周崇礼碰过的地方微微发麻,她是个好好学生,踌躇着说:“那哥哥把嘴张开。” 周崇礼依言,嘴微张开。 接吻这种事情,沉迷的其实不止是周崇礼——胆大包天的戚月亮扑到周崇礼怀里,舌头钻进他唇齿间,缠着他的欢快的纠缠。 因为那一下子稍微反弹了力道,轻微磕到了牙齿,两个人都发出很低的闷哼,戚月亮下意识想往后躲,周崇礼重重吮吸了一下她的唇瓣,手指轻抬起她的下颚。 呼吸粗重,欲望隐约抬头。 不过亲了十几秒钟,戚月亮后悔了,人已经往后缩,然后推开周崇礼的肩膀,翻身往后逃:“哥哥,我还是做那个……” 男女体型和力量上的差异几乎注定了这场拉扯赛的结局,她根本没跑得了,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崇礼的大手就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往后拉,她整个人就毫无预兆回到了周崇礼的领域,他从后背禁锢住她,炙热的部位贴着她的臀部,气息不稳咬了一口戚月亮的耳垂:“小坏蛋,你骗我?” 刚刚她翻身伸手的时候,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拽出了一本东西,戚月亮把那本英语练习册展开,脸颊滚烫,耳根发痒,努力侧过身对周崇礼讨好的笑。 “早课还没做呢哥哥。”戚月亮乖宝宝样:“我们还是开始学习吧。” 周崇礼何许人也,哪怕单单是一个早上缠着戚月亮湿吻数次,险些擦枪走火,晨勃撸管后仍欲望高涨,随时随地硬起来,他也能面不改色高效率处理工作,还能完成教导戚月亮英语作业的任务。 贺松单方面以为他老板老房子着火,冬日里桃花朵朵开,要做衣冠禽兽,如果让他知道周崇礼这三天一大半时间都是陪戚月亮写作业、上网课,或者做家务、处理工作,恐怕会大跌眼镜。 周崇礼一开始把别墅大部分人赶走休假,确实是有打算两个人蜜里调油好好亲热一番。 事情发展实在是因为青山私立完善的寒假作业体系,戚月亮又是一个做事认真,不喜欢拖欠的人,她在第一天事后,还能爬起来想到作业没写完,实在是令周崇礼哭笑不得,由此说来,被戚月亮拜托教导她不擅长的英语和高数,实在是再顺其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过男人欲求不满,总讨了点甜头,周崇礼在她脖子上不轻不重亲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气,惹得戚月亮身体一颤,脖子仿佛都沾上淡粉色。 他兀自欣赏了会,眉眼很柔和:“那是自然,正事不能忘。” 周崇礼的指尖挑起一缕发丝,说:“晚上给我看看下面好不好?看看还有没有肿?嗯?” 奸商。 戚月亮一瞬间想到这个词,她红了脸,只觉得心脏都不受控制,脸埋进英语练习册里,她想到,周崇礼真的变坏了。 胡闹了大半个早上,等到戚月亮坐回到书房里,外头天气晴朗。 戚月亮失聪已久,连正常说话都很困难,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由人引导,才回到正常水平,导致她长期以来学习底子很一般,放在龙城肯本不够看。 所以她才拿考试全班二十名为由和周崇礼吃饭,这对于戚月亮来说难度不小,也使得她深刻认识到应试教育之间的差距。 就这个成绩而言,戚月亮能感觉到周围的大人们算是比较满意的,或者说,他们其实都无所谓,戚今寒很多次和她表达过,她能养她一辈子,戚今寒的钱多到花不完,她怀揣着一种盛满的愧疚想要弥补戚月亮,何况她自己上学的时候就不学无术,到他们这个地位,成绩单都是一种片面化的存在。 戚月亮对这种理念接受的很慢,要知道,以前在那个地方,成绩是她唯一觉得自己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常年占据第一名,是小小的她觉得很自豪的事情。 而龙城一切都是亮的,连下场大雪,都是皎洁的白色。 她有一种奇怪的胜负心,低下的名次偶尔会刺痛她的自尊,被当成易碎的玻璃娃娃有时让人心生焦躁。 戚月亮咬着笔头,眉头皱的死紧。 周崇礼无疑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口述英语听力题时,姿态娴熟从容,天生嗓音低沉磁性,似乎是有过外国留学的经验,也很熟悉青山私立的教学模式和侧重点,能精准又冷酷的指出她的问题。 只是戚月亮在这块底子太差,尤其在周崇礼面前,她想表现的聪明、优秀,揣着这样的小心思,事情却做不好,让戚月亮很是沮丧。 这也是她今天早上下意识排斥的原因。 做完早课英语听力题,戚月亮有气无力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感觉头痛的很,周崇礼在边上看完她的卷子,放下,说:“今天很好,进步很快,有几个小地方注意就没问题。” 他靠过去,摸了摸她后脑勺,温声:“学校的英语考试大部分依赖语法、时态、词汇、写作等,这些都有技巧,基础打稳,你都没问题,听力可以慢慢来。” 戚月亮说:“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哥哥教我了。” 他挑眉:“为什么?” 她这话说的有点撒娇的意味,哪怕本人并不自知,周崇礼也听出来了。 周崇礼捏捏她的脸,眼镜下的眸光幽深:“早几年我在英国和一帮外国佬打辩论,两个英国人,两个美国人,一个都没比过我。” 这也不是要来打嘴仗的,戚月亮被逗的有些发笑,冲散了心头的丧气,她看着周崇礼,然后诚恳说:“哥哥当然全世界第一好,但是哥哥太温柔了,我会懈怠的。” 周崇礼哑然,这还嫌弃他脾气好了? 他的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打圈摩擦:“想要严师?” 说实话,周崇礼一直知道自己的脸不太好看,这种好看与否并不是指五官外貌,而是长期以来位居高位,浸淫出来一种严肃和冷淡,以他这个年纪做到现在的位置,需要给人成熟稳重的印象,他的严苛和冷酷都是在商界出了名的,这点当然也反馈给下属,周崇礼知晓底下员工给他起了多少个类似无情大魔王的外号。 周崇礼并不在乎,但是面对戚月亮,他下意识不想让她惧怕他。 戚月亮这才发现周崇礼已经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只觉得后脖颈都痒痒的,气温好似升高,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那还是算了……”戚月亮摸了摸耳朵,软绵绵的说:“要是周老师对我太凶,我会受不了的。” 小姑娘是慌不择路开开玩笑,想打破有点暧昧的气氛,周崇礼眸色一深,不动声色弯下腰,手握住她的,手背青筋略凸,修长瘦削,完全完整的覆盖性和占有。 “月亮叫我什么?” 戚月亮背脊一酥,慌地抬起头来,对上周崇礼低眸看过来的视线,他又戴了眼镜,眸中炙热滚烫,像是冬季里烧了一把火,要把她焚烧殆尽,要带给她一场酣畅淋漓的快乐。 第三十三章聋子 南方的冬是湿冷的。 一个偏僻未开发的小镇,名叫脱羊,青山绿水浑然天成,景色绝佳,当地新到不久的镇长有些人脉,辗转找上周家的关系,希望拉入周氏的投资基金,和政府合作开发景区造度假村,帮助当地脱贫致富。 这个提案已经分析观测了长达半年之久,因为涉及政府项目,那个冬天,周崇礼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和两个小时车程抵达脱羊镇。 镇长盛情款待,兴奋的带他去转。 午餐在本地一家农家乐,上的都是新鲜的野货,落座在窗边,周崇礼侧目,可将一湾清湖收入眼底。 大自然是天然氧吧,的确教人心旷神怡。 耳侧老板操着塑料普通话招呼着上菜,这大城市来的男人穿着矜贵,气度不凡,和他们穷乡僻壤之地不太匹配,惹来服务员多看了一眼。 多一眼,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发烫的砂锅,脚一歪,哎哟一声往周崇礼方向倒,兵荒马乱,他下意识伸出手。 那顿午饭没吃成,周崇礼被结实烫到了手,很快手背起了水泡,通红一片,砂锅碎了一地,牛肉块很难看的落在地板上。 那双手金尊玉贵,生的也比旁人好看,镇长气急,转头用不熟练的方言呵斥了几句。 周崇礼摆摆手表示没事,缓和气氛:“有牙膏吗?” 众人反应过来,都笑笑。 “你这烫的这么严重,牙膏这些土方子可能不怎么管用。”镇长脸色还是有点不太好看,对着周崇礼有些歉意:“要不去诊所看看吧,这附近就有一个。” 贺松关掉手机,低声和周崇礼说已经在市里联系了医生。 周崇礼倒觉得没必要兴师动众,左右只是被烫到了而已,他对着镇长点头,温声麻烦他带路。 诊所意外的算比较大,只是比较简陋古朴,应该有好些年头了,甚至还有两层,镇长和他介绍,这是镇上最大的诊所了。 接待周崇礼的是个老医生,应该有六七十了,得心应手处理好他的手,包扎的严实,颤颤巍巍嘱咐他要注意消毒上药饮食云云。 周崇礼记得那天所有的细节。 他和老医生道谢后,镇长又连连问了好些问题,才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周崇礼让其他人都在农家乐吃饭,现在只有镇长还有贺松两个人一起。 有时候人少,才方便谈点事。 他们往外走,踩过一楼破旧的走廊,里面很暗也很深,头顶上的灯昏昏暗暗的,开了和没开一样,窗户都有灰,禁闭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像上世纪的产物,周崇礼洁癖不重,只觉得南方的冬季实在冷,一股子凉飕飕的冷意。 隔音很差,突然天花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当时他们快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了,这突如其来的嘈杂还愈演愈烈,好像是有人在跑,是一堆人都在跑,还有喊叫:“……跑!别跑!” 三人都是一怔,镇长皱起眉:“什么情况!” 周崇礼听见楼梯传来一阵下楼的脚步声,他步伐也加快了,几步走到楼梯口,刚上了几层台阶,余光瞥见有个身影一闪而过,许是跑的太着急,她摇摇晃晃像个坏掉的不倒翁,一脚踩空,扑通扑通滚下台阶。 她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看得人心惊胆战,连滚十几层台阶,滚到周崇礼的脚边。 反应极快,她一声痛也不喊,只来得及仓惶抬头看他一眼,发丝凌乱,额头血肉模糊,然后迅速的爬起来就继续往外冲。 像头疯狂的幼兽。 然而她根本没有跑出去两步,就突然被周崇礼一把捞住,整个人几乎腾空,猛地往回带。 女孩尖叫一声,剧烈挣扎起来。 周崇礼人高腿长,常年健身,少年气盛时也不是没和黑帮打过群架,力气自然很大,他轻而易举牢牢固定住女孩乱砸的四肢,想要看清她的脸。 楼下的人也跑下来,嘴里用方言叫嚣着:“他奶奶!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贱人往哪里跑!” “跑!老子让你跑!” 周崇礼听不太懂方言,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眉头一皱,人已经抱着女孩往外走了几步,活脱脱像拎小鸡仔一样,还看了一眼镇长:“看来郝镇长有家务事要处理。” 现在他的姿势是背对着,怀里的人好似抬起头来看见了楼梯上下来的人,疯狂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接着,周崇礼听见她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是一种怎么样绝望的叫声,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好似是坠入深渊,坠入黑色的、无尽的、再也看不见希望的深渊,只叫听见的人后脑勺都发麻。 楼上呼啦呼啦下来好几个人,看见这情景都是一愣,镇长还没弄清这什么情况,先指着那几个人骂:“混账东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贺松已经警惕挡在周崇礼身后,一脸凝重的操作着手机,大约几分钟后,就会有人往这边赶来。 周崇礼已经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不动了,她万念俱灰,无力的趴在他的肩头。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然后贺松的声音斥道:“你站那不许动!”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 那道男声赔着笑,乡村口音浓厚的普通话:“这是我家闺女,生病了怕打针,这不是闹脾气嘛,她从小烧坏了脑壳,家里都宠坏了,这里哟不太正常的。” 周崇礼没心思听,抬脚往外走。 “唉你等等!你要把我闺女带去哪!郝镇长你看看这是什么样子!光天化日之下还拐人的……” 周崇礼的人来得快,路过他时点了个头,周崇礼侧目,他们就往里跑。 背后的诊所里已经一片混乱。 周崇礼其人骨子里霸道专制,从这件事就可见一斑,他现在急需求证一个结果,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走出十几步,周边没什么人,停了下来。 “头抬起来。” 周崇礼声音很淡。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像是没听见。 周崇礼眉头一皱,他平常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也想到她现在也不怎么反抗了,于是干脆利落的松了手,她整个人就往地上软绵绵的栽。 可能只有一秒,或者半秒,周崇礼就看见她猛地又往外爬。 最后周崇礼也不得不蹲在了地上,一只手就能死死抓着她两只脚踝,瘦的离谱,她头发乱七八糟遮挡了脸,又像幼兽一样扑咬上来,狠狠咬在他肩头。 根本不痛,他穿的大衣厚实,男人也皮糙肉厚,任她毫无章法拼命撕咬,怎么也算不上痛。 周崇礼不喜欢这样,他眉头死紧:“放开,我没想伤害你,你先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周崇礼的手抬起来,略迟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懂了吗?” 怀里的人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周崇礼想起来刚刚那个人说的话,难不成真的脑子不正常? 他脖颈突然传来刺痛,女孩咬到了他的肉。 周崇礼倒吸一口气,一把掐住她的后脖颈粗暴往后扯,她吃痛,喉咙里嘶哑的呜呜咽咽。 这还不够,周崇礼长腿一压,就按住她的下半身,腾出一只手,胡乱把她脸上的头发一股脑捋开。 有滚烫的湿意沾到他的手指。 那张脸—— 生了极白的皮肤,很像那种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白,毫无血色,略带灰败,连唇色都浅,印证着不健康和虚弱。 秀气的眉眼,像清澈的远山,因为湿透的眼睫,发红的眼眶,盈盈的水光,甚至是额头撞出来的血,都诡异的出现一种清艳,显然这是张漂亮过头的脸,哪怕还有些稚嫩,瑟瑟发抖像易碎的花。 但是她又凶狠,牙齿咬着下唇,就像咬着他。 周崇礼只感觉脑子一霎那空白。 过了几秒钟,他意识到这张脸像极了戚今寒。 他掐着她的下巴左右仔细看了遍,六七分,已经足够相似,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吗? 刚刚惊鸿一瞥,就让周崇礼心头一跳,升起一个荒唐的可能。 他收了力道,小心:“……月亮?” 遗失掉那个年幼的女孩,这个名字曾经一度是禁忌,但是月亮,月亮,月亮,多么广义普遍的词,这么多年来,时间几乎要磨平这个伤痛。 也是奇怪,还没有做dna,周崇礼却有一种笃定感,这就是月亮,戚家的小妹妹戚月亮。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想到。 “月亮,我是哥哥,周家的哥哥。” 周崇礼安抚着她颤抖的肩头,尝试和她沟通:“你还记得我吗?记得你家人吗?月亮?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不懂,惊惧的落泪,眼睛深深的盯着他。 周崇礼的衣摆沾到了灰尘,高档皮鞋踩到了泥土,但他浑然不在乎,蹲在地上就这个姿势和戚月亮说了五分钟。 她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没法逃,四肢肌肉都因为长期紧绷而酸痛痉挛,她被迫看着这个男人。 戚月亮当然、完全、一点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恐惧之下,连唇瓣一张一合说的什么也分辨不清,那个二手的助听器在几天前就被李鸣生扔掉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觉得眼睛很胀,喉咙干痛难忍,隐约有铁锈腥味,恍然间,她仿佛看见李鸣生的身影,目眦欲裂,滚出呜咽。 身体抖如筛糠,她下意识手脚并用就想跑,却逃不出周崇礼的禁锢,她哭着,摇头摇头又摇头,眼神中全是祈求。 周崇礼的手放在她肩膀上,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低声问:“月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她只是瑟瑟发抖。 于是周崇礼最终确定,十几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乖乖抱着玩偶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聋子。 第三十四章处女 那个奇怪的男人始终在她身边。 戚月亮浑浑噩噩,头沉重的像是灌了铅,她突然生出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和痛苦,来来往往太多人了,他们总是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戚月亮适应不了这么多陌生人,她犹如惊弓之鸟,抑制不住发抖。 她被强制性带上一辆车,车里很大,很舒服,看着很整洁,不是那种乡下常见的总是灰扑扑的面包车,连屁股底下的座位都很软,一坐就塌。 戚月亮不知自己迎来什么样的命运,死咬着下唇。 那个男人的手一直抓着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不允许她挣扎,戚月亮也没有力气挣扎了,她来到镇子上已经两天没吃饭,刚刚最后的逃跑好似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 她知晓自己要被卖掉。 几天前,李鸣生和她谈起过“处女”这个事。 “男人都在意那层膜,你看我玩了你这么久,从来都没把你那层膜搞掉,我可是心疼你。” “到时候给你找个付得起钱的男人,你也学乖点,干干净净的身子给了别人,伺候好,多要点钱。” 他甚至兴致勃勃决定要带她去做处女鉴定。 “处女就是干净的意思。” 苏丽满不在乎的说:“对于男人来说,一个处女好像能满足他们很多幻想,他们的鸡巴钻进去的时候希望女人的逼是干净的没被人操过的,有时候又会嫌弃处女在床上像条死鱼,想要她们骚点浪点,又希望一个浪荡的女人逼里只进过一根鸡巴——开什么玩笑,老娘还没嫌脏呢。” 她说到自己是被一个老男人破的处。 “他把我强奸了,我就不是处女了,没有处女膜,我就变脏了,你看现在谁都可以操我,只要付得起钱。” “但是苏丽,那只是一层膜。”戚月亮打着手语。 苏丽本来在涂指甲油,那瓶指甲油已经很少了,甚至快干涸,扣扣搜搜抹开鲜艳的红色,一股刺鼻廉价的味道。 她把指甲油往旁边放,看着戚月亮睁着一双清澈的眼。 在这样的地方,受过那样的事,她还有这双眼。 苏丽似笑非笑,懒洋洋的往椅子边靠:“月亮,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你是个处女,男人不管你下面进过多少道具,他们只在乎你有没有吃过鸡巴,有没有精液射在你逼里,你知道你有多珍贵吗,有多少人爱你爱到发狂吗?” 戚月亮突然毛骨悚然。 背脊全是冷汗,因为是冬天了吗。 她怔怔的,看着苏丽那张脸,后来她走到苏丽的面前,很近,让她不可以忽视自己的手语:“我处女膜还在,我就是干净的吗?” 她又问:“我处女膜不在了,我就变脏了吗?” 这样的词语很难用手语表达出来,苏丽却意外的明白她的意思,又看见这孩子迟钝了一下,比划着。 “很多人都看过我,我虽然没有见过是什么样的,但我已经觉得很脏——不过没关系,我会洗干净的——如此说来,哪怕我的膜还在,却觉得自己脏,那我还算是处女吗?在他们眼里,哪怕我没有吃过鸡巴,只是用过道具,真的还觉得我是处女吗?” “他们说的干干净净,是说身体干净还是心理干净?或者最好都是?这会不会才是他们想要的处女?” 她脸上呈现出一种冷漠。 倏地,又弯眉:“那是一层膜而已,就是我们身体里的一个东西而已。” “处女膜没了,也不代表脏啊,姐姐们都不是处女了,可是我从来没觉得你们脏过,姐姐们都香香的,很讲卫生的,只要做人不亏心,心是干净的,怎么会脏呢?” 苏丽突然发火,把指甲油摔在了地上,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谁教你这些东西的!啊?是哪个臭婊子和你说这些话了?!” 廉价的塑料瓶子没能摔碎,咕噜咕噜滚到角落。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肿起发烫,戚月亮连反应都没能反应过来,苏丽掐着她的肩膀,怒道:“还是你又去看网上那些视频了!我都告诉过你了,那些都是邪教!专门骗人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生理性的眼泪从戚月亮眼睛里流出来,她本能的感觉到害怕,哆哆嗦嗦的道歉:“对不起妈妈……苏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她就像幼年时和苏丽在外面行骗偷窃一样,害怕时无意识比划妈妈。 苏丽也哭了,她捧着戚月亮的脸,牙齿打颤:“月亮,月亮,你知道你有多么宝贵吗,在这个地方,只有你是干干净净的,你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都是坏人,坏人,知道吗。” 戚月亮被她抱进了怀里,她的手很紧,几乎要捏痛了戚月亮,她脸上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心脏又像是针扎一样,她抱住苏丽,不断道歉,然而眼泪打湿了衣服,她在想,苏丽,为什么你会感觉恐惧呢? 她睁大眼睛,眼泪无声无息砸下来。 有一只手递过来纸巾,那是只骨节分明、修长挺拔的手,还缠着纱布,戚月亮精神恍惚,不自觉接过纸巾,怔怔的侧头。 她这才看清男人的脸。 虽还没有完成形成美丑的概念和审美,但戚月亮在看到周崇礼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极其好看的男人,眉目端正,斯文俊美,他比戚月亮见过的所有男人都高出一大截,好像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是垃圾,而周崇礼是垃圾堆上的宝石。 周崇礼见她终于肯抬头,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 ——认字吗? 手机面对戚月亮,她下意识往后缩,眼泪掉下来,原本模糊的视线好似清明了点,不是录像,上面是一行字。 她用纸巾擦了把眼泪,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不傻,也认字。 周崇礼把手机收回,接着打字。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周崇礼辅修过心理学,他仔细观察着戚月亮的表情,见她红肿着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然后看见她又看着自己,抬起手指了指手机。 他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可以并且愿意沟通,是好事。 周崇礼看着她手指慢慢的打字,虽然缓慢,但对拼音字母不算生疏,至少是受过一点教育。 她打完了,把屏幕对着他。 戚月亮脸色苍白,一头血污,视线死寂,周崇礼和她对视了两秒,才把视线放在手机上。 ——是你把我买走了吗? 周崇礼明白了她脸上那种灰败从何而来。 戚月亮看见这个男人,对她摇了摇头。 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手机交换到了他手上,很快,又是一条新的语言。 ——月亮,你不要害怕,十几年前,你被坏人拐走下落不明,你的家人都很着急,你小时候喊我哥哥,现在我也是你哥哥,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马上带你回家,你姐姐还在等你。 周崇礼尽量用最简短的语言叙述。 却看见戚月亮直勾勾的盯着屏幕,几十个字她可能看了几分钟,她似乎不怎么明白,一个一个字反复盯住,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 周崇礼这下真有点担心了,他看了一眼贺松。 “有没有零食。” 戚月亮听不见,他直接问。 贺松翻来覆去没找到,倒是司机说有盒水果糖,他最近戒烟,嘴巴不得闲。 周崇礼接过来,挑了一颗,送到她嘴边。 像哄小孩一样。 她机械的含住,定定的望着他,过了十几秒,她表情变得更茫然,伸出手,打字。 ——你给我吃的什么? 傻孩子,周崇礼暗哂,回复她。 ——是糖。 小时候,戚月亮最喜欢吃糖,他弄丢她的那天,她怀里还有一颗他塞的糖。 戚月亮这次手指轻轻发抖,接着打字。 ——你是来救我吗? 周崇礼深深望着她,接过手机。 ——是,月亮,我是你哥哥。 戚月亮看清这句话,定在原地两秒,突然之间砸了手机,砸在了车玻璃上,他们都坐在车里,戚月亮猛地就往车窗上撞。 车里的司机和贺松都吓了一大跳,一脚急刹,砰地肉体撞击的一声,都只觉天旋地转。 这是在高速上,司机心惊肉跳,飞快停靠在边上。 周崇礼反应更快,就这点功夫,他又已经把戚月亮牢牢控制在怀里,她这次真发了狠,又打又踢,周崇礼全受着,脸上都挨了几下。 贺松可见不得领导受罪,连忙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他刚碰到戚月亮的背后,她就察觉到陌生男人的靠近,喉咙里溢出嘶哑恐惧的尖叫,却是往周崇礼怀里靠了,牙齿狠咬在周崇礼的脖子上。 她这回知道咬在哪会痛了。 周崇礼呵道:“别动!” 这话他看着贺松:“出去,别碰她,在外等着。” 贺松骇然,关上了车门。 被小孩咬着死穴,周崇礼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把她抱着,死死地抱着,甚至还空闲了一只手摸摸拍拍她发抖的背,她颤抖的太厉害了,哪怕像个小疯子一样,她也是因为害怕。 脖子很痛,应该被咬出了血,慢慢的小孩松了牙,口里全是血味和甜味,喉里开始呜咽,好像在哭,抱着他号啕大哭。 第三十五章沉溺 戚月亮醒来,揉了揉发肿的眼。 和周崇礼第二次性事发生在白天,还是在书房,她提前掰开腿让他检查小逼,坐在那张学习的办公桌上,大腿打开,露出花户,他一指探过去,就笑了:“宝贝湿了。” 她难以启齿:“……哥哥。” 她坐着,他却蹲着,像是亲吻她上面的嘴一样,亲吻了一下她下面的嘴,闻言眉心一跳,问她:“叫我什么?” 肥厚的阴唇被挑开,水淋淋的润色,她敏感的蜷起脚趾,捂住脸,细如蚊蝇:“周老师。” 人在家,周崇礼换了一身衣服,西装革履,皮鞋光亮,水晶片的眼镜,锃亮发光,发型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是禁欲斯文,俊美非凡,活脱脱像个精英派老师。 平常也不是没有这样穿衣,现在怎么看怎么色气。 “月亮好乖。”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按摩打圈,声音不急不慌:“好孩子要乖乖听话,告诉老师,下面还难受吗?” 小逼生的漂亮,阴户饱满,毛发稀疏,一条细细的肉缝接触到空气,里面的花蕊隐约瑟缩张合,被他这样灼热的视线盯着,竟然就忍不住冒出了水。 外表看,已经不肿了,那天晚上操到最后,戚月亮已经昏厥,大腿开着,穴口流出白色的精液,一时半会都合不起来。 戚月亮的手撑着桌面,羞耻到结巴:“不……不疼了。” 她两只腿细白裸露,垂在周崇礼肩膀两侧,他掐着她的大腿软肉,仔仔细细观察了一圈,指腹轻轻摩擦着外阴,湿润紧致,就着丰盈水意,往里插了半寸。 戚月亮吟哦一声:“周老师。” 多乖的孩子,现在还记得要继续演呢。 周崇礼表情还是很正经,抽出来又插,插进去又抽,没几下就带出不少水,慢条斯理的,等他抽回手,戚月亮已经面色潮红,喘着气。 “外面没事了,里面还有点肿。” 他站起来,施施然:“还是让老师给你去给你上点药。” 药放在三楼主卧。 体内情潮涌动,横冲直撞,戚月亮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忍不住去摸下面的小穴,揉了两把阴蒂,呻吟两声,咬着下唇。 周崇礼回来,拿了管药膏,戚月亮看着他把包装盒拆了,有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哥哥,我真的不疼了。” 他没反应,连眉都没抬起一下。 戚月亮声音软绵绵:“周老师,我真的不疼啦。” 她不是很懂这男人的怪癖,听到个名称就兴奋了,难不成以后都要叫周崇礼周老师? 她后面就懂了,周崇礼是喜欢听她在床上喊老师。 周崇礼还是要给她上药,但这次,他把自己的裤链拉开,放出了勃起的粗屌。 戚月亮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淡绿色的膏体抹在了自己鸡巴上,一时间热气上涌,小腹酥麻。 周崇礼俯身亲她,嘬着她的小嘴,勾出舌尖:“戚同学这几天学的好,考试也不错,老师奖励你一次怎么样?” 戚月亮三魂七魄都要被勾走大半,迷迷晕晕回应周崇礼的吻,周崇礼就这姿势,将鸡巴一点一点插进了小逼里。 药膏是微凉的,鸡巴是滚烫的,小逼是水润的,这三种滋味混杂在一起,戚月亮只感觉有股电流穿过脊背,偏偏周崇礼好像是真给她上药一般,慢慢的,慢慢的插着,不放过任何角落。 光线明亮,这是大白天,还是在书房,戚月亮身上每个毛孔都刺激的舒展开,腿肚子都有点哆嗦。 周崇礼顺着脖颈往下亲,早上他给穿上的睡衣又一点一点剥下来,书房里暖气开的充足,不至于冷到,他一只大手揉捏着软肉,头埋在另一边,舌尖围着乳晕一周,又重重吮吸。 戚月亮呻吟,内心深处想要更多,忍不住拱了拱胸,好像往周崇礼嘴里送。 今天周崇礼兴致格外好。 他翻来覆去,从上到下,都细致温柔的舔舐亲吻一遍,让戚月亮只感觉是浸泡在名为周崇礼的温水里,浑身上下都变成颤栗的粉色,一点一点被蚕食鲸吞。 到最后,她被勾进欲望的深渊,主动抱着周崇礼的脖子求欢,嗓音甜腻不成调了:“哥哥,周老师,我要……我要……” 他很体贴:“想要老师的鸡巴?” 她穴口被撑的发胀,酸酸麻麻的,往外冒水,周崇礼没给她痛快,不上不下的吊着,戚月亮无比动情,难耐的动着腰:“老师你快点,重一点,里面好难受。” 在性这件事上,她身上有种矛盾感,一方面羞耻,一方面又好像毫无禁忌,主要得益于从小见惯的风月事,认识的人荤素不忌,荤话比这说的还难听,严格来说,戚月亮觉得自己算得上矜持了。 但是听到这话的人并不觉得。 他哑着嗓子。 “戚同学这么乖,老师当然要好好奖励你了。” 周崇礼扯了一下她发硬的乳头,脖颈青筋凸起,架起她两条腿狠狠往里肏,卵蛋啪啪啪撞在臀部。 一下子撞到敏感点,戚月亮绷直了脚尖,小穴深处痉挛酥麻,肉棒撞开重重皱褶,曲径通幽,她咿咿呀呀叫着,不得不抓着周崇礼的手臂。 “啊哈……好爽……再重点老师……” 哗啦哗啦,办公桌剧烈摇动着,连带着桌上的文件和书籍都掉下来不少,周崇礼衣着整齐,只露出鸡巴,飞快耸动腰身,戚月亮浑身赤裸,被操得双眼迷离,浑身酥软。 这次他们着实做的有点疯。 至少是在戚月亮看来。 在光洁明亮的书房,她整个人被放倒在桌上,腿被架到周崇礼肩膀上操,穴里的淫水咕叽咕叽,有的甚至溅到地上,她完全抛弃羞耻这种东西了,抬着腰放声浪叫,周崇礼把她整个抱起来往外走,手顺着腰线往上攀爬。 “桌上太硬了,宝贝是不是背痛了,是老师的错。” 他就这样抱着她打开书房的门,屌还插在戚月亮穴里,随着他的行走一下子摩擦抽插,戚月亮乍一吓到了,抱着他的脖子:“哥哥,不要去外面……” 她这一紧张,夹得周崇礼腰眼一麻,他侧头亲吻她的头发,随手拿起件衣服,把她完全裹着,哄着:“没事的乖乖,这里没人,只有我和你。” “但是……但是……”她娇喘着,眼尾发红:“地板,地板会湿的。” 她听见了淫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别担心宝贝,我会清理干净的。”周崇礼上楼梯,动作幅度变大,鸡巴深深插进逼里,穴口都撑得泛白:“到现在你还能想到这些?嗯?” 周崇礼归功于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于是戚月亮就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被带到主卧,没放在床上,压在沙发上就来了一发,弄得沙发上水渍一片,乱七八糟,戚月亮高潮迭起,软的像一滩水,周崇礼精壮的身躯在她身上起伏,还是衣冠楚楚,后来惹得戚月亮胡乱扯掉他衣服,西装、衬衣扔了一地,坐在他身上上下耸动,肉棒都快要捅到子宫口,深到戚月亮吟哦尖叫,神经都在崩坏。 周崇礼近乎溺爱她全部的小动作,双手掐着她雪白的臀部揉捏,闷笑着在她解不开自己衬衣扣子的时候,亲上她的嘴勾着她的手去找自己的扣子,沉溺于看她在自己身上骑乘,乳波荡漾春意,渴求他也渴望欲望的模样,这让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渗透着爽感,想肏她,狠狠肏她。 做到最后,戚月亮生生昏厥过去,也不知道他做了几次,后面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自己泡在温水里,浑身酸麻,周崇礼的手插在她穴里抠挖,她下意识夹紧了腿,嘤咛:“不要了哥哥……” 周崇礼似乎亲了下她的额头,声音是餍足过后的温柔:“我帮你把里面清洗一下,不然你会不舒服的。” 戚月亮迷迷糊糊困得很,无意识往他方向靠,好像靠在了他肩上,全然放松的依恋,他说:“睡吧,月亮。” 就这样睡到了下午。 中间不知道到什么点了,周崇礼把她抱起来拍拍她的背,哄着她吃完了半碗粥,她其实连味道都没尝出来,闭着眼被一口一口的喂,然后失去知觉见了周公。 外面天趋于昏暗,半拉的窗帘,还能看见一半的大海,无垠的海平面,这是绝佳的观景位。 周崇礼居然在她身边睡着。 这对戚月亮来说是件稀罕事,君不见,她睡着的时候周崇礼总还醒着,还有精力做饭熬粥,她醒了周崇礼也总是醒着,体力充沛,精神良好,戚月亮很少见到他睡颜。 他结实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呼吸均匀。 戚月亮身体酥麻,酸胀但不难受,反而有点吃饱喝足放松后的轻松倦怠,她一开始不敢动,怕吵到周崇礼,兀自躺了一会。 她想到刚刚做的那个梦,眼睫抖动一下,还是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小心抬了抬脑袋,眯着眼往周崇礼身上凑。 刚醒脑袋有点晕,她恍惚间没有看清,往周崇礼的脸凑的更进了。 突然间腰上的手臂一紧,天旋地转,她就被压在身下,男人气息吐在耳边:“干什么呢?” 少有的慵懒。 戚月亮四肢都被压着,胸前两团白兔结结实实抵着周崇礼的胸膛,她喘出一口气,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梦见哥哥带我走的那天了。”她老老实实。 她的手并不冷,带着热气钻进周崇礼的脖子,她仔细看了又看,庆幸没有留疤,好奇问:“哥哥疼不疼啊?” 那个时候,他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崇礼原本闭着眼,闻言顿了顿,睁开眼睛,他的下巴抵在戚月亮颈窝,闻到她身上香香的沐浴露味道,她鲜活、真实的生命在他怀中跳跃,手指就忍不住收拢。 在动物生存法则里,喉咙是身体致命的一部分,撕开咽喉即可夺取生命,向敌人露出脖颈即为宣告臣服,保护脖颈是保命要记。 “我欠你的。” 他玩笑似的,拍了拍她的臀部,声音低而温:“你呢,当时把自己撞的额头脸上都是血,疼不疼?” “不怎么疼的。” 她却还记得:“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是戚月亮最后一次置之死地的逃跑,因为李鸣生让人带她去做处女鉴定,证明那层膜还在,以此向她的买主宣告她的纯洁和干净。 圈养在笼子里已久的猛兽,就算有一天发现笼子从未上过锁,也会丧失迈出笼子之外的勇气,磨钝的爪牙难以再恢复锋利,意志被时间日复一日消磨殆尽,但是戚月亮从楼梯上滚下来时,额头全磕出了血,四肢骸骨都要裂掉,她却只感觉到了呼吸。 她正在呼吸。 第三十六章求生 其实,没有人告诉过戚月亮,刚回来的时候,她真的挺惨的。 戚今寒一见到她就差点疯掉,她太小也太瘦了,几乎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露出来的手腕腕骨突出,没几两肉,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虚弱的身体让她身上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白的颜色,何况她半边脸上都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触目惊心,呼吸微弱,像死掉一样。 对于戚今寒更糟糕的在于,戚月亮抗拒任何人。 除了周崇礼。 dna检测报告已经显示她百分百就是戚家人、是她戚今寒的妹妹,但是戚月亮就像是刚从笼子里拯救出来的幼兽,对新世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有时候戚今寒甚至会担心她会被吓死,因为她看着实在是太惊惧了,她只肯缩在周崇礼身边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愿意看,任何异动都会让她尖叫。 戚今寒为此很伤心,也很愤怒,伤心是因为戚月亮不理她,愤怒是因为拐走和伤害戚月亮的人。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消除了戚月亮对她的陌生,她是第二个能靠近她的人,虽然,戚今寒并不想承认,其中有周崇礼引导的功劳。 周崇礼那时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线上处理,因为他没办法也不能离开戚月亮,有时候连戚今寒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精力和耐心,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但是对着戚月亮,他从来没有暴露过一丝不情愿。 他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兄长、可靠的领路人、诡计多端的老男人,一步一步把天真无知的雏鸟引诱出来。 席城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哈哈大笑。 戚今寒说是真的。 看着周崇礼对着戚月亮的样子,又看看戚月亮抓着他衣袖,红着眼睛仰头望着他。 戚今寒的心情突然就很微妙。 她看见周崇礼的衬衣袖子已经被抓得皱巴巴,深知他衣柜里的西服都出自意大利手工私人订制,他喜洁,衣服也挑剔,作为集团老总,连衣服都必须要精挑细选,不能给人落下邋遢不可靠的印象,这一点周崇礼一直执行的很好。 果然趁着戚月亮睡着,周崇礼就重新换了一件,是休闲装,随她怎么抓。 戚今寒心情就更微妙了。 他也看见了戚今寒,衣服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周崇礼面沉如水。 “人找到了吗?” 戚月亮是在回来三天后开始发情。 医生的检查结果让戚今寒如遭雷劈,心痛如绞,她难以想象戚月亮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 这要怎么解决?首先,要瞒住外界,甚至是戚家本家,用的所有人都要是信任的亲信,而后,医生对戚月亮使用了药物。 那种药几乎是用痛感代替了欲望,麻痹她的五感,她痛得呜呜直哭,下唇被咬的全是血,头猛地往床柱上磕,第一下撞到了,第二下周崇礼捂着她的额头,死死抱住她的腰。 戚月亮回头去看他,脸上全是情潮发动的红晕,湿漉漉的眼泪,她喘着气,往他怀里钻。 感觉到腿上的湿意,周崇礼骂了一声脏话:“妈的!” 护士进来打镇定剂,戚今寒站在病房外无声落泪。 镇定剂本来并不是治疗的一种方法,用过两三次后,医生委婉的告诉他们,如果再持续使用镇定剂,戚月亮体内会形成抗药性,同等剂量已经不能满足,若加大剂量,约等于吸毒。 “最好的办法就是纾解。” 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戚今寒只觉得耳鸣一般,席城站在她身侧,无声的将手搭在她腰上,戚今寒知道,周崇礼这话的意思,一是问她还有没有可以治疗的医生和方法,二是问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帮戚月亮纾解的人选。 她恍惚一瞬,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 “二哥。” 戚今寒求他时,总这样喊。 “我和月亮小时候就开始喊你哥哥了,这么多年来我做什么你都是同意也支持,我很感激,也真心爱过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看在我妈和许阿姨的份上,看在她们俩都希望我们找回月亮好好照顾的份上,你能不能和我妹妹上床。” 怕自己没说明白,戚今寒重复了一遍。 “你能不能和月亮上床。” 现在是什么情况,戚月亮极度排斥外人,尤其是男人,有时候这点也挺矛盾的,戚今寒很好奇周崇礼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怎么偏偏这么一个两个雷点都占满的人,独独让她无比信任和依赖。 戚月亮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糟,水满则亏,精神崩塌边缘,根本没时间让她循序渐进去适应别的男人甚至女人。 哪怕对方是麻烦的周崇礼,她也只能这样求了。 其实挺奇怪的,哪有前未婚妻求着前任未婚夫去操自己妹妹的。 偏偏她现任男朋友还懒懒说:“当然,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来的。” 周崇礼不理会席城的明嘲暗讽,他那时噙着烟,烟灰燃深了,才夹在指尖弹了一弹,戚今寒听见他声音不冷不淡的响起。 “今寒,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他眸中如古波,然后抬脚,不疾不徐的往外走。 戚今寒脑中有一根弦好似一瞬间绷紧了,其实戚家大小姐才真正成长不久,连日奔波的压力和承受的各种事件已经让她觉得疲惫,她突然高声喊了一声:“周崇礼!” 她眸中迸发出光,才像是往日矜高的大小姐。 “这是你欠我的!” 戚今寒指着不远处的那间病房,指尖绷直。 “也是你欠她的。” 如果不是多年前周崇礼你弄丢了我的妹妹,她何曾有今日之苦,周崇礼,欠债该还的。 这招道德绑架好像从来都能锁住周崇礼,正如周崇礼昔年昔日对她的纵容宠爱,任戚今寒任性妄为,挥金如土,哪怕她和席城众目睽睽之下私奔,周崇礼也曾找到过她,咖啡馆里,他说今寒,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 端的像个正人君子。 现在戚今寒眼睁睁看着周崇礼离开,浑身仿佛泄力一般,疲软无力。 入夜时分,值夜的护士看见周崇礼来,有些诧异。 他点头示意自己去看看戚月亮,又突然站定,问她的情况。 这些日子来,谁都知道他与之戚月亮的影响力,护士告知:“晚上闹了很久,吐了两次,刚刚打了一针,现在睡了。” “吃东西了吗?” “吃不下去,喂什么吐什么。” 周崇礼还穿着笔挺的西服,仿佛刚从一场高层会议下来,他听见护士的话,眉间一蹙,隐约有些倦怠,进了病房,没有开灯,借着外面微弱的灯光,他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戚月亮躺在床上,孱弱的像随时断气的猫。 周崇礼可能只来得及看她几眼,戚月亮就醒了,她在睡梦中好似也随时保持警惕和惊惧,竭力想要睁开眼,周崇礼一时担心她被吓到,首先握住了戚月亮放在外面的手。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信号,告诉她是周崇礼。 她下意识抓住,摩挲了一下,确定了熟悉的手,就一点一点松懈下来,等着视线慢慢恢复,她懵懵懂懂看着他,意识还不太清明,周崇礼哄她已经得心应手,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戚月亮明显睡意上头,眼皮上下打架,视线失焦,唇却动了动。 好像要说什么,这是周崇礼第一次发现。 戚月亮被确诊后天性失聪,伤到耳部神经太久难以再治好,现在她还抗拒助听器,但声带是正常的,医生判断可能因为听不见声音而短暂丧失语言能力,也只是判断,也不排除她是因为恐惧而不想说话。 周崇礼慢慢靠近她,而不至于让她感觉到压迫感,慢慢安抚她。 就在戚月亮几乎要哄睡,周崇礼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道很微弱的声音。 “……哥哥。” 周崇礼心头一震,胸腔嗡鸣。 “对不起。” 戚月亮当然会说话,只能说一点点,她是戴过助听器的,虽然是二手的,也能让她听见声音,老房子的女人们试过教她说过话,这原本就是她基因里的天性。 只是这句梦呓,让周崇礼失神。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知她听不见,他低声:“为什么要和我道歉,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周围寂静,只听见病房中各类医疗仪器运作的声音,特定楼层的vip病房,只有戚月亮一个病人,光线微弱,连她脸庞的线条都蒙上一层虚幻的模糊,周崇礼的手还被她抓着,没有很用力,只是大半个手掌就轻易在他掌心,他随时可以抽回手。 周崇礼没有,他坐在床边,平静的注视着她。 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半夜,护士定时来查房,看见他就这样倚靠着椅背闭着眼睡着了,这样的姿势肯定不太舒服,但是他一动不动,因为手还被戚月亮牵着。 “周先生。”护士小声叫醒他:“太晚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周崇礼本就浅眠,睁开眼时眸中还有几分恍惚,很快恢复清明,护士还在低声对他说:“戚小姐这边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一般打了镇定剂她会比较安稳,睡到八点就会醒了。” 她话还没说完,戚月亮就好似被惊动,闭着眼浅浅蹙起眉头,不安的颤抖眼睫,也是奇怪,她明明听不见声音,却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敏感。 眼看又要转醒,周崇礼皱紧眉,手轻轻回握住,另一只手缓缓拍动她的背脊,直到她眉头渐渐松开,呼吸趋于均匀。 “这就是你说的睡得安稳?” 周崇礼声音淡淡,让人心里发凉。 护士瑟缩,面色已然发白,这种情况显然意味着,镇定剂的剂量已经开始对戚月亮失效,周崇礼压迫太甚,看他平日对戚月亮和颜悦色,便不觉让人忘却他本身久居高位,喜怒无常。 他端详床上人许久,半晌,留下一句。 “不要再用药了。” 轻的像叹息。 第三十七章警察 龙城此地富庶,重工业、运输、贸易金融等龙头产业已趋于饱和,自上个世纪以来就炒的热火朝天,因其特殊地形地貌,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遗留产物,至今,极富和极穷在这里共存,就像是全国最大的跨境出口贸易中心和郊外一排排废弃的旧工厂和烟囱,都同时在龙城根深蒂固。 而若把龙城的产业比作成一块蛋糕,周家必定占了百分之六十。 周崇礼并不像他那霸道专权的父亲,把兄弟姐妹全部赶尽杀绝,独占鳌头,相反的,他重用周家有才之人,无论本家还是旁系,都由他一手挑选提拔,似乎也很大胆放心的招揽外人聘请ceo,大刀阔斧开拓新兴产业,都说盛极必衰,尤其在如今时代更迭飞速发展的时候,连当初和周家一起发达的戚家都日渐衰弱,周家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涨幅,不得不说掌权的周崇礼眼光老辣,善控人心。 绿汀湾,龙城有名的风月所聚集地,一整条街都上了警察的重点关注对象。 黄赌毒专项清查一轮下来,刑警大队的人都累得够呛,灯光乌拉乌拉晃的人眼睛疼,李洋扯了下自己皱巴巴的衣角,四处看了看,找到站在边上的许庶。 许庶一身警服,个子高挑,五官粗犷,不怒自威,气势逼人,站在人群鹤立鸡群,连被抓的几个小姐嫖客们见了,都不禁噤声。 “老大,天都快亮了,吃碗泡面吧。”李洋翻找出点私藏,找附近商店老板要了开水,泡好递过去。 许庶摸出根烟,点上:“我不饿,你吃了。” 李洋一点也不给他客气,咕噜咕噜就嗦了起来,连吃好几大口,说话含糊不清:“老大,我看应该都差不多结束了,等下就能收队了吧?老四家等下还要开家长会呢,他媳妇可给他闹半天了。” 许庶的烟抽了一半,骂了他一句:“你丫干净点吃,油都快溅老子脸上了。” 李洋嘿嘿嘿笑了两声:“大家这不都等着您发话吗。” 许庶闷闷抽了口烟,眉目有些郁气。 李洋这才发现他看的方向是爵色。 相比起绿汀湾其他夜总会,这家爵色建了都快二十年了,外形建筑物都很复古,似乎是特意保留了这种风情,但相对如今潮流趋势,就显得落伍和土气,格格不入,规模也并不算大。 李洋一下子却有些紧张,他观之许庶脸色沉沉,目光锐利,大事不妙的前兆,他马上附耳提醒:“出门前大队长不是说过了吗,您要查爵色可以,但是要注意分寸啊,再说了,咱第一个查的不就是爵色,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吗。 这时候天将亮未亮,冬季黑夜的时长胜过白天,已然是下半夜了,陆陆续续有人从爵色里出来,有几个,还是李洋还在电视上见过的熟面孔,面上不算醉,说笑着就这样大剌剌走出来,浑然不在乎对街的警察,爵色的老板叶盛亲自出门相送,言行之间已显醉态,最后宾主尽欢,只留欢声笑语。 叶盛被几个小弟虚虚搀扶着,后来他摆摆手不让他们扶,歪着身子醉醺醺的看着许庶他们,抬手抱拳拱了拱:“许警官辛苦了!各位警官兄弟辛苦了!有时间来我们爵色玩,我一定给大家免单!” 许庶冷眼瞧着他这幅醉态,只觉他似在挑衅。 李洋还在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许庶抽完那根烟,看着叶盛摇摇晃晃进了爵色,说:“路边的野狗冲你乱吠,难道我还和它生气吗。” 李洋摸摸脑袋,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流传着一种说法,爵色背后的人是周家,从前是周弼,现在是周崇礼。 但是不管怎么样,明面上,叶盛才是爵色的老板,这层窗户纸还不能捅破,许庶把叶盛形容成周崇礼的一条狗,也更像是一种怒火发泄,其实李洋还不怎么理解,为什么许庶对周家那么耿耿于怀。 一整晚劳动结束,该回家回家该睡觉睡觉,李洋一回来就在宿舍囫囵睡了个觉,一睁眼,已经是下午了,他出去找了点东西吃,路过办公室,发现里面还坐着个人。 是许庶。 李洋在外面扫了一眼,发现许庶在看一份审讯录像。 那间审讯室刷了深蓝色的油漆,年岁已久,已经有点脱皮掉墙灰了,录像的相机倒是还不错,比较高清,把女孩秀气的五官和乌黑的头发都录的清清楚楚。 李洋一眼就记起来了,这是戚月亮。 因为她极漂亮。 那时候,才十七八岁,纯的像新生的羊羔,连皮肤都白嫩嫩,看不见一点毛孔,眼睛水润乌亮,有些泛红,是所有男人见了都会心碎怜爱的美。 李鸣生就是想要这样的美。 这种漂亮和这种美,并不是五官多么精致无暇,也并不涉及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而是一种气韵,未涉世事的纯,以及沉沦欲海的媚同时揉捏在眉目之间,她懵懵懂懂的,好似并不知晓自己的风情,于是冲淡了媚俗,只剩下让人想冲上前,保护她的怜。 那场跨境拐卖人口、非法卖淫的大案里,罪魁祸首李鸣生下落不明,而所有他的同伙、被解救出来的女性都告诉警察,李鸣生最爱戚月亮。 在李鸣生的罪恶王国里,所有人都肮脏下流,男人都是发情的畜生,女人都只配张开腿让人操,只有戚月亮,他收她为养女,把她的处女之身当作他的王国里最珍贵的宝贝。 整整十四年里,他反复无常的抛弃她、殴打她、哄骗她、欺辱她,脱掉她的衣服,把她的裸体炫耀给客人们观赏,李鸣生把戚月亮锁在漆黑的房子里,他唉声叹息,担心戚月亮受到伤害。 “他绝对爱她。” 那时救出来很多人,在进行问询的时候,有女人斩钉截铁说道。 “你们没有见过他的眼神,只要月亮出现了,他的眼睛里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了。” 相比起那些人的笔录,戚月亮的过程堪称灾难。 因为她极度恐慌。 在录像机下,她紧绷着身躯,才能勉强维持不会瘫倒,面容苍白,手指交迭扣住,指尖泛白,警察问什么,她只是沉默,偶尔喉咙里蹦出一两个音节。 问话完全进行不下去。 许庶板着脸,实际上,警方还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人开口,只是完全没用上,周崇礼就进来了。 他很温和,也很有礼貌:“我们月亮身体还没好,助听器也是刚刚才戴上不久,不太适应,许警官,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崇礼微笑着:“你应该能理解吧?” 戚月亮从位置上下来,小跑扑进周崇礼怀里,颤栗着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摆。 这件大案涉及极广,也很重要,只有戚月亮拖了很久的笔录,因为她姐姐是戚家大小姐戚今寒,背后还站了个周崇礼,以戚月亮受到严重惊吓,身体不适不能见人的原因拒绝了很多次刑警大队的要求。 这次拐卖案件正因为周崇礼在南方那个镇子上意外发现了戚月亮,及时报警找到了突破口,加之周家在龙城盘踞已久,上头领导都愿意卖他面子,本来,戚月亮这次笔录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问题是,几番下来,翻翻笔录,她竟然是李鸣生最看重的人。 这么一个人,很有可能是找到和抓获李鸣生关键人物,许庶怎么可能放过。 奇怪的,这次那边同意了笔录。 来的时候,戚今寒和周崇礼都陪同在身边,许庶觉得这一幕有蛮搞笑的,整个龙城都知道,当年戚今寒逃婚私奔,周崇礼就是那个被人嘲笑八卦戴绿帽的怨种未婚夫。 现在竟然为了戚月亮,看起来和睦相处了。 然后他就把视线放在了周崇礼身后。 “月亮。” 他听见周崇礼侧头说,声音很低:“别怕,是警察。” 许庶觉得更怪异了,看起来,戚家这小女儿似乎更依赖周崇礼这个外姓人,而不是姐姐戚今寒。 戚今寒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柔声细语哄了两声。 只是迈进警察局的门,就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许庶才看见周崇礼身后那个单薄的影子慢慢的走出来,像是幼兽离开巢穴时警惕不安的张望,她依旧抓着周崇礼的手臂不放,怯怯的,探出了半个身子。 许庶此前早见过戚月亮。 是在那些作为证据的录像里,她是光裸着的,绑着红色绳索,禁锢在椅子上,像母狗一样被按摩棒操到高潮,此类的视频还有很多,李鸣生惯对她使用性暴力,并且明显痴迷她的身体,那些镜头有相当一部分对准她的乳房、阴部、腰腹,还有背部优美的曲线,许庶是第一次见到她穿衣服时候的样子。 周崇礼的手放在戚月亮背上,镜片下眸光淡淡,道一声。 “许警官?” 许庶和他对视一眼。 他并不关心这些有钱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他只在乎这个案件,只是谁知道,戚月亮什么都问不出来。 仿佛这次外出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她对于警察的问题处于一种状况外的样子,但许庶仍发觉,在说到李鸣生时,她眸中会浮现出一种恐惧和复杂,许庶问她,知不知道李鸣生去哪里了,戚月亮缄默三秒,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这是她这次笔录问询,唯一说出口的五个字。 原定的半个小时,到了十五分钟,周崇礼就推门终止问询。 戚月亮似乎也到了极限,她在周崇礼怀里拼命呼吸着,气音都微微发颤。 案子停滞不前,许庶原本就窝火,丢了笔站起来。 其实时间很短,只有几秒钟,戚月亮就侧过了身,她的手松开了周崇礼的衣领,只是背靠着他,正面对上站起来准备怼人的许庶。 她明显还是胆怯着,仰着头努力直视着他。 许庶哑火了。 戚月亮对他比划了一段手语,许庶发现她的眼睛水润乌亮,比寻常人的瞳孔颜色略深,看人的时候,仿佛蒙了一层雾气。 她能听见,只是依旧不习惯说话。 这次笔录还特别准备了手语老师,但因为戚月亮使用的、也只能看懂龙城本地方言手语,所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又回过头,巴巴看了一眼周崇礼。 肢体语言流露出人的真实反应,这印证着,戚月亮非常信任周崇礼。 周崇礼静静看着她,然后才启唇。 “她问你,那些女人是不是都被救出来了。” 第三十八章淫女 女人,是李鸣生犯罪王国里主要构成。 他一开始拐卖人口,喜好儿童和妇女,卖人像卖猪肉,直到这些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挑选出女人,胁迫她们卖淫,也许是因为自身阳痿不能人道的原因,他享受看见男女之间缠绵时的丑态。 除了戚月亮,他还性虐了其他女人,如果他还勉强当戚月亮是个宠物,那么对于那些后来拐卖来的那女人,简直不当人看了。 为了找到证据,许庶和其他刑警熬夜看完了性虐录像,直看得胃里反酸。 面对戚月亮这个问题,许庶缄默了一秒钟。 “还活着的我们都救出来了。” 那根笔咕噜咕噜滚到了桌子边缘,被许庶随手就攥在了指尖,是根自动中性笔,他大拇指轻轻按下,松开。 啪嗒,清脆一声。 他后面说出的话有些让人意外,很冷静的说道:“我们在房子的后山上挖到了十三具无名遗骸,正在进行核查。” 接着,许庶如愿以偿发现戚月亮瞳孔一缩,她错愕的看着许庶,表情里有震惊,有害怕,嘴微张,轻微抖动。 于是许庶知道他这一步走对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变得锐利,像是即将捕获猎物的猎手,死死的咬着猎物的身影。 “这么多年来,他只杀了十三个人吗?” “戚小姐,你知道真相,你希望她们都被救出来,你难道就不希望那些死去的人都能获得安息吗?!” 戚月亮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眼睫猛地抬起,剧烈颤抖,她咬着下唇,齿间,慢慢有红血渗出来,呼吸开始急促。 恰好戚今寒在外面挂了电话,看见这副场景也变了脸色,也不管不顾进来,一出声就是:“许警官,说好了只是问些事情,你这么咄咄逼人是什么意思?” 录像在这里结束了。 许庶脑中的影像却还没有结束,那次笔录以惨淡到不能再惨而收尾,周崇礼面色阴沉,揽着戚月亮就往外走,而后没多久,许庶就收到了上级处分。 但许庶并不死心。 他还深刻的记得,戚月亮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明显的恐惧和悲恸,连同那张美丽柔弱的脸,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眼睛很亮,仿佛蕴藏一种惊人的力量,直勾勾的,似未尽的千言万语。 李洋推门进来:“老大。” 他把一份盒饭拿出来:“又在看戚月亮的审讯录像?” 许庶嗯了一声,旁边的烟灰缸里全是掐灭的烟头。 李洋早上胡乱洗了把脸,还有点胡渣,他看了一眼许庶,犹豫一下,还是说:“周崇礼和她姐姐都看得很紧,上下学都有专职司机接送,也很少出门,我们没办法再靠近她。” 第二次审讯是许庶自做主张,在戚月亮落单的时候,把她带回了警局,那一次她身边没有别的人,也听说她身体好了很多,不再明显表现出惊惧,但仍僵硬,一言不发,拒绝沟通。 戚今寒发现自己妹妹被带走,怒不可遏,许庶受到停职检查,直到这个月才回到岗位上。 许庶把盒饭自带的一次性筷子掰开,闻言不咸不淡的:“管犯人也没这样。” 看得这么严,也不知道到底在防着谁。 李洋跟着许庶有好几年了,从新人时就听过许庶的名头,这人据说也是正儿八经警察世家出身,却是个混不吝的,剃着寸头,一身腱子肉像个莽汉,脾气躁,头脑很聪明,很敏锐,因为这一点,加上那么些身份背景,大队长也愿意多护着他。 原本平步青云的,但许庶自己就乐意待在基层做刑警,身上一股子义薄云天的匪气,对待兄弟也好,破案子的时候快准狠,李洋也服他,心甘情愿在他手下干活。 所以他是想着许庶的好,顺着他脾气:“毕竟被拐了这么多年,家里人看紧点也是正常的,有钱人就是阵仗大了点,不是有好几个当事人,被接回家之后都拒绝笔录吗,有心理阴影也是人之常情。” 许庶快速扒了几口菜和饭,一连吃了小半盒,他才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 “戚月亮不一样。” 他用筷子点了点屏幕:“你不觉得吗?” 李洋扯了把椅子坐过来,谨慎开口:“在李鸣生的身边,她无疑是时间最长也是待遇最特殊的,其他证人的证词虽然有细微偏差,不过都明显表示出戚月亮受宠和地位,他热衷给戚月亮拍视频,可能不只是为了赚钱,也是一种扭曲的炫耀心理。” “从第一次笔录看,她显然受到了精神虐待,对摄像机很敏感,到说不出话的地步,对外界很警惕,离不开监护人。” “但是也不排除,有些话她不愿意在监护人面前说。” 许庶看了一眼李洋,视线交换间,许庶用筷子慢慢挑起一块小炒肉:“第二次笔录没有监护人在场,摄像机也关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李洋脑子转了转,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叹了口气,双手抹了把脸瘫在椅子上。 “华东地区轮船必过周家港,贸易出口抢占五成,周崇礼和他手下的周家人都不是好惹的,如果他有意要维护戚月亮,那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周家港此名是来自地方混称,就算是周弼也没有明目张胆把港口取名叫周家港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周氏名下有好几个港口呢,一个名字可取不过来。 国内少有私企能拥有港口,周家独占鳌头,可见多少辈小心经营,才有今日规模。 李洋有这个顾忌很正常,第一次看见周崇礼站在戚月亮身边时,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站,基本就在告诉别人,戚月亮背后不止是戚家,甚至周家的威力更甚。 许庶满不在乎。 他把剩下的盒饭吃完了,筷子一插,后背抵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来:“就是这有问题。” 李洋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许庶回答:“不管是周家还是戚家,想袒护她保护她都轻而易举,我们之前想要问询笔录,几个月都被拒绝,但是为什么后面同意了?” 李洋怔住。 “之前拒绝,可能是因为身体方面和心理方面的问题,监护人处于这个考虑,加上他们那些人——” 说到这里,许庶意味不明冷哼一声。 “他们那种人也习惯了用权势和财富享受特权,碰上这种事只怕觉得是污点,恨不得藏起来也不为过,这个案子也是高度保密,严禁外传,就算是他们动用关系不让戚月亮来,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为什么又来了? 李洋眉头皱起来:“有可能是因为戚月亮自己同意了?” 他自己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很小。 许庶也没有否认,只是说:“我想到过,但是第二次笔录,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这又回答原点了。 李洋只能含糊一句:“也许不是这个可能。” 许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吓人:“也许她就是要来,她在套警察的话。” 李洋一惊,后背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许庶在看录像在听笔录全程,不止是在看戚月亮,还在关注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她才多大?”李洋下意识说出自己闪过的想法:“她都怕成那个样子……她想知道些什么?” 许庶说:“第二次笔录,她抗拒任何沟通,那么就意味着,她已经知道她想知道的了。” 窗外,天光慢慢暗淡下来,冬季天黑的早,晦涩的光线隐隐约约打进来,使得办公室阴影重重,李洋再去看电脑屏幕上定格的那张脸,只觉得微微凉意。 “她想知道什么?” 许庶站起来去开灯,声音很淡。 “她想知道那间房子的女人是不是都还活着,以及,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找到李鸣生。” 李洋站起身来,回过头。 “你觉得后山埋的十三个人,戚月亮会是帮凶吗?” 许庶倏尔站定,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健硕的身形在此刻显得高大挺拔,颇具凶悍,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下白炽灯开关。 啪。 梦境被打断的时刻,戚月亮听见了手机铃声。 她的手机是周崇礼新买的,贺松那天一起送了过来,如此,戚月亮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是可以定制手机的,从手机颜色到功能、专属纹路和logo等,全是摸索着她的喜好。 铃声是一首钢琴曲,是她和周崇礼一起挑选的。 钢琴曲放到一半,戚月亮才有了苏醒的迹象,她迷迷糊糊翻身,身边的位置微凉,大概离开有一段时间了,闭着眼胡乱摸索着,摸到了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喂?” “戚月亮!你把韩以睿弄到哪里去了!” 戚月亮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耳边微微嗡鸣,她从被子里撑起半个身子,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带,被褥从赤裸的肩头滑落,隐约露出暧昧的红色痕迹。 “韩以睿已经有半个月不见人了……你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为什么他不见了!你说,是不是你向戚今寒那个疯女人告状了!” “我警告你,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听到没有!” 电话那边的女人声音尖锐暴躁,像把锋利的刀子往戚月亮耳朵里钻,仿佛钻的人耳膜撕裂,鲜血直流,连带扯动脑部神经,一抽一抽的钝痛,她轻微抽气,烫手一般挂断了电话。 光线很暗,原来天快黑了,海平面上深邃暗淡,没有波澜也让人觉得危险,手机从掌心滑落,她整个人重新瘫倒在床上,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一般细细喘息,过了几分钟才恍惚意识到,刚刚打电话的人是戚思曼。 戚月亮就这样软绵绵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半睁着眼,直到背后有细微的动静,稳而轻的脚步声,然后床边轻轻塌陷,周崇礼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喑哑含笑。 “天上的月亮都要升起来了,怎么我家里还有个懒月亮。” 他指腹摩擦着她的耳垂,微微痒意,她翻了个身,看着周崇礼坐在床边,男人宽阔的肩膀占据她大半视线,他眸光温柔缱绻,深深凝望着她,戚月亮溺进他的眼神,张开双臂喃喃了一声:“哥哥。” 周崇礼俯下身,穿过她的腰际抱了个满怀,他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想吃糖包吗,做了几个给你试试,要是累了,等会再睡好不好,嗯?” 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像个美梦。 戚月亮仍然觉得耳边微微嗡鸣,在周崇礼的怀里贪婪汲取着气味和温度,就像救命良药一样觉得缓和,厮混了一整天,骨头都是软的,就算是梦,她再也不想醒来了。 电话骤然响起。 第三十九章斥语 铃声出自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动,戚月亮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脑袋往他怀里拱了两下,周崇礼摸摸她的背,从被子下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电话,显示是龙城本地的号码。 第一乐章响到一半,周崇礼眉头已经皱得深。 他轻声问:“没有备注,是同学吗?” 她恹恹的:“不知道,可能是骚扰电话。” 周崇礼没再说话,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重新扔回床上。 等到戚月亮坐在餐桌上吃晚饭的时候,周崇礼已经收到了号码来源。 戚思曼仅比戚月亮小两个月。 周崇礼最为不齿的是,当年戚夫人和小三几乎是同一时间怀孕,小三挺着大肚子上门,害得戚夫人早产,怀胎八月就生下孱弱的小女儿,而戚父却将小三保护起来,足月生下戚思曼。 周崇礼对大半的戚家人都没什么好印象。 他走过去,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先去书房处理个文件,你吃完后就去玩,我一会来收拾。” 只有第一天的时候戚月亮在海边别墅看到了佣人,其他的时间她都没有再看到过,都是周崇礼亲力亲为,地板都是他擦了一遍。 所以她主动请缨:“哥哥去忙,等下我来收拾就行。” 戚月亮这几天被闹得嗜睡,不是被肏就是写作业,然后被肏到累着睡着,醒来后不知疲惫的周崇礼永远都收拾妥帖,四肢退化好像不能自理。 周崇礼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不免好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放洗碗机就好,用水的话要热的,天气还冷。” 其实戚月亮一点也没有觉得冷,有钱人的冬天好像并不是冬天,他们的世界几乎是恒温的,整个海边别墅都铺设了地暖,二十四小时开启,还自带保湿功效,确保室内温度和湿度到达人体最舒适状态。 不过上一次她跳进冷水里,连日发烧不退,实在吓到了周崇礼,宋医生告诉他,戚月亮体弱宫寒,原本经期就不稳定,是再受不得冷。 周崇礼是记得,戚月亮每次经期时间短,但非常痛,痛到全身紧绷冒冷汗,周崇礼在控制她使用镇定剂的次数,布洛芬没效果,寻常治疗痛经的药物时效太长,只是看着就让人揪心。 他少不得多啰嗦两句,进到书房的时候,面沉如水。 周临安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清越。 “二哥,晚上好。” 贺松远程在给他传电子文件,周崇礼扫了几眼,语气淡淡:“在哪?” 包间里音乐什么的全都关了,都是龙城数得上名号的游戏人间浪荡二世祖,一地酒瓶筹码,前一秒嗨的飞起,现在却像按了暂停键一般,噤声不语。 周临安的手还搭在女人的腰上:“最近不是拿下了几个项目么,我在外面犒劳几个兄弟呢。” 说起来,周临安不过是周崇礼的堂弟,却是最服他的,这多半是因为小时候的周临安也是最熊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路过的狗见了都要摇头,堂哥周崇礼又过分优秀,被父母念叨已久的周临安叛逆心上头,半夜找上门想痛打隔壁优秀学生。 结果当然是被三好学生痛打一顿,一脚踹回家门。 周临安如今是周氏名下子公司老总,管着一块娱乐科技版块,这是近年来周氏的新投资,当时也是周崇礼力排众议,给了周临安这么一个机会。 周临安也不负众望,至少没亏,这两年在那帮老古董面前扬眉吐气,只有在自己二堂哥面前才有所收敛。 “周临安。” 他听见电话那头男人低沉淡漠的声音。 “你手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怀中温香软玉烫手一般被扔到一边,周临安心头一跳,条件反射性站起身,背脊不由自主挺直了:“怎么了二哥?” “你问我怎么了?” 周崇礼静静说道:“我让你做的事情,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号码就传了出去,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得意忘形。” 周临安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了,周崇礼让他给戚月亮准备一个电话号码,安全性能要加到最强,贺松准备的手机也同样送过来检测改装,他是做娱乐科技,与国内最大最权威网络安全集团sq有深度合作,对周临安来说这不过是件小事,他转头就吩咐了底下的人。 高高在上逍遥日子久了,听到周崇礼的呵斥,周临安反骨迟来,嘴硬:“哥,电话号码不就是要人知道吗,不然要个电话干什么。” 周崇礼那边缄默几秒。 良久,周临安听见他声音响起:“我记得你十五岁的时候站在我面前,拿张宣传单和我科普什么叫防火墙,告诉我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周家的防火墙,而现在,只是一个号码就轻而易举被戚家知道,你还满不在乎,蒙在鼓里,周临安,你到底是华而不实,让我失望。” 周临安怔住,嘴微张,通话却已经挂断。 他听着那边归于平静,再没一点声响,只觉凉意攀爬上后背,周家最小的女儿周斯微拍了拍他肩膀:“四哥?” 周斯微辣妹短裙,露出一截滑腻腰肢,攀上他胳膊:“二哥说什么了?” 周临安冷汗湿透,侧目:“二哥骂我了。” 周崇礼很少骂人,也不怎么用声音高低和人吵架,正因为以稀为贵,所以周斯微一下子就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她小心翼翼,低声:“二哥发现了?” 周临安摇头:“不是。” 周斯微松了口气,问:“那是因为什么?” 周临安把手机放进兜里,没说话,拉着周斯微的手就要往外走,碍于周崇礼在这帮混世魔王圈里可出名,一帮狐朋狗友都以为是周二哥查岗训人了,也不怎么在意,挤眉弄眼,笑嘻嘻看周家兄妹走了。 没什么人的地方,周临安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表情不太好:“前几天二哥不是让我弄个号码给戚月亮么,谁知道这就被戚家的人发现了,二哥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 他简单复述一遍,周斯微倒吸一口气:“至于吗,这骂的也太狠了。” 周斯微刚满二十,今年大二,皱着眉打抱不平:“二哥也是的,戚月亮本来就是戚家人,一个电话被家里人知道不是很正常吗,今寒姐都和他闹成这样了……他还这样帮她妹妹?” 龙城上面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几个家世煊赫的就算不怎么走动,也互相知名通姓,左右逃不开,周家上一辈各自闹得天翻地覆,到了周崇礼这一辈,竟出奇的护短爱惜羽毛,堂兄弟姐妹翻个天也总有个周崇礼牵着绳,周斯微这句抱怨当然也有替哥哥委屈的成分。 她本来和戚今寒关系不错,那年戚今寒在订婚前夕和席城私奔,虽被压下来无人敢宣扬,但关系自然就这样淡下来了。 “我办的这事,本来是不该让别人知道,二哥生气,是气我身边出了奸细还不知道。”周临安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静了静,说道:“不过,他确实对戚月亮过于上心了。” 旁人都觉得戚月亮是戚家人,但冷眼瞧着,周崇礼明显是把她划在了羽翼之下。 谣言风雨,周崇礼把戚月亮找回来,是为求戚今寒复合的礼物,有一段时间,媒体频繁拍到他们两人出入医院,还有席城从北美飞回来,和戚今寒大吵一架的画面,这些虽然没有大范围流传,但是圈子里是都知道的。 周临安不怕死的去求证过正主,周崇礼反问他最近是不是空闲,他就闭嘴了,长兄如父,周二哥素来老成,不怒自威,周临安看他脸色差,心中偏向这礼物似乎没什么效果,果不其然,后面就听说戚今寒和席城双宿双飞到北美,开拓新事业去了。 “好像听说今寒姐婚期将至。”周斯微也咂摸出不对劲来,她身子歪向周临安:“听说戚月亮和戚今寒长得很像,难不成二哥是求而不得,爱屋及乌。” “戚月亮出现的时间那么好,二哥拿她来做慰藉也很正常。”周临安的手懒洋洋搭在周斯微肩膀上:“不过我倒是听长辈说过,戚月亮小时候走丢,就是因为二哥没把她看好。” 周斯微眼睛瞪圆,诧异:“有这种事?” 她年纪最小,上面几个哥哥都把她当小孩看,有些陈年事并不怎么知道,这下周斯微福临心至,好像懂了点:“二哥心肠软,有这个原因,他管着戚月亮也是正常,不管才不对劲呢。” “不过戚家倒是占便宜了。”周斯微撇撇嘴:“那些没心没肺的算盘精,有了这层关系,还不知道要从周家身上吸走多少血。” 周临安听见周斯微说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你觉得二哥心肠软?” 他想起在商场上周崇礼的手段,啧啧两声摇摇头:“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二哥不认也就两三句功夫,戚家还真能和咱家撕破脸?真当我们是吃白饭的了。” “我们二哥是个有债必偿的,又不意味着要把一辈子搭进去,左右戚月亮年纪也不大,好好养着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再说了。”周临安越说越冷静,神色已经淡漠下来:“你又怎么知道,二哥到底是在气周家出现了奸细,还是生气戚月亮电话被泄露了?” 周斯微静默半晌,颇为复杂:“我忘了,二哥向来是最稳的。” 不管是周崇礼大刀阔斧改革集团,还是风雨飘零里扶持弟妹,他一直做的很稳,旁人看得再触目惊心,他也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因为目标足够明确,周崇礼从来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此能毫不留情的摈弃杂念,稳妥到甚至冷酷。 “行了,二哥什么时候让我们操过心。” 周临安恢复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手插在口袋里,懒懒散散的:“我可被骂惨了,你怎么也不亲亲四哥?” 周斯微眉一抬,瞪他一眼:“你刚刚不是抱了个美女?” “你旁边不也坐了个小白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周临安的手已经放在周斯微腰上,压下身,声音喑哑:“囡囡,我已经好几天没亲你了。” “你活该。” 周斯微骂了一句,脸已经红了,她嗔他一眼,抱着周临安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第四十章今寒 遥远的北美,戚今寒收到一张照片。 也许是拍摄距离有些遥远,像素有些糊,却还算能清楚的拍到华灯初上,周崇礼黑色大衣身姿挺拔,他眼眸微垂,也许带了点笑意,对面的女孩穿了身白,雪一样,踮起脚亲在他唇上。 他人高,非要倾倒在身上才能吻到,所以周崇礼的手牵着戚月亮的,包裹在掌心。 戚今寒皱了眉,把图片划过去。 是个陌生的账号给她ins发的私信,名字还是一堆乱码,戚今寒知道就算查也查不到什么,至于发这张照片的人,用意无非是调拨她和戚月亮的关系罢了。 戚今寒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慢慢这种感觉过去,戚今寒内心升起了一股愤怒,可能孕妇本来就比较容易动怒,她烦躁的重新打开手机,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忍无可忍拨通电话。 没想到那边很快接通,戚今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个女声。 “姐?” 戚今寒声音瞬间温和了:“是月亮啊。” “是我,姐姐。”戚月亮最近说话越来越顺畅了:“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吧,就是吃东西不怎么吃得下。”戚今寒边说话,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我这好像没打错电话啊,周崇礼呢?” 她心中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后就听见那边戚月亮乖乖的回答:“哥哥在洗澡,说让我帮他接电话。” 戚今寒倏地站了起来。 戚月亮这边刚说完,浴室的门就打开了,散出来一些水汽,因为戚月亮怕冷,屋子里地暖开得很足,周崇礼只裹了件浴巾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气,软趴趴的,倒是冲淡了点距离感。 他随意擦了两把头发,问:“谁的电话?” “姐姐的。”戚月亮蹲在床边,仰头要递给他手机,周崇礼没接,因为他发现戚月亮戴着自己的眼镜,大概是对她来说有点大,她不得不腾出只手扶着,无框眼镜其实很挑人,戚月亮眉眼秀气,人又乖,透出几分斯文气来。 周崇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戴着玩?” 他是有一点度数的,戚月亮只觉得眼前放大般百倍清楚,有点不太适应,她看着周崇礼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刚想把眼镜摘下来,周崇礼就按住她的手,俯身亲下来。 亲了一下,声音就被戚今寒听见,她怪叫一声:“周崇礼!你个畜生!” 戚月亮也被吓了一跳,是被周崇礼吓得,她还想提醒他戚今寒的电话还没挂呢,一时间面红耳赤,把手机塞到他手上,转身就要跑,手腕被周崇礼拉住。 周崇礼挠了挠她发烫的耳垂,无奈:“跑什么,别摔了。” 眼镜松松垮垮戴不稳,戚月亮干脆把眼镜摘下来也塞在他手上,磕磕巴巴:“我……我去喝口水。” 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她像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往外跑。 周崇礼把眼镜扶好,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才垂眸看一眼手机。 “什么事?” 短短的半分钟里,戚今寒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到这份上了,她反而突然冷静下来,冷冰冰的说:“有人给我发了点照片,你和月亮被拍到了。” “拍到什么了?” 戚今寒忍不住嗤笑:“拍到什么?你们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周崇礼略一蹙眉,道:“我和月亮是正常交往,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他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不疾不徐:“我忘了,你还不知道,月亮已经和我正式在一起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杀伤力不要太大,戚今寒只觉脑仁都疼起来:“你……” 这个音节冒出来,半晌也说不出下一句了,她太阳穴一跳一跳:“你喜欢她?你真心的?” “周崇礼,你不是骗她吧?你真心喜欢她?” 戚今寒完全出自下意识反应,因为对方是周崇礼,她担心戚月亮受到伤害,因为她怎么也看不懂周崇礼,她担心妹妹陷入沼泽无法自拔,最终溺毙与此。 “戚今寒。” 周崇礼眼神却淡了,甚至蹙眉:“你觉得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把她照顾的更好。” “你吗?” “你自己的事情都理不过来,当初你选择了席城,如今他能放你走?” “月亮还那么小。”他似乎叹了口气:“你说要为她撑起足够的天地,让她以后日子过得顺心顺意些,就不惜把她留在华国跑到北美,你只看以后,怎么不看现在,说到底,你是笃定我不会视而不见,你笃定,我会因为你,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照顾好月亮。” “所以这种结果你难道不满意吗?” 周崇礼平静说道:“我喜欢上月亮了。” 戚今寒的理智击溃在周崇礼这句表白中。 “你发誓你是真心的吗——”她终于要面对是自己亲手把戚月亮推向周崇礼的现实,浑身颤栗:“我以前那么爱你,我以前相信只要我爱你,就可以改变一切,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可是你,可是证明我是错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月亮有多喜欢你吗?” 她下颚紧绷着:“你是不是要报复我?想把我逃婚的仇算到月亮身上?你难道是要我受的苦全让我妹妹再承受一遍吗?” 爱是世间最大苦难。 周崇礼听完,有几秒没有说话,半晌,他启唇,一贯的冷静:“把给你发照片的账号传给我,我去查,我不会再让他们拍到了。” 他的手上捏着那副眼镜,依稀还能摩挲到女孩的温度。 戚今寒的脸和戚月亮很像的,刚开始时,她们之间的连接偶尔令周崇礼恍然,令他不受控制想到以前的事,就像戚月亮十八岁了,他就想到十八岁的戚今寒,青山中学的一姐,美艳张扬的校花,笑嘻嘻抱着自己的手臂,说爱你二哥。 人心肉长,说到底,在周崇礼心里戚月亮和戚今寒是不一样的,戚今寒出生时,父母感情正是蜜里调油,她是第一胎,怀着父母无限爱意和期待诞生,这种情感总是很特殊的,就算现在戚家闹成这个鬼样子,父亲戚宗明对待戚今寒总是有万般溺爱,哪怕戚今寒是如何憎恨他。 而戚夫人林芳洲怀上二胎是个意外,那时她和戚宗明已经情感破裂,只撑着最后一口气,这个可怜的女人拖着病体,决心要生下另一个孩子来挽回丈夫的心,最好是他翘首以盼的男孩。 可想而知戚月亮出生时,没人真心觉得高兴,只有她一无所知的姐姐兴奋的趴在婴儿床边上,和母亲说:“妈妈,妈妈,今天晚上的月亮超级大,妹妹就叫月亮好不好?” 小三犹在门外挑衅,最小的女儿早产孱弱,被丈夫嫌弃,林芳洲心如刀割,就这样草草决定了名字。 周崇礼只责怪命运无常,他无法谴责戚今寒得到了什么,只是近来愈是望着戚月亮,他满心柔情,又愈是隐隐抽痛,他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竟不知道再如何对她好。 “我是喜欢的。” 他想到戚月亮,想到他和戚今寒认识了二十多年,周崇礼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我二十八了,喜欢谁我当然知道。” “你二十八,我妹妹才十八岁。” 戚今寒软坐在椅子上,冷不丁回了一句:“你喜欢月亮什么?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年纪吗,总有人十八岁,总有人年轻,总有人漂亮,二哥,我怕了,我被你搞怕了。” “你别喜欢月亮行不行?” 她几乎低三下四。 “我不知道你的喜欢能坚持多久,我不敢想,我知道,我知道你会照顾好她的,你愿意娶她,一辈子只会有我妹妹一个妻子,就像当初你承诺我的一样,你会给她周太太的位置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 戚今寒的脸痛苦的皱着:“你爱她吗?你会爱她吗?二哥,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必要性,不是因为非必要性,你说爱不重要,如果月亮不爱你,这当然不重要,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她多喜欢你吗。” “我知道。” 周崇礼说:“全世界她最喜欢我。” 戚今寒:“……” 原本异样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了,戚今寒都想骂这畜生流氓了,张了张嘴,喉头哽住了。 相对于戚今寒的失态,周崇礼始终是冷静的,头发已经半干,他眼眸淡淡,姿态从容,惯性的想从衣服口袋里摸烟,落了空,他才想起来,因为戚月亮,他没再让贺松准备他常抽的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想了想,道:“你担心我那时候给不了你的,以后也不会给月亮。” “但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清呢。”周崇礼轻笑:“说不定我已经爱上月亮了。” 这句话,听着浓情蜜意,可戚今寒只觉得无尽凉薄。 “你是要下注吗。” 她扯了扯嘴角:“你是个没有心的人,二哥。” “我告诉过你,不要擅自揣测他人。”他们之间的争吵伴随着一种很淡的愠怒,周崇礼道:“游戏规则向来如此,是你违背了,今寒,你又怎么知道月亮不是会遵守规则的人?” 挂了电话,戚今寒久久坐着没回神。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虚无的东西,最后脑海里蹦出一句话。 怎么是周崇礼。 怎么偏偏是周崇礼。 他们之间认识了二十多年,把他当哥哥,当家人,也当做过恋人,戚今寒是真的付出过心的,以至于她知道,再怎么样,她没办法再和周崇礼恢复到从前的关系,虽然放下了,但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对不爱自己的前任,死了最好。 无论怎么样画圈圈下毒咒,其实她年少一直在戚宗明和周崇礼的保护圈下,父亲是那样恶劣的人,母亲郁郁寡欢去世太早,戚今寒叛逆无度,不讲道理的挥霍周崇礼的钱,她爱慕周崇礼简直理所应当,他永远情绪稳定,从容淡定,皮相禁欲又性感,青春期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衬得同龄人都过于幼稚天真,戚今寒眼里只有他太正常了。 直到他们一次争吵,周崇礼还是那副情绪稳定的样子,问她:“难道我的义务执行得还不够好吗?” 旁人都说周崇礼找回戚月亮,是为了想和她复合的找回来的礼物。 其实戚今寒知道,才不是这样。 如果他们知道戚今寒曾经对周崇礼做到什么程度,就知道不可能,他们之间是无解的,周崇礼不要她的爱、她的卑微、她的灵魂,甚至不要她穿着情趣内衣的身体,他完全不爱她,也可以替她准备一双平底鞋。 她坐了很久,直到席城拎着菜回家,巴宝莉的风衣穿得松松垮垮,懒散的语调:“今晚给你煮海鲜粥?” “我要回国。” 戚今寒说。 席城正往厨房走,闻言顿住了,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要回家。”她有些恍惚,声音却很清楚:“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事情成这样我也有责任,但是月亮和他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她才多大啊,他又是那么一个……那么一个人,我想要她找个平凡点的人,没那么多糟心事,有钱有闲,总归有事我给她撑着就行,上面看着再风光,里面多苦我是知道的,有个名头、相敬如宾有什么用,我那时候是没办法了,我不是要把她推进火坑。” 戚今寒神神叨叨,席城眸色晦涩,他走到她面前,很温柔:“老婆,你说什么?” 她好像被唤醒了,抬起头。 “我要回家。” 这对于他们来说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第四十一章地毯 因为两个电话引起的蝴蝶效应,戚月亮是毫不知情的。 过了一个上午,她躺在主卧那张很漂亮的地毯上。 戚月亮来海边别墅已经玩了快一个星期,周崇礼给她绝对的自由,宽敞明亮的房子,旷阔漂亮的大海,温暖可口的美食,她没看见过佣人,整个别墅只有她和周崇礼。 三层的别墅,占地面积非常可观,只有两个人居住未免显得空旷,但戚月亮丝毫没觉得惧怕,她沉溺于名为周崇礼的温水中,贪恋在他怀抱中醒来的感觉,那对于戚月亮来说,从未有过如此温暖的时刻,冬季的寒冷渐渐要远离她了。 或许有这个原因,她愈发闲适松散起来,这间别墅仿佛成为了一个寻宝地,她真正开始打量那些漂亮精致的摆件、线条流畅奇异的沙发和茶几、书房里放着的藏书等等,说不上来什么风格,只觉得处处透着高雅复古,符合主人不俗的品味。 戚月亮一开始是先发现了地毯。 那块地毯很大,由于三楼主卧的面积更大,所以也就不显得突兀,那是一块白色的地毯,应该不是雪白,而透着奶油的白,戚月亮之前一直觉得这块地毯踩上去非常柔软,仔细看看,发现它颇有质感,纹理清晰漂亮,意在添加摩擦力而略微不平,她一开始忍不住蹲坐下来,伸手去摸。 其实这已经是第二块地毯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戚月亮记得地毯是深蓝色的,后来周崇礼亲自换的地毯,那时她坐在床边,愣愣看着地毯上干涸的精液和乱七八糟的不明水渍,还有床上和沙发上都不堪入目,周崇礼神清气爽,勾唇亲了亲她额头。 戚月亮忧心忡忡:“这个很难洗吧哥哥。” 这块地毯在国外定制,材质特殊,出自一种很难饲养的长毛羊身上,是农庄主人的私人嗜好,产量很少,而且不能洗,洗了就会破坏地毯的质感,且很难复原,属于有钱人特有的烧钱玩意。 周崇礼把脏的毛毯迭好,说:“放洗衣机或许就可以。” 戚月亮认真:“这块地毯好大,洗衣机怎么放得下啊?” 她拧着眉头左思右想的模样实在可爱,周崇礼忍不住笑,他本来在收拾东西呢,又没忍住俯身亲了下她的脸,戚月亮懵懂不知云,和他对视上,最后被抬起下巴交换了一个绵长温柔的湿吻。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那块地毯是怎么清理的,又到哪里去了,不过周崇礼总有办法。 现在戚月亮在这块奶油白色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发现它似乎比上一块地毯还要柔软细腻,仿佛担心会硌到谁娇贵的皮肤,这块是床边毯,她兀自感受了一下触感,然后从床底发现一块手表。 那是周崇礼的。 男人的配饰无外乎几种,戚月亮在周崇礼身上最常发现的就是领结、袖口、手表,多是大气简约,处处透着低调奢华,大约总是要出席商业场合,穿着和配饰遥相呼应的都是得体沉稳的风格,偶尔衬的他比实际年纪还要往上带一点。 周崇礼的手表换的并不勤,但来来回回戚月亮也见过几款,这一块就是周崇礼带她出去吃饭时戴的那款,铂金色,表盘大气,做工精细,极为漂亮,戚月亮并不知道这款表的品牌,只记得周崇礼戴着非常好看,床上运动时他怕大动作硌着她,抽插中直起腰腹摘下手表,就这样随意扔在地上。 不知道该说地毯质量好,还是说百达翡丽抗造,这样居然看起来还是好的。 周崇礼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戚月亮躺在那块地毯上。 她身上穿着的是套米色的居家服,极软的棉质,没有什么别的花纹,只在衣摆和袖口围了一圈小花边,领口有个小小的蝴蝶结,因为开了地暖,戚月亮也确实像个被宠爱的小姑娘,不爱在房间里穿太多的衣服,连袜子也没穿,手和脚全都大剌剌露在外面,一头乌黑柔软的发散落一地。 房间里还有英文广播的声音,她的手机播放着BBC实时新闻广播,戚月亮的手端正交迭在胸前,好像在听,好像在看天花板。 周崇礼静静的注视着她,这个小小的人,仿佛要凝聚世界上最闪耀的光,慢吞吞的,慢吞吞的融进他的眼中。 要落下泪,又忍不住凝望。 周崇礼突然觉得这种心情的异样,陌生而无所适从,使得他像个不知如何是好的毛头小子,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才定了定神。 也许是戚今寒打的那通电话,干扰到了他的心绪。 周崇礼走过去,蹲下身,对上她的眼,发现她眸中似乎聚了水光,晶莹明亮。 “哥哥。” 戚月亮才发现他到来,眨眨眼,揉了把眼睛。 周崇礼把她手腕轻轻抓住,声音低沉:“在干什么?” 她有一双澄澈的眼,盈出一点笑意,老老实实:“在听广播,坐着腰好酸,躺着刚好。” bbc在播报新闻,似乎是白人男因为不满意生活品质,在晚上轮奸路过女性,被发现时正在家里开香槟。 周崇礼温声:“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她耳朵晕出一点红:“在床上就太舒服了,我会只想睡觉。” 周崇礼轻轻笑,他摸了摸她的脸,柔软滑腻,也许因为手指微凉,她微微瑟缩,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隐约可见脆弱的青色血管,他眉眼微微动了一下,万般柔情拂过心尖,以至于能抚平所有的烦躁与沉闷,然后在戚月亮的视线里,周崇礼也悠然自得的在她旁边躺下来。 听着他呼吸均匀在耳畔起伏,戚月亮只觉得心脏震动到发麻,震到她大脑晕晕沉沉,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摆,小声:“哥哥,你知道处女膜吗?” 周崇礼从未在戚月亮的视角看过那些风景,有一部分是他个子高,高个子和矮个子看见的东西总是不太一样,笑言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可能略有不同,权势高的人也总喜欢买高位的房子,享受顶点的风景,就算高处不胜寒,也都甘之如饴。 现在他和戚月亮躺在同一块地毯上,注视着同一块天花板,他发现天花板那些纹理突然之间变得诡谲庞大起来,仿佛距离很远,无声的要像盖子一样笼罩下来。 那么月亮,是否在曾经的回忆里,也无数次这样看过天花板,你看过的那些,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月亮。” 他启唇时,声音微哑:“那是一层膜。”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它是女性身体的一部分,随着身体发育成熟,会变大变薄,在初次性交的情况下,有可能会破损出血,除此之外,骑马、跳高、甚至骑自行车等做这些运动时也会导致处女膜破裂。” 周崇礼视线晃了晃,他微微侧过身,看着戚月亮。 她也正望着他。 “我知道很多人……把它看作是礼物的包装,享受撕开包装纸获得礼物的满足感,有恶劣的人以掠夺贞洁为乐,这是以男人为主导的社会下衍生出来的产物,只要被冠上纯洁宝贵的标签,就像钻石一样被盗贼觊觎——如果男性的初精也贴上这样的标签,那么待遇是一样的——其实它只是一层膜而已。” 戚月亮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晦涩,蹙着眉头,眼眸下垂,露出有些难过的神色。 “月亮。” 周崇礼轻吻在她眼皮,声音低而温。 “性是伴侣之间表达爱意最恰当、最热烈的语言之一,在保证自爱自尊的前提下,也是取悦自己身体,获得快乐的一种方式。” “我的月亮。”他捧着她的脸:“你的每一次都很重要,这和处女膜无关,整个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我的月亮。” 戚月亮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她还未彻底明白和消化话中的含义,敏感的泪腺比她更快做出反应,戚月亮并不想在这时候哭,脸一撇就想躲开周崇礼,但是他的指腹已经擦去了眼泪。 戚月亮脸皱着:“我总是哭,哥哥。” “没关系月亮。”他将她抱进怀里:“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有这个自由。” 她有这个自由?埋进周崇礼的怀里,戚月亮的眉依旧悲伤的蹙着。 李鸣生喜欢看她的眼泪,即使在完全听不见的时候,她也敏感的发现了这点,他喜欢在虐待她时,戚月亮流出来的眼泪,他欣喜若狂,要捧着她的脸反复欣赏。 眼泪是怯懦的,不应该有的,可是她天性似乎就有这样的品质,对比起幸福,恐惧和痛苦才是常态,她总是仿徨的像迷路的人,在黑夜中哭泣。 戚月亮抱住他的腰,深深的在周崇礼怀里吸了口气,闻到他身上极好闻的味道,吐气时,尾音轻轻发抖。 他把她的双脚夹在自己双腿之间,喃喃:“怎么不穿袜子?” 体温能融化人心。 因为周崇礼太适合拥抱,几乎与她严丝合缝,总让戚月亮生出贪婪,他的纵容明显会加剧这种贪婪,她抱住他,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今天……” 就在周崇礼以为她睡着时,听见了她的声音。 “我不喜欢这个新闻。” 她曾答应过周崇礼,每天要找出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 周崇礼的手摸到她的头发丝,顺直插入,青丝乌亮柔滑,他说:“我也不喜欢。” “我喜欢这块地毯。”她双臂抱紧。 “嗯。” “我喜欢哥哥。” 戚月亮像小动物一样趴在他怀里:“哥哥,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觉得好难过。” 她捂着自己胸口:“每次觉得喜欢哥哥,心脏很痛,又忍不住想笑,眼睛想流泪,嘴巴想亲哥哥,感觉我像个疯子,还有病人,想到哥哥要离开我,我就觉得好痛。” 第四十二章祈年 赋予她欢愉,赋予她痛苦的,只有周崇礼而已。 地毯源源不断传来热度,就算它再高档漂亮,其实也只是块地毯而已,周崇礼和她一起胡闹躺在地上,不厌其烦的,抱住她敏感的灵魂,他说:“月亮,我怎么会离开你?” 周崇礼的额头抵着她的,亲昵的,温柔的,手摸到她指节上的戒指,轻微摩挲。 他其实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些好听的话,对方是缺乏安全感和缺爱的戚月亮,甜言蜜语也不失攻势的一种,对于他周崇礼来说,要抓住一个十八岁女孩的心太简单了。 但是周崇礼不知怎么的,缄默了。 因为不知道是戚月亮的话才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他竟觉得心脏发疼。 几近心悸。 在戚月亮没看见的地方,周崇礼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他动作温柔,眼神却不,他的视线没有聚焦,有些出神,于是看起来寡淡如水,嘴角微微绷起,渐渐垂下眼睫。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最后温情脉脉:“我保证。” 戚月亮无声无息攥紧了他的手。 那年冬,龙城第一场大雪堪堪落幕。 周崇礼带着戚月亮回到了碧水兰园,虽然把临海别墅当做度假爱巢确实不错,但最近天气突然又恶劣起来,到夜里海边就狂风作浪,戚月亮偶两次被吓醒,周崇礼捂住她的耳朵,已经判定这里不再适合居住。 戚月亮有些依依不舍。 周崇礼找到给她戴的围巾,说:“等今年夏天你高考完了,我们可以去希腊,去圣托里尼,那里的海很漂亮,天气也很好。” 他轻而易举许下承诺。 戚月亮乖乖任由他摆布,闻言弯了眉:“哥哥不担心我考得不好?” 周崇礼妥帖给她系好,反问:“想去哪个学校?” 他说得似乎只要戚月亮想,她就能去一样,戚月亮有点想笑,但看着周崇礼细致的给她整理围巾皱褶的样子,她突然就没问,转变成一句。 “我国最好的大学是哪个?” 周崇礼抬起眼皮,看着她,嘴角隐约勾了笑:“京大,在四九城。” “哥哥这是藏私货。”她背着手,谁不知道周崇礼是在京大读的法律系:“那要是我想去京大呢?” 四九城太远了,周崇礼第一反应是这个。 京大虽然是华国最顶尖学府,政法类也算名列前茅,但周崇礼当初上京大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京大相比其他政法类拔尖的院系,离龙城距离要相对远一些,君不见龙城本地的政法大学也是数得上名号的。 周弼强力干涉他的选择,不满他读法而非金融贸易商学等,为此他们曾大吵一架,周弼抡起棍子往他脊背上砸,怒骂:“你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 很难说周弼在那几棍子中没有夹带私怨,从小周崇礼就深受许容碧喜爱,这崽子天生好像几百个心眼,就是生出来气他的,周崇礼冷冷的看着他说:“你打,你把我打死了,大家都舒服了。” 周弼才不舒服,他知道打死了周崇礼,许容碧真能和他翻天,扔了棍子气到头痛。 周崇礼就斗气一般将志愿填在了更远的京大。 其实在如今交通发达的年代,又不是在偏远地区山沟沟,从四九城到龙城坐飞机也不过三四个小时,但这三四个小时也让周崇礼觉得,太远了。 “有点难。”他装作为难的样子想了想,玩笑:“不然我多捐两栋楼?” 戚月亮眼睛一瞬间瞪大,喟叹:“那哥哥还不如直接给我买两栋楼。” 周崇礼不答,只笑。 但是四九城确实太远了。 四九城比龙城面积要略大一点,作为北方重点发展的大城市,它无疑是庞大的钢铁怪兽,周崇礼只在那边待过短短的几年,结识到不少好友和人脉,其中关系网错综复杂,不是戚月亮能一下理解的,他身份特殊,自然会挂心戚月亮会被利用和欺骗。 周崇礼莫名感到惴惴不安,由此生出些烦闷。 对于这些,戚月亮并没有怎么察觉到。 回到碧水兰园,周崇礼也结束了半休假状态,开始陷入忙碌的工作,戚月亮就自己写作业找事情做,一天当中她有大半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于是她很快发现,戚今寒已经有几天没给她打电话了。 入夜时分,周崇礼将戚月亮翻了个身,吻了吻她略带薄汗的后背,手顺着往下滑,在她腰腹位置打了个转,戚月亮喘着气瑟缩一下,眼尾发红。 周崇礼的性器还插在戚月亮小逼里,身下的床单已经是湿漉漉,不过几天没做,她就哀切说吃不下了,周崇礼无奈,只好勉为其难多做了一会,让戚月亮的穴好好记住自己鸡巴的样子。 “现在晚上还难受吗?”周崇礼从背后抱住她,问。 戚月亮有种后颈被咬住的错觉,迷蒙着眼说:“不难受了。” 她隐约听见身后男人轻轻笑,见她似乎有点困,便体贴的把性器抽了出来,戚月亮只感觉下身酥酥麻麻,被堵住的淫水瞬间流了出来,反而让她忍不住夹住腿,稍微有点清醒。 周崇礼翻身,坐在床边,将鸡巴上的避孕套取下来打了个结,连同空了的避孕套盒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他回头,看见戚月亮半睁眼,于是俯下身,亲了亲她额头,声音低哑:“困不困,我抱你去洗一洗?” 戚月亮摇摇头,双手顺从的抱住周崇礼的脖子,显而易见的亲昵和依赖,于是周崇礼如善从流,把她裹进毯子里抱起来。 她闷了一身汗:“热。” 十几步的距离,周崇礼安抚道:“会着凉。” 戚月亮身上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她抱紧了周崇礼,脸往他肩上蹭了蹭,含糊的说:“不知道姐姐最近身体怎么样。” 周崇礼把她放在台子上,感受了一下她脸上的温度,才过去放水,漫不经心:“席城会把她照顾好的。” “但是姐姐最近都没怎么和我打电话了,消息也发的很少。” 戚月亮打了个哈欠,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赤裸的身体被包裹进毯子里,感受不到一点凉意。 她侧过头,周崇礼在浴缸边蹲下给她放水,因为戚月亮畏寒怕冷,所以暖气开到最大,男人体温偏高,大概觉得热,浑身上下只穿了条裤子,她看见他光裸结实的背部,隐约迸发出的力量感,性感的小麦色,还有几条她抓出来的指甲痕,充斥着原始的野性和色气感。 戚月亮脸热,于是瞟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浴缸里的水一点一点升上来,周崇礼听见身后的戚月亮接着说:“我问她是不是怀孕很辛苦,工作也很忙,她过了好久才说是的,还说过年可能不会回来了,让姐夫给我打了个红包。” 她晃着腿:“好多好多钱,我差点数不清多少个零了。” 周崇礼闻言,才回头去看她:“零花不够用了?” “你们上半年给我的零用钱我还没用完呢。”戚月亮摇头,雪白纤细的小腿露出一截:“就是姐姐怀孕了,我很担心她。” 周崇礼把水流关小了点,又将水温调高,才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你姐姐已经是个大人了,别说席城还在她身边,她自己也可以安排好需要的东西,别小看你姐姐,她是个要强的。” 他双手撑在台子上,好似将戚月亮禁锢在领地范围内,眸中带了一点笑:“何况,今年你和我一起过年不好吗?” 他眼中全是温柔缱绻。 “我有几个弟弟妹妹,都是些好孩子。”周崇礼说道:“虽然我们不是一个父母,旁亲血脉,但长辈都已经不在身边,所以我们关系很好,每年除夕都会在一起吃饭。” “我们会买只烤乳猪,皮烤的很焦很脆,吃起来很香,周家有位老阿姨,做菜水准不错,能做出满汉全席,保准你吃的开心,你会喜欢他们的,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戚月亮心痒痒的,于是也笑:“哥哥怎么这么确认?” “嗯?”他理所应当:“因为我喜欢月亮。” 这话说的自然又突然,她一怔,反应过来时耳朵已经红了,周崇礼闷笑一声,看她脸蛋红扑扑,上前亲了一口。 余光中,他窥伺镜中的自己嘴角带笑,眉眼全是餍足和愉悦,在发现这点的瞬间,面部肌肉一僵,似乎觉得有些陌生。 这对于周崇礼来说,当然是陌生的。 戚月亮洗漱完已经困得昏沉,等他重新把她抱回收拾干净的床上时,她翻了个身就睡过去,周崇礼的手落了空,坐在床边给她盖好被子。 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拿出自己手机,拨通戚今寒的电话。 等了半分钟,那边不出所料是个男声:“周总,华国那边还是晚上吧,你这是大半夜梦游了?” “席公子,听说SQ小陈总和你关系不错,他应该还不知道你拿他的技术去监听女人电话吧?”周崇礼咬着烟,单手点上,表情淡漠:“别让小陈总为难,我开门见山,那天我和今寒的电话内容你应该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大概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可能放她走。” “这是你们的事。”周崇礼淡淡:“我只一件,不要太过分。” 席城冷冷笑:“你以什么干涉?” “今寒与我从小长大。”周崇礼口吻平静:“你那样扣着她,只会越推越远,月亮见不到姐姐,也会起疑心。” 席城何等聪明,察觉他的重点其实落在后半句,于是眉一抽,想到这两天戚今寒歇斯里底,心中晦涩隐痛,烦躁不已,在前情敌未来连襟面前,又不甘心落下风。 “想不到周总是个大情种。” 席城似笑非笑:“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同贺。” 周崇礼轻描淡写:“希望早日喝上你们的喜酒。” 两个男人不知道同时想到什么,安静了一瞬,最后没什么好脸色和好心情的挂断了电话。 第四十三章疗愈 时隔几个月后,戚月亮再次会见她的心理医生边荷。 边荷是一位相貌端丽、气质恬淡的成熟女性,大约三十岁上下,戚月亮每次见她,都会发现她永远衣着得体,简约时尚,一头极难打理的短发也一丝不苟,像是有精心护理的弧度。 边荷已经开办自己的心理咨询室,升级成老板也依旧忙碌,单身,有事业心,业务出众,戚今寒花了一大笔钱,请她和戚月亮聊天。 见面地点在边荷的会客室,戚月亮有印象,那是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有落地窗,淡杏色的窗帘,暖色榻榻米,搭配合适的绿植盆栽,边荷说这间会客室每个物品摆件都是精心设计,意在让客户感觉到放松和舒适。 边荷已经等着她来,露出亲切的微笑:“月亮。” “阿荷姐姐。” 戚月亮在榻榻米坐下,由衷说:“你今天的胸针真好看。” 边荷闻言,动了动眉头。 她当然记得今天自己搭配的是一枚极具设计感的白色鸢尾花胸针,是整套服饰的点睛之笔,但这不是重点,边荷惊诧在于,这是第一次戚月亮赞美她。 比起接受陌生人,戚月亮更难接受男性,饶是如此,边荷为了让她喊“阿荷姐姐”而不是生疏冰冷的“边医生”,还是花了不少技巧和功夫,纵然她对于女性并没有那么天然的抗拒,但戚月亮从不将视线真正看向边荷,也不关心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很长的一段时间,世界在她眼里分为两个,其中一个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她第一次被带进来时,不到半个小时就痛苦到终止咨询,这让以小时计费的边荷感到挫败,虽然戚今寒并未指责她说什么,她提出的需求很简单,多和戚月亮说说话聊聊天,让她感到快乐点,而禁止让她使用心理医生惯用的话术和技巧,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 “你看起来最近睡得很好。”边荷给她准备了一杯暖烘烘的蜂蜜甜水,笑着问:“已经不再做噩梦了吗?” 戚月亮想了想,回答:“偶尔……还是会梦见以前的一些事,但是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有可能是我还没有想起来的原因。” 她的记忆有小部分的缺失,医生诊断也许是应激反应,大脑为了保护主人选择了刻意遗忘。 几句话的功夫,边荷已经将戚月亮打量个彻底。 这个客户是她手下最难也是最简单的一位,最简单是因为雇主提出来的诉求简单,最难是因为雇主提出来的诉求是看起来简单。 她和戚月亮短短十几次心理治疗,其实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只是受到了雇主要求的限制,边荷总觉得,她从未真正敲开过戚月亮的心房,在大多数时间里,戚月亮总是神游恍惚的样子,或者是平静,一言不发,听说她后天性失聪,不习惯说话,拒绝沟通对于心理咨询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今天戚月亮坐在她面前,肤白胜雪,清艳秀美,眼眸清亮,和从前判若两人,边荷知道戚月亮生的美丽,但是除此这种美丽之外,能真正让人察觉到的是戚月亮身上的柔和平静。 这意味着她也许有了一段真正的亲密关系,可能接纳了家人,可能正在热恋中。 “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边荷笑语盈盈:“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啊……我……”戚月亮伸手摸了摸杯壁,温热的触感传递上指尖,她摩挲了几下,热度好像就攀上耳畔,她说:“阿荷姐姐,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虽然害羞,眼神却亮,很坚定。 边荷也笑了,声音愈发柔和:“是件好事情,月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好人。” 她听见戚月亮说:“是个温柔、体贴、善良的人。” 温柔体贴善良的好人,对于边荷来说,这些词汇未免过于空泛干瘪,也大众化,她开始担心无知少女被多情渣男哄骗。 这个多情的渣男,边荷当然有人选,她人脉中不乏龙城上流圈子,以及想爬上那个阶级的人,对于周崇礼和戚家两姐妹的某些传闻,她也略有耳闻。 “喜欢他让我觉得快乐,也让我难过。” 戚月亮捧着那杯蜂蜜水,盯着那无波的水面看,喃喃自语:“或许我是因为快乐而感到难过?对我来说幸福比肥皂水吹的泡泡还要易碎,就算穿了毛衣也粘不住它很久,然而愈是快乐和幸福,我就像小偷和胆小鬼一样觉得不安和害怕。” 边荷不动声色问:“是因为过去的事?” 戚月亮沉默了。 她眼睫垂下来,不知道毫无焦点的望向哪里,双手仍旧捧着蜂蜜水,时间似乎停滞了,十几分钟后,她抬起僵硬的手腕,喝了一口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看着边荷的眼。 “是的。” 她顿了顿:“我想是的。” 在此之前她们从未真正聊过这个话题,边荷意识到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姿态更放松了,不想让戚月亮觉得压迫感,寻常的像聊天气预报一样。 “你想跑吗?”边荷说:“我小时候很怕狗,那是让我害怕的东西,所以我总是跑,人会本能的选择逃离令自己害怕的东西。” “在梦里,我也总是在跑的。”戚月亮说:“我在晚上跑,白天跑,在房子里,在走廊里,我跑个不停,但我从来没有跑掉过。” 她侧头去看落地窗:“我总是会看到那些人,那些男人们的脸,那些姐姐们的脸,她们笑着和我打招呼,喊我的名字,等我回头去看她们,发现她们都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 “就留下我一个人。” 戚月亮脸上浮现出一种空洞的茫然,还有一种深深的脆弱:“这是我最害怕的梦,李爸……李鸣生怎么样打我杀我,我都没有那样害怕。”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倏地想掩盖这种脆弱,于是逃避般往窗外看去,灰蒙蒙的,因为下着飘雨,落地窗水汽朦胧,雨水顺着窗户蜿蜒曲折。 边荷觉得这是今天最差的败笔,她没想到龙城天气这么差劲。 “你想跑吗?” 她突然重复一遍,又道:“你想忘记吗?” 戚月亮的视线被她拉回来,撞进边荷如蛊惑人心的眼眸中:“你想从那些人那些女人身边跑开,并且忘记过去的事情吗?” “阿荷姐姐?”戚月亮错愕,只下意识摇头:“她们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人,我的助听器我的手机我的书都是她们给我买的,我怎么会想跑想忘记她们……” 话未说完,她已停下。 边荷有一双锐利的眼,这双眼在平常只是觉得清澈透亮,在某些时刻,她眼神会变得坚定,直勾勾的,直击人心,她说:“月亮,你怎么会不想?” 戚月亮想到了苏丽,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唇色微微泛白,脚步急促的走了两步,撞到一个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架钢琴。 这一架不同于周崇礼家里那架略带复古风的钢琴,而是更加偏向大众认知的那种黑色漆面钢琴,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了会客室。 戚月亮看着这架钢琴,手无意识按下某个黑白键,沉闷一声,她手往回缩了一下,混浊发痛的脑子微微清明了些。 “以前有人和我说,苦难锻造金子。” 戚月亮说:“黄金非天然形成,钻石是天然造就,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出生就是钻石?” “阿荷姐姐,你说人会本能逃离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也许我是想过要忘记的,因为我现在过得太好了,我住大房子睡大床,每天都能吃饱饭,没人打我没人让我去偷东西没人叫我臭婊子,我有姐姐,有喜欢的人,我在冬天都不会觉得冷了。” “那些过去对我重要的人来说,是要受到威胁的污点,因为他们爱我,就会被人牵制,我担心和害怕自己成为拖住他们脚步的包袱,有一天会被抛弃和丢失,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离开他们。” “有时候我宁愿自己死了,被打死或者自杀在后山,在那个下午晚一点跑下那个楼梯,这样就不会遇见哥哥,我想,我就会死在一个春天。” “然而我没死,我离开了,我曾无数次发过誓,如果我逃跑成功,我要救下她们,所以我不能忘,绝对不能忘记姐姐们,因为她们以前就像这样说过——” 戚月亮在钢琴边转过身,看着边荷。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说:“——就像这样,对我说,月亮。” “月亮,我想回家。” 边荷也站了起来。 她是第一次真正听戚月亮说起这些事,一时间只觉得胸腔震动,目光复杂,良久,才说道:“月亮,你承担这么多,总有一天会压垮自己,要不要试着把手松开?否则,爱你的人要怎么办?” 戚月亮怔住。 结束后,边荷送戚月亮上车。 戚月亮注意到心理咨询室已经贴上的红色窗花,她好像才意识到:“马上快过年了吧?” “还有一个星期了。”边荷说:“大家都快放假了,我明天也要回老家去了。” 她恍然大悟:“难怪阿荷姐姐要我今天过来。” 边荷毫不掩饰的大笑:“你太久没肯过来,我可是要结账的。” 门口,司机曾姐已经在等着,人还是边荷熟悉的那位,但是车不一样了,是一辆迈巴赫,她总觉得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牌照,很快意识到,这是周崇礼的车。 边荷在戚月亮进门时就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银色素戒,设计优雅简约,上面似乎蜿蜒了一圈复杂的字图,看不出特殊材质,佩戴的指节也不是无名指,所以她不确定是不是女孩用来装饰打扮的装饰戒,但是戚月亮又很少戴这些首饰。 边荷直觉那枚戒指大概率不简单。 是周崇礼吧,那位声名鹊起的周氏一把手,难道他想用这枚小小的戒指栓住人。 边荷心情有些微妙,看着戚月亮准备上车了,回头对她摆摆手笑,笑意明朗清甜,她才十八岁,她有无限的可能。 边荷在有个瞬间,仿佛看见有个小女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挣扎哭泣,她竭力往前跑,直到到了尽头,有双手为她打开门想要拥抱她,光透了进来,就在她即将奔向光明和未来的时候,女孩突然不能动弹。 她回头看,无尽的黑暗里,原来有无数双手朝她扑来。 倏尔,边荷打了个冷颤。 她视线重新焦距在戚月亮身上,唇动了动,最后说:“月亮,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祝你一直快乐。” 戚月亮眉眼弯弯,道:“阿荷姐姐,也祝你新年快乐,祝你快乐发大财。” 边荷笑出了声。 第四十四章象征 每年春节是举国同庆的日子,基本上提早一个月开始,人们就会数着日子算除夕算初一,置办年货期盼过年。 戚月亮坐在车里,看着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这是她离开那个老房子后,真正意义上过的第一个年。 往年怎么样的?戚月亮怎么想也记不清了那些细节了,男人的鸡巴每天都不知疲倦,节假日甚至觍着脸要求打折或白嫖,越是盛大的节日,李鸣生就越不喜欢。 他是那个房子里的国王,每个人都害怕他的皮鞭子,是直到上学开始,戚月亮才真正了解到春节或者其他节日的意义。 而对于被拐卖来卖淫的妓女们来说,寓意家人团聚的节日会刺痛她们麻痹的心脏,摧毁她们的意志,使得她们崩溃着流出眼泪,所以每年都有人受伤……或者死去。 戚月亮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车窗,水汽更重了,什么也看不清,也印证着外面天气确实不太好。 毫无预兆的响起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戚月亮稍稍一惊,以为幻听了,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响了。 “月亮?” 周崇礼声音温柔:“结束了吗?” 她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一颗心像是突然回到实处,感受到脉搏一震一震的跳跃,血液在温暖的气流中平缓涌动,提醒着她噩梦已经结束了。 所以戚月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说:“在车上了哥哥。” “已经在车上了?”周崇礼道:“我刚开完会,还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他这意思是说戚月亮今天还没找他,戚月亮忍不住笑意深了,整个人闲适缩在后座里,声音轻悠悠的:“哥哥忙完了吗。” 周氏集团在龙城寸金寸土的中心地段拥有一整栋大厦,包含写字楼、健身房、咖啡馆、休闲区等等基础设施,整栋大厦足足容纳总部员工几千人同时运转,相当气派严肃。周崇礼从开阔的会议室出来,脸还是淡漠冷峻的,周身气场却好像松懈下来。 几位高管不远不近心里忐忑的跟着,贺松抬头看了一眼,说:“等一下吧,周总在打电话。” 年度会议上周崇礼可谓不严苛凌厉,又恩威并施,只叫人背后冒冷汗,高管们低声交换了几句话,最后某位到底还是没忍住,凑到贺松身边:“贺助,你透个底,我们周总是不是好事将近了?眼看年关,大家还想好好过个年呢。” 身为周崇礼最得力的心腹,贺松很清楚周崇礼在给谁打电话,他是第一个知道周崇礼准备戒指的事情,那枚对戒看起来普普通通,远没有鸽子蛋宝石钻石黄金等来得华丽绚丽,集团员工在周崇礼第一次公开戴上就开始陷入八卦热议,虽然并非食指上的婚戒,但依旧不改吃瓜讨论为什么周崇礼会突然戴上戒指,以及这个戒指为什么如此朴素。 实际上,那对素戒是分享周崇礼半副身家的钥匙之一。 贺松眼观鼻鼻观心,职业化微笑:“该好好过年就好好过年。” 他年纪轻轻就能在周崇礼身边身居要职不是没有道理的,贺松头脑聪明,嘴巴紧,办事利索周全,周崇礼在他落难时不吝帮助过他,使得贺松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为他处理很多事情,世间物种天性臣服于强大的一方,在贺松看来,周崇礼无疑是强大的。 这样的人,曾经有位娇蛮任性的未婚妻,挥霍无度,肆意妄为,但在贺松冷酷挑剔的眼光来看,戚今寒是龙城为数不多能和周崇礼匹配的,任性和奢靡都只是忽略不计的小缺点,周家和戚家联姻是锦上添花,他们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知根知底,何况他的未婚妻痴爱着他,对外形象也好,这非常适合周崇礼。 年轻有为,家庭美满,神仙爱情,周氏有这样形象的掌权人,实在是再好不过了,简直吃准年轻网民的嗜好。 只是谁料到一夕之间,戚今寒转头找了席城,落了周家好大的面子,周崇礼仍保留双方脸面,压下绯闻,找到戚今寒求和,贺松拿到小报媒体拍到的照片时,同时收到周氏股票回升的报表,忍不住发出感叹。 而后,戚月亮出现了。 她是哪里冒出来的?她完全是个意外,哪怕那一天,贺松也陪在周崇礼身边去了那个偏僻的脱羊小镇,至今仍然为之迷惑不解,戚月亮真的像个从天而降的月亮,在灼灼白日天光之下,堂而皇之的掉进了周崇礼的怀里。 从那以后,周崇礼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我记得前两年你在四九城买了房子?” 挂了电话,周崇礼的情绪显然得到了安抚,毫无预兆的和他谈论起这个话题:“有挑过什么好点的地段吗?” 面对周崇礼的临时发问,贺松只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回答:“我是给老人家买的,她年纪大,所以我买的是四合院。” 他没提自己为此还身负债务,而是继续道:“这些年四九城房价上涨,房地产业趋于饱和,不过还是有几个不错的黄金地段,不乏位于市中心,还有大学城附近的,价格都不低。” 他飞快瞟了一眼周崇礼,道:“除了一些商业地段、景区周边,京大附近也有个楼盘,前几年开了一期,今年二期也要开售了,户型多是小两房或小三房,其他大学还有……” 他大致简略的过了一遍,最后道:“回头我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再发给您。” 周崇礼转动了一下笔,金丝眼镜下眸光平淡,眉头不自觉皱着,这是他思考状态的细微习惯,高定西装一丝不苟,戴着素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表面。 “四九城有点远了。” 等了半天,贺松听见老板无厘头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还看向了自己,询问:“你不觉得吗?” 这些都太容易让贺松联想到戚月亮,他暗自觉得好笑,还是说:“是有些远了,头等舱一次都要大几千呢。” 他话中隐约有了调侃的意思,不知道周崇礼有没有听出来,贺松猜到戚月亮已经高三,到了要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了,难道周崇礼没想过让她留在龙城上大学吗,贺松想到。 周崇礼翻开文件,说道:“我记得几年前京大的老校长退休了,新来的这位我似乎还不认识?听说姓荀?” 贺松言简意赅:“这几年校庆给您发的请柬听说都是荀校长亲笔写的,不过每次都和您的行程撞上了,我都安排送了回礼表示歉意,荀校长是个体贴人。” “即使如此,我也总该上门拜访拜访。”周崇礼说道:“挑个时间,我们见一见。” 贺松答:“我明白了。” 他忽然之间,觉得心情有些微妙,看了一眼正在签字的周崇礼,早就准备好的话在唇齿间转了又转,贺松在这个时候走神了,他残忍的想到,周崇礼从前在他未婚妻戚今寒身上,从不会浪费这样的时间,他连戒指都没有为对方戴过。 “周总。”贺松接着说到本来准备说好的一桩正事:“法门寺方丈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戚董事长想在要大年初一烧头香,方丈转述戚董事长原话,说身为他的女婿,您一定会同意的。” 周崇礼一顿,眼眸沉沉的抬起来。 气氛一时凝滞。 贺松背脊忍不住紧绷起来,直到肌肉发酸,放轻了呼吸。 整个龙城都知道,大年初一法门寺第一柱头香,必定是周家烧的,这原本可能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即使是在现代化生活的今天,人们也总遵守一些老派的规定,年初一去寺庙烧香祈福好运,而头香成为权贵之间地位攀比的一种象征,法门寺年初一的上午,将近四十年里只为周家开放。 就算是戚今寒成为周崇礼未婚妻的那些年,就算周弼死了之后,戚家那个老匹夫也从未挑战过这个象征,直到今天。 而那声女婿,连法门寺方丈转述时都战战兢兢,如今戚今寒已经不再是周崇礼未婚妻了,那么戚家哪个女儿会嫁给周崇礼? 对于贺松来说,答案不言而喻。 这实际上是周家的家事,因为牵扯到周氏,又免不了计较背后的利益谋算,所以贺松只是等待着回复,视线恭顺的低下来。 他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戚月亮,未经允许,贺松一直以来多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在暗地里等候着,那个年轻纤弱的女孩长了一张和戚今寒十分相似的脸,这几乎是共通的认知,她们是同一个母亲和父亲,血脉之中没人比她们更接近,然而她们又是不一样的。 戚今寒是骄傲热烈的玫瑰,她是真正用千金富贵养出来的贵女,戚月亮固然美丽更甚,仍觉好似海上明月光,虚幻而不真切,仿佛触碰就会破碎,不知晓是否如此,周崇礼很纵容她。 通俗理论上的金钱、特权、地位似乎满足不了戚月亮,又或者说,那些并不是她所需求的,她眼眸总是空茫的,畏惧和排斥外界,再多的物质也填补不了戚月亮心脏的破洞,这让周崇礼一开始有些为难,他习惯用财富达成一切,这一点在他曾经的未婚妻身上就体现的恰如其分,但戚月亮明显是有区别的,她落着泪,等待着,导致周崇礼会放下他以往的规则,无可奈何的选择去拥抱她。 是因为美色吗?她和她姐姐那么相似,又是男人都喜欢的柔弱易碎,周崇礼在戚今寒身上找不到大男人的感觉,所以选择了完全依赖信任他的戚月亮吗?可是戚今寒曾经也是爱他的,也有很多女人妄图勾引周崇礼,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像他这样的男人从来不会缺女人投怀送抱,但周崇礼从未动摇过。 “我好像已经大半年没有去见他了。”周崇礼说道:“在过年之前给我预定一个餐厅,我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贺松注意到他的眉头依旧微蹙着。 他在离开之前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周崇礼,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冷静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后,一切事态尽在掌握之中的情状,但是贺松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周崇礼依旧放弃了以往的规则。 难道他爱上了戚月亮吗? 连贺松都显得诧异,很快又哑然失笑,周崇礼怎么会爱上戚月亮,他也许会娶她为妻,但还要大方到把爱情也赠与那个怯弱单薄的女孩吗,戚今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责任与爱情从来不是买一送一。 第四十五章粉色 许庶是在一个红薯摊上看到了戚月亮。 实际上,他是先看见了那辆迈巴赫,那个座驾在全世界范围都极为罕见,遑论那个嚣张连号的车牌,许庶的脸凶神恶煞,冷嗤一声,满大街都是人声鼎沸。 然后他就发现这辆昂贵的高级轿车就这样停在大马路边上,这条街可没有什么高级商场和会所,许庶的眼神敏锐的转动了一下,就看见了戚月亮。 照顾她的人显然疼爱她,冬季连天空都灰暗阴沉,她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是很轻薄淡雅的粉色,衬得人肌肤白皙透亮,长度和薄厚都刚刚好,不显人臃肿膨胀,恰到好处的蓬松柔软,乌黑柔顺的长发盘了起来,别了同色系的蝴蝶发卡,她笑吟吟的,像冬季里盛开的芙蓉花。 戚月亮买了很多东西,她和苏丽说:“快过年啦,我想给你买点好吃的,还有棉衣,给你买了几件,还有小胜的。” 大包小包的,她看起来很开心:“东西太多了,我想你一个人应该搬不回去,我直接送到你家?” “哎哟你乱花这钱做什么?”苏丽抱怨似的嘟囔,眼睛盯着那几大袋东西,翻来看去:“我哪里就缺了这些东西,小胜他长身体呢也穿不了多久,你看,你看,怎么买这些,看起来蛮好看的,但是不经用嘛,我们都要做事情哪里穿这么好的料子。” “过年了,穿新衣服开心嘛。”戚月亮软声软语。 “我就说你不会过日子,也想不到这些的,你现在找到家里了有钱了,花钱大手大脚的,要是找了婆家看你怎么办,你看你买的这些东西,怎么穿出去?” 戚月亮半只手缩在袖子里,无措的露出几根雪白的手指,她朝苏丽靠近了点,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轻声细语:“我还给小胜准备了点红包,这两天你别摆摊了,和小胜一起好好过个年吧。” “你说不摆就不摆啊,我还要赚钱的,快过年了生意好着呢,两天不上工我损失多少钱。” “我给你嘛。”戚月亮说:“我现在有钱了,我给你。” 苏丽嘴角扯了扯:“你给我多少啊?五万?十万?” 戚月亮默不作声。 “十五万?三十万?” 她嗫嚅着:“你要是需要的话……” 戚月亮还真没盘算过她账上有多少钱,是上一次席城财大气粗打了个红包,她才惊觉多少个零都数不过来。 苏丽餐风露宿的脸上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戚月亮没有注意到,她真的准备打钱给苏丽过年,那些钱对如今的她来说不过是账上的数字。 “来两个红薯。” 有男人冷冽的声音。 苏丽最先去招呼,看到来人,明显一愣:“许警官?” 戚月亮转过身,对上一双锐利的眸。 她还是对男性有本能的排斥,所以忍不住后退一点,许庶很高,戚月亮猜他和周崇礼应该差不多,身量魁梧,一身腱子肉,看上去是那种四肢发达的类型,但脸相当有男人味,线条坚硬,冷冷酷酷的,寸头,他并不负刑警名称,眼神锋利直白,洞察人心,看得戚月亮心里毛毛的。 显然她在他面前像个玻璃娃娃,无处遁形。 司机曾姐首先感觉到不对劲,她走上前,安抚性的拍了拍戚月亮的背,问:“要不回去吧?” 她迟缓的点头,刚转过身,就听见许庶喊了一声。 “戚月亮。” 这仿佛喊犯人的声线,她明显被吓到了,整个人一激灵,畏惧的转过头,傻子都看出来她很怕他,有可能因为他是男的,也有可能是警察。 许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顿了一下,生硬转换:“……小姐,戚月亮小姐?” 戚月亮咽了咽口水,浑身瑟瑟。 许庶缄默了两秒,然后不确定的问:“难不成我要喊你公主吗?” 难不成周崇礼平常都喊她公主吗?连同许庶自己都觉得荒唐。 听见他这么说,戚月亮脸上的表情好像更害怕了,她话从唇齿间挤出来:“还是别了……” 半晌,反应迟钝的觉得好笑,她终于忍不住低头掩饰嘴角,难以想象许庶这张脸一本正经的喊公主的样子,她掐了一下掌心,好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不过因为这个小小插曲,原本有些怪异的气氛总算松懈下来。 “叫我月亮就可以了。”她鼓起勇气:“……许警官。” 她脸蛋在寒冷的风中白皙红润,乖宝宝一样站着,诚如其他刑警所言,这几个月来戚今寒强硬的拒绝了所有警方的传唤笔录,并且司机定点接送保护,警方再难以接近戚月亮,许庶在视频里见到她还是苍白憔悴的样子,现在明显能看出来,她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和照顾,散发出一种健康柔亮的光彩。 而且她会说话了,甚至已经流畅到可以正常交流。 可能许庶的视线有点太久了,戚月亮有点头皮发麻:“许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苏丽很快挑挑拣拣选了两个大红薯,利索的打包好,视线躲躲闪闪,又瞄了一眼戚月亮,看起来不是很自在,许庶不知道是听见没还是没听见,他也没看苏丽,接过红薯付了钱,然后说:“红薯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把这个吃完再走。” 戚月亮莫名其妙,曾姐已经皱起眉,用几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是先回去吧,不是和周先生约了午饭吗?” 周先生当然是周崇礼,许庶听到这个名字就条件反射性眉头一跳,而戚月亮自然明白曾姐是给她打圆场,刚刚和周崇礼通话里约的是晚饭,他很苦恼也很遗憾的说中午还有会不能带她吃好吃的。 “周崇礼一个大男人,难道让他等你一下也不行?”许庶臭脾气上来,嘴快道。 戚月亮听见这句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许庶,她天生直觉敏锐,察觉到许庶语气里的不爽,他提到周崇礼时自然算不上好,但即使带有天然的恶感,也仿佛认识这个人,于是戚月亮踌躇着问:“……您和哥哥认识吗?” 许庶冷脸:“不熟。” 既然不熟,她怯怯的:“哥哥很忙,我还是要回去和他吃饭的。” “……他妈是我姑姑。”许庶生硬道。 戚月亮终于彻底将眼睛转向他,好像想到什么:“所以您是他弟弟吗?” 她记起来周崇礼曾和她说过,他有几个关系很好的弟弟妹妹,至于一个姓周一个姓许,好像周崇礼也提到过他们不是一个父母,那么姓氏不同也很好解释。 对于戚月亮来说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不过阴差阳错还猜对了一半,只有许庶脸色不好,冷冷淡淡说:“只小几个月而已。” 他把其中一个滚烫的红薯笔直的递到戚月亮面前。 人是有一种奇怪的爱屋及乌现象的,戚月亮如此信任和喜欢周崇礼,所以对他的弟弟——其实是表弟——就自然减少了一点惧怕,许庶身为刑警,轻而易举就能看穿戚月亮的心理,那台迈巴赫和戚月亮手上的素戒已经给许庶提供了很多信息,足够他浮想联翩,一个心怀不轨的老男人俘获了一个受伤的、天真的年轻女孩的心。 冬季寒风刺骨,戚月亮坐回了车上,不过车门是开着的,她慢吞吞扒着红薯皮,许庶站在打开的车门边上,身影像座小山一样笼罩小小的她。 “你身体怎么样了?” 许庶显然比她从容自在,三下五除二就剥开了红薯皮,中途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戚月亮乖乖回答。 许庶见她确实已经不像是之前那种走三步就喘气风一吹就要飞走的样子,是明白她大概真像个娇娇样被人细心呵护着,略过一些废话,他兀自哦了一声,冷不丁道。 “以前的事你有再想起来过吗?” 红薯肉已经软烂,裹了一层光润的蜂蜜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戚月亮只觉得后颈一阵微妙的麻意,她动了动脖子,咬了一口红薯肉,吞咽下去。 许庶看了她一眼,不意外她的沉默,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那天我看见你了。” 两个人好像都在专注啃红薯,区别在于许庶大口大口吃得酣畅淋漓,而戚月亮慢吞吞仿佛难以下咽,听他说:“你突然出现在市局马路对面,我看见你像丢了魂,看着这边,也不像要过马路的样子。” “我就在想,你是在看警察局吗,你为什么不走进来,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戚月亮有些茫然,抬起头看着许庶。 他没穿警服,套着棉夹克,随便系着灰色围脖,和周崇礼永远衣着得体来说,许庶确实算是过得糙的一类,戚月亮不自觉拿他和周崇礼做对比,然后忽然想起来那一天,是她不小心弄丢了助听器的那天,她一个人找了很久无果,站在十字路口马路边上发愣,直到周崇礼出现,把她带走。 许庶自然也想到了后面出现的周崇礼,看见戚月亮慢慢的摇头,说:“我什么都没想。” 他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没有想起来过。” 她拿着薄薄的塑料勺,一点一点刮着红薯肉:“可能我最近过得好,连噩梦也不会做了。” “许警官。” 这个女孩话锋一转,问道:“你们真的找到了十三具尸体吗?” 许庶与她对视,他发现戚月亮其实胆大包天,在你以为她怯弱像兔子时,她毫无表情和起伏的吐露尸体和数字,眼神有种无畏的天真,于是许庶回答:“只有十三具。” “只有?”戚月亮发现他在玩文字游戏,苍白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也想知道我忘记了什么,我只记得……好多人都死了,每年都有人死,也有可能是每个月、每天。” “我第一次读到敬畏这个词是在课本上,书上说,要对生命和死亡存有敬畏。” 她好像自言自语:“他们有吗?我不知道,我有吗,我也不知道了。” 戚月亮看向许庶:“在那种地方,有人死不是很正常吗?如果警察还没有发现我们,也许我现在也死了,如果我和李鸣生同归于尽,整个房子都爆炸,那你连十三具都找不到啦。” 许庶咽下了最后一口红薯。 他发觉戚月亮身上出现了一种尖锐的锋芒,咄咄逼人,一旦谈到那座老房子,她就会垂目咬唇,眼神悲伤,如神明怜悯哀痛,又藏了伤人的针,莫管会伤到自己还是别人,首先就要撕开平静表面下血淋淋的皮肉,在这一刻,她有了人的实质感,戚月亮如此清晰的埋怨痛恨,就像她在老房子里发出的每一声惨叫。 第四十六章剖白 有且只有一瞬。 戚月亮就已经狼狈转过头,平复着略有起伏的呼吸,接着掩饰一般,往嘴里咬了一大口红薯,烫的眼眶都红了。 许庶静静看着她,半晌,他说:“我师父在办这个案子的时候殉职了。” 李鸣生拐走戚月亮的时候,不过二十来岁。 在此后长达十几年的时间,足够两代人接替轮回,许庶说:“我姑姑是位优秀的警察,自从你被拐走,她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最后追查到背后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型拐卖团队,势力范围涉及多个省份,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了。” 他平静的说道:“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她意外去世,也没能抓到李鸣生找回你,这个案子积压时间太长太难熬,不只是姑姑的心病,也是我师父的,你都从四岁长到十八岁,十四年,太长了,我师父一有线索就四处跑,前两年他突然失去了消息,音信全无,最后出现的地方疑似是脱羊镇。” 戚月亮转过头去看他。 脱羊镇,在周氏计划中的可开发性度假旅游村,是周崇礼找到戚月亮的地方,那里藏着李鸣生的罪恶王国。 整个脱羊镇都是李鸣生的帮凶,他们贪婪成性,野蛮好斗,也胆大包天,竟然一点不担心外资入乡,开辟景点,会引爆他们腌臜的丑事,如果周氏真的在此开拓市场,引流招商,那么又会有多少无知游客懵懵懂懂踏进狼窝。 “他的尸体就在那十三具里,我想,他应该曾顺藤摸瓜找到了藏据点,可能只差一点,他就能发现你们带你们离开,有可能,他就出现在一墙之外。” 那座藏匿在深山老林如同鬼屋一样的老房子,藏满了女人痛苦的呻吟,苦苦挣扎倒地求饶,有一夕之间,救命的铁锤能砸开她们惨叫的枷锁,最后那把铁锤却砸向来救命的人。 戚月亮沉默着落泪。 她不知为何而感到悲惨,或许只能怨恨命运吗,那么人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命运,是因为神明觉得总有人要受苦受难吗。 多可恨她是个聋子,也要当个瞎子、哑巴、傻子,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说,像条狗一样无知无觉苟延残喘了十四年。 “为什么要找我?” 她眼睫被泪水打湿,模糊了视线,因为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听不见,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他从不把我当人看。” 许庶想到了那些人的供词,顿了顿,答道:“你是李鸣生第一个抱走的人。” 犯罪心理学中,凶手对处女作总有一种特殊情感,人口贩子也是一样,李鸣生这么多年来对待戚月亮态度暧昧,很难不说没有这个原因。 戚月亮抬起头,一张被雨打湿般的芙蓉面,表情怔怔:“我是他抱走的?” 许庶说:“姑姑留下的档案上是这样的,当时只有一张监控拍到的照片,很糊,不过姑姑确定是他。” 眼泪打湿了衣襟,她听完深深吸了口气,嘲讽似的笑了一下,抽出两张纸巾擦干了眼泪,因为有点用力,她眼睛都泛红,半晌,她呆呆问:“哥哥的妈妈……我是说,许阿姨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去世吗?” 许庶静了片刻,道:“不是。” 戚月亮想到周崇礼,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庆幸,她脑子一片混乱,有点疼,所以蹙着眉头,她从像小山一样站在她面前的许庶身后,隐隐看见了苏丽的身影,她微驼着背,老旧灰暗的棉衣,满头是灰是忙碌着。 “如果你们找到了李鸣生,可以告诉我吗?”她说。 “如果你想起来什么,可以告诉我吗?”许庶反问:“如果你愿意去一趟警察局,我也很乐意。” 戚月亮:“……” 她好声好气:“哥哥不喜欢我去警察局。” 看着这个刚刚才在自己面前哭过的女孩,许庶略紧绷的背脊这才稍稍松懈下来,不过他是真不喜欢戚月亮一口一口哥哥,他周崇礼又不真的是戚月亮的哥哥,难不成戚家人都死绝了吗? “你这么听他的话?” 戚月亮觉得他这话说的怪怪的,迷惑不解,还是诚恳回答:“哥哥一直很照顾我。” “他的确很保护你。”许庶嗤笑:“好像怕你再丢一次一样。” 许容碧那样费心费力办案子,除了本身职业操守极高责任心强悍之外,很难说她没有愧疚心,因为她亲生儿子导致了戚月亮的走失。 但是许庶说完这话,就感觉到不妥之处了,他无意尖酸刻薄做个坏人,不管周崇礼对戚月亮是怎么样的心思,无可否认的客观事实是,他的确将戚月亮保护的很好,一个女孩遭遇了所非人的对待,只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恢复成这样,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 而戚家人是什么尿性许庶还是知道一两点的,这两年桃色新闻和自相残杀才是戚家人常态,戚月亮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多了个威胁戚今寒的把柄,今时若非是周崇礼,戚今寒不可能还这样平静的飞到北美开拓新业务,戚月亮也不会像如今一样适应平常安静的生活。 戚月亮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她只觉得许庶对周崇礼态度还挺微妙的,或者这就是兄弟之间相处方式? 后面没再聊几句,戚月亮咀嚼着吃完了那个红薯,用纸巾把红薯皮包起来,从车上下来往垃圾桶走,曾姐不远不近,没跟着,只看见许庶在戚月亮身后落了几步。 折返快上车了,曾姐首先进了车准备发车,戚月亮突然顿住,喊。 “许警官。” 许庶的手插在口袋里,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你说是当初是李鸣生抱走我,只有一张很糊的监控照片拍到了,并且证实那确实是李鸣生,是许阿姨证实的?” 许庶脑子飞快闪过什么,他停下脚步。 这句话的答案许庶他前头已经说过了,所以戚月亮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她只是转过身,一双乌润的眸子望着许庶,她问他。 “那么许阿姨之前就认识李鸣生吗?” 这么轻飘飘一句,令许庶错愕。 寒风凛凛中,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她穿着柔软蓬松的粉色羽绒服,头发用蝴蝶发卡固定,许庶还注意到那个发卡是镶了钻的,没有女孩能拒绝漂亮的东西,何况她天生就漂亮,像个无知无觉的天使,只想要人捧在手心温柔疼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某个瞬间迸发出惊人的敏锐,像头幼兽伸出爪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李鸣生这个人……是个惯犯,在我姑姑手上有过案子,所以她就认出来了。” 她恍然:“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许庶说:“你以为是什么样。” 戚月亮不好意思笑笑,有点惴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有点好奇。” 说完,她似乎鼓足了勇气,磕磕巴巴道了再见,然后逃也般回到车上。 许庶一直看着那辆车驶入车流中。 十八年中,有将近十三年的时间作为聋子长大,反复被抛弃,反复被欺辱,听不见声音对戚月亮来说,说不清是坏事还是好事,至少有一点许庶是要承认的,若非她身上还存有求生意识,从未麻痹在当下环境中,那么戚月亮也许早就死了。 她无疑是聪明的,许庶得出结论,戚月亮的敏锐度远超常人,假设她没有被拐走,单单凭借戚家的资源,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或许周崇礼也意识到了这点,才对她加倍补偿。 但是作为案件嫌疑人之一,这样的聪明对许庶可不是什么好事,刚刚的对话给了许庶一种强烈的直觉,戚月亮一定隐瞒了什么。 他兀自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只觉长路漫漫。 关上车门,一种深深的疲惫将戚月亮沉没,她感觉到整个身体躯干都疲软酸胀,头痛欲裂,眼皮也一跳一跳。 但大脑从没这样清醒过,她感到痛苦,皱着眉头,手无力的撑着额头。 “月亮?”曾姐从后视镜看见她这样状态,吓了一跳:“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戚月亮虚弱的说:“我就是有点困。” 说完这句话,她眼前一黑,再也没有意识了。 戚月亮其实只感觉自己是昏倒了一瞬间,好像也没多久,她就睁开了眼,看见的是苍白的天花板,还没反应过来,手指一紧被人握住。 “醒了?” 是周崇礼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他温暖干燥的掌心贴着她的额头,人也站了起来,于是戚月亮看见他微皱着眉头,身上还穿着大衣没有脱,整个乌木香充盈她鼻腔之间。 “哥哥?”她人还是懵的:“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晚上才有时间吗?” 戚月亮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喉咙发紧,有些嘶哑。 “现在已经晚上了月亮。”周崇礼低声道,伸手摸了摸她微冒汗的额间,眉头还是蹙着:“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戚月亮茫然:“我怎么了?” 曾姐发现她晕倒时都快吓死了,一路飙车猛冲到医院,中间还不忘给贺松发电话,但当时贺松在参加高管会议,手机保持静音没有听见,等到贺松回拨过去,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周崇礼当时脸色沉的骇人。 “医生说你是神经性晕厥,只要正常醒过来就没事。”周崇礼其实半个小时前才赶到,在此之前戚月亮已经昏睡了整整四个小时,他的手牢牢的抓住她的:“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手抓得紧,戚月亮动弹不得,就这样听他反复说了两遍,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脸,小声:“对不起哥哥。” 她有些愧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月亮。”他望着她,此刻一颗心才有了跳跃的实感:“不是你的错,是不是许庶和你说了什么?” 第四十七章兄弟 情况紧急,曾姐一路狂飙带戚月亮到了当时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时间很急,医院费劲腾出一间单人间,设施环境很基础,但已经算干净整洁了,整间房都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白炽灯并不怎么亮,周崇礼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点,脱下大衣,里面西装革履,高级作坊手工定制,矜贵不凡。 他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重新坐到她身边,戚月亮就着他的手喝下大半杯,才觉得嗓子舒服点。 神经性昏厥有多种诱发性,有可能是因为体质虚弱,有可能是神经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而导致脑供血不足的晕厥。 有可能两种原因都有,但是怎么会。 周崇礼一言不发,看着她沾了水后总算恢复了些颜色的唇,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也许因为室内温度高,戚月亮觉得他掌心滚烫,微眯起眼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诚实道:“没有说什么,哥哥。” 她想了想说:“许警官和我说了一点案子的事情,他希望我能想起来一些事,我告诉他我没有。” 周崇礼略微粗粝的指腹往上游走,轻微蹭到她的眼角,低声:“你为什么哭了?” “我只哭了一下。”她解释道:“许警官没有凶我,是因为说到那些事……我就觉得很难过,你知道的哥哥,我总是哭,好像比别人多长了个泪腺。” 戚月亮后面补充的那些话,似乎是担心他迁怒许庶一样,拙劣而小心的看眼色。 周崇礼眉头动了动,他忽而察觉到心脏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压的人不太舒服,又奇怪的生出些焦躁,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戚月亮,过于长久的安静显然助长了她的小心,戚月亮有些无所适从,干脆往他怀里拱,伸手抱住他的腰。 “哥哥,哥哥。”她软声唤了两下:“你别不高兴了。” 周崇礼脸上还看不出什么,手已经习惯性摸上她的背,说:“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戚月亮小声:“你绝对有。” 她现在是被周崇礼宠出些小脾气来,人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胆子大一点,戚月亮抱着他的腰撒娇说好话,头发在他高定西装上蹭的乱七八糟,抬起头来,对着他露出一个小猫一样讨好的笑。 在周崇礼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绷着的脸就没办法再冷下去了,他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脸上凌乱的发丝都捋顺到一边,还是装着样子没说话,戚月亮笑盈盈的看着他,等他弄完了,突然直起腰亲了上去。 第一口很响亮的亲在嘴巴上,第二次周崇礼反攻,捏着她的下巴深吻下去。 他吻的很重,有点羞恼的意味,逼迫戚月亮伸出舌头与之缠绵,发出粘腻啧啧的水声,气息胡乱揉捏在一起,戚月亮很快就身体发软,依靠在周崇礼怀里。 她坐在周崇礼腿上,清晰感觉到男人腿间的欲望昂首挺胸,关在了西装裤里。 到底顾忌着她的身体,就算周崇礼满脑子都想操她,也没舍得折腾她很久,把戚月亮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等着她平复好呼吸。 周崇礼发现自己确实有点不高兴。 “我以为你被许庶吓到了。”他宽厚的掌心抚摸着怀里人单薄的背,说:“你以前见到他的时候,怕到必须要我在身边才行。” 现在他们不仅能进行交流,戚月亮甚至愿意和他在一起对话,在他面前哭,还维护许庶,为了许庶和自己撒娇卖痴。 戚月亮闻到他身上浓郁的乌木香,大脑七荤八素,坐在他腿上抱着他脖子,懒洋洋的把头歪在周崇礼脖颈处,说:“许警官不是弟弟吗?” 周崇礼疑心自己听岔:“什么?” “许警官不是你弟弟吗?”戚月亮含糊重复一遍。 “所以你以为许庶是我弟弟?” 戚月亮听到这句,有些莫名,她从周崇礼身上直起腰,一头乌黑的发尽数散在肩后,她睁圆了眼睛:“我以为许警官是哥哥的家人,所以才想好好相处。” “难道不是吗?” 到这句,她已经有些懊恼:“人民警察怎么能说谎呢。” 看着世界上最可爱的戚月亮,周崇礼只觉得一腔郁气如春风化雨,奇迹般烟消云散,他轻轻笑起来,眉头松开,说:“许庶确实是我的表弟。” 戚月亮这会还怕他生气呢,懵懵的看着他柔了脸色,男人摸了摸她的耳廓,又哄着她伸出舌头,含住她的唇瓣。 这次显然温柔绵长,极尽宠爱,亲到戚月亮喉咙里忍不住呜咽呻吟,悄悄夹紧了腿。 周崇礼是个性欲强悍的人,这和他的性能力形成正比,开荤之后他相当食髓知味,虽然还没有沦为满脑子射精的下流货色,但每每亲吻和拥抱戚月亮,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勃起的欲望,他那爱发情的混蛋鸡巴总是叫嚣着插进她的小逼里,把她干得天翻地覆。 但同时,周崇礼曾是一位自制力惊人的主,很显然,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面对董事会管理偌大集团,还要空闲管教下面几个弟妹和子侄外甥,若非他高自律高精力高标准,早就支撑不住不知所踪,所以说有人能当老板是有道理的。 现在他无所不能的自制力全用来克制自己色情的欲望,连周崇礼都有点唾弃自己了,戚月亮身体不好,体质虚弱,周崇礼就算再禽兽,身为成熟可靠的年长方,也绝不会不顾她身体而肆意妄为。 所以他就算手都已经伸进戚月亮衣服里了,指腹也只是在她后腰处打转,周崇礼轻啄着戚月亮的唇角,声音喑哑:“我父亲是个做事很强硬的疯子。” 他觉得要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所以款款道之:“倘若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他绝对不算是个好人,我们家祖上有些产业不干净,他热衷于此道,做事专横不讲理,手段狠辣,我有好几个叔伯都栽倒在他身上。” 戚月亮被他摸得后腰酥麻,身体的淫性都被勾了出来,可怜巴巴将唇追了上去,于是周崇礼眉心柔软的张开嘴含住她的舌尖,安抚他欲求不满的心肝宝贝。 戚月亮气喘吁吁,脸和脖子都泛着一种诱人的粉色,周崇礼喉头上下滚动,伸出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耳垂,说道:“从我出生到长大,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我,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其实是讨厌我、憎恶我,说不定恨我,但因为我是她的血脉所出,所以又不得不把家底留给我。” 她头动了动,眼底浮现出茫然:“为什么?” “因为他只爱我母亲。” 周弼吝啬将情感瓜分给任何一个人。 “我母亲是位博爱、坚强、勇敢的女性,我外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警察和医生,她出身良好,秉性正直,从不撒谎,而且言出必行,从小到大她答应我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这很难得,但她确实从来没有哄骗过我,她对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成为像我父亲一样的人。” 他回想起许容碧的脸,在记忆更鲜明的多半时候,她忙碌奔波在从警一线,穿着制服疲惫苍白的脸,看见他就会笑起来,又或是在家里披着睡衣困倦皱眉,只是等饭的功夫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她在认识我父亲之前,立志要做最好的刑警,人民警察为人民,惩恶扬善,帮助弱小,前途光明无量,后来,她怀孕了,我父亲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断送她的前途和愿望,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的企图完成了一半,他成功断送了我母亲的前途,逼使她退出了当时龙城刑警队重案专项组,我外公知道她未婚先孕,惊骇大怒,觉得她败坏家风,强力要求她打胎流产,否则就与她断绝关系,至死不往来。” 周崇礼轻描淡写,戚月亮只觉震惊愕然。 她感觉到心脏微微抽搐发疼,喃喃了一声哥哥,摸上他的手背。 周崇礼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这只手拉扯了一下,他笑笑,温柔的说:“是以前的事了,我母亲没有打掉我,而是把我生了下来,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哪个也没有选,决然的反抗我父亲和我外公,转入一线派出所做民警,很有骨气的和我父亲提出分手,拒绝了他的求婚,直到他们发生意外去世,十几年的时间都没有被我父亲打动,哪怕他财富过亿,前呼后拥,且爱着她。” 这其中还牵扯到很多黑暗的事情,周崇礼疯子一样的父亲如痴如狂的迷恋着许容碧,这种迷恋到达顶峰时,占有欲强悍到容不下她身边任何男性,包括周崇礼姐姐周婉婉的父亲,那是位离异单亲的老刑警,说老并不指他年级很大,而是他经验丰富,成熟老道,是许容碧的上司,也姓周。 不知晓那位刑警是否对许容碧到底有没有心思,只是周弼在得知他们相亲的不久后,就下了手让他死于“意外”。 许容碧知道后崩溃大恸,这是他们感情破裂的导火索之一,从此许容碧看清他的真面目,坚持要收养孤苦无依还未成年的周婉婉,在她和周弼爆发争吵时,许容碧甚至说过如果周弼再如此蛮横下去,周婉婉的周是周重山的周,那么他儿子周崇礼的周也会是周重山的周。 周重山正是那个死去的老刑警。 周弼退败了,许容碧视周婉婉如己出,在她成年后,不遗余力操心她的婚事,在周婉婉坦白自己喜欢上陈家的公子哥时,周弼为了讨许容碧欢心,让她以周家大小姐身份嫁到了陈家。 但悲剧是会延续的,周婉婉嫁过去不到两年,就难产身亡,留下独子陈修阳,许容碧白发人送黑发人,把这种惭愧和补偿延续下去,告诉周崇礼务必要照拂襁褓中的小外甥。 许容碧天性就是如此的人。 第四十八章从未 在戚月亮长久的认知里,周崇礼无疑是让人仰望的存在,哪怕他曾如数次弯下腰拥抱她,如今溺爱疼宠,亲吻抚摸她,戚月亮也觉得,周崇礼是垃圾堆上闪闪发光的宝石,是无垠宽阔让人着迷沉溺的海。 周崇礼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稳定和从容感,可靠理智,仿佛世界上再难的事情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化解,博览好学,沉稳内敛,通俗来说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家境不俗、读了很多书、运筹帷幄、且有着强大充沛精神世界和自我管控的人。 虽然鲜少谈及周崇礼的父母,戚月亮懂事以为只是死者为大,避之不谈,未料到往事是如此惨痛,她眉头都皱起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好难过的抱住他的脖子。 周崇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掌心温暖干燥,他说:“我长到几岁的时候,和外公家关系所有缓和,但是也仅限老人家而已,许庶很喜欢我母亲,连带着讨厌我和我父亲,这么多年来我做过很多努力,都无济于事,外公也去世很久了,每年拜年我送去的礼物到许家必定是要被扔出来的。” 下面的鸡巴还坚挺着,怀里的人乖巧的把头埋在他颈窝,周崇礼温柔的说:“许庶很不喜欢我,他如果说我坏话,你不要信,好不好?月亮,你信我。” 戚月亮抱紧他。 “我当然相信你,哥哥。” 他如所愿得到了戚月亮的承诺。 周崇礼嘴角微勾,视线晦暗深邃,隐匿着不可言说的风暴,许庶告诉戚月亮他是自己的弟弟?这位表弟是什么性子周崇礼是知道一点的,单从他第一次带着戚月亮去警察局,看见许庶看见戚月亮是什么眼神的时候,周崇礼就开始觉得不舒服了,李鸣生那些录像带许庶是身为刑警的身份查阅的,但是人都是有欲望的。 戚月亮最喜欢最信任的就是周崇礼,许庶告诉戚月亮他是周崇礼的弟弟,无疑是想和他拉关系套近乎,换取单纯的戚月亮的信任,显然不是凑效了吗,戚月亮都能和他进行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对话,回来之后还维护许庶。 有种陌生的情绪在周崇礼心上生根发芽,肆虐疯长。 “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戚月亮说。 “别担心,我会一直喜欢你。” 她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好听的话,言语表达对戚月亮来说还很笨拙,所以她和周崇礼说:“许庶没有和我说哥哥的坏话,就算他说了,我也不会信的。” 周崇礼怔住:“为什么?” 戚月亮坐在周崇礼大腿上,慢慢把腰挺直了,坐起来,于是周崇礼看见她眼眶和嘴唇都红红的,透着一种诱人的润色,眼睫也湿漉漉的,抖动两下,她望着周崇礼,犹疑着,嚅嗫说。 “小时候的事情……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她仍有一双清澈的眼,无论如何仿徨恐惧,瑟瑟惊骇,潺潺流出悲恸的泪水,望进眼底时,从未带有一丝混浊,好像她眼里永远只看见洁白、纯良和美好。 “我只记得哥哥给了我一颗糖,告诉我乖乖的,在这里等你回来。” 从她说第一个字开始,周崇礼心脏就猛然一跳,放在她腰上的手指一紧,下颚忍不住绷住。 “虽然我等了很久,但是哥哥还是找到我了。” 周崇礼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有戚月亮知道,她说完之后看着周崇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无法直视,又因为周崇礼没有说话,她的手生硬的放在他肩上,小声:“哥哥没有骗我,所以我相信你。” 戚月亮咬了下唇,复又松开,她问:“你又不高兴了吗?” “我没有不高兴。” 今天这句话他说了两遍,只有这次是真的。 周崇礼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嘶哑,他的手抚摸着戚月亮的脸,温柔摩挲着,他问道:“月亮,你一直都在等我吗?” 身怀某种天赋的戚月亮在这个瞬间,突然感同身受的意识到周崇礼的艰涩,还有一种悠长苦涩的悲色,她无意将现下的氛围转变成这样,戚月亮觉得自己总有把事情搞砸的本领,笨手笨脚,拙口笨舌,也跟着皱了眉头,心脏钝钝的发痛。 十四年。 连一颗树苗都会长成苍天大树,春去秋来,五千多个日夜,数不尽的人死了,数不尽的婴孩降生了,人与人的羁绊会消磨在时间之中,变成隐痛,或者一个符号,再漫长一点,大脑会为了保护主人而会逐渐忘却这种痛和符号,最后彻底淡下去。 份量那么重的十四年。 “也不是一直在等。”她低声说道:“我太小了,也不是记得那么清楚,只是有时候断断续续想起一点片段。” “你只记得这个吗?” “我只记得这个。” 是人都要有来处,被拐卖的那些女人愤恨怨怼,夜间哭泣怀念自己的家,戚月亮无论如何也记不清家了,她只记得有个哥哥,怀抱很温暖,他要她等一等。 戚月亮眼中有种皎洁的天真,说:“哥哥找到我的时候,不是也给了我一颗糖吗?” “从那个时候,我很少再吃甜味的东西了,但是哥哥给我吃糖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糖我吃过。” 她说:“这个人,我也见过的。” 戚月亮说完,空气里沉寂了几秒钟,然后周崇礼突然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臂弯里,戚月亮有一瞬间的腾空,吓到发出短促的尖叫,紧紧的抱住他的肩膀。 遇到戚月亮的事情,所有都会脱离周崇礼的掌控。 今夜周崇礼的目的不只是要和她这样赤裸裸的坦诚过往的事情,他怀有虚伪的意图,他父母家那点事虽不算人尽皆知,但也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人会凑到戚月亮面前说这些事情,再者而言,就算戚月亮已经知道,但亲耳听见本人说,杀伤力当然非同一般。 周崇礼喘了口气,把她放在病床上,这间小小的单人病房,不是戚月亮应该待的地方,狭小的铁床发出嘎吱的一声,他膝盖抵开她的双腿,俯下身疯狂亲吻上她。 小小的月亮,出个门就能偶遇到许庶,她那么单纯而容易相信别人,只是因为许庶居心不良说是自己的弟弟,就天真的将信任给予他。 女人心软而容易为男人的悲惨而落泪,在父母尚健在时,他的母亲许容碧仍会为周弼鳄鱼的眼泪买单,哄骗在外面过夜或者死皮赖脸在家里吃饭,在周弼得意洋洋中,周崇礼冷酷而清醒的明白这个道理。 他妄图抓牢戚月亮的心。 他让戚月亮爱上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超出周崇礼掌控之外的,是她竟然记得。 那些往事避之不谈,没人问过也不会有人谈起,她竟然记得。 周崇礼内心惊涛骇浪。 戚月亮在他身下呻吟喘息着,舌尖舔吻,缠绵悱恻,丝毫不肯放过她,急切的想要感受到她的温度和存在,他熟悉戚月亮的身体,被挑逗起情欲轻而易举,直至戚月亮溃不成军,下身酥软湿滑,期期艾艾的带着哭腔:“哥……哥哥,别……” 周崇礼骤然清醒,艰难离开她的唇瓣,将手指从她湿软的穴里拔出来,抱住她发抖的身躯,无限爱意亲了亲她的脸。 “你不恨我吗?月亮。”他亲吻她的脸,喉咙干哑像是堵了快石头:“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周崇礼眼底的隐痛和愧疚在这个瞬间才让戚月亮捕捉到,在以往,这个男人沉稳寡淡,肩膀牢靠怀抱温暖,看着她的眼神深邃而看不清真实的情绪,戚月亮贪恋他的温暖和纵容,只守着那片海,从未投入深水。 今夜,他体温滚烫,比进入她身体时更加灼人,眼镜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了边上,脸似有似无贴着脸,在寒冷的冬季只觉微微冒汗。 戚月亮浑身没力,她的手指摸到周崇礼的脖子,说:“我不是咬了哥哥。” 周崇礼一愣,眉头微微动了动,好像还是喘不过来气,心脏闷闷的发疼,他心里的风暴还没有完全停止,只是慢慢的抱紧了她,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 “月亮。”他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喃喃:“我的月亮。” 逃出地狱的那天起,对谁都恐惧畏怕,无法适应陌生的人和世界,抗拒所有的人,只将所剩无几的信任交付给他,旁人都不懂,连周崇礼自己也只认为是吊桥效应。 那些不知真相深浅的人,只揣度他是否报以补偿和怜爱,是不是真的如此,只有周崇礼本人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样的信任沉甸甸的,投之以万般纵容,没想到,戚月亮竟然知道。 在他不知情,戚今寒不知情,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戚月亮已经独自完成了一场修行。 周崇礼不知道的还有,她记忆尚很浅薄,换句话说,她并没有对记忆里的那个哥哥抱有多大的期待,戚月亮太年幼了,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一直寄托着虚无的回忆,连记忆的真假都会恍惚一下,正是如此,她的原谅来的轻易,因为周崇礼找到了她。 她的宣泄和恨意比起真实的周崇礼,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带她离开了脱羊镇,带她逃离了噩梦,给了她宽厚温暖的怀抱,住在明亮舒适的房子里,还找到了她的姐姐。 而如今周崇礼知晓后,意义才更不同。 因为要真正有了情感,才会痛彻心扉。 故今夜到底是谁沦陷了,哪里说的清。 第四十九章愠怒 今年龙城的天气诡谲无常,贺松感悟很深,前段日子还是艳阳高照,今时就下起了雨,温度骤降,雨水掉在地上就变成了冰渣子,发出滴答滴答的落雨声,寒意如此刺骨,他站在走廊外面,不远不近的,瞄了一眼病房缝隙里透出来的光。 半个小时前,三味居送来了外卖,已经将近九点,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这层都是单人间,但不只有戚月亮的病房有人,零零散散有护士和护工走来走去,还有家属在外面打电话,贺松眼观鼻鼻观心,时刻注意着动静。 又过了小半个钟头,门开了,贺松立马微微侧过身,低头假装看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他余光还能瞥见周崇礼和戚月亮从病房里走出来,戚月亮还穿着那件粉色羽绒服,头发有些松散,周崇礼牵着她的手,微微低头望她。 只有一眼,贺松就将视线收了回来,装作路人继续盯着手机。 擦肩而过后,他听见戚月亮的声音。 “贺先生还没有下班吗?” 贺松有点懵的抬头。 他也只看见两个人的背影,好像戚月亮还侧头飞快的看他一眼,贺松这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周崇礼说:“他生病了,刚好也要过来。” 男人声音略低:“你怎么知道他姓贺?” 贺松到目前为止,应该还没有在戚月亮面前正式露过面。 “哥哥以为我是笨蛋吗。” 贺松汗流浃背时,听见戚月亮嘟囔:“我是会上网的。” 周氏虽然极少在网络上营销,但因其老板美貌,也刮起过不少风波,他特助贺松也在周氏的新闻稿件上有名有姓,贺松经常像个影子一样躲在边上,戚月亮只是怕见人,又不是瞎子,正是因为她对于外界高感敏锐,才时常受到惊吓。 贺松听见周崇礼低低笑了两声,道尽温柔宠溺。 回到碧水兰园,戚月亮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她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身体和精神都很虚弱,洗漱完毕后周崇礼就看着她换好睡衣上床睡觉,打着哈欠困得眼皮打架:“哥哥我就不等你了。” 周崇礼莞尔,低头亲了下她额头:“月亮晚安。” 等周崇礼再定神看她,戚月亮已经睡着了,她的手指还与他勾在一起,毫无防备且香甜沉溺。 让周崇礼想起她刚回来那时,戚月亮因陌生环境惊惧而严重失眠,周崇礼一直以为她睡着了才会离开,但是后面他才发现,她经常睡不了多久就会失眠苏醒,又因为害怕打扰别人,时常一个人睁着眼睛等待黑夜过去。 他眸中晦涩难懂,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节上的戒指,良久,将手抽了出来,捻好被角,关上门离开。 贺松和叶盛都在楼下等着。 周崇礼下来,贺松打开后座车门,他坐进车,司机已经自觉在外面蹲守,其余两个人都坐在前面。 “老板,许庶那边还要下手吗?” 作为周崇礼的黑手套,叶盛说这句话时随意又冷漠,丝毫不在乎许庶是警察,也不在乎他身家背景,傍晚时分周崇礼对他下过命令,只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得到确切答复。 总归是警察,处理麻烦些,但也只是麻烦些而已。 周崇礼的脸已经淡下来。 他长腿交迭,厚实的大衣下套了件麻灰色居家服,无框眼镜,姿态松弛,因光线晦暗不明,使得线条模糊,只觉冷漠。 “他什么行程?” “和戚月亮小姐见完面之后,就回了警察局,一直在看案卷,八点出门回了许家,现在还没出来。” 许庶和许家的关系叶盛很清楚,他也知道周崇礼并不怎么在乎许庶,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跟踪许庶,叶盛一开始是一头雾水,后来和贺松碰个头,才知道老板的宝贝戚月亮小姐见过许庶之后就晕倒了。 周崇礼转动了下手上的戒指,十几秒后,启唇。 “月亮体弱多思,许庶暂且留着。” 叶盛说好。 “贺松。”周崇礼问:“我与戚今寒的事,网上的新闻都撤下了吗?” 贺松略微停顿一下,谨慎回答:“新闻……媒体方都是已经沟通过撤下的,网上相关的论坛和帖子都是实时监控删除,这些和平台也是沟通好了。” 周崇礼爱惜自己羽毛,贺松揣测他心意做事,知晓他不喜张扬,不过因戚今寒风格外放,是媒体宠儿,在他们交往期间才多有松口。 八卦是人类天性,何况戚家桃色颇多,养活不少新闻媒体和营销号,戚月亮和戚今寒同行时也被拍到过一些照片,她和其姐外貌相似虽然很少人知道,但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吃瓜群众很快就能联想到周崇礼。 这些历来都是贺松处理,周崇礼这是第一次过问。 他听见周崇礼说:“我不希望戚月亮有一天在手机上看到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是说曾经他们交往并且订婚过,还是指有人揣测戚月亮是戚今寒替身? 贺松表情严肃:“我明白了。” 周崇礼声音平静:“李鸣生找到了吗?” 车内具是一静。 车窗外还在下雨,碧水兰园绿植茂密,线条笔挺高挑的树在夜色中虚影重重,像头怪兽一样躲在暗里,阴雨绵绵,这样的天气,冷的让人骨头都疼。 “一年多了,毫无踪迹,是他李鸣生长了一堆翅膀,还是你们的翅膀硬了?” 领导发火,两个人都只低头听着,周崇礼发脾气从来对事而不对人,如其人润物无声,不以高声咄人,但威慑力相当,等他离开,贺松和叶盛才觉背后冷汗湿透。 叶盛回到自己车上,才长呼一口气,对着在副驾驶上坐定的贺松道:“抽一根?” 贺松接过烟,外面太冷了,也不是什么抽烟的好去处,叶盛狠狠吸了一口,道:“戚月亮小姐还没醒?” “已经没大碍了。” 叶盛想想也是,要是戚月亮真出什么大事,许庶怎么样就不好说了,他眉头还在拧着:“那老板生什么气?” 李鸣生这个事情,虽然叶盛尽心找了一年多了,但周崇礼询问次数屈指可数,也就这两个月才过问频次变多,似乎周崇礼也心知此事难度极高,此前从未刁难过。 他隐约觉得今天晚上周崇礼情绪不太对劲,揣测这顿脾气背后的深意。 贺松抽完了半根烟:“周总订了今晚凯旋餐厅的烛光晚餐。” 贺助理无意透露上司的隐私,但叶盛是风月场出身,一下想到凯旋餐厅楼上就是个五星级酒店,又联系到今天晚上乱七八糟的局面,周崇礼一向是喜欢按计划办事的,恐怕许庶打乱了他一博美人笑的良宵夜。 这么看,周崇礼方才话里的“体弱多思”,还有莫名其妙的火气,都变成了男人隐晦的欲求不满。 叶盛浑笑一声:“原来老板坠入爱河了。” 洛杉矶不过早晨,席城带着一身酒气打开门。 庄园的管家金发碧眼,是个白人老头,燕尾服白手套,接过席城沾着酒气的外套。 席城脸上有些醉气的酡红,整个人也懒洋洋的:“我老婆呢?” “夫人在楼上。” 这段时间戚今寒不知道是心死了还是想通了,至少开始进食了,每日汤水一滴不剩,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育儿书。 席城整夜都在应酬,看见她披着毛毯扶着腰看书,忽而觉得满心柔情,走过去亲了亲她的脖子,黏黏糊糊的喊:“老婆,想我了吗?” 戚今寒呛声:“想你妈。” 席城吃吃笑起来:“想见我妈了?也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等过两天我就带你去。” 戚今寒瓮声瓮气:“谁是你老婆!” “你啊。”席城从背后抱着她,声音悠悠的:“你就是我老婆。” 两人之前关系尚好决定要结婚之前,原本是少不了见家长这一环,戚今寒和席家长辈见过面,但都还不是正式会见。 戚今寒脸色气的发红,席城的手已经不老实的从针织衫里滑了进去,满足的揉捏上她雪白的肥兔子,滑腻柔软,一只手堪堪握住,戚今寒身体下意识绷紧了,微微发颤,席城指尖仿佛着了火,揉捏着发硬的乳尖。 他声音哑了:“老婆,好久没做了,想不想我?” 戚今寒原本就性欲旺盛,如今因为孕激素,只感觉身体更敏感了,腿心湿润,不争气的娇喘两声,席城听到她声音,更加狂热激烈的吻着她的脖颈。 她手里的书紧拽到皱褶,戚今寒脑子短暂空白,突然挣扎逃开:“够了!你别碰我!” 席城闻言冷笑,手一下子往她小逼里摸,满手湿滑:“下面都要骚成这样了,还不让我碰,你不就等我来干吗。” 他狠狠拍打了一下那两对大乳,仿佛有股电流顺着脊背穿过,戚今寒呻吟一声,随机咬着牙,更加激烈的反抗,转身就打了席城一巴掌:“滚开!滚!” 席城始料未及,脸上红肿了一块,他看着满眼厌恶怨恨的戚今寒,脸色陡然阴鸷,抓着她的手腕:“你不想让我碰?那你想让谁碰?你在外面有了新欢?还是你还想着周崇礼?” 他原本就喝了酒,现在更是失去理智偏执起来,强行抱起戚今寒,哗啦哗啦,她脚踝上的金色锁链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根锁链拴着戚今寒的脚,使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席城直接把戚今寒压倒在床上,推高她身上针织衫,发泄般舔咬着发红充血的乳头,戚今寒痛呼一声,疼痛过后是难以启齿的舒爽,席城抓住她的手腕,恨恨道。 “你以为周崇礼是个什么好东西,不也是和你妹妹搞上床了?你当年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操你,现在十八岁点大的他火急火燎的就弄到手了,说到底你就是没进他的眼,看不上你戚大小姐,还混说什么正人君子。” 戚今寒气的眼睛发红,失声尖叫:“你放开我……畜牲……啊!” 尾音陡然变成一声春叫,席城一巴掌扇在她雪白的乳房上,乳波荡漾,晃的人口干舌燥。 第五十章良婿 “骚货。” 席城居高临下,手指亵玩她一双乳。 他被酒精和嫉妒冲昏了头脑,怪声怪气讽刺:“周崇礼知道你这么骚吗,不对,你送上门在他面前求操都不要,我凭什么要你?” 戚今寒喉中呜呜咽咽,眼神半是愤怒半是泪。 “老子比你还贱。” 半晌,席城咬牙切齿:“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结婚就结婚,你说要和我走我就带你走,周崇礼看不上你我把你当宝,戚今寒,你有没有良心的。” 他粗暴将戚今寒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光,戚今寒下身就穿了件裙子,里面还是真空,小穴泥泞袒露无疑。 “你想离开我?你凭什么离开我。”席城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他的话森森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妈的,你不就是想利用我让周崇礼吃醋回头吗?” 戚今寒仿佛中了一枪,停止了挣扎,怔怔的看着他。 席城认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事,哈哈大笑,眼神却可怕:“你没想到周崇礼突然把戚月亮找回来吧,你还亲自把周崇礼送到她床上,你根本没想到,你妹妹和你长得那么像,周崇礼竟然爱上了她?你说你贱不贱,戚月亮顶着和你相似的脸,周崇礼宁愿操她都不操你。” “你还要周崇礼发誓,质问他是不是真心爱你妹妹,戚今寒,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你没见过也没得到过周崇礼的爱,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然而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席城三下两除二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干净,深红色的阴痉早就勃起肿大,两个囊袋鼓鼓囊囊,显然存了不少货,自从发现戚今寒怀孕,席城确实已经很久没做爱了。 他眼下因为情欲而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也难怪有很多男男女女吵着吵着就会滚到床上,愤怒和色欲同时让席城冲昏头脑,叫嚣着把这不听话的大小姐好好操一顿。 席城几乎粗暴的把手指插进她小穴里,一手湿滑,拉出丝来,戚今寒面容突然变得惊恐,流出眼泪来:“别……席城,别这样……” 眼看他面色阴沉,又要发疯,戚今寒哆嗦着说:“孩子,小心孩子……” 她泪眼朦胧,服了软:“我们还有孩子,席城。” 戚今寒一向骄傲,鲜少流露出脆弱,她只要低头,席城就会心软,说到底席城发疯囚禁她,不过也就是想让她留下来罢了。 他看了她很久,慢慢的将她抱在怀里,哑声:“帮我弄出来。” 手指挤进唇瓣:“用这里。” 半个小时后,席城赤身裸体下床去冲澡,戚今寒瘫倒在床上,口腔里全是男人精液的味道,她双眼麻木空洞,衣不蔽体,听见洗手间传来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 光着身子,此时此刻像是连尊严都失去,戚今寒捂着脸喘了口气,狠狠的抹了一下嘴巴,然后坐起来想穿回衣服。 突然间,她注意到席城的手机从凌乱的裤子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虽然比喻不恰当,但此刻那个手机就像是魔盒,引诱潘多拉打开,席城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她连求救的通道都丧失。 戚今寒可能只犹豫了两秒钟,拿到手机,拨通十一位号码。 夜半惊梦,戚月亮剧烈喘着气。 有只手打开床头灯,光线亮起来,周崇礼一只手将她抱住,摸了摸她微微冒汗的额发:“月亮?” 她身上很烫,呜咽着滚到他怀里,大口大口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周崇礼担忧她喘不上气,没敢把她抱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乖乖,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 戚月亮身体微微发抖,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周崇礼低声哄了两句,再看时,她眼角有泪痕,尚有惊惧,喃喃了一声姐,就沉沉睡去。 周崇礼在她惊搐的时候就清醒过来,他嘴唇抵着怀中人的额头,似安抚的亲吻,等到她呼吸平稳,心率和体温恢复正常,他才小心动了动,将她温柔拢在臂弯中。 听说有血脉关系的兄弟姐妹之间会有某种特殊的心灵感应,周崇礼平静的想到这个,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合眼入睡。 和戚宗明的局约在芳亭轩,外面天色暗沉,周崇礼沾了半身酒气,高档洋酒混红酒,是把人往死里灌的程度,周崇礼风度极好,全都笑纳。 是个越洋电话,他挂断之后,在外吹了会冷风。 缄默许久,才转身。 推开包间的门,戚宗明笑声首先钻进耳朵。 “崇礼啊!去这么久,你这是想躲我的酒啊!” 戚宗明已六十多岁,两鬓微白,相貌端正,可以看出来年轻时风流气派,戚今寒和戚月亮在眉眼之间都有几分神似戚宗明,只是他好色成性,这两年身子亏了不少,略显轻浮猥琐。 他身边带着戚家的一个私生子戚祺轩,和戚今寒年岁相近,据说已经在戚家产业里工作了几年,得益于戚宗明找女人的审美,戚家儿女都长相出挑,戚祺轩红唇齿白,白皙清秀,笑起来很是亲和儒雅。 还没入正题,两个人一来就已经架着周崇礼喝了几瓶酒了,周崇礼眉眼不动,倒是这两人已经有了醉态,戚宗明端着酒杯喟叹道:“当年崇礼要求婚今寒的时候,就和她一起在和我吃饭,不过去的好像是对面的莱斯酒店?” 周崇礼平和道:“莱斯酒店经营不佳,已经不是好去处了,听说戚伯伯最近喜欢粤菜,这芳亭轩请的是粤派大拿,您尝尝鲜。” 从见面开始,不管戚宗明怎么刁难,周崇礼表现的都很谦和,这让戚宗明的虚荣心得到强烈满足,他哈哈笑起来:“鲜的当然好,当然好。” 他眯着眼看着周崇礼:“我可怜的女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一年多时间我都还没能好好弥补她,倒是先听了其他风言风语。” 周崇礼沉吟片刻,道。 “我的确有意娶月亮。” 他并不退缩,也没有退缩的理由,反而笑了笑,罕见的,像是个诚恳求得长辈认可的青年人,说:“我知道月亮还小,也没有到领证的年纪,我可以等,只是我太喜欢她,希望您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说完,他三杯下肚,酒杯旋转,没有一滴空余。 戚宗明眼底精光微动:“你们不是在一起了?” 周崇礼并没有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下。 他说:“月亮即将去上大学,我想我们可以先订婚。” 周崇礼端起酒杯:“这样周氏和戚家都会很高兴的,不是吗?” 贺松坐上副驾驶,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周崇礼,他方才亲自送走戚宗明父子俩,戚宗明醉醺醺的,敲打着周崇礼的肩膀:“崇礼啊,绿汀那块地皮你可要给伯伯看好啦!” 周崇礼依旧像个得体谦卑的晚辈:“您放心。” 他扶着戚宗明的手臂,说道:“虽然我应该先拜访戚家,但是今年,我想让月亮在周家过年。” 周崇礼罕见的露出些不自然的笑,像是坠入爱河的年轻人:“我迫不及待把她介绍给我的家人了。” 戚宗明哈哈大笑,满口答应:“当然好当然好,她总归是你的人!” 戚宗明拉着戚祺轩:“以后都是自家人,你这不成器的小舅子就要靠你好好照顾了!” 绿汀那块地皮是龙城黄金地段,之前周氏和政府合作的很好,这次根据官方规划要在绿汀那片造更大型的城市标志性建筑,属于香饽饽中的香饽饽,谁都眼馋。 周崇礼忍耐戚宗明的贪得无厌和狡诈无理,戚宗明在席间感叹还是生女儿好,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很满意他两个女儿的归宿,幻想他能在周氏、还有远在北美的席家吸取多少血,讨到多少好处,真真是两位良婿啊。 多少年的老狐狸了,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关窍,戚宗明得意洋洋,摆出长辈的样子,周崇礼耐性极好,像头敛去爪牙的兽,静静的等待。 贺松看得心惊胆战,缄默不语。 周崇礼闭眼小憩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他眉轻轻动了动,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月亮?” 贺松只有在这时候才听见周崇礼声音柔和:“还没有休息吗?” 最近周崇礼很忙,一天当中能陪戚月亮的时间很少,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影像:“中午睡了一下,晚上睡不着了。” 她小声:“哥哥,你还在忙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月亮。” 周崇礼说:“我很快就到家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孩柔软轻缓的声音,背景音是电视机模糊的喧闹声,还有些窸窸窣窣她小动作发出来的声音,周崇礼几乎可以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 结束通话,车里保持了一阵安静,暖气驱散寒意,贺松看了一眼手边的袋子,整场饭局下来桌上的菜并没有怎么动,只是周崇礼打包了一份点心。 后座位的老板问了一声:“确定是戚家吗?” 贺松回答:“小陈总帮忙核查过,确实是戚祺轩。” 给戚今寒发送周崇礼和戚月亮照片的人当然不会是戚祺轩本人,而是受到他指示的下属。 周崇礼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闻言,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戚家有多少个儿子?” “五个。” 戚宗明风流多情,留种无数,但只有私生子能进入戚家,私生女入不了门,就连戚思曼,也是在她那自诩戚宗明真爱的母亲生下儿子之后,才登堂入室,正儿八经的婚生子女其实只有戚今寒和戚月亮两个人。 第五十一章睡衣 周崇礼回到家的时候,灯还亮着。 电视也没有关,暖呼呼的温度不同于外面的寒冷,舒展的蔓延到四肢骸骨,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水果香气,周崇礼很快就看见茶几上放着的白色草莓。 他将大衣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沙发边,因为室内很暖和,戚月亮穿的单薄,她还是不喜欢穿袜子,裤管里露出纤细的脚踝和白嫩的脚,歪在沙发靠枕上,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这两天张妈立志要养好她的身体,各种滋补的汤水接连灌下去,张妈厨艺好,也会换花样,戚月亮不怎么排斥,于是乎她精神气恢复的也很快,白里透红,像上等的胭脂玉。 只是因为贫血,她还有贪睡的毛病。 周崇礼在她唇边偷了个香,然后拦腰将她抱起。 戚月亮浅眠,恍惚间被惊醒了,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才放松了身躯:“哥哥,你回来了。” 周崇礼的手托着她的臀部,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嗯了一声:“草莓不喜欢吃吗?” 她还有点没清醒的迟钝,含糊:“想等你回来吃。” 这块宝贝妥帖嵌入怀中,只觉得人从心底都柔软温暖起来,她用的沐浴露明明和他是一样的,身上气味却并不相同,比他更暖,更清甜,他说:“今天吃饭的时候有道龙井茶酥很好吃,想到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带了点,放在桌上。” 周崇礼修长的手指慢慢收拢,鼻息往她脖子处钻:“宝贝,你好香。” 戚月亮才意识到太靠近了,周崇礼西装都没有脱下来,略硬的材质摩擦她柔软的睡衣,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的箍住她,戚月亮悄悄红了脸,小声问:“哥哥吃饭的时候也在想我吗?” 周崇礼轻轻松松抱着她,将电视机关掉,遥控器随意扔在沙发上,又准备去关客厅的灯。 “嗯?”他似乎笑起来:“是想月亮了。” 他抬手关掉客厅的灯,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陷入都陷入黑暗,唯有落地窗外整片城市的夜景,借来一点光,整个龙城也无从窥伺这间房子和黑暗里,有一对爱人拥抱和私语。 关灯的一瞬间,戚月亮视线也一片漆黑,但惊诧的是,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和从前畏惧和麻木不一样,只是关掉灯屋子会变黑,这个认知对她来说变得普通起来,戚月亮无声无息抱着周崇礼,贪婪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她后知后觉闻到他身上另一种味道,问:“你喝酒了吗?” 黑夜里,他说:“喝了点。” 周崇礼一路抱着她往主卧方向走,也没开灯,摸着黑走的顺畅稳当,他把她往那张大床上放下,戚月亮自动舒展了四肢,翻了个身卷起被子。 等她翻回身,周崇礼在床边坐下,她不怎么能看清他的表情,进到卧室光线就更昏暗了,只觉得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停留,幽深而沉静。 戚月亮于是撑起半个身子:“哥哥不去洗漱吗?” “难闻吗?” 周崇礼身上的酒味是醇厚的,缓缓散开,她乖乖摇头:“不难闻。” 她想问身上不会觉得难受吗,就唔了一声,因为周崇礼的手掌划过她的肩头和耳廓,落在她脸侧,亲昵温柔的摩挲,这样的肌肤之亲让人像小猫绕抓,勾的人心痒难耐。 戚月亮这个时候福灵心至,她抚上周崇礼的手背,歪了下头:“哥哥,你难道醉了吗?” 周崇礼好似漫不经心:“嗯?” 这可稀奇。 周崇礼装的太好了,要不是他身上有酒气,戚月亮一开始都没发现他喝了酒,步履稳重,着装整齐,背脊挺直,视线清明,口齿清晰,更遑论喝醉。 戚月亮起了兴味,她往周崇礼身上靠近,黑暗里她摸索上他的手,眼睛适应黑暗后逐渐能看得见一点他的脸来,她左看右看,问:“哥哥,我是谁?” 周崇礼轻轻扣住她的手,笑了笑,嗓音低沉:“我的宝贝月亮。” 戚月亮脸一红,就想往后退。 周崇礼比她更快一步拢住她的腰,两个人闷笑着都往床上倒,他摘了眼镜扔在一边,高大结实的身躯压在她半个身子上,大手抚摸着她的后腰,一种微妙的痒意顺着脊背酥酥麻麻窜上来,戚月亮身体忍不住紧绷起来。 周崇礼的唇贴着她,只是温柔亲昵的摩挲,懒洋洋的伸出舌尖勾画她柔软的唇瓣。 等到戚月亮忍不住小嘴微张,男人立刻将舌探入她口中,含住她舔舐吞咽,将沾有乌木的酒气渡进她的感官。 每一寸都被攻城掠地,他极有侵略感的,手掌伸进睡裤里,隔着薄薄的底裤,揉捏挺翘圆润的臀瓣,结实的胸膛抵着她纤细的身躯,微妙的烧起空虚。 她呻吟呜咽,无法抗拒,感觉自己也像喝了酒,醉醺醺的。 小腹酥麻,腿心潮湿,戚月亮能感觉到穴口微微抽搐,流出淫水,在这个时候,她还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她才洗的澡,不能又弄脏了裤子,在周崇礼的手握住她半个乳时,她身体抖了一下,在换气的间隙艰难道:“不行……去洗澡……” 她那对乳生的圆润绵软,乳尖肉粉,周崇礼捏在手心一掐,戚月亮背脊一软,腰拱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往他手上送。 周崇礼嗯了一声,唇舌往下游走,舔走她未来得及咽下的津液,贪婪的在脖颈和锁骨处流连,戚月亮衣料单薄,几下就被解开扣子,由他放肆在掌心中揉捏。 周崇礼呼吸太烫,强势又侵略性的霸占她全部的注意力,她上半身完全赤裸着,男人的大手在胸乳和腰间徘徊,肥硕的白兔子可怜兮兮的从指缝中挤出肉欲,弄得戚月亮娇喘连连:“嗯……好痒……哈……” 周崇礼像是得到了鼓励,他色情的湿吻落在了红豆子上,吞咽舔弄,黑夜里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成倍的刺激让戚月亮瘫软成一汪水,周崇礼埋首在她胸上,让她忍不住偷偷把腿夹紧,扭着腰想逃离。 可是周崇礼像个老成的猎手,他只是重欲,却并不急躁,慢条斯理品尝着餐前美味,极尽挑逗,牙齿轻轻含咬着少女的酥胸,舌尖飞快舔弄发硬的乳头,黑暗里都是啧啧啧的水声。 戚月亮的手指插进周崇礼的头发里,咬着下唇:“哥……哥哥……啊……” 周崇礼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蹭过臀部,滑到了穴口,他手指修长有力,隔着底裤揉捏了一把,潮乎乎的,周崇礼沉嗓低笑,从她胸前抬起头来:“怎么这么多水?” 他就这样有意无意揉捏小逼,戚月亮娇躯微颤,呻吟出声。 她坐在周崇礼的大腿上,能感觉到男人的肉棒滚烫坚挺,鼓起一大坨,听见他的声音,女孩羞恼一样咬了一口周崇礼的脖子,磨牙一般。 周崇礼低笑,手指勾着潮湿的内裤边缘,迟迟不进,他哑着嗓子:“宝贝,身体好了吗?” 内裤轻微被勒住穴肉,她呜咽,一大泡淫水不受控制流出来,小穴深处空虚难耐,戚月亮太熟悉这种感觉,能解她渴的人就在面前,却还西装革履,分寸不乱,极有礼貌和绅士的在逼口徘徊,好像他真的一点欲望也没有。 戚月亮的腿无力的在被褥上蹬了一下,手扯着质地上佳的西服:“……脱掉。” 黑暗里,戚月亮脸是烫的,身体也是,但黑暗助长了她的脾性,她的手伸进西装外套里,隔着衬衫摸到男人结实的腰腹:“哥哥的衣服也要脱掉。” 周崇礼说:“好。” 他这一声说的温柔又溺爱,几乎就是下一秒,戚月亮绷紧了身体,发出短促的媚叫。 周崇礼的手指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插进了水淋淋的小穴里。 花穴里褶肉密密麻麻像是有无数张嘴拼命吮吸着男人的手指,他指腹上的薄茧强烈刺激着敏感的穴肉,戚月亮无力的拽着周崇礼的衣领,头也靠在他怀中,轻颤着承受着男人的指奸。 他手指修长,结实有力,而且周崇礼拥有修剪指甲和倒刺的好习惯,保证他的手指能冲开湿滑紧致的花壁,而不至于弄疼他的宝贝,男人的手又没比女人金贵细致的保养,显得有些粗粝,这种粗粝恰到好处的抚摸过花穴皱褶,激起强烈的性快感。 戚月亮被他的手指抽插的神魂颠倒:“呜,哥哥,好舒服,要……要再重点……” 周崇礼的手指往里面进去插了三根,强有力的抽插让戚月亮连声淫叫,甚至自己还扭动着腰肢,他的拇指偶尔蹭过小小的阴蒂,她就抱着他的脖子喊哥哥。 叫唤的那么惹人怜爱,周崇礼心中掌控欲怪异的得到了满足,心脏酸酸涨涨的,紧接着就是膨胀的性欲,他手上功夫在戚月亮身上发挥到极致,女孩被他指奸到满脸眼泪,抖着腿:“嗯啊,别弄了哥哥,啊,不行,我……” 周崇礼没等她说完,堵上了她的唇,狂热的湿吻。 换气的间隙,他喘着气:“不舒服吗?下面的小穴都吸着我手不放,嗯?” 他的鸡巴早就硬了,现在他们只要接吻或者对视,周崇礼就控制不住要肏她的想法,在碰到戚月亮之前,周崇礼从来不知道自己性欲如此旺盛。 不说那些生活淫乱的花花公子,就是自家弟弟,也有数位不固定床伴,周崇礼对此略有微词,不过就算身为长兄,他也知道管不上弟弟床上事。对于做爱这种事,周崇礼只寡淡的看做生理需求,可以有,但没必要经常有,人又不是发情的畜生。 戚月亮的脚趾都蜷缩起来,张开着腿在他手下小高潮了一回,流出来的淫水不止打湿了内裤,连睡裤都湿透了一块,鼓鼓囊囊的,是周崇礼的手还在里面搅动着,他食髓知味,舔着她的脖颈:“心肝,不是要脱掉吗?” 周崇礼声音里都是情色的低哑:“把我衣服脱掉。” 第五十二章躁动 昏暗的卧室里都是黏腻暧昧的水声。 周崇礼的舌像大蟒一样在口腔内纠缠不放,只缠的戚月亮舌根都发麻,无力迎合,只顺从的被卷起,含舔,喉咙里哼哼唧唧发出呻吟,不知道是恳求还是舒服,在唇舌相连之间溢出,听得周崇礼鸡巴更硬了。 他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拉着戚月亮的手让她办正事,被亲的迷迷糊糊的戚月亮意识被拉回来一点,周崇礼的手工定制的昂贵外套就已经被她脱下来扔到一边,衬衫扣子还没解开,周崇礼的手指和她的交缠着,想领着她直接把扣子扯掉。 小逼早就湿软不成样,周崇礼的另一只手还在缓慢抽插,勾引的她忍不住扭着腰,嘴里也被周崇礼的舌头牢牢堵着,戚月亮被想要大鸡巴插进来的欲念冲昏了头脑。 谁想到高定衬衣的质量这么好,戚月亮扯了两下,衬衫扣子纹丝未动,周崇礼的手虚握着她的手腕,似乎皱了下眉,亲的也没那么凶了,分出心神来操心扣子的事。 戚月亮突然想笑,她也真笑出了声,闷闷的轻轻的,周崇礼眉一挑,咬了一口她的舌头,她浑身一颤,闷笑变成了呻吟,然后周崇礼松开了她的手,戚月亮听见什么东西崩断撕裂的声音。 她眼眸睁得溜圆,黑暗里恍惚看见有几个小东西飞出去,是周崇礼的扣子,他就这样蛮横的把昂贵的衬衣直接撕开,扣子惨兮兮断开,狼狈的四处飞散。 衬衫完全不能穿了,被周崇礼毫不留情的扔到地板上,戚月亮还没意识到危险来临,兀自发笑,突然之间被周崇礼掐住了臀,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仅剩的睡裤还有内裤一起被扒了下来。 她这下彻底是裸着了,两条光滑的腿下意识盘着周崇礼的腰,周崇礼一把把她捞起来压在床上,三两下把皮带解开,巨物迫不及待弹射出来,打在戚月亮湿漉漉的小穴上,她仿佛一下子被烫到,呻吟:“嗯……哥哥……” 那根滚烫的鸡巴雄伟昂首,在花缝处难耐的来回磨蹭着,蹭到龟头和柱身都是淫水粘液,蹭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情欲上脑,她只听见周崇礼和她说了一句:“难受的话就告诉我。” 男人的大手掐着她的腰,鸡巴顺畅无比的插进小穴里,等待许久的媚肉密密麻麻缠上来,里面早就湿软的不成样子,紧致的让周崇礼头皮发麻。 两个人根本等不及去浴室洗澡,先在床上滚了一番,屋子里都是肉体激烈拍打的声音,卧室的门敞开着,能看见男人起伏的背肌线条性感,淋漓的汗水充满蛊惑,身下的女孩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去,张着腿被操的淫液四溅。 被子早就皱皱巴巴不成样,戚月亮柔软的腰下塞了一个枕头,被拱起来一道优美的弧度,以方便鸡巴撞进更深的穴里,她咬着下唇,奶子被颠的一颤一颤的,声音也破碎不成样:“啊嗯……慢点……哥哥……大鸡巴肏太快了……啊……” 戚月亮的腿大开大合,被掰成M型,细白修长的腿无力搭在周崇礼臂弯处,被操得狠了,小腿会绷成漂亮的弧度,脚胡乱的踩在他肩膀上。 周崇礼摆动着臀部,整根没入,爽得腰间麻意,他听了心肝宝贝哀切的呻吟,这会不急着抽插了,而是在花穴里慢慢搅动。 “乖宝贝,这不是全部吃进去了吗,嗯?这样行不行,舒服吗?” “嗯……嗯……舒服,好舒服……哥哥……” 淫液咕叽咕叽的搅出水声,时而深深浅浅,肏得戚月亮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她抓住自己的一边胸脯,好像是因为抽插惯性而颠得有些痛有些痒。 周崇礼明知故问:“奶子怎么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又温柔又有情欲的蛊惑,像把钩子勾的人心痒难耐,他装作不经意间把鸡巴往里肏深了点,几乎顶在宫口,身下的人顿时呻吟出声,细白的手指用力了几分。 她眼底雾气蒙蒙:“揉……” “什么?” 白嫩的脚乱蹬在他肩头,她抬高腰部,情不自禁迎合周崇礼缓慢的速度,神情迷离:“奶子好痛,哥哥帮我揉。” 周崇礼多溺爱她,他像个贴心温柔的爱侣,手掌托着那一对滑腻高耸的丰满胸部,来回舔弄抚摸,直摸得戚月亮淫水泛滥,敏感哆嗦,花芯深处瘙痒无比,又泛起更深的空虚。 她咬着细白的手指根部,小腹酥麻酸胀,红着脸:“哥……哥哥,快点……嗯……啊……想要哥哥的大鸡巴操进来……” 这样的温吞享受了一会,她又渴望起了凶猛的干法,穴肉一缩一缩渴望的吸住肉棒,紧致潮热的感觉让周崇礼忍不住喘息一声:“好,大鸡巴给月亮,都给月亮吃饱。” 他也不忍了,掐着戚月亮的臀猛地操干起来,两个鼓鼓囊囊的精囊撞击在戚月亮的臀瓣上,龟头撞击着宫口,淫液翻飞,两个人的体液黏黏糊糊打湿了小腿。 戚月亮呻吟着高潮了两次,周崇礼猛烈抽插着花穴,要射的时候他一下子抽了出来,因为没戴套,大股浓烈的精液全射在戚月亮小腹和胸乳上。 他手指轻柔抹开精液,直到她全身都是自己的气味,戚月亮哼哼着伸出双臂,周崇礼俯下身抱住她,含住唇瓣,舌头钻进去,她立刻又舒服的缠吻起来。 两个人有好几天没做了,干柴烈火自然不可阻挡,周崇礼抱着她边亲边走到浴室,打开灯,明亮的光线让戚月亮下意识眯了眯眼,舌尖被轻咬了一口。 周崇礼声音沙哑温柔:“等一下。” 她被抱着坐在洗手台上,周崇礼先去浴缸放水,他浑身上下赤裸着,猿臂蜂腰,肌肉线条流畅精壮,下腹的鸡巴仍坚挺着,在密林中昂首挺胸,观感雄伟。 凭心而论,对比起戚月亮以前窥见过的那些男人,周崇礼的身体是极具有诱惑力的。 成熟男人身高腿长,体量结实,宽肩窄腰,无论是手臂和大腿在行走举止间隐约透露出来的力量感,还是藏在西装下的腹肌和人鱼线,都印证这具身体的主人高度自律,他不像戚月亮见过的任何男人,周崇礼禁欲又性感,他身上有一种大多数男人所没有的性魅力,涉世未深的戚月亮被吸引实在是再自然不过。 她看的脸热,感觉到小穴一阵抽搐酥麻,黏黏糊糊涌出淫水来,她低头一看,感觉到穴肉被操得微微翻开,伸出手忍不住抠弄一下。 这一摸竟觉得有丝微妙的疼意,可能是肿了,她眉头动了动,手指往里面小心探了一下。 周崇礼其实没离开她多久,他根本舍不得离开她,将水调试好温度后就随它放着,转过身来,正好看见戚月亮在摸自己的小逼。 她身上没穿衣服,浑身赤裸着,牛奶一般白嫩柔滑的肌肤在灯光下令人眩晕,还有未干涸的汗珠薄薄覆在背上,她的背很薄,仿佛纤细的骨上只有一层皮肉,背脊微微弯曲着,一侧乌亮的长发垂落,形成色彩的强烈对比,比起她单薄的身躯,胸前两只白兔子就显得肥硕,那么圆润饱满,遍布男人疼爱的红色吻痕,两点可爱的小樱桃颤颤巍巍,在空气里微微抬头。 坐姿的缘故,大腿被压出一些软绵绵的肉来,她一双腿修长而匀称,并不干柴,内侧具有软肉,嫩生生的白,戚月亮自己分开了大腿,隐约露出深粉色的穴口,那里毛发稀疏,藏着湿润的秘密花园,她细白的手指就这样怯生生的探索着。 周崇礼喉结滚动,欲色加重。 他张口时声音低哑:“怎么了?” 戚月亮手一缩,抬起眼来,小声:“好像肿了。” 周崇礼几步就走到她面前,他听到她的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手就摩挲上她的光裸的大腿,温柔:“我看看。” 戚月亮一惊,下意识想要合拢双腿,男人指节不由分说的按住,戳在内侧的软肉上,甚至将她的腿分的更大了些。 浴缸里还在放水,早就已经满了,水流顺着浴缸边缘缓缓渗透出来,热气蒸腾,戚月亮看着埋首在自己腿间的男人,不断的快感累积起来令她大脑产生短暂的空白,她声音带着哭腔:“嗯……别舔了……哥哥,水,水溢出来了……” 男人宽厚的舌头比起娇嫩敏感的穴肉自然粗粝很多,大舌卷过湿润的阴核,狂风暴雨般吮吸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淫水,并不温柔,更像猛兽贪婪蚕食,高耸的鼻尖抵在阴蒂上,两瓣肉穴都禁不住抽搐发酸,周崇礼稍稍分离片刻,用力往上舔了一口发硬的阴蒂,她身躯立刻酥软下来,周崇礼紧盯着眼前的美景:“这不是在帮月亮堵着吗。” 他单膝跪在地上,蛰伏在密林中的巨兽雄伟扬起,不甘心被主人遗忘,硬的让人心痒难耐,他边舔着戚月亮又热又软的小穴,边撸动着鸡巴,声音在啧啧啧的水声中响起。 “宝贝的水好多,我用舌头堵都堵不住了。” “嗯……别忍着,别担心,我会把月亮的逼水都吃干净的。” 听着周崇礼用色情的语调哄人的话,戚月亮只觉得头晕炫目,她的腿被架在男人宽厚的肩膀后,两相皮肤赤裸碰撞,她呻吟着扭动着屁股,却好像是将小穴更深更近的送到周崇礼嘴里。 他操弄的更狂烈了,舌头钻进潮乎乎湿漉漉的小穴深处,舔开褶皱的花壁,模仿性交般快速的抽插,只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和大口大口的吞咽声,感受到穴肉一阵抽搐夹紧,周崇礼将舌头收回,站了起来。 濒临的高潮被打断了。 戚月亮被情欲沾满的脸出现短暂的茫然,眸中下意识泛起雾气,坏心眼的男人已经把她抱起来,鹅蛋大小的龟头黏黏糊糊的划过臀缝,她攀住周崇礼的肩膀,呜咽一声,听见周崇礼对她说:“小穴里的水太多了,我用鸡巴给你堵住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激烈 周崇礼在床上说荤话的时候,还保留着与他实际举动不符合的从容和礼貌,他说我们月亮的舌头又软又甜,让我多吃一会好不好,他说宝贝的小逼是不是出水了,内裤都湿透了,他说奶子是不是硬了,宝贝怎么这么甜,我怎么操都操不够。 他说小穴里的水太多了,嘴巴都堵不住了,只能用大鸡巴肏进去才能堵住月亮流出来的骚水了。 戚月亮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周崇礼又粗又大的鸡巴生猛的插入小穴最深处,直搅得水声淫浪,沉甸甸的囊袋啪啪啪把臀瓣都拍出红痕,男人两只大手掐着圆滚的臀,腾空将她抱起来操。 虽然这一年多来戚月亮的身体被好好娇养着,比起之前过分瘦小长了不少肉,但相较于正常体量,还是单薄纤细了点,对于周崇礼这种肩宽腰窄且常年健身的成年男人,更是单手就能将她抱起,他手臂青筋凸起,结实有力,牢牢禁锢住她,这个姿势操得深,软嫩脆弱的子宫口都被操得直哆嗦,戚月亮又哭又叫:“呜……哥哥……好哥哥我不行了……别操了……要坏掉了……” 抱操的姿势对戚月亮来说没什么安全感,她两只臂膀不得不抱住周崇礼的肩,抓紧的话穴里的巨兽就吞的更深,不抓紧的话碍于引力惯性也会横冲直撞颠得疯狂淫荡,进退两难反正挨操的就是她,戚月亮眼泪花花,粗壮火热的鸡巴把嫩穴操得剧烈收缩。 周崇礼闷哼一声,只感觉她小穴深处湿滑紧致,尾椎骨发麻,他扶着女孩深凹进去的腰窝,沉沉粗喘:“乖乖,不会坏的,不是都吃下去了吗,我是在好好疼月亮呢。” 话说的越温柔克制,他身上的动作就愈发狂野,一直不肯停下猛操的速度,没几下就把戚月亮操到小穴痉挛高潮不断,透明粘腻的淫液在抽插期间几乎要喷射出来,他胯下的凶兽仿若嵌进淫浪湿软的小穴,带来的压迫感和存在是从所未有的,她抱着他的头哭闹:“哥哥……轻点,求你……啊……不行了……” 浴缸里的水还在流,滴滴答答,两个人交合处溅出来的淫水滴落,又很快被冲散,戚月亮被颠撞得呻吟破碎,两颗发硬的乳头摩擦着男人坚硬的胸肌上,浴室里愈演愈烈的肉体撞击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炙热起来。 她过于敏感的水穴在高强度操干下又湿又软,紧紧咬着强悍的凶兽,许是因为哭的太狠了,周崇礼抬首去吞舔她下巴上的泪珠,哄她:“宝贝,好月亮……哥哥的鸡巴也喜欢你呢,你疼疼它好不好,让哥哥射出来,攒了好久的精液全是月亮的,只给月亮吃。” 戚月亮爽的完全忘记要注意不要把指甲掐到周崇礼身上,她死死攀住他的后背,两条细白的腿挂在他臂弯处,啜泣:“骗我……你骗我……” 她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以前周崇礼说的只做一次,当然是不可能只做一次的,而且周崇礼刚刚也才射过,她被操得魂不附体,思维颠三倒四,周崇礼听得邪火勾起,轻咬着她的唇瓣,摸着她的后腰:“我哪里骗你。” 他劲臂一颠,把戚月亮往上抛了抛,鸡巴滑出一小部分,落回他臂弯的时候又重重的插了进去,戚月亮被吓了一跳,发出短促的惊叫,最后又变成了一声媚叫,她呜咽着抓住他的手臂。 周崇礼加快了冲刺的频次,还没有停歇下来的快感变得更加激烈酸麻,小穴紧紧吮吸着鸡巴往更深处操弄,他紧扣住她发颤的背:“月亮,我怎么会骗你,你看哥哥的大鸡巴多喜欢你,骚逼这么多水,大鸡巴怎么操都操不够,给大鸡巴操一辈子好不好。” 他从前段时间开始一直莫名辗转难歇的心好像突然找到了发泄处,鸡巴重重碾过水穴,周崇礼说:“给我操一辈子好不好,说,我操你舒不舒服,喜不喜欢?” 她浑身都快被操透了,咿咿呀呀叫着,流出生理性眼泪来:“喜欢……喜欢哥哥……嗯……我给哥哥操……操一辈子……啊……” 周崇礼粗喘闷哼,脑中仿佛有一根弦断了,将理智也跟着砍断,他掐着她的臀发出最后一波疯狂冲刺,戚月亮小腿胡乱蹬着,最后紧紧绷住,感受到又浓又多的精液直捣宫口,被避孕套堵住,刺激的她又痉挛着带来高潮。 周崇礼抱着她,没有抽屌,而是跨步走向浴缸,把水龙头关掉,抬脚抱着戚月亮跨坐进去。 他鸡巴还插在戚月亮的小逼里,粘腻的精液和淫水在行走间缓慢挤出来,饶是鸡巴半软,带给戚月亮的刺激也不小,陷落在水里,她整个人好像才回过神来,眼泪婆娑。 她眼睛红着浸着一泡泪,脸上都是被好好疼爱过的媚意和柔弱,可怜兮兮的,手虚握成拳头抵在周崇礼结实的胸肌上,声音软的不成样:“哥哥……你在做什么?” 周崇礼回答:“我在帮月亮洗澡。” 戚月亮的拳头无力的敲了一下他的心口:“你明明在摸……摸我。” 水流清澈,男人的指腹轻车熟路的捻着那个红硬的小豆豆,他温柔的解释:“刚刚疼爱过月亮的小穴了,但是阴蒂还没有,我怎么能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是这么用的吗,戚月亮爽的哭出声。 她从来没有这样意识到周崇礼的另一面,男女之间体型和体力的差异在此袒露无疑,戚月亮的身体承受不了太久的泡澡,所以阴蒂高潮了一次后,周崇礼就抱着她,卷着浴巾走出了浴室。 被温柔的擦干了全身,她赤裸着滚到乱七八糟的床上,双腿间的小穴还未合拢,意识回笼刚几秒钟,后腰就被人掐住,又硬又烫的鸡巴挤进穴里,周崇礼从后面进入了她。 小穴早就又湿又软,戚月亮腰一塌,就这样呻吟着高潮了,往日周崇礼在性事上其实极为节制,就连刚开荤的时候,从早到晚也能忍着只做几次,而且节奏舒缓,生怕吓到敏感脆弱的她,所以即使周崇礼尺寸惊人,带给戚月亮的抗拒也少了很多。 但是今晚周崇礼好像完全失控,臂膀和胯下鸡巴都带有成熟男人强烈的侵略性,乌木的香气变得浓郁又暧昧,完完全全占据她的感官。 她跪趴在床上,哭叫着想要逃离这几乎可怕的快感,不安的扭动着屁股,伸出手要拽住枕头借力往前挪,她刚刚滑动了半步,鸡巴从浪穴里跟着滑出一点,身后的男人立马就发觉了,他耸臀一顶,重重操在柔软的宫口:“跑?你往哪里跑?” 他这样生猛又粗暴,把戚月亮操得下意识往前颠了两步,双目瞬间失神,感觉到身下如失禁一般重重快感,宛如母狗一样雌伏在身下,这种脱离大脑意识的快感很快演变成一种本能的恐惧:“不要了……不要了哥哥……” 周崇礼的大手从背后按压在她柔软的腹部上,那里微微鼓起,是他鸡巴操在里面,男人霸道蛮横的操穴,感受到鸡巴被湿热的小穴勾的紧紧的,沉溺在情欲其中,他的胸膛抵着怀中人拱起的背部,难耐的吻着她的脖颈,流连:“月亮,月亮……” 周崇礼如此疯狂,想要把她揉碎了放在手心里,一口吞掉慰贴着胃,他痴态着喃喃:“宝贝,我的月亮。” 大床吱呀吱呀起伏不断,摇晃的厉害,等到周崇礼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听不见女孩的声音了,他倏尔从背后将她抱起,发现戚月亮已经晕厥过去,四肢软绵绵的,闭着眼毫无知觉了。 周崇礼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伸手去按台灯开关,光线明亮了些许,戚月亮面色红晕,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红唇微张,一副被人好好疼爱过的娇柔媚态,他抽出鸡巴,原本被堵住的淫液顿时流出来,周崇礼管不得这么多,他抱着她,小心摸着她的脸:“月亮?” 他心中的凶兽收敛了爪牙,惊慌失措的打转。 大概过了十几秒,戚月亮就转醒了,她昏厥了片刻,迷迷糊糊中看见周崇礼高大的身影,因为不断高潮而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恐惧让她下意识流出眼泪来,啜泣着:“不要了哥哥……我不想做了……” 她的手没力气,仍抗拒性的推搡着他,周崇礼整个背都弓下来,哑着嗓子哄她:“好,月亮,不做了,我们不做了。” 戚月亮体力太差,今晚这遭着实是折腾够呛,矛盾的是她此夜见识到周崇礼狂野粗暴的另一面,等到周崇礼把鸡巴抽出来,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和视线又好像回到了平常。 到底是依赖和喜欢短暂盖过了害怕,她心中泛起酸胀和委屈,没抗拒周崇礼想要重新把她抱在怀里的手,没过几分钟就趴在他肩上沉沉睡过去了。 见她没再抗拒自己,周崇礼宛如失而复得,他看见戚月亮身上全是他爱抚亲吻过的痕迹,小穴发肿是必然的,一张一合甚至尚未合拢,淌着两个人混杂的体液,雪白的颈部、锁骨、胸乳斑斑吻痕和咬痕,泛着微妙的粉色,又如此可怜,触目惊心,他喉结滚动一下,难堪的闭了闭眼。 周崇礼今夜失态了。 第五十四章强暴 “所有男人都会强暴女人。” 昏暗的灯,破碎的浅黄色光线,潮湿污秽的地板,南方的天气总是让人皮肤发痒,脚下湿滑,从骨子里透着阴凉潮闷,冰凉的铁链拴在她四肢上,让年幼的女孩像条母狗一般蜷缩在角落。 她头发乱了,抬着一张恐惧的泪脸,牙齿死咬着下唇到渗出血丝,才能抑制住喉咙里会发出来的哭噎。 破旧的床上摇晃不断,这不是戚月亮第一次看见男人操女人,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首先被拉入的就是李鸣生造就的淫荡地狱,但因为她听不见声音,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将那作呕的画面从脑中忽视和遗忘。 李鸣生阳痿,他坐在戚月亮边上椅子上,裤裆里的东西软趴趴的,他强迫的抓着戚月亮的头发,让她错不开眼,邪恶的落下第二句话:“你知道我从小时候起就发现什么了吗,所有男人在一生里,总会有这么一次,不止一次,会强暴一个、很多个女人。” 床上的男人可能连上衣都来不及脱下,急吼吼的脱了裤子,抓着戚月亮的珊姐姐,把她两条腿分成很大的弧度,像蠕动的胖虫子一样,丑陋、疯狂的抽动,珊姐姐四肢胡乱的飞舞,表情痛苦又扭曲,几乎撕裂。 唯独这一次开始,那场景刀刻斧凿般钉在她脑海里,因为她听见了声音。 女人们凑了钱给她买的那个二手的便宜货助听器,使她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不算温柔也不算婉转的呼唤,没过多久,李鸣生就知道了这件事,他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长长久久看着她,像魔鬼一样。 那一天他把她衣服剥了个干净,用铁链拖着她到隔间里,让她戴着助听器,目睹一场真正的性爱,听到一场真正的强暴。 “妈的!骚货,下面又松又湿,是被几个男的插过了。” “叫!给老子叫出来!你个臭婊子!” “啊……爽!爽死老子了!” 男人的污言秽语,粗喘叫骂让她耳边嗡嗡,可是周围除了这男人的声音,还有她的珊姐姐陌生的、痛苦的惨叫。 她好像很痛,生不如死的痛法,才会令她发出那种令耳膜镇痛的惨叫,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连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仿佛她在地狱里鞭挞,强暴是什么,就是像条狗一样被操吗。 戚月亮的膝盖擦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她颤抖着伸出手,抓着李鸣生的衣服,略带焦急的比划着手语。 “她说了不要……她痛……” 李鸣生看清了她想要说的话,粗糙的手伸出来,按住她的乳头,脸上似笑非笑:“那你要代替她吗?” 戚月亮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在这个瞬间,她还能想到,李鸣生的声音和她曾经想象的一样,阴森、冷漠,略带方言的口音,配上他瘦长的脸、粗糙崎岖的线条、下三白的眼,是彻头彻尾的一条毒蛇。 “老吴!干累没,想不想操我女?” 李鸣生用一种古怪的嘲弄口吻喊了一声,他面孔似乎扭曲起来,拨动着铁链发出叮当碰撞声,哈哈大笑:“还是个没开苞的雏咧!下面又紧水又多!爽死你!” 床上的一对男女都听见了,被喊老吴的那个男人听见他的话,眼神都亮了起来,身下这个妓女早就没什么滋味了,他一直在偷看李鸣生的那个宝贝,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暗,裸体呈现出一种和周围环境不像一个图层的美感,曲线优美,皮肤白的像牛奶,胸大腰细,脸也长得嫩,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其实很多来操鸡的男人都想上李鸣生这个养女,可惜李老板对她看得很紧,也不准别人碰她,他杀过人见过血,镇上的人都怕他,就算想做风流鬼也没这机会,这话一出,老吴就直起腰板子:“真的?说好了?” 戚月亮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她的喉咙被铁链紧紧拴住,几欲无法呼吸,瞳孔在某个瞬间微微放大,戚月亮的珊姐姐陡然发出凄厉的哭喊:“月亮!月亮!” “救我啊月亮!救我啊!” 李鸣生站了起来,他拖着铁锁链迫使戚月亮狗一般在地上拽动,老吴脸上都是色欲的贪婪和兴奋,他的鸡巴还在珊姐姐的小逼里,戚月亮嗡嗡嗡作响的耳边又响起珊姐姐的叫声,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想被这样了,我受不了了,月亮,月亮——” 戚月亮突如其来哭出了声。 她蜷缩着微凉的身体,这啜泣演变成嚎啕大哭,喉咙里发出嘶哑悲恸的泣音,她哭得这么难受,好像心脏握在手心,独留一种被人群抛弃,一个人留在旷野中的孤寂,那种孤寂要将她焚烧殆尽,变成锁住她喉咙的铁链,拴得上气不接下气。 很快,有匆匆的脚步声,有双温暖的手抚摸上她的脸:“月亮?” 大脑钝痛,眼泪模糊,她闻到一种熟悉的乌木香,这种似乎只有她能闻到的香气将她的从混浊中稍稍拉回来了一点,那个声音温柔又低沉:“月亮,宝贝,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若是仔细听,能发现男人的声音比寻常要更短促紧绷,手臂小心翼翼的揽住她的肩膀,戚月亮渐渐止了哭声,她睁着一双泪眼,看见周崇礼在她身边,担忧的凝着眉。 意识逐渐回笼,周崇礼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仿佛被烫了一下,戚月亮眼睫剧烈颤抖几下,他伸手想要抱她,戚月亮却转过身,把脸和身体都缩进被子里,留给周崇礼一头乌发。 周崇礼的手停在半空中,戚月亮兀自闷头,过了几秒钟,背后男人嗓音柔和:“还在生气吗?” 戚月亮没说话,动也不动。 他说:“对不起,月亮。” 她的眼泪糊了眼睛,浸到手指和被子上,她在等待大脑和心脏的疼痛感褪去的同时,才发现身上也有点痛,骨头很酸,头发丝传来些许的痒意。 周崇礼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发尾,他耐心的、温柔的说:“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好不好,月亮?你在里面闷这么久,会喘不上来气的。” 他看不见那个女孩的表情,于是自然而然生出一种无法掌控的、超出范围的异样感,他当然可以强有力的把她从被窝里剥出来,强制性让她面对自己,周崇礼骨子里就留着他那霸道专横的父亲一半的血,但他此时更具耐心,更深度蛰伏,无框眼镜下,周崇礼深深望着戚月亮。 刚刚她梦魇中的哭声骇到他,周崇礼无法获取她的记忆,那些噩梦,戚月亮从不告诉他,让周崇礼也无从得知她惊骇到的是过去,还是昨夜猛兽一样的自己。 周崇礼心里计算着时间,等了五分钟,他说:“我把被子掀起来了。” 这是一个预告,在话音响起来的同时,周崇礼就已经伸出手,很轻的没费什么力就把闷在戚月亮头上的被子掀开了,她动了动,侧过身来,露出一张被泪水打湿、缺氧到脸颊泛红的脸。 周崇礼注视着这张脸,感受到自己像条发情的狗,鸡巴已经可耻的勃起了。 他说:“对不起,月亮。” 幸而掩盖在西装裤和手臂下,戚月亮无法看透他正襟危坐下的下流放荡,只要看着她,周崇礼就心怀爱意与愧疚,忍不住想要道歉,这种愧疚不知道来源于何处,只压得他心口微酸。 戚月亮眼睛有些红,哭肿了,她湿透的眼睫像蝴蝶打湿的翅膀,眼眸湿润朦胧,她伸出手,迟缓的从枕头边缘摸出两个助听器来。 她没听见周崇礼的声音。 周崇礼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他太过关心而乱了阵脚,戚月亮的助听器还是他自己摘下的,只是让她睡一个安静平稳的觉。 周崇礼深深叹了口气。 戚月亮戴好助听器后,第一声就听见了周崇礼的叹气声,她困惑的看过去,看见他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她声音有些哑:“……哥哥刚刚说什么?” 周崇礼抬起了手,他在能听见声音的戚月亮面前,堂而皇之的打起了手语。 “我在向你道歉。” 手语沟通时,戚月亮的视线会不自觉专注的放在他身上,若要拒绝沟通,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戚月亮没有,她看懂了周崇礼的手语,怔了怔。 大脑残留的疼痛,心脏回味着委屈和难过,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因果,缺失的记忆让她连最后的结局也想不起来,戚月亮露出欲哭的表情,问周崇礼:“你是因为强暴我而道歉吗?” 她说完这句话,就瞬间感觉到后颈发麻,喉咙堵塞,戚月亮去看周崇礼的脸,发现他瞳孔漆黑,嘴角微绷,山雨欲来。 戚月亮本能的后怕,她稍稍一退缩,周崇礼就抓住了她一只纤细单薄的手腕,很轻。 “别怕我。” 他第一句就是。 “月亮,别怕我。” 周崇礼的手很大,能够完全覆盖住戚月亮的手,攥住她手腕简直也轻而易举,可是他像怕弄碎了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安抚性的摩擦着。 “我不应该……在你觉得舒服的时候得意忘形。” 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不应该在你说不要的时候,觉得你其实是想要,觉得你还能承受,我忘记了你会害怕,你有拒绝的自由和权利,我因为我的傲慢和自大向你道歉。” 性压迫是男人常用的手段,其健实的体格和生来远超女性的力量使其他们在社会中占据说话权很久,他们骨骼中就生来高傲、轻蔑、刻薄,哪怕所获取的社会、家庭资源过于容易,他们也惯性使用自身天然优势,这仿佛是骨子里就会带着的基因,从上学开始无意识开黄腔、戏弄女孩子肩带、骂C字开头的脏话,到最后评头论足,对女性的裙摆指点江山,这种恶劣显现在戚月亮所见过的一大部分的男性身上,强暴可拆解为强制、暴力,强制暴力性、强制权力性。 人只要赤裸,就也会脱下自己的外皮,暴露出最下等的欲望,那些没有经历过高等教育、品行低劣的男人,对于戚月亮来说影响太大,她想到珊姐姐被操到半死不活的惨状,眼前轻微的眩晕。 周崇礼声音仍很低:“你能原谅我吗?” 昨晚周崇礼后半夜的猛烈和强度是吓到了戚月亮,男性的压迫感本能使她想要逃离,被周崇礼宠爱的脾性见长,勾出隐藏的反骨和抗拒,大概意识里她全身心信任和依赖他,对于这个人不顺自己的意愿,她的难过和委屈是成倍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混淆或者分辨,她看了一眼周崇礼,发现他一直望着自己,眉头皱着,眼神歉疚温柔,更深处。 还有一点受伤。 第五十五章苹果 戚月亮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湿透的眼睫再往上抬起一点,定神看去,什么也没有了。 外面淅淅沥沥,好像是雨声,屋子里很温暖,遮光性极强的窗帘拉的严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床头灯还亮着,明亮柔和的光线并不刺目,她被套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睡裙,发丝柔软的散在肩头,大圆领,露出锁骨和白嫩的肌肤。 原来她正处于温暖的家中,而非那间可怕的牢笼,刚睡醒的困顿和疲乏让她松下了紧绷的肩膀,她喜欢的人坐在床边,诚恳的希望她原谅,戚月亮朦胧的意识到,以周崇礼的地位、学识、年纪,还有他身上的“强权性”,原本是不需要和她道歉的,毕竟那些与他不同层次的男人,也从未这样做过。 她或许把噩梦的痛苦、以及过往的阴影无意识迁怒到了周崇礼身上,戚月亮滴在下巴上的眼泪擦干了,嚅嗫着道:“我不讨厌和哥哥做这种事情。” 身体的愉悦性和心里的满足感是欺骗不了人的,周崇礼赋予她的快乐从所未有,这是磨灭不了的事实,戚月亮努力组织辞藻:“我只是有点吓到了,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有点害怕。” 她看上去那么楚楚可怜,像是无处可去的乳兽,周崇礼的手摸到她湿润的脸:“我知道。” 他的掌心轻轻贴着:“你是对的,月亮,你有随时喊停的权利,我不该这样做。” “那么,想一个你讨厌的词怎么样?” “什么?” “安全词。” 他低声说:“如果我控制不好力度,没有用你喜欢的姿势,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就说那个词,我就会停下来,我保证。” 周崇礼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泪擦干,耐心又沉稳的等待,哪一次周崇礼向她保证的事情他没有做到呢,他在戚月亮那里拥有绝对信任,在她陷入深思的间隙,周崇礼已经细心的把她散乱的头发梳理好,系上她睡裙领口松垮的蝴蝶结,甚至变戏法般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喂她喝了两口。 他这个时候听见戚月亮说:“苹果怎么样?” “我不喜欢吃苹果,我说苹果的时候,就是停止的意思,怎么样?” 周崇礼哑着嗓子:“好。” “那我原谅你,哥哥。”听到这句话,戚月亮抬起了双臂,小声的说:“你可以抱抱我了。” 心脏一直很痛。 周崇礼定时做体检,深知自己心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眼下他心悸,那么纤细的手腕,只要轻轻一折就会丧失行动力,却好像手里握了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 强暴。 周崇礼是法学出身,这个词他深知多么沉重,也自然明白意义所在。 他终于能够彻彻底底的把这个宝贝拥抱在怀里,哪怕他一整晚都在抱她,可她不再害怕对周崇礼来说才是失而复得,他的手抱着她纤细的腰肢,脸靠近她脆弱的脖颈,他问:“宝贝,你不喜欢吃苹果吗?” 周崇礼记得,戚今寒的果盘里总有昂贵的外国苹果,她非常想要给她妹妹最好的东西,所以为了满足营养,果盘很大什么都有。戚月亮在共识里是好养活的孩子,因为她不怎么挑食,对待食物很客气,这仅是求生的本能和惯性,戚今寒喂给她的苹果,她当然也全盘接收,没有挑剔的习惯。 只要到了周崇礼的怀里,戚月亮就会自动把腿盘到他腰上,手也从腋下穿过去抱着他宽阔的后背,这是她最喜欢的拥抱方式,让她整个人都会陷进周崇礼的气息和怀中。 戚月亮才做过一场未知结局的噩梦,身陷情绪崩溃大哭一场,神经松懈下来后,就有些精疲力竭,她的头靠在周崇礼的胸膛上,嘟囔着说:“以前吃太多了。” 她无精打采:“房子的后山有两棵苹果树,明明边上种什么都活不了,只有那两棵树很大,很茂盛,每年结的苹果有很多很多。” “每次解开绳子和链子的时候,都会给我一个苹果,很甜,甜到总有股腐烂的味道,如果我违抗要求不想吃,就不会给我饭,而会把我整日整夜吊在树上,这样饿的时候也就只能吃苹果了。” 像条待宰的羊吊在粗壮的树枝上的时候,不能用手而是全身都在拼命用力啃咬散发着甜美腐烂香气的苹果,不管上面有没有灰尘和飞虫,喉咙干渴如火烧,胃里饥饿空荡荡,只要有生的本能就会拼命去吃。 尚有天光的时候还好,夜晚降临的时候连月光都看不见,要忍受无边的黑暗和恼人的虫子在眼睛和身上攀爬,身体的剧烈疼痛和精神的逐渐崩塌,因为听不见声音而完全寂静漆黑的世界,连危险都无法预知,如果这个时候被强奸或者被吊死都不会有人发现,如果真的死了就好了,但是很快李鸣生就把她放了下来。 这是仅一次的“苹果教训”,李鸣生是想告诉她,不听他的话就会生不如死。 她到现在也不能完全面对黑夜,那一次教训让戚月亮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在戚今寒喂她吃那块苹果的时候,味觉唤起了记忆,她的胃习惯性的抽搐疼痛,但没有呕吐,也没有崩溃,大概那还是服从和吞咽的本能。 “我后来才知道那两棵苹果树为什么会这么好。” 她说:“大概是因为那两棵苹果树下,埋了十三个人吧。” 许庶告诉她的时候,为什么大脑转得这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呢,在那个时候还能想到那腐烂甜味的苹果,和不知情的时候与十三个亡灵共度的夜晚。 她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看周崇礼的脸,但是他把自己按进怀中,无声无息将手臂勒紧,她似乎感受到他胸腔震动,肌肉紧绷,但仍一言不发,恰好,戚月亮不需要他说什么,她在短暂的怔忪之后,便安心的窝在他的怀中。 外面的雨还在下,还很寒冷,但是戚月亮想,今年的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戚今寒为戚月亮聘请的心理医生边荷,是龙城心理医生中报价最高的女性医生,她招牌打得很漂亮,情商高,人脉很广,业务也不错,故而才能在短短几年之间独立开设工作室成为老板。 她在和戚月亮见面之后发了条简讯给戚今寒,想和她聊聊戚月亮的事情,至今还没有收到回复。 最南边有座四季如春的小城,边荷在自家院子里施施然泡了杯玫瑰花茶,接到周崇礼电话时,玫瑰茶刚刚泡好,她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的:“喂?” “边荷?”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如最上等的大提琴。 边荷翘着二郎腿:“你是?” “你好,我是周崇礼。” 有人听声音就知其人卓尔不群,周氏宣布新任董事长时,周崇礼一身挺阔西服,黑色大背头,银边框眼镜,浓眉深目,俊美冷冽,天生的低音炮就算念着枯燥的演讲稿也让人双腿发软,偶尔参加商业宴会,边荷曾远远见到过,当然也馋过,这样的男人,总是让人挑起征服欲。 但是对于周崇礼的突然来电,边荷慢吞吞的把腿放了下来,合膝并拢:“你好,周总。” “听说你在休假。” 周崇礼道:“我会支付你平常计时费用的三倍,我想听你说说月亮的情况。” 他身价多少边荷自然有所耳闻,她礼貌微笑:“周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在接受戚月亮心理治疗前,与戚今寒小姐签署了保密协议。” 周崇礼的无框眼镜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协议内条例字样,他滑动着鼠标,很平静的说道:“你不需要告诉我你和月亮在诊疗时的细节,也不用告诉我她和你说了什么,那份保密协议里只要求你对所有诊疗内容和结果对戚家及其他外人保密,并没有说我。” 他很快就看完了那份保密协议,道:“我是月亮的未婚夫,并非戚家人,也不属于外人,综合来说,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知道戚月亮的事情,一是我,二是戚今寒,而且,戚今寒最近很忙,你们应该很久没有沟通过了吧,既然是在治疗患者,那么怎么能不与患者家属进行基本交流?” 边荷笑容微僵。 “我没有听说过周氏和戚家的好消息。” 周崇礼不答,只漠然道:“你和她见面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她手上的戒指吗?” 强权主义所在,要想在龙城讨生活,怎么能得罪周氏的领袖,太阳光温驯,边荷背后冒出湿汗,按了按太阳穴:“……我保留向您酌情告知的权利。” “当然。” 周崇礼宽宏大量:“我相信边医生会告诉我想知道的。” 边荷摩挲着玻璃茶杯的边缘,已经皮笑肉不笑:“周总想知道什么?” 戚月亮蹑手蹑脚的推开书房的门,她身上还带有刚沐浴完之后,混杂着芬芳花朵和清爽的水的香气,她先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周崇礼正用手机打电话,朝她看过来,她露出一个笑,眼睛弯起来,用手语比划着。 “我来拿些书。” 周崇礼微颔首,他视线一直温柔沉静的看着她,看着她飞快的从书架上拿了几本,然后抱着书小跑着往门外跑,最后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要她把头发吹干。 戚月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轻轻关上门。 “周总?周总?” 以为是信号出问题了,边荷喊了好几声。 看着关上的门,周崇礼出神了几秒。 有一次登上最豪华最奢靡的游轮,满场都是珠光宝气,华丽绚烂,权势与财富最能让人沉醉其中,周崇礼在推杯换盏中偶然回头,看见过一望无垠的深色大海,有一捧明亮温柔的月,亲吻在海中,那么深邃和震撼,就像他的月亮。 “我记得你初次诊断,是有轻度抑郁症的倾向。” 他淡淡道:“心理治疗、药物治疗,甚至物理治疗也允许过一次,半年前,戚今寒告诉我,她状态好了很多。” “现在,我问你,最近的诊疗结果是什么?” 那边的边荷沉默了。 “或许,我换一种说法。” 周崇礼道:“她的病,是不是更重了。” 边荷忍不住喝了一口玫瑰花茶,干裂的唇瓣得到滋润后,好像也能说出话来,她努力回想起那天见到戚月亮时候的样子,最后心平气和说道:“当然不是,周总,戚月亮的抑郁症已经逐步好转了,您也应该很清楚,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了非常多,已经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治疗了。” “她看上去好了很多。” “她当然好了很多。” 充裕的物质条件和逐渐得到满足的精神世界,加上良好的治疗环境,戚月亮有着很强大的自愈能力,她只是生病了,并不是倒下了。 “但是很多抑郁症患者,会在看起来好转的时候,突然自杀。” 边荷到底没忍住,告知了残忍的现实:“您听说过春天抑郁症的说法吗,我知道冬天抑郁症比较广为流传,但春天也是一样的,它有时候对人是希望,对另一部分人来说,这过于残忍。” “我的意思是,下一阶段才是最难的,周总,希望您能转告戚今寒小姐,这对于戚月亮病情治疗很重要。” 周崇礼想到,在望着那海中的月亮时,离那么近,伸出手却会荡起涟漪,毫不留情的将那池月亮撞碎。 他没有安静太久,只道。 “我会安排律师与你重新签署保密协议。” 边荷试图挣扎:“周总,我想应该不用了。” “我看不得不严谨的协议,戚今寒做事总是如此。”周崇礼语气不算严厉,态度毋庸置疑:“我只是希望下一次,边医生能真正做到缄口莫言。” 挂了电话,边荷还坐在原地,玫瑰花茶冷了,她无端被气乐,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骂了一句:“操!” 第五十六章周家 人总是会生病的。 这很正常,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 明天就是除夕了,周氏集团已经开始给员工放假,周崇礼在过完最后一遍日常事项之后,走出书房,房子里暖气很大,所以他穿得单薄,暖烘烘的让人头脑放松。 对比起沙发,戚月亮似乎更喜欢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在做英语听力,戴着耳机,表情专注而认真,旁边放着几本从他书架上拿的英文诗集。 周崇礼没有靠近,而是站在边上,安静的注视她。 刚回来的时候。 刚刚把月亮找回来的时候,她那么……小,那么单薄,他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把她单手抱起来,那时候已经快十八岁了,常年饥饿、虐待、殴打,迫使她的精神也像身体一样逐渐崩溃,但是还有人说,在那些人里,她是被养的最好的一个。 抗拒世界上的所有一切,只像雏鸟一样蜷缩在他怀中,使得周崇礼也不得不弓下背弯下腰,他曾经是这么心软的人吗?周崇礼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她承受的苦难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因为有人和他说,因为你,周崇礼,你把她弄丢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缠绕了他很多年,从未打过他的许容碧第一次扇他的耳光,一向和颜悦色的林芳洲无言的痛哭,对年少的周崇礼来说那是段很难熬的日子,负罪感曾像巨石一样压着他,以至于后面戚今寒在他们交往期间如何胡闹任性,每当她用那种复杂的怒意说到这段往事,周崇礼已经进化到心如铁石,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戚今寒,如果当年你没有乱跑,我怎么会因为去找你而弄丢戚月亮。 人丢了,不是在找了吗。 我不也只有十四岁吗。 冷血的戚家人试图用戚月亮当绳索捆绑住他的脖子,利用他母亲的柔软善良,以及站在许容碧身边言听计从的疯狗周弼,强行捆绑出来的联姻要求,还有数不尽的地皮、商业合作,贪得无厌,却从不为戚月亮流泪。 所以厌烦。 有一段时间,听到戚月亮的名字,就会厌烦。 周崇礼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冷漠和理性,摆脱戚家是早晚的事情,那勒住他脖子的绳索也总会剪断,人当然还会找,满足母亲的遗愿之后,凭借他周崇礼的财势,让她一生顺遂简直信手拈来。 那么事情是从戚月亮跌下楼梯开始崩坏吗。 她白皙的脚还是没有穿上袜子,赤裸着贴在柔软的地毯上,戚月亮比一年前要鲜妍健康的多,她不再过于消瘦,脸上长出了嫩肉,也不会动不动就常住医院,她很聪明,很善于学习,她好像听见周崇礼的脚步声,突然转过头来,眼睛自然而然溢出笑。 原来如此。 是因为看见了眼睛吧。 和戚家人不一样,生出来的黑色眼睛,在那个抬头看向自己的瞬间,对上了这双眼,心脏就猛地疼痛和抽搐,像回到很多年前,他最后一次看着这个人的眼睛,和她说。 “等我回来。” 过了十几年,还是这双眼睛,让这双眼睛从惊惧到毫无神采到会冒出笑,他或许是真情实意的付出过时间和精力,人生病了就可以治疗,身体也是心理也是,那么月亮。 我的月亮。 你会好起来的。 周崇礼从背后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去摸她的脚:“怎么又不穿袜子?” “地上很暖和啊。” 戚月亮仰头笑着。 她的脚的确不冷,周崇礼仍伸手把沙发上的毛毯拿过来,盖在她脚上,把她完完整整抱在怀里,现在,他和戚月亮一样也喜欢拥抱和黏在一起了,把下巴放在她肩窝,问:“卷子写完了吗?” “卷子写完了,不过我在写习题本……老师把难度给我提高了一点,有好几个单词我不是很懂,还有物理呢。” 周崇礼随口嗯了一声,指腹贴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亲上她喋喋不休的甜美唇瓣。 戚月亮立刻就安静了,乖乖的任他伸出舌头,与之滑腻欢快的纠缠,这样亲了大概十分钟,她就全身发软,趴在他胸口喘气。 周崇礼轻轻摸着她的后背,哑声:“宝贝,和我回家吧。” 她困惑:“我不是在哥哥家里吗?” 他摸着她柔顺的头发,轻轻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周崇礼抱着她:“那,我们去更大的家吧。” 大年三十那天,龙城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放晴,周崇礼只让她睡到早上九点,就把戚月亮哄起来了,他在她睁眼的时候就露出微笑:“早上好,月亮。” 可能是过年的原因,街上都是轻快又明朗的,戚月亮在橱窗外看着里面人偶穿着的漂亮裙子,她背着手,感觉天光大亮,所有都是一场梦。 唤醒她梦的是周崇礼的声音,他为她打开门:“月亮,我们进去吧。” 周崇礼给她打开的另一场梦。 戚月亮全程都是晕晕乎乎的,眼睛都要看花了,那些漂亮的裙子、珠宝、首饰,甚至是化妆用品都琳琅满目,为他们服务的人出乎意料的并不多,专业能力强,说话轻声细语,并没有让人觉得不适,戚月亮从镜子看向周崇礼,他一直很耐心陪在她身边,沉稳又安静。 在化妆的间隙,她伸出手打手语。 “哥哥不需要换衣服吗?”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没人看得懂,很快,他们也知道了她交流的对象。 周崇礼也在用手语。 “我穿着新的西装。” 新的吗?她眨了眨眼,歪了下头:“好吧。” “哥哥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帅的哆啦A梦。” 化妆师不知道给她用了什么,眼皮上有些亮晶晶的,衬托的眼睛都是明亮柔和,她原本皮肤就很好,化妆师手艺高超,底妆轻薄,眼妆完美,唇彩水润恰到好处,让她比平常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清艳美丽,让周崇礼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思维开始发散,有一天,他大概也会这样等着她画好新娘妆,携手去有白鸽和鲜花的古老教堂吧。 周家的家宴准备一般从早上就开始了,这是件很繁琐又枯燥的事情,虽然就几个人吃饭,但是各方面都需要主人家打点过目,往年这项工作都是周崇礼来做。 今年有所不同,周临安为了表现好点,主动担下这个责任。 他本来以为周崇礼对他以往的吊儿郎当和生活废柴的认知很清晰,不会真的答应,谁知道,他这求表现的客套话刚说出来,周崇礼就同意了。 “记得准备水果和甜品。”他甚至还提醒了一句。 周临安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下午的时候还在储藏室和周斯微厮混在一起,用勃起的鸡巴堵住她的嘴,他像个被她掌握命脉的奴隶,成为只知道挺臀深喉的变态,到最后周斯微都不耐烦了,眼神可怜兮兮的说求求了快点射吧,嘴巴里还拼命吸着,最后上面的嘴巴被灌了一大口浓精,下面也是。 和亲生妹妹乱伦的混蛋神清气爽的换上正装,媚眼如丝的周斯微哼了一声去换衣服了,他刚走下楼梯,在大学当教授的周行知就提着东西到了周宅。 此间临近傍晚了,周行知不同于他俊美端正的哥哥和放荡反骨的弟弟,他生的清俊秀气,颇具斯文儒雅。他比周崇礼小了一岁,目前在国内有名的A大担任商学院副教授,同时也兼任周氏的金融贸易顾问,他定居海城,只有在特定年节才会赶回来。 周临安看见他,招呼:“三哥。” 周行知对他笑笑,周临安三两步凑到他面前,盯着他手上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带了什么?” “今天早上的飞机,我和二哥说了。” 周行知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佣人,礼貌道谢后,回答周临安的问题:“我买了草莓蛋糕。” “我已经准备好甜点了,二哥要你买的?” “是小微说的,她在网上看到海城有家蛋糕店很火,闹着要当新年礼物。” 周行知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边上,说道:“对了,二哥说,让你把苹果撤了。” 周临安愣了:“什么?” “苹果。” 周行知重复:“他说要你把苹果都处理掉。” 周临安一头雾水:“我没买苹果,苹果有什么好吃的。” “没买就刚好了。”周行知倒了杯水,瞄了一眼在后面跟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皱着眉嘟囔的样子,有点好笑,想了想说:“可能小嫂子不喜欢吃苹果吧。” 周临安瞪大了眼,哼笑了一声:“小嫂子?” “二哥在之前就说了会把戚月亮介绍给我们。” 周行知内搭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一件垂感很好的长裤,袖口微挽起来,手腕上戴了一款江诗丹顿传袭系列的暗金色机械手表,周行知和商学院其他老师教授不一样,他看上去更像是教古典文学一类的,说话慢条斯理:“既然决定要结婚了,那戚月亮就是我们二嫂了。” “但是戚月亮才十八岁。” 周临安道:“我从没想过二嫂会比小微还小。” “之前是戚今寒的时候,你也抱怨没想过会有这么任性不讲理的二嫂。” “我只是觉得怎么又是戚家人。” 周临安摇摇头,耸肩:“二哥平常就很辛苦,照我看,任性妄为的戚今寒大小姐和年纪小要人照顾又有残疾的戚月亮都不适合他,龙城那么多女人,绕来绕去还是姓戚的。” “这话你和二哥说了?” 周临安果然噎住了。 周行知完全意料之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今天过年,少找不痛快。” 他好心好意提醒这位周二哥毒唯粉:“那是二哥选好的人,你装也给我装个好样子,别丢人显眼。” 周宅是栋老别墅,前几年周崇礼翻修过一次,设计图是几个人一起定下的,整个建筑都是中式典雅风格,回廊长亭,溪水竹林,客厅开阔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花园种的腊梅,屋子里的摆件和装饰品多为国画水墨,整体风格带着隐性的奢华高级。回到家了,周行知放松下神经,懒洋洋的岔开话题:“上次说的内部奸细怎么样了,怎么处理的。” 周临安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剁了丢海里喂鱼了。” 周行知无语了。 第五十七章家宴 周家这两兄弟聊了没多久,周西寺就回到家了。 他简略打招呼:“三叔,四叔,新年好。” 周西寺裹着朴素的黑色羽绒服,从熨帖的衣领上还能看见脖子上隐约的黑色刺青,周临安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又去刺青了?怎么刺在脖子上。” 他语气很冷硬:“是的。” 周西寺像个面瘫一样毫无表情,手已经在脱羽绒服,里面穿了件毛衣,没有被衣服遮挡的脖子上可以看见一条龙的尾巴,刺青手法惟妙惟肖,龙尾蜿蜒,鳞片分明,衬得他脖子特别白,青筋若隐若现,他的手摸了一下,然后默默比划到胸口的位置:“刚纹了一整条龙。” 周西寺今年大三,在四九城上学,回来的时候一般就住在周宅,他身形单薄,冷白皮,眼睛遗传了母系血统,是狭长的丹凤眼,左眼下一颗泪痣,骨相优越,沉默寡言,面部表情极少,看他一本正经介绍自己纹身,周行知笑眯眯的夸了一句:“挺好看的。” 周西寺还是没有表情,耳朵微妙的动了一下。 周临安晃了晃脑袋想去把酒拿出来,老父亲般叹气:“算了算了,谁叫二哥最惯着的是你呢。” 周行知兀自发笑,招呼他过来坐,边问:“云京呢?” 周云京是这个家的大侄子,和周西寺是双胞胎。 “项目封闭实验,出不来。”他言简意赅。 周行知感叹:“看来我们家真要出一位科学家了。” 周西寺没有说话,他向来木讷,不善言辞,除了炒股其他都不怎么擅长,他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周行知行云流水的泡茶,手法优雅,就算周西寺不懂茶道,也能意识到这绝对会是杯好茶。 清亮的茶一滴不漏的注入茶杯,夜幕降临,周西寺听见开门声。 这个点了,只会剩下周崇礼,所有周家人都在客厅徘徊,此刻齐齐看向门口。 周崇礼一如既往正装出席,西装笔挺,稳重内敛,就算是再久没有见面,也会意识到他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岁月流逝,愈发成熟而已,然后他们的视线都看向了他身边那个人。 她穿了件白色裙子。 裙摆迭迭层层,像花瓣一样,绣着蕾丝和珠花,到了腰部变得纤细,柔软的布料材质妥帖的覆在上半身,勾勒出女性的饱满圆润和修长体态,她柔顺的发丝应该经过精心打理,每一丝卷翘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的蓬松甜美,眼眸澄澈柔亮,像瓷雕的娃娃,抓着周崇礼的手臂,那只手戴着一枚小小的银戒。 虽然气质并不相同,但的确像戚今寒。 “二哥。” 周行知率先起身打招呼。 周崇礼嗯了一声,边弯下腰,接过佣人准备的拖鞋,扶着戚月亮的腰把她的鞋脱掉,换上拖鞋,于是众人才发现,周崇礼的一边臂弯是戚月亮的手,另一边是一件女士外套。 “都在?” 连自己的鞋都还没有换下来,周崇礼先看了看周围,似乎很放松,声音平和。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戚月亮,我的爱人。” 和周崇礼的家人一起吃饭比戚月亮想象的要顺利。 她在今天之前还迟钝的没有意识到这个概念,从今早起周崇礼带着她去试衣服、试珠宝、化妆的时候,突然就莫名其妙紧张起来,虽然周崇礼反复和她强调:“他们都很年轻,没有坏脾气,都是好相处的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在周行知几个人亲切友好的上来问候的时候,戚月亮被一口一个小嫂子、二嫂喊得脑袋晕乎,脸皮发热,忍不住抓住了周崇礼的手指。 他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衣服是在哪里买的?”餐桌上,周斯微坐在她身边,忍不住凑过来:“你穿上倒是挺好看的,不过龙城有这么保守的裙子吗?” 周斯微一靠近她,戚月亮下意识微微紧绷,倒不怎么排斥,坐在对面的周临安接话:“当然有,只是你更喜欢布料少的时装店而已。” 周斯微白他一眼,拉着戚月亮的胳膊:“这肯定是二哥的品味。” 她借着这个机会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外貌没得说,看上去胆小,说话轻声细语,倒不显畏缩,耳边小小的助听器,很乖很软的样子。 过于漂亮,但没有攻击性,周斯微和她咬耳朵:“下次我带你去买衣服,你身材挺好的,穿那种短上衣和吊带应该也会很好看,短裙也不错吧,高跟鞋穿过吗……” 正在和周行知低声交谈最近股市的周崇礼看了一眼她们两个,戚月亮只要听人说话,眼神就会变得专注,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但状态还不错,眉眼微微弯着。 除夕夜的家宴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为年龄相仿且感情很好,几个人坐在圆桌边上,桌上食物琳琅满目,并非多高级的料理,准备的都是家里爱吃的食物,当然还有烤乳猪,刺激鼻腔的香气以及耳边热闹欢快的声音,让戚月亮有一瞬间的恍惚。 “西寺,你的纹身是怎么回事?”她听见周崇礼的声音。 周临安露出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戚月亮也好奇的看过去,纵然周家子弟都出众夺目,但周西寺在其中还挺特别的,他的脸年轻又英俊,脖子上却有一条黑色的龙尾纹身,搭配他狭长的丹凤眼和泪痣,有种怪谲的阴郁美。 周西寺放下筷子,摸了摸脖子,回答:“龙年。” “你之前不是纹了其他的纹身。”周崇礼给戚月亮夹了一筷子鱼肉。 周西寺说:“过年了,所以新纹了一个。” 周崇礼眉头动了动,戚月亮的视线已经被周西寺注意到,他有些不自然,但也不能当做没看见,犹豫了一下,对戚月亮说:“二婶如果喜欢,也可以纹。” 所有人都微妙的停了下筷子。 纹身是像画画一样吗,戚月亮忽略他二婶这个奇怪称呼,眼睛微亮,问:“真的?”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什么都可以吗?也会这样漂亮吗?” 周西寺万年面瘫脸难得显出僵硬,有些手足无措,周崇礼又夹了一筷咕咾肉放在她碗里,温声道:“西寺喜欢纹身,也认识很多纹身师,到时候你可以去参观参观。” “是呀。”周斯微笑嘻嘻的:“等到夏天穿吊带和漂亮小裙子的时候,锁骨上露出纹身特别好看。” “是啊,所以你又纹了奇怪的东西。”周临安插嘴。 周斯微瞪了他一眼,周崇礼对家里唯一的妹妹管教很严,周斯微上大学前都是不允许穿暴露的衣服,也不许去酒吧,还有门禁令,不过因为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周崇礼才对她放松了管教,但是长兄余威还在,今天晚上她仗着戚月亮在,已经是在雷区疯狂蹦迪了。 饭桌上听见众人欢声笑语,周崇礼微低头,看向身边眼睛含笑,小口吃饭的戚月亮,问:“吃得好吗?” 她眼睛水润:“很好。” 周行知听着小妹和老四拌嘴,含笑着吞下一口红酒,瞥了一眼旁边,短暂的间隙,周崇礼的视线就集中在戚月亮身上,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是今夜的食物美味可口,气氛热闹融洽,周崇礼眉眼柔和,比平常在家人面前松弛的状态不同,是一种微妙的不同,他伸出手,亲自用纸巾擦了一下她的嘴角。 二哥从前是这么……肉麻的人吗? 周行知默默摸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吃完饭后,周斯微催促:“四哥快去洗碗!” 周临安喝了点酒,早上打理好的头发已经变得狂野不羁,他懒洋洋的拖着嗓子:“你陪我一起去洗。” 他伸出手怪笑:“老规矩,最后一个吃完的也要洗碗。” 戚月亮这才发觉,上完菜之后,那些佣人就不见了踪影,可能是因为除夕夜,佣人都回去过年了,这样的事情显然是常态,周家人都见怪不怪,周崇礼松了领口扣子,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戚月亮小声:“我可以帮忙吗?” 周崇礼的指尖勾了勾她耳畔的发丝,笑意缱绻:“不用,你玩就好。” 周斯微从来吃饭慢,最后一口虾仁才刚刚咽下去,听完周临安的话眼睛瞪圆了,反抗:“二哥从来没有要我洗碗!” “对,但谁叫今年是我准备家宴。”周临安懒散的站起来,坏笑:“二哥是好人,我可是坏人,小妹妹。” 难得有一年周崇礼在除夕家宴上万事不管,他放心的把事情交给周临安,也对他和颜悦色了很多,电视上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七七八八分完周行知带回来的草莓蛋糕,等到周临安和周斯微洗碗出来,两个人外套都是湿漉漉的,周崇礼说:“去放烟花吧。” 国内很多一线都市都禁止烟花爆竹,周家在这个年节总要花一笔不菲的罚款,周西寺从后备箱搬烟花,说是周云京自己做的,点燃的瞬间,响起周斯微的欢呼声:“新年快乐!” 周崇礼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融洽、温暖、和谐的大家庭。 曾在窗外像窃贼一样窥伺过的,烛火一般的温度,如今真正降临在她身边,她连在戚家都没有感受过,不,她从未去过戚家,虽然戚今寒没有向她告知过原因,但是戚月亮能够知道,她有血缘关系的家庭不怎么欢迎她。 但是无所谓。 周崇礼给她点了一个小小的仙女棒,她伸手想接,他的手没动。 戚月亮疑惑看他,他微微弯着腰,贴着她耳朵,气息散在耳廓上:“一整晚,你总在看西寺。” 戚月亮耳朵痒痒的,据实回答:“他的纹身很好看。” 周崇礼意味不明的挑了下眉,低声:“你喜欢有纹身的男生?” 周西寺在家人眼中是寡言的天才,在同龄人眼里是个阴郁的怪胎,不过也不妨碍他很受欢迎,因为年轻,因为外貌,因为背景,因为头脑,因为有的女孩就喜欢他这款的。 “也许是的?”她眨巴着眼睛。 周崇礼幽幽说:“西寺和小微都是年轻人,你多和他们接触接触也好,他们都还在上大学,你也快了。” “嗯……”戚月亮歪头想了想:“你说得对,哥哥。” 她的手还放在周崇礼的手背上,动了动,然后说:“但是我还是最喜欢哥哥。” 周崇礼轻笑了一下,眉头舒展了,他把仙女棒换到她手上,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新年快乐,月亮。” 第五十八章法门 大年初一,法门寺。 这座寺庙几乎和龙城同岁,多年前粉碎在战争中,富商们在原址重新建立起来,至今也有几十年,它坐落在半山腰,古朴而广阔,树林茂密,山野青葱,戚月亮抬头,能看见它隐在山间的屋顶。 “早上还很冷。”周崇礼让她穿好衣服,问:“累吗?”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 周崇礼说每年初一去寺庙烧香是家族习俗,祈祷一年风调雨顺,家人健康平安,戚月亮一觉起来浑身轻快,笑着说:“不累。” 她笑眼盈盈,精神饱满。 一大早周崇礼就给弟弟妹妹包了红包,周斯微笑嘻嘻的说二哥二嫂新年好的时候,戚月亮还是本能的察觉到心脏猛跳,她有种奇怪和莫名的错觉,是快乐和幸福的。 法门寺正殿上有很大的香炉,戚月亮看着有香烟插在上面,还徐徐冒着白烟,一边的周崇礼接过方丈递过来的香火,分给了她一些。 他们身后站着周家其他人,看见香炉上已经有人点燃的香火,彼此看了一眼。 往年,周家上香其实是从凌晨就开始了。 “虽然我反对封建糟粕,也不想这么早起来折磨人,但是二哥这么做会不会太昏君了。” 周斯微在路上就嘀嘀咕咕:“法门寺头香都让给了戚家?” 周临安摆摆手:“我已经劝过了。” “那就是个习俗而已。”周行知划动着手机屏幕,温声道:“周家地位不会动摇,二哥也是。” 点香,闭眼,叩首,许愿。 那一年大年初一,露水还未散去,戚月亮望着高大慈悲的金像闭上眼,虔诚的祈祷,希望我姐姐平安幸福,希望哥哥和他爱的人身体健康,永远如意。 山间露气寒凉,一般不到上午十点,法门寺不对外开放。 周崇礼有事要去处理,临走前看了一眼戚月亮,旁边的周行知也忍不住打趣:“哥,月亮不会丢的。” 他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对,好在周崇礼没有反应过度,只是和戚月亮再嘱咐了两句,并和周斯微也叮嘱了,才放心的离开。 周斯微嗯嗯哦哦保证好了,她心不在焉的带着戚月亮参观了些殿门,见她好奇,就说:“法门寺历史悠久,都是些老古董了,你可以好好看看。” 她眼珠转了转:“渴不渴?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戚月亮乖乖说好,看着她蝴蝶一般轻跑开来。 清晨,这里视野开阔,遥遥望去,龙城上方还飘着一层薄雾,使其短暂的变得神秘而柔和,更远处的地方,戚月亮看不见了,于是揉了揉发胀的眼睛,闲逛起来。 周围清净,偶尔僧人扫帚扫地的声音。 法门寺里面有一颗很大的梧桐树,红幡随风飘扬,她迎着风,走进一个偏殿,那金身佛像同样高大,却与正殿供奉的所不同,有布衣僧人停下手边的活,热情洋溢的招呼:“施主!新年好!进香吗!” 她未看清那佛像的样子,下意识一惊,答了好。 那僧人看上去三四十岁左右,眼神明亮,给她点了香火,递过去:“施主来此既是缘,要不要顺便求个签?” 戚月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小木牌上写着的“十元求签”。 她拒绝的话滚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僧人就笑眯眯的说:“周家供奉多,可以免费,来都来了,施主不求一个?” 戚月亮一向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半推半就的拿过了香,她眯着眼睛仰着头努力看清这尊佛像的样子,听见僧人和她介绍:“这是燃灯古佛,俗称过去佛,施主在求签前对佛进香叩拜,心中向佛默问所求所问之事,或者对过去的自己有何疑问求佛回答,再摇签即可。” 过去? 过去有什么问的? 戚月亮懵懵的,到底还是闭了眼睛,静下心来,进香叩拜。 啪嗒。 摇签后,她听见签筒里掉出一根签的声音。 上面的字在一块她看不懂,僧人热情洋溢,接过她递过来的签看了一眼,翻着厚厚的书还是什么,戚月亮觉得有点像坑蒙拐骗,兀自好笑,她闻着寺庙特有的檀香的味道,感受着清早冰凉的风,感觉身和心彻底平静下来,因为无所事事,就等着僧人解签。 “嗯……这签……” 僧人忽而蹙了眉头,犹豫不定,戚月亮歪头:“佛说什么了?” 她过去并不太好,所以没指望是什么好签,当然如果僧人解出来什么好东西,自然就是骗人了,戚月亮背着手乖乖等着,就看见僧人摇了摇头,说:“施主莫怪,许是我道行不够,这签我通篇只瞧见四个字。” 他合掌道了声阿弥托佛,这般解签。 “无妄之灾。” 风吹幡动,黑色发尾被轻轻扬起,挡住了半边脸。 她下意识侧头,眯眼伸手将吹在脸上的发丝拂去,高大的梧桐树下远远跑过来一个黑点,那黑点很快逼近,靠近,最后清晰的出现在她视线里,是周崇礼。 “月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周崇礼脚步匆忙,早上打理好的头发被风微微吹乱了,他一向沉稳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涟漪,眉头紧锁,眼珠震动,连下颚都紧紧绷着,好像出了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但是周崇礼怎么会出现塌天的事情,戚月亮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周崇礼已经到她面前,长腿一迈,猛地将她抱进怀里。 周崇礼从来没有抱她这么用力,他结实的手臂死死箍着腰,暴起青筋,呼吸也是乱着的,把半张脸埋进她头发里,深深的吸气。 “哥哥?” 她被惊吓到了,手不安的搭上他的后背:“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秒钟,周崇礼就把她放开了,只是手还牢牢的按在她肩上,他看着她:“你手机呢?” 她茫然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打开后两位数的未接来电让她吓了一跳。 戚月亮嚅嗫着:“……对不起,我开了静音。” 她看上去有点被他吓到了,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手指纠结在一起,周崇礼伸出手把她细白的手指分开,握住,戚月亮感觉到他手心有点汗,听见他说了一句:“我看见小微了,但是你不在她身边。” 他担心她又丢了。 法门寺很大,其实从来没有出现过有人走失的情况,何况现在为止就只有他们周家几个人在,他从小就来,这些僧人和尚都认识,没有坏人会把他的月亮偷走。 只是最近周崇礼的神经有些紧绷。 自从确定戚月亮心理疾病尚未完全痊愈,甚至还有危险的迹象,周崇礼在她和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一如既往,但他加快了计划,想要快一点和她订婚,为她挑好大学,照顾她陪伴她,让她远离所有的苦难阻碍,等到了法定年龄就结婚,彻底让她脱离戚家。 周崇礼以前嘲讽在戚今寒手机里装窃听设备的席城,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考虑给戚月亮装一个定位器。 疯子。 他抓住她的手往回走。 戚月亮能察觉出来周崇礼情绪有些低沉,所以没有任何抗拒,顺从的跟他走了。 走了几步,她鬼使神差般回过头,她依旧不能完整的看清那尊燃灯古佛的样子,只觉得华丽威严,她上的香徐徐冒着烟,佛像下,那个僧人遥遥对着她合掌鞠躬。 戚月亮只看了一眼,那个场景就奇异的刻在脑中。 然后她恍惚的想到,今天戚今寒也没有联系自己。 老实说,戚今寒作为她血缘关系和情感关系上最亲密的姐姐,对戚月亮非常疼爱,哪怕她飞到北美后,也经常会算着时间,给她发消息和打电话,很忙碌的时候,也会给她提前预警。 上一次联系的时候戚今寒也提前告诉了她最近会很忙,加上怀孕,可能会顾不上她。 但是戚月亮就是感觉怪怪的。 她有些懊恼,在沉浸于周家带来的和睦家庭氛围感的时候,她竟然忽视了自己的姐姐。 这让戚月亮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频繁看着手机。 新年了,她手机各种软件还有银行什么的官方短信都自动发来新年祝福,周崇礼在她卡里又打了很大一笔钱,说是新年红包,她通讯录里面的人很少,给戚今寒发完消息之后,就心神不定。 她的情绪只要发生一点变化,周崇礼就会敏锐的察觉到,他看了一眼戚月亮,她没发现自己的眼神,呆呆的看着窗外。 他眉头动了动,面上不动声色。 到了晚间,众人在庭院里围炉煮茶,闹到很晚,周崇礼带戚月亮回去睡觉,夜色优美,他拉着她的手走在石头小路上,周崇礼问她:“今天被我吓到了吗?” 他声音很低很轻:“我是有点着急了,抱歉。” 周崇礼最近和她道歉的频次变得有点多,他比以前更小心的把她捧在手心里,戚月亮有些愣神,说:“没有,哥哥。” 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她。 戚月亮突然福至心灵,看懂了他的眼神,回答:“我是在想姐姐的事情。” 全世界除了戚今寒,最信任的就是周崇礼,戚月亮告诉他自己的担心:“好奇怪,姐姐连句新年快乐都没有和我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看着周崇礼,认真的问:“哥哥你知道吗?” 周崇礼很早就发现,戚月亮对于她自己在乎的事情,有种近乎兽类的直觉和敏锐,就像她现在问着:“是不是姐姐出了什么事?哥哥,如果你知道,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我很担心她。”她露出要哭的表情。 周崇礼抬手去摸她的脸,揉她微皱起来的眉头,说:“过年呢,不要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像摸小猫一样摸她的脸,顿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姐姐没事,只是她和席城闹了些不愉快,可能要分手。” “因为还怀着孕,所以她情绪不太好,怕你担心,所以……” 他刻意的停顿让戚月亮自动脑补了后面的话,他们是可以为自己负责的大人,这不是小孩子能插手的事情,戚月亮看着周崇礼问:“她会没事的吧?” 周崇礼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 第五十九章流产 要把戚今寒从席城的金丝笼里救出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贺松坐在洛杉矶街头,咬了一口干巴巴的三明治。 事情发展到现在超乎了他的想象和承受力,贺松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泄般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冰冷的液体灌进身体,让他的胃都条件反射性抽搐起来。 在那个晚上,问完戚家有多少个儿子之后,周崇礼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他从镜子里看见周崇礼把那袋打包好的点心从地上提了起来,放在自己身边。 “马上要过年了。”他说。 “是的。” “贺松。” 在这样的场景下,周崇礼喊他的全名,让贺松连背脊都忍不住挺直。 “今天虽然也辛苦你了,但是麻烦你最后辛苦一下。” “听说你为了给家人买房子花光了积蓄背了债,剩下的债务我会帮你还清,我会让财务走我个人私账给你,回头你去找她报销。” 贺松毛骨悚然:“周总,有什么活您直接吩咐就好……” 周崇礼说:“你去洛杉矶,把戚今寒带回来。” 贺松就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他难得汗流浃背,磕磕巴巴的说:“周总,我自己还债也行。” 周崇礼看上去没喝醉,人很清醒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贺松人也看清白了,他立刻恢复专业的样子:“我知道了。” 他在周崇礼身边已经有几年了,仍会为领导的手段惊叹。 把戚今寒救出来的过程就像操纵一台精密的仪器,启动过程中要求齿轮咬着齿轮,严丝合缝,股市的涨幅动荡、数据的线性变化、利益交错与条件、甚至是席家人心浮动,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存了心思,人远在龙城,不动声色间就玩弄人心,操控棋盘。 拿到和席家合作的企划书当天,贺松就听说席城怒气冲冲飞往了加州。 抓住时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贺松见到戚今寒的时候,还是一愣。 戚今寒瘦了很多,枯竭灰败,唇色苍白,她以前不管怎么样都是趾高气扬,光鲜亮丽的气派样,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拢起。 相同的是,看见他,戚今寒还保持着体面和矜傲,在车上的时候,之前一言不发的她问了一句:“是周崇礼让你来的?” “是周总。” 贺松瞥了一眼她,回答:“给您订了今天晚上的飞机,马上就走,医生也都安排好了,席先生那边您不用担心,回到龙城,什么都会好的。” 戚今寒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问道:“我妹妹呢?” “您放心,她很好。” 必须难堪的承认,周崇礼虽然冷情冷肺,但他如果真的要保护一个人,随处吹来的风都不会伤到她。 贺松疲惫的按了下眉头,虽然参与到周崇礼的棋局让他热血沸腾,同时神经高度紧绷,就算是机器人也受不了,何况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个时候看见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面前。 他立刻把半块三明治扔了,大步走上去。 “周总。” 周崇礼面色寡淡,没看他一眼,只问:“她怎么样?” “医生已经过来看过了,人没事,但是孩子……没保住。” 周崇礼脚步一顿,贺松垂下头,握紧了拳头,艰难说出来:“是我掉以轻心了,抱歉。” 戚今寒骄矜,当她说给她订高级酒店要去洗澡的时候,贺松只是犹豫了一下,戚今寒还挺直着脖子抱怨他订的档次不够,挑剔今天洛杉矶的天气实在糟糕,他就想这怪脾气的千金总算恢复了些精气神,彻底放松了警惕,只是多留了个心眼,拜托一位女性服务员留在房间里关照一下怀着孕的大小姐。 谁知道她支开了服务员,在满是水汽的地板上滑倒了,贺松闯进去的时候,只看见一地的鲜血。 他脑子当场嗡了一声。 位于洛杉矶的一家私人医院,非席家控股,董事是周行知的好友,他为戚今寒安排了VIP病房和最好的医生。 戚今寒已经醒来,不管不顾就要起来。 满屋子金发碧眼的护士医生操着英文大声说着什么,戚今寒头昏脑胀,怒吼:“滚开!滚!”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的。 周崇礼进来之后,表情寡淡,声音平稳:“都出去。” 这个东亚男人的面孔俊美,个子在一堆白人中也不显得矮,气场强大,夺人眼球,那些貌美护士临走前还忍不住抛了个媚眼。 戚今寒看见是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抿紧了唇。 “我要回家。” 空气里是很淡的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周崇礼除了刚进门的时候瞥了她一眼,此后再没正眼看她,他走到病房的另一边,把窗户打开,透进来微凉的风。 “明天早上我会带你回去。” 周崇礼是坐私人飞机来的,虽然龙城与洛杉矶之间隔了时差,但他看上去不显疲态,只是拉了个椅子坐下,背部微微靠着椅背,金丝眼镜下眸光冷淡。 “我已经安排好了,在你养好身体之前,我不会让你见到月亮。” 听到这句话,戚今寒倏尔瞪大眼睛看向他:“凭什么?” 周崇礼抬眸瞥她:“她很担心你。”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微皱起来,戚今寒奇异的从他这个微表情里读到——你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了吗,怎么能让月亮见到她如此不懂事的姐姐——这样的话,他最后想叹气,还是说道:“这种蠢事,不要再做了。” 戚今寒听到这句话,脸上表情反复变化,手抓紧了被面:“孩子是在洛杉矶有的,当然要留在洛杉矶。” “你可以使用正常手段,洛杉矶合法堕胎。” “那太慢了,而且洛杉矶有一半的医院都是席家控股。” 戚今寒说道。 “龙城人多眼杂,要想再流产就很难了。”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戚今寒很清楚,她心中疼痛难忍,仿佛被撕裂开,在和席城闹掰之后,她无数次狠下心想要流产,都没有成功,滑倒是意外,但在那一瞬间,她心里甚至在想,听说孕中的孩子知道父母不欢迎他,会乖巧懂事的离开,幸好在这里没了,要是飞机落地龙城,她真的还有决心吗。 但这话她不会和周崇礼说,周崇礼也没有问,他把一个手机递给她,言简意赅:“报个平安。” 她眼睛干涩,从始至终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机械麻木的拿过手机,周崇礼手眼通天,竟然把她的手机也拿到了。 戚今寒开机,连上网的一瞬间,无数消息弹了出来。 她足足等了五分钟,才觉耳边清净,消息狂轰乱炸,大部分是工作同事、公众号的推销、从前的狐朋狗友发来的邀约,她面无表情的扫看几眼,最后才将消息列划到最上面,置顶的戚月亮有很多未读消息,戚今寒点开。 姐。 我今天第一次去法门寺,法门寺好大好漂亮,连佛像都很气派,上香的时候我和佛祖说了,要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哥哥说,法门寺的许愿很灵,我的愿望会实现的。 姐,等到不忙的时候可以回复我的消息吗,听说洛杉矶最近总是下雨,你出门要带伞,小心路滑,不要着凉,吃药会很苦的。 一直干涸的眼睛突然刺痛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屏幕上,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哭声,手攥的死紧,周崇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锁上了窗户,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失声痛哭。 周崇礼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没有抽,只是随它在指尖燃着。 他回拨一个电话,仍旧没什么表情,声音缓了。 “月亮。” 那边声音柔和温软:“哥哥,你吃饭了吗?” 周崇礼轻轻笑起来:“还没呢,你吃了什么?” 她那边好像停顿了几秒钟,在回忆刚刚的晚饭,念着:“山药排骨、芦笋肉片、清炒时蔬……” 戚月亮最近越来越喜欢和周崇礼说话了,周崇礼对于这个有趣的发现只笑而不语,他很享受这种时刻,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拥有这个瞬间,所以人才会沉沦这种幸福吗。 念叨着什么东西,戚月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哥哥!姐姐回我消息了!” 她好开心,声音都浸泡着欢喜:“姐姐问我要不要和她打电话。” 但是她还在和周崇礼通话呢,戚月亮很快想到。 周崇礼自然也明白这点,他嗯了一声,故作叹气:“要挂电话了吗?” 她软着嗓子:“哥哥,等你吃完饭我们视频好不好,嗯……你在外出差要按时吃饭呀,好不好哥哥。” 周崇礼嘴角勾了勾,低声:“那你亲我一口。” 戚月亮第一次听他说出这个要求,从脖子开始泛红,她脚趾都微微蜷缩,最后对着手机轻轻亲了一下。 “可以……可以了吗?” 不是很够啊,要尽快把戚今寒带回去,他的心肝宝贝应该会高兴,有了家人的陪伴,她的病会好得快一点吧。 “不可以。”他柔声说:“回去再亲我好不好?” 那边的宝贝好乖答应了。 挂断电话,周崇礼还站在外面,那根烟自燃了半天,只剩下半只,他才送入嘴中,沉沉吸了一口,不过已觉得索然无味。 他算着时间,过了一个小时走到病房门口,依稀听见戚今寒还在和她说话的声音,贺松也在门口,他换了身衣服,看上去好了点。 周崇礼眉头跳了跳,拿出手机给戚今寒发了一条消息。 “到她吃药时间了,今天到此为止。” 这是禁止再通话了。 过了五分钟,等到里面的声音彻底平静了,周崇礼走进去,贺松跟在他身后也一起进去。 戚今寒脸色好了很多,应该是刚刚和妹妹通完话,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她抬眼去看周崇礼,脸上怪异:“你有够专制的,打个电话也管?” 她摸了摸有点微热的手机:“她还在吃药?吃什么药?还是以前的?” 周崇礼把锁上的窗户重新打开了一条小缝,重新透进来新鲜空气,只说了一句:“她体寒,龙城冬天冷。” 戚今寒看着他打开的那条缝隙,捏着手机往后倒,直愣愣倒在床上,她意外流产其实身体还很虚,流失掉一个小生命,让她眼眸有些茫然空洞,过了半天,戚今寒喊了一声。 “二哥?” 周崇礼一顿:“怎么?” 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谢谢你把月亮带回来。” 周崇礼在拿手机询问戚月亮有没有乖乖吃药,那边发来一个可爱的哭脸,他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那个表情,脸上毫无波澜。 第六十章思曼 贺松眼观鼻,鼻观心,装死尸。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贺松能清楚的听见戚今寒说:“当年逃婚的事情,是我不好,对不起。” “听说那次闹得周家大失颜面,股票跌落,让你损失了很多钱,于情于理,是我太冒失。” 戚今寒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不过也不全怪我,你的答案太绝情了,甚至连骗也不愿意骗我,世界上有你这样的未婚夫吗,我看你花点钱买点教训也好。” 她哪怕道歉,也一副理所应当,怡然自得的矜傲样,周崇礼眸光淡淡,只说。 “你应该和贺松道歉。” 戚今寒想起来贺松吓白的脸,有点好笑,半天,她说:“对不起,贺助。” “其实你挺好的,对我脾气。”她感叹:“除了你太婆婆妈妈了。” 贺松也叹气:“要保重身体,戚小姐。” 他们三个虽然这样平静的共处一室,但是心里都明白,戚今寒和席城之间流失掉了一个孩子,似乎预兆着他们之间最后的桥梁也崩塌了,那么那位爱欲偏执的席公子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很难说,周崇礼将一个炸弹亲自埋下来,这是不是他这么多年来做的第一件危险的事,但是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孤注一掷,周崇礼手里到底有什么筹码,贺松不知道,贺松连周崇礼这样做的原因都很迷惑。 戚今寒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也不像一个和爱人决裂后的样子。要说她一向敢爱敢恨,从前追着周崇礼的时候就毫无保留,以至于伤心欲绝,贺松曾经认为戚今寒这样的人,和席城离开的时候一定是愿意的,没人能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事情到了现在戚今寒会后悔吗,贺松难以揣摩。 只是他想到昔年如玫瑰烈阳般的戚今寒迅速枯败成那副样子,贺松也有些不忍,他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总会过去的。” 戚今寒的手搭在腹部上,喃喃:“总会过去的……” 窗外吹来很轻淡的风。 她突然之间,用一种很平静很冷漠的声音说:“二哥,如果你让月亮受一点委屈,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看见戚月亮发来已经吃完药的消息,周崇礼的眉头松了松,他关掉手机,看向死气沉沉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像是才听清楚戚今寒在说什么。 “不会有这种事情。” 周崇礼回答。 龙城的好天气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戚月亮微微抬起眼,被纱帘外透过来的光线晃了眼睛,下意识眯了眯,她伸出手,摸了摸柔软精细的美丽帘子。 周崇礼突然要出差之前,还是把她安顿好了,他温柔的问她是想留在周宅玩,还是回碧水兰园。 虽然这些天和周家人相处融洽,他们每个人都对她很友善,戚月亮还是抓着他的手指,小声说:“想回哥哥的家。” “嗯?”周崇礼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更正:“那也是你的家,月亮。” 戚月亮钻到他臂弯之下,被他抱了个结实,她想,虽然周家人都很好相处,也很对她很好,但是她只想和周崇礼在一起,她依赖于周崇礼所处的空间。 戚月亮把帘子稍微往旁边拉开一点,更多的阳光争先恐后的溢出来,周崇礼的家装潢很有质感,每处家具都简约而富有线条感,这条轻薄的纱上用银线绣了几条栩栩如生的镂空蝴蝶,随风吹动时,灵动的宛如展翅飞起。 她却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住在半山别墅时,那条她从老房子里唯一带出来的玫瑰花窗帘。 张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对着窗帘站着,心中暗自嘀咕,戚月亮总是这样对着窗帘发呆。 这个孩子性格孤僻,怎么也不像其他戚家的孩子,张妈就喊了一声:“月亮,要不要出去啊?”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张妈笑着说:“我要去买点菜做饭,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你回来之后就没怎么出门吧?” 何止,自从她开始住在碧水兰园,除了周崇礼带她出去了几次,戚月亮几乎没有推开那扇门。 今天天气实在好,作业写完了,戚月亮和张妈出去买菜。 碧水兰园附近有个高档超市,会员制,戚月亮第一次来就惊叹它高高的天花板和宽阔的空间,还有琳琅满目的食材果蔬种类,标注了进口国家,价格让人瞠目结舌,她粗粗算了算,就忍不住打了个咋舌。 空气里都是熟食和果蔬的香气,戚月亮推着购物车走到零食区,张妈说让她看看喜欢吃什么,买点零食回去。 她站在货物架面前有点犯愁,太多东西了,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戚月亮像是完成任务,想起周崇礼给她买回来的零食种类,慢吞吞的找了一圈,发现了一盒熟悉的巧克力包装,她看了一眼价格,有点眩晕,一盒巧克力而已,怎么会卖到四位数,怎么敢卖到四位数,龙城的人是不把钱当钱吗。 她纠结着咬着手指,突然感觉到身体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戚月亮整个人往前倾,下意识伸出手抓住货物架,额头狠狠撞上去,勉强停止了突如其来的撞倒。 手里的巧克力摔在地上,被人一脚踢开。 这个动静其实闹得不算大,戚月亮捂着额头抬起头来时,看见戚思曼的眼睛。 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戴着珠宝,卷发油亮光滑,这个打扮对于她的年纪来说有些成熟,戚思曼却趾高气昂,斜着眼睛看着她:“好久不见,戚月亮。” 戚月亮不过一个多月没见到戚思曼,她还是恍惚了一下,记起少女总是高傲不屑的样子,额头很痛,她皱着眉揉了两下,惨白着脸一言不发。 “干嘛?你自己不小心摔了还想怪我啊?”戚思曼嘲讽的勾起嘴角:“你耳朵听不见,眼睛也不好使么,听说你要和周崇礼结婚了?真不要脸,他本来要成为你姐夫的你知道吗。” 戚月亮对着讨厌的人保留一句话也不想说的本性,她后天失聪,其实吝啬语言,沉默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戚思曼最讨厌她这个样子,一把按住购物车,往前一推,撞到了戚月亮的腹部,她踉跄一下,才站稳脚步。 “我说你不要脸,你听见没有?” 戚思曼脸色阴沉,破坏了少女娇柔的美感:“你被他操过了?你不是和你陈修阳好着吗,还是你用什么手段把周崇礼勾得让他和你结婚?韩以睿的事情是他做的吧?” 戚思曼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韩以睿。 连在戚家帮佣的韩以睿的母亲在某天也突然辞职,再无踪迹。 自从上次她想办法要到戚月亮的电话之后,戚思曼就古怪的遭到了戚父的痛骂和巴掌,她还没有受到过这样严厉的惩罚,在卧室里被关了整整半个月,一切都是因为戚月亮,她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周崇礼打算和戚月亮结婚。 “你说韩以睿?” 她突然听见戚月亮问。 “他没有死吗?” 戚思曼表情骤然变了,咬牙:“你说什么?” “我说他还没有死吗?” 这是戚思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戚月亮,她脸上完全没有表情,浮现一种寡淡的、冷漠的沉静,连声音也是,戚月亮天生嗓子细,声音软,加上她性格从来逆来顺受,声音会更软绵,因为戚思曼带头在学校暗讽她声音难听,这几乎也是她不愿意在学校开口的原因。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在……某个晚上的巷子里,身体被分成很多份散布在垃圾桶里,因为恶臭可能连乌鸦和野狗也不愿意吃。” 戚月亮往前走了一步。 “或者,被打断了全身的骨头套进麻袋,绑上石头扔进海里,你知道那样身体会变得很沉吗,被海水逐渐淹没口鼻,吞噬掉最后的氧气,被海水腐蚀掉,可能也被大鱼吃掉。” 戚思曼表情变得惊悚:“……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应该就是这样的结局吗?”戚月亮轻描淡写。 “韩以睿是嫖客啊,嫖娼就应该去死。” 她看着戚思曼的表情,又走近了第二步,用戚思曼的口吻说:“怎么,你不知道?你不应该最清楚的吗,他操你像操妓女一样,你不会在床上当他的母狗,床下也是他的狗吧?” 戚思曼小时候一直玩弄一只有着可爱的、胆小的、蓬松毛发的小兔子,它天然软糯甜美,在手掌里害怕到瑟瑟发抖,于是自然而然会勾起欺辱性、暴戾性,戚思曼一直享受这种弱小东西在她脚下瑟瑟发抖的感觉,后来那只兔子惹怒了戚思曼,戚祺轩养的恶犬毫不留情撕裂了它的喉咙,吃的连渣都不剩。 她秉性如此,于是在看见戚月亮的表情的时候,心里不可控制升起一股怒气和害怕,这种微妙的情绪反馈到了她的行为举止上——她慌不择路中不知道在旁边拿了个什么东西,砸在戚月亮脸上。 场面失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仿佛孩童时那只兔子奋力反抗嘶声尖叫,惹起了戚思曼的恼怒,但是很显然,她这次面对的是个活生生的人,戚月亮哪怕在体力和体魄上与她稍有差距,也拼着一口气死缠着她。 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周边都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动静,还有很多人的惊呼,戚思曼重重压在戚月亮身上,迎头就扇了她一耳光。 她自己也不好受,身上被踹了好几脚,腹部痛感尖锐,仗着体力优势,戚思曼几乎把戚月亮整个按在冰冷的地板上,疯狂的咒骂她:“贱人!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又是什么好货色!贱货!贱货!” 一片混乱中,戚思曼的手掐住了戚月亮的脖颈,温热的、纤细的脖子只要一用力仿佛就会碎掉,那个讨厌的人的声音和眼神就会全部消失掉,听说韩以睿想要强迫戚月亮,逼得她大冬天从三楼跳下来掉进了水池,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韩以睿是她戚思曼养的不听话的狗,狗再不听话也应该是由主人来处置,她戚月亮凭什么?她不愿意就不愿意,至于闹这么大吗,一定是戚月亮这个骚货勾引了韩以睿。 第六十一章耳朵 再兵荒马乱的场景也不足以为道,戚思曼理智即将全面崩塌的瞬间,有人大力的把她拽了起来,抬脚把她踹到边上,三两步死抓着她的下巴,吼一声:“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周围嘈杂喧闹的声音开始顺着耳膜钻进去,戚思曼被那一脚踹的龇牙咧嘴,咬着牙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男人力气很大,眼神冰冷恐怖:“我让你去接她回来你就是这样的,戚思曼,你是不想回家了吗?” 一看到戚祺轩,戚思曼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她讷讷:“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然而戚祺轩看也没看她一眼,戚思曼视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才看见周围围着很多人,戚月亮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坐起半个身子,她头发凌乱,脸上肉眼可见红肿,嘴角有一点血丝,鼻子也出了血,蜷缩着手脚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她助听器打掉了一个,耳朵很痛,到能喘过气来的时候,她捂着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 戚祺轩直接扔下了戚思曼,径直朝戚月亮走去,已经有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上前开始疏散人群,让他们把手机照片和录像都删了,还在交涉途中,又有一些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直奔戚月亮所在方向。 两方都停下来,无声对峙。 为首的却是个女人,穿着干练身姿笔挺,看上去很精干,她根本没管戚祺轩等人,一个人就朝戚月亮走过去。 “戚……月亮小姐,你怎么样?” 她在戚月亮身边蹲下,戚月亮骤然抬起眼,在对上她眼神后,女人往后仰了仰,放低了声音:“小姐,我是徐澄,是周总派我来的。” 她抿了抿嘴:“很抱歉,让你受伤了。” 徐澄是叶盛手下为数不多的女打手,她家境不好,有一身好功夫,跟着一群男人混日子,因为戚月亮,她这几个月都做的跟踪的事,一直就没出过什么事,何况这还是在离碧水兰园不远处的超市。 事情发生连十分钟都不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月亮,我是你哥哥。” 戚棋轩一个跨步也到了戚月亮面前,蹲下身,他看上去文质彬彬,声音温柔:“记得吗,小时候你很喜欢跟着我走,我还和你姐姐照过相。” 纯属胡扯,戚月亮出生一直到被拐,戚棋轩都还没有资格进入戚家。 至于和戚今寒的合照倒是真的,他拿出来手机晃了一晃,是少年时和戚家人的合影,戚今寒臭着脸,他就站在她旁边。 徐澄淡声:“月亮小姐,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戚棋轩温声:“月亮,思曼不懂事欺负你了,我先替她向你道歉,爸会好好教训她的,你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回家吃饭,家里人都很伤心,今天来是想接你回家的,我先带你去医院好吗?” 不过十几分钟,整个超市都被清空了,工作人员都被请出了卖场,戚月亮的手蜷缩了一下,挣扎的想要站起来,这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想要搀扶她,她的手躲开了,声音嘶哑:“都别碰我。” 她把掉下来的助听器捏在手心里,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眼睛在周围转了一圈:“……和我一起来的张妈呢?” 戚棋轩也站了起来,说:“张妈已经买好菜了,应该已经在车上了。” 把懵懂的戚月亮在人流众多极易放松警惕的生活超市带走,远比从门禁严苛管理重重的碧水兰园要简单的多,张妈不仅是戚今寒的人,更是戚家的人。 戚月亮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今天戚家是准备好了要带她回去的。 看了一眼戚棋轩,她沉默了几秒,说:“我要回家。” 戚棋轩立刻说:“好,我带你回家。” “不,我是不要回戚家。”戚月亮说着摇摇头,就要往外走:“到吃饭的时候了,我要回家吃饭了,而且,我要在家等人回来。” 徐澄道:“我送您。” 如果今天就这样让戚月亮回去了,恐怕事情就到了绝对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戚祺轩望着戚月亮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叹气说:“月亮,还是听话回家吧,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如果是戚思曼的话,她很快就能分辨出来戚祺轩话里的深意和危险来临的预警,但是戚月亮浑然不觉,今天要是没出来就好了,她攥着那个掉下来的助听器想。 于是在她往前走了几步的时候,背后突然喧闹起来,像是突然爆发了殴打群架事件,戚月亮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就着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她瞳孔放大一瞬间,接着软绵绵的往后倒下去。 戚祺轩将戚月亮打横抱抱起来,她很轻,单薄偏瘦,就算是现在被打的脸上轻微红肿口鼻带有血丝,也只是锦上添花增加了破碎感,是个容易让人引起保护欲和怜爱感的美丽女孩,难怪周崇礼会拜倒在她裙下。 两边人都在混战,戚思曼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尖叫,恍惚间她看见戚祺轩抱起戚月亮往外走,僵硬着:“哥……哥!你等一下我!” 然而戚祺轩直到走出去,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不知道意识昏迷了多久,戚月亮猛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车上,边上的戚祺轩立即反应过来,抓住她身上的安全带:“醒了?” 心脏突突疯狂跳动,迫使她神经都紧紧绷着,戚月亮唇色苍白,呼吸紧迫,有几秒钟四肢麻木无法动弹,她竭尽全身的力气抖了抖唇瓣,问道:“……你想干什么?” 戚祺轩好声好气:“你误会了,月亮,你刚刚突然晕倒了,我是准备带你回家去看医生的。” 他面容和善,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凝结了暖意:“自从你走丢之后,我们都特别伤心,十几年了爸和我都在找你,听说你找回来了,他高兴的过了头,差点心脏病复发。” “这一年多了我们都很愧疚没有时间好好陪你,那会你身体和精神状态太差,不敢见人,医生也说最好不要让你引起太大的情绪起伏,要静养,所以我们都忍着不去见你,只靠今寒告诉我们你的近况。”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型医药箱,从里面拿出酒精棉球,把她的脸掰过来,一点一点擦去她嘴角和鼻下的血丝,戚祺轩下手很轻,但掐着她下颚的手却不容她反抗。 戚月亮也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她浑身疲软麻痹,好像戚祺轩给她吸入的药劲还没有过去,背后冰冷湿漉,头脑昏沉,觉得那冰凉的酒精棉球扫过脸上时,像条蛇吐出信子,激起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几年公司出了很多事情,周崇礼在市场上独占鳌头,一副典型商人做派,就算是爸和他们家很多年的交情,都只能跟着他喝点肉汤,所以他说要和你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很担心。” 戚月亮的眼神被迫落在戚祺轩脸上,望着那双瞳孔颜色和她姐姐一样的眼睛。 “我们担心他是否能成为你合格的丈夫,你这么小,不知道你嫁过去之后,他会不会对你好,毕竟他之前和今寒交往的时候,也总是摆着架子,你才回来多久,我们都很舍不得你。” 车辆稳步前进,街道的风景还是熟悉的,应该发车还没有多久,戚月亮的视线变得有些涣散虚无,穿过戚祺轩的头部落在他身后的车窗外。 有明媚的阳光穿透高大的树木缝隙落下细碎的光影,仿佛寒冷的冬季成为收藏,直看见枝头上洁白簇拥的玉兰,戚月亮才恍惚意识到,原来春天到了。 “我看得出来,现在你们感情很好,他很宠爱你,你也很喜欢他,这无可厚非,感情总有新鲜的时候,周崇礼从前也如此,毕竟你和今寒长得这么像。” 戚祺轩好似无意间提到周崇礼和戚今寒的关系,暧昧他们过往的亲密和往来,遗憾如此这般的发展和收尾,他是笃定没什么人会在戚月亮面前说道的,周崇礼和戚今寒更不可能主动提到,于是他一边给她擦药,一边有意无意观察她的反应。 听见这句,戚月亮眼底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波动,她重新对上戚祺轩的眼神。 戚祺轩依旧表现的友善、温柔,循循善诱:“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到我们这个阶层,体面和利益是最重要的,你嫁给周崇礼之后,有戚家做后盾,其他人也不会难为你。” 他含笑着:“你年纪还小,但是我知道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是吗?” 酒精棉球沾了血迹,她的脸颊红肿,唇色很浅,戚祺轩松开手,她眼前轻微眩晕,心律失常,只觉恶心想吐,半晌,戚月亮哆嗦着问:“……你给我闻了什么?” 戚祺轩把医药箱合上,闻言,他回头看向戚月亮,微微一笑。 “一点点异氟烷。” 一种常见的医用麻醉剂。 几乎就在戚祺轩说完之后,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下,车内晃荡,司机紧张的声音响起:“戚总,是他们来了。” 戚家的车驶出碧水兰园所在街区不过两公里,就被数十辆黑色车辆从不同方向包围截停,总共没有超过半个小时。 叶盛阴着脸从车里下来,直接走到那辆车旁边,秉着周崇礼那次教导他现在是法治社会的原因,叶盛还是忍了忍,绅士的敲了敲车窗。 车里,戚祺轩有些遗憾的说道:“看来今天不能带你回家吃饭了。” 他还能开玩笑:“我第一次看周崇礼这么紧张一个人,他可真把你当宝贝,管得这么严实?” 叶盛敲了第二次,力气大的像是马上能把车窗砸开。 就在他皱着眉真的想砸窗户的时候,车门开了,戚月亮扶着门,脸色苍白的走出来。 她脸上能看出明显被打过后的痕迹,叶盛脸色很难看,他伸手想去扶,口中道:“小姐,我是周老板的……” “别碰我。”她说道。 叶盛把手缩了回来,给后面匆匆赶来的徐澄使了个眼色,徐澄看上去有点狼狈,表情凝重,对着叶盛微微颔首,站在戚月亮身边盯着她。 戚月亮踉踉跄跄的勉强站稳脚步,她呼吸微促,感觉胸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挤压着微薄氧气,浑身上下都觉得很难受,唯有一个意识很清楚,她要往家的方向走。 第六十二章覆辙 因为太难受了,想回家的念头占据了脑海,疼痛感有些压弯了她的背脊,每一步都像是有小美人鱼行走在刀尖的锋利感,大约是春日的阳光太盛,暖意攀附上四肢骸骨,她脸色却苍白,额间冷汗。 徐澄追了上去:“我们送您回去。” “不要,走开。” 她垂着眼皮,声音嘶哑。 徐澄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走回去:“路还很远,我们开车送您会快一些,您放心,很安全,不会有……” “我都说了不要!不要!走开啊!” 春日的阳光如此明媚美好,戚月亮却陡然爆发出厌烦和焦躁,她转身对着徐澄道:“你不是哥哥找过来保护我的吗,我不需要,不要跟着我,你是把我当成什么宠物吗?!滚远一点啊!” 到最后一句,她几乎破音失声。 有几秒钟没人说话,听风吟动,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是躁动的花粉和不知名的面包香气,徐澄动了动唇:“……您受了伤。” 发泄之后神经似乎稍稍松懈冷却,她喉咙有一种铁锈般的血腥味,开口时蹿到鼻腔,机械回答:“我没事,以前被打的时候,这是轻的。” 戚月亮扫了徐澄一眼,注意到她指骨上的血痕和伤口,眼皮垂了一下,她看上去很疲惫,声音轻到几乎恳求:“对不起,我有点累,你别跟着我了。” 徐澄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道:“有件事老大让我转告给您,周总已经知道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碎裂的光擦过她的头发,听到这句话戚月亮也没有回头,她往前走:“我认识回家的路,别跟着我。” 出门的时候是下午,要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因为冬末和初春的时候日子都舒服的不得了,张妈在说去买菜的时候,其实戚月亮是很开心的,周崇礼溺爱她,喜欢带她吃好吃的,他说你可以尽情挑剔,张妈总会开发新的食谱,她在半山别墅的时候就给她关心,食物和胃最先让人感觉幸福。 她后知后觉春天的降临,原来白昼逐渐变长,外面的温度可以脱下棉袄,阳光、花朵、新叶都是美好的,所以她们才总说春天是冰雪消融和希望的季节吗。 戚月亮感受不到春日的温度,她只想回家躺下,睡个好觉,也许醒来,周崇礼就回来了。 口袋一直往下坠的重,她走到一半肩颈发酸疼痛,手碰到口袋里的坚硬物,她掏出来,是手机。 被谁按了关机,开机后就是周崇礼给她打的无数电话和短信,他最后一条是和她说:“月亮,我上飞机了,等我回来,别不理我。” 鼻端突然间发酸,视线被泪水模糊,又被强制冷却,手机又很快震动,弹出来一个龙城本地的陌生电话。 她按了接听,那边响起一个男声:“戚月亮?” 过了几秒钟,戚月亮才反应过来:“许警官?” “这真是你的电话。”许庶站在派出所外,瞥了一眼里面的人:“那个叫苏丽的女人……你认识吗?” 徐澄其实没有离开戚月亮很远,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让她一个人走,所以当戚月亮一个人站在路边着急无措准备打车的时候,徐澄连忙停在她面前。 摇下车窗,看见她的脸,戚月亮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抿了抿嘴,她还是坐上车,道:“去北山街派出所。” 许庶是因为之前有个案子来和派出所同事沟通询问,他在门口抽完两根烟之后,看见一辆黑色宝马停在旁边,车上下来一个漂亮的公主。 许庶的眉眼动了动,又骤然拧紧,戚月亮几步就小跑着到他面前,匆忙:“许警官,她人呢?” 他眉头打结:“你脸怎么回事?” 她含糊着说了句什么,自己就跑进了派出所,车上还下来个个子高挑身形精干的女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也跟着走进去。 许庶叹气,把烟灭了转身也跟进去。 “苏丽!” 她精准的从一堆女人里找出了苏丽,急切跑过去抱住她,抓着她的手臂:“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苏丽身上有一种浓郁的脂粉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戚月亮抱住她一下就忍不住呛气,但她还是抓着苏丽的手臂没松开:“你没事吧?” 苏丽浓妆艳抹,抱怨道:“怎么我打你电话打不通,许警官打一下就行了?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对不起,是有人把我手机关机了。”她小声解释。 苏丽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快点让我出去,你弟弟还要吃饭呢,都多久了,等下饿着了怎么办。” 仿佛被烫到,她的手轻微缩了一下,说了几声好,转头看向许庶:“她犯了什么事?” 许庶眼神有些怪异,说道。 “涉嫌卖淫。” 戚月亮表情一怔,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先听见苏丽的声音:“什么啊,许警官你说话可要严谨一点啊,我怎么就卖淫了,都说了我们就是几个姐妹出来打打牌而已。” 她说话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点南方的方言,像唱歌一样,戚月亮耳边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像潮水源源不断涌入,苏丽身边的好几个女人跟着叽叽喳喳的抱怨起来。 于是戚月亮这时候才注意到,苏丽身上穿了件很紧身的针织衫,超短裙,黑丝袜,踩着一双高跟鞋,脸上化了妆,十根手指头上都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她身边那些女人们打扮与她类似,暴露、性感、低俗。戚月亮去看苏丽的脸,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和笑含有一种特殊的熟悉的感觉,那是戚月亮曾在老房子里见过很多次的,她明白这个表情的意义,苏丽在勾引许庶。 苏丽确实是在扫黄打非行动中被圈走的,不过碍于她并没有抓到实质性证据和现场,无法切实定罪处罚,一个小时后,她和苏丽坐上许庶的车。 其实戚月亮一开始是想打车,她坚持要徐澄回去:“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我会自己回去的。” 徐澄巍然不动:“我送您。” 气氛僵持的时候,许庶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会送她。” 许庶身形高大健硕,平淡如古波,徐澄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许庶手插在口袋里,语调随意:“人民警察为人民,你老板也是我表哥,于情于理我都会让她安全到家。” 戚月亮沉默了几秒,侧身看她:“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辛苦了。” 许庶开着一辆悍马,上车之后没有人说话,大概也察觉到空气里的凝滞,连苏丽都很沉默,斜了一眼戚月亮,就闭着眼小憩了。 苏丽的家在一个旧街区,灯光昏黄,夜幕降临,下车后,戚月亮看了一眼许庶,讷讷:“许警官,今天谢谢你了,我还想和她说说话,等下我自己回去吧。” 许庶坐在车里没抬头,他在看手机:“十分钟后我有个视频会,可能要一会,就在这蹭个网。” 戚月亮只好跟着苏丽上去了。 老式楼房,光线很暗,隔音不怎么好,每一层都能听见屋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和其他动静,小广告贴满了墙壁和门上,苏丽的家在五楼,她打开两层铁门,屋子里是黑的,里面没有人在。 苏丽从上楼起就在打电话,她这次语调更轻浮暧昧,娴熟的和男人调情,进门之后她笑盈盈的:“亲爱的,那麻烦等下把我儿子送回来啦,有惊喜给你哦。” 戚月亮把门重重关上。 苏丽挂了电话,不满:“吓我一跳,又怎么了?” 开了灯之后,整个屋子都笼罩在白炽灯灯光之下,这间出租屋大概四五十平米,没什么装潢可言,家具都古朴老旧,客厅狭窄,没有餐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饭菜就放在沙发面前的木头桌子上,随意罩了个菜市场买来的网罩,苏丽掀起网罩,闻了闻那几盘饭菜。 戚月亮看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 “你还在卖淫吗?” “什么?”苏丽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戚月亮一眼,好像轻笑了一声,说话懒洋洋的:“你听到了啊,我还没适应过来,总觉得你还和以前一样是个聋子。” 她背过身,抽出一张纸去擦嘴上的口红:“干嘛说卖淫这么难听的词,是我男朋友,我给他操,他给我钱,不是男女朋友之间正常往来吗?” “男朋友?你只有一个吗?” “什么?怎么可能?有很多人想操我。” 口红被纸胡乱晕染开,有些擦到了嘴角,她擦到一半突然转过头,看清戚月亮脸上的表情,她噗嗤笑出声:“干嘛这副表情,我这是正常劳动所得,他们都是自愿的。” “你疯了吗?” 戚月亮心脏震动,她急促道:“你很缺钱吗苏丽?我不是给了你钱,你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今天还敢坐许警官的车?” 她手指纠缠在一起:“你不是在卖烤红薯,你要是想换个更正经工作也可以和我说,你为什么要去……要去……” 苏丽表情一变,她冷笑:“你现在有钱了,还来教训我了?” 戚月亮看见苏丽脸上出现的嘲弄和凉意,那是她生气的前兆,大脑深处更快的给出了下意识的反应,畏惧像针一样扎的让戚月亮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突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但是戚月亮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她嗫嚅着:“但是……但是你不能这样子。” “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喃喃。 我原以为我们都会重新开始。 苏丽冷着脸,把擦了口红的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给我点个外卖,再转点钱,这房子太老了,我想换一个。” 从关上门开始,戚月亮就一直站在门口那块廉价的地毯上,并非她不愿意进来,是戚月亮身体太沉重和疲惫了,脚像是灌了铅,她拿出手机的时候也很缓慢,问:“……你要多少?” 洛杉矶飞到龙城要近十个小时,周崇礼还没有回来。 “二十万。” 苏丽瞥她一眼,听她慢吞吞说好:“等一下。” 她眼珠一转:“三十万,有吗?” 戚月亮看着她,没说话。 “四十万?” “五十万?” 苏丽脸色好转了,她问:“你到底有多少?” 很多。 周崇礼和戚今寒在这方面从不亏待她,因为不能陪在她身边,戚今寒每个月爆发性给她转生活费,周崇礼热衷包揽她的衣橱和生活用品,吃穿住行都是他买单,还担心做的不够,塞过黑卡和转过无数次钱,这导致戚月亮的钱每个月都成倍增加,而与支出是不成正比的。 她手上有着一大笔钱,此时看着苏丽的脸,让戚月亮回想起年幼时因为偷一百块钱,而被当街殴打的场面。 第六十三章争执 “没有多少。” 戚月亮突然之间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钱,是别人给的,我以后要还的。” 她抿唇:“苏丽,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八十万,你能不能别去卖了,等到天气暖和了,我陪你去找份工作好不好。” 苏丽一滞,冷笑一声:“你现在真是发迹了,找到家里人了有靠山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 “我没有。”她有些委屈:“我就是看不得你这样糟蹋自己。” “那也不用你管。”苏丽恶狠狠的说道。 好吧,好吧,戚月亮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疲惫,她看着苏丽在客厅里的背影,异氟烷似乎对她身体产生很大的副作用,是引发了过敏了吗,戚月亮不清楚,她一直强忍着,忍到现在四肢都几乎麻痹,她恍恍惚惚的,在安静了片刻之后,突然说了一句:“我可能要结婚了。” 她静静说:“要和我结婚的男人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结婚……好像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苏丽坐在沙发上卸妆,她把卸妆水倒在洗脸巾上,听完睨她一眼:“你家里把你卖给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相当轻慢。 卖?戚月亮眉头一动,从戚祺轩和戚思曼口中得知的讯息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在她心中激起涟漪,实际上戚月亮是个对于细节信息很敏锐的人,旁人无意识的态度和话语都会让她抓捕到其中的信息量,戚祺轩在告诉她,想要抓住和周崇礼的婚姻,必须背靠戚家。 可笑的是,这件事另一个当事人还全然不知,他们就像闻到肉味的饿狼,争先恐后的爬过来,卖?对于戚家来说,可不是卖吗?那么周崇礼呢?周崇礼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结婚的本质是枷锁,谁告诉过她,十块钱不到就可以买走一个人,而在那栋老房子,结婚是修饰词,把人买走了,就是结婚。 但她潜意识很矛盾,不想把话说这样难听,固执的纠正说:“我姐姐一直希望有个人能一直照顾我,而且他很好,是个好人。” “但是,但是……我还没有想好。”戚月亮眉头拧着,觉得大脑始终无法冷静,混乱道:“我觉得哪里……也许我可以不答应的?” “他知道你以前那些事吗?” “……他知道。” “他有钱吗?” “有。” “多大了。” “二十八。” 苏丽唉了一声:“年轻很轻嘛。” 虽然戚月亮说的含糊不清,但苏丽看她穿着打扮,还有每次来的时候坐的车子,笃定那个男人必定是个有钱人,她眼波一转,轻飘飘说:“那你和他结婚啊,等到有一天你把他搞死,这样你就可以继承他的遗产了,那这样我们就有钱了。” 戚月亮脑子嗡的一声,茫然去看她,像是没有理解苏丽的话。 苏丽从沙发上转过身,笑眯眯的说:“现在有钱人不都会给自己买保险立遗嘱什么的嘛,你当他老婆,理所应当继承他的家产。” “这样我们的日子就有着落了!”苏丽越说越觉得可行。 她兴致勃勃:“月亮,你也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钱没有,房子没有,我只有你了,月亮,我还要养儿子养你弟弟,没有钱怎么办?这样你嫁给他,以后就会有更多的钱啦。” 半晌,戚月亮动唇。 “我不会这样做。”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不会伤害他。” 她这话说的缓慢但坚定,脸上显得平静,背部紧绷着。 苏丽脸上的表情就一滞,她端详着她,突然之间问了一句。 “他操过你了?” 戚月亮没有说话。 潜意识里,她并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苏丽,她了解苏丽,她那张嘴巴会说出什么刻薄的话都无所谓,但那尖刺若是对准了周崇礼,她就觉得心脏疼痛,苏丽若是像勾引许庶一样娇滴滴的对着周崇礼,她就会被嫉妒和占有欲吞噬。 但是苏丽多了解她啊,她几乎就是看着月亮长大的,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的想法,所以戚月亮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苏丽的表情,直到听见她冷冰冰的说。 “他操过你了。” 这一声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让戚月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个瞬间她看懂了苏丽的表情,她在责怪,责怪她就这样被操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戚月亮说:“是。” “我和他做过了。” “不是一次,我是自愿的。” 戚月亮企图用这种方式告诉苏丽,这是她的身体,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什么会死的大事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已经成年,有正常的生活,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是健康而正常的性关系。 突然之间,耳侧有风,苏丽大步走过来,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生生逼得她脸都被打的侧过去。 “你他妈犯贱是不是!” 苏丽尖锐的声音响起来:“你不是处女了?你——你才多大,鸣生给你保留了这么久的处女膜,你给了谁?啊?你就这样给别人操了?!” “钱呢?钱呢?他给你钱没有?!” 苏丽就强制性想要把她手机抢过来:“娘的,你那些钱不会就是你男朋友给你的吧?他每次给你多少?家里有钱吗?” “苏丽……苏丽!” 她根本不肯把手机让她夺走,苏丽力气大的惊人,推搡之间戚月亮重重摔倒在客厅里,她被那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耳边嗡鸣,苏丽抓着她一条腿,手就往她下体伸:“我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你的处女膜是多么宝贵,那是你最大的码子!你还和个婊子一样犯贱!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戚月亮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挣扎着,苏丽的手仍毫不留情的插进她穴里,她眼泪涌出来,感觉自己像一条畜牲一样毫无尊严,她腿疯狂瞪着:“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一脚踹在苏丽的肩膀上,她闷哼一声往后倒了倒,冷笑:“我看你衣服穿的好看,也会说话了,教训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其实你还是一个婊子嘛。” 她眼神凶狠:“他操你,他给你钱,和我男朋友操我,我男朋友给我钱有什么区别,你说我?楼下的许警官也钻过你的裙底吧?” “我没有!” 戚月亮从地上坐起来,她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高声反驳:“我和哥哥是两情相悦,我愿意和他做,许警官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勾引过他!我也不是婊子!” “两情相悦?!”苏丽几乎失声大笑:“难怪你不肯搞死他,女人被男人操过就会喜欢上他,你还是以前是聋子当哑巴讨喜一点,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就是这个样子!”她因辩驳而面红耳赤:“这个身体是我的!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也一样!” “你不一样!” 她失声尖叫,喘气剧烈。 “你不把我当人,你从来没把我当人!你对你自己也是,你不爱惜,你不自尊,你对所有人都是!我们明明从李鸣生身边逃走了!跑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卖淫,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当成东西一样去卖!你不是讨厌做那些事吗,那些不都是噩梦吗,我已经给了你钱了,我们不是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去卖!” 苏丽恼羞成怒抓着她的头发,尖叫:“我乐意!” “是!你他妈乐意!” 她疯的像条乳兽,不管神经紧绷成怎么样,不管头发被扯的头皮发麻,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愤怒和失望:“你他妈就愿意当个妓女!所以你要我怎么救你!我怎么救你!” 戚月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狂的把苏丽推开,她踉跄着站起来,胸膛起伏剧烈,过了几秒钟,她喃喃:“哥哥告诉我要学会爱惜自己,他和姐姐从来不会打我,也不会说我是婊子,而你为什么到现在,也不问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眶发红,声音很低。 “我不要再见你了,苏丽。” 说着,戚月亮就要往外走。 “月亮!” 她身后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喊声,随即她的手腕被人大力拉住,背部陡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戚月亮发出一声呜咽,身躯瞬间发软半跪在地上,她半回过头,看见苏丽把一把塑料凳扔在一边,走过来抓起她的头发:“你要走?你要走去哪里?” 戚月亮的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因为痛感尖锐而使得她口中血腥味更加浓郁,背部是几乎撕裂的疼痛,苏丽的手攀附上来,好像从背后抱住她,声音哀求般说道:“月亮,月亮,我是怕你被那些男人骗才这样说的,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个脾气,我是因为太担心你了才这样。” 她怆然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啜泣的呜咽,戚月亮感觉胸口喘不上来气,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滴在地板上,听着苏丽在背后用那种她无比熟悉的意味着服软的温柔声音说道:“你知道的,月亮,男人大部分都是些精虫上脑的流氓地痞,他们凭什么享有金钱和地位,要和你结婚的那个男人和你上了床,你还这么小,肯定也没什么好心思,你被他骗了怎么办。” “好月亮,你要报复回来,你要和他结婚,然后有一天把他弄死,随便什么意外都可以的,我会帮你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做妓女了。” 八十万?八十万怎么够?戚月亮身上穿的那些衣服,每次动辄就上万给她打钱,过来时坐的豪车,张口就是五位数的单价,这意味着戚月亮身上还有钱,很多很多钱,想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必定更有钱,戚月亮这么美丽,他也一定被迷的神魂颠倒。 眼泪模糊了视线,戚月亮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齿间溢出来,缓慢的滑过唇瓣和下巴,她用力挤了几下眼睛,让最后几滴眼泪哭尽,最后只剩下无休止的空洞和悲恸。 戚月亮看向苏丽的眼睛,她想,从前她是把苏丽当过妈妈的。 “我不。” 但是今夜,她冷冷回答:“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到他。” 短短几秒钟,苏丽的脸上表现出复杂的情绪变化,她因为恼怒而显得狰狞可怕,就像是从前一样,戚月亮反抗就会挨打,她强行被苏丽拖着到客厅,被她扯着头发怒吼,苏丽在说什么,戚月亮已经有点听不清了,其实她耳朵一直很痛,脑袋也是,苏丽把她踹到地上发疯一样抽打她。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男人了,你忘了李鸣生对你有多好了吗!他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背叛他喜欢上别人?!” 戚月亮眼睫猛然抖动几下,她在惊愕中抬头:“你说他爱我?” 被打被骂时反应都没有这样强烈,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竟然荒唐的笑出了声:“你疯了吗苏丽,你说李鸣生爱我?” 第六十四章崩盘 整个世界都归于黑暗和死寂的时候,只要有人愿意在打骂虐待之后给予她拥抱或者温暖的眼神,年幼的女孩就会像笨蛋流浪猫一样只记得对方的好,大概人是很难逃离苦难的,他们造成的精神虐待变成没有实物的铁锁,不管戚月亮到哪里,都紧紧的扼住她的咽喉。 “他毁了我……是他毁了我!如果我没被他拐走,我就不会像个荡妇和畜牲一样,在镜头下做出那些事!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流出眼泪:“我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竟然说他爱我?你怎么能这样说?” 苏丽像个疯子一样头发散乱,冷冷笑:“你这个样子?你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我们都比你惨,你好手好脚活下来了,有多少人死了,李鸣生怎么不爱你,你从来没有被那些男人玩过,被那些男人操过!谁不是荡妇和畜牲啊,那个地方有人吗?有人当人吗?他这么爱你,这么保护你,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她疯疯癫癫的,跑进卧室里,从里面抱出来一个皮质的包来:“你怎么能说他不爱你,你看他多宝贝你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 她把那个包拉链打开,里面的东西连着包都全散落在地上,看清那个皮包,戚月亮耳边嗡鸣,呼吸好像停了一瞬。 那是李鸣生的包。 李鸣生总是带着这个包,上面的刮痕戚月亮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李鸣生的包怎么会在这里? 戚月亮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一种恐慌突如其来蔓延上神经,让她联想到苏丽刚刚打电话的对象,寒意瞬间侵入毛孔。 “你看这些照片!都是你的!他全都保存着!”苏丽大叫着,把里面的东西抖出来,哗啦哗啦散了一地,她失声尖叫:“他为什么不爱我!我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但是他只对你好,他从不让你去接客!让我去陪那些恶心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离开我!” 那些照片都是赤裸的身躯,少女玲珑曼妙,暴露的乳房和阴部,都是戚月亮可怕的噩梦,她颓败的弓着背,视线突然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她呼吸都忘了,大脑像是被砸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她看清了那张照片,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了,塑封都卷起一角,照片上有好几个人,是合照,这其中她看见了年轻的李鸣生,还有周崇礼。 大概十岁左右,眉目和现在如出一辙,他们并不站在一起,周崇礼身侧是个笑意盈盈的短发女人,而李鸣生与他们中间隔了几个人。 “那么许阿姨之前就认识李鸣生吗?” 恍惚间,她记起自己曾问过许庶这个问题。 犹如当头一棒,原来许庶当时表情如此复杂晦暗。 “……哈。” 戚月亮喉咙仿若堵住,手指死死抓着那张照片。 苏丽突然之间扣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她看上去精神崩溃的比她还严重,眼眶猩红,仇恨而疯狂:“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鸣生他死了!他离开我了!” 她大脑彻底麻木,如机械般:“……他死了?” 苏丽高声尖叫。 “你装什么装,不是你杀了他吗!” 春日忽然惊雷。 许庶耳机里正传来省外的刑警同事说话声,骤然听到一声雷,他眉头动了动,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戚月亮已经上去四十多分钟了。 “许庶?” 他回神:“抱歉,刚刚打雷了,说到哪了?” 对面的同事重复了一句。 “……我们不排除李鸣生已经死亡的可能性。” 许庶缄默了几秒钟,按了按紧皱的眉心,估计会议已经快结束了,他打算等下上去看看。 一声响雷后,气温似乎骤降,戚月亮背部发麻,她眼泪干涸,怔怔的看着苏丽:“你在说什么?李鸣生怎么死了?是我杀了他?” 苏丽看着她,这张漂亮脸蛋的主人今天应该遭遇了很多磨难吧,她看上去狼狈不堪,发丝凌乱,眼睫湿透,脸颊红肿,血丝从唇边沾染到下巴,看上去可怜又让人怜爱,她一直用这张脸去勾引别人,勾得李鸣生也垂爱她。 “到现在……你还装什么可怜……” 戚月亮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她不听她的话,不好好当一个聋子、哑巴、瞎子和傻子,总喜欢外面的世界和书籍,她说那些叛逆的话提出那些奇怪的观点,使得戚月亮格格不入像个疯子,但这么一个孩子,看着她的眼睛就曾让苏丽感觉到恐惧,她们都陷在泥潭里,戚月亮想出来?怎么可能,何况她总是被偏爱的,李鸣生不让她接客,她的家里也很富有,还有男人在知道她以前的事之后,还想和她结婚。 这些都凭什么让戚月亮享有,苏丽哆哆嗦嗦的,四处看了看,突然看见柜子上放的一卷绳子,那是她有个喜欢玩SM的男人留下来的。 她动了念头,不听话的戚月亮那就去死吧。 苏丽抓起那把绳子,突然之间走过去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戚月亮发出一声闷哼,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抓住自己脖子上的绳子:“苏丽……为什么……” “你杀了他!你还不听我的话!” 苏丽有些失控了,她发了疯一般:“我要给他报仇!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出来!我们还在那栋房子里好好活着呢!你为什么不听话!” 绳子逐渐收紧,戚月亮四肢扭动挣扎着,她手背青筋暴起,感觉到氧气逐渐被夺走,脸色涨红,她拼命拍打着苏丽的手,瞳孔放大:“……妈妈……痛……” 苏丽充耳不闻,也许也没有听到,她拼命绞着绳索像是下定决心要把她脖子绞断。有个瞬间,戚月亮感觉到自己手指上硌着什么东西,是戒指,她意识到。 周崇礼还没有回来呢。 要是他回来见到自己的尸体,他要多么难过啊。 像是突然灌入生气,戚月亮一只手死死掐着苏丽的手背,一只手扯着绕着自己脖子上的两根绳子,抵着牙齿,她求生意识很强烈,但是今天她太疲惫了,就算她手上用着力,却感觉到意识慢慢的消沉下去,就在她几乎就要完全丧失意志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上一松,氧气陡然回归胸腔,绳子断了。 “不……不行!” 这条SM的束缚绳并非多么坚韧的材质。 戚月亮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强烈咳嗽起来,她大脑因为缺氧而出现短暂空白,余光瞥见苏丽又要扑过来,她惊惧的做出反抗:“别过来!我没有杀!我真的没有杀人!” 她拼命想要站起来往外跑,苏丽疯狂的追过来想要扯住她,戚月亮整个人被拖倒在地,她今天绝对不能死在这,她哭噎着,口中血腥味更重,转过身来猛地推了一把苏丽。 苏丽猝不及防,也像是根本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抗,身子摇摇晃晃轰然往后倒,头部重重磕到桌角,身体往旁边一歪,没动静了。 “我没有杀人……”戚月亮喘着气,喃喃:“我没有……” 她突然发不出声音。 戚月亮才发现现在是什么局面,她看见血从苏丽的头下蔓延开,鲜红到刺眼,这一幕刺激的她头部发出尖锐的疼痛,有些破碎的画面飞快闪现,试图填补缺失的空白,她看见了李鸣生的脸,他对着她大吼大叫,生气狂怒,企图掰开她的两条腿,她也很生气,如果他去死就好了,因为这样想着,戚月亮也是这样,就这样推了他一把。 然后呢? “苏丽……”过了好久她像是才能说话,声音颤抖,她走过去:“你醒醒……我很怕……” 戚月亮控制不住发抖,她伸出手,摸到一手的血, 是啊,血。 李鸣生也是这样,全是血。 她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戚月亮再也承受不了那可怕的记忆和现实,她万分惊吓恐惧之下,猛地站起来一把打开门,门外很黑,长长的楼梯。 楼梯。 楼梯。 李鸣生摔下楼梯之后,她疯狂的往前跑,为什么要跑?跑到哪里去?她这么恨他,恨到曾经想拿刀砍掉他的四肢,所以耳边有一声一声刀刃砍在地上的声音吗,咚咚咚,咚咚咚,也许在那个晚上她真的杀了李鸣生。 随着混乱的记忆,她拼命往下跑,被带去做处女检查那天,她也是这样不顾一切跑下楼梯往外逃,如果李鸣生在这之前就已经死了,那天是谁还在坚持让她去检查处女膜,卖给出价最高的买主? 她头很痛。 五楼的楼梯能有多长,最后一层的时候,戚月亮狠狠从楼梯上摔倒,连滚带爬这样滚了下去,这次没人接住她。 她的心脏比身体更痛,像是活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戚月亮喉咙里发出悲恸的泣音,痛苦的蜷缩着身体,腿骨好像断了,她跑不动了,她杀了李鸣生,也杀了苏丽。 “戚月亮!” 恍惚间,她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男人的声音,好像有人飞快的跑过来,扶起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龙城的天变得很快,那道惊雷过后,气温就低了很多,空气中水分变高,现在已经开始下起了雨,两边的路灯坏了几个还没有人来修理,导致光线也很暗,许庶刚刚开完会,看见这一幕,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做出了行动。 戚月亮看起来状态非常差,许庶刚想把她抱起来,背后突然有风,有人按住他的肩膀。 “别碰她。” 低音如大提琴般,又藏着万千风暴,森然冷意。 肩上的重量压的他骨骼发痛,许庶下颚紧绷了一瞬,缓慢松开,他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周崇礼擦过他,两步蹲下抱住戚月亮。 雨还不是很大,周崇礼把她拢在怀里,他说:“月亮。” 原本兀自发抖的人被定住一般,她喃喃:“……哥哥?” “是我,是我。”他圈住她:“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这就带你回家。” 戚月亮一瞬间抓住他的衣襟,问他:“怎么办,哥哥?” 杂乱无章,颤抖哆嗦,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乌木香气,确定是这个人之后,她的神经突然之间有一根断裂开一样,使得全身都颤抖崩溃,她的眼睛里源源不断流出眼泪,喉咙就像火烧,情绪的崩塌让戚月亮发出凄惨的哭声:“是我杀的人,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李鸣生!” 一道闪电,一道惊雷。 许庶耳边轻微嗡鸣,风雨交加,凉意从手背钻进衣服里,周围黑的像一部惊悚恐怖片。 少女的哭噎断断续续在雨中响起,没过多久,他听见周崇礼温柔镇定的说。 “没事的,月亮,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事。” 闪电划过天空的瞬间,许庶看见风雨中他把戚月亮拢在怀里的影子,周崇礼刚好在那一秒微微抬起头,黑发微湿,轮廓分明的脸孔晦暗不明,无框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微光,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笼罩一层薄凉和阴冷。 在这个瞬间,许庶读懂了他的眼神。 周崇礼的站位已经很明确,周崇礼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杀他。 他绝对会杀了他。 第六十五章惊惧 戚月亮的私人医生宋皎是在临睡前被带走的。 她很难形容一开门看见一群黑衣男人的感受,不过好在领头的男人很快给出了解释:“周总请你过去。” 周崇礼的特助贺松在二十分钟前已经给她发了简讯,告知她戚月亮状态恶化,让她准备一些换洗衣物做好长期治疗准备,末了提到会支付她五倍薪酬,但是宋皎没想到阵势这么吓人。 外面狂风暴雨,雷声阵阵,宋皎坐在车里,只觉心惊胆战,忍不住揣摩贺松说戚月亮状态恶化的意思。 而且宋皎心惊的原因还有一个,车子已经逐渐离开市区了。 楼房逐渐变矮边少,车子从山脚小路上拐进,这是一片不小的林区,树木高大茂盛,在雨夜里森然矗立,显然是在龙城郊区,宋皎隐约想起来,她曾听八卦小报说过周家十几年前在龙城西郊买下过一大块地皮,作为私人领地,到现在也不对外开放。 车上山后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宋皎微微眯起眼,看见前面有一扇很大的漆花铁门缓缓打开,有一栋庄园出现在黑夜里,绕过庄园前的人工湖,车辆稳稳停下。 庄园今夜灯火通明,宋皎被人带了进去,推开大门,她差点被里面的装潢闪瞎了眼,魔幻的感觉自己来到凡尔赛宫,但奢华的客厅里,一股血腥混杂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黑压压的站了数十位男人,她看见周崇礼坐在一张很大的皮质沙发上,黑西装黑长裤,头发凌乱松散,眼镜原本平添斯文,此刻透着一股喋血的寒凉。 “老板,宋医生来了。” 周崇礼掀起眼皮,看见宋皎,他站了起来,语气甚至很温和:“宋医生,麻烦你去看看月亮。” 他周身气势说不出的阴鸷可怕,口吻却这样温和,愈是如此,宋皎就愈发感觉背后发凉,她忙不迭的说了几声好的,就被人领着往庄园里的电梯处走。 宋皎从走进电梯就闻到很淡的血腥味,但是被清洁剂味道盖过去,她不敢怎么抬头,电梯在五层停下,她走出去看见佣人正在清洗电梯口处的地板,随意瞥了一眼,就看见地上还有几滴血。 她没敢问是谁的,脸色有些发白。 宋皎被带到五楼主卧,这间卧室足足有将近六七十平米,迎面却是更重的血腥味,里面人不少,都忙得团团转,而且堆着不少医疗设备,她看见自己老师赵凯正站在床边,神情严肃,她有些意外:“赵老师?” 赵凯是她博士导师,也是周崇礼长期聘请的私人医生,当初周崇礼想给戚月亮找女医生时,就是赵凯在其中牵线搭桥,介绍了宋皎。 如果戚月亮并不是那么惧怕男人,这个职位本轮不到宋皎。 她急匆匆:“您怎么……” 宋皎说着就往旁边看了一眼,惊骇到骤然失语,因为床品是光滑雪亮的白,衬得入目全是鲜血的红,戚月亮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她垂落在床边的手指上也是,脖子的位置赫然有两条很深的勒痕,触目惊心。 “龙城没几个女性骨科大夫。”赵凯似乎叹了口气。 宋皎从未看见过戚月亮这样,她仿佛遭遇了一场虐待,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几块好的,呼吸微弱,好像随时会断掉。 “她吐了很多血,情绪失控,刚刚才注射了镇定剂。” “身上多处淤青红肿,肋骨断了两根,左小腿骨折,有韧带撕裂迹象,头部遭受过重击,有肿包,要等仪器检查是否有脑震荡迹象,至于其他伤也需要用仪器进一步检查。” “天哪……”到最后,宋皎不忍的喃喃:“这到底是……” 赵凯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凝重:“确保她尽快好起来才是你的工作。” 西公馆自建成已经有些年头,这块地皮占地很广,一大半都是林区和人工湖,中心地带就是这座庄园,整座建筑是典型的法国古典风,内部装饰采用洛可可式,丰富奢华,色调华丽,柱子上的花纹是双翼天使和百合花,随手摆放的装饰物都是周弼从世界各地收集的艺术品。 天花板和壁画请了世界顶尖手工匠人绘制了整部圣经,精致美丽的不怎么真实,周弼在建这栋庄园的时候花了将近十年,原本打算是与许容碧的繁殖笼,所以他把这里打造的像个宫殿,想让他的爱人像王后一样在里面安住。 周崇礼对周弼的品味不予置评,但这个地方足够隐蔽,足够大,周崇礼曾猜测周弼大概是想过把许容碧关在这里,所以才有相当完善和严密的安保设施,更像一座华美的金丝牢笼。 保镖在清理客厅地板的血迹,这次不是戚月亮的。 抵达西公馆没有多久,周崇礼就一直脸色阴沉,他衬衣领口上沾了一点血,是戚月亮在他怀里时吐出来的,就算油门加满但因为是下雨天,司机不敢飙车太快,路上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这半个小时里,戚月亮一直在他怀里啜泣。 她一直陷在混乱的记忆里,因为伤到了脖子,喉咙已经开始不能发出声音,只嘶哑的呜呜咽咽,咳出血溅到他衣领上,周崇礼甚至希望她是昏厥或者晕倒了,而不是这样痛苦的闭着眼流泪忍耐着,她好痛,周崇礼能感觉到,她身上太多伤了,而她还清醒着,把脸埋在他怀里颤抖。 周崇礼不敢用力抱她,他平生第一次知晓什么是手足无措,痛之我痛。 他只能毫无办法的亲吻着她的发顶,喃喃安抚:“月亮,月亮,没事了,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然而言语如此匮乏,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干巴巴的吐词,臂弯僵硬,恍然间感觉到手腕上轻微的痒意,他低下头,看见交迭的手上,戚月亮的指尖微弱的摩擦着他的腕骨。 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这个动作却像是在安慰他。 周崇礼抵着牙,眼尾有些红。 西公馆五楼都被紧急建立起一个完善的医疗系统,只为戚月亮一个人服务,给周行知打完电话,周崇礼从二楼书房里出来往楼下走,看见自己手上还沾着戚月亮的一点血。 “有人对她使用了异氟烷。” 赵凯沉重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她对异氟烷的反应很大,估计是过敏,而且过敏时间很长,症状很严重,引发了神经惊厥和恶性高热,这可能是她精神失控的原因,也不排除她对其他卤素麻醉剂也会产生过敏。” 赵凯很心惊,也忍不住捏把汗,这样严重的过敏反应,戚月亮居然就这样忍下来。 周崇礼下楼的时候,叶盛已经收拾好残局,地上清洗的很干净。 清理完人,周崇礼停在楼梯口最后一层台阶上,没有继续下来,叶盛深深低下头:“是我办事不周。” 周崇礼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冷冷看了他一眼,叶盛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这样的周崇礼,那是在双亲因车祸去世之后,他站在灵堂前一言不发,眼底薄凉,看似寡淡,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这是猎人在捕获猎物前的蛰伏和从容,那一次,周家发生一次大血洗。 “戚家把人送来了吗?” 叶盛谨慎回答:“刚刚来了……送的是戚思曼。” 叶盛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出了戚家的安插的人手,其实在这之前就找出来了,有时打好内鬼牌也是关键,虽说他从未想过会用到今天。 不到半个小时,戚家就知道了周崇礼回来的消息,马上就抛弃了戚思曼,将其送到周崇礼手上。 至于那个内鬼,刚刚被叶盛带下去处理了。 都知道老板心情不好,下属效率都出奇的高效,戚思曼整个人是被拎进来丢在地上的,她手脚都被绑着,口中塞了一个口球,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潦草的披了一件男士外套,隐约看见里面精光,雪白的酮体在绳索的束缚下显得格外刺眼。 年轻貌美的女孩就这样扔在光洁的地板上,绳索绑法和口球甚至看上去有些色情的暧昧,戚思曼眼神惊恐害怕,泪光闪烁。 一屋子人表情都是冷肃的,周崇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启唇:“谁脱了她的衣服?” “是戚家人。” 送过来的时候是一点布料也没有穿,身上的那件外套是叶盛一个下属脱下来的。 “她身上还有刺青。” 叶盛把那件衣服扯开,雪白的裸体暴露在灯光下,戚思曼腹部之上赫然呈现出英文字母。 ——Enjoy。 请享用。 手法很粗糙,刺青边缘还有些翻红,应该是才刻上不久,这样的意味不言而喻,戚思曼的脸逐渐涨红了,像是感受到屈辱,四肢软软的无法抬起。 周崇礼眼神薄凉,像是看一堆死肉,一屋子的男人都沉默站立,他终于走下最后一层台阶,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我听到一些事情。” “听说你觉得我们月亮声音不好听。” “听说你打了月亮,指示韩以睿去骚扰欺负她。” 叶盛把口球弄出来,戚思曼喉咙里先是发出几声嘶哑的呜咽,然后惊恐的跪趴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周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怎么样,我真的没想怎么样!” 男人已经和她擦肩而过,从戚思曼的视角看的多是他沾了污泥的皮鞋和笔挺修长的长腿,她说完这两句的时候,周崇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戚思曼的预料,她性格再怎么样恶劣娇纵,也就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愕然被戚家抛弃,整个人抖如筛糠,也顾不得赤身裸体被人看光,想起被塞进车子前,母亲泪眼婆娑的眼。 母亲摸着她的脸,只来得及说:“戚月亮残疾,你要想办法抓住周崇礼,男人都喜欢新鲜感。” 那一瞬间戚思曼就明白,连母亲也无法救她。 从进门开始周崇礼展现出来气势就透着森然冷意,戚思曼早听闻周家从前涉黑,只是周崇礼对外形象太好太低调,她从未这样从心底感受到恐惧,只是因为戚月亮?不过因为一个戚月亮? 戚家在龙城已经足够大摇大摆,现在到底是因为她戚思曼无足轻重,还是因为人上有人,自不量力? 戚思曼却想不了那么多,她不顾自己赤身裸体,就这样跪着几步到了周崇礼脚步。 “周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嫉妒戚月亮。” 她仰着雪白的脖颈,挺了挺胸脯,泪光盈盈:“您知道的,戚月亮虽然受了这么多苦,但是她有姐姐,也有您疼爱,我太羡慕她了……所以,所以我就是耍了点脾气,我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我怎么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戚月亮也是我姐姐啊。” 她和戚月亮仅相差两个月。 戚思曼努力展现自己的身体,哪怕拙劣也别有风味,她露出可怜的表情:“我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惹她不高兴了,所以才有点矛盾,她也把我打伤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 她翘着臀部背过身,这无疑是个诱人的姿势,但她雪白的背上全是大片的淤青红痕,显然也伤得不轻。 戚思曼就这样摆着身子僵了十几秒钟,直到后面传来周崇礼的声音。 “没想到什么?” 她全然回答不上:“什么?” “没想到什么?”周崇礼声音很淡:“没想到我会护着她?没想到她戚月亮身后还有我周崇礼?” 第六十六章暴雨 这个世界肉弱强食暗含多重潜规则,本就存在不平等,戚思曼仗势欺人,对外霸凌家境和地位没有她好的人,对内欺辱不受戚宗明重视的便宜戚月亮,她或许会看脸色会看人下菜碟,或许愚蠢或许自作聪明,或许喜欢陈修阳还是韩以睿,这些周崇礼都不感兴趣。 “你曾给月亮打过一个电话。” 他道。 “通话时间有三十秒,你和她说了什么?” 周崇礼举止从容,捻着烟蒂:“诚实点,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戚思曼完全丧失了理智和冷静,刚刚的勾引已经花费了她全部的脑细胞,她几乎是被推着跟着周崇礼的话走,干巴巴:“我……我问她知不知道韩以睿……在哪里。” 周崇礼没说话,偌大客厅华丽复古,一片死寂。 戚思曼被这种气氛折磨的快崩溃了,她抽噎着:“我……我问她是不是和戚今寒……和姐姐告状了,我问她……” 她一开始还想迂回润色自己说过的话,但那种可怕沉默的压迫氛围之下,完全不需要人说什么,戚思曼的心里防线就已经全面崩溃,她开始绞尽脑汁,磕磕巴巴的用一种快疯了的哭腔说完了她当时对戚月亮的控诉。 说完,她整个人宛如万念俱灰,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周崇礼终于开口了。 “她说话了吗?” 戚思曼哆嗦:“没有……她挂了电话。” 关于戚月亮的事情周崇礼记得每一个细节,那天黄昏时,戚月亮表情看不出异常,只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怀里,其实她是聪明的,周崇礼知道,所以她什么都没问,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但那怒骂、嘲讽、脏言、秽语,怎么能出现在戚月亮身上,哪怕她充耳不闻。 “戚家已经放弃了你,既然你一直想找到韩以睿,那么我会把你送到他身边。” 周崇礼掀起眼皮:“叶盛,给她看完韩以睿的视频,再把她送过去,从今天开始——直到死,别在我的月亮面前出现。” 韩以睿喜欢在某些管理员房间里窥伺少女淫态,现在视频里他被扒光了衣服,绑上绳子浑身赤裸着吊着,暴露在男人贪婪色欲的视线之下,看着那勃起的性器,他眼神惊恐,一如他曾经看见过的那些少女的眼睛。 戚思曼喉咙里发出同等惊恐的尖叫,她失声:“怎么能这样!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你们难道把他……把他……”他们难道把韩以睿卖了吗?难不成她也要被卖吗?! 戚思曼已经被人强硬的半拖着走了,听到这句话,叶盛关了手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幽幽的:“戚思曼小姐,你万万要注意用词,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都是良民,怎么可能做违法的事情?” “我们老板是好心好意,把他救了出来送回了老家,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她疯了一样惊叫:“……不,周先生!我不要找他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妈妈!妈妈!” 他示意两个手下赶紧把戚思曼弄上车,暗骂一声晦气,斜眼看了一眼戚思曼。 “戚思曼小姐,祝你们幸福。” 随即啪的一声,车门被毫不留情的关上,把戚思曼的哭喊也隔绝在外。 戚思曼的剧目粗糙又拙劣,就非眼下盛怒,周崇礼对间接害死林芳洲的戚思曼母女也全无好感,他不止迁怒自己,也觉得如果不是戚宗明好色,小三横叉一脚,戚月亮理应家庭幸福,快乐又自在的活着。 想到这里,他把烟点燃,送入唇中。 “告诉戚宗明,出了事,送来女儿算什么东西。” 豪门世家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全是利益权衡的肮脏交锋,财富和权力是能让人发疯发狂、六亲不认的东西,戚家逐渐式微,戚宗明年事已高,愈发不能接受从高处摔下来的感觉,一颗心锻炼的冰冷铁血,对他来说,区区一个戚思曼太渺小了。 “他戚家不是有五个儿子吗?” 淡淡的烟雾从薄唇中吐出,他黑眸沉沉:“做父亲的怎么能偏私——听说他有两个儿子已经和戚祺轩一样在盘石任职了?” 盘石正是戚家的公司。 “是这样,几位少爷之间动静都不小。” 庄园外狂风暴雨,雷声阵阵,龙城毗邻大海,这样的大暴雨天气并不算罕有,只是这样糟糕的天气,港口的货船恐怕要滞留了。 “让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戚祺轩送过来。” 周崇礼手里攥着一块计时码表,口吻平淡:“别再自作聪明,否则,他戚家的船,休想从任何一处港口出航。” 戚祺轩是戚宗明最得宠的一个私生子,也是几个住进戚家的私生子里年纪居长的,在盘石的职位举足轻重,叶盛眉毛动了动:“如果戚宗明不愿意……” 周崇礼的指腹轻擦过表上的宝石,如此说道:“听说在渔民之间有一种说法,海神管海上的事,人管陆地上的事。” 他道。 “你让他试试,是求人,还是求神。” 那块计时码表出自某手工制表大师,古典做旧风格,镶嵌了顶级祖母绿和钻石,周崇礼就把这昂贵的表放在茶几上,秒针开始转动,示意着计时开始。 叶盛不再说话,转过身,大步走进雨夜里。 戚家已经乱成一团。 “蠢货!蠢货!” 戚宗明一巴掌狠狠甩在戚祺轩脸上:“我要你把戚月亮好好带回来,你竟然纵容那丫头干出这样的事情!” 戚祺轩被打的脸都侧过去,脸上飞快红肿,自从踏进戚家大门,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责骂,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事情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从戚思曼提早十分钟走进那家超市开始,戚祺轩就隐约觉得不安,手心全是冷汗,他把这怒火发泄到戚思曼身上,戚祺轩毫不犹豫把戚思曼遗弃在超市里,后来又把她扯回家,连打带骂的训了一顿。 原本戚宗明知道周崇礼出差之后,是想趁机把戚月亮带回来好好打个招呼亲近一下,毕竟她现在有了价值。 “外面养的就是外面养的,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样子!你们一二三四五……你们一个两个脑子都长到哪里去了!我们戚家要完了!完了!” 戚宗明怒火中烧,明显失去了理智,戚祺轩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止是他,后面戚思曼的母亲孔岚,和她的年纪最小的儿子、戚家其他三个儿子都不敢说话,脸色难看。 一开始,还有人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戚月亮吗。 连戚宗明态度都很是轻率,这个女儿有没有其实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从前戚月亮的价值是利用她的遗失,尽可能的榨干周家的愧疚,赚取了和周崇礼的婚约,谁晓得他那娇纵的大女儿不管不顾逃了,让戚宗明又气又急,逃了就逃了吧,戚宗明很快想到,她私奔对象也还算不错。 后来听说他那遗失许久的女儿被找回,戚宗明态度很冷淡,他又不是没有女儿,他更看中儿子,女儿只不过是用来笼络人心的筹码。 只是后续的蝴蝶效应是有趣的,甚至是惊喜的,戚宗明不动声色旁观着,那个和戚今寒有相似面孔的女儿,竟然抓住了周崇礼。 要结婚吗,结婚好啊,他又做回了周崇礼的丈人。 才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又有残疾,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仅仅凭着少女情爱就把周崇礼哄的五迷三道,男人不就是那点子事吗。 可是要怎么长期的抓住男人呢,上流社会的规则戚月亮根本不懂,情啊爱啊不过只是调味品,男人永远都喜欢鲜妍貌美的女孩,不用等到年华老去,过个几年,周崇礼也许就厌倦了。 为了抓住这张长期饭票,戚宗明动了要好好敲打敲打戚月亮,好好教教她那些潜规则的游戏。 没想到他的孩子都是一堆蠢货废物,搞砸了事情不说,惹毛了周崇礼不说,送了一个戚思曼过去也没有平息周崇礼的怒火,他到底想做什么,不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吗,至于这样吗? 难不成他是真的爱上戚月亮了? 开什么玩笑。 到他们这个阶层,一切动作背后都是算计和利益,戚宗明更愿意相信,周崇礼是借着戚月亮这件事的导火索,决定要对戚家下手了。 但是这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啊,戚宗明百思不得其解,简直要抓狂了。 他的妻子孔岚泪流满面扑过来:“老公,你生气归生气,不能不要曼曼啊,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曼曼还这么小,她没受过这种苦啊!” 戚宗明看她这副样子,冷笑:“你还好意思说?看看你教出来的什么女儿,纯不纯,骚不骚,也是个蠢东西,戚月亮再怎么样也是我女儿,你没看到她长得和今寒有多像吗?你没听说过周崇礼跑了几次医院吗?” 戚宗明气的有些头晕眼花,戚祺轩这个时候冷静开口:“爸,你先听我说,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月亮我是亲自看过的,至少送回去的时候,她没有任何问题。” 他脑中不由自主想回想起最后见到戚月亮,在车子停下来之后,她突然问他:“……你以为我是什么?” 这样柔弱单薄的女孩,把头侧过来一点,脸色苍白冒着冷汗,肩颈倔强的绷着:“你以为我是聋子,就理所应当把我当瞎子、哑巴和傻子吗?” “……曼曼到底是女孩子,两个人能打成什么样,就算我们和周家之间有什么误会,也不至于……不至于这个样子。” 话说到这里,戚祺轩心里其实是没什么底气的。 是啊,怎么会这个样子。 直至凌晨,暴风雨还没有停歇,黑压压的云下时不时有闪电划过,一瞬照亮深林中的华丽庄园,整座庄园灯火通明,雨声噼里啪啦,雕花铁门今夜不知多少次缓缓打开,周行知下车时,立马有人撑着伞匆匆迎上去。 他裹着风衣,神色有些倦怠,走进大门后,饶是周行知,也为庄园内部奢靡的风格为之一愣。 “二哥。” 这是周行知第一次来西公馆,他看见周崇礼站在落地窗边,听见他的声音,侧过身。 周行知看见他的样子,心下一咯噔。 他动了动唇,语气缓了些,问道:“月亮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看。” 周崇礼眼皮微动,精美的瓷器茶壶里泡着大吉岭红茶,他抬手,给周行知倒了一杯。 红茶的香气徐徐上升,周行知好茶,此刻分不出一点心神去看那杯红茶,他身上还沾了些水汽,衬得他皮肤有些苍白。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行知脸色有些凝重:“我听说,你准备动许庶。” 周崇礼把茶杯放到他面前:“谁告诉你的?” 他摇摇头:“你别管了,二哥,许庶再怎么混,怎么不招许家待见,他也姓许。” 周行知微微缓了口气,他最先得到的消息,是戚祺轩今天光明正大的想把戚月亮带回戚家,不过听说中途戚思曼和戚月亮发生了争执。 这事可大可小,没多久周行知听说事情发展不对,戚月亮直接重伤被抱到西公馆,接着周崇礼就过问了和戚家项目的事情。 两个女孩之间的打闹,怎么会发展成重伤。 但是到这条消息为止,周行知还只是稍稍困惑。 直到他听到了许庶。 许家是警察世家,许庶有位伯父已涉官场,他们家族世代从警,其影响力不容小觑,许庶不是一个小小警察,他们周家也不应该动警察。 他正欲说什么,就听见有人敲门。 “老大,警察来了。” 周行知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摆了不止一个茶杯。 第六十七章勒索 天将亮,接到消息的李洋匆匆坐上警车,同事老四正狼吞虎咽吃下一个煎饼果子,又分给了他一个,两个人在车上迅速解决完早餐,才发动车。 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想到那桩案子,李洋太阳穴还是突突跳,他当刑警也有些日子了,什么可怕血腥的事没见过,现在这事反而磨的他睡也睡不好。 实在是案子的受害人和嫌疑人,甚至是报警人都让他心惊。 他好像自言自语:“队长回家了?” 老四在开车,回答:“这几天都没来。”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李洋还记得一周前那个暴雨夜,漆黑深幽,雷雨交加,他带着人匆匆赶到时,看见许庶站在雨中,雨水完全把他衣服打湿,他恍若未觉,倏尔侧目时,一双眼晦暗深邃,藏着让人心惊的情绪。 “……受害人呢?谁报的警?” 李洋听见有人问。 天太黑,灯光不是那么明朗,有些人没认出许庶来,李洋的脸上全是打过来的雨水,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李洋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许庶无比冷静的开口。 “是我报的警。” 受害人戚月亮被嫌疑人勒索,未遂,引起嫌疑人殴打凌辱,嫌疑人企图用绳索勒死她,她侥幸逃脱,滚下楼梯昏迷不醒,至今还未脱离危险,警察赶到时她刚刚被赶过来的周崇礼带走,许庶是第一目击证人加报警人,故留在了现场。 现场凌乱不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一地的染血照片、断的绳子,证据链清晰又齐全,周家后来也跟人过来,跟着拍了几张照,然后对着李洋亲和的表示,伤情鉴定报告很快就会出来。 李洋那时候下意识回头。 因为回避制度,许庶不会参与到这个案子,是他报警的,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戚月亮出事,李洋看见许庶就站在门口,湿漉漉像个水鬼,目光盯着地上的照片。 警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李洋从里面下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进住院部。 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也在等电梯,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男人对他笑笑,很和煦的样子。 “李警官,早啊。” 看见这人,李洋扯了扯嘴角。 到目前为止,案子看起来很简单,证据都太明朗了,证人也很齐全,周家请来的律师姓宋,名叫宋龙图,连李洋都听说过他在刑事案件方面的专业度,小道消息说他和周崇礼是在京大时的同门师兄弟,第一次打交道时,他拿着授权委托书表示,戚月亮昏迷不醒,她近亲的姐姐戚今寒远在洛杉矶还未赶回,授权他持续跟进这个案子。 李洋心气不顺,想刺两句:“哦?怎么不是周先生?” 当时宋龙图还是笑眯眯的,很坦诚的回答:“周总和戚月亮小姐暂无法定关系。” 他这个样子,李洋像是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名义上是男女朋友,甚至可以是未婚夫妻,但我国是成文法国家,没有法定关系等同于束缚住手脚,偏偏周崇礼就是学法的。 现在看着宋龙图的脸,李洋只觉胃里抽搐,这人怕不是和他差不多时间收到了消息,赶个前后脚。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李洋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他也不管身后的宋龙图,熟练走到病房门口,守夜的警察冲他点了点头,李洋小声说了一句辛苦了,往里面看了看,深深叹了口气,才推开门。 小护士在里面换药,看见他打了个招呼。 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头部被纱布包裹住,脸蛋苍白,坐在病床上,鼻子里哼哼着喘着气,是痛的,看见穿着警服的李洋,还有后面跟进来的宋龙图,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伤到了脑袋,头上砸出个血洞,苏丽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一个小时前她才刚刚醒,当然还没搞清什么状况。 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生命垂危,被送到这家医院时,是最权威的医生做了十几个手术才转危为安,坦白说只凭苏丽是请不到那位医生出手的,能有这大手笔的,正是周家。 花了这么大力气把人救回来,谁想到她正是周崇礼的起诉对象。 李洋在这个空挡走了个神,那个雨夜他马不停蹄造访了周崇礼的西公馆,那座用无数财富堆砌起来的庄园仿佛成为周崇礼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威压,让他想起许庶曾经告诉过他的,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习惯利用财富和权势享受特权,理所当然的也创造特权,一时只觉后背湿透。 周家两兄弟出乎意料没有为难他,甚至像在等他过来,周崇礼面色淡淡,周行知八面玲珑,带着他去楼上,李洋在门口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医生护士,仪器滴滴答答,哪怕他没看清戚月亮,也知道她伤的绝对不轻。 伤情鉴定报告足足有好几页纸,尤其是她脖子上的血痕,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也听说她因为这个伤了声带,原本就失聪,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是龙城市公安局刑警李洋。” 小护士很快出去,老四也停好车上来,他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证件,面无表情:“你是苏丽?” 她还有点懵:“我是。” 苏丽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角,着急:“警官,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 李洋不咸不淡看她一眼:“你儿子在托管中心。” 他记起来去苏丽的出租屋的时候,所有的痕迹都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并不是多有钱的主,但她给儿子苏胜上的托管中心水平在龙城本地中上,还可以住宿,每年光托管费就要好几万。 听到这话,她好像才松了口气,才试探性的问:“李警官,发生什么事了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李洋淡淡:“我们接到报警电话,你在一个星期前,谋杀戚月亮未遂。” 背后的宋龙图始终看着苏丽。 这句话说完,苏丽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她是真伤到了脑子,大概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她下意识反驳:“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谋杀月亮,她……” 这个女人脸上僵硬的笑似乎停顿了一瞬,还心平气和的说:“李警官,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和月亮关系好着呢。” “她从小就是我在带了,要不是我,她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吗,她以前还喊我妈妈呢。” 李洋并非第一次见到苏丽。 一年前涉及到李鸣生的案子,苏丽坐进过审讯室的那把椅子,那时她的状态也和现在大相径庭,和其他瑟瑟发抖惊惧麻木的女人也不同,苏丽虽然也害怕哆嗦,但还算冷静的,她口齿清晰,告诉他们。 “他绝对爱她。” “你们没有见过他的眼神,只要月亮出现了,他的眼睛里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了。” 不是没有人说明戚月亮的地位特殊性,只有苏丽用爱来形容。 “从几个月前开始,戚月亮陆陆续续给你转账近一百万,为什么?” “为什么?” 苏丽重复这几个字,好像不是很能理解:“我养了她这么久,她现在有钱了,看见我这么穷,就想转点钱给我,这也犯法吗。” “但是起诉人说,你是勒索她。” “勒索?!” 她声音突然一瞬拔高:“谁这么说的,怎么可能,月亮呢?你要月亮过来,绝对不可能是她说的!” 宋龙图进门的时候自己搬了条凳子坐在边上,他没有离李洋和老四太近,这个角度恰到好处能把三个人的谈话场面看的一清二楚。 李洋把一张照片从皮包里夹带出来:“这是什么照片?” 苏丽的眼皮极其轻微的抽动了几下,她身躯微微前倾,手摸了摸手臂:“这是什么照片?谁啊?” 李洋表情冷冽,斥道:“别耍心眼!这照片是在你家发现的,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他这一大声说话,苏丽就像是被砸了一下,抱着头哎呦哎呦的喊疼,李洋再说什么,就听见她哭天喊地说要死了要死了,逼得李洋不得不脸色难看的终止了问话。 他铁青着脸站起来,一转身就看见宋龙图也跟着起身,笑眯眯的。 李洋看着他那张脸就觉得隔应,皮笑肉不笑。 刚刚出去的小护士带着医生又跟着冲进来,病房里乱糟糟的,宋龙图甚至还宽慰他:“李警官,被告刚刚醒来,总是会出些一些状况的。” 李洋缓出一口气:“周总不急?” 宋龙图笑得如沐春风:“戚月亮小姐生死未卜,周总和戚今寒小姐再怎么心急如焚也是人之常情,人心都是肉长的。” “不过如今都是法治社会。”宋龙图长叹一口气:“再怎么急,也要按规矩来嘛。” 这话说的里子是里子,面子是面子,李洋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小青年,闻言也就动了动嘴,笑了笑。 他听见宋大律师话锋一转:“所以李警官,等下能让我和苏小姐单独聊两句吗?” 李洋问:“宋律师刚刚不是说要讲规矩。” 他哈哈笑:“毕竟心急如焚,人之常情,怎么能循规蹈矩呢?” 李洋看着这张脸,只想呵呵。 西公馆外的事宜暂且不谈,操纵龙城这周暗流的幕后推手收到了叶盛的新消息,他按了按紧绷的眉心,眼底略有些红血丝,面无表情滑动几下屏幕,关掉后手机后,才能看清他另一只手下压着一张褶皱的老照片。 皱得不成样,触目惊心的沾了一点血,是戚月亮手上的血,她在那样的情况下,手还无意识的死抓着这张照片跑出来,直到在他怀里时,才松开,手指抓着他的衣服,这张照片就轻飘飘的掉在雨水打湿的地上,倒映在周崇礼的瞳孔里。 打火机点起火,忽暗忽明的光线照的周崇礼脸庞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他看着那张照片在烟灰缸里窜出更大的火光,直至完全熄灭。 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一杯冷茶倒在灰烬上,这下,只剩下一缕极淡的烟雾。 西公馆的管家是周弼旧时的老人,年逾六十,见他开门出来,停下脚步:“许庶还在等您。” 周崇礼颔首,管家欲言又止:“您要不要先休息……” 他摆摆手示意没事,走到楼梯口。 许庶在客厅站着,这个角度两个人刚好打上照面,他站得笔挺,一身短夹克,薄唇紧抿,脸上没有以往的不可一世,而略显晦暗低沉,这样的姿态,令其不得不仰着头去看周崇礼。 “让我见见她。” 许庶说。 第六十八章训犬 许庶,许家的第二个儿子。 不是万众瞩目的老大,也不是受尽宠爱的老幺,本人在许家是个叛逆又混不吝的主,一腔热血践行理想主义者,所以无论许庶因为许容碧的事情怎么样看不上眼周崇礼,周崇礼其实也从不将他放进眼底。 他对于周崇礼来说毫无利用价值,对于没有价值的人,周崇礼将其看做一团死物。 他站在楼梯上,垂着眼皮,高高在上俯视着许庶,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着他。 张嘴人民警察为人民,闭嘴光明伟大与正确,这样的人,为了戚月亮,犯下包庇罪。 惊悚的暴雨夜,他说:“事情必然有什么缘由,我不会伤害她。” 周崇礼把戚月亮的头往敞开的大衣里面埋,不要她被风吹到被雨淋湿,他目光冰冷:“如果我要你现在上去把那个人杀了呢?” 许庶倏尔失语,下巴紧绷。 大雨倾盆,十几辆黑色轿车从不同方向驶来,在人们一无所知时控制住这个街区,叶盛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脸色凝重到发青,周崇礼抱着戚月亮站起来,雨水打湿他的肩膀,许庶那种被猎人盯上的战栗和心惊感还没消失,到此时,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大哥曾经讳莫如深的告诉他,离周家的周崇礼远一点。 “是人不都会有弱点吗,但是周崇礼当家六七年,完全无懈可击,连其他周家人都对其毫无二心,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心思可谓相当深沉。” 大哥语重心长。 “你可别真招惹他,让他抓到把柄,你就完了。”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讨厌周崇礼,除了许容碧和周弼的原因,还是一种因为职业问题,天性对危险的敏锐和排斥。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存在无懈可击的人,愈是完美无缺,就难以窥伺皮囊之下的真面目。 许庶浑身是雨,背后凉意彻骨,他深知自己还未逃离危险,周崇礼是真的会杀了他。 周崇礼抱着人往前走了几步,高档皮鞋被打湿,叶盛小跑过来撑起伞,早有下属冲上楼去,没几分钟又下来一个,时间很短,他对着周崇礼说道:“老板,人没死。” 周崇礼脚步停了下来。 许庶脸上全是冰冷的雨水,使得眼睛进水酸痛难忍,他狠狠抹了一把雨水,看见周崇礼背对他的身影,怀里的人毫无动静了,只看见一双腿搭在周崇礼臂弯上,无力的垂落,鞋子早就不知所踪,露出雪白的脚和踝骨。 她瘫倒在黑暗里的时候,一张脸布满泪水和恐惧,那么单薄纤细的背脊,止不住的颤栗,摔得那么惨烈,一点疼也不吭声,好像身体的痛感大过了心灵的,有一瞬间她有一只手是抓着自己衣襟的,那细白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轻易就会折断。 但是许庶最后没能握住她的手指。 “报警。” 雨声中,周崇礼微微侧目,声音冰凉。 许庶霎那间头脑风暴,他往前走了一步,说道:“我来报警。” 叶盛蹙眉,看了一眼他。 雨水滴滴答答,他在黑夜里淋成落水狗:“我来报警,是我把戚月亮送到这里,也一直没有离开,我是现场第一目击证人,她被人打成这样,身为警察我也难辞其咎。” 他盯着周崇礼:“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上去,当着面报警。” 相对来说,这似乎是个好的解决方法。 哪怕可能要违背他警察的职责,将戚月亮那句话当做耳边风轻轻吹过,包庇那个纤细柔弱的女孩。 “这件事还有其他的疑点,我不会伤害她。” 许庶道:“我知道,她是无辜的。” 周崇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戚月亮钻进车内,外面的风暴太大了,周崇礼此刻心如刀绞,舍不得再让她淋雨。 但是他默认的许庶的做法,许庶就以为无形中,他们达成一种共识。 他等了一个星期,听李洋说,戚月亮还昏迷不醒,终于忍不住来到西公馆。 这一星期里许庶冷静下来想通了很多事情,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觉得自己到西公馆见周崇礼并不是一时冲动,此时许庶看着周崇礼笼罩在半暗半明光线下的脸:“她……怎么样了?” “许庶。” 周崇礼淡声:“你是以什么身份问这句话?” “我是警察。” 他僵着脖子回答:“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看看她。” “警察?” 周崇礼闷笑出声,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楼梯扶手上有一只小型的大天使长米迦勒雕塑,他的手松弛的搭在上面,说:“有人问过我,是不是想杀你。” “我说是。” 许庶眼眸黑沉沉,就这样看着他。 不止是许庶,在见到戚月亮的时候,周崇礼还想把楼上那个女人也一起弄死,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秘密最好永远带进棺材里,许庶显然明白他想这样做,他就算想阻拦,在当时也毫无办法。 “不过,我想到了别的办法。”周崇礼眼镜下眸光淡淡:“死太简单,活着才难。” 他低声:“你想对苏丽……” “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正义和法律自然会让她后悔那天的所作所为,我要让她遭受惩罚,比死还觉得痛苦。” 周崇礼垂眸看他:“对此,许警官,你有什么异议吗?” 这世间,自然有很多手段是能摆在明面上的。 让一个人死其实很简单,真的很简单,有什么还能比生命更脆弱的,为了戚月亮不惜脏了手也无所谓,周崇礼在那个时候的确这样想了,身为警察的许庶听见了戚月亮的话,那么后果是难以掌握的,如此说来消灭目击证人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你以为你什么都能做到吗?”许庶嗓子里发出轻呵:“你以为你周崇礼无所不能,是神吗?你一点都不怕……不怕苏丽可能知道,可能说出来吗?” 听见这句话,周崇礼嗤笑一声:“那许警官,我当时让你上去弄死她,你怎么不去呢?” 许庶脸色难看,沉沉看着他。 “许庶,其实你那天要是死了结局也算不错了。” 周崇礼冷冷斜睨着他:“你崇拜我母亲视她为偶像,满口都是匡扶正义的道理,学她做人做事学了这么多年,你——连她的手指都没有学到。” “你要是在那个时候,没有低下你的脊梁骨,我还会高看你两眼,而你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屈服了,为了月亮?你喜欢上她了?” “我是为了案——” “别他妈给我提案子!” 周崇礼骤然大怒。 他眉眼紧皱,黑压压的像一头濒临暴怒的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看她是什么眼神。” “你和她才接触过几次,苏丽那通电话凭什么是你打,你凭什么打?你仗着警察的身份借着查案的名义看了多少次她的录像?你敢保证你在看那些证据的时候,时刻谨记你是警察吗?!” 许庶仿佛被当头一棒,震惊又错愕的看着周崇礼。 “好啊好啊许庶,好得很。” 周崇礼看着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冷嗤笑,口吻寒凉:“太好了许庶,你这样品性残缺自甘下流,对我来说真是好事,你以为,从你报警那一刻起,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周崇礼的眼眸仿佛洞察人心,变成一把刀子狠狠撕开许庶的心脏,他背脊僵硬,手腕骨轻微发痛,抬都抬不起来,他干涸的唇动了动,想竭力反驳什么,他想说不是这样,绝对没有这样,但是在那视线之下,许庶只感觉被甩了一巴掌。 人之欲望,总来得莫名,那个女孩之美丽,使其变成勾人欲望的阿佛洛狄忒,她的腿间是人间最甜美的天堂,淌出来的水是世间最解渴的甘霖,许庶从不怀疑李鸣生为什么偏爱她,因为连他自己潜意识里也被勾住了。 那些荒唐的淫态,还有少女的眼泪。 品性残缺,自甘下流的许庶,曾把射出来的精液溅在屏幕里眉间柔弱的女孩脸上。 尽显轻而易举被挑起肉欲的男人的丑态。 恰好,周崇礼也是男人。 许容碧曾在闲暇时教导他两句话,一、保持头脑清醒,二、不要停止怀疑。 这是她从警多年的秘诀。 警察其职业特殊性,令周崇礼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当许庶说出我知道她是无辜的时候,他的判断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冷冷问许庶:“你以什么证据笃定月亮是无辜的?以你对她的偏私吗?你不是警察吗?” 许庶反问:“你难道不相信她吗?” 他的表情变得怪异又愤怒,这句话也不自知的问的奇怪,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这场博弈中许庶全然占了下风,毕竟从他包庇戚月亮开始——哪怕他自己不这样觉得——就输给了周崇礼。 周崇礼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哪怕愠怒也丝毫不减他的气度与矜贵,他高高在上,身姿挺拔,只问了一句话。 “李鸣生不该死吗?” 他眼神淡漠,寡淡如水。 周崇礼说完后,就再觉得没有什么和许庶说的了,从许庶说出那句话开始,就意味着他那个瞬间抛弃了警徽,残酷的说,虽然警察也是人,只要是人总会失误,是人就会有破绽,但最遗憾的是,许庶犯错的瞬间,遇到的是周崇礼。 他其实没有真正可以选择的余地。 就像周崇礼来说,许庶的选择对他来说真是件好事,他从此会把锁链栓在这条不听话的狗的脖子上,许庶,他母亲的意志追随者,这样的人愈自是正派,犯错时愈无法接受和混乱,抓到破绽,就别想逃过他周崇礼的掌控。 许庶脸色苍白,拳头咯吱咯吱响。 “你不在乎。”他沉嗓:“那你为什么又要用正义和法律这种手段对苏丽,继续你本性不就好了。” 周崇礼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许庶咬了口后槽牙,突然之间大步走上台阶,他走的飞快,一些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楼梯上的几个极快挡在他面前。 周崇礼摆摆手,保镖们才散开,许庶直到与他几步之远才停下。 他往前走,许庶也跟着,走到电梯处,许庶才反应过来什么,这时候他听见周崇礼说:“正义,和法律。” 他听上去恢复了平静,按下电梯按键。 “你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许容碧一生为正义奔走,她应该未料到自己的结局,是被十岁的小孩在水中投毒,死在和周弼同坐的车上,因为毒品发作的一分钟后,她开着车冲出了悬崖。 许庶哑然,只觉什么东西在崩塌。 那个刑事案件里死者作恶多端,杀人犯长期被死者压迫欺辱,终于受不了了蓄意谋杀死者全家,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许容碧动了恻隐之心,对杀人犯的年幼的小孩多有关照,谁想到穷乡僻壤,那个孩子会有毒品? 被发现时,能看出周弼死死抱着许容碧的身躯,因为残骸稀碎,两个人的血肉几乎都交融,他如愿以偿的到死也和许容碧纠缠在一起。 唱诵正义之歌的警察,堂堂周家掌门人,就这样戏剧化的断送了生路。 那孩子年仅十岁,未成年人法保护未成年人,法律上能承担责任的监护人正是那个案子的杀人犯,已经判了死刑。 世事多无常啊。 “正义与法律,在这现实面前,不过是一种常规手段。” 周崇礼的视线淡淡落在跳跃的数字键上,用正义与法律这种常规手段,他要戚月亮有个清白的未来。 “我如果是神,便不会给她这样的命运。” “我如果是神,就会褒奖她,对她说……” 电梯门缓缓打开,许庶听见周崇礼的声音。 “月亮,真了不起。” 第六十九章从珊 从珊被拐到脱羊镇的那天是个晚上。 她整个人被绳索牢牢捆绑住,四肢完全不能动弹,从珊刚开始反抗强烈,她狠狠被人用皮带殴打了一顿,被强制灌下太多迷药,导致她现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一路都是神志不清。 货车日夜兼程,月光明亮的时候,摇晃的感觉停下了,车厢门打开。 从珊被手电筒的光照得眼睛眯起来,外面凉意刺骨,冲淡了车厢里的令人作呕的骚腥味,她打了个哆嗦,看见山,好高大的山,连绵不绝山峦和森森树木,在黑夜里压迫感十足,那团团的阴影之下,有座老房子,两三层的砖房,外表破败,像头吃人的恶魔。 寒冷的黑夜里,恐惧有了具象化,有好几个人影沉默着从暗处走出来,从珊看见这些人中间有一半都是女人,她们表情麻木,动作僵硬,脸色灰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走近她,她听见有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来。 “来新人了?怎么就这一个。” 另一半的男人则邪淫着笑:“身材不错啊,看着胸挺大的,皮肤真白,和馒头似的。” 有手上来摸:“操!还挺滑!头儿,这还是不是处啊?” “看着二十多了,还他妈是个什么处。” “是个处。”有道嘶哑的男声说:“不错,还挺紧,屁股也大。” “哈,头儿已经用过了啊。” 从珊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因为迷药也麻痹了舌头,加上很久没喝水,滚出来的声音像野兽一样难听,有人把她脸抬起来,手电筒打起来,一瞬间刺晕了她的眼。 “看着不怎么样嘛。” 眼前的眩晕短暂过去,从珊模糊看见一张女人的脸,单眼皮,大嘴巴,裹着一件艳红的棉衣:“长得不怎么样,胸怎么还下垂啊。” “得了吧苏丽,你见到每个新货都要挑个刺。” “是啊哈哈哈毕竟这里我们丽姐最骚嘛。” 从珊被人连拖带拽的从小货车上扯下来,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像头猪狗一样被人绑上铁链,从珊浑身一丝不挂,冷的皮肤都出现一种苍白,短暂的冻住了她的大脑和意识,她接触到潮湿泥泞的泥土,就像死物突然复生一样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类似反抗的呼救。 周围开始响起一些笑声,他们在闲谈时有人上脚踩住她的屁股,还恶意的颠了两下,于是引发了哄堂大笑,从珊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门,老房子的门黑黢黢的,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那灯在幻视中变成魔鬼的眼睛,从珊的命运从此在这里化了一道分界线。 南方春寒料峭,远山层层迭迭,树林太密太茂盛,连光线都昏沉阴暗,这半个月来从珊被关在幽深的地下室里,每天都有人对她进行调教,因为她不怎么听话也认不清现实,而性暴力是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她真正觉得自己像个充气娃娃,感觉下面流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血。 期间,有女人给她送来吃的,还有药,那个女人头发凌乱的扎着,枯败的像四十多岁,有一次,她看着她的下体叹气:“何必呢,认命吧。” 她劝:“你再不听话,他们都会把人打死的,你这么倔干什么呢?” 从珊家境普通,喜欢弹琵琶,天赋一般,家里人也供不起她高昂的学音乐的费用,二本毕业之后就去当了音乐老师,依旧没有放弃梦想,她每个月都会省吃俭用挤出工资自费去民乐团,从珊以前最大的烦恼就是自卑于自己平凡的人生和枯燥的日常,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要经历这一场噩梦。 从珊喃喃:“我想我妈了。” 她突然蜷缩着身体:“我妈肯定会着急的,我本来周末要回家的,她有心脏病,找不到我怎么办啊。” 从珊抽噎着,原本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眶刺痛的湿润了,那个苍老的女人用一双浑浊的眼珠望着她,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过千次万次,最后,女人说。 “你跑不掉的。” 这句话比数九寒天还要冷,从珊打了个哆嗦,只觉从灵魂都发颤。 从珊发现地狱原来是个巨大的妓院。 老房子很大,前后有两栋房,有点像上世纪的用来储存东西的仓储用房,有一栋是供李鸣生和他那些走狗住的,剩下的一栋就是用来让廉价妓女接客,几张破破烂烂的床,几条破破烂烂勉强遮挡的帘子,每个妓女价格高低不同,普遍的二十块操一次,她们显然都习以为常,躺下,张开腿,挨操,自然有人收钱。 这里毫无礼义廉耻,毫无羞耻与道德,人为原始欲望而耸动,比配种还恶劣的发泄欲望,从珊尖叫,他们就操的更深,从珊反抗,他们就打得更狠。 从珊身上的伤是最多的,但是苏丽说:“你皮肉好看,他们都喜欢你。” 从珊很想死。 木床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从珊麻木的等待身上的男人完事,男人爽了几分钟把精液射到她逼里面,突然摸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说:“想不想走?俺缺个能生养的。” 从珊想跑,认命吗?怎么能不跑一次就认命呢? 她像是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突然起了精神气,她开始尽心尽力伺候那个男人,哪怕是从一个笼子里跑到另一个笼子里,但是从珊这个时候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比她的所在更可怕更恶心了,她抱着那个男人哀求:“你带我走吧,我给你生儿子。” 是啊,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什么都能妥协,从珊想。 某个天蒙蒙亮的早晨,谁都没有醒来,连李鸣生养的狗都趴下了,男人把她从地窖里抱起来,放到摩托车后座上,兴奋的摸了一下她鼓囊囊的胸:“走吧!” 走吧! 从珊简直不敢相信,就这样走了? 她像做梦一样,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自抑的狂喜,又异常忐忑不安,摩托车在山路颠簸行驶的时候,从珊心脏都要跳出来,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实见识到之后还是觉得心惊胆战,从珊突然之间明白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说跑不掉的,这里山太高太大也太多了,层层迭迭,一山又一山,从珊回过头,只看见森森的树木屏障。 羊肠小道,树影密布,从珊终于看到了房屋建筑,似乎是个小镇子,早上还没什么人,她死死抓着男人的衣角,想要看清周围的方位,忽而,从珊看见前面有个人,似乎是个很瘦小的孩子,背着书包在往前走,从珊半眯起眼睛来,摩托车越来越近,她好像一点感觉没有,兀自低头往前走,直到摩托车快到她前面了,那孩子才一惊,下意识往旁边躲。 抬起头的瞬间,从珊和她的眼睛对上,猝不及防,从珊心脏漏了半拍,好漂亮。 漂亮的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仅仅是几秒钟的对视就擦肩而过,从珊忍不住回过头,多看她两眼,却发现那孩子表情突然变得苍白,眉头皱起来,着急的往前跑了几步,嘴巴张着似乎想喊什么,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从珊心里突然有了某种预感,她死死抓紧了男人的衣摆,转过头来不敢再看,心里尖叫着,快跑!快跑! 男人把从珊带回了自己家,就在镇上,从珊腿都是软的,还来不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她呆呆的站在破旧的院落里,地上泥泞潮湿,简陋的泥巴房,空气里有尿骚味和猪圈难闻的气味,从珊看见房子周围用砖头砌起来的围墙,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而后她转过身,看见李鸣生的脸。 “老王头,不花钱就想把媳妇带回来?”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干瘦的脸上皱纹也动了起来,阴森森的像条毒蛇。 从珊躺在一块木板上,她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像没有生气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门开了,有人进来,从珊闻到食物炖煮的香气,但是她不想吃,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一下,然后她听见有水的声音,那个人用毛巾轻柔的擦拭着她的皮肤。 从珊好似被烫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深春寒凉,她身上穿着的棉衣有些宽大,从头到尾都不合身,像偷穿大人衣服,也谈不上什么颜色和款式,这里所有人都是一种灰青色,灰暗的灰,青苔的青,又或者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青白,南方何等潮湿多雨,掩藏在山里的房子破破烂烂的渗透出来一点翠,泥泞混浊的像沼泽,她的翠却比别人都还要清透明亮一点。 从珊看见她,就发出愤怒的呜咽,想要狠狠推开她,但从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拍棉花才差不多,她却惊慌,身子往后缩。 从珊喘气,尖着嗓子:“你滚开!滚!” 她紧抿着唇,那时候头发只到下巴的位置,细碎又有点凌乱,要是眼神不好或者再远点看,有点像个瘦弱漂亮的小少年。 她跑出去,又进来,拿着一个本子和铅笔,上面写了字。 ——他是个坏人。 从珊恶狠狠的瞪着她:“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人吗?!” 小哑巴一言不发,先把前面写的字用橡皮擦擦干净了,握着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了好多字,她写字很快,而且字不丑,应该经常写,从珊狠狠盯着她,想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哑巴写完了,把本子举着放到她眼睛前。 ——他喜欢在这里带人走,有好几个姐姐,她们给他生了女儿,他不喜欢,会打死,他五十了,会把人和猪养在一起,后来就再也没看见了。 小哑巴表情有些悲伤,垂着眼睛望着她。 从珊看完后,从后背开始发凉冒冷汗,她这个时候想起来余光瞥见的黑黢黢的猪圈,想起来空气里难闻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从珊浑身发抖,她牙根都在打颤,此前从珊从未见识过人之恶能到达什么地步。 万念俱灰,她喃喃:“你把我带回来不也是死吗?” 小哑巴不知道是看懂了她的表情还是听见了她的话,把手垂下来,橡皮擦在单薄的本子上滚动摩擦,因为字多她擦得慢擦得很干净,她把食物往前推了推,是想让她吃饭,从珊眼睛无神的落到她身上。 小哑巴看起来十三四,不会超过十五岁,五官出挑,皮肤白,没有一点痘印伤疤,一双乌黑清润的眼睛,像是沾了早春的蒙蒙雾霭,她显然是极打眼的,这样打眼的孩子,在这个妓院里是扮演什么角色? 半晌,从珊启唇问:“你叫什么?” “月亮。” 门开了,李鸣生的拳头在木板门上敲了两下,影子打在墙壁上阴恻恻,一听见他的声音,从珊身体就瞬间紧绷发抖,眼底深深恐惧,克制不住战栗,他只兴味的瞄了从珊一眼,声音嘶哑:“到阿爸这里来。” 小哑巴看见墙壁上的影子,看见从珊恐惧的样子,指节攥紧了本子,又很快松开,她深深看了从珊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向李鸣生,门随即在从珊眼前关上,再无一丝光线。 第七十章月亮 从珊到后面才知道,月亮不是小哑巴,是小聋子,或者说,她又哑又聋。 “和她关系好点。” 金菲偷偷告诉她:“那是李老板养着的,当亲女儿的。” 她说这话,qin这个音却咬的重,似乎说的不是“亲”,而是“情”,脸上似笑非笑,有些嘲弄:“也是个天生的小骚货,天生的蠢子、婊子,在这地方的都是婊子。” 被说是天生小骚货、蠢子和婊子的月亮,从珊很容易理解为什么那些女人关注着她,那样淫乱肮脏的地狱,月亮的存在像是一盏光线微弱的灯,是真的灯,而不是仿佛恶魔眼睛的象征,偶尔在后入位像条雌犬一样被操的时候,从珊偶尔看见过她从破烂窗边匆匆跑过的身影,只是一瞬间,她也没有转过头看,从珊就陡然像是被打了一拳,闭着眼想让她快点滚。 白日天光,从珊看见月亮背着书包小跑到她们这边。 青石台阶的路,到处都是湿软的泥巴,才下过一场雨,她大概是没带伞的,头发和身上都湿漉漉的,看见她们笑开来,眉眼弯弯的。 啊,她怎么能…… 从珊想,她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月亮跑到她们面前停下,飞快打着手语,从珊看不懂,旁边的金菲很熟练的也开始用手语交流,月亮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折的很好的纸,没被雨打湿,只是有点潮,她举起来给她们看。 那是张卷子,红笔打了一百分。 “嚯……”金菲喉咙里发出嘟囔:“挺厉害嘛。” 金菲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月亮歪头露出笑,金菲动作温柔,只有从珊听见她语带嘲讽的说:“山窝窝出个了金凤凰,我看也是个野鸡命。” 小孩一无所知的笑,金菲冲她指了个方向,月亮对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又背着书包小跑着走开了。 “她去哪?” “找苏丽去了。” 金菲轻飘飘的说:“这么冷,连把伞都不给她。” 从珊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为什么要骂她骚货、蠢子和婊子,又要责怪别人在这样的雨天不给她一把伞呢? 大概因为,她们总是关注她,总是恨她。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去上学吗?” 有人谈起来时告诉她:“蓉蓉在卖给那个煤老板前,拎着把菜刀冲到李鸣生面前,和他说,月亮必须读书!我们月亮必须读书!” “蓉蓉是大学生上过学,她以前就教月亮识字写字,她和苏丽说让月亮去上学,她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大人物。” “成大人物以后他们就会有更多钱了,所以李老板才同意。” “但是他是个吝啬鬼!没多久蓉蓉死了,他说没得钱供月亮读书,就要我们把腿开大点,水流多点,这样可以给月亮赚学费了。” “天杀的,谁管她读不读书!” “这么久了,她也就上到初中,要去高中的话还不知道李老板肯不肯。” “还要上高中?我是绝对不会管了,上次被那些臭男人操得我都差点得病了!” 从珊后知后觉:“她不是聋子吗?聋子怎么学?” 那些女人们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神秘的笑意,扬着眉:“就是说啊,月亮聪明着呢。” “以前有上过学的,包括蓉蓉,就在地上比划教她写字,你猜怎么着,她竟然都会了!” 金菲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她今天被客人用皮鞭打了一顿,背上还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赤条条趴在木板床上,不知道是因为痛觉令她丧失了一些正常的理智,她仰着下巴说。 “月亮成绩好啊,人又聪明,明明是个聋子又是个哑巴,但是我看她那些男同学也没有几个比得上她的,就是不知道李鸣生会不会让她继续读书。” 她说:“我妹妹差不多也是她这个年纪了,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叛逆不听话了,去上高中容易学坏,这有没有高中啊,这个年纪还是要读书,多读点书,她得要出去,不好好学我就揍死她。” 金菲发着高烧,到最后胡言乱语的喃喃:“点大的小孩,什么都不知道,学坏了怎么办……不好好学,我就打死她……” 女人们相对无言,听着金菲声音慢慢小了,有人走过去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眼泪干涸,都已经哭不出来了,双眼麻木的看着金菲, 沉默一会,有女人说。 “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跟着补充道。 “绝对不会。” 世界盛大,又如此卑微如尘。 从珊浑浑噩噩醒来,看见灰白的天花板像张苍白的幕布,试图从上方四面八方笼罩住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一年多了,从珊第一次梦见了月亮。 大概被拐那段时间记忆太痛苦,她反复辗转于那些可怕的性侵、虐待、侮辱的噩梦,李鸣生的生意不局限于小小的脱羊镇,听说更漂亮更认命的货会被他倒手卖给外面的人,这似乎是他在这里肆无忌惮成为国王的原因,从珊从未没卖出去过,因为她在这之前就疯了。 至于是真疯还是假疯——只有从珊自己心里清楚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子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因为材质一般,还是隐约透进来一些光线,楼下熙熙攘攘都是街道过往人群的动静,时而还有摩托车轮胎擦过地板,痞气按下一声喇叭,从珊从枕头旁边抓起几盒药,一颗一颗掰开。 她没有被卖,也不意味着她日子有多好过,精神失常无论开始时是真是假,到最后从珊自己也分不清了。 不同颜色的药丸放在手心,从珊仰头直接往嘴里塞。 太多了,她这样生硬的吞咽根本咽不下去,最后还差点呛到气管,从珊剧烈的咳嗽起来,忍住作呕的冲动,下床想去倒杯水,一路跌跌撞撞,从客厅餐桌上抖着手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喝下去,从珊差点吐出来。 一片狼藉,从珊瘫坐在地上。 她呆呆的,一动也不动,感觉和世界分离了,从珊的母亲从外面买菜回来,看见她的孩子就这样坐在地上,把手里的菜丢在一边就扑过来,她哭着喊从珊的小名,把从珊抱在怀里,她坚持要继续照顾从珊,一个月前已经和丈夫分居,搬到这件不足五十平的出租房,就在楼下理发店打零工赚母女俩的生活费。 从珊被母亲抱在怀里,身躯很重,脑袋却轻飘飘的,她在这个时候想到了月亮。 月亮。 为了活下去,堕落成肮脏的妓女和货品,可笑的是,人类生来就具有习惯当下处境的天性,大脑以麻痹痛觉而获得喘息空隙,女人们看着那个年轻的孩子无知无觉的微笑,憎恶她生来的纯白美感,恨不得伸出手也要将她拉进无边地狱,当最后她望向你的时候,却忍不住流下眼泪。 月亮被拴在那个畜牲的裤腰带上,他试图以父亲的名义侵占她的大脑和人生,支配她的身体所有权,她后天残缺,从珊知道她并不是哑巴的时候,是某个晚上听见她被玩弄时发出嘶哑痛哭的呜咽,金菲说她只是聋子,因为从小就聋了,所以连说话都不会。 李鸣生如此喜爱月亮,他喜欢她美丽的身体,喜欢她哭泣的脸庞,他没办法也舍不得亲自操她,只好用粗劣的道具代劳,他将月亮视为他的所有物,允许最大手笔的客人观看她的录像,但又不允许她成为一个低级妓女,只恶劣的侮辱侵害她年轻的灵魂,想要月亮成为一条直臣服他的淫娃荡妇。 从珊以为自己也和她们一样,对月亮憎恶迁怒,了解到真相的瞬间,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是啊,谁不是这样呢。 因为残疾,连是非好坏也分不清,她本来就该被买走,或者和她们一样变成肮脏的妓女,谁逃得过,月亮就是个聋子、瞎子、哑巴和傻子,这就是和她们一样可悲的命运。 因为太过于痛苦,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呢?从珊自杀过无数次,现在她感受到母亲发抖的肩膀,看见她花白的头发,眼睛慢慢红了。 “妈妈。”从珊喃喃,抱住了母亲佝偻的身体。 她把脸埋进母亲的颈窝,好像以此能逃避梦里月亮的眼睛,那么多人对她投射复杂的情感和迁怒,她的眼仍像湿漉的多雨春季。 金菲她们凑钱给她买二手助听器之后,从珊被人像狗一样被强暴,就在那能听见声音的月亮面前,在此之前任何摧残都还不足以击碎她的意志,但是从珊一想到那双眼睛会看到什么,她新生儿般初次听见声音会听到什么,从珊就彻底被击败了。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月亮啊!” 从珊已经记不清她当时语无伦次说了什么东西,只记得自己好痛苦好痛苦,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像抓着最后的稻草,然而那张脸浮现出来的表情如此悲戚,男人贪婪的大手从背后伸向她,在碰到月亮的一刻,血从脖子上流出来,老吴被李鸣生杀了,他的血溅了月亮一身。 鲜红又腥臭的血从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流下来,月亮像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看李鸣生杀人的过程,只是还维持着不变的表情,就这样看着从珊,像是抽干了灵魂和精气,伸出手擦去从珊眼角的泪水。 从珊的母亲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把她带到楼下理发店,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在边上玩手机看电视。 理发店老板是个时髦的四十岁女人,她说最近年轻人约会喜欢去法院旁听开庭,液晶屏电视上也追着开庭实时直播。 “……听说是在龙城一个有钱人的案子,晓得吧,听说被人骗了几百万呢,啧啧啧。” 这是个很奇妙的瞬间,在听到电视里出现苏丽那个名字的时候,这喧闹嘈杂的人世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胸腔里的心脏从未如此真切感受到跳跃,有路过的熟人冲她打招呼,从珊也像什么都听不见,她脊椎僵硬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被击倒了有一阵,竭力想要重新爬起来仰起头。 镜头给到苏丽的脸,带从珊回到一年多前那个夜晚。 那决计不会是她们悲剧的开端,也自然不会是结束。 第七十一章法官 常理来说,一个案子走到法庭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 按照一个一个程序往上走,每一道都有严格缜密的规定要求,就算最后到了最后一步,也要等待法院安排开庭时间,公务人员精力有限,这也是无可奈何需要理解的现实,于是大多数的案子也要等上小半年,这还算是快的。 不过既然都说了常理,那自然也有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事情。 贺书白走进办公室,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杯水下去,有些干裂的唇瓣总算得到了滋润,同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挤眉弄眼:“贺法官,几点开庭啊?” 她瞄了一眼表:“九点。” “张庭找你谈话没?” 贺书白有些无奈:“刚刚拉着我在门口嘱咐了几句。” 同事好奇:“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贺书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淡:“虽然原告有权有势,不过我们还是要按照事实证据来,要我好好判呗。” 一周前龙城人民法院公布了今日对苏丽勒索、故意伤人一案在刑事审判庭公开审理的公告。 这个案件不大不小,因为原告身份特殊,自然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当贺书白知道自己被分到这个案子时,不免多分出了些心神,尤其这个案件开庭时间挤掉其他排到了前面,对此,贺书白不可置否,很清楚这里的门道。 她翻遍了案卷,仔细看了有关证据,至少表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个案子很清晰,苏丽勒索戚月亮几乎成为既定事实,哪怕她至今仍不肯松口,咬死她决没有勒索戚月亮,都是戚月亮自愿赠与,但从法律的角度上看待已知证据链,苏丽完全是被动方。 开庭前,贺书白在电梯口碰见了宋龙图。 “贺法官。”宋龙图衣冠楚楚,笑容可掬,手臂夹着公文包,一派亲和。 贺书白对他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说实在的,贺书白忍不住多想了一下,这位大律师之名她是听说过的,他所处的律师事务所远在四九城,因极善刑辩而闻名,现下因权势所托跑到了龙城,打这么一桩不怎么骇人也不怎么轰动的案子,贺书白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原告的家属没来?” 习惯所然,贺书白意指的原告是戚月亮。 至于家属,宋龙图笑得温和:“她姐姐戚今寒小姐身体还很差,所以还是委托了我这个律师出庭。” 贺书白哦了一声:“原告还没醒?” 宋龙图扫了一眼还在一层一层跳数字的电梯,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沉。 “没有。” 已经快两个月,戚月亮仍处于昏迷状态。 任何高精密的仪器都没办法准确检测出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她一直昏迷不醒,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有可能是脑部受损,医生汗流浃背的说道,但人类对自己身体开发程度还处于有限位置,遑论大脑,也可能是周崇礼目光太过可怕,以至于让人都忘记了那些医学理论了。 总之,戚月亮一直在沉睡着,这期间她对外界的一切变化都毫无知觉,周崇礼整夜整夜的守在她身边,要握着她的手才能小憩片刻,周家人显然都很担心他,轮流派人到西公馆,旁敲侧击的安抚劝慰,周崇礼只沉眉,不听不答,我行我素。 周斯微拉着周临安的袖子,冷不丁说:“二哥看起来快疯了。” 周临安打了个冷颤,摸了摸有些凉的额头,他听见这句话,深深看了一眼周斯微,直看得周斯微心里发毛,她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周临安把头转回来,若无其事的回答:“如果是我,大概也会疯。” 正如谁都没料到戚月亮的昏迷不醒,一开始也没谁料到周崇礼是玩真的,以至于谁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只稍窥伺他风平浪静的躯壳,也觉触目惊心。 戚今寒彻夜未眠,推开卧室的门。 本来她应该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立刻赶回来,但戚今寒还是低估自己流产后的身体,戚月亮出事两周后,她才急匆匆飞回来,至于她单独在洛杉矶两周内还是碰见席城这件事就不必再赘述,总之,她与席城彻底决裂了,他们大吵一架,用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方式互相捅刀子,因为彼此流产的不仅是一个孩子,所以最后发誓老死不相往来也很正常了。 戚今寒面容苍白,有些灰败和疲惫,卧室里消毒水味道还没散,护士刚刚给戚月亮换好药,现在无论怎么摆弄她,戚月亮也不知道疼,她静悄悄躺在床上,那么安静甜美,戚今寒有时半夜梦魇,会惊慌的以为她已经死去,要感受到呼吸,戚今寒才觉得人是活着的。 她厉声诘问过周崇礼,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问他到底是怎么保护她的,戚今寒愤怒之下指责他:“你有什么立场说我失职?你不是也一样吗?!” 周崇礼只是垂目,看也不看她一眼。 戚今寒昨夜接到戚宗明的电话,这两个月里戚家的电话就没有断过,她知道周崇礼对戚家动手了,她没心力管,也没办法管,她能做什么,先不说她早就对戚家心灰意冷,她的妹妹还在周崇礼的地盘上,现在谁敢抢走她,周崇礼就真敢咬人——戚今寒虽然没有这样做,但是她明确接收到这种危险信号。 戚宗明走投无路,在电话里语气变得恳求:“小寒,你帮帮爸爸吧。” 戚今寒什么也没有多说,她想到洛杉矶的夜晚,想到躺在床上的戚月亮,平静道:“爸爸,那天,我在洛杉矶向你打电话求救,希望你把我从他身边带走,你告诉我这不算什么大事,要我体谅他原谅他。” “爸爸,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今时我会袖手旁观。” 戚今寒想到最后戚宗明破防怒骂的声音,晃了晃脑袋,视线落在坐在床边的周崇礼身上。 她听见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是法庭开庭的全程直播,此时法官刚刚入场,戚今寒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看见法官是位气质利落的女性,铭牌上写着贺书白,她记得这个人,出现在宋龙图的分析报告中。 “她经验丰富,业务很好,有些不近人情,又兼具女性敏感柔软的特征,也许会同情弱势一方,不过总体来说,不会偏私,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这么一个案子,从头到尾每个细节都是周崇礼亲自过问。 戚今寒呆呆的看了一会,又把视线转回到周崇礼身上,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她说。 “二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听见水流声,周崇礼的手边放了一盆水,他正在用毛巾细致的擦着戚月亮的手,一根一根雪白纤细的手指无力的瘫在他掌心,甚至……还放了香水?她嗅到一种类似花香的沁人芬芳。 戚今寒感觉到有些焦躁,她什么都做不了,这是无能为力带来的焦躁,一晚上过去,她眼睛又红又肿,周崇礼不说话,她就继续冷冷道:“勒索,或者是故意伤人,最多让她坐几年牢,你要走法律程序,这种量刑,对那个女人来说未免太轻。” 她恨不得苏丽去死。 周崇礼把毛巾重新放回水盆,他捏着戚月亮有些濡湿的手指,低头亲了亲,才开口说:“坐下吃点东西。” 她才注意到另一边桌上放了早餐。 “我不吃。”戚今寒生硬回答。 “我不想月亮醒来后看见她姐姐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那样不利于她的恢复。” 周崇礼淡淡道:“她很敏感,也很在乎你,我不希望你让月亮有一丁点不自在和自责,所以收起你那种表情,滚去把早餐吃掉。” 戚今寒愕然,良久失语。 她虽然不服气,心里却觉得周崇礼说的有道理,她不能倒下,如今戚家大厦将倾,她既然决定袖手旁观,就要做好失去资源和财产的准备,戚今寒已准备独立,她不愿做没用的姐姐。 她坐下来,强硬的让自己吃下牛角包。 周崇礼把戚月亮的手放在掌心,此时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影像反射出来的光在他镜片上打下残影,衬得他整个人冷漠又平淡。 “法律是一种常规手段。” 他告诉宋龙图。 “常规手段能解决常规问题,虽然事实上,很多事情无法用常规度之。” 宋龙图听见电话那头周崇礼平静而低哑的声音,从他突然接到这个师弟电话开始,周崇礼一直是非常冷静而理智的讲述着事情的发展经过,那天宋龙图在四九城的家里刚泡完澡,收到了周崇礼抛来的橄榄枝。 “你……你未婚妻现在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周崇礼回答。 听闻伤势很重,但周崇礼太冷静理智,倒让宋龙图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你想让我做到什么程度?”短短的几个来回,宋龙图已经有了基本的概念,他斟酌说道:“就算勒索金额很大,加上故意伤害罪,你想让她牢底坐穿?” 出于交情和私心,他隐晦的问道:“你很清楚,法是有限的,或许你开始时,有想过别的非常规手段吗?就像……以前一样。” 周崇礼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宋龙图在窗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四九城的深夜霓虹灯璀璨,川流不息,他耐心的等待周崇礼的回复,然后听见他说。 “月亮很聪明。” 宋龙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的未婚妻。 “我还不清楚她和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太过冒进,我担忧会失去她的信任。” 宋龙图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周崇礼什么人,怎么会担忧一个女孩的心。 “她年岁还轻。” 周崇礼的声音沉沉的穿过他的耳朵:“我不愿再走错一步。” 第七十二章律师 “我的意思是,您确定要接下这个委托?” 龙城明辉律师事务所从已经热闹了很久,律师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几天私下都在八卦谈论,四九城顶顶有名的大律师宋龙图又接下了周家的案子。 这是他给周崇礼办的第二件案子,第一件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石崖村毒品案,那案子包含要素太多,至今也是典型案例之一,被告系未成年人,且在法庭上认错良好,非故意行为,无需承担刑事责任,虽然是这样,但是听闻他去年死在了一场意外中。 这次宋龙图又飞回龙城,是为了一宗勒索+故意伤人的案子,严格意义上说,原告和受害人是戚家大小姐戚今寒的同母妹妹,那位名叫戚月亮的女孩年幼时被拐走很多年,是这一两年才被找回来,然而很狗血的是,听说她和自己前准姐夫周崇礼不知怎么看对了眼,那一向沉稳冷漠的周董事长,竟然不顾流言蜚语,做出与青梅竹马未婚妻分手后,与她的妹妹热恋的事情。 这件八卦是否有内情暂且抛到一边,吃瓜群众大抵都爱听自己想听的,扒出戚家这两姐妹长得还很像之后,各类菀菀类卿替身文学的猜测都要飞到天上了。 回归到案件本身,周崇礼据闻是将戚月亮当未来妻子看待,于是大手笔请宋龙图来帮忙也显得是情理之中的,连常颂青都打听到,这桩案子证据确凿,被告也没有任何背景,派宋龙图都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常颂青来明辉已经五年了,做独立律师不到两年,他快三十了,新来的实习生学历背景都很强硬,还分了一个到他手下,常颂青笑得脸都有点僵。 他这个阶段正是卷生卷死的,只是人又不是发动机组成,常颂青把电子烟含在嘴里,把实习生打发到外面跑业务,自己下楼正准备出去跑个案子。 他路过前台时,有些词汇隐约飘到耳朵里,脚步一顿,拐了个弯。 “嗨喽美女们。”常颂青笑眯眯的依靠在前台边上,摇了摇手机:“今天这么热刚刚给你们点了奶茶,等会记得接收。” 前台的露西也笑弯了眉眼:“真的啊?谢谢常律师!” 另外两个前台接待也笑嘻嘻的脆生生喊了一声谢谢常律师,常颂青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手里还捏着那根电子烟,问道:“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几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笑得有些神神秘秘的,她们和常颂青关系还不错,此时闲谈聊了几句:“听说老大给温律师派了个案子,就是最近周家的那个。” 常颂青听完有些愣:“不是说那个案子被宋龙图接走了。” 露西摇摇头:“不是原告,是被告,听说是被告自己申请的,要在我们律所找律师。” 常颂青反应过来,轻轻吸了口气,他正欲说些什么,就看见温司亚面色凝重的冲了出来。 他刚好和这几位撞了个正着,彼此都一静,常颂青先镇定下来,友善的打招呼:“温律师。” 温司亚睨他一眼,脸上还怒意未消,突然问:“常律师,听说你和宋龙图宋大律师都是京大校友?” 背后几位前台小姐姐交换了个眼神,默默装背景板透明人,常颂青笑笑:“确实是的,我们同届。” “那正好,有个和大律师打擂台的机会,你们多年未见,也可以好好切磋切磋。” 温司亚脸很臭,傲气的扬了下下巴:“那个勒索和故意伤人案,你要不要?” 温司亚出身优渥,父母都在政法系统,说他是红圈子弟也不为过,他天生就享受最顶级的教育资源,毕业于哈佛法学院,父辈就自带源源不断的案源,导致他才气卓然,眼高于顶,脾气有些古怪,说什么也不肯接这个案子。 “拿我去当炮灰呢?”他的手拍了一下桌子:“证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有什么好说的,最主要的我看他就是想卖给周崇礼一个好处,输了,输了好啊!我看他巴不得我输!他就是故意的!以为我蠢!” 温司亚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常颂青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指的是明辉的老大,他们的直属老板。 “你去问问整个龙城,谁不知道打这个案子的被告胜率有多低!对面还是宋龙图!” 温司亚何等心高气傲,怎么会甘心做这种事情,常颂青已经赔笑安慰他很久了,这大少爷还是臭着脸,连咖啡都不管什么咖啡豆了,咕咚咕咚了灌了两杯速溶。 “和宋龙图打这种必输的案子?”温司亚最后嘲讽道:“我看他周崇礼还没送钱过来呢,有的人眼巴巴就直接跪下来了!” 话虽如此,但是温司亚到最后也没有再提把案子给他的事情。 常颂青陪了一下午笑脸,看着温司亚神清气爽从咖啡店扬长而去的背影,内心操蛋到狂骂脏话,表情一红一白的显得有些吓人,他转过身来,看见明辉的大老板端着杯咖啡站在屏风边上。 常颂青瞬间后背紧绷,露出一个惊讶的笑脸:“老板?” 大老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看了一眼常颂青,这是常颂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单独站在大老板面前,他甚至一动也不敢动,只佯装平静镇定的接收大老板的审视。 过了几分钟,他听见大老板说:“有时候……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是吗?张律师。” “当然。” 常颂青微笑:“老板,我姓常,常颂青。” 籍籍无名的常颂青律师抢走了温司亚的案子。 整个明辉一片哗然,连常颂青手下的小实习生都很咋舌,到底年纪还小,对自己的带教律师还有点真情实意,磕磕巴巴的:“常律师,对方可是有名的宋大律师,您打这案子……” 常颂青在看手机,老婆今天早上和他说今天要去交水电费了,房东告诉他们最近经济不好月底要涨一次房租,他的母亲发来一条语音用蹩脚的方言说给他们寄了一点家里晒的干货,猎头发来新的动态,常颂青最后刷了一下朋友圈,跳出来宋龙图最新发的一条,他po了一张俯瞰龙城金融中心区域的照片,高楼耸立,他说好久不见,风景依旧。 常颂青把手机关掉,看向他的实习生,对方显然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一下,兀自镇定的道:“……我的意思是,您确定要接下这个委托?” 他们确信常颂青会输给宋龙图,按照利益考量,明辉作为被告委托方,也没指望常颂青会打败宋龙图,还是冒着得罪周崇礼的风险。 但是常颂青也想试试站在高处的风景。 “我们会赢的。” 他去见了被告人苏丽,常颂青告诉苏丽:“我也是京大法学院毕业的,我会用我毕生所学维护你的权利。” 隔着玻璃,他看见苏丽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笑,她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肯定是背着月亮做这些事情。” 到最后她情绪有些激动:“月亮不可能会这样对我!她不可能这么绝情!我要见我儿子!我要告他们!” 龙城的春日明媚刺目,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宋龙图,世界上有那么多案件发生,只是因为迭加豪门权贵、红圈律师的多重buff,惹来过分的关注。 常颂青来的不早不晚,说来他在电梯口时碰见宋龙图和法官贺书白时,三个人据是一愣。 没人说话,直到贺书白先行离开,两位律师并行去法庭,宋龙图笑道:“常律师是吗,听说我们是校友,常律师是哪一届的?” 常颂青顿了顿,也笑着回答:“我们同届。” 不止同届,那一年京大法学院人才济济,宋龙图坐稳院系头榜难以撼动,常颂青在图书馆学到呕血,也无法碰到天赋者的触角,不说同门有多卷,在常颂青升为学长的时候,周崇礼入学了,法学院学生一片哀嚎,只叹没有最卷,只有更卷。 有的时候,常颂青也是做过第二名的,他看着坐在原告席上的宋龙图,后者一派镇定从容,甚至把一个蓝色的卡通水杯放在了桌上,看起来毫无压力。 以前他差一点就可以做第一名了,常颂青以为心里的火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繁杂日常与工作中磨灭了,毕竟人与人本身就会有这样那样的差距,但是凭什么。 在看见贺书白和宋龙图站在一起的时候,常颂青心里那把火陡然就烧的更旺了起来,不能怪他多想,而是见多了灰色规则之后,已经形成了条件性反射感应,他只要打败宋龙图一次就好。 在贺书白宣布正式开庭的时候,常颂青仍这样想。 他一定要打赢这场案子。 周崇礼把窗帘往旁边拢了拢,外面光线很好,偌大的庄园,人工湖澄澈深邃,像是镶嵌在绿草地上的宝石,如此盎然的春意,怎么也唤醒不了那沉睡的女孩,西公馆仍旧凛冽的像冬。 戚今寒吃不下几口,端着盘子出去了,周崇礼重新在床边坐下来,快两个月了,戚月亮脸色都没有那么苍白,她却还像贪睡的孩子,不愿意睁开眼。 男人背脊微微塌着,他低下头来,额头贴着她的脸,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着,由此他才能正常喘着气,周崇礼低声唤着:“月亮……” 他的眼镜轻微硌到了鼻梁,周崇礼没动,他问:“是不是生气了宝贝,你还在生我气吗?” 周崇礼温柔的说:“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是不是我来晚了让你不高兴了,我很抱歉,你想……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我都会接受的,所以你得快点醒来。” 法庭直播的声音还在清晰的回响,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在周崇礼的掌握之中,他根本无心在意,那常颂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耳朵里,到了白热化阶段,他拿起鉴定报告厉声道。 “我的当事人有精神病史!她也是受害者!” 直到这段话,周崇礼才抬起眼,眼神淡漠如古波。 第七十三章强制 周崇礼年少时,有段时间沉迷游戏,说实话那也不算沉迷,不过在他紧密的时间规划中,多了半个小时玩起了竞技类游戏,许容碧对他一直很放心,不怎么管教,唯有一次,周弼路过,不知道怎么着硬要和他玩一把。 那会周崇礼心机手段哪里比得过他老子,被周弼压得死死的,玩了第一把就有第二把,他脸色越难看,周弼脸色就越好,他笑眯眯的操作着游戏小人,说:“你知道你妈最讨厌我什么吗?” 周崇礼脸很臭,不想搭理他。 “游戏人间。” 他听见周弼说:“这是她原话,你看她多了解我,世界上还有人比她更爱我吗?” 周崇礼:……神经。 姓周的父子很难得有这样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第二把周崇礼也当然是惨败,周弼兴致勃勃的准备开第三把,他熟稔的操作着游戏手柄,说着:“容容很喜欢你,所以以后你会继承我们的一切,我的财产、公司、股份,还有那些人,都会是你的。” 他话锋一转。 “其实那么多财富和权力,也挺没意思的,游戏打到通关你就会发现其实里面的规则都是一样的,有特权者拥有世界。” 周崇礼手指一顿,游戏界面上的角色炫酷的出场。 “那你玩什么?” 你游戏人间,屡教不改,她知你本性难移,不曾盼望过你改邪归正,你知她天性纯良,甚至把这种行为用于证据来证明她对你的例外,十几年横眉冷对,纠缠不休,却也不肯改,不回头。 周弼好似睨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人心。” 他漫不经心的道:“等你再大一些,拥有了无人睥睨的权力财富,就会明白,其实人心善变,最容易被玩弄,也最有意思。” 那个午后,周弼看向他的眼神颇有深意,意味深长道。 “你是我的种,虽然容容不肯承认,但是你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周崇礼,你会比任何人做的都好。” 玩弄人心,何等傲慢狂妄,周弼将其他人都视为他道路上要通关打败的NPC和怪兽,于是毫无情感,道德败坏,这样的人邀请许容碧坐上他的无冕之座,被骂疯子也是正常的,周崇礼不肯承认这是他父亲,哪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到现在,他推动着棋盘,想到了那傲慢冷血的周弼。 戚今寒推门进来,满脸愕然:“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那个法官最后只判了她两年!” “就坐两年的牢能干什么?!她对月亮做出这种事情,怎么能只有两年?你请的不是最有名的大律师吗?那个女法官不是说公正廉明吗?!两年后她全须全尾照样出来,月亮受的伤怎么办!” 就算知道再怎么样的声音也没办法吵醒戚月亮,周崇礼仍蹙了下眉头,他的手握住戚月亮的手指,道:“你听见了,她有精神病。” 周崇礼如此镇定,沉静,好似意料之中。 把真相踩在黑暗里,对于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何其简单,善于用杀戮和肮脏手段的周弼,的确拥有傲慢的资本,但周崇礼从来看不上他,只会用血腥手段达成目的,那是原始的野兽才会做出的事。 宋龙图以为自己是他最好的选择,确实是这样,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业务出众,品性端正,处事圆滑,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名气大,只是家境略差,离合伙人一直只差一步之遥,接下这桩引人瞩目的案子实在顺水推舟。 这桩案子其实没什么难度,打赢很简单,翻盘也很简单,周崇礼法学出身,一直很明白这点。 “你以为法庭上一个案件,单只拼律师水准吗?” 周崇礼冷冷看着戚今寒。 形势,才是第一要素。 案件的原告是龙城顶级权贵,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加持,压倒性的先天优势,被告如此式微,形势根本不需要刻意营造,就会吓退大部分人。 苏丽手上还有些钱,困兽之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找龙城最大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明辉的大老板是个野心家和聪明人,他想利用这个案子挫挫温司亚的锐气,可惜温司亚实在自以为是,有爱护羽毛的毛病,他出身优渥,既是天之骄子,就会犯下天之骄子的毛病。 如此,周崇礼挑中常颂青,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没背景,没人脉,名校毕业,原本以为有意气风发的半生,但山外还有山高,人外还有人,这几年磋磨了锐气,不算碌碌无为,可以窥见他有几分心机手段,还有不甘心。 周崇礼还记得这位学长,他望向宋龙图的眼神,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所以他不会被吓跑,他一定会想办法打赢宋龙图。 鉴定出苏丽有精神病,证明她在犯罪时正处于犯病时期,揭露她过往的可怜和悲惨故事,博取法官的同情心,其实他的手段不算多高明,只是因为造势,大部分律师不敢得罪周家。 啊,当然还有贺书白。 法庭之上,怎么能忘记最重要的法官,不过她的正义本身就是周崇礼利用的一环,何况,她还有一点点偏好弱者的恻隐之心。 一审判决是这样结果,周崇礼并不怎么意外,世界上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必然,而非偶然,他的目的并不是让苏丽关进监狱,她能关多久,十年八年都不够,像苏丽这样的人,牢狱反而会成为她的庇护所,说不定她还会很喜欢这种被关着的感觉——毕竟她从前就是这样。 这样的判决,当然不能说不公正,也没办法说绝对公正,法律虽然对精神病人犯罪有一套法条,但是还存在一些漏洞,毕竟很多事情与情况难以顾全,现实里,用这点免去刑事责任的例子大有人在。 戚今寒发现周崇礼是越来越有点神经的感觉了,她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深深看向戚月亮,她发现周崇礼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和戚月亮一同溺毙与此。 戚今寒陡然打了个哆嗦,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她捂了一下脸,深深吸了口气,呼气时尾音都有些发颤。 “……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崇礼看了她一眼,似乎叹了口气。 “今寒。” 他道:“我说了,她有精神病。” 戚今寒绷着脸:“你他妈别用这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我。” 周崇礼指节曲起,往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半晌,他低声道:“精神病就应该去精神病该待的地方。” 周崇礼眉眼轻抬:“这很难理解吗?” 戚今寒有些愣。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宕机了,反应有点迟钝,像是灌进了水泥,稀稀拉拉搅和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和傻逼一样:“……那你搞这一出是干什么?” 周崇礼声音变得温柔:“月亮是个聪明孩子。” “她还正处于……要相信公检法和正义的年纪,月亮要摆脱过去,就要去世界看看,但我不想让她太早知道这世界灰色的另一面。”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野蛮、专制和冷血,也不想让她知道我用的手段,我想让她觉得,一直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可靠的、不会背叛她的。” 他声音如此低沉柔和,表情也呈现出一种含情脉脉,望妻石一般坐在床边,这样和煦的暖阳春光,戚今寒从头到脚都渗出微妙的冷汗,出门转头就和周斯微发消息:“你哥真他妈疯了,以后我要让我妹妹离他远点。” 周斯微回她:“?” “你有病吧,我二哥在碰见你妹妹之前正常的都不能再正常了,我看是我二哥要离你妹远点才是!” 就在戚今寒和周斯微消息狂轰乱炸的时候,她看见宋龙图进了西公馆,虽然脸色还行,但肢体语言仍显露出一丝僵硬。 她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冷。 宋龙图在周崇礼的办公室与他谈了半个小时,谈到最后,宋龙图有些精疲力尽,他静静的看着周崇礼,他坐在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那是国际象棋,是用昂贵的象牙和宝石制作而成,然而他姿态漫不经心,不多看一眼,完全视作棋子。 这样矜贵沉稳的男人天生就有让人臣服的气场,宋龙图此刻心境有些复杂,数年以前,少年周崇礼第一次来找导师报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他将周崇礼看做师弟和后辈,然而今时他才醒悟,如今他与周崇礼早就不同往日。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内耗的人,宋龙图很快调整好状态,启唇:“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我吗?” 周崇礼抬眼看他,很难得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了,师兄。” 男人拨动着棋盒里的棋子,道:“接下来,该轮到许庶了。” 宋龙图一动,很快明白,周崇礼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法院判定苏丽强制医疗,送去精神病医院,这其中少不了公安机关的一环,有常颂青的鉴定书打底,每个流程也都挑不出错,都是按正常法律规章办事,至于送到精神病医院之后该怎么样,会怎么样,那就是另外操作的事情了。 宋龙图坐久了,感觉后背都是僵硬的,他最后临走时想起来什么,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卡通水杯:“这个水杯,还给你。” 他顿了顿:“方便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我带这个水杯上庭吗?” 周崇礼看了一眼那个水杯,似乎心情颇佳,道:“这个水杯,对面那个女人的儿子也有一个。” 宋龙图表情一变,周崇礼瞥见他表情,摇摇头,道:“放心,师兄,我没做什么事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她。” “提醒她什么?” 闷响一声,他盖上棋盒。 “有些话不该说别说,有的事要学会……” “闭嘴。” “……等等!我不想坐牢!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月亮!月亮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们敢这样对我!那天晚上明明是月亮——” 电视机里女人的声音声嘶力竭,从珊耳边只觉嗡嗡作响,仿佛狠狠被砸了一道闷棍,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吓了旁人一大跳。 她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恰好,苏丽的视线突然落到某个地方,喉咙像是一下子被卡住,讷讷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她抖着身子,脸变得惊惧扭曲,就这样推搡着被法警带走了。 “……珊珊,珊珊,你怎么了?” 从珊回过神来,她看着母亲的脸,瞳孔片刻涣散,仿佛看见那年雨夜,月亮一身湿透站在她面前。 从珊情不自禁流出眼泪来。 三天后,从珊跑到派出所,说:“我来自首,我杀了个人,他叫李鸣生。” 第七十四章她杀 冗长的雨季。 月亮抬起眼睛,她仰着头,看见屋檐湿漉漉的,落下滴滴答答的雨水,透着清早的寒凉,脚背莫名其妙有些瘙痒,随风吹来的雨丝溅到了眼睑,月亮的眼皮抖动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见有个蚂蚁飞快爬过脚背。 她定定都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只大蚂蚁爬进泥巴里,再次抬起头,看见矮小的院落外,层层迭迭的远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牢笼。 李鸣生昨夜把她卖了出去,她的处女之夜卖到了极其咋舌的价格,他兴奋的把手机拿到她的面前,要她数上面有多少个零。 月亮浑身都是冷的,大脑连恐惧这种情绪都麻痹,她在第几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能完全解离任何一种害怕畏惧的情绪,人就是有这种吓人的能力,李蓉蓉告诉过她,最可悲的不是失败,而且长久的麻痹。 而她会迎来什么命运呢? 月亮脑中已经闪现过很多张脸,那些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女人们的脸,最后变成苏丽狰狞的面目,她刚刚恶狠狠的打了月亮一巴掌。 苏丽到底在恐惧什么呢?她在这时候想。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迎来已知又未知的悲惨命运,她会和其他女人一样被玩死,尸体由李鸣生草草处理,被送的更远一些的,也再也没有回来过,月亮其实不怕,她只是觉得,李鸣生如果一开始这样做就好了。 月亮已经开始疲惫,她被折磨的太久了。 她就这样如行尸走肉般站在屋檐下,看见面包车在院子停下来,李鸣生的走狗推搡着几个女人走了出来,这些女人都是刚拐来不久,肉体丰腴年轻,被调教的双目失神,月亮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鸣生做了笔大生意,月亮是主菜,陪衬的前菜也不能少。 她们会先被送到脱羊镇上,再送到客户手上,李鸣生这次显然是大胃口,月亮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等她也被送走,老房子里就只剩下五六个女人了。 剩下的那些女人,也都是疯的疯,老的老,大部分都是有残缺的,在这里被折磨了许多年。 “脚怎么了?” 李鸣生走过来,蹲下身去摸她的脚背。 月亮一惊,脚已经被李鸣生抓了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脚背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红肿了起来,有些刺痛。 “被什么虫子咬了?”李鸣生说:“啧,山里虫子真他妈多。” 月亮感觉后脖颈冒出一种微妙的凉意,她沉默的看着李鸣生,他站起来,混浊的三白眼盯着她看,然后伸出手把她的助听器扯了下来,扔进了泥巴里。 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要这种垃圾做什么,李鸣生走之前,像训狗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所有可以听见的声音,譬如淅淅沥沥的雨声、走路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微妙的风声都被毫不留情的掐断,月亮的世界再度恢复了安静,她站在原地看着李鸣生上了那辆面包车。 从珊疯疯癫癫的,被绑着让人操了大半天,喉咙里呜呜咽咽大概说着什么疯话,身上全是不堪入目的伤,宛如破布一样被抛弃在旁边,月亮端来一盆水,给她清洗男人流下来的体液。 从珊的身体抽动着,大笑着拍着墙壁,不知道怎么回事,金菲突然冲上来,一脚踹翻了水盆,月亮也从背后被狠狠推搡一把,她始料未及,半个身子都磕在地上,月亮连滚带爬,沾了一身水和泥土,疼得龇牙咧嘴。 她缩在边上,捂着眼睛看见老房子的那些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争吵打了起来,她们互相抓着对方的头发,狰狞挥动着四肢,这种争执和吵闹并不罕见,因为她们彼此都是一样的,所以是发泄情绪最好的对象,月亮轻轻吸了口气,看见苏丽很快冲进来,手里甩着木棍像主持正义的使者一样大声说着什么。 李鸣生这次会出去一天一夜,明天下午才会回来,他只留下来两个打手,都是跟随他很久的人,马上也跟着跑进来。 月亮闭了闭眼,突然从心里升起一种烦躁,她踉跄着跑出了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山里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泥泞和潮湿,身上的外套穿旧了也不怎么保暖,月亮总感觉有种黏腻的凉意一直趴在她的肉体上,又冷又沉重,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她忍不住往自己后面看,什么都没有,她又回过头来,看向触不可及的远山。 既然人早晚都要死,那为什么现在不去死。 她突如其来冒出这个念头。 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她好像只有这一次有这样清晰的念头,是因为李鸣生在她面前展示过太多次死亡的发生,让她大脑麻痹了这个选择吗,月亮并不清楚,李鸣生大概已经把她训练的很好了,让她连面对死亡都是无比顺从。 月亮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脖颈,是温热的,颤抖的感受到脆弱的脉搏。 肩膀上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有人大力拍了几下她的肩,月亮的手一抖,松了下来,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从珊脏兮兮的脸,头发也乱七八糟,嘴巴一张一合的,很大力的掐着她的肩膀,五官扭曲,胡乱说着什么东西。 从珊的手又红又肿,指甲缝里都是泥巴,指甲也翻盖了,她最宝贵她的手,又感觉到痛了,眼睛里流出眼泪来,口水也沾湿了下巴。 月亮也许对她笑了笑,她当时只是在想,好吧好吧,把珊姐姐的伤弄好,再去死吧。 等待末日的降临其实是个非常难熬的过程,到现在月亮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些女人总是想自杀,她们崩溃在前夜,跪下来祈求死神的降临,纵然大多数时候,掌握她们生死的不是神,而是李鸣生,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像阴影一样盘旋在每个人头顶之上。 那天晚上月亮没有睡着,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见窗外的风把窗帘掀起一角,她视线也追了过去,那是李蓉蓉给她买的,那个教她识字读书的女人给她带来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突然站了起来,站在床上,踮起脚,有点费力的把那条玫瑰花色的窗帘拆了下来,柔软的布料如花瓣般堆在床上,窗户开着一条小缝,月亮看见苏丽和那两个打手亲亲我我的往下坡路走,钻进了小树林。 月色皎洁,然不远处又堆砌了乌云。 月亮有点想用窗帘绕到房梁上上吊自尽,以前也不是没有女人用过这种方法,但是房梁太高,她取下来才发现窗帘也有点重量,她皱着眉坐在窗帘上发愣,感觉脸上凉凉的,门突然被推开,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返回了这里。 李鸣生身上还带着寒夜的凉气,看见她大步走过来,扑到她身上。 月亮只觉得毛骨悚然,怕到一点都不敢动弹,眼珠剧烈转动,骨骼开始发僵,不管多少次,靠近李鸣生她的身体就会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胃部抽搐到几乎作呕,她身上的人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很快把她松开,摸着她的脸。 月亮这才发现,他是喝了酒吗,身上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眼神也很奇怪,他的手摩擦着月亮的脸,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什么,又从口袋里翻出个东西来,是个助听器。 “……月亮,月亮,阿爸的好宝贝!” 李鸣生给她戴好助听器,似乎是个新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耳朵微妙的有些刺痛,李鸣生的声音含糊不清,眼神和脸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激动的喊着:“月亮,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也不想离开我?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离开我!” 他靠得很近,声音这么大,月亮实在被吓傻了,李鸣生紧紧地抱着她:“我就知道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们才应该一直在一起,我不会把你卖给别人了!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吧!” “我爱你!我爱你月亮!” 远处有一道闷雷,月光被乌云遮蔽,开始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月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疯了吗?疯了吗!谁要和他一直在一起!明明马上就要迎来死亡的结局,她马上就可以主宰自己生命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李鸣生急切的亲吻在她脖颈上,软趴趴的性器官胡乱蹭着她的下体,在这个瞬间月亮内心翻江倒海,升起一股强烈的暴怒来,她不管不顾的剧烈推搡着他,竟然真的把他推开了。 李鸣生甚至愣了一秒:“月亮?” 就这空隙她已经从地上飞快爬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月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嫌恶的把那对助听器摘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李鸣生的脸陡然涨红,变得狰狞可怕,她不再犹豫,转头就跑! “有机会你就要跑!” “记住,往前跑!” “月亮!跑!” 她从未听过那些女人的声音,说的是那些在她更年幼时遇见的女人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却好像有无数的声音灌进了脑海里,虽然月亮根本没有跑出门几步,她不过刚刚走到楼梯边上,就被李鸣生抓住了,李鸣生愤怒的扇了她一巴掌,大声对她说着什么,他对她拳打脚踢,把她当成一条不听话的宠物,月亮只觉得自己身体都要裂开了,她的肩膀一直很沉很重,好像压了千斤巨石,然后在某个瞬间,月亮突然像是要摆脱那种让人窒息的重量,抱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心,狠狠推了李鸣生一把。 她这一推有多重,月亮不清楚,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肩上沉重的重量消失了,仿佛不止她一个人在用力,因为月亮看见李鸣生出现在了楼梯尽头,睁着眼一动不动,头部下渐渐蔓延出血。 月亮怔怔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的看着李鸣生,她在那个时候……什么想法没有,就是这样麻木发愣的看着,好像还没有完全消化过来。 老房子其他女人大概听到了动静,零零散散出现在楼梯下方,看见李鸣生,她们仿佛被冻僵一般,有恐惧有震惊,在这其中,月亮看见了从珊突然之间抬起了头,看向了她,月亮注视着她的眼睛,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啊,他死了。 第七十五章手铐 事情的发展走到一个很微妙的方向。 从珊被转送到龙城的第三天,周崇礼接到了许庶的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握着手机回头去看床上的戚月亮,半晌不语,两个小时后,他出现在龙城市警察局。 许庶已经在等他,他道:“她说要看见你,才肯录口供。” 龙城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光线并不怎么明朗,周崇礼看见许庶表情也很凝重,显然从珊这一自首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有太多的迷雾似乎能在她身上得到答案,对于周崇礼和许庶来说,她的出现又印证着另外的可能性,然而从珊虽然是自首,却不怎么配合他们的工作,她只说:“我要见月亮那个男朋友。” 审讯室门推开,从珊抬头,看见周崇礼走进来。 男人西装革履,一眼就能看出来材质极好,衬衣西服一丝不苟,领结搭配得当,眉目端正,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眼镜,俊美冷冽,气场逼人,显然,这是位无论气度学识还是财富都极为顶尖的男人。 许庶还有位小刑警原本都跟着走进来,从珊摇头:“我要单独和他说话。” 许庶眉头一皱:“适可而止,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 “许警官。” 周崇礼微微侧头,语气平静:“她是来自首的,这也不是什么违背原则性的要求,再说,你们也不是不能听见。” 许庶眉头紧锁,出去和上司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将审讯室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周崇礼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道。 “你好,我叫周崇礼。” 他天生嗓音偏低沉,放低姿态时,听上去也算温和,从珊从他进门时就一直看着他,周崇礼也不退缩在她的打量之下,既然从珊一直没开口,他就继续说道:“我今年二十八岁,父母在几年前都去世了,有几个堂弟妹,和月亮年岁相近,我目前经营一家公司,有几个港口,主要是做外贸金融,在龙城有大概五六套房产,存款……存款我没系统算过,但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在金钱方面有困扰。” 他正襟危坐,说的也很正经,从珊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有些复杂,半晌,嗫嚅着问:“……我听说月亮受了伤,她好了吗?” 周崇礼一顿:“还没有。” “我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为她治疗,她的伤已经开始恢复,只是人还在沉睡中,医生说也许是自我形成的保护与疗愈机制,针对下一阶段治疗的方案马上也会出来。” 周崇礼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道:“她不会睡太久。” 他的小动作其实不算太明显,只是指腹轻轻摩挲着,从珊却一下子就被抓住了眼球,她眉头动了动,在这男人面前气势有些弱,试探问:“你……结婚了?” 周崇礼把手指张开,手背对着她,亮出戒指:“是订婚戒,月亮是我的未婚妻。” “她现在还没到法定登记年龄,我原本是打算等到她到了年纪,或者大学毕业之后,或者她愿意的时候,我们再结婚。” 女人敏锐的发现了,在说到月亮的时候,面前这个看上去高不可攀的男人眉眼柔软了下来,月亮喜欢这样的男人吗,他看上去确实很出众,在男人基本盘如此低劣的情况下,这个男人显然光芒万丈。 “我这样问也许会有些突兀,但是周先生。”从珊看着他,问:“月亮是自愿和你在一起吗?” 周崇礼静了一会,回答:“我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 答非所问,从珊却笑出了声,她说了一句。 “也没人能真正强迫她。”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紧接着,从珊就问:“你爱她吗?” 审讯室没有开空调,因为位置略往里面,室内温度不算高,反而挺凉快的,镜片轻微反射出白炽灯的光线,周崇礼无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应该不过三十来岁,枯槁的像四十多,满脸风霜,肩膀塌下来,脸颊凹陷,毫无血色,她被拐应该没超过四年,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意志。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片段,最后定格在周崇礼脑海里的,是两个多月前戚月亮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那个时候愤怒和恐惧大过了很多,也没有想过,她会一直这样子过了将近七十天,独把恐惧留给了他。 半晌,周崇礼道:“……我不确定。”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许庶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妙的抽动了一下。 男人十指交迭,看着从珊,这样说道:“爱情是需要谨慎确认的,也容易易碎、浅薄,发展成相看两厌,一对怨偶,若是太炙热、浓烈,也许会走向支离破碎,你死我亡的下场。” 他说:“我唯一能确认的是,我会保护她一辈子,不会让她受苦受累,她会拥有我所有财富、权力、地位、资源、人脉,我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爱情固然不可靠,难道男人的承诺就真切吗,从珊复杂的说:“你倒是坦诚,也不骗人。” 周崇礼不可置否,淡笑一下,他说:“说实话,才会让你放心。” “我可不太放心。”从珊眯着眼睛:“你比月亮大十岁,年龄差距也太大了点,我们月亮才十八岁,你就这么着急想和她订婚了?周先生,恕我直言,你条件确实好,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应该很抢手吧,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们月亮?你说不确定爱不爱她,那你看中她什么了?你知道她……她以前发生的事情吗?” 周崇礼:“……我知道。” “你知道?”从珊表情看上去更怪了,不怎么友善:“那你看上她什么了?喜欢她漂亮喜欢她年轻?像你这样的男人也不缺年轻漂亮的女人吧,不是我说,你不会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还是你喜欢男人?想找我们月亮当幌子?” 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甚至想拍桌子了:“我警告你,虽然我们小老百姓无权无势,但是你如果敢欺负月亮,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从珊说的这么气势逼人,但是当她重新感觉到手腕上沉重冰凉的手铐时,她仿佛大梦初醒,颓败的低了下头,如同泄了气的气球。 秒钟滴滴答答走了一圈,她听见周崇礼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想要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 “月亮是因为我才走丢被拐的。” 从珊猛地抬头。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该与我是青梅竹马。” 周崇礼平静的回答:“如果你觉得愧疚和补偿比你认为的其他感情要牢靠,能让你放心,你可以这样去认为,虽然——我并不是因为这个,也没必要因为这个而选择和她在一起,不管怎么样,我和她都会拥有这枚戒指,这是我最确定的事情。” 明明说着不确定爱她,却已经想好要和她生生世世白头到老吗。 从珊都觉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好笑了,她又看了好几眼周崇礼,想到月亮,一时心绪复杂难解,变得怅然悲戚,沉默过后,许庶推门进来:“时间差不多了,这不是闲聊的场合。” 周崇礼没理会他,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姿态很从容松弛,仿佛这不是审讯室而是他周崇礼的办公室:“你吃过饭了吗?月亮很喜欢吃一家中餐馆,她说你很喜欢吃鱼,如果你想试试,我现在就可以安排。” 这个时候,从珊眼里才流露出几分动容,还有一点愕然:“她和你说了这个?” 他颔首:“是。” “她还说过,你琵琶弹得很好。” 从珊笑了笑:“傻孩子一样,其实她从来没听我弹过琵琶。” 许庶叩了叩门:“喂。” 周崇礼看向他:“怎么了,许警官也想吃吗?” 许庶冷冷:“我们在办案,周总。” “办案难道不需要吃饭吗?”周崇礼淡淡道:“许警官,天大的案子也要让人吃饭吧,你不吃别的警察兄弟也要吃吧,你们不吃对面这位女士也要吃吧,这两年中央一直宣传的人道主义和温度执法都被你喂狗肚子去了?” 李洋一听这话,头发都要炸起来,如泥鳅一样挤到许庶身边,抓着他们队长的手臂拉着他别让他做什么冲动的事情,许庶深呼吸又吐出口气,挤出一个冷笑来。 这时候,从珊轻轻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周先生,不过不用了,许警官,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许庶一凛,说:“好。” 说完,他看了一眼周崇礼,意图很明显,周崇礼可以走了。 “让周先生旁听吧,否则我也不会说的。” 从珊平静说道:“有些事情,我希望你知道,月亮也是。” 许庶皱了皱眉头,周崇礼于是坐着就没动了,看起来也正有此意,许庶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语气硬邦邦的:“我先要向上级申请。” 许庶出去打电话了,李洋在审讯室里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从珊垂着头,整个人变得有些低气压,周崇礼的视线极淡的落在她身上,他之所以对从珊放低姿态,除了她自首这件事,还因为曾经月亮如此笑着和他说过“珊姐姐。” 她是如何捱过那些岁月,也许是因为她人生中出现过的那些“姐姐”。 “周先生。” 等待的时间安静而漫长,从珊这个时候突然喊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看着周崇礼。 “你说你会一直保护她吗?” 他说:“我会。” “那请别让她知道。” 周崇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别让她知道。” 从珊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静静回答:“因为从前那些说要一直保护她的人,最后都一个不剩离开了她。” 第七十六章我杀 人会脆弱到这个地步吗? 那个像恶魔一样、畜生不如、猪狗不如的男人就这样死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都被眼前这幅场景给吓到了,楼梯上的月亮像是被刺激的更厉害,她的身躯摇摇晃晃扶着楼梯瘫软在地,歪着身子闭着眼,似乎失去了意识。 从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笔直的冲到李鸣生身边,手发抖的碰了上去,身后有女人颤着嗓子问:“……他死了吗?” 死了吗? 从珊猛地收回了手,紧接着,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清晰的发出一声笑,其中之愤怒痛恨难以品味,最后她捂着嘴嘶哑着狂笑起来,从珊这个时候比真正的疯子还要疯狂,她的面目应该也狰狞扭曲起来,因为她一下子回头时,有的女人吓了一跳,从珊说:“刀呢?拿刀过来。” 金菲也冲了过来,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李鸣生,啐了一口。 “你要刀做什么?” 从珊说:“他这么大个人,你准备把他放哪?” “我们为什么不跑?跑啊。” “你跑哪里去?” 金菲抓住一个女人的手臂:“以前不是跑过吗,你往哪里跑?现在这么晚了你往山里跑是想死吗?别忘了还有苏丽,被她抓到了被她发现了你以为我们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于是她们才想起来,是啊,还有个苏丽,她是李鸣生的帮凶之一。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平静,窗外乌拉乌拉的吹来鬼魅般的风,山里夜晚太冷,每个人脸色都发白难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原因,这令人窒息的沉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现在还在老房子的女人都是没法卖掉的残次品,不是太丑,就是太老太疯癫太拿不出手,相对于那些新鲜的餐品,这些女人大部分都是供脱羊镇上的人玩乐的,她们在这里的时间太长,逃跑的意志在一次又一次的鞭挞折磨中逐渐褪去,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脱。 那么问题来了,魔鬼轰然倒塌,现在可以走出笼子了吗? 女人们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像无声的黑色的山,这时候有人想起了楼梯上还有个人,金菲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几步走到月亮身边。她们听见她声音发涩。 “月亮……她晕过去了。” 从珊抬着眼睛,看见那单薄的身影像断了翅膀的蝴蝶,有气无力的歪在了金菲的怀里,她甚至没有穿鞋,踝骨纤细,有只脚的脚背上肉眼可见的红色伤疤,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伤了。 “月亮怎么办?”金菲喃喃着:“她还这么小,她这么……他们不会放过她的,苏丽不会让她走的,她能跑到哪里去。” 她看向那些女人:“我们月亮怎么办?” 从珊后知后觉感觉到发冷,是天气太凉了,这破旧的房子抵御不了多少寒冷,她眼珠胡乱抖动着,瞥见李鸣生口袋里掉出个什么东西来,她伸出手去捡,似乎是一管药膏,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上面的字,是治疗虫蚁咬伤的消炎药。 她喉咙里好像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胸腔急促起伏着,从珊有些癫狂的喊:“刀呢!我不是说拿刀过来吗?!” 旁边的人骂:“你叫唤什么?!” 从珊冷冷的说:“他没死。” 其他女人都吓了一大跳:“什么?他没死?” “不信你自己过来看,还有呼吸。”从珊表情阴恻恻的,这个时候似乎没人在乎她怎么突然恢复了神志,都被吓愣了,她们听见从珊说:“你们难道不想亲手杀了这个畜牲吗。” “你们难道忘了他做的那些事吗?你们难道不记得她们是怎么死的吗?你们难道觉得我们现在没死——未来就不会落到她们那种下场吗,你们难道不想回家吗?” 说到最后一句,从珊呆滞了一秒,她接着自言自语:“就算回不去了,我也要把这个畜牲砍了。” “你们不干!我自己干!” 最后,从珊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外面跑,一下子有人把她拉住,她猛地回头,眼神还很凶狠,对上一双混浊的眼,这个女人是这里最老的,她们喊“李姨”,最开始给从珊送饭送药劝她认命的也是她。 “苏丽和老刀他们去林子里了。” 她没头没脑似的说了这样一句。 “别在这里。” 李姨的声音嘶哑:“人流出来的血太多,会不好清理,把他拖到厕所去,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 大概安静了几秒钟,另外的女人颤抖着声音:“我去拿刀。” “就去隔壁柴火房拿。”李姨说:“拿砍刀。” 她声音莫名给人深沉冷酷,在场的女人都是打了个冷战,说话的女人叫王晴雅,她脸色毫无血色,深深看着李姨说:“我知道,我不会跑。” “你的意思是,当时李鸣生没有死?” 审讯室,许庶问了一句。 从珊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冷漠,她看了许庶一眼,心平气和的回答:“人有时候就是没有这么容易死,很奇怪吧。” 生命固然脆弱,有时候又坚韧不催,许庶身经百战,自然很明白,远的不说,就说最近,苏丽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脑袋差点开花,也照样没死。 许庶想到这里,手里的笔不自然转动一下,他忍不住去看周崇礼,发现这人眼风扫也不扫,只是正襟危坐,眼镜下的神情看不清明。 “我们都恨他。” 从珊说:“这难以理解吗,李鸣生这样一个畜牲不如的狗东西,你们应该比我更知道他糟蹋了多少人,多少姑娘毁在他手上,上天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甚至轻轻笑起来。 “你知道有多爽吗,刀砍下去的时候,我杀了他。” 秩序与法制存在的社会,明令禁止以暴制暴,用私刑以个人主观立场去审判罪行,出发点当然是好的,也许是为了更加大范围的秩序法制,竭力维护正常理论下的公序良俗。但到这里,也只能做到竭力而非绝对公平,毕竟人有七情六欲,又非按照设定前进的机器人。 这恨意太过浓烈,压过了恐惧,她们拖着李鸣生死沉的身体,厕所不算特别小,能同时容得下四五个人,王晴雅拿来了砍刀,那把刀很重,也有点豁口,也很锋利。 她把刀递给从珊的时候手有点抖,眼神却亮的惊人,她问从珊:“你会吗?” 从珊接过那把砍刀,因为重量手腕微微压了一下,她握紧了刀柄,另外一只手打开了水龙头。 “我会。” 我会杀了他。 水龙头的水慢慢的流了出来,因为重量的余波,水流微微晃动了一下,很快冲开了溢出来的血,粘稠又刺目的红色,从珊第一刀就砍在李鸣生的脖子上。 “第一次下手的时候,其实挺害怕,没控制好力道,有一半磕在了他下巴上,歪了,他的脸一下子就裂开了一半,还有脖子。” 从珊冷静回忆道。 “后来就好了一点,我砍了他大概两三刀吧,就给别人了。” 她平静的说:“他本来就该死。” 那个无声无息的夜晚,六个女人围着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或是冷静或是憎恨或是麻木,没有一个例外举起手里的砍刀,在厕所将李鸣生大卸八块。 没人发现,没人打扰,似乎上天在这个瞬间站在了她们身边,也怜悯她们毁掉的半生。 王晴雅后来控制不住,转头呕吐大哭起来,最后每个人身上都有血,红色的湿漉漉的,惊悚又骇人,她只哭了两声,最后用牙齿咬着手臂控制音量,满脸泪痕。 “月亮呢?” 突然之间,周崇礼身体微微倾斜,表情紧绷。 “她看见了吗?” 从珊目光轻闪了一下,她把视线转向这个男人,里面蕴含的情感似乎很复杂,深深的凝望。 她仿佛想透过这个男人,看到现在的月亮。 听说,月亮本姓戚,家里很有钱。 戚月亮。 多好听的名字。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冷风,使得失去意识的月亮陡然之间被拉回了现实世界,她感觉耳朵隐隐作痛,心脏咚咚咚,跳的有些不寻常,毫无规律,毫无节奏,她的手碰到冰冷的地面,竭力睁开眼。 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透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铁腥味,因这味道月亮突然回过神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心脏一缩,有些发疼,接着发现自己还靠在楼梯边上,身上草草披了窗帘布,月亮往楼梯下方看去,看见本该躺着李鸣生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残留的血迹在地上留下很明显的指向性,隐隐约约还有人影晃动,月亮费力从地上爬起来,她脚步有些不稳,往楼梯下走,她看见李姨站在厕所门口。 她嘴唇抖了抖,李姨看见她三两步走过来,想拉住她的手臂,月亮摇了摇脑袋,强硬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自己走到了门口。 月亮看见有生之间她见过最惨烈的画面,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月光清清冷冷,居高临下旁观所有,女人像沉默的复仇战士,满身是血,地上的尸身四分五裂,水和血还在流,她们早就忘却什么掩盖什么理智什么逃跑,只想宣泄愤怒和恨意。 她完全被震撼住了,喉咙干涸发疼,仓惶对上从珊的眼睛,那眼睛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像把钝刀一样砍在月亮心上。 那是已无法挽回也不会挽回的夜晚。 “她没看见。” 从珊说。 “从她晕倒之后,月亮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第七十七章谎言(一) ——从此刻开始即是谎言。 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只是谁也没有动作,秒针滴滴答答的转动,一声接着一声打在周崇礼的心上,他敛着眉,嘴唇微抿,下颚有些紧绷。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感,他听见许庶问。 “据你所述,李鸣生那天晚上是突然返回来的?” “是。” 这无疑是新的线索,因为到目前为止,李鸣生的那些同伙、其他有关人的供词,都证明那天晚上李鸣生确实是突然离开了交易地,不过他向来我行我素,行踪不定,所以他们都没当回事。 直到没过多久,周崇礼在镇上意外发现月亮,警方展开雷霆行动,除了李鸣生其他人均落网,也有证据指向李鸣生可能提前得到某些通知,准备潜逃外地躲风头。 李鸣生在南边经营多年,他手头上的客源不乏一些高官权贵,这使得他有恃无恐多年,关于那个所谓的内线,则是另外一段漫长的故事了。 就许庶本人而言,虽然警方一直没有排除过李鸣生死亡的可能性,但大范围的视角在一开始就被分散了出去,圈在了已知线索中,在听到戚月亮说她杀了李鸣生之后,新的可能性才在那个刹那浮出水面。 李鸣生原本是要跑的。 因为这是既定的事实,所以才导致所有人都被拉入了误区,但是,但是那个晚上,原本要逃跑的李鸣生,回到了山里的老房子。 “为什么?” 许庶问。 从珊似乎一愣:“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回来了?” 她迷茫了一会:“为什么回来?我怎么知道,他就是这样出现了,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总不可能是因为月亮吧,因为月亮受了伤?” 许庶眼眸一眯:“因为月亮受了伤?” 他重复这句话时咬字偏重,眼神有点凌厉,从珊一惊,仿佛瞬间被抓住了什么东西,令她失语了几秒钟,随后,她似乎变得有些烦躁,皱了皱眉:“我猜的,因为月亮被蚂蚁咬了,我杀他的时候,从他口袋里发现了一管治疗虫咬的软膏。” “你觉得这算理由吗许警官。”从珊略带讽刺的扯了扯嘴角:“谁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没人接话,从珊一时有些无力,深深叹了口气,她背脊弯了下来,妥协一般喃喃:“你要想到月亮也是正常的,他把月亮看成是他的东西,可能最后又后悔把她卖掉了吧。” 没人再知道李鸣生那个夜晚到底在想什么。 许庶眉头紧锁,身体慢慢往椅子上靠,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周崇礼,他面无表情,神色淡漠,除了刚刚那一句,他没再发问,周崇礼只是看着从珊。 许庶难以窥探周崇礼在想什么,但此刻他的缄默是好事。 “你们把李鸣生的尸体分尸之后,藏在了哪里?现场血迹是怎么清理的?” 这其实是很关键的部分。 那么多刑警在老房子后山挖了个遍,找到了很多被李鸣生迫害的人的尸体,白骨累累,血肉模糊,也做过DNA,这其中当然没有李鸣生。 从珊舔了下有些干裂起皮的唇,她说:“尸体在山里。” 许庶眉头一皱:“具体哪个位置?” 从珊说到这里的时候,语速却渐渐慢了下来,一字一句说:“十几年前,脱羊镇有家姓王的,外地买了个媳妇回来,给他们家小儿子做老婆,后来他们家是个男人就可以侵犯她,她流产很多次,总生不下一个孩子,后来总算生下一个儿子,却不知道父亲是哪一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丑事,少不了背后说闲话。” “有了儿子,娘就不需要了,他们在一个晚上,把刚生完孩子的她倒手卖给了李鸣生,给他当妓女,后来慢慢的,没人知道她以前这段事了,她生的那个儿子读书很厉害,学习很好,很有主意,很聪明,有一天问他爸,我妈是谁啊?他们说我妈是卖逼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家吓了一跳,都指着这命根子光宗耀祖,不敢惹他不高兴,连夜挖了个坟,告诉他,他妈早死了,不说是怕他伤心,外面都是看他们家好,说坏话诽谤污蔑,那坟啊,在旁边山腰的地方,其实挖开是个空坟,里面说埋着的人叫李桂花,我们都叫她李姨,他们讲她死在十五年前,其实不是,她把李鸣生埋进这个坟里之后,才跳了崖。” 身后的小警察立马揣着手机就冲了出去,动作间发出来的声音急切和迅速,门一开一关发出两声闷响,屋外的脚步声凌乱纷杂,对比审讯室内的安静有些窒息和压抑。 “详细说说。” 许庶如狼一般冷冷的看着她:“你们的藏尸过程。” 这个时候竟然下雨了。 从珊一开始还以为是水龙头发出来的水流的声音,后来她透过厕所那窄小的窗口看去,才看见雨水打在玻璃上的模糊水迹,让这个夜晚更冷了。 “现在怎么办?” 她听见有人问:“我们也会死吗?” 从珊猛地回过头,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脑袋上,闷闷的发疼,她说:“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去见我妈。” “那怎么办?我们把他杀了!” 王晴雅的手有些抖,她胆子最小,一直在忍不住打冷战。 “人死都死了。”金菲转头去看她:“他活着我们也可能会死,至少他现在死了,你不觉得痛快吗,还是你后悔了?” 王晴雅脸上还有点血,听到这句话反驳:“后悔?我不后悔!” 从珊把手放在水龙头上清洗,她冷冷说:“那我们把尸体藏起来,当做他今天晚上没来过,找机会再逃跑。”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她。 从珊的手上全是冰冷的,她只问:“干不干?” 人逼到一种绝路上,所做出来的事情是疯狂而难以预计的,她听见金菲小声骂了句脏话,李姨迈着沉重的腿,把月亮抱起来放回房间里的床上,水龙头的水开到最大,水溅起来的声音大声回响在耳边,血水慢慢顺着管道留了下去,剩下一摊死肉。 从珊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是毫无波澜的,哪怕那堆肉如何可怕残忍,她也只是极其冷漠的把墙壁上的血洗了个干净,李姨抱着窗帘布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你要把它藏在哪。” “扔到山里去。”从珊说:“他不是经常这样。” 那些山何其高大,那些密林何其繁茂,夜间是没有什么人敢钻进林子里的,但是鬼哪里有人可怕,她们迅速把厕所的血冲刷干净,然后把四分五裂的李鸣生兜进了窗帘布里。 “那个时候如果苏丽或者那些狗东西回来,就能逮到我们,那么我今天可能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从珊平静的说。 “但是那天老天爷站在了我们这边,没人发现我们。” 许庶眯起眼,道:“人类的血液通常占体重的百分之七到八,就算你们把他的血都放干净,也至少有一百多斤,你们就这样把他装进布里走到了另一边山上?” “是有点重。”她说:“不过小雅以前是学解剖的,她把李鸣生的骨头和肉都分开了,我们每个人都分点,这样就好些。” 许庶从文件夹下抽出一张纸来,那是从珊自首之后,他们连夜整理出来的有关信息,其中包含了当初被救出来的人员名单,王晴雅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她是一名医学生。 “我们本来打算就这样把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或者就这样扔在山里喂狗,但是李姨说这样很容易被发现,我们想找机会跑,必须要留足够的时间,把他藏在坟里也是她的主意,是,谁会想到坟里藏尸,那个坟还是她自己的。” “我们走到一半,就下雨了。” 以前觉得那山路特黑特难走,阴森坎坷的像地狱蜿蜒曲折的肠道,但是那天晚上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从珊到现在还记得雨滴打树叶时擦过的啪嗒啪嗒声,她们在黑暗里背着尸块沉默着前行,她听见有人在小声的哭,但没人停下来。 山与山之间看似是分离的,实际大自然鬼斧神工,很早之前,李姨就发现两座山之间有一条隐秘的连接洞口,从正常的角度看是不会把它们两座山想到一起,她十几年里只有几次偷偷跑到自己坟那边,想看见自己的儿子。 她们把坟挖开,简单用黄泥堆砌的,因为下了雨,一切似乎都变得轻松起来,其实并不,李姨最后踉跄着跳下悬崖的时候,她们累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人发出第一声嚎哭。 “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从珊道:“苏丽和那些男人回来的很晚,没人发现我们,那栋老房子经常死人,那种气味也没人察觉,我们本来是计划着快点跑的,但是我没想到苏丽做那么绝……我没想到她竟然让他们把月亮带到了镇上。” 她的手微微发抖:“我之前只是觉得,她是被李鸣生诱拐哄骗了,但月亮是她养大的,在我们之前她就认识了月亮,我以为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对月亮还有点良心,毕竟那个孩子这么信赖她。” “但是我到最后才知道,她彻彻底底的是李鸣生的帮凶,她竟然真的按照原计划带月亮去做什么处女鉴定,她妈的,这些畜牲。” 从珊眼睛里流出眼泪来,到现在她才展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她嘴唇发抖,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喉头哽咽:“我以为我还是救不了她了,他们把她带走的时候,就在我面前,我感觉天都塌了,他们把我打晕了,我就看着月亮被带走了。” 她努力吸着气,试图冷静下来:“不过还好,月亮被救了,还好还好。” 从珊笑着就哭了,她佝偻着背,用手背擦了两下眼泪,也许是回忆到那一天,她的语气带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周崇礼的眉眼微妙的抖动一下,他想,她们看起来这样爱护和喜欢月亮,会在那个下着雨的杀人夜,就这样把月亮一个人遗留在老房子里吗。 第七十八章谎言(二) ——有时,也不全是谎言。 许庶问:“你是说苏丽是他们的帮凶?” 从珊看着他,眼眶还带着红血丝,回答:“是。” “我刚被拐的时候,她们告诉我,男人谁都不能得罪,女人不能得罪苏丽,她是除了月亮之外跟在他身边最长的女人,倘若他们觉得月亮是女儿,那么苏丽就是他的情人。” “她是李鸣生放在女人堆里的眼线,有人想跑,她几乎是第一个知道的,她也接客,也被李鸣生打,也被那些男人操,我曾觉得她可怜,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李鸣生逗弄她好像逗弄一条狗,狗可能都没她下贱,但她把自己当成那栋老房子的女主人,她控制着别人,也控制月亮。” “月亮……好像把她当成妈妈,她习惯在她身边,习惯把考了一百分的卷子给她保存,哪怕苏丽对她其实也不怎么样,至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也许是因为李鸣生看中月亮,所以苏丽才愿意敷衍她。” 从珊的表情有些悲哀。 “月亮被她带走的那天,她一定很害怕也很难过,被人背叛,看清现实,其实很痛苦,她听不见声音也说不出话来,知道真相要慢的很多很多,我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许警官,我不知道是谁救了月亮,你们警察不肯告诉我,但如果你见到他,可以帮我说一声谢谢吗,真的很感谢他救了月亮,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在看到警察的时候,从珊欣喜若狂之下,急切抓着警察的手臂,月亮呢,还有月亮,你们救救月亮,对方耐心的告诉她,月亮是第一个被救下来的,有认识月亮家里的人刚好到脱羊镇上办事,意外发现了她并报了警。 从珊怎么样都想亲眼看见,她要亲眼确认,但那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脱羊镇,警察委婉的告诉她,这是出于对报案人的保护,他们不会透露对方的信息。 许庶扫了一眼周崇礼。 他问:“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应该在那个晚上,把苏丽也一起杀了。” 从珊脸上浮现出一种灰蒙蒙的冷漠,她在那个时候想到的也许不止是月亮,还有其他被苏丽迫害过的女性,这种仿若伥鬼的存在总是挑战着对人性的认知度,怎么会坏到这个地步。 说了这么多话,从珊的喉咙已经干哑,人也疲惫下来,许庶沉默几秒,问她:“过了这么久,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想来自首?” 从珊一顿。 秒针嘀嗒嘀嗒,审讯室安静下来,从珊眼皮低垂着,看不清她眼底的表情,过了很久,周崇礼听见她的声音慢慢响起。 “我电视上看见了她。” “我可怜过她,我同情过她,我以为月亮离开了她摆脱了她就会迎来新的生活,我没想到她们在一个城市,她甚至还在勒索她、打她、欺负她,最后居然只判了两年。” 许庶意识到她说的就是前几天结束的一审。 “等两年后,她从牢里出来了,绝对还会像血蛭一样缠着月亮,她已经坏透了,她一定会榨干月亮每一寸价值,把她啃噬的骨头都不剩,苏丽已经救不了了。” “她本来就坏事做尽,虽然她也是受害者,那也免不了她犯下的那些罪,没人说不代表她没做过,现在我就要说出真相,她凭什么一直欺负月亮。” “而且,我过够了现在的日子。” 从珊说。 “李鸣生……总是在晚上的时候缠着我,我有时总觉得他血淋淋的站在那盯着我,好像说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我其实挺害怕的,怕着怕着,有一天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好怕的,我做了正确的事。” “而且你不觉得这样说特别爽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笑了,眉眼弯弯的看着许庶,许庶一怔:“……什么?” “是我杀了李鸣生。” “是我把他剁成肉块,把他的头砍了下来,他不是一直看不起我们女人吗,最后还不是死在女人手上。”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李鸣生是怎么死的,是谁弄死了他,哪怕我坐牢去死我也不在乎,我不怕他了,是我赢了,最后是我们赢了!” 到最后,她歇斯底里。 许庶一震,人已经站了起来,从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看上去呼吸有些困难,眼睛却亮的惊人,甚至有些恐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见过一个警察吗?” 从珊盯着他,眸光有些恍惚,她咳嗽了两声,嘴角抽搐一下,从珊说:“我是听说过,那年有个警察找到了这个地方,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说可惜不可惜。”从珊声音冷冷的:“那时候他先遇见的,是苏丽。” 许庶闭了闭眼,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周崇礼按了按眉心,掩下眼底的情绪,半晌,他站了起来,所有人的朝他看过来,周崇礼往前走了几步,在从珊面前站定,他说:“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周崇礼声音很低,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 从珊怔怔的看着周崇礼。 这个出众的男人有着让人觉得可靠的魔力,大概是因为他内敛沉默,情绪极少外露,不过和他聊过一次,从珊其实就意识到这是个稳重能抗事的男人,但心思太深,她看不透,只觉得危险。 “读书。” 她说:“你要答应我,让月亮一直读书,读到她不想读为止,她从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你要让她自由,给她选择的余地,你要尊重她,哪怕有一天你不爱她了,或者她不爱你了,你们要离开彼此,你也决不能伤害她,绑架她。” 周崇礼望着她,道:“我们不会分开。” 从珊轻轻笑起来,她说道:“周先生,你说你二十八了,怎么还会说这种话。” 小孩子,才会相信永恒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人连自己都无法确定,遑论一颗心会一直挂在一个人身上,北斗星移,时间流逝,太多的事情会改变一个人,会改变一颗心,你周崇礼此时此刻连自己的心都无法确定,却要保证未来的永恒吗? 别太天真。 审讯结束之后,已经是夜里十点,许庶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周崇礼上车离开,李洋敲门进来,拿着文件,沉重的说:“按照她提供的名字查过了,除了李桂花是死在山里,其他的四个人在今年不同时段都去世了。” 许庶猛地回头盯着他。 “怎么死的?” 李洋叹了口气,说:“她们长期受到虐待折磨,虽然被救了,但是……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抗住。” “我们还查到,从珊在自首之前去找了金菲,是金菲的妹妹告诉我们的,她们父母本来想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金菲不愿意,十天前,她上吊了。” 那会是压死从珊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许庶沉默了,他将视线重新转向窗外,警察局灯火通明,此夜漫漫,要等到何时才能天明。 司机早已回家,周崇礼独自开车一路疾驰,他面色仿佛凝了一层霜,路边飞速而过的风景割裂了心绪,光线半明半暗,除了少年气盛时,他极少将车速开到最大。 他把车停在半山别墅前,这是戚今寒的房产,也是以前戚月亮出院之后住的地方,现下太晚了,他下车直奔大门,开锁推门,自从戚月亮和他一起住在碧水兰园之后,这里就闲置下来,戚今寒只安排了小时工每天上门打扫。 屋子里没人,他连灯也没有开,熟门熟路走到戚月亮以前住的那间卧室,他把门推开。 屋子里陈设如旧,没人动过,周崇礼走到窗边,摸到窗帘滑溜溜的料子,还有上面盘旋粗糙的玫瑰花纹。 他只摸了一下,几秒钟之后,周崇礼猛地把窗帘扯了下来。 噼里啪啦,固定窗帘的卡扣打在地板上。 周崇礼捏着窗帘布的一角,他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什么味道,他想,这条窗帘被清洗了多少次,当然不会有什么味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款圆瓶子喷剂,是他来半山别墅前,去找了某位好友要来的,它有个名词,叫鲁米诺试剂。 鲁米诺试剂遇到血迹只有三十秒的发光时间,这三十秒里,周崇礼一动不动,蓝色的微光呈现在窗帘上,在他光洁的镜片上反射出来,黑暗里这种光有些诡异,这种场景也无疑蒙上一层阴森。 三十秒后,一切归于黑夜,只有他的影子被路边的微光无尽拉长。 在等待七十多天后,戚月亮毫无预兆的醒了。 她沉重的眼皮轻微抖动着,睁开了一条缝,视线还不怎么清明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渐渐的,戚月亮看见有个人就坐在她床边,显而易见的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脑子还放空着,什么都没有,她只看见周崇礼侧着身子,手肘抵在大腿上,微微弯着背,罕见的塌着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戚月亮喉头动了动,就感觉脖子好像被什么箍着一样,一时难以开口,她只好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裤边。 这动作细微,却一下子被周崇礼抓住了,他回过头来,看见她半睁着眼睛,竟然呆住了。 过了几秒,他喉咙里发出不敢相信的一声颤音,周崇礼握住了戚月亮的手,很轻不敢用力,他看上去有些恍惚茫然,不知所措压下身躯,叫她的名字。 “月亮。” 他喃喃:“我是在做梦吗,月亮?” 她的手指在周崇礼的掌心动了动,她没有戴助听器,听不见周崇礼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努力想要的声音,她说:“……哥哥。” 听见她的声音,周崇礼只觉心脏刺痛,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他从旁边抽屉里找出助听器来给她戴上,温柔的问:“能听见吗宝贝?” 戚月亮点了点头,周崇礼摸了摸她的脸,视线贪婪的扫过她的脸部线条:“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我去喊医生来给你检查检查好不好?” 戚月亮看上去人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她尚深陷在梦中,迷茫着喃喃:“哥哥……” “嗯?我在。” “我……梦见珊姐姐了。” 周崇礼微不可查的一顿,戚月亮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她也不会察觉到,后来男人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戚月亮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听见他说别怕,一切都会过去,戚月亮只有一点点奇怪,她想说她不怕,她只是有点想她了。 第七十九章求婚 贺松急匆匆赶到西公馆是次日早晨,他醒来时看见周崇礼在凌晨给他发的简讯,一直觉得后背发凉冒冷汗,西公馆的佣人都忙忙碌碌,脚步轻快,竟罕见的有些热闹,老管家站在楼梯口说着什么,贺松小跑着过去:“叔。” 老管家看见他,点了下头:“月亮小姐醒了。” 贺松长舒了口气,理了理正装,才往电梯方向走去。 两个多月了,那小祖宗再不醒来,贺松觉得周崇礼会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他按了按眉心,定神恢复了沉静。 做完一通检查,戚月亮没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周崇礼往她身后塞了两个柔软的小枕头,让她靠的更舒服点,爱怜的揽过她的肩膀:“累了吗?还想不想吃点什么?” 因为被勒喉受到了外伤,戚月亮说话很艰难,医生也建议她初期恢复的时候要慢慢来,她的手抓着周崇礼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周崇礼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柔声问:“那等会再睡会?” 她眼皮动了动,撇了撇嘴,好像在说睡不着了,戚月亮的手指抵在周崇礼的虎口处,慢吞吞的开口:“哥哥……” 她声音有点嘶哑,还很小声。 “嗯?” 戚月亮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乌木香气,察觉到他视线温柔看着她,自从她醒来,周崇礼就寸步不离,几乎到了黏着的地步,他在外人面前也毫不掩饰与她肢体接触的渴求,就算不碰着,视线绝对会看着她。 大概是因为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昏迷了两个月,让周崇礼太过于紧张了,戚月亮支起半个身子,对上他的眼睛,打手语。 “她呢?” 没有别人在,他们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周崇礼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温柔的回答:“判了两年。” 戚月亮一窒,她好像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抓住了他的手,脸色还苍白着,喉咙里急促的滚出音节:“你……说……” “别急,宝贝,别急。”周崇礼牵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哄她:“我告诉你,我会告诉你的。” 她头发有些长长了,散乱在肩头,鼻尖微红,纤弱又可怜的样子,戚月亮刚醒来,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只能依靠在周崇礼的怀里,她情绪起伏不定,眼睫乱颤,看上去让人心软,周崇礼连哄了她好几下,又喂了她口温水。 “是许庶报的警。” 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渍,他轻声细语:“你知道,他是警察,避免不了自己的责任,而且那栋居民楼隔音不好,也有邻居听到了声响准备报警。” “警察来的时候苏丽还没死,她伤到了大脑,我安排了医生治疗她,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我让你姐姐以故意伤害和勒索罪起诉了她,前段时间一审判决下来,两年。”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周崇礼低声:“月亮,你当时伤的太重,我无法原谅她。” 他微垂着眼睛,手指缠着她的指尖,说话时声线很低很沉,似乎又回想起来那天,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苦笑着说:“我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月亮,我来的太晚了,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我宁愿躺在这里的是我。” 戚月亮表情微恸,她张嘴:“姐姐……” “她去海城办点事,今天下午就会赶回来见你。” 她抿了抿唇,抬着眼皮去看周崇礼,他靠在她身边,低着头,在漫长的混浊与惊梦过后,戚月亮发觉流逝的两个多月与她来说也许不过睡了一觉,但是对眼前这个男人仿佛每一秒都是酷刑。 戚月亮很难形容周崇礼身上的变化,她只是觉得……他瘦了点,褪下严肃端正的西装,额前碎发长长了没来得及修剪,年长者从来克己复礼,此刻反扣住她的宽大的手,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以及倚靠的宽阔结实的肩膀,都证明他已无声无息将她笼罩在他的领地之内,这种占有度并不算多么强烈而不能忍受,至少是表面上的。 她心多软,摇摇头,比划手语:“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周崇礼轻轻吐出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情脉脉的亲了亲她的唇瓣,她温顺接受他蜻蜓点水的一吻,如此,他扣住她的手腕,还是问:“……你怪我吗?” 戚月亮一怔,她就这般望着他,眼底逐渐浮现出一种悲伤,过了半分钟,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的响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喉咙还是很难受,说话还是很艰难。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虚无的落在某个地方,周崇礼看着她,想到了从珊说过的那些话,他心头一痛,感受到心脏一阵酸胀痛楚,他无可避免的想戚月亮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周崇礼从前并非没有想到过,但那太客观太模糊,从珊的出现无疑让他更清晰的知道,她从小生活在怎么样的环境中,那些只言片语描述出另外一个月亮,他不敢想象的月亮。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戚月亮好像回过神来,视线有了实质,把手贴在他的手背上,很快又放开。 “既然她伤害我而坐牢,那我杀了李鸣生呢?” 她打着手语。 “我杀了他。” 戚月亮感觉到放在她脸上的手一僵。 在真实世界的最后一秒,狂风暴雨,无尽黑夜,绝望颤栗的灵魂,犹如浮木一样抓住了周崇礼,浑浑噩噩的像做梦一样,在醒来之后得到了证实,原来不是梦,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戚月亮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将李鸣生推下了楼梯,血流了一地。 从珊愤怒的将她推到地上,血溅到她脸上,她面目狰狞的拿着一把刀,背后影子层层迭迭,像沉默的树,她们的视线渲染黑夜的可怖,蒙上一层血色。 戚月亮睁眼后,迎来的是周崇礼微红的眼眸和温柔的拥抱。 如若不是身上的伤口,那漂亮温暖的卧室,柔软熨帖的被褥,还有周崇礼待她如珍宝般的小心,都让戚月亮在某个瞬间产生强烈的割裂感和错觉,似乎那真的是噩梦,一切都是噩梦,她只是睡了好长的一觉,吓坏了她的爱人。 微妙的是缠在脖子上纱布,提醒着那天夜里苏丽试图杀她的事实,腿部骨折还不能下地,告诉她摔下楼梯到底是什么感觉,甚至声带受损需要慢慢恢复,她差点真的成为了一个哑巴。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偏偏是在这个,她以为自己迎来幸福的时候。 戚月亮看着他的脸,鼻尖发酸,控制不住要流泪,周崇礼头低下来,戚月亮能感觉他略湿润的唇落在脸颊上,听见他说:“月亮,你没杀人。” 她心中酸楚,嘴唇发颤,周崇礼的声音很低,第二遍告诉她:“你没杀人。” 戚月亮心头一震,抓住他的衣袖,头有个抬起来的小幅度,周崇礼好像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无限温柔缱绻,原本坐在床边的姿势流畅的转变了,他在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亲爱的,我们去意大利怎么样?” 他仰头看着戚月亮,说:“那边意大利语和英语都通用,我也会教你,生活和学业都不必担心,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包括弹钢琴,如果你想学音乐,意大利音乐文化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或者你想做其他什么都可以。” 戚月亮身子往前倾斜,离他极近,茫然打着手语。 “……哥哥?” “意大利满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哥哥,我杀人了。” 周崇礼发出一声喟叹,抬手以指代梳,轻柔的拨动着她的头发,问道:“月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戚月亮的眼眶蓄满晶莹的泪水。 她声音嘶哑,哽咽着:“哥哥……我杀人了……” 周崇礼充耳不闻,只低声温柔的道。 “那边风景很好,建筑漂亮,生活节奏不算快,我们可以选个美丽的城市,翡冷翠、罗马、那不勒斯、米兰,魁北克也很不错,如果你还想住在海边,我们可以定居在威尼斯,买栋你喜欢的房子,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岸线,你可以养小猫小狗养你喜欢的宠物,我不会当甩手掌柜把家务都推给你,我也会一起照顾它们。” 他牵着她的手,因此戚月亮流泪时,泪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爸……不是个好人也不算是个好丈夫,他虽然没给我做个好榜样,但我会努力做的,我保证我会努力做个好丈夫、好伴侣和你的好朋友,所以留在我身边吧,月亮,和我结婚好吗?” 她咬着唇哭泣着摇头又摇头,手发抖着又紧紧抓着他,周崇礼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哑声:“宝贝,你不能以我没带求婚戒指而拒绝我,我已经准备了,但工期太慢,而我等不及了。” 戚月亮满脸泪痕,咬着唇摇头,周崇礼摸上她的脸,继续问:“你是因为今寒吗?是不是之前戚祺轩说了一些话让你不高兴了?月亮,你姐姐的确曾经与我有过婚约,但我待她仁至义尽,已是过往,我们彼此清白,都有各自的开始。” 她还是摇头,眼神难过悲戚,他问:“你怪我那天没有及时来找你吗?这事我后悔莫及,难辞其咎,你要生气怎么罚我都受着,因为这个你要判我出局?” 这一次,周崇礼一直沉静柔和的声音有了波动,他说:“月亮,月亮啊,你留在我身边吧,好不好。” “说好吧,月亮,就这一次哄哄我吧。” “只要你说好……说好……”他喃喃:“宝贝,未来半生我都属于你了。” 第八十章名字 周崇礼,你人生里做过这么冲动的事吗? 虽说有考虑过婚礼在地中海边的教堂,但没有戒指,没有场地,毫无准备,怎么会是周崇礼的作风,他绝不会吝啬财富和心意给戚月亮带来足够盛大的仪式感,至少,他没想过在这样的场合下求婚。 原本是的。 只是那个瞬间,周崇礼涌上一股焦躁和急切,他反复说着意大利风景好,很适合定居,有海有音乐有小猫,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其实他是想说月亮,我们私奔吧。 逃开所有你痛苦的、悲伤的、憎恨的,我们去个阳光明媚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迫切的想要与戚月亮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定关系,在任何危险和意外来临的时候,他可以更加正大光明的保护她,他……周崇礼在看见那条窗帘时,在看见戚月亮醒来时,他阴暗的想法就控制不住。 他不能让月亮知道从珊的事。 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不管那天晚上,李鸣生是死在她们手上,还是死在月亮手上。 不管月亮在其中究竟有没有参与。 不管从珊是真坦诚还是说了谎。 周崇礼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彼此体温都有些不正常的高,戚月亮呼吸有些喘,眼尾发红眼睛盈润,眼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泪珠,颤抖两下,那滴泪珠就颤颤巍巍的掉了下来,滑到下巴上,周崇礼抬手去擦,喃喃唤着:“月亮,月亮。” 戚月亮瞳孔微妙的放大一瞬,心生悲戚,快要被淹没,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手挣脱出他的禁锢,比划着手语,问他:“为什么叫我月亮?” “名字……我为什么叫月亮?” 周崇礼低声:“是你姐姐起的名字,她最喜欢你。” “那他呢?” 他突然听见戚月亮嘶哑哽咽的声音:“为什么李鸣生也叫我月亮?” 周崇礼倏尔一僵,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十几年前,年幼的戚今寒指着外边说今天的月亮超级大,妹妹就叫月亮好不好,第一次见面是林芳洲把襁褓温柔的递给他让他抱一下妹妹,林芳洲说她出生时月亮甚美,所以叫月亮,此后那么多年里,每每辗转反侧,数次凝望着深夜的月亮,想起的都是那白嫩柔软的女孩,以至于周崇礼在找回她时,真真切切呼唤月亮的名字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苏丽,亦或者从珊,也叫她月亮呢。 哪怕在不能听见声音的那些年,她们在纸上或者手上,都写下月亮的名字,李蓉蓉曾指着天空那个圆圆的亮亮的东西告诉她那就是月亮,希望你如月亮美丽高洁,但是她比划完这句话时,又皱了下眉,补充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不要管他。” “是我希望你美丽高洁。” “你配的上这个名字。” 奇妙的是,当看见李蓉蓉眼底出现的那一秒钟厌恶憎恨,戚月亮知道她指的是李鸣生,她们都认为月亮是李鸣生起的名字,或许连戚月亮本人也曾这么认为。 但是。 “月亮。” 戴上精心选择后的高档助听器,她第一次听见周崇礼的声音,他坐在她面前,就这样唤了一声,男人声音低沉又好听,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穿过大脑,让她心尖都微妙的颤了几下,也令她没有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异样感。 在看见那张照片时,答案呼之欲出。 她累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蜷缩着躺在床上,戚月亮精神还没完全恢复,放空着大脑,老实说这张床真的舒服的不得了,每一寸都柔软的贴着身躯,她自然而然注意到了这间卧室的装潢,是陌生的地方,但装饰透着欧式的贵气奢华,细节透着少女风的柔和甜美,只是各色各样的医疗器械突兀破坏了这种美感。 周崇礼坐在她旁边,她未将视线看向他,只是感觉他在沉默之后,指尖小心拨弄了一下她的发尾。 “一开始,李鸣生和我妈是在福利院认识的。” 周崇礼道。 “她去福利院做义工的时候见到了李鸣生,那会他十来岁,总是被人欺负,我妈帮他出过头,给钱让他去读书,后来,他们在派出所又见过几次。” “李鸣生开始只有一些小偷小摸的毛病,福利院也照顾不来他,我妈觉得他还能改,帮过他好几次,给他钱劝他去上学,我年幼时他来过我家,吃过几次饭,后来李鸣生上完学没多久,我爸就给他安排了个工作。” “那张照片,也是在福利院拍的。” “他有段时间确实是改过自新的样子,也和我妈一样去福利院做义工,她很欣慰,也很高兴,大概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那次她带了我,在大门口拍了一张集体照。” “那时候林姨会带着你和你姐姐来我家,我们两家关系很好,他应该见过你一次或者两次,知道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耳边只剩下呼吸声。 “你被他带走的那天……我没有见到他。” 良久,他声音嘶哑的开口。 “是我妈……报警之后,她在监控中看见了李鸣生和你,才知道是他把你带走了,但是没人知道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李鸣生突然将戚月亮拐走,没有任何动机、逻辑、理由,他和戚家或者林芳洲没有任何关系,若说东郭与狼,那报复的对象怎么也应该是许容碧或者她儿子周崇礼,然而事实是,他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抱走了四岁的戚月亮,从此天高山远,无影无踪。 “我母亲痛心疾首,要我不管怎样都要把你找回来,她认为是她引狼入室,识人不清,才到这个地步。” 她的视线重新被泪水模糊,倔强的没有掉下来,周崇礼弯下他的背脊,他不知如何是好,抬手去摸她的耳垂,戚月亮突然之间咬住他的手腕,牙齿死死地陷进皮肉。 周崇礼一声不哼,也不喊痛,她哪里还有什么力气,生生咬了半分钟牙齿就发酸,闻到他身上那熟悉令人上瘾的乌木香气钻入鼻尖,若有若无的多了一分苦味。 怎么会苦呢,戚月亮颤着松了牙口,唇齿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周崇礼的虎口齿痕很深,有血渗出来,他的指腹贴着她的嘴角,说:“傻月亮,你不是知道咬哪里我会更痛吗?” 他好像心疼她的牙齿,指尖伸进唇瓣,抵住她的牙:“下次,我教你怎么用刀好不好?” 周崇礼像个平静的疯子,但戚月亮还不是,她眼泪决堤,挣扎着推开他的手指,手握成拳头如雨点打在他胸膛上,毫无章法,周崇礼担心她剧烈的动作会牵扯到她身上的伤口还有骨折的腿,伸出手强行去抱她。 那苦味更浓了,几乎要将戚月亮整个人吞没,她的手打累了就在用牙齿去咬,她乱糟糟的咬这里咬那里,肩膀太硬咬不动,脖子咬了几下就出血,牙齿磕到下巴上很痛,周崇礼就低头,把她的呜咽吞在了两个人唇齿间。 单方面激烈的殴打变成了双方面激烈的接吻,其实这全然也算是单方面殴打了,因为戚月亮甚至还在咬周崇礼伸进嘴巴里的舌头,不管他如何缠绵吮吸,还有点讨好的意思,戚月亮还死守防线咬他柔软的部分,两个人口腔都是血腥味,周崇礼还坚持不懈伸进去,未来得及咽下的涎水打湿了下巴。 最后体力甘拜下风,戚月亮都咬累了,意识也开始迷糊,周崇礼把她的嘴角和唇瓣来来回回舔了个遍,舌头探入口腔,挑逗起她的舌尖,贪婪缓慢的纠缠,察觉到她不再抗拒,周崇礼的手从被子里钻进去,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摸到了一手湿润。 戚月亮意识有点回笼的时候,周崇礼已经在给她舔穴了。 情绪剧烈下肾上腺素上升,有时也会产生激烈的性欲,何况周崇礼太了解她的身体了,戚月亮没想过发展成这个地步,她一出声时就不成调:“等……哥哥……啊……” 左小腿骨折,周崇礼一只手固定着不让她乱动,膝盖分开了右腿往旁边大开,内裤脱了一半,他把被子掀开,跪在床上,埋首在她腿间,为了给她最好的服务,他把眼镜也摘了下来,舌头舔弄着红肿的阴蒂,指尖在逼口细细抚摸流连,堆积的快感导致她腰拱了一下,臀部紧缩,逼口流出一大泡淫水来。 好甜好香好渴,周崇礼饥渴的饮着世间最美丽的花园的泉水,手指探进花园深处,温柔探寻潮湿芬芳的洞穴,其实不激烈也不粗暴,戚月亮仿佛泡在温水里,舒服的身上每个毛孔都颤栗起来,几十下抽插的功夫,她就呻吟着高潮了。 周崇礼抬起头来时,嘴巴晶莹,脸上还有她的淫水,戚月亮喘着气,闭了闭眼头侧过去不肯看他。 他低低唤了声:“月亮。” 戚月亮心中酸痛,他喊了一声后也不说什么,下了床拿过边上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一点一点给她清理小穴。 毛巾再如何柔软比起小穴来说还是有点粗糙,温热的毛巾分开阴唇时,好像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穴口翕动,透着晶莹的水润,她清晰的听见周崇礼轻微的吞咽了下口水。 生理性反应让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粉色,因为一场高潮,精神疲惫又松懈下来,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周崇礼给她清理完,重新穿好内裤,盖上被子,坐回床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戚月亮忍不住睁开眼,虽然并未正面坐在她面前,她依稀也能看见他裤子里的性器拢起来一大包,印证着他未散去的情欲。 “月亮。” 周崇礼说。 “如果你因为我弄丢了你,而不要我,那我毫无办法。” 他侧头,对上她的眼睛,惨白一笑,平静的仿佛陈述事实。 戚月亮愣住,她尚不知为何周崇礼的气味带了一丝苦味,只觉那苦也渗进了她的心绪,苦的人翻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就这样睡去了。 第八十一章时间 远山沉默压抑,雾霭的黑梦,空气里透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月亮瘫倒在地上,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心脏震的发麻,整条胳膊酸麻脱力,不自觉颤抖。 黑夜湿漉漉的,因为下了雨,头发和身上也是湿的,恍神间,有人走到她面前,是金菲,她狼狈的的面孔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沾了血和泥土,手指脏兮兮的,比着手语。 “回去睡觉。” 月亮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只是金菲的眼神突然变得动容,她伸出手抓着她的肩膀,紧紧地。 她怔怔看着金菲的嘴型,好像在安慰着说着没事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之类的话,后面她松了抓着肩膀的手,以便打手语。 “等下回去,把衣服洗干净,睡一觉。” “我们找机会逃出去,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麦当劳,吃鸡翅汉堡,我带你去我家,把我妹妹介绍给你,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但她没你乖。” 从珊从另外一边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金菲和从珊两个人似乎争执着什么,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王晴雅还蹲在地上,麻木悲伤的看着悬崖的方向。 最后从珊用手语告诉她。 “如果你找到了家人,那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她的手还抖着:“这是为了你好,我们都要有新的开始,要忘记以前和现在的事,月亮,回去睡一觉,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不要知道对方的消息,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们把她推开了,说是为了你好。 戚月亮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朦胧醒来时,身边不是周崇礼,是戚今寒,可能等待的时间太长,她很累,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窗帘拉着,戚月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周围静悄悄的,医疗仪器发出很小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精神恢复了一些,脑袋有些沉,思绪很平静,平静的像是灵魂飘出了躯壳,站在一条河边,静静看着躺着的自己,这种平静甚至让她觉得安心,因为听不见任何声音,感受不到风声鹤唳,平静的荡啊荡。 “月亮?” 戚今寒的声音打碎了她的河,把她从水里拉了出来,她扑到床边,喜极而泣:“月亮,你终于醒了。” “你吓死我了,我回来之后,周崇礼说你睡着了,结果你睡了整整一天。” 戚今寒眼眶微红:“你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吗?” 原来不止是周崇礼,连戚今寒都看着消瘦很多,看见戚月亮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她擦了擦眼泪,松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饿了吧,我去让他们给你准备吃的。” 她风风火火,边打电话边站起身去拉窗帘,窗外风景很棒,能看见远山清水,花朵簇拥,是个白日晴天,戚今寒穿了身针织衫,贴合她火辣的身材,戚月亮看着她走进,然后问:“姐,身体……还好吗?” 戚今寒把椅子拉进坐在她床边,回答:“我流产了。” 戚月亮一愣。 “也和他分手了。” 她无措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姐……” 戚今寒笑笑,说:“没事,已经过去了,月份也不大,我身体也已经养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摸了摸妹妹的脸:“你现在应该关心你自己才对。” 戚今寒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的像挠痒痒,戚月亮从被窝里伸出手握住,努力说:“姐……我站在……你这边。” 戚今寒眼眶又红了,她用轻笑去掩饰,说都过去了没事了,没过多久佣人就推着小餐车进来,食物的香气跟着蹿进,考虑到她的身体,戚月亮现在还只能吃些流食,不过对她来说足够熨帖胃部,她食欲颇好,精神也不错,戚今寒满脸欣慰。 两个佣人轻脚过来收拾东西,戚月亮轻声道谢后,眼神不自觉往外面瞟一眼,戚今寒自觉不算愚钝,扑捉到她心不在焉,心情有些复杂,起身去给戚月亮倒水,若无其事的说道:“周崇礼去公司了,听贺松说他攒了一堆事,再不去处理别人就要说周氏快完蛋了。” 恒温水壶倾斜,水倒进玻璃杯里,薄薄的热气冒了出来,收尾时最后一滴水溅进水杯,她听见背后戚月亮闷闷的声音:“我没……问他。” 戚今寒听见这句话心肝都颤了一下,她忍不住回头去看,戚月亮坐在床上,头往旁边侧了一点,好像不情愿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她在戚今寒面前一向乖巧懂事,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戚今寒想笑的同时,又暗自叹了口气。 “周崇礼是不是欺负你了?” 戚今寒严肃问:“如果是,你告诉我,我站在你这边。” “……没。” “真的?”戚今寒端着水杯,走到床边坐下:“他走时,脸色不太好,贺松想给他叫医生,他也拒绝了。” 何止,走的时候脖子上的牙齿印子还渗着血。 戚月亮把头转了回来,对上戚今寒隐约含笑的眼睛。 她一怔,抿了抿唇,视线挪到了她递过来的水杯上,戚今寒告诉她:“应该也没别的什么事,可能……好几天没睡了吧,他总是守在你边上,眼睛眨都要不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什么怪物了。” 戚月亮接过水杯,慢吞吞的喝了两口,润湿了唇瓣,戚今寒看着她的妹妹,半晌,重新说道:“周崇礼走之前和我说了一些事……是不是戚祺轩那小子和你说了些什么?” 戚月亮手指微动,看向她。 “有些事情,我确实不应该让你从那些东西的嘴里知道。”戚今寒认真的说道:“我和周崇礼的确曾有婚约,是父辈定下来的,我喜欢过他,但他不喜欢我,所以我拉着席城跑了,取消了婚约。”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因为一直错过了时机,我……也没想到你们的关系会发展成这样,不想事情过于复杂,当然,我也有过私心,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这个男人身上吃了大亏,后来这个男人还爱上你了,这让我刚开始有点……挫败感,你知道吧,人就是有这有那样的奇怪自尊心。” 想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抱有愧疚和弥补的心态,但终究在戚今寒截至目前的人生里,周崇礼几近成为她的执念和隐痛,于是曾那般拉扯撕裂,最后她对戚月亮说:“但我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他其实……以前还是大哥和朋友,除了不喜欢我,也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甚至还帮过我,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如果是你们俩获得幸福,那对我来说有何不可呢?” 戚今寒天性骄傲,很少和人说这种话,她还挺不自在的,笑笑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告诉你对不对,就是觉得我应该向你坦诚点,如果因为我那点自尊最后让你对我产生隔阂,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知道。” 戚今寒这个时候才把视线定格在戚月亮身上。 她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戚月亮刚刚说了什么,愣神:“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虽然润过嗓子了,但是说话还是有点累,戚月亮就只好拜托戚今寒把水杯放回桌子上,对她打手语。 “眼睛——” “能看出很多东西。” 她特别指了指戚今寒的,又指了指自己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是会上网的。” 戚今寒还是张着嘴,将信将疑:“但是那些帖子周崇礼应该喊人删了吧,我也联系过那些媒体。” 戚月亮嘴角挂起了笑,眨巴下眼睛,继续手语。 “加密和暗语,我猜出来的。” “毕竟是八卦。” 戚今寒愕然,仿佛第一次认识戚月亮,她想,月亮好聪明,又这么坚强和勇敢,她又想到:“你一直都知道,你……你一个人难过吗?你不怪我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虽说是最亲近之人的过往,但是喜欢是有独占欲的,戚月亮一个人是怎么样辗转反侧的? 戚月亮垂下眼,过了几秒钟,又抬起眼皮,看着戚今寒,慢慢的说道:“我更……羡慕。” “羡慕?” “时间。” 戚祺轩意思是说你和你姐长那么像周崇礼是拿你当替身而你姐戚今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的恶意和坏心思全都装在和煦温和的皮囊之下,戚月亮若非当时吸入异氟烷身体过敏难受的很,她会用在南方听过的最肮脏的话去回骂戚祺轩,因为人是有心的。 苏丽说:“你要是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当个聋子、瞎子、哑巴和傻子,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 李蓉蓉说:“如果你觉得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要相信自己的心。” 她在浏览那些网页时,比起酸胀难言的复杂情绪,更是怅然,其实戚月亮没有告诉戚今寒的是,她知道的事还挺多的,周崇礼在网上资料太少,但也不是一点痕迹没留下,戚今寒就更不必说了,无数媒体镜头下的宠儿,天之骄女,她一度活跃在闪光灯之下,言笑晏晏,神采飞扬。 戚月亮由此生出奇妙的羡慕,她想,原来世界的时钟转动时,人与人度过的时间是一样,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少时的记忆只有南方潮湿的雨和高大的山,密密麻麻翠色的树林和看不见手指的大雾,常态化的身体凌虐和精神折磨,而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乐此不彼的热衷于看热闹谈八卦,过于清闲的争吵一些奇怪的事,比方说吵她姐姐的裙子到底是加了底衬好看还是不加好看。 她莫名其妙觉得好笑,周崇礼那会在她对面处理工作,看她盯着平板勾起嘴角,问她怎么了。 戚月亮当时慌了一下,把页面关了摇摇头,周崇礼也没问下去,只是提醒她别玩太久注意眼睛,她乖乖点头放下了平板,就在这个瞬间,她看着周崇礼想,如果时间的轨道拨弄到正确的位置,她会和姐姐一起长大,可能也会和他共享年幼和年少时光,那些痛苦难捱的伤痕不会留在她身上,不必挣扎,不必疯狂。 周崇礼恐怕有时也能意识到这点,所以昨日伤痕更深,他全都笑纳。 这有时无关爱与被爱,是痛心于,那些他人唾手可得的平凡琐碎,戚月亮丧失了整整十四年。 第八十二章恶化 贺松的说法略有夸张,实际上周氏从上到下有完整的一套运行系统,周崇礼看人极准,工作上和决策上从未出过差错,加上周家其他人帮忙,这些日子倒真没出什么事。 唯一值得提一下的是,戚家倒了。 大厦已倾,只须臾,偌大的戚家就宣告破产。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宗明并不算破产到一条裤衩子都不剩,但以后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日子是不可能了,地位权势也不复存在,听说他狼狈离开龙城,去海城的时候,还痛骂周崇礼,要他把女儿还给他。 至于是哪个女儿,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戚今寒带着戚月亮已经和戚宗明断绝关系,独立了户籍。 其中曲折自不必赘述,戚今寒离开时什么也没带,只把母亲林芳洲的相册带走了,那是她最后的遗物。 戚今寒从海城回来那天没有马上去西公馆,春末初夏以来,龙城的气温逐渐回升,微风和煦,她开着车行驶在羊肠小道上,几分钟后,她停下车,抱着一束法国铃兰走下来,独自一人迈上台阶,停在一个墓碑前。 林芳洲的墓地在龙城以南,遥遥望海,她把母亲喜欢的花束放在墓边,蹲下身来。 “妈妈。” 她说:“戚家完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林芳洲年轻时的照片,听她说是二十岁时候拍的,那女孩眉眼带笑,艳丽无双,那年她和戚宗明还在热恋期。 戚今寒目光细致认真的看着母亲的脸,从前她在这块冰冷的墓碑前撕心裂肺的哭过痛过,后来也平静的习以为常的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山坡上有风,戚今寒感觉到眼睛发酸,好半天,她低声说:“还有,周崇礼说,月亮醒了。” 戚今寒的手抵在墓碑上,她视线下移,有些涣散,喃喃:“十几年,你知道戚家从未找过她,也不拆穿他对你的谎言,因为你也从心里也认为月亮已经死了吗?妈妈,你对她好残忍。” 风太大,戚今寒的眼泪砸了下来,她说:“你不知道月亮是个多好的孩子,她很乖,很勇敢,很坚强,她受了很多苦,妈妈,她受了好多好多苦,但是她都抗过来了。” 她想到戚宗明最后狰狞扭曲的面孔,想到林芳洲去世前抓着她的手反复要她找到戚月亮,要周崇礼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泣不成声:“妈妈,你在那个时候说那些话,到底是对我说还是对周崇礼说,你帮着戚宗明利用月亮要我抓住他,抓住周太太的位置,你是真的觉得月亮死了吗?” 连临死前都没说出真相,难怪药不能医,郁郁而终。 一个母亲失去了一个孩子,就自然更要为另外一个孩子考虑,戚宗明残酷的说利益最大化,活着的人才重要,他指着她鼻子骂,你凭什么我说是帮凶,你不是也享受到了你妹妹带来的利益吗,戚今寒,你人生所有锦绣风光之下,有一半都他妈是戚月亮的骨血和眼泪。 人性赤裸裸,心脏血淋淋,她犹如被当头一棒,只觉浑身发抖。 戚今寒擦干眼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份相册,很薄,大部分是戚今寒和林芳洲,戚月亮的照片只定格在四岁,她用打火机点燃,把相册扔在墓碑前。 “如果我想你了,就会来看你。” 她说:“但是我不会带月亮来见你的,妈妈,如果你还当她是你的孩子,就在那边保佑月亮身体康健,一切如意吧。” 火苗腾升,周边温度升高,橘色烈焰刺痛人眼,微风卷起灰烬,灰色的薄烟慢慢消散在空中。 周崇礼点了根烟,漠然看着地上暗色的一团灰。 烟燃了小半根,他咬着烟蒂,衬衣袖口卷到肘部,提起旁边的水桶,哗啦哗啦,冷与热之间迸发出灰黑烟雾,将最后的痕迹也冲进了下水道。 叶盛对于老板在烧什么东西一点打探的意思也没有,他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才小心侧身垂目,伸手想接过水桶。 没想到周崇礼在他身边站定了,也没想把水桶给他的意思。 叶盛嗅到烟叶的气味,瞥见周崇礼另一只手夹着的烟还没燃完。 “阿盛。” 他突然听见周崇礼问:“你有过多少女人?” 叶盛后颈汗毛倒立,肌肉紧绷又松懈下来,周崇礼在私下偶尔也会这样喊他,只是他最近状态不对,使人各方面都警铃大震,他斟酌几秒钟,谨慎开口:“呃……几个吧。” 周崇礼睨了他一眼。 叶盛放松了点,笑了两声:“床上的就不记得了,正儿八经处过对象的,也就四五个吧。” 叶盛这两年没交女朋友,但还有固定炮友,他乱搞男女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周崇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严厉警告过他,如果搞出人命官司,就把他几把剁了喂狗,直听得叶盛身下发凉,只觉周崇礼同为男性,是真他娘的狠。 “哄过女人吗?” 叶盛以为自己幻听了,飞快瞄了一眼周崇礼,后者表情寡淡,无框眼镜斯文,一派矜贵沉稳,不像开玩笑。 他早就注意到周老板脖子上的齿痕印子了,结了痂,有点明显,迟疑道:“您和月亮小姐……” 叶盛听说戚月亮醒来的时候也松了口气,这才几天啊,怎么就闹矛盾了? 不同于贺松是周崇礼的特助,叶盛大部分是隐藏在灰色地带,不经常跟在周崇礼身边,他听说过戚月亮很多次,按照贺松的描述感觉像个娇美易碎的玻璃娃娃,爱哭胆小又黏人,和她姐简直天差地别。 第一次真正见到本尊的时候,心情极差,只想赶快把老板这块心头肉救下来保护下来,车门打开人出来的时候,叶盛惊了一下,漂亮柔弱不假,被打了没哭也没闹,那眼神倔而冷,倒让叶盛有些愕然。 “不然您送点礼物,说点好话?” 叶盛笑笑:“都说女人会撒娇男人魂会飘,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您把她想要的礼物摆出来,说点肉麻的,要不然睡……呃,反正我一般都是用简单粗暴的” 不是据说才十八九岁吗,周崇礼不是信手拈来。 周崇礼本人不可置否,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水桶递给叶盛,掏出手机,是贺松,他说戚月亮的心理医生边荷已经接到西公馆了。 烟快燃尽了,周崇礼把烟掐灭,问。 “哈尔斯那边怎么样了?” “在装模作样的考虑呢,不过,再没比您出价更高的了,听说席家也准备放弃了。” 叶盛道:“意大利几个酒庄也买下来了,该打招呼的都打过了。” 好杀嚣张的周弼遵守承诺,将人脉资源财富都留给了周崇礼,当然,就他那个独断专行的作风,同时遗留的还有一堆仇敌之类的烂摊子,好在周弼在意大利没有留下血债,反而还有几个朋友,否则挑剔的周崇礼又要重新摊开世界地图。 不过周崇礼此举透露出来的意思也很清楚了,他要和戚月亮定居意大利,那么国内重心也许会转移,周氏和周家的未来都要重新打算,周崇礼身上的担子无疑会更重,抛下或者安排这些都并不容易。 叶盛正走神想着,看见周崇礼抬脚往前走,他跟上去问。 “回哪?” “西公馆。” 深夜,月朗星稀,戚月亮醒来时,卧室还有微弱的光线,戚今寒大概是等她睡着之后才离开,留了一盏小夜灯,温润而不刺眼。 也许是之前睡了太久了,戚月亮这会感觉毫无睡意,大脑无比清醒,又因为噩梦余韵,头隐隐作痛,她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就这样发了会呆。 她心脏平静跳动的有些异常。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戚月亮仿若突然惊醒,茫然环顾了一下周围,背后微微冒出汗意,她松开攥紧被子的手,努力的支起身子挪到床边,她身体恢复良好,只有腿还没拆护具没痊愈,床边靠着一台智能性的电动轮椅,是给她准备的。 戚月亮把手放在轮椅上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控制不住的发抖,她有些发怔,揉了揉手指,又张开,好像不抖了。 轮椅在地板上发出滑动的声音,门外走廊都静悄悄的,似乎深夜了,佣人们都各自睡去,只开着壁灯,这好像是个很大的房子,连走廊都很长,墙壁和吊顶花纹绮丽,过了十几秒,她停在面前的电梯口发会呆。 抬起手的动作都变得要磨蹭好一会,她慢吞吞的按键,慢吞吞的进电梯,慢吞吞的又胡乱的按了一个楼层键。 夜晚太安静了,一点声音也没有,等待的间隙,戚月亮的视线虚无的盯在某个地方,感觉时间流逝变得极为缓慢,她歪着身体坐着,眼皮抬也不抬,电梯门开了,她也没动,余光却撞见有个人刚巧走到电梯口,乍然撞见戚月亮,似乎吓了一大跳,捂着嘴往后退了一大步,她这才回过神来,还是没听见声音。 戚月亮没戴助听器。 那是个年轻的女佣人猛然受到惊吓,发出一声尖叫,脸色苍白,戚月亮想上去说声抱歉,操作着轮椅走出了电梯,喉咙紧涩难以发出声音,她只好比划出一个对不起的手势。 那女佣显然被吓呆了,也没反应过来,这时她不知道看见了谁,忙又往后退了一步,背微微弯下来。 轮椅扶手上搭上一只男人修长的手,周崇礼像是匆匆赶来,单膝跪在了地上,另外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脸上表情略显紧绷,张嘴说了些什么,他很快就发现她听不见,打手语。 “怎么了?” “怎么这样就出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鞋也没穿,外套也没披,宽松的白色睡裙下露出赤裸的脚,头发凌乱曲卷,睁着一双黑色圆润的眼睛呆呆看着自己,那个瞬间周崇礼就后悔晚上没留下陪她了,他摸摸她的脸,戚月亮终于有了反应,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有点饿。” 她不知所措的比划着手语:“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有点饿,我不是故意的。” 戚月亮无端陷入低气压中,她眼泪朦胧,抬手狠狠擦去,但是根本擦不完,周崇礼抓住她的手停止她虐待自己的眼睛,她眼周都泛红了,着急又茫然的看着周崇礼:“我怎么哭了,我不想哭的……我就是饿了……我没想……” “好好……宝贝,我知道。”她如此慌乱迷茫,周崇礼再顾不得其他,把她抱进怀里温柔抚摸着后背安抚,她身躯控制不住的发抖,趴在他肩头小声的啜泣,几个小时前,边荷在会诊后给周崇礼发过一条简讯,告诉他戚月亮的抑郁症有了加重迹象,病情恐怕会恶化,想到这,周崇礼心如刀绞,抱紧了她。 第八十三章蓝钻 一年前的场景似乎重新上演。 戚月亮的医生宋皎蹲下身,抬起她的左小腿仔细查看,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戚月亮已经拆了护具,最近正在安排下做康复治疗,效果也很不错,她轻轻松了口气,站起来正欲说什么,就看见戚月亮睡着了。 她是坐在周崇礼怀里的,头歪在他胸口,额头上还冒着细微的薄汗,一只手抓着周崇礼的手指,男人的臂膀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完完全全将她笼罩。 听说戚月亮最近失眠,眼下略有青黑,是做完一套康复治疗流程后,累极了才这样睡去,周崇礼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宋皎就将话吞了下去,打算稍后以文字形式发给贺松。 宋皎轻手轻脚,回身关门时,看见周崇礼低头吻了一下戚月亮的发顶。 身体的伤害很快就会好,对于戚月亮来说最难的不是骨折和声带的恢复,宋皎心情有些复杂,状态如此失调的情况下,她最信任的人仍是周崇礼。 “戚月亮已经开始有躯体化表现。” 边荷告诉过周崇礼:“人如果陷入极端负面情绪之下,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么做出危险的举动也是有可能的。” 她隐晦的表示了自杀的意思。 戚月亮其实没睡多久就醒了,身体传递出来疲惫的信息,但是根本睡不着,她动了动眼皮,周崇礼仍抱着她,手环着她的手臂,鼻尖全是他微微发苦的乌木香,她抬了下头,看见周崇礼正闭着眼小憩。 自从发现戚月亮晚上失眠会睁着眼发呆到天明后,周崇礼连自己的睡眠也吝啬起来,这些日子他寸步不离,竭尽全力安抚她陪伴她,戚月亮昨天情绪失控掀翻了他拿过来的晚餐,食物和盘子碎了一地,她掉眼泪呜咽着说你好烦别跟着我,然后抓着他的袖子反复说哥哥对不起,周崇礼的鞋踩在瓷片上抱住她。 发病时反复痛苦,反复崩溃。 清醒时反复愧疚,反复厌弃。 戚月亮眼睛还有点肿,她不想打扰周崇礼,也没有发出声音,自从知道她得了抑郁症,清醒的时候总是思维发散,想人为什么会生这种病,人原来还会有这种病。 周崇礼穿了一件深色外套,衣襟微敞,内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好像装了什么东西,百般无赖,戚月亮伸出手本欲想抚平,触感却是硬的,她轻而易举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发现是枚戒指。 之所以鼓起来一小块,是因为戒指上的蓝色钻石份量不小,色彩深邃迷人,仿若海洋之浩瀚,纯净无一丝杂质,边缘未镶嵌任何钻石陪衬,因为这一块已足够耀眼夺目。 扣在她腰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周崇礼说:“第一个发现它的人称呼它为阿耳忒弥斯,我把它叫月亮。” 他抬起戚月亮的手,把戒指给她戴上,尺寸刚刚好。 蓝钻之稀有世人皆知,这枚轻轻巧巧被周崇礼兜在口袋里的蓝钻形状类似于当时世界拍卖史上蓝钻第一的奥本海默之蓝,颜色和纯净度也极为相似,唯一区别的是克拉数,它只有大约十二克拉。 它从非洲矿区被人发现,再到去瑞士进行切割镶嵌,送到周崇礼手上只有两个多月,虽然其他珠宝商和收藏家早就蠢蠢欲动,但周崇礼想要拿到的东西从来没失手。 护送这枚戒指来的叶盛知道周崇礼花了几个亿就为了哄戚月亮之后,无语到笑了两声,觉得自己真闲的没事干给大老板出哄女人的主意,人家能不知道吗,一出手就是王炸。 戚月亮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戒指,她已经有一枚了,但周崇礼又给了她第二枚,听见他的声音,她抬起头,他眼眸温柔凝视着她,好像在期待她的反应。 可惜的是,戚月亮完全没意识到。 她重点偏了,担忧的问:“哥哥,你不再睡会吗?” 在昂贵罕有的稀世钻石前,戚月亮好像更关心周崇礼的睡眠,她眉头皱了起来,手指从眼镜的边缘钻进去,摸了摸他的眼角,周崇礼的黑眼圈几乎和她不相上下,只是他皮肤没她白,不怎么明显。 男人的嘴角有个微妙的下垂弧度,他的心脏也因为这句话微微扯动,直直的往下坠,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仅凭着直觉和敏锐过活的那些年,戚月亮在感知方面非比寻常,周崇礼或许说的是真的,但是戚月亮清楚的明白,他一定很累,因为戚月亮自己就很累,她被折磨的同时,周崇礼也因为她的痛苦而折磨着。 吞下治疗抑郁症的药片,周崇礼给她剥了一颗糖,他说是水蜜桃味的,很甜,戚月亮看着他,突然问。 “意大利……阳光会很好吗?” 周崇礼手一顿,说:“会的。”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粉色糖果放到戚月亮嘴边,她乖巧的含住,含糊不清的:“那就去吧,意大利。” 周崇礼的手指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他哑声说好,水蜜桃的清甜在唇齿间散开,甜香最后分享给了周崇礼,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舔舐着,探出舌尖去吮吸甜蜜的津液,他们沉默而缠绵的接吻着,这是戚月亮最乖顺的时候。 漫长的接吻之后,只要周崇礼察觉到她小穴湿了就会尽职尽责给她舔逼,抑郁症的似乎促使她性欲也增加了,男人的手覆在她大腿内侧,钻进睡裙里,她的腰忍不住扭动着往前拱,恰好送进了他嘴里,小穴早就湿透了,她指节曲起咬在嘴里,因为快感的堆砌发出低喘呻吟。 悠长的初夏,阳光明媚刺目,她整个人快瘫倒在柔软的藤椅上,大半个肩头裸露在外,少女细腻雪白的肌肤仿佛度上一层莹润的光,灵活的舌头挑逗着阴蒂,令她仰着脖颈淫叫一声,高潮来临之际,周崇礼抓着她的臀部加快了冲刺,戚月亮爽的眼神都失焦,露台的窗户没有关,雪白的纱帘被风微微吹起一角,恰好窥见这场情事。 戚今寒知道去意大利的事情提上日程,是在周崇礼在西公馆的办公室。 她眉头一皱:“月亮同意了?” “我不强迫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周崇礼坐在办公桌后,淡淡道:“你和我们一起去意大利,她的病还需要有家人陪在身边。” 戚今寒张嘴:“我……” “等她的病好了,周氏在北欧的项目你可以挑两个。” 戚今寒倔劲上来,摇头:“我不……” “我是为了月亮——” 周崇礼停止翻阅文件的动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口吻平静:“戚今寒,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以你如今的资源和人脉,想在龙城闯出来等同于痴人说梦。”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微微往后靠,双腿交迭:“戚家那些心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告诉月亮,是因为她还把你当姐姐,她在这个世上也还需要一个亲人,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们放肆。” “但是现在戚家倒了,你的自尊心和骄傲毫无作用,我帮你摆脱了戚家,你也得认清现实听我安排,何况,我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是坏事,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双赢。” 戚今寒一愣,汗毛倒立,她猛地站起来:“你是故意让我去海城见我爸?” 周崇礼没正面回答是与不是,淡然处之:“你是成年人了,活得清醒一点不好吗?” 他全然冷漠,全然理智,心机手段之深沉,让戚今寒手指冰凉,不可否认的是,他抛出来的橄榄枝确实诱人,人难道能把清高当饭吃吗,戚今寒气到发笑。 她冷静下来回想到很多事,从被周崇礼救出来,流产后心灰意冷,没插手他对戚家的打击,到她提出和戚宗明断绝关系,带月亮独立户籍,周崇礼顺水推舟表示帮忙,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戚今寒突然意识到她掉入周崇礼的圈套,现在沦落到这个处境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和戚月亮共享一个姓的家族倒了(哪怕这个家对她来说也许是负担),独立出了户籍,唯一的姐姐手上毫无值得博弈的筹码,甚至需要依附才能东山再起,戚今寒回头再看桌上的局势,如今戚月亮真正意义上能依赖的,竟然只有周崇礼了。 戚今寒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却也没再反驳,只是临走时,冲周崇礼狠狠比了个中指。 这对周崇礼来说当然毫无杀伤力,贺松进来收文件,听见老板突然问了一句:“你说,月亮真的是戚家亲生的吗?” 贺松不明所以,谨慎回答:“当时都做了亲子鉴定,从生理学上来说是的。” 周崇礼不可置否,道:“那看来,戚家的脑子都长在月亮一个人身上了。” 这话贺松没法接,周崇礼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扼腕,几亿的钻石戒指送过去,打动少女的心是很正常的,别说周崇礼了,就是贺松这些人知道戚月亮同意去意大利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周崇礼是打定主意要带她去意大利的,所以当事人配合是再好不过了。 如若相反,那么周崇礼会做出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第八十四章窗帘 初夏气温升高,西公馆恒温保湿,阳光成为视觉上的一种陪衬,平板上的法庭视频已经循环了两遍,戚月亮陷在椅子里,视线从视频里苏丽的脸上转到了窗户外,远山秀丽,绿叶葱葱,一派好风光。 “我以前去过意大利,现代城市和古老遗址共存,有漫长的海岸线和绝美的晚霞,找个好天气,哪怕小渔村风景也很迷人,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边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此时会诊时间已经到了尾声,边荷和她闲聊起来。 “阿荷姐姐去过很多次吗?” “去过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还碰见了女巫。” “女巫?” “对,意大利的女巫。”边荷轻轻笑起来:“是在卖中古项链和银盒子的小摊上,她说我受到了上帝的诅咒,要买下她的银项链就可以解除。” “那你买了吗?” “没有,我和她说我是华国人,管我的应该是老天爷,不是什么上帝。” 边荷道:“不过那些首饰确实漂亮,我记得当时还发了ins,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 有只洁白的白鸽收敛了翅膀停在了露台上,睁着溜圆的黑眼睛四处探望,她瞳孔倒映出那只可爱的小鸟,直到它转了几圈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戚月亮转过头来,看见边荷皱着眉刷着手机,她说:“这房子好像网络不太好。” 法庭的视频是贺松下载了全程直播的,她偶尔也听见贺松抱怨西公馆华美无比,就是网络极差,搞得他办公不太方便,听说是上个月暴风雨天气搞坏了个什么东西,导致现在还在维修,当戚月亮试图上网时,也被总是转圈圈的加载界面弄的心烦意乱,干脆扔到一边。 “是有点,信号也差。”边荷也放弃了,略有遗憾的放下手机,她看着戚月亮,口吻温和:“下次有机会,我们在意大利见面吧。” 找到痛苦的根源,远离痛苦的根源,边荷也给过她这样一个建议,大概周崇礼也是这样想的,他们都一致认为换个环境对她的病情有好处,戚月亮想到那枚在她要求下重新锁进保险柜的蓝钻戒指,想到周崇礼手指的温度和他眼下的黑眼圈,虽然偶尔萌生过死的欲望,但是他们说得也许是对的,她会好起来的。 听闻周家在西郊有一大块地皮,壕无人性的建造一座庄园,曾律师跟着宋龙图来到西公馆的时候,就惊叹于此地规模和奢华,宋龙图和周氏董事长周崇礼交情已久,难得带他来见见世面,最后进门的时候宋龙图却迟疑了一下,说:“你去一楼等着吧,等我叫你上来。” 曾律师毕业不过小半年,对宋龙图很崇拜,郑重的点头。 他拒绝了佣人端过来的茶,表示自己可以站着,他对落地窗外的花园吸引了视线,出去站在走廊下,手里还抱着一迭文件,那是他们最近为一个杀人犯辩护整理出来的。 微风温暖,空气里的花香沁人心脾,曾律师不免思维放空,想到那名女杀人犯,任谁听说了她的故事都会为之动容,他对拐卖犯的故事毫无兴趣,只可怜受伤之后举起刀的人,显然施暴者虽然死了,但活着的人依然痛苦。 西公馆的花园由专业园丁打理,似乎每株花朵的色彩也精心搭配过,栽种着小飞燕、蝴蝶花、费利菊、德国鸢尾等等花卉,还有无数曾律师分不清到底是玫瑰还是月季品种的花丛,色调浪漫迷人,后来,他看见有人从一架紫藤花下走出来,她戴着遮阳的草帽,提着一个竹篮子,一开始曾律师只看见她白皙的下巴和饱满的嘴唇,然后她微微抬头,帽子下露出完整的脸,阳光热烈的初夏,曾律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天性就会为美丽事物流连的戚月亮,今天一整天都沉迷在花园当中,接近自然也会令她神经放松下来,西公馆的园丁很专业也很热爱花卉,围着她喋喋不休许久,竹篮子里放的是沾了泥土的平铲和剪刀,她打算去里面喝口水。 “啊……你好。” 傻呆呆站在必经之路上的陌生男人冲她打了个招呼,戚月亮站住,下颚微微紧绷了一瞬,回了一声:“你好。” 汗珠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她抬手擦了擦,注意到男人手里的文件夹。 “你是有工作吗?”她问:“他们没带你去他的办公室?” “是的是的,呃,宋律让我在这等一会,他说周先生很忙,可能没时间见我。” 戚月亮手一顿:“律师?” “对,我是律师,我们是为周先生工作的律师。” 戚月亮哦了一声,细声细语:“那你不去里面坐会吗?” “外面的花太漂亮了,所以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曾律师一紧张就容易开始说话:“我们平常都是待在高楼大厦里,要不然就是到处跑业务,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很难见到这么漂亮的花园,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真的太漂亮了。” 戚月亮抬手摆正了一下帽檐,回答:“不是我种的。” 少女白白净净,说话也温温柔柔,曾律师一下噎住只觉尴尬,不过他很快找到了救星,通往客厅的落地窗是打开着的,此时拢在一边的窗帘被风吹了出来,大半块布料都甩在半空中,他往前走两步急急的拢着,窗帘的材质极好,边缘的蕾丝都柔软精致。 “这块窗帘……也蛮好看的。” 救命,他在说什么废话。 然后他就听见戚月亮很善良的回答:“是挺好看的。” 曾律师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和戚月亮说:“看这风格应该是新古典式的,虽然是整体花纹不多,但客厅装饰已经足够华丽,窗帘就不必要再花花绿绿的,反而会形成审美疲劳,新古典设计优雅高贵,恰到好处增色,看这样子应该是国外某位设计师的手笔。” 戚月亮视线挪过去:“这也看得出来?” 仿佛受到鼓励,曾律师开始起劲:“最近刚好在查阅这方面的资料所以也算知道一点,窗帘也有设计师,而且还有很多奇奇怪怪审美的,有人喜欢在窗帘布上画龙虾,画船画风景,还有写信的,不过这些都挺个人的,大厂的牌子还是会以销量为主,其中有个小牌子的设计师特别喜欢玫瑰,他生产的窗帘全是玫瑰花。” “可能他还算有点名气,卖的还挺贵——可是我看着不就是玫瑰花吗,绿色的荆棘和艳红的玫瑰,哪里有什么设计啊,我觉得还有点俗气。” 落地窗倒映着湛蓝的天、浪漫迷人的花园和少女单薄纤细的身影,戚月亮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过了几秒钟,听见自己声音慢慢响起:“你们律师为了案子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查吗?我以为你们像电视一样穿西装打领带坐办公室呢。” 干邢辩的有时候确实还要自己找证据像个侦探一样,但是曾律师更多的还是觉得宋龙图这次纯粹是为难他,不过在戚月亮面前,他还是说:“那一般都是他们干资本市场的,我们邢辩律师平常都是处理一些刑事案件,哪里有什么时间坐办公室。” “刑事案件?杀人吗?”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好奇的眼睛,曾律师含糊着:“啊对,也包括这个。” “那你们真厉害。”少女由衷的感叹:“我之前看过那种普法栏目,上面配有有关案件的解析,感觉邢辩律师真不是一般人做的,面对那么多恶劣的案件,还要保持一颗正义公平之心,我当时还想,以后要不要也去做律师。” 小曾律师才毕业多久啊,被那双漂亮眼睛这样看着,只觉得魂都飘了:“真的,你也想做律师?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干邢辩可能有点不太合适吧。” 他想到这,真心实意为难起来:“我们平常接触到那种挑战人性底线又奇葩的案子还挺多的,而且又要经常跑来跑去,女孩子可能会受不了这种苦。” “有多奇葩?”她歪头问,笑起来:“难不成你去查的窗帘也和你的杀人案件有关吗?” 戚月亮转过头去,看着他手上的窗帘:“这么一块布能干什么呢?” 曾律师感叹:“你别不信,就这一块窗帘,当事人还用来抛尸呢。” 他说完之后,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小心看了一眼戚月亮,轻咳一声:“那个……你如果要当邢辩律师的话,首先这些事是不能外传的,你得要保密啊。” 光线明亮,太阳热烈,曾律师看见戚月亮似乎低了下头,帽檐有一瞬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那时是什么表情,她很快就重新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当然,我们只是在闲聊而已,我又不知道你的当事人是用窗帘布抛尸的,也不知道你的当事人曾经被拐卖过。” 曾律师再迟钝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猛然反应过来,错愕脱口:“你怎么知道她被拐卖过的?” 胳膊上微妙的冒出鸡皮疙瘩,耳边片刻嗡鸣,可能是天气太过炎热,她感觉到呼吸都要变得困难,戚月亮沉默过后摇头说。 “我不知道。” 大概在很久之前,苏丽第一次告诉她,人要做一个聋子、瞎子、哑巴和傻子的时候,月亮是完全奉为圣旨的,虽然苏丽恨她,希望她堕落希望她肮脏希望她去死,决裂的最后一晚也把绳子套在她脖子上,但是月亮的确靠着这句话活下来了,哪怕是苟活。 但是有时她会厌烦,会痛苦,就像新生的骨血想要破开腐烂的肉重新长出来,这过程要漫长的撕扯和决然的意志,人至少,也不应该麻木。 就算云层笼罩了太阳,戚月亮也戴着草帽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拿着平铲松土,她的脚边已经堆了一堆刨出来的泥巴,她还是这样机械都重复着动作,泥土翻飞,把她身上的衣服和手上都要弄脏了,她也毫无察觉一般,周崇礼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画面。 他定定看了几秒钟,走上前蹲在她身边,叫了一声:“月亮。” 周崇礼的手指轻轻搭在她汗湿的手臂上,柔声说:“先进去喝点水,好不好。” 他仍如此体贴,温柔,自从她醒来之后,周崇礼的宠爱更加具象化了,甚至隐隐激发出他掌控欲,戚月亮像是突然缓过神来,她停下动作,抬起头去看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哥哥。”戚月亮说:“那天晚上,我就是这样挖着地,把李鸣生埋进去的。” “……月亮?” “你知道了是不是?”她静静的问:“是她们谁……谁被抓了,是金菲姐姐,还是珊姐姐?你告诉我是谁。” 戚月亮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发抖,躯体好像僵硬停滞了,但是手却在剧烈的发抖。 “还是她们都被抓了,你告诉我……是我杀了人,再怎么样我也杀了人,你让他们也把我抓了,你知道……” 周崇礼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发涩:“月亮,你先冷静下来。” 戚月亮的眼神猛然变了,她紧抿着唇,抖得厉害,像受伤的小兽塌着肩膀,缓慢但坚定的把周崇礼的手推开,她声音颓然冰冷的响起:“我不想去意大利了。” 周崇礼的手落了空,背后湿透一片。 此前,戚月亮从未用过这样失望和悲伤的眼神看过他。 第八十五章共犯 突然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注意到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和地上的血融合在一起,后来因为视线混乱,月亮才注意到雨水打在玻璃上的斑驳水迹。 李姨冲进来,从后面用力的拉着她把她往外面带,月亮决然的反抗,手死死地抓着门框,从珊往前走了两步,凌乱的比划着手语:“月亮,回去,回去,你什么都没看见。” 她摇头,拼命的摇头,倔得要死,从珊突然之间恼火,愤怒的把她推倒在地,月亮的手摸到地板上的水或者血,脸上也溅到了一点。 李鸣生死了。 他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尸块,气味泥泞而令人作呕,月亮突然就想不起李鸣生的样子了,她就这样盯着地上那瘫血肉,连恐惧或者害怕都没有,像是神经还有所有的感官都封闭了。 从珊的哭脸占据了视线,她一开始摸了摸她的脸,后来比着手语:“你听话,你听话,这和你没关系。” 那女人湿漉漉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冰凉的痕迹,冷的月亮打了个哆嗦,她突然间推开了从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夺过了她放在地上的砍刀,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几步走过去,举起刀,狠狠砍了下去。 更多的血溅到了她脸上。 月亮回过头,一张半暗半明的脸,她看着她们,用手语说。 “把他埋了。” 那夜潮湿混浊,女人们在这压抑的环境之下终于崩溃了,她们急促的争吵着,肢体动作暴露出她们的不平静,月亮不能辨别她们在争论什么,王晴雅流出了眼泪,金菲呆呆看着她,月亮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她的刀砸向墙壁,所有人的视线终于都看向她。 她的手指抵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走……一起……” “不然……死……” 月亮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只能凭借曾经听过的,摸索出话语来,她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大概意思已经传达到位了。 她转过头,又看着狭小窗户口上的水渍,听不见外面任何的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扑腾扑腾跳跃,这熟悉的咚咚咚让月亮安静下来,她想到李鸣生已经死了,那她们会迎来什么命运,难道也会死吗? 不,至少绝不应该死在今夜。 至少还要跑,跑出去,至少要跑出去。 月亮手里还拿着刀,看着她们。 “干……不干?” 如此冷静决然的月亮,陌生的像是另外一个人,从珊突然意识到,她们之中月亮才是跟在李鸣生身边最长的,她在这种环境里苟延残喘,苦苦煎熬,熬到每个人都觉得她乖巧顺从,成为李鸣生肆意玩弄的母狗,但如果她真的乖巧顺从,李鸣生为什么还执着用铁链锁住她,用鞭子抽打她,把她吊在树上挨饿,他还在试图驯服她。 她也许耳濡目染,见多了冷血和暴力,也许她本就拥有反骨和坚韧,适应或者强行适应让自己活了下来,而且她从未遗忘过痛苦。 月亮还那么小。 那条漫长沉默的黑色山路,从珊看着走在前面的月亮单薄的背影,雨水从眼睛里流进去,刺痛的差点睁不开,她看见月亮停了下来,把一摊肉泥扔在了地上。 金菲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问她在干什么。 她说蚂蚁。 她耐心的解释下雨了这样走太重了会很累,她说这里有一种很凶的蚂蚁会把肉吃掉,不会留下痕迹,她说她找过蚂蚁的巢穴,她说这种蚂蚁是群体而居而且最多能有几百万只。 从珊匪夷所思,问她:“你怎么知道?” 她忘记了月亮不能听见于是刚想用手语补充,就听见背后的李姨的说:“阿菁教过她。” 女人声音嘶哑慢慢的:“大学生知道的多,什么都教给月亮,她又那么聪明。”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显然已经消失在茫山之中。 但是也不能把全部的尸块都扔在这,她们还是继续往前走着,从珊还是看着月亮的背影,她突然想到,那些女人教过她这么多东西,应该也有人在万物寂静的时候,向她发泄过吐露过杀人的构思,毕竟谁不想让李鸣生死。 月亮明白过吗? 那沉默压抑的远山,层层的雾霭,从珊看见月亮瘫倒在地上,手不自觉颤抖,亲眼看见李姨跳下悬崖后,她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冷静的表情好像终于崩塌了。 她看见金菲走过去,比着手语。 “回去睡觉。” 浑身湿透了淋成小狗一样的月亮呆呆看着她,金菲就伸出手抓着她的肩膀,喃喃说别怕不会怎么样的,然后用手语告诉她。 “等下回去,把衣服洗干净,睡一觉。” “我们找机会逃出去,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麦当劳,吃鸡翅汉堡,我带你去我家,把我妹妹介绍给你,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但她没你乖。” 从珊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把金菲从地上拉起来,冲她吼:“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吃麦当劳吃麦当劳吃他妈的麦当劳!我们还不一定能活着出去,你说这种话干什么!” 金菲也火了,抓着她衣领:“管你什么事啊!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就是我们杀了他!” 从珊撕心裂肺的怒吼一声:“你他妈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哪里!” 金菲哑然失声,表情好似冻结住了,王晴雅小声的呜咽哭出了声,从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感觉手还在抖。 月亮明白过吗? 她在一无所知的月亮面前蹲下来,颤抖着打着手语。 “如果你找到了家人,那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这是为了你好,我们都要有新的开始,要忘记以前和现在的事,月亮,回去睡一觉,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不要知道对方的消息,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哪怕我们不一定会活着出去。” “我们不一定还活着。” 月亮朝她靠近,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她在安慰她,哪怕自己也抖个不停,月亮的手还拍一拍她的后背,然后她就抬起脸,用手语告诉她大不了去死。 啊是啊,从珊怎么忘记了,比起活着,死亡才是简单的事情,月亮怎么会不知道。 那夜的雨下的真的太大了,泥泞的地面,潮湿的树林,洗刷着地面的血水哗啦哗啦的流进下水道,窗帘上的血晕染开又被大力的搓去,回头看见苏丽的一瞬间,从珊心生出一种绝望。 月亮扔下了窗帘,跌跌撞撞朝苏丽跑过去,在这个晚上,从珊听见她发出了第一声哭声,低低的,嘶哑的,她几乎是跪在地上伸手抱住苏丽,苏丽抓着她的肩膀:“你在做什么?” “你们干什么了?!” 突然折返的苏丽面容扭曲,脸色阴沉的可怕,狠狠瞪着她们,王晴雅吓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去拿防身的东西,苏丽朝她们走过来,但根本没走几步,因为月亮死死抱着她的腰,拖着她不让她往前走,哭个不停。 “妈妈……痛……好痛……” 从珊看不见她是什么表情,她只死死盯着苏丽,谁能拒绝这样湿漉漉的可怜的月亮,她哽咽着,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的词汇:“妈妈……” 奇妙的是,苏丽真的停下了脚步,在月亮的哭泣声中,她甚至弯下腰,伸出手去摸她的脸,然后从珊就看见她激动的手语比划着。 “你杀人了?还是她们干的?她们把你怎么了?” 从珊浑身都发麻,手在背后偷偷抓紧了刀柄,所有人都僵硬着不敢动,天边忽而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煞白的脸,雨声中,从珊听见月亮竭力发出的声音:“李……” 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听不见自己声音的月亮猛然间咳嗽起来,她弓着背脊,大力敲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像是喘不上来气,她哆嗦着重新抓住苏丽的手:“李……李姨……” “你们搞死了李桂花?” 苏丽眯着眼看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她。 月亮当然听不见苏丽说了句什么,她急切的回过头,从珊看见了她的眼睛,那湿润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哀求和悲伤,半晌,她回答:“是。” 苏丽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但是她竟然真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是了,对于苏丽来说,李桂花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她毕竟也老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从珊一身冷汗,后知后觉手在发抖。 然后她看见苏丽对月亮打手语,问她。 “是你,还是她们?” “你不听话了是吗?” 月亮颤抖着抱着她,苏丽就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大力的扯着她往楼上走,金菲手动了动想抬起来,从珊一把抓住,在经过她们的时候,苏丽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指甲掐进月亮的皮肤里,她踉踉跄跄,狼狈又沉默,连反抗也没有。 那天晚上除了没有停歇的雨,还有楼上苏丽的怒骂和鞭子抽打的闷响,从头到尾,月亮再没发出一声哭音。 倘若李鸣生尝试驯服她的肉体,谁又试图控制着她的思想,他们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共犯了。 从珊在监狱中醒来,睁着眼默默等待天明。 月亮明白过吗? 唤醒她的是狱警的声音,她用警棍敲了敲铁栅栏,说。 “有人探监。” 第八十六章背叛 云层里探出太阳的光线。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那夜,雨停下来之后天也亮了,月亮还记得那天早上的太阳,朦胧的透出来光,身上很痛,但她更多的是感觉到畅快,李鸣生死了,那座压在她身上最大的山轰然倒塌了,那雨过天晴的太阳也好像是为她提前庆贺。 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太阳和天空都是相似的,戚月亮眼底倒映着清晨柔和的太阳,慢慢的,她从毯子上爬了起来。 她刚刚从床上滚了下来,幸好床边毯足够厚实柔软,才不至于让戚月亮受伤,她头有些晕,脚步有些凌乱的往露台走。 无论太阳底下的人如何挣扎,无论罪恶是否暴露在它炙热的阳光下,它仍然东升西落,独自耀眼,它根本不会庆祝任何的生或者死,那都是人强行赋予它的意志。 杀人夜过后的第三天,苏丽亲手绑住了她,她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甚至掐着她的脖子扇她耳光,月亮被扇的眼冒金星,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就看见李鸣生手下那些人进来拦住了苏丽,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苏丽面色阴沉的松了手,然后猛地甩开那男人的手,呵斥了句什么。 她一松手,月亮立马大口大口喘着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此恐惧之下,她还是颤抖着伸手去碰苏丽,后者却推开了她。 在她看见苏丽冷漠着脸数钱的时候,月亮才像是反应过来,她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苏丽是发现了吗?发现她杀的是李鸣生? 她怔怔的看着苏丽,莫名冷到发抖,她看见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外面,他们要带走她,苏丽把她卖了。 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她看见从珊跌跌撞撞冲出来,然后被人打倒在地,苏丽甚至像个大发慈悲的好人,把一个背包扔给了月亮,于是那些男人强行抓着她的四肢把她往车上带,她喉咙里发出惨叫,疯狂挣扎中,月亮抓住了晾在外面的窗帘,那块布把她整张脸都遮住了,仿佛李鸣生压在她身上缠住了她的行为,月亮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暴怒、孤独和绝望,压得她几乎窒息。 戚月亮抬起手,把窗帘拉的更开了,清晨的空气微凉,太阳已经跃出了云层,她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你知道吗,月亮?” 记忆深处,有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女人,她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外面的太阳和这里的太阳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戚月亮浑浑噩噩,站在了露台边上。 你是觉得外面的风更自由,太阳更热烈吗?你是想说总有那么一天你要去看看外面的太阳,踩上外面的土地吗?可是你们都不在了啊。 她想要爬上露台。 从这里跳下去。 碰到自由的风和热烈的太阳。 戚月亮真的就这样做了,但是在某个瞬间,她的腰突然从背后被人大力抱住,猛地往后带,甚至因为力道的惯性反应,眼前天旋地转,戚月亮摔倒在地上,没有预料当中的疼痛,有人护在她的身后。 男人的手死死箍着她的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青筋暴起,指尖泛白,身后涌进来的人发出尖叫,戚今寒都要吓死了。 她看见周崇礼抱着戚月亮坐了起来,手还牢牢禁锢着她的腰,戚今寒正想冲进去,就看见戚月亮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挣扎着四肢:“滚……滚开!” 周崇礼猛然侧头,脸色骇然到可怕。 “都给我滚出去!” 他表情从未这样吓人,连戚今寒都被威慑住,生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然后被贺松带了出去,门被关上。 戚月亮还在扭打撕咬,她嘴里含糊不清咬着:“你滚……别碰我,你滚开……” 周崇礼对她的挣扎全盘接受,他闭了闭眼,感受到她还鲜活的活在自己怀里,这才急促的呼吸几下,他全然不顾戚月亮不痛不痒的反抗,把她抱起来往床上走,顺便狠狠关上通往露台的窗户,还反锁了。 整整一个晚上,她被强行带回卧室后,一粒米也没吃下去,一滴水也没有喝,躯体化反应导致她连手指都不想动弹,她远比一年前还要严重,因为那会,她至少还信任周崇礼。 她被放在床上,浑身脱力发抖,迫切的喘着气,周崇礼去给她倒了杯水,蹲在她身边递给她,戚月亮抬手就打碎了。 瓷碎了一地,水全部洒在地上。 水杯破碎的一个瞬间,空气仿佛凝结了,周崇礼将视线从地上的残骸收回,抬眼去看戚月亮。 “你不能这样做。” 他说:“你如果生气,我给你再带一套杯子来,你怎么摔都可以,但是月亮,你不能不喝水不吃饭,你至少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不能……从那里跳下去。” “你不能从那里跳下去。”周崇礼重复这句话。 “我可以。” 戚月亮说:“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我如果想死,你就应该让我去死。” 她从没这样过。 没有好好穿着的白色睡裙,在挣扎中露出了半个雪白肩头,凌乱纷杂的长发贴在脸边,修长的脖颈上可见青色的血管,纤弱的四肢,微红的眼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易碎又弱小,毫无威胁和攻击力,再怎么发怒生气,对于比她庞大那么多的男人来说都像是无理取闹和撒娇卖痴,好像想让人怜爱,把她捧在手心里温柔的去哄。 但是周崇礼知晓,这全然是上位者的傲慢。 她的脖颈是僵直的,指尖抓着床单,除了与生俱来的具有欺骗性的外表和氛围,此时戚月亮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死气,不,或者说,这种缠绕在她身上的孤独、绝望、死气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她骨子里的锋芒此刻终于对准了周崇礼,她说想死,是真的有可能去死。 戚月亮敢在寒风刺骨的深冬从三楼跳进冰冷的池水里,怎么不可能在阳光明媚的清晨从五楼跳下摔在坚硬的地上。 周崇礼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这种认知令他弓下了背,他说:“月亮,你病了。” 他还在竭力保持不让自己情绪失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从珊是自首的,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在电视上看见了苏丽的法庭审判,就去自首了。” “她想见我,所以我去见了她,她要我好好照顾你,要你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活着。” “所以我才没有马上告诉你,月亮,我不确定如果告诉你,会不会让你情绪激动让你的抑郁症更加恶化,从珊已经自首了,其他人都在这些日子里陆陆续续去世,事情都已成定局了。” “我安排了最好的律师,我不会袖手旁观,因为我在乎你,月亮,我只在乎你。” 周崇礼从不认为示弱会丢失尊严。 只要达成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以利用的,何况周弼在他面前言传身教很多次,眼前这个女孩占据了他大半的心神,只要她掉眼泪,周崇礼就会心碎,她说不要去意大利了,好像就在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一样在他心中掀起风暴,这是相当危险的信号。 他还认为自己在游刃有余的,冷静温柔的说:“我是想找个好的机会和你说,至少等到你病情稳定……” “够了!” 戚月亮陡然打断他的话。 她极少数这样抬高声音说话,也许是因为一粒米也没吃,一滴水也没喝,戚月亮甚至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她愤怒的甩开周崇礼在她脸上的手:“你应该告诉我,你最应该告诉的人就是我!” 戚月亮抓住他的衣领,急促呼吸着:“你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你知道我有……我有多么在乎她们,你都知道,我只告诉过你!” 她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我谁都没告诉,我只告诉过你,我只告诉过你……连你也背叛了我!” 周崇礼僵住了。 他感觉世界安静下来,静的可怕,只有戚月亮的哭声,他抓住她的手腕,想要低声温柔的喊她的名字,告诉她冷静点,他不是这样想的,他怎么会背叛她,他绝对不会背叛她,但是不知为何,他只听见戚月亮悲伤的颤音。 “你是不是也想我做个聋子、瞎子、哑巴和傻子?” “我知道,只要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不要说话,想简单的事情,就能活下来,好一点活下来,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的,所以我看着她们死了,她们都死了。”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她眼睛里掉出大颗的泪水,眼睛通红一片:“你也想要我乖一点,只听好听的声音,只看漂亮的风景,只说你爱听的话,只想你要我想的事情,做一只……一只……” 戚月亮视线剧烈晃动着,眼泪模糊了前方,她竭力摇摇头,眼泪滴了出来,她抬手指着床帘上的图案,声音嘶哑。 “无知无觉的天使。” 床帘上绣的是一整副天使与花园图,抱着水壶的天使挥舞着翅膀,娇憨可爱的在半空中嬉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能享受到无忧无虑的快乐。 “月亮。” 周崇礼说:“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他的声音隐约失衡。 “我很担心你,我很害怕失去你,从前我弄丢过你一次,我怕你再受到伤害,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只是……我怕了。” 头开始隐隐作痛,可能因为哭泣而导致大脑轻微缺氧,她抓着周崇礼衣领的手抖个不停,脸上几乎苍白如纸,抑郁症发作时,她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深深的黑暗,突然间冷静沉默,好像灵魂飘出了躯壳,又回到河边,她在河边静静看着崩溃的自己和周崇礼。 “你又开始同情我吗?” 她听见自己问。 “你像以前一样可怜……可怜我,同情我吗?对我抱有愧疚想弥补我吗?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一点,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她绝望的说:“全世界只有你不能可怜我,不能同情我,只有你不行。” 戚月亮大哭。 “只有你不行,哥哥。” 第八十七章匕首 太阳爬上最高点的时候,宋皎起身站到窗户边,看见外面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清澈,庄园里草木清新,花卉繁茂,一派欣欣向荣,她来西公馆已经有些日子,依旧会为这里的设计和美感感到惊叹。 但是也许是室内空调开的太冷了,她总是感觉身上挥之不去的寒意,也搞得人心神不宁,难以静下心来,她发了会呆,门突然被打开,她看见贺松急切惊慌的脸。 这位跟在周崇礼身边的特助极为罕见的出现这种表情,把宋皎也吓了一大跳,她匆匆的提起自己的医药箱往外跑,莫名其妙的,她觉得这栋美丽的房子开始沸腾起来,就像濒临烧开的水,咕咚咕咚即将爆发。 她跑到那间卧室里,穿过护士和佣人,看见床上的戚月亮纤细苍白的四肢剧烈的抖动,被人强行禁锢着,她脸上乱糟糟的全是眼泪,胸腔剧烈起伏着,难以喘气,脸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宋皎迅速反应过来,转头去拿镇定剂,一管注射剂灌的满满当当,针头在光线下闪现一点冷光,她听见戚月亮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声:“不……我不要……求你了……” 医生手一顿,她冷静的说:“如果不给她注射镇定剂,她可能会因为无法平静下来导致窒息或者休克。” 她在对坐在床边的人说话。 周崇礼死死握住戚月亮的手,他的手臂上都是抓出来的血痕,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全身心都放在戚月亮身上,无框眼镜下的眼神看不真切,宋皎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戚月亮完全失控,颤抖着恳求。 “别……哥哥……我不要睡觉……求你了,求你了……” 周崇礼过了几秒钟,才低声说。 “别弄疼她。” 宋皎莫名不忍,但她是专业的医生,要给出专业的判断,所以很快开始了治疗,针头扎进这女孩苍白的皮肤里时,她听见戚月亮喃喃:“我不想看到你,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她哆哆嗦嗦想要推开他的手,因为药物发作亦或者她本身就毫无力气而没什么作用,最后只闭着眼睛,睫毛湿透一片,有气无力的说:“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宋皎心中惊涛骇浪,忍不住去看周崇礼,男人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别的来,他依旧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沉默着低头,吻了吻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就这弯下腰的时候,宋皎轻轻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周先生。”她愕然:“您流血了。” “胡来,简直太胡来了。”周崇礼的医生赵凯忍不住说了他两句,手边的纱布沾满了血:“你自己的头磕破了都没发现吗,这血都流到衣服上了。” 戚月亮站在露台上的时候,为了拦住她不惜整个人扑上去抓住,因为力的惯性跌倒在地上,头不知道磕在了哪里,但周崇礼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受了伤。 他摆摆手表示没事,赵凯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叹了口气,收拾收拾走了。 屋子里气氛太压抑,周崇礼起身点了根烟,往外走。 迄今为止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戚月亮。 无法掌控,不能掌控。 他指尖轻微抖动,要折断她的翅膀吗? 把她关进漂亮的笼子里,用最好的肥料喂养她,给她听世界上最动听的乐曲,她可以站在他肩膀上看尽整个世界,他根本舍不得让外面的风霜雨雪侵略她纯白的身躯,他恨不得把最好最顶尖的珠宝黄金全部堆砌给她做她的房子,只要她别离开他。 要让她怀孕吗?一个母亲的本能会激发她爱自己的孩子,栓住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等待时间慢慢流逝,会治愈所有的伤痛,她会慢慢好起来,也会慢慢原谅他,如果有个孩子,有个孩子在中间作为缓冲,他们共同抚养留着彼此血脉的孩子,她不会想离开的,她们会幸福的。 长长的安静的走廊上,周崇礼停下脚步,侧过头。 他对上周弼的眼。 那是一副很大的油画,油画上周弼西装革履桀骜不驯,手懒洋洋搭在一张红木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他母亲许容碧,少见的穿着长裙,挽着发笑意温柔,周弼看起来漫不经心,肢体语言透着绝对掌控欲,他轻蔑傲慢的表情一如既往,穿透过画框,周崇礼在他眼神中甚至读出一种语言,就像很多年前,周弼张狂的说。 “你就是老子的种。” 周崇礼冷漠的看着父亲,事实上,许容碧从未真正坐下来和他拍过一张照片,遑论油画。 西公馆的管家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周崇礼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他后悔过吗?” 老管家一怔,笑:“您觉得他像是会后悔的人吗?” 周弼何其狂妄自大。 “那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把笑容收了回来,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半晌,他回答。 “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 戚月亮手里有一把匕首,终于捅进了周崇礼的心脏。 他防不设防,以为是意外失手,其实周崇礼,你从未对她束起高墙,你认为她是可以自由飞在心上的小天使,宠爱和温柔都仅此一份,但绝非不可收回,你以为你清醒而理智,所有的行为都在掌控中,你傲慢的认为沉沦不过是暂时的,放纵也不过是意外。 这种盲目而忘我的自以为是,终于使得你遭受了最重的一击。 你感觉到痛吗? 是你给了她这个机会。 心碎的戚月亮怎么会意识到,周崇礼本质上寡情又凉薄,他在戚月亮面前表现太好,以至于年轻的女孩都没能发现这点,他怎么因为同情而去拥抱一个人,财富和资源会令他更早意识到如何更快更高效解决问题,他之所以会弯下腰,全因为他清醒的沦陷,你爱上她了。 贺松匆匆赶来,小心开口:“意大利那边……”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原本一周后,他们就会飞往罗马,月底就能登记结婚。 现在就算周崇礼强行把戚月亮绑上飞机,贺松都不会觉得意外。 周崇礼闭了闭眼。 何必逃避,承认你爱上她了。 “爱是——” “一种砒霜,一种甜蜜的毒药,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是无可救药的疯狂。” “爱无疑是盲目的,毫无理智,毫无道理的,你要是真的爱上一个人,毒药也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喝下。” “你是对的。” 贺松最后只听见周崇礼喃喃自语。 那漫长的初夏变得难捱沉默起来,戚月亮反复吞下治疗抑郁症的药片,在昏睡与清醒中浑浑噩噩度过,虽然边荷还在通过与她进行心里沟通进行治疗,但她心里很清楚,对于戚月亮来说是场持久的拉锯战,她必须要依靠自己的意志才能重新好起来。 但显然,戚月亮和周崇礼之间气氛奇怪,他们陷入了某种僵局,对于边荷从心理医生角度出发,这并不有利于戚月亮的恢复。 她在第三天的夜晚,注射了第二管镇定剂,因为在此之前,戚月亮因为病症的原因始终难以入眠,睡眠障碍使她整个人变得更加虚弱。 依靠这种药物来维持睡眠当然不好,但是戚月亮终于沉沉的睡了个好觉,她醒来时,戚今寒守在她身边,告诉她今天她们要出去。 戚月亮对于目的地毫不关心,她犹如提线木偶般从床上被人扶起来,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最后戚月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茫然和恍惚。 她被牵着手走出房间,戚月亮静静看着自己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她好像对外面的世界吝啬于视线,对于未来和现状也丧失了信心和勇气,她变得更沉默,更忧郁,像只轻盈的没有灵魂的蝴蝶,连飞的力气都失去。 直到跨出了大门,她看见外面的太阳。 戚月亮似乎对那光线感觉到陌生,她闻到空气中草木和花卉的香气,闻到汽车的汽油味,甚至闻到戚今寒身上的玫瑰香气,但是她没闻到那股泛着苦味的乌木香。 她定定的站住了,戚今寒想带着她往前走,戚月亮没反应,她突然问:“我们去哪?” 她才想起来问这个。 戚今寒回头看她,戚月亮远比以前还要憔悴惨白,阳光好似暖不热她的体温,也融化不了她眼底的郁气,她想起那天撞开门之后,看见她瘦小单薄的身影站在露台上,好像随风就会飘散破碎,戚今寒鼻尖一酸。 “去见从珊。” 她犹豫了一下,道:“他说,带你去见从珊。” 戚月亮愣住了。 她突然之间感觉到心脏有些疼,钝钝的,缓慢迟钝的痛感后知后觉连接上了五感,她有些茫然,有些失神,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也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戚今寒继续道:“只是从珊那边要求,你在见她时不能说话,否则她就不答应见你。” 戚月亮声音嘶哑:“……好。” 她发了会呆,听见自己说:“……我还要去见苏丽。” “如果她说去,就让她去。” 戚今寒脑海中想起周崇礼的声音,他预料到了戚月亮的要求,她轻轻叹气,说:“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戚月亮没再说话,她没再回头,甚至不敢朝车窗外投去视线,就这样离开了西公馆。 第八十八章她们 戚月亮不知道周崇礼怎么和戚今寒说了从珊或者苏丽的事,整个路程中,她都缩在座位上,戚今寒去看她时,发现她侧着脸,呆呆看着窗外,一点生气也没有。 从珊见到她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比起记忆里雾气蒙蒙的翠色,人长开了,头发乌黑浓密,手指白净修长,衣服干净考究,把她衬托的更加美丽清艳。 戚月亮脸色苍白,眼睫纤长卷翘,眼睛莹润乌黑,却也清瘦,从珊一见到她,眼眶就红了,她默默看了她很久,注意到她耳边的助听器,然后问。 “他虐待你了吗?” 比起从前,她应该是长了点肉,但是对于从珊来说,看见她没什么气血的脸,就足够让她开始担心了。 戚月亮露出欲哭的表情,又忍了忍,摇摇头,她张了张嘴:“我……” 她不过才发出第一个音节,从珊就冷下脸来,她一窒,想到戚今寒对她说过的话,戚月亮只好住了嘴,比划手语。 “只是最近没有睡好。” 从珊的视线流连在她身上,点点头,柔声说:“最近天气热起来了,你要注意别贪凉,少吃点冰的。” 若非隔了一道屏障,如此寻常的话像是唠家常,戚月亮喉头发堵,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从珊,她和以前一样瘦弱,明明年岁不大,已经可以看见好多白发,脸颊凹陷,唇色苍白,虽然看上去平静安和,但至是一年多没见,戚月亮觉得从珊像老了十岁。 她听见从珊说:“听说你想见我?” 从珊甚至还很温柔的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戚月亮眉毛轻轻抽动一下,她想起来其实她们从来都没有这样聊过天的时候,逃出老房子回到现实的世界,她们彼此沉默片刻,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要说些什么呢。 从珊看见戚月亮的手抬起来。 “我应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用手语表达自首的意思。 最后,戚月亮打出。 “我应该也在里面。” 有些无厘头,但从珊明白了。 她没有沉默太久,只是问:“月亮,你还在读书吗?” 话题陡然被打断,戚月亮一愣,她看着从珊的眼睛,不能说出别的什么来,乖顺的点头。 “上高中了?” “高三。” “成绩呢?” 戚月亮卡顿了,她下意识想要摸手机,后知后觉发现忘记带了,只能含糊的告诉她:“大概能到班里前二十名内。” 然后她又飞快的补充:“他们都很聪明,学的比我多,老师已经在尽量给我赶进度了,这里难度很大……但是也不是不能学。” 从珊想到什么,问:“今天不是星期二吗,你没在学校上课?” 上课? 戚月亮昏迷前还是寒假,一睡就是两个多月,加上醒来之后康复期外加和周崇礼大吵一架冷战期,戚月亮早就把开学这回事忘干净了,周崇礼戚今寒他们也没说过,她脑子一下宕机,在从珊的视线下,莫名如芒在背。 她像霜打的茄子,慢吞吞的比划手语:“我病了一段时间……家里给我请了假。” “你高三了,就更要好好读书了,马上也要高考了吧,你得好好学习,考个好点的学校,这可是人生里一件大事,不过也不要太在乎,放松心态,我那时候就是因为心态差了点,结果没考好,没上一本学校,不过也没事,月亮,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结果。” 她说:“回去吧,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活着。” 女孩呆呆放下了手,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那天悬崖之上,潮湿的春雨夜,她看着她们沉默站立的背影,金菲摸着她的脸看她的眼神,和如今的从珊一模一样。 戚月亮摇摇头,她说:“我不想去上学了。” 从珊明明白白听见了她的声音,是清晰流畅又柔软的,可是她说话又是那么倔强生硬,分明在来时就下定了决心:“我不能就这样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要去自……” “你给我住嘴!” 突如其来,从珊猛地站了起来,她面色阴沉难看,甚至是愤怒到脸颊通红,拳头猛地砸在玻璃上,骂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没听见我和你说的吗?!我她妈让你好好读书!读书!读书你明白没有!不明白你就给我滚,滚出去!你要是非要犯贱吃牢饭,我打都要把你打死!滚啊!” 她的恼怒打碎了表面的平静,狱警冲了进来大声呵斥着,将从珊反手控制住了,她还竭力挣扎着,戚月亮浑身开始发抖,胸腔剧烈起伏着,从珊眼睛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戚月亮。 “……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你不能……” 她歇斯底里。 “你不能让她们白死了啊——” 耳边突然嗡鸣一声,像后脑勺被人砸了一下,戚月亮整个人如坠冰窟,身体定在原地,看着从珊被狱警带走,戚今寒担惊受怕,揽过她的肩:“月亮,没事吧?” 戚月亮惨然一笑,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十几年来—— 她被痛苦折磨着神经,恢复记忆之后一遍一遍重复着噩梦,梦里她看见周崇礼的脸,他俯下身抱起她,第一次闻见他身上的乌木香,梦里她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奋力挣扎往外跑,哪怕死她也要反抗这该死的命运,梦里她站在厕所门口,看见她们把李鸣生砍成几块,血一直流啊流啊,沾满了她的手。 梦里,李鸣生像鬼一样缠着她说我爱你,梦里,潮湿的屋檐下滴着雨水,从珊疯疯癫癫喊着疼,梦里金菲浑身都是鞭伤满地打滚,抓着她的手指甲掐进了手腕里,梦里大山绵延看不见尽头,她戴上助听器,听见李姨喊了她一声月亮。 梦里,王晴雅像块破布娃娃躺在地上流泪,血从她下体流出来,梦里,她背着书包走在山路上,进了教室,摊开了卷子,梦里,阿菁带着她踩在湿软的土地上,拨开茂盛的丛林,梦里,还有李蓉蓉,她拿着一截树枝在土地上写下月亮两个字,说我要教你认字,你要读书。 梦里,黑漆漆的房子,白花花的肉体,令人作呕的下流情色,她被苏丽推进房间,李鸣生拿着相机,要她把衣服脱掉。 梦里还有乱糟糟的街道,拐来拐去的幽深小巷,她被苏丽拉着手去商店偷窃,被扇巴掌后红着眼喊妈妈,有时她会被丢下,独自一个人徘徊在大街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纷杂的人群吓得大哭,然后是苏丽,她会在某个时候冲出来,抓着她的手嫌弃的给她擦眼泪。 然后还是苏丽。 戚月亮看着眼前的女人,她那么爱美,似乎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不修边幅,塌着肩膀颓然疲惫,听说,她是真的有精神病,有时候清醒有时候不清醒。 面对她,戚月亮突然间无言以说,她想还要说什么呢,该说的话在那天晚上已经说够了,她只觉怅然,然后喃喃问了一句。 “你知道李鸣生为什么要拐卖我吗?” 梦里。 拥挤的火车上,李鸣生把她放在地上,扔给她好多药丸,凶恶的瞪着她,年幼的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就是火车行驶在轨道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他的面孔阴沉难看,混浊的眼珠子黏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自此,李鸣生成为她生命中最大的噩梦。 缘由在李鸣生身上已经找不到答案了,跟在李鸣生身边这么多年的苏丽或许会知道吗,戚月亮只是这样想了一下,但是看着苏丽恍惚呆滞的表情,她自嘲笑笑,扯了扯苍白的嘴角,站起身准备离开。 “月亮……月亮!看见我的月亮了吗?” 她脚步一顿。 苏丽的声音含糊不清:“谁看见月亮了,我的月亮呢?谁看到我的月亮了,我得把她带回去,我要把她带回去……” 戚月亮心头一颤,回过头,看见女人痴痴笑,摇着手臂。 “可爱……可爱……月亮可爱……” “最可爱最可爱的月亮,把糖……那颗糖给了他,月亮喊妈妈……喊哥哥,喊姐姐……不喊他,然后一直哭,一直哭,哭着喊哥哥,哥哥……哭的好可怜,好可怜,为什么找哥哥,不找他?” 戚月亮不可置信,眉头颤抖一下,听见苏丽口齿不清的笑起来,嘴巴里念着:“月亮,月亮啊,最可怜最可爱的月亮,乖乖的,不要说话,不要睁开眼睛,做个傻子,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舍不得死,舍不得死。” 她哼着歌,声音温柔:“月亮,月亮,我可爱的月亮……” 世事何其无常。 戚月亮走出监狱,看见周崇礼站在不远处,她早就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怔怔望着他,直到听见好像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敲钟的闷响。 她眉眼动了动,抬眼去看,隐约看见青山上法门寺的黄琉璃屋檐,恍然后,半晌失语,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 “原来真的是……” 起风了,她的声音碎在风中。 “无妄之灾。” 有人的命运会如此莫名其妙吗,神是否在无聊时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亦或者是恶趣味的玩弄,把人视作祂花园里的提线玩偶,不然的话,戚月亮为何觉得悲惨。 为她人悲惨,为自己悲惨,她想起那些女人们的脸,有的人死在她面前,有的人没有预料到那是最后一面,只是在不久或者很久之后传出来死讯,而更多的人,戚月亮已经记不清了她们的脸了。 ——你不能让她们白死了。 从珊的话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那些女人们的手从黑色的地狱爬出来,缠绕上戚月亮的身体,抚上她的脖颈,她们争先恐后把她抬起来,迎向那扇有着光的门,她们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低低咬耳朵,说月亮,月亮。 往前走吧。 别再回头。 永远也别。 第八十九章驯服 大约在很多年前,龙城经济贸易飞速发展,高楼大厦平地而起,龙城本地人腰包富得流油,同时带动起房地产业,掀起一股买房热,而后实在炒的太过,被政府出手制止宣传,才逐渐得到有效控制,而至今,当年建起来的楼盘至今还有部分保留下来。 龙城郊区有一处风景还不错的老小区,有些年头,是林芳洲当年的遗产,上下两层的顶层楼王,树荫茂密,环境安逸,交通也算便利,戚月亮住在楼上,她的房间有一面宽阔的窗户,正好对着一棵茂盛的香樟树,她醒来时,隐约看见树影摇曳,光线从半拉的窗帘透进来。 她翻了个身,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戚今寒昨天凌晨给她发了一条简讯,说小区最近新换了安保人员和安保系统,会把新的门禁卡送过来,让她记得签收。 早起困顿,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才磨磨蹭蹭戴好助听器从床上起来,柔软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她慢吞吞洗漱完,推开门下楼。 这座房子保留了很多年前的装修风格,偏轻复古风,林芳洲大概很喜欢这种具有故事性的氛围感,屋子里的陈设摆件都极具古朴高雅,戚今寒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是在搬来的第一天兴致勃勃的买了个很大的鱼缸,一开始养了好几条极其漂亮的斗鱼,说是遇水则发,年年有余,结果没几天那些斗鱼打架全死了,戚今寒很是沮丧,戚月亮就跑到隔壁的花鸟市场,仔细请教后,又拎了一袋子热带鱼回来。现在鱼缸里生物和谐,水草丰美,极具观赏性。 戚月亮下楼后看了一会鱼缸,然后看见桌子上的饭菜没动,鞋架上也没有戚今寒的鞋子,意识到昨天晚上她一夜未归。 自从戚今寒决定创业,一咬牙一狠心卖掉了半山别墅,为了节省钱和戚月亮搬到了这里,她整日忙碌,为了拉投资去应酬,喝多了也会直接睡在办公室,戚月亮摇摇头,决定学一学怎么煲汤。 一夜秋凉,早晨有些凉意,她穿着运动外套,提着垃圾下楼,到物业去领新的门禁卡,听见有早起的上班族打电话在念叨:“……这才几个月又换了安保公司和系统,听上去还挺高级的,也蛮安全的,但是这物业费哦不知道会不会涨,这要是涨了……” 小区楼下有好些门店是卖早餐的,她把垃圾扔了,坐在包子店门口的老爷爷先看见她,同她打招呼:“月亮,今天没看见你练八段锦啊。” “爷爷早。”戚月亮细声细语的打招呼,眉眼弯弯:“今天周日啦,要我休息一下嘛。” 老板娘在揉面条,看见她热情道:“还是老样子啊?” “要多加一份豆浆。”她笑着说:“我姐姐上次喝了觉得很好喝,我拿回去给她热着。” 早餐店开了很久,来的都是老顾客,现在才早上七点,已经坐在门口椅子上闲聊吃早点的都是散完步锻炼完的老年人,和戚月亮都认识,乐呵呵的和她说话,他们都喜欢这个长相秀气,白白净净的女孩,脾气也好,也努力,经常混在大爷大妈里打八段锦,说是为了锻炼身体,听说她父母都不在了,姐姐也早出晚归,又乖又懂事,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亲近,于是二十分钟能吃完的早晨,戚月亮每次都要一个小时后才会从老人家们手里脱身。 因为通常解救她的都是她的家教老师,老人家们看见她的家教老师从门口那边走过来,就会和她说月亮要去上课了,好好学习啊。 每次这个时候,戚月亮也笑着说好。 决定复读之后,戚今寒给她找了好几个家教老师,基本上都是之前在半山别墅就教过她的,很专业也很了解她的长短处,基本上除去吃饭和午睡的时间,她整个人都泡在卷子和课本中,送走最后一位家教老师已经是晚上六点,她吃过晚饭,还要整理和做完今天的习题。 大概九点,戚今寒给她打了通电话,告诉她自己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戚月亮算算时间,自己还能做两道大题,到了九点十五分,她出发去接戚今寒。 学了一天,大脑也需要放空,身体略微僵硬,她松了松筋骨,虽然挺晚了,但是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还是不少,围在树下唠家常,看见戚月亮都和煦笑笑,目送她走出小区门口。 大概没过多久,戚今寒就会和戚月亮并肩回来,戚今寒有些疲惫,拎着一袋吃的和戚月亮说笑,那时夜风清凉,还是当年秋天。 后来慢慢的,能看见戚月亮的时间基本就更少了,待到一年轮回夏日炎炎,小区老爷爷老太太们都炸了,因为那年,戚月亮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她考上了京大。 那可是华国最顶尖的学府,老人家们七嘴八舌,在乘凉树下问戚月亮报了什么专业,她正抱着半块西瓜啃,嘴唇湿润殷红,她新养的小狗粥粥是只几个月大的边牧,趴在她脚边睡觉,闻言想了想说:“学法律吧,以后当律师。” 这可是老一辈眼中的体面待遇也好的工作,频频点头,夸月亮好,月亮聪明,月亮有出息。 戚今寒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回来和她庆祝,两个人在天台上搞起了露天烧烤,戚今寒喝了很多啤酒和红酒,戚月亮也有点醉了,歪在椅子上发呆,戚今寒俨然比她还要醉,嘟嘟囔囔的说:“那个说……你应该知道了吧,从珊二审改判了无罪释放,你去见她了吗?” 戚月亮撑着头:“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回老家了,说不肯见我,要我好好读书。” 她觉得舌尖微苦,慢吞吞支起身子,去摸桌上的冰镇啤酒,掌心冰凉,戚今寒从椅子那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月亮,辛苦了。” 戚月亮拉开易拉罐,水汽弄湿了手指,阳台上放着成摞的试卷,箱子里堆满了药瓶,几乎见证了她无数次的撕扯与挣扎,前阵子边荷告诉她,她已经不需要再进行药物治疗,满是欣慰和高兴,此时戚月亮看着夏日的星空,粥粥咬着半块排骨吃的开心,她举起手里的啤酒,好像和自己碰了个杯。 九月初,戚月亮飞往四九城,戚今寒去送她,红着眼和她说了好多话,塞给她一张卡让她尽情花钱,戚月亮只好反过来安慰她,戚今寒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说一定要多打电话来。 粥粥和她一起去四九城,戚月亮一手安排的宠物托运,那只小狗是她生日那天在门口捡到的,非常聪明和喜爱她。 马上要登机了,戚今寒不得不和她说再见,戚月亮拎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很多年轻人都在排队,他们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前途一片光明,戚月亮抬头,看见机场广告牌上周氏的广告,是他们的新的科技项目,她定住,看着周氏的logo。 至今,她与周崇礼已经分开四百多天。 那时炽热烦躁的夏季,难得拐进了阴雨天,戚月亮从监狱出来后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周崇礼怀里,有好几天的时间,她都在重复经历理智的清醒和身体与病理的痛苦,她发病时和周崇礼说哥哥,你让我走吧。 边荷曾经告诉过周崇礼:“抑郁症患者有时需要的并不是爱。” 但那天,他还是在她身边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 “我爱你。” 周崇礼此前从未如此剖开过自己的心,他自从被戚月亮捅在最柔软的地方后,将自己位置放的更低,他完全坦诚、坦然,他说月亮,我爱你。 无所不能的周崇礼有无数种计划和方案挽留或者强制留下戚月亮,他血液里原本就流有强取豪夺和忠贞不渝的血,他权财滔天,手段残酷,只要像以前一样,那么什么都会得到,什么都会拥有。 但是看着戚月亮的脸,周崇礼就败下阵来,好像被神剥夺了一切,只能呆呆的吐出爱语,焦灼彷徨等待天堂或者地狱。 他等来了审判,戚月亮捂着脸,喃喃对他说:“你要像李鸣生一样把我关在房子里,最后说爱我吗?” 周崇礼深深望着她,像是早已明白她的想法,却也仍觉得心脏刺痛,她说完后呜咽着痛苦的皱着眉,站也站不住头歪在他肩上小声的啜泣,这栋漂亮的金丝笼,屋子外茂密的高大乔木树林和深沉的远山,对戚月亮来说原来也是另外一种禁锢吗。 真正离开的那天,是个无风无雨的阴沉天气,周临安听说这件事,马上从外地赶过来,看见佣人们已经在往车上搬行李,他二哥表情很平静,比戚月亮重伤昏迷的那段时间还要平静。 平静到周临安心里都有点发怵,他小心问:“二哥,你还好吧?” 他语气轻缓:“你要是不想让她走,我去拦下来?” 周崇礼侧目:“不用。”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嘱咐了管家一句:“把前天到的那件地毯拿上,她贪凉,总不好好穿袜子。” 周临安傻了。 最后收拾来收拾去,也不过几个大箱子,戚月亮来的时候没带什么,都是周崇礼给她准备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她下楼的时候刚刚进行完一次心理治疗,眼神还是游离的,略微失焦,因为这阴沉的天,脸色显得更苍白了。 门口站着的人里没有周崇礼,她先是意识到自己没闻到那道熟悉的乌木香,然后眼皮动了动,戚今寒拉着她的手,柔声说:“走吧,月亮,要下雨了。” 奇怪的天气,闷得人心中酸痛。 戚月亮轻轻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出西公馆大门,踩过每一层台阶,她都心中默数着,风轻轻擦过她耳畔,隐约带着湿润的潮气,到了车门前,她轻轻一顿,车窗隐隐约约反射出背后的光影,有个男人出现在西公馆大门口。 他沉默站立,一如很久之前他耐心等待。 戚月亮的心就这样微妙的裂了一块,她放下了手,突然间转过身往回跑,风声猎猎,雨丝飘落,戚今寒惊愕的喊了一声月亮,她充耳不闻,急切踩在一层又一层台阶上,周崇礼看着她跑过来,脑海中有根弦一下子断开,他想她身体还没恢复,要慢点跑,摔了怎么办,于是在周崇礼自己反应过来前,他的身体就动了起来往前迎了上去,心中还藏了某种隐秘的欢喜。 那么长的楼梯,那么长的路,好像跑了很久,又在半路中间相遇,戚月亮几乎是撞进周崇礼的怀里,他张开双臂环住她,她也伸出手抱住他的后背,那么拥挤和用力,彼此连呼吸都不敢。 也许只有两秒或者三秒,戚月亮就放开了他,周崇礼才松了手,她什么也没说,也许连一个泪眼也没有给他,又转身往车的方向跑了,周崇礼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她一个吻,手指只擦过她发间的柔软。 这个拥抱来的急促而短暂,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在池面上点了一下。 “真的放她走吗?” 目睹这一幕的周临安心绪复杂,走到周崇礼身边,问。 “只要你想要,我们都可以办到。” 细密的雨丝中,周崇礼看见她轻轻奔跑的身影,她回头和转身的姿势都如此决然,无论是返回来拥抱他,还是背过身离开他,戚月亮都毫不迟疑,真正的掌控权其实在她手里。 “有的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 周临安听见他说。 “你知道吗,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少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是她这么多年来真正渴求而且视若珍宝,为此甘愿付出所有的存在,而她从未真正拥有过,哪怕我也没有真的给过她。” “什么?” “自由。” 在看见戚月亮朝他跑过来的时候,欢喜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悲伤和怅然,因为周崇礼在望着她背影的时候,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裴多菲·山陀尔的一首诗,那念诗的老教授发音不太标准,嗓音嘶哑带着故事性,徘徊在周崇礼脑中。 “生命诚可贵。” 他看着戚月亮跑下最后一层楼梯,逃一般的上了车,车门因为惯性发出砰的一声,像是最后的道别。 “爱情价更高。” 天边乌云密布,笼罩在华美的西公馆之上,周崇礼慢慢放下了手,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在空中,她给的拥抱实在太短,让周崇礼连好好感受她的温度的时间都没有。 “若为自由故。” 他隐约觉得喉头发痒,骨骼微微作痛。 “两者……皆可抛。” 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周崇礼还停留在原地,他闭了闭眼,好笑的是,他明白了那个拥抱的含义和戚月亮的决然,正如戚月亮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戚月亮,因为他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周崇礼—— 你知道,她难以驯服。 第九十章刑辩 盛夏,四九城热的像个大型烤箱,程远烨还没踏出法院大门呢,看见外面热浪滚滚,就觉心里发怵,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他本想去找个位置坐会,转头看见被告家属吵吵嚷嚷的走过来。 他吓了一跳,刚想悄悄躲开,谁料刚背过身,就听见背后喊了一声:“程律师!” 要命,程远烨简直倒吸一口气,他硬着头皮转过身,看见被告家属情绪激动的朝他冲过来,一副要打死他的样子,程远烨简直应激反应,果断转身就跑,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被告律师看着程远烨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撒腿就跑,都气笑了,对着他的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 外面热的要死,背后像是有狗追,法院门口的楼梯又长,程远烨西装革履小皮鞋,撒了欢的跑,他远远的看见有辆黑色比亚迪开过来,忙冲上去,钻进副驾驶。 他动作麻溜利索,还不忘系上安全带,嘴上道:“快快快,快走快走,被逮住就麻烦了!” “程律师,你这是又做什么好事了?” 启动,发车,油门踩到底,话虽如此,开车动作却极为迅速,迅速拉开距离,程远烨没好气的瞪了主驾驶一眼,开车的人短袖长裤,长发松松盘起,侧脸精致流畅,眉眼盈盈含笑,肤白盛雪,清艳秀美。 “嘁,我能干什么,一个人类社会的残渣没心肝的强奸犯,在离婚冷静期把自己准前妻强奸了说是为了和好,我当场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做不了人!” “那他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把他们也管教了一顿。” “……”戚月亮对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意外,问了句:“赢了?” 程远烨骄傲:“当然。” “当事人有说什么时候结委托费吗?” 程远烨来打官司的这个法院是在四九城附近的一个乡镇上,虽然走高速只要二十来分钟,但是法院地方有点偏,戚月亮瞄了好几眼导航,发现程远烨哑火了,睨他一眼。 “又不要?” “你怎么说话的?”程远烨干巴巴呛她:“戚律师,我才是你的老板。” 戚月亮怎么说话了,她发誓自己就是随口一问,程远烨梗着脖子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倒显得有些心虚起来,咳嗽一声,硬邦邦的说道:“她也没多少钱,家徒四壁的,离婚之后还要找工作呢,怪可怜的,说找到工作之后再攒钱给我,我就当做好事了。” 对于这个结果戚月亮只能说果然如此,程远烨也不是第一次同情心泛滥干这事了,她心态很好,情绪稳定:“那你想好怎么交律所这个月的房租了吗?” 程远烨装死。 潮汐街律师事务所成立于五年前,在四九城一栋挂牌快卖出去的老写字楼里苟延残喘,目前律所只有两个人——程远烨和戚月亮。 这其中,程远烨三十有二,成为独立律师有六年,他是四九城本地人,却常年泡在律所,长相不怎么符合时下流行的精致奶狗款,颇有些狂气放浪,除了出庭的时候穿得人模狗样,戚月亮见他基本是夏天短袖裤衩,冬天棉袄配九分裤,他自己毫不在意,说干邢辩么,就是这样才会让当事人放心,戚月亮对于这点存疑。 车内冷气隔绝外面的热浪,戚月亮拿到驾照大概已有三年,开车极稳,程远烨闭眼装死,装着装着就真的有点犯困,大脑松懈下来陷入倦怠,他意识模糊了一瞬又清醒过来,记得这还在车上,醒来时他下意识去看前面,还是在高速上,他应该睡了不到十分钟。 这个时候,程远烨注意到车上放着的一迭文件,他随手翻开:“这是什么?” “求职简历。”戚月亮说:“给你找律师助理,你忘了?我之前和你提过。” 她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耐心的继续说:“最近学校事多,我也差不多要准备法考了,可能有点顾不上你这边。” “哦?所以你要去赚外快了?”程远烨敲了敲纸张。 “什么?” 戚月亮侧头看了一眼,笑了:“啊你说那个,是,我姐在问我要不要参与这个案子,不过我还没想好。” “资本市场经济纠纷打赢了赚得可不少。” 程远烨嘟囔了一句。 说到这里,他终是忍不住抬眼,瞄了一眼戚月亮。 这女孩生的极美,几乎每个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这样认为。 程远烨曾在几年见过她,那时京大百年校庆,他趁机回到学校,厚脸皮拿着宣传单和名片发给师弟师妹,宣传自己的事务所,也是太阳如此炙热的时刻,他累得浑身大汗,那年是他的人生低谷期,程远烨点头哈腰和老师教授们打完招呼,却觉身心俱疲。 那时树荫茂密,光线明亮,一干穿着红色志愿者服的年轻学生有说有笑的搬着东西走过来,程远烨觉得眼前都亮了起来,他正感叹青春易逝,工作催人老,就看见了戚月亮。 若说容貌,程远烨近视,看不太准确,只觉得她身形优美,气质出众,像夜晚蔚蓝深海之上的一轮高洁明月,沉静柔和,与那些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同伴好像有明显的分界线。 她看上去家境极好,举止从容,也稳重成熟,大概有很精彩的校园生活和坦荡前途,是看不上他这种破落户般的小事务所的。 程远烨当时只是感叹了这么一句,未料到次年暑期,戚月亮推开潮汐街律师事务所的门,找他面试。 那天她穿了件深紫色的套裙,只搭配了温润的珍珠耳钉,这颜色在她这个年纪极易显老,她倒穿出几分肤白胜雪,优雅秀美,发型和妆容都一丝不苟,得体妥当,远山眉秀气,笑容温和,就像程远烨分析过的那样,她落落大方,沉稳从容,并不怯场。 成绩单也漂亮,难得是她年不过二十,过了暑假才上大二,就已经有了几个月在法院实习的经历,程远烨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今年上旬学校放寒假的时候。 省去一些老生常谈的套路,程远烨随口说了一句:“大一就开始实习,你们现在卷成这样了?我记得前几天谁还和我抱怨,如今律师,狗都不做。” 戚月亮笑容温和:“学法是我的初心,我相信大家都会为了自己的初心和目标而努力。” 程远烨不可置否,又问:“你有法院实习经验,怎么不继续在法院实习?” “法院实习的确给了我全新的体验,不过我想趁有机会的时候再体验不同的经历,毕竟法律是为整个社会服务而非某个层面,法官和律师是双向视角,立场与服务对象略微有差别,为了将来更好的回报所学,拓展自己的视野……” “好了好了。” 听上去说话也漂亮,程远烨一听就头痛,总觉得怪怪的,又睨了她一眼,半眯起眼:“我们律所是小地方,平常也没什么大案子,案源也少,实习没工资,没补贴,不包吃不包住,你来只能当我助理,帮我打打下手跑跑腿,我是干邢辩的,接触都是杀人啊砍人啊伤人啊暴力啊神经病变态这种案件,也没到能轰动社会赚名声的地步,基本上都是底层小百姓,有时候还要为委托人跑来跑去找证据陪同验尸验伤,像你这样……” 他意有所指,目光落在她身上裁剪得体的套裙身上,戚月亮表示理解,回答:“我会换套更合适的衣服。” “你有听力障碍?” 程远烨视线上移,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手点了点耳廓,意指她耳边的助听器。 “是。” “能听见多少。” 她回答:“完全听不见。” “你不适合。” 程远烨兴趣缺缺,摇摇头,直白:“你很漂亮,是女人,又是残疾,不适合干这个。” 程远烨不想招只来混实习经历的小白,虽然大学生确实是最佳牛马选择,但程远烨在现有的条件上更愿意招个吃苦耐劳随心所欲使唤的清澈愚蠢的高大劳动力,女人金贵易碎,邢辩律师有时候需要亲临案发现场,吓哭了怎么办,还要不要工作了。 程远烨已经没了兴趣,准备让她走了,这时候,他突然听见戚月亮问了一句。 “程律师,你杀过人吗?” 她静静看着他,淡声。 “我杀过。” 程远烨把挪开的脚重新挪回来,翘起二郎腿,撑着手,慢慢说:“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当然是的。”戚月亮莞尔,声音柔和:“我是想告诉您,从社会发展初始……不,从人诞生起,女人什么都可以做到。” “至于您说的那些问题,我在来之前经过慎重的考虑,我认为法律是为整个社会服务,并不是说好听的话,您说没有大案子都是基层老百姓的案件,对我来说案子不分大小,也恰好和我心意,我想真正接触到案件本身,邢辩也是我选择的方向,必然我对其性质已经有了基本了解,至少不会半路逃跑,我虽然听不见,但是助听器能让我和他人无异,至于您说没工资没补贴,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笑着说:“我有钱。” “何况,我认真观看过程律师您的过往处理过的案件,您的业务能力和为人品格都是极高的,我所实习过的法院恰好有一位法官和您打过交道,对您有很高的评价,我相信您更注重一位律师的水准和素质,而不会对外表迷惑产生偏见。” 程远烨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摊手:“好,我愿意为你浪费时间。” 戚月亮勾唇,还是得体的笑:“我不会让您后悔的。” 程远烨确实没后悔。 后面戚月亮几乎就在潮汐街长期实习,又当助理又当司机偶尔还当实习律师,同时学业一科不落,年年拿奖学金,程远烨都啧啧称奇,有一回说起面试那天,程远烨问她:“你当时成绩单分数这么高,怎么没去红圈所?” 那个时候两个关系已经很熟了,戚月亮就说:“其实去了。” “没面上?”程远烨幸灾乐祸。 戚月亮迟疑了一下,回答:“面试上了。” 程远烨瞪眼:“你没去?” “也去了。”她老老实实:“我去了一个星期,一直当做花瓶放在办公室干杂事,有天他们说要我穿的漂亮点,有大领导要来,我以为是大场合想着正式点,结果去了之后,是在会议室帮忙端茶倒水,告诉我做的很好,晚上可以和大领导去吃饭,然后我就没干了。” 程远烨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然后你不会就直接到我这面试了吧?” 戚月亮眨了眨眼,不接话了。 时至今日程远烨想起这件事还觉好笑,他扫了戚月亮一眼,慢吞吞的说:“这种经济纠纷的案子可不好打,也不是你擅长的领域,你想好了?” “还没有。”她一派松快。 “要不要打赌?”程远烨懒洋洋的:“就赌你手上的戒指。” 树影飞快从车窗外闪过,她搭在方向盘的手白皙修长,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银白的素戒,闻言,戚月亮眉眼未动,神色平淡,说了一句。 “我没打算去。” 程远烨得意勾唇:“那好,也不用招助理了。” 第九十一章合适 这一年,戚月亮已经二十二。 她偶尔跟着程远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粥粥就托付给了小区门口的餐馆老板,那家人很和善,也很努力,从早餐卖到宵夜,一天只关闭八小时,全家轮流值班,她送完程远烨之后,匆匆赶回家,老远看见有条皮毛流畅漂亮的黑白色边牧站在店门口,她还没喊一声粥粥,它就热烈的朝她跑过来。 戚月亮笑盈盈蹲下来,抱了个满怀,她亲昵的摸了摸粥粥的毛茸茸的狗头:“乖不乖啊,想不想我?今天带你去遛弯好不好?” 粥粥用头拱她的手,尾巴一晃一晃的快摇成电风扇,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的看着她。 因为要养粥粥,戚月亮没有在学校住宿,她在离京大十公里内选了个小区租房子住,这个小区建成也有些年头,离地铁近,也有公园,她和餐馆老板打好招呼后,带着粥粥去公园溜圈。 已经傍晚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戚月亮下意识抬头,看见梨树的翠色叶子。 灯光恰好照亮脚下的路,她一只手还抱着文件,牵着绳,前头粥粥走的不算快,这条路戚月亮走了无数次,砖石头地板,路边各色的商铺,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奇异的让她感觉平静。 只可惜春天已经过了,戚月亮想到,要是等到春天,两边的四十九棵杜梨开花时,才叫霜雪落满城。 四九城这几年一直在搞城市规划,戚月亮搬来的第一年,这条街道的花坛就换了绿植,她一开始没注意种了什么,直到次年春天,她在某个早上推开窗,看见大片雪白花瓣,满目惊艳,才惊觉这是梨花。 不过这么漂亮的景,戚月亮虽然暗自高兴恰好占了个绝好的窗口位,但同样也引起别人趋之若鹜,拍照打卡络绎不绝,导致戚月亮经常打不到车的情况也是有的。 四十九棵杜梨刚好种到小区附近的公园和地铁口,过了春天,公园聚众的人就少了些,这里绿植茂盛,有人工湖和大草坪,粥粥很喜欢这里,在听说戚月亮挑房子租的时候,她的心理医生边荷也给了她建议。 “你听说过二十分钟公园效应吗?” 边荷说:“当你陷入负面情绪的时候,这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松了绳,粥粥在草坪上和它的狗友撒欢,戚月亮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刚好这时,祁年岁给她打了个电话。 “明天晚上奥斯汀餐厅,去不去?” 电话那头的祁年岁声音懒散,不等戚月亮说话,她就继续补充:“绝佳江景观赏位,刚好明天晚上江边会放烟花,这位置可难订了。” “不许说忙,不许说考试,不许说作业,也不许说赶案子,我都听程远烨说了,你们俩最近打赢了那个拐卖犯的案子,他今天也赢了吧,手上哪里还有什么活,都给我过来,不、许、拒、绝。” 这么一连串下来,戚月亮无奈又好笑,问:“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要吃饭了?” “还能是怎么?”祁年岁说:“我们好久没聚了,庆祝你打赢案子,朝独立大律师又走近一步。” 仔细想想,上次见到祁年岁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虽然两个人都在京大,但法学院和祁年岁所在的商学院还有点距离,见一面倒不怎么容易,一是戚月亮经常学校和事务所两边跑,遛狗就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二是祁年岁也在忙碌自己的副业。 祁年岁虽非潮汐街律师事务所的人,但通过戚月亮也认识了程远烨,三个人关系不错,偶尔出来聚餐,次日恰好是周末,晚间凉快,正适合约上朋友小聚。 三个人里,祁年岁最有钱最挑剔,和她交好之后戚月亮才知道她就是四九城本地人,至于为什么自己跑到龙城读高中,大小姐只耸肩表示叛逆期,她兴致勃勃拉戚月亮坐到订好的位置上,奥斯汀餐厅是家米其林,装潢高雅,有整片的落地窗,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跨江大桥,也是会放烟花的地方。 程远烨穿着短袖五分裤就来了,拎着瓶矿泉水,懒散的打着哈欠坐在两个女孩子对面。 “你竟然真的一次也没看过烟花秀。” 祁年岁指着落地窗外:“从去年开始夏季的蓝色烟花秀一个月一次,放三个月,听说四九城因为这场秀,每到夏季游客就会线性增长,网上也很火。” “人太多了。”戚月亮感叹:“夏天这么多人,真的不会热死吗。” 祁年岁气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说她是浪漫绝缘体。 无论如何,这是一顿惬意舒适的饭局,祁年岁开了一瓶白葡萄酒,喝到一半接了个电话短暂离开,那瓶白葡萄酒已经被三个人喝的见底,戚月亮靠在松软的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江景,此时还没到放烟花的时间。 “你姐姐还是想让你毕业后回龙城?” 她听见程远烨问。 戚月亮当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说:“对。” “你怎么想?” 戚月亮想了想,回答:“还没想好。” 程远烨嗤笑:“龙城有什么好的,四九城地方大,你也熟了,你也在这边有了基础,回去做什么?” 戚月亮听见这话,才把头转过去,意识到程远烨的真实意图,她沉吟片刻,问:“你想让我留在潮汐街?” 她兀自发笑,摇摇头,半开玩笑:“你以前可是觉得我是个聋子,又是女人,当不了邢辩律师。” “好吧,我承认我是被皮囊和固定思维困住的俗人,一位毫无眼光、古板倔强戴有色眼镜的老古董。” 程远烨也笑了笑,然后他正了正神色,说:“你的确很优秀,那个拐卖犯的案子,你在其中帮了大忙,你是块金子,如果你愿意留在潮汐街,那你直接就是合伙人。” 戚月亮伸出两根手指:“需要我提醒你吗,现在我们律所也只有两个人。” 程远烨:“……” 他轻咳嗽一声,手搭在桌上,说:“但你很清楚,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知道华国每年有多少法学生,多少法硕生,多少律师吗,现在就业形势差,案源也就这样,像红圈所那种的每年都可以捞到大批高学历廉价劳动力,金字塔尖太高,底层太低,你虽然很聪明很优秀,成绩漂亮,但你是女人,在律师这条内卷严重而且鄙视链极严苛的路上,你要比男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享有平权,且这种权利还不确定是虚伪还是真正,何况——” 程远烨像面试那天一样,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不加掩饰:“当事人在第一观感上,很难相信一个有听障缺陷的漂亮女律师。” 戚月亮没接话,淡淡看着程远烨。 程远烨早就预谋和她说这些话,戚月亮虽然声称对邢辩感兴趣,也一直在这个方向走,但是在程远烨看来,她很聪明,未来会更好,干邢辩很难像资本市场、金融、离婚这类律师赚得多,在办公室待着时间也会相对更长,她有个在龙城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能保证她在没工资没补贴的情况下还能衣食无忧的姐姐,自然会为她考虑现实因素,什么理想都是虚假的,等戚月亮真正见识过就会明白了。 “你跟着我,我至少会让你这条路走的不那么困难。” 程远烨反而愈发放松起来,他看着戚月亮,语气寻常:“我的案源可以给你分享,我会帮助你,辅助你,从你答应的那一刻开始,潮汐街律师事务所拥有的全部我与你共享,我们会在五年内做大做强。” 灯光明亮,餐厅的小提琴手穿着小黑裙,优雅的拉着旋律,戚月亮闻言低笑,挑眉:“包括下个月房租?” 程远烨倒是显得大气,扬扬下巴:“你还没毕业,这种事当然不需要你负担。” 戚月亮轻笑,但没表现出对程远烨有多大的触动,她似乎不确定,也不在乎什么,只安静下来,程远烨自从认识她起,戚月亮就是这样子,按照现在流行语就是“淡人”,平静无波,内核稳定,心脏强大,这样的人,会让人想知道,搅动那一池水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这时,餐厅有人小小惊呼,视线都有了聚集点,戚月亮侧过头,落地窗外,江边的烟花秀已经开始,深蓝色的大型烟花在空中炸开,宛如流星火雨。 她静静望着,程远烨静静看着她,突然好奇问道。 “你其实在龙城没有男朋友吧?” 他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说道:“其他也罢,但你若拿这个当做你要回龙城的理由,我是不信的。” “我认识你两年,这两年里,你只有过年几天会回去,无论寒暑假、周末、节假日,你都在学校和律所,也不煲电话粥,也不随时看手机,也不经常出去玩,有你的追求者上门,问我是不是你对象,把我骂一顿说我配不上你,这种事我都忍了,当然,我不是在意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其实没有男朋友吧?” 戚月亮把视线转回来,问道:“你要求你的合伙人必须已婚必须已孕还是必须单身?” 程远烨见好就收,干脆抬手做投降状:“我错了。” 他这样插科打诨,让气氛稍微松弛下来,小提琴曲悠扬玩转,是首高雅的小提琴曲,祁年岁在烟花秀中途回来,接了通不怎么高兴的电话,不过脸色还好,拉着戚月亮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持续二十分钟的烟花秀放完,祁年岁问她怎么样,她抱着相机笑笑,说:“还可以吧。” 戚月亮回头去看已经平静的江边,好像自言自语。 “不过,我见过更好的。” 第九十二章臆想 程远烨对她抛来的橄榄枝并不让戚月亮感到意外,虽然比预期要早了一点——京大法学院是四年制,她差不多还有两年才毕业呢。 只是不可否认,戚今寒自从创业成功,确实愈发透露出想让她回龙城发展的意思,她对于戚月亮的这份实习不满很久,觉得程远烨纯粹把戚月亮当苦力,在一个三十多岁还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律师手下干活,在一个名气不大毫无前途的律所里跑腿,她想要戚月亮更加轻松点,她本身就可以毫无压力。 但若论起现实因素,其实没人比戚月亮更清楚。 吃完饭后,戚月亮依旧要带粥粥去遛弯,夏天的晚上燥热中略带一丝风,手里的的绳子一会紧一会松,她慢慢出了神。 这世界上,没几个聋子能成为律师。 任凭她在学校时成绩如何优秀,拿过多少奖学金,现实是残酷的,哪怕没有程远烨的话她也明白,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红圈所时,因为面试上而高兴过,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们录用她,并非看中她的潜力,而是脸。 她们希望她做个美丽的花瓶,再告诉戚月亮她没有通过实习,拿着实习证明双方友好握手就好,男性与女性在起跑线上本就有这样那样的不均衡,在律师这个行业,一个有听障的男律师比同等条件下的女律师更显得“励志”也更容易吃到红利。 戚月亮考虑过这些,所以一开始时,她推开的是法院的门。 但看着坐在上面的法官,她总有些微妙,幻视到更深层次的记忆,满手是血,肮脏恶臭,奇怪的道德感就在作祟。 程远烨固然算不上一个好老板,做律师也偶尔踩富有同情心这个雷,但他的业务水平和职业准则戚月亮是认可的,要说为什么他至今还在基层混,大概是因为,他很理想化。 做律师也要吃饭,人人都要活着,从他决定干邢辩,服务普通老百姓开始,就几乎决定他不会发财赚大钱,虽说他名声和信誉都很好,也有律所想要挖走他,但他就是坚守阵地,说法的本质就是如此。 戚月亮敬佩他,比起课堂上的理论,程远烨的经验是无可替代的,那是真正脚踏实地的东西,所以这两年她不要报酬,什么杂事都任劳任怨。 手里的绳子突然一瞬收紧,粥粥飞快往前走了几步,把戚月亮从思绪中唤醒过来,她喊了两声粥粥,让它别跑快了,粥粥会回过头返回到她身边,眼巴巴的摇着尾巴看着戚月亮。 戚月亮笑了两下,摸了摸它的脑袋,突然意识到,如今她竟然会为这种事烦恼。 这种和同龄人无异、相似、琐碎的烦恼,原来已经真正拥有。 遛完狗已经晚上十点,米其林餐厅固然好,但到现在戚月亮已经觉得有点饿,她和粥粥路过那家熟识的餐馆,这个点他们卖夜宵,炉子的火燃得旺盛,看见她,老板乐呵呵的:“月亮饿了?吃点什么?” 她笑盈盈的:“还有什么?” “多着呢,还有水饺馄饨小笼包油饼……啊,新做了一笼包子,你要不要试试?你爱吃的白糖包,试试?” 戚月亮欣然答应,又蹲在门口给粥粥喂了一根火腿肠,此时生意正好,老板忙前忙后,过了会,他们家小女儿拎着几个包子过来:“姐姐,好了!” 戚月亮笑着说好,付完钱之后牵着粥粥离开。 包子应该是刚刚蒸出来,有着碳水化合物特有的香气,她在半路上就没忍住,咬了一口,不是意料之中的糖汁,她尝到了豆沙的味道。 豆沙绵密,口感清甜,还保留了颗粒感。 她站定,粥粥疑惑的回过头看她,戚月亮只慢慢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吃完一整个包子,她才像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 边荷的心理咨询室搬到了四九城,戚月亮预约了三天后的咨询,边荷亲自接待了她。 那天太阳依旧很炽热,她结束出来已经下午五点,粥粥被送到宠物店洗澡,戚月亮刚好这时候去接它。 出了地铁口,到了小区附近,戚月亮看了一眼手机,程远烨给了发了一份法院的判决书,正是上一个他们一起打的拐卖案,被告判了无期徒刑,她点开,还没看清,突然心脏猛地抽搐一下。 这种疼几乎让她一瞬间身体发麻,定在原地,她余光瞥见有个人在人群里朝她快步走过来,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她根本还懵着,哪里刮来一阵急风,面前就被笼罩一块阴影,她往后踉跄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自己的腰被揽住。 戚月亮最先看见的是一张年轻又陌生的脸,他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还有愤怒和恨意,他喃喃说着:“……弄死你,我要弄死你。” 她大脑迟缓的没反应过来,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注意到这边,大声尖叫着,有几个大汉冲上来,把那年轻男人抓住,戚月亮看见他的手上拿了一把水果刀,被夺走时刀刃上看见红色的血。 血? 谁的血? 戚月亮猛地抬头,看见了周崇礼。 是周崇礼。 她瞳孔放大一瞬,他正低头看着戚月亮,似乎过了几秒,他才哑声开口。 “月亮,没事了。” 戚月亮从周崇礼的怀里挣脱开,她站到他面前,低下头,看见他的手上全是血,血肉模糊,皮肉翻飞,应该是在关键时刻直接上手握住了刀刃,虽然没有刺入腹部,但伤势显然不轻。 “报警……快报警……” 人群嘈杂,都躲得远远的,隐约能听见喊声,谁也没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戚月亮摸了他两下腹部,确定没有别的伤口,周崇礼轻声说:“没事,没伤到别的地方。” 戚月亮一言不发,看也不看他,她绷着脸转过身,两三步跑到那男的面前。 “你他妈谁啊?” 她气息不稳,嚼碎了冰一般。 饶是那男的也是一愣,很快,他就啐了一口:“都是你!你把我家都害惨了!都是你让我爸去坐牢,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都怪你这个贱女人!” 他面容因为愤怒怪异扭曲,倒有点眼熟,戚月亮语气冷冷:“你不会是陈建山的儿子吧?” 他梗着脖子:“是!就是他!你把他送进去了!” 他话音刚落,戚月亮抬手就扇了他两巴掌,她像是终于爆发了一般,对他厉声:“我不仅要把他那个拐卖犯关进去,我也要把你这个神经病送进去!” 她伸出手拽着他的衣领,声音寒意刺骨:“你发神经怎么不去找程远烨啊?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律师,我就是个跑腿的助理,你不去找他来找我,不就看我是个女的好欺负吗?” “你爸拐了八个小孩,还说自己是误入歧途,去死吧!你看你最好也去死,你和你爸一样是个杂碎东西,活着就会害人,你还知道挑老弱妇孺?你说你这辈子完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就是完了!” 戚月亮词不达意,少有如此愤怒失控。 连按着年轻男人的大汉都是一愣,视线游离的看向周崇礼,歇斯底里完,戚月亮就强制让自己呼吸平复下来,松开男人的衣领,转过身,走向周崇礼。 这几步,她走的很慢。 戚月亮几乎不敢直视周崇礼的脸,她手在微微发抖,温度尚且很高,汗水粘腻,有种脱水的错觉,恍惚中戚月亮看见旁边地上掉了一副眼镜,是周崇礼的,她蹲下身去捡,再想站起来,后知后觉四肢无力,心脏钝痛,背后全是冷汗。 周崇礼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小心搭在她肩上,也蹲下来:“月亮,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温柔,安抚她:“深呼吸,我没事。” 心脏抽搐的瞬间,她意识到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乌木香。 戚月亮眼眶红了,她抓着那副眼镜,抬起手想给周崇礼戴上,他非常配合,目光始终追随在她脸上,戚月亮的手很抖,她摸着眼镜边缘,喃喃说:“碎了……镜片碎了……” “没关系,宝贝。”他浑然不在乎,轻声哄她:“我们马上去医院,好不好,马上就会到,我没事的。” 眼镜的碎片不平,割裂了戚月亮的指尖,那微妙的疼痛让她缓过神来,戚月亮终于真正看着他,像是什么东西陡然裂开,她再也承受不住,抱住了周崇礼。 “我觉得我得了臆想症。” 边荷愣住:“什么?” “臆想症。” 戚月亮坐在沙发椅上,说话轻而慢:“这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总是想到一些事情……比如说粥粥。” “你知道粥粥是在我生日那天出现的吗?” 她说:“我就是出去转了一圈,它就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姐一开始说是别人不要的,后来说我养着也挺好,那可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边牧,又这么可爱,谁会弃养它,还刚好弃养到我家门口。” “也许有可能呢?”边荷说:“养边牧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有不负责任的狗主人弃养也不是不可能。” “那梨花呢?” 戚月亮认真问。 “我来四九城第一年,我租的房子附近种了很多梨花。” 边荷有点转不过来,她摸了摸下巴,疑惑:“梨花……怎么了?不是市政部门的城市规划么?” “那为什么只种到我家附近,还是刚好是梨花,别的地方怎么不种呢?” 边荷犹疑:“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突然沉默下来。 戚月亮靠坐着,表情有些微妙和复杂,她眼睫轻微抖动,半晌,说:“我以前在他书架上看过一本书,里面说,梨花的花瓣是月亮做的。” “烟花……烟花也是,夏天能看见的蓝色烟花,虽然没有以前那场好看,但是像极了,真的像。” 戚月亮念叨了这句,皱了一下眉头,看上去有些焦躁,拨弄着指尖:“还有豆沙包,味道很像,真的太像了,我以前没吃……是真的很像,像到我以为……” 她后面的话截然而止,戚月亮把脸埋进自己掌心,深深吸了口气,边荷蹙眉,担心她的情绪复发,正欲开口说话,戚月亮就放下了手。 “我以为他还在我身边。” 她的表情恢复了冷静,抿着唇,像是在告诉边荷,也在告诉自己。 “也许我想他了,才会臆想到这个地步。” 这是他们分开的第四年。 第九十三章粥粥 几个小时后,程远烨匆匆赶到医院。 他在车上囫囵看完了网络上拍的视频,皱着眉把手机扔在一边,偏偏这时四九城正是晚高峰,他到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程远烨还没缓过来,就看见戚月亮站在医院的自助饮料机面前,她垂着头,举着手机打电话,影子单薄,被灯光拉的很长。 他无意识松了口气,走过去。 程远烨听见她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没事,我没受伤。” 戚月亮注意到他,侧过头看去,他抬手给了她打了个招呼,她微微颔首,还在对电话那边的人柔声:“好,回去我给你回视频,嗯?嗯,我见到他了……是,没有,我没有怪你。” 她微微叹气:“知道了,姐,你去忙吧。” 是戚今寒打来的慰问电话,她远在龙城,少不了又劝说了几句,戚月亮显得镇定,自助饮料机发出来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仿佛度上一层莹润的光。 看着戚月亮挂了电话,程远烨问:“你还好吗?” 她慢慢点头。 夏季炎热,戚月亮穿了件雾霾蓝七分袖衬衣,下身是褶皱感明显的米色裙裤,长发散开,发梢曲卷,她侧过头去看饮料机,脸色略微苍白,唇色也淡,看上去有些倦怠。 “我听说,你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程远烨把手插进口袋里,在她身边站定,声音低缓。 戚月亮慢吞吞按了一瓶矿泉水,闻言,她心不在焉的回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远烨当然清楚,现实不是演电视剧,危险来临时不会有预告和剧本,拎着刀在大街上大喊大闹的要杀人的都是疯子,在通常情况下,意图要报复社会或者报复他人的人都揣着难以想象的恶意,而他们失去理智和脑子,却还是低劣的会选择相对弱势的人选,实在讽刺。 戚月亮神思游离,弯下腰去拿掉出来的矿泉水,程远烨看着她弓下去的瘦小身影,没由来的觉得烦闷。 “做刑事辩护律师就是这样。” 程远烨的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头发上,微卷,乌黑,他听见自己说:“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人性的恶,也许不那么极端,但恶就是恶。” “你要是害怕,不想干了,感觉后悔,这很正常,就算你还在法院门口,也不知道谁会拿着锤子砸你的脑袋。” “你如果还没准备……你不是考完试了,放暑假了吧,不然就回龙城好好休息一下。” 程远烨看着她站起来转过身,怀里抱了三瓶水。 戚月亮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听完,她说:“我是有心理准备。” 程远烨却是不信的,他眯起眼,问:“那你吓成这样?” 戚月亮看他:“我吓成什么样子?” “脸都吓白了。” 程远烨有个轻微摇头的动作,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声音放柔了点:“还有,你头发也乱……” 他想到视频里戚月亮单薄的身影,不免心软,不自觉抬起手来。 “月亮。” 有道男声从背后响起,低沉,磁性如大提琴。 几乎是立刻,他就注意到戚月亮的视线挪开了,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是一种……程远烨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她受到惊吓也许真的不是因为突然的袭击,程远烨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去。 “医生都已经包扎好了。”周崇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朝戚月亮走过来:“警察那边的笔录也已经结束了……这位是?” 程远烨注意到他的左手包扎了一层绷带,现在才想起来视频里为戚月亮挡了一下的男人,周崇礼走到戚月亮身边,从始至终含笑看着她,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到这时,戚月亮一直看着他的视线才动了一下,看向程远烨,程远烨听见她说:“是我老板,潮汐街律所程远烨,程律师。” 戚月亮道:“这位是……周崇礼。” 她只停顿一秒,微不可查,如此干脆利落,周崇礼带着笑:“你好,程律师,我平常在龙城工作,第一次听月亮介绍你,幸会。” 程远烨颔首,回应:“我也是第一次听月亮介绍你,幸会。” 男人与男人都有某种微妙的敌意和心照不宣,他们实际高度敏感,又是极度好面子,自尊心强悍的人,这不仅是人类,自然界的雄性之间在这点上体现的更加激烈化,周崇礼身高腿长,身形挺拔,五官俊美出众,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更多几分矜贵斯文,他站在戚月亮身边,自然的仿佛男主人姿态:“这么晚了,程律师吃过饭了吗?不然我们一起去吃点,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啊,月亮,可以帮我保管下东西吗,我怕丢了。” 他侧过头,没受伤的右手一直攥着东西,戚月亮下意识伸手去接,那是一枚戒指,显而易见是男戒,周崇礼声音低柔:“沾了点血现在洗干净了,这段时间可能暂时戴不了。” 戒指还留有周崇礼的体温,戚月亮只觉烫得几乎有灼烧感,她几乎狼狈的躲开他的目光,周崇礼自然腾出手来拿出手机,程远烨出声:“不用了,我吃过了。” 他手放在兜里,看着戚月亮,对她说:“我说的事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别担心,月亮,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有些动容,眉头松开,点头。 “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程远烨冲她笑笑,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程远烨离开后,戚月亮和周崇礼仍站在原地,三年多没见,戚月亮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和沉默,周崇礼低头看她,柔声:“水是给我买的吗?” 她抱着矿泉水,喉咙里滚出闷闷的一声嗯。 戚月亮还是回避他的视线,低着头把瓶盖拧开,为了手上方便,她的左手食指套进了那枚与她同款的男戒,尺寸当然不合适,她只好弯曲着白净的手指,恰好与中指的戒指对比在一起,周崇礼垂目望她,只觉酸涩柔情,涌上心头。 他喉头滚动,抬起手整理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戚月亮脖颈都有些僵,却没说什么,抬起头来,把打开的水递给他。 “谢谢月亮。” 周崇礼声音温柔,有些喑哑。 戚月亮耳朵微妙发痒,眼睫轻微颤抖一下,周崇礼从她手上接过水,戚月亮看向他包扎的手,到底还是问:“你的伤医生怎么说?” 周崇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什么事,没伤到手筋,不过要慢慢养着,有段时间不能用这只手了。” 他喝了两口水,眼底温柔:“饿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戚月亮抿唇,摇摇头:“我要去接我的狗。” 事出突然,戚月亮没忘给祁年岁打电话,拜托她去宠物店接一下粥粥,她这几年除了和程远烨跑外地打官司,基本上没和粥粥分开过一天以上,周崇礼如善从流:“好,那我们先去接它,再去吃饭。” 戚月亮犹疑:“……粥粥领地感很强,它可能会凶你。” 周崇礼的右手从背后轻轻抵在她左肩上,这是个相当微妙的社交举动,戚月亮这边还在分神,脚步不自觉动起来,随他一起往外走,从背后看,周崇礼几乎是揽着她的,但实际触碰的面积并不算多,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闻言,笑了一声:“没关系,说不定它会喜欢我。” 周崇礼的车停在外面,司机还是戚月亮眼熟的那个,看见她还报以亲切一笑,自从离开西公馆后,戚月亮对外界不像惊弓之鸟般胆怯瑟缩,甚至对陌生男性也不再排斥,她弯眉颔首,眸光清澈,司机看着这白净秀美的女孩站在周崇礼身边,心中喟叹。 祁年岁蹲在路边牵着粥粥,皮毛顺滑的边牧坐姿笔挺,高冷又英俊,惹来路人频频回头,祁年岁喊了一声粥粥,它不回头,尾巴也懒得摆一下,就目光灼灼的看着车水马龙的马路。 这条边牧比同类犬体型要稍微大一点,戚月亮也养的精细,那一身黑白相间的毛打理的油光水亮,相当威风凛凛,祁年岁头次见就被深深吸引,没少给它带吃的,快两年了,粥粥也没和她混熟,拽的很,除了戚月亮它谁都不爱搭理。 祁年岁百无聊赖数车呢,远远的看见一辆宾利慕尚,在豪车遍地的四九城,这辆车算不上多显眼新颖,线条流畅车型优雅,祁年岁没由来多看两眼,判断出这是复刻几十年前的经典款车型,再次售卖也是全球限量,她正默默计算数字,就看见那辆宾利尚慕缓缓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粥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 等车上的人下来,祁年岁一脸目瞪口呆。 “你这是……”她有些愣,先注意到陪着戚月亮一起下来的高大男人,再看见她的脸,祁年岁蹙眉问道:“你没事吧,我听程远烨说了,那个疯子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真没受伤吧?” 其实祁年岁第一时间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但是她看到人才放心,戚月亮就摇头:“没事,哪里都没受伤。” “那就好,你以后出门小心点,最好带着粥粥,别落单,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戚月亮听着祁年岁的嘱咐,想到粥粥,忍不住侧头,看见粥粥正站在周崇礼面前,祁年岁也惊愕,呀了一声:“绳怎么解了?” 她心下一咯噔,粥粥领地意识很强,别说陌生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它就异常凶悍和警惕,它龇出犬牙,围着周崇礼慢慢打转,好像在闻他身上的味道,戚月亮眉头一皱,喊:“粥粥。” 戚月亮正欲走过去,想提醒周崇礼,就看见黑白毛的边牧摇着尾巴在周崇礼脚边停下,一瞬间就没了警惕感,周崇礼看了一眼戚月亮,面上镇定自若,俯下身摸了摸它的狗头。 祁年岁气笑,在旁边悠悠来了句:“……我当年想要摸它一下,可是差点被咬了一口。” 粥粥小跑着朝戚月亮过来,明显更加热情的摇晃尾巴,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夏天燥热,它其实应该待在空调房里会更舒服,但是因为要等她,祁年岁几乎是被它拖着离开了冷气,戚月亮蹲下身,揉了一把它的耳朵,看它热得吭哧吭哧直喘气,到底没舍得骂它一句小白眼狗。 第九十四章夜游 佩索阿在《不安之书》中曾提到过,自由是孤立的可能性,当离开了人们,无需为了钱,或者为了合群,或者为了爱情、光荣,甚至好奇去追寻他们,你才能获得自由——那些事情没有哪一件可以得到宁静和寂寞的滋养。 高档又明亮的餐厅,独立雅致的包间,是最合戚月亮口味的中餐,甚至粥粥也能进来,享受独一份的犬食,它巴巴看着戚月亮,直到她弯下腰摸头,对它说吃吧。 餐食、氛围还有人,一切都恰到好处,周崇礼仍然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也贴心的留了余地,询问她的意见,她摇头说都可以,指腹无意识摩擦着茶杯。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她没吃几口就饱了,偶尔给周崇礼夹两筷子,粥粥吃完了就跑到她腿边,想让她陪它玩,戚月亮侧身弯腰,低声安抚这条精力旺盛的犬。 她一直能感觉到周崇礼注视她的目光,戚月亮没有抬头,她想他是不是要说什么,但是没有。 吃完饭,他们坐回了宾利慕尚,皮革座椅柔软,空气清凉,他们俩之间隔了一条黑白毛边牧,粥粥把下巴埋在她膝盖上,惬意的耷拉着耳朵。 路边的灯光随着车速擦过她的侧脸,忽明忽暗,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戚月亮听见自己问:“你今天住哪?” 周崇礼轻声:“喜都酒店。” “喜都酒店?那不是在东湖区,这边过去要至少要两个小时。” 他似乎笑了,嗯了一声,右手摸了摸粥粥,有一瞬间恰好碰到戚月亮的手,皮肤摩擦时宛如电流蹿过,谁也没继续说话。 到了戚月亮家的小区门口,周崇礼下车送她,两人一狗走在夏夜,快到家了,粥粥尾巴摇的欢快,后面停下来,疑惑的看着没往前走的主人。 “我到了。” “嗯。” 周崇礼微低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他问:“你一个人住吗?还习惯吗,我还没见过你的房子。” 彼时已经三十二岁的周崇礼更加成熟持重,犹如醇厚深邃的红酒,惹人迷醉沉溺,戚月亮听见他说:“能请我参观一下吗?” 他知晓戚月亮的烦闷、郁气和别扭吗,四九城的夏天燥,燥得戚月亮耳根子发烫,奇怪的鼻尖酸涩,只好庆幸光线一般看不清她的表情,她闷声闷气:“……你怎么不干脆说住下来好了。” 他真的又笑了,温柔:“可以吗?” 粥粥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脖子上的绳子被拉了一下,它的主人摸了摸它的脑袋:“可以吗?” 周崇礼也蹲下来:“可以吗?粥粥?” 你一句我一句的,粥粥难得有些懵,看了看戚月亮,又看了看周崇礼,迟疑的把两只狗爪子都伸出来,歪歪头。 戚月亮租的房子是六十平的一居室,空间对一人一狗来说刚刚好,粥粥独享一个大狗窝,还有专属的小风扇,房东是位老太太,独居在楼上,整体装潢简约温暖,客厅有一整片的大窗户,恰好能看见外面路边的梨树。 她推着周崇礼进来,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去给他倒水,说:“只有一间卧室,你今天晚上就睡我房间。” 淡杏色的沙发柔软微弹,错落有致的放着几个浅玫瑰色的抱枕,周崇礼目光落在茶几上,上面凌乱的放着纸巾盒、小绿植、几张律师的名片、法律文书,还有粥粥一袋没开封的狗粮、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他问:“你睡哪?” “沙发。” 她把玻璃杯放在周崇礼面前,说:“沙发翻开可以当个小床,对我来说刚刚好,但对你就太小了。” 周崇礼说:“没关系,我睡沙发就好。” “不行。”戚月亮说得认真:“你手受伤了,还是睡床比较好。” 她眼底澄澈,似乎是真情实意为他考虑,一侧乌黑浓密的头发被捋到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成年男女独处一室,一开始的邀请几乎就是暧昧的调情,他们之间或许有某种微妙的信号闪烁,但周崇礼知道,这绝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月亮……心软又念旧。 对他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所以周崇礼微微颔首,眉眼温柔:“好,听你的。” 戚月亮后知后觉,含糊着说要去找东西,跑进卧室,她等待着心跳逐渐恢复平静,她把扔在床上的贴身衣物揉起来丢进衣柜抽屉里,只觉莫名心烦意乱。 她磨磨蹭蹭从卧室出来,看见周崇礼在逗粥粥玩,戚月亮低声说:“……我先去洗澡。” 周崇礼抬头,说:“好。” 走近浴室,锁上门,戚月亮看着镜中的人,耳根微红,眸光如水,松快明亮,自己也怔了一下,慢慢捂住发烫的的脸。 分开太久吗,戚月亮甚至不知如何面对他。 也是,是很久了。 她拼命的往前跑,不怕阳光太烈前路太艰辛,她比任何一株绿植都要努力饥渴,戚月亮绝对要好起来,因为命运如此玩弄讥讽她,都没办法令她屈从,那么区区抑郁症和所谓的真相更不可能将她摧毁。 但或许比起阴森恐怖的魔窟,离开温暖舒适的怀抱,放弃甜蜜的糖果和安逸的居所,这要更加艰难痛苦。 戚月亮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去浴室要经过客厅,她没摘助听器,能够清晰的听见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粥粥第一次看见她睡在沙发上,新奇的跑过来咬它的被子,她冒出头,瞪眼让它乖一点,粥粥又颠颠跑回了狗窝躺下。 她又把自己埋进去,没多久,听见水声停了,戚月亮闭眼装睡,浴室的门开了,周崇礼走出来,往沙发上瞄了一眼,只看见缩成一团的被子。 他无声笑了,轻手轻脚关了灯,他没有关卧室的门,等到戚月亮没听见动静了,她悄悄睁开眼,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仍有一束柔光在客厅亮起,那是一盏小夜灯,原本放在卧室。 戚月亮那张床不算小,足够她滚来滚去,对于周崇礼来说就略有些局促,夏被轻薄柔软,没有开灯,周崇礼依稀能辨认出被子上的花纹,他在这张床躺下,铺天盖地的戚月亮的味道将他笼罩。 是沐浴露的香气。 他在进浴室的时候就闻到了这种味道,因为她刚洗过澡,浴室水蒸气并未完全散去,地板湿漉漉的,他与她用了同款的沐浴露,那是薄荷清凉微涩的香气,他似乎能看见她挤出乳白的液体,揉出泡沫,抹在光洁玲珑的酮体上,光是想一想,周崇礼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勃起了。 他没办法,闷头洗了个冷水澡,但躺在戚月亮的床上,周崇礼如何不幻想她在这张床上以什么样的姿态睡去。 周崇礼苦笑,心叹自己是自讨苦吃。 他捱了不知道多久,虽然冷气很足,但依旧燥热难耐,周崇礼干脆坐起来,他走出卧室,凭着小夜灯昏暗的灯光,看见戚月亮缩在沙发上睡熟了,他扫了一眼,粥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看着他。 是条好狗,周崇礼想起几年前,他在雨中捡到这条幼崽,那天恰好是戚月亮的生日,他在她们家楼下,告诉它:“如果你能爬上去,那你就有家了,你要保护好她。” 当初那条半死不活的幼崽践行了它的承诺,在这几年里,如果没有粥粥的陪伴,他要更担心戚月亮。 想到这里,周崇礼朝沙发走过去,他蹲下身,戚月亮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平静,看起来很累了,今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其实也在他的计划之外——周崇礼知道她需要消化和接受。 他把被子掀开了一点,受伤的左手小心从她的腿窝处钻进去,卡在小臂上,戚月亮太轻,他只觉得一团棉花一样,抱起来的时候,她似乎迷迷瞪瞪惊醒了,嘟囔了一声:“哥哥?”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周崇礼低低嗯了一声,哄她:“宝贝,我抱你去床上睡。” 戚月亮软绵绵的打着哈欠往他怀里拱,困得睁不开眼,声音是将醒未醒的含糊柔软:“你还在我梦里吗?” 他心中柔软的不可思议:“嗯?” 她蹙眉,梦呓般:“我不喜欢这样俗套的戏码。” “像……英雄救美这种的,我不会感动的,你的手很重要,哥哥。” 戚月亮的头歪在他的脖颈,小声抱怨:“你不是说如果我伤害了自己,你也会感到痛吗,我也是一样的,那把刀只是刺破了你的手,我就觉得痛苦了,我……还没见到你呢,我有这么久没有见到你了,怎么能这样随便在街上碰到了。” 周崇礼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没舍得把她放下,而是让戚月亮坐在自己腿上,他低下头:“你在梦里也哭吗?” 她眼睫是湿透的,眼角晶莹,周崇礼腾出来的左手受了伤,不能给她擦眼泪,只好亲了亲她的眼角:“你姐姐告诉我,你在诊疗和学习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哭过,结果你是在梦里哭吗?” 戚月亮摇头:“我没有,我真的一次也没有哭。” “那你为什么哭了?” 他温柔的要将一颗心捧给她。 “因为梦见你了。” 她说:“只有梦见你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想哭。” “为什么?” 为什么? 戚月亮已经恢复了一丝清醒,她仍感觉到身体疲惫,很是倦怠,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软趴趴的瘫坐在周崇礼怀里,这熟悉的怀抱再次将她包围,很早很早之前,她就贪恋这怀抱的温暖,今夜她邀请周崇礼进自己的屋子很难说没有私心,因为戚月亮望着他的瞬间,就疑心这是一场梦,她手足无措,没有做好面对周崇礼的准备,然而她再如何茫然焦躁,在看着周崇礼的时候,看着他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快从心中破土而出。 戚月亮听见自己说:“我爱你。” 第九十五章前路(正文完) 陈建山的儿子庭审结束之后,戚月亮还是充当程远烨的司机开那辆黑色比亚迪,这天阳光很好,开车前戚月亮拿出手机发了个条短信,程远烨瞥见她眉眼带笑,多了从前没有的松弛温柔,只觉牙酸。 “什么时候回龙城?”他问了一句。 “后天。” 戚月亮说:“就一个月,开学前我就会回来,你——应该没问题吧?” “小看我了吧,我能有什么问题。”程远烨懒洋洋的:“他在那边接你?” 戚月亮正在瞄导航:“谁?” “你男朋友。” “哦,是。”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程远烨撑着脑袋看着她,看着看着,他冷不丁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戚月亮开车中途,视线没动,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我可不是职场性骚扰。”程远烨浑然不在乎她的态度,而是慢悠悠继续说:“我是容易被美丽皮囊所迷惑的庸俗人士,也没有多高尚端庄,自诩不是圣人,对你动心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知道男人有时多么下品吗,我想过把你追到手,你就能顺理成章留在四九城,和我一起做强做大,把潮汐街律所打出来——我知道我们可以做到。” 戚月亮说:“如果你这么做,你就完了。” 他笑起来,道:“你说得对,我看见你的戒指了。” “我一开始想,那枚戒指箍住的是你的心吗,你对外宣称自己有对象,拒绝任何人的追求,包括开限量法拉利的富二代,为你铺满一地玫瑰花的爱慕者,穷追猛打喜欢你两年的同级生,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你知道吧,我真的想过,哪怕你真有也无所谓,起码他不在四九城,也没来看过你,真的,你现在知道男人有多下品吗?” 光影稀疏,晦暗不明,他声音响起:“后来和你认识久了,我发现你其实像更长在海上的月亮,或者水里的,你以为近在咫尺,贪恋它的美丽与清冷,然而当你伸出手时,就会毫不知情坠进海里和深水,那些都是你想人们看见的,你戴着的面具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摘下,他们就像喜欢月亮一样喜欢你的美丽、自信、坚韧、温柔、体贴、善良,你的为人处世,你的优秀聪明,包括我,我也喜欢你这些品质,说真的,有人会不喜欢吗?” “但你,你好像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些物质或者真心都不足够打动你,也不足够进入你的心,我想过你是铁石心肠吗,你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我觉得要走进你的心,至少要知道你的过去,要到这个程度才对,对,要等你愿意。” “可惜的是,我不喜欢窥探一个人的过去,我喜欢简单的纯粹的人,不想这么麻烦,或许我更愿意站在岸上欣赏月亮,而不想做溺水者。” 程远烨微笑:“现在,你可以说话了,戚律师。” 戚月亮沉默片刻,她说。 “我以为你是GAY,程律师。” 空气一静。 程远烨都要笑裂了,后槽牙发抖:“你说什么?” “我真的以为你是……你真的不是吗?” 戚月亮讷讷。 程远烨眼看要炸毛:“我不是,你凭什么说我是?” 她只好解释:“我看见你去过GAY吧,我以为你……” 戚月亮在选择程远烨的律所这件事上,绝非一时冲动,比起会性骚扰的男上司,或许喜欢男人的上司会好一点?至少那时她是这样想的。 程远烨绷着脸:“……我是去拓展案源。” 没案源的时候戚月亮确实见过程远烨荤素不忌的吃相,甚至也干出过跑寺庙教堂这种事情来,好吧,戚月亮道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扭头:“你去GAY吧干什么?” 她摸摸鼻尖:“也是拓展案源。”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先噗嗤笑开,车内气氛随之一松,戚月亮把握着方向盘,她认真的说了一句:“程律师,真的很感谢你。” “感谢我放过你?” 程远烨玩笑,又正色道:“我只是觉得你作为我合伙人的价值,绝对远超于做我女朋友,你要是因为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和我闹掰,我损失的可不止是为优秀的助手,你明白吗,要是有男人说自己是正人君子,都他妈是扯淡。” “是,受教了。” 车子过了一个红灯就要拐弯,程远烨说:“等下先把你送回去吧,我回去自己开车就行。” “你可以?”戚月亮问。 “戚律师,对男人怎么能问可以不可以这种话。”他摊手:“你放心,我也是有证的,一直都是你辛苦送我回去,还要自己转地铁,你就当我今天良心开始痛了。” 戚月亮闻言笑了一下,说:“那我在前面地铁口下就好,你家太远了,来回不方便。” 程远烨不可置否,心下了然。 戚月亮就是这样的人。 她看起来柔软可欺,外人因其美丽就觉得她脆弱易碎,实际上她心中有道高耸的围墙,渭泾分明,谁也不肯进。 但这样的人,一直戴着那枚戒指。 答案岂不是呼之欲出吗,当程远烨看见戚月亮的表情,回头看见周崇礼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盛夏傍晚,蝉鸣鸟叫,四九城夕阳盛大美丽,天际都烧成一种瑰丽的橙色,戚月亮下车后,想了想,和程远烨说。 “程律师,一直以来很感谢你。”她道:“谢谢你叫我戚律师,谢谢你是位好律师、好朋友,虽然你不是个好老板,但我还是会考虑你的提议,愿意祝你我都前途坦荡。” 程远烨笑笑,冲她挥了挥手。 四九城这条路戚月亮不算陌生,她背着装满文件和法律的书包,穿过匆匆赶路的人群,地铁口全是回家或者结束工作的人,戚月亮曾一度惧怕人和世界,她恐惧未知和可能受到的伤害,这在专业用语上称之为应激反应,边荷说,每个遭遇过不幸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这样,你只是生病了。 “你有想过,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吗?” 前些天那次咨询,边荷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视线落在戚月亮的垂着的头和交迭的手指上的戒指上,这枚素戒,戚月亮从未摘下。 这几年,戚月亮的变化有目共睹,然而她背后吃的苦头,靠着意志和决心捱过的长夜,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慢慢的坐直了,接过边荷递过来的水,指腹轻轻摩擦着,半晌,戚月亮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关在房子里。” 她说:“我关在房子里,他走进来,抱着我,告诉我他愿意陪着我,可是周围太黑了,那些曾和我关在一个房子里的人,逃不开疯、死、背叛三个结局。” “我难道要他陪着我消磨光阴,磨损他的爱和他的心,一起痛苦一起折磨,变成和我一样关在房子里的人,万一我好不了怎么办?” “你不后悔吗?”边荷叹气。 迄今为止,可是整整三年。 戚月亮把杯子放下来,她望着边荷,眸光澄澈:“我没后悔过,我得自己走出那间房子。” “我只是……我还想和他说一句话,无论如何,我都想告诉他。” ——“我爱你。” 那一夜,周崇礼吻住了她的眼泪,把她抱得更紧了,戚月亮闻到他身上略微苦涩的乌木香,很久以后,她知晓这名叫费洛蒙,是基因选择或者互相相爱的人才会闻到,他扣紧了她的背,唇瓣擦过眼角,周崇礼喃喃唤着月亮,她感受到他胸腔起伏,隐约发颤,连呼吸都是不均匀的,戚月亮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鼻尖发酸,心脏微恸,全因这思念太漫长,太难捱。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不会放手的。”他的唇炽热,喉头干涩:“如果你明天醒来,告诉我这都是一场梦,我会疯掉的,月亮,或许这才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周崇礼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唇,哑声:“亲爱的,你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毫无办法。” “你毫无办法吗?”戚月亮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笑:“从我转身跑过去抱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就知道了,哥哥,我不敢回头再看你。” “嗯,我知道。” 他也低低笑起来,嘴角是极温柔的弧度:“我知道,你想让我等一等,我知道,你爱我,正如我爱你。” 要问确信什么时候拥有真正的爱,或者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他吗。 戚月亮会想起那场朦胧的细雨,灰沉沉的天空,她拖着枯竭的灵魂和疲惫的身躯,一层一层走下楼梯,每一层都是她离开周崇礼的倒计时,当戚月亮从车窗上看见他的身影时,她真正意识到,原来周崇礼真的放手了。 为什么在分开的时候,才爱上他呢。 戚月亮冲进雨中抱住他的时候,只觉喉头哽咽心痛如绞,她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爱意,愈是如此,她愈不可动摇,车门关上的时候,咬着唇直到口腔里全是血腥,才止住汹涌的眼泪,从那一刻,戚月亮知道,她完全且仅会爱着这一个人。 地铁播报声响起来,戚月亮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她低头给周崇礼发消息,说自己刚出地铁站要到家了,周崇礼的消息回复的很快,他问:“回去之前,要在四九城看一场蓝色烟花吗?” 戚月亮一愣,她在马路边站定,抬头,看见周崇礼牵着粥粥站在对面。 本该在龙城处理事务的男人就这样突然回到了她身边,抱着一束花,眉眼柔软,嘴角带笑,她的狗摇着尾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夕阳为此度上一层浅色的光晕,原来人感到幸福时,是真的会想要落泪。 红灯变绿,人群开始流动,戚月亮脚步轻快,几乎小跑着朝她的爱人和爱犬过去,有个瞬间,她想到记忆深处,大雪纷飞的龙城,白雪皑皑的针叶林,她裹着棉衣踩着雪,看见周崇礼撑着伞在前路等她,那时戚月亮也是如此惊喜开怀,或许如今更加满足欢喜,她跑过去,撞进周崇礼的怀里,那时是冬雪,此间是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