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第一章 初识 女孩蹲在花圃旁差不多十来分钟了,稚嫩的小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望着花圃里开得正艳的玫瑰花,玫瑰花上似乎有着什么神奇的故事正在上演着,使她全身都紧绷起来,突然间,有只虎皮色的大肥猫从花圃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旁若无人地从女孩身边经过,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站了起来,可能蹲的时间太久了,两只麻杆似的小腿微微打着颤,她的小身子跟着晃了两晃,才吃力地拖着步子跟着大肥猫,不过十来步,那大肥猫屁股后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知道有人在跟踪它一样,立时跑了起来,那女孩也跟着提了挡,风卷残云似的跑进了一座古朴的院子里,那大肥猫轻车熟路地沿着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径拐到了屋后,女孩追着大肥猫的踪迹,也摸到了屋后。</p>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洋楼,两边墙体坠满了爬山虎,透露着年久日深的古意,窗明几净,可见被主人维护得很好,屋子后面种了一排的美人蕉,长势喜人,女孩穿花扶叶地来到一扇铁门前,她双手插着自己的小细腰,歪头打量着锈迹斑斑的铁门,似乎是在估量着自己是否有那个气力推开这久经风霜的“拦路虎”。</p> 突然,从里面传出“砰”的一声,像是玻璃摔碎了一样的声音,女孩惊得一缩脖子,随后,她喜上眉梢,踮起脚,悄悄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听,她的对着斑斑驳驳的铁门露出欣喜的笑容,随后,她后退了两步,抬起脚,猛地踹了铁门一脚,铁门“咚”地应声开了半扇,同时,伴着一层浮尘簌簌往外面飘的还有一阵银铃似的声响,女孩脸上的喜意顿时没了踪迹,圆溜溜的大眼睛差点瞪出眼眶,她迅捷地逃到美人蕉后面,从叶缝中间往外瞧,过了好一会,儿童好奇的心理终于战胜了恐惧,她从美人蕉后面走了出来,壮胆似地朝门里面喊:“将军,快出来,我看到你咯!”</p> 女孩和饱受摧残的铁门面面相觑了片刻,里面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仿佛刚刚那声音只是女孩神经紧张时出现了幻听,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眼前一黑使她下意识地往门边挪了挪,等到她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斜前方五步远,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双手呈投降式握住挂在铁丝上的一个破风铃就那么直愣愣地落进了她的视网膜里,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直眉楞眼地问道:“你是谁呀?怎么跑到我家里来啦?”随即,反应出什么来,她一叉腰,“好哇,我知道了,你是个小毛贼,来偷东西的是不是?“</p> “小毛贼”神色不安地朝女孩身后望了一眼,见她身后空无一人,便放下心来,嘶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地回答:“我不是!”说话间,他便放下一直握着的风铃,风铃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两下,发出的声响便飘飘忽忽地落进女孩耳朵里,女孩“哼“了一声,小嘴一撇,”小叔叔说,精神病院里的病人老说自己没病,可医生就是不放他们出来,还要给他们治疗!你说自己不是小毛贼,我也是不相信的。“</p> 莫名和神经病肩并肩了一回的少年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咽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别看少年穿着一件仿佛从泥坑里刚打滚出来的衬衫,头发几乎能孵化一窝的小鸡出来,脸上乌漆麻黑的印子几乎能把他的五官抹平了,可站在这间晦暗的储藏室里,依旧挺拔如松,气质清冽,跟入室行窃,畏畏缩缩的小毛贼完全不是一个物种。</p> 女孩背光站着,加上少年站在了光影之外,她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即使看见了也从那张被加了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她见少年半天不出声,自以为少年被她的言语给震慑住了,她想了想,学着不知道是她家哪位长辈的模样,老气横秋地数落着少年,“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偏偏干违法乱纪的事,你对得起养育你的父母吗?”她顿了顿,偏头又想了想,“看你的样子是辍学了吧?那你也可以去当兵,将来出来保家卫国,或者进皇家近卫队,总比做个毛贼强吧!“她说的磕磕绊绊的,很明显是现学现卖,不知道鹦鹉学舌了哪位爱说教的长辈。</p> 可不知是她的哪句话触动了少年纤细的神经,他三步并两步地奔到女孩面前,借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瞪着女孩,“都说了不是了,你怎么那么烦?“他说话的口气硬梆梆的,里面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冲垮了少年伪装出来的坚强,半大的小子,即使装得再像个大人,可还是个孩子,孩子受了委屈会发泄,害了怕会找庇护的人,受了惊吓会哭,可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所有负面的情绪都不能有,永远都得端着一张笑脸面对世人,直到他住进坟墓。</p> 一天一夜的逃亡使少年终于走到了奔溃的边缘。</p> 女孩见他像个困兽似的冲了过来,吓得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门框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极了将军受伤时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看她的模样,她的心没由来地软了下来,安慰似的嘟囔着,“别生气嘛!我不说了!“</p> 少年吼完这句话,便已经后悔了,他自知私闯民宅已经是他有错在先,又毫无修养地对着这个小女孩大呼小叫,正不知怎么办才好,女孩轻声安慰的话便飘进了耳朵里,更使他羞愧难当,道歉的话几次到了舌尖,却不知怎么,就是张不开嘴,憋得他一团黑的五官都扭曲。</p> 女孩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你从哪里来的呀?怎么这副模样?“</p> 少年已经有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不仅口干舌燥,更是饿得头昏体虚低血糖了,刚刚一系列举动全凭一口怒气撑着,此时的他算是彻底歇火,连站都站不稳了,只得扶着旁边的铁架子,并没有听清女孩说了什么,只觉得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进耳朵里,“嘭”地一下炸得他眼前一花,难受极了。</p> 女孩吓了一跳,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她赶紧找补回来,“放心,放心,我不问了,”她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少年臊眉耷眼地扶着铁架子,虚弱地喘着气,正不知道到怎么办才好,忽然间,就听见几声“咕噜咕噜”声。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邋遢的少年可能是饿了,她便在自己上衣的兜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了两块巧克力,走到少年的前面,“给你,我兜里只有这个了。”</p> 少年抬头望向女孩,储藏室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打在了女孩半边脸上,一双杏眼里氤氲着的水光,像晴天夜里的星辰一样照亮了归人的旅途。</p> 少年再一低头,望着女孩白白嫩嫩的手心里躺着的两块巧克力,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害怕与委屈都涌向了眼腺,化成了颗颗豆大的眼泪,在他漆黑的脸上趟出了两条笔直的泥泞小路来。</p> 女孩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愣了好几秒,直到少年的脸庞成了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她才醒过神来,然后就被少年这一形象憋得脸红脖子粗,她赶紧把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拆了,哄小孩似的说,“不哭,不哭了,来,吃了它就好了。”她捏着巧克力的一端,另一端几乎是怼进少年的嘴里的,没办法,她只看见过怎么哄小婴儿,没有哄大孩子的范例供她学习,所以,她也只能捡会的发挥了。</p> 少年毫无防备地被她怼了一嘴巴的巧克力,两三秒后,满腔的苦味迅速占领了少年整个大脑,被人体温度融化成半固体的巧克力糊了少年一嗓子,差点成了被巧克力噎死的第一人,他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才把这块苦到人心里去的巧克力咽进肚子里了,他见女孩又拿了一块,准备撕开,看她的架势,可能又要塞他嘴里,他的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他连忙伸手,“给我吧!我留着等一会再吃。”</p> 女孩低了低头,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拇指与食指都有颗豌豆大小的茧,颜色惨白得像孤坟里伸出来的白骨,女孩似同情般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巧克力放在了少年的手中,而后上前扶着少年的一只胳膊,“我们出去吧!爷爷说,太暗的地方都不都小孩子该待的地方,这里面太暗,呆久了对身体不好的,”她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胳膊,感觉就像捏了一根大棒锤,硌得她手都疼,想了想,偏头朝少年笑了笑,“我家有东西吃,管够,你也……该洗洗了。”后面几个字像蚊子声一样嗡出她的喉咙,八九岁的小女孩像是懂得了什么叫“男女有别”一样,低着头,给少年留了个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有个可爱的小发旋。</p> 第二章 到底谁连累谁 可少年犹豫了,“花脸猫”似的脸上闪过一丝的凝重,显然他并不觉得去一个女孩家里洗澡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只可能是有更令他忌讳的事,“我还是……”</p> 女孩不等他说完,便拉着他往外走了,“还是什么呀?你再不洗洗,可就臭了!”</p> 少年只得借着女孩的力,提着虚浮的步子,跟着女孩往外走,逋一见阳光,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小风一吹,脸皮绷得紧紧的,乍一看,少年的面部状况跟干涸的河床相差无几。</p> 女孩关好门,一转身就看见少年那副凄凄惨惨的形容,再也撑不住笑出声来。</p> 阳光下,女孩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连眼角那颗泪痣也跟着飞舞起来,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她又是穿的一套粉红色衣服,整个人都粉粉的,像极了洋娃娃。</p> 可“洋娃娃”已经捂着肚子蹲了下来,银铃般的笑声自下而上地传进了他的耳朵,少年阴郁的心情也随着笑声散了不少。</p> 他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你要笑到什么时候?我都饿好久了!”</p> 女孩“呀”了一声站了起来,忙上前扶着少年的胳膊,眼神乱飘,欲盖弥彰地说:“我中午可能是吃坏肚子了。”</p> 少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决定不跟小女孩计较。</p> 女孩一边扶着少年,一边分神地想,等一下还是报警吧!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际遇?竟然邋遢成这副模样,哎,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回来没有?还得给他找套合身的衣服,还有吃的喝的,得准备好,刚刚可都夸下海口了,要准备的事可真够多。</p> 少年低着头,眼睛无意识地扫过脚下的鹅卵石,心里打定主意,等一下还是趁女孩不注意就溜走,重新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现在他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了,连警察也不例外,他失踪了这么些天了,外面竟然毫无动静,看来是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就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了。</p> 两个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就没再说话。</p> “这是我祖父母住的房子,看着是不是觉得有点年头了?据我祖父说这是他父亲亲自设计的,可我觉得他模仿得不够像,哦,我是说这种类型的房子,我在欧洲和美国都看见过,不过,在他们国家的童书里有更多。”当他们拐过墙角,来到院子里时,女孩指着屋顶向少年解释。</p> 少年敷衍地点着头,飞快地向院门口扫视了一遍,那扇窄门正尽忠职守地执行着任务,没有人会有透过这扇门看见他的本事,他松了半口气,他还没来得及松下另一半气时,从屋里走出了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都是人高马壮的,那两人一看见他们,便凶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他立刻拉着女孩,一边拔腿就跑,一边心想,他们怎么知道我藏在在里的?</p> 女孩正准备上去打招呼,告诉他们,她父亲还没有回来,她就被少年猛地一拉,硬是上演了一段芭蕾舞,还没等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又被少年一带,差点摔了一个狗啃泥,离院门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后面就有个东西抓住了她的后领,差点没把她勒死,等她口里剩最后一口气时,那东西放开了她的后领子,她只匆匆瞟了一眼,一只蒲扇一样的黑手。</p> 那少年却已经被另一个按在了草坪上,正在做着垂死的挣扎,很快他身下的一片草地,就都被他祸害了,等到少年彻底放弃挣扎时,脸上乌漆麻黑的泥印子倒是被蹭掉了七七八八,那白人操着严重的加州口音对着少年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可真够背的!”说着,便夹起少年,朝黑大个子打了个手势,黑大个子正捂住着女孩的嘴,厉声警告女孩,“不许叫,不然我们就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p> 女孩乖乖点了点头,那黑大个子有些不放心地放了手,夹起她就走。</p> 两个不速之客夹着两个半大的孩子钻进了停在院门口的一辆面包车里,面包车驶过花圃,将一层浮尘留在了玫瑰花上,一溜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p> “玫瑰在午后的阳光里,瞥见了两只马蜂舞着翅膀朝它飞了过来,落在了花瓣上。一只胖马蜂对玫瑰说:我们能吃点你的花蜜吗?玫瑰虚弱地说:我可以说不吗?胖马蜂想了想说:那恐怕不能。另一只马蜂说:作为报酬,我们可以帮你传花粉,玫瑰嫌弃地说:那是蝴蝶才干的事。两只马蜂异口同声地说,‘不,我们也可以的。’”</p> “这又是你从哪本童书里看到的?”少年的声音从背后的黑暗里传进了女孩的耳朵里。女孩已经从格林童话讲到安徒生童话,少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便问了她。</p> 他们一路被那两个外国绑匪裹挟到了这一座废旧的化工厂,被安排在一间潮湿阴暗的小房间里,当然,为了防止他再逃跑,他身后就绑了个碎碎念的小拖油瓶,女孩完全没有为自己人身安全而感到担忧,反而讲起了童话故事来,而他被迫当了一回听众,他不知该说她心大如斗好,还是说已经修炼成精,对万事都有一副宠辱不惊的处事风格了?</p> 黑暗里,传来了女孩的叹气声,“这是我刚刚编的!”</p> 少年:“你……你自己编的?”</p> 女孩动了动被捆得发麻的身体,不满地问,“怎么了?我不能编吗?”</p> 少年:“……”你可真有闲情雅致。</p> 一时间黑暗的小房间沉默了下来,少年问女孩,“你很喜欢编故事吗?”说实话,虽然背后多了个聒噪的小拖油瓶,可也比一个人呆在黑暗里要好得太多,至少现在有个人说话,那种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太折磨人了。</p> 女孩仿佛就等着少年的话一样,他话音一落,她便严丝合缝地接了,“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我爸爸由于工作的原因,要去好多国家,我和妈妈得跟着他,妈妈为了让我很快学会一门外语,就买了好多当地的童书回家,可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妈妈只能一字一句地翻译给我听,后来,我自己学会了,就自己翻译给自己听,还学会了自己编故事,”女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弱,便顿了顿,歇了几秒,“毫不夸张地讲,我有一整间用来专门装童书的屋子,世界各地的童书,我都有,等翻译完那些童书,我就又得把它们搬到另外一个国家了,唉,也只有它们是一直陪着我的。”</p> 那一个“唉”字像一颗小石子一样,砸在少年无波无澜的脑海里,泛起了圈圈点点的涟漪。他一直很奇怪,这个女孩一开始给他的印象是身上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可很多行为举止却很有小女孩该有的天真烂漫,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懂了。</p> 有时,孤独本身就是一种催熟剂。</p> “那结局呢?玫瑰同意了吗?”少年轻声问女孩。</p> “同意了,马蜂们承诺还会再来的。”女孩将小身子往少年的后背一靠,懒洋洋地回答着少年的问话。</p> 少年猝不及防被女孩靠了后背,身不由己地弯下脖颈,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感觉你这个故事可以没完没了地编下去了。”就像专业糊弄小孩一百年的那个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那样,可他却下意识地没把后面讽刺的话说出来。</p> “怎么会呢,我想结束,它就结束,我有权决定它在哪终止。”</p> 我有权决定它在哪终止,人要是拥有这样神奇的魔力就好了,那样人生里所有无能无力的事都可以随时随地结束掉,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可它终究是人想象力的产物,并不能有所帮助,却往往令人油然而生出一阵苦涩感,像极了黑巧克力。</p> 黑暗里,少年像个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焉了,再也提不起说话的兴趣了,他这么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女孩倒是有些着慌了,“你怎么不说话了?”</p> 少年收了收沮丧的心情,也学着女孩,靠在她背上,“没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p> “哦,我叫望月静熹,哥哥你叫什么……”</p> 女孩话都还没问完,房间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刺眼的灯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少年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就看见绑他们来的黑大个挤了进来,跟上次彬彬有礼不同,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少年,少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那黑洞洞的枪口像个怪物,张大了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们都吞没一样,他止不住地发起颤来,只一会功夫,脑门上就沁出了一层汗。</p> 黑大个一边拿着枪指着少年,一边解开束缚两孩子的绳子,还不忘拿铜铃似的眼珠子瞪着少年,显然少年的“前科”让他们有了防备的意识,再也不敢小瞧了眼前这个少年。</p> 这时,女孩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绑架了,她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义愤填膺地教育着绑匪:“你们这是在犯罪,这里可没有引渡条约的,我……我们……”随着枪口顶住她的脑袋,女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黑大个子闻言,龇出一口大白牙,“放心,等会我们就离开,不过,你得跟我们走。”</p> 少年一惊,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纵使比同龄人早熟,可是在生死面前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战栗,他挣扎地爬了起来,追到门口,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被黑大个像拎小鸡仔似地拎出了房间,最后印在他眼膜里只有那女孩惊恐的眼神,在他往后的岁月里,经久不褪。</p> 第三章 皇家图书馆 皇家图书馆是位于芙蓉山山脚下,按理说图书馆是不会建在一座山的山脚下的,更遑论这座山还是一座休眠的火山,没准哪天突然抽筋,来个大爆发,那可就全都付诸一炬了,这就要追叙到正德先皇的幼子礼仁亲王头上。</p> 战前,玥国是尚武之国,皇子们成年之后都会去军队历练,可到了礼仁头上,由于是正德帝和淳于皇后中年得子,众所周知,父母总会偏爱幼子,皇帝与皇后自然也不能免俗,在父皇和母后的默许下,他没像哥哥们去军中历练,反而纠结了一帮落魄文人开馆立书,时不时还弄出抨击朝政的丑闻出来,内廷司几次三番上书正德帝,明里暗里请求陛下管一管,再这样下去皇室的体统都让这位亲王殿下丢到太平洋去了。</p> 皇室的体统这么一座大山压下来,正德帝也只得捏着鼻子,把自己这位作妖的幼子打包到了海外留学。几年后,学成归来,成熟稳重倒是没怎么看出来,但是作妖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p> 他跪在正德帝病榻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说自己不是从军的料,想从事文职方面的工作,请父皇批一块地,他想建造一座堪比大英博物馆那样世界性的博物馆,也不知文职工作在他那里跟建筑工地里的包工头有什么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还是怎么着了,总之,正德帝被他吵得脑仁疼,加之,国内外战火不断,更是无暇顾及幼子,随便批了个犄角旮旯地给了他。</p> 犄角旮旯地就在芙蓉山山脚下,于是,这位亲王殿下就带着一帮精英去山脚拓荒了,几年下来,真就按着大英博物馆的样子建了缩小版的皇家博物馆,还带动了芙蓉山的旅游业蓬勃发展起来,接下来就是往里面填东西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世界性的战争刚结束,玥国国内内战就全面爆发了,经济与货币系统全面崩盘,各地掀起了皇帝还政与民的热潮,武装斗争不断升级,权贵们迅速在议会中抱团,上书皇帝陛下,自由与民主已是大势所趋,是时候顺应民意了,更隐晦点的意思,是选择像英皇一样做个国家象征,还是选择像路易十六一样上断头台,可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间了。</p> 正德帝一生穷兵黩武,野心勃勃,哪里甘心只做个象征性的吉祥物,病榻上还在负隅顽抗,可惜他的继承人,当时还是皇太子的成和帝私下里和议会大佬们达成协议,签订《皇室典范》,正式还政与民,皇室明面上的财产尽归国库所有,每年从国库里拨3亿供皇室维持日常开销,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功把正德帝气死在了病榻上。</p> 皇太子登基,哪里会把一个作妖的弟弟放在眼里,要钱没有,要物件更没有,要书倒是可以,皇室控股的晨露出版社,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就这样,皇家博物馆胎死腹中,皇家图书馆应运而生。</p> 即使被迫成了图书馆,可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半个世纪的经营,已然成了京都图书馆中的“一霸”了,又是背靠芙蓉山,东临长明湖,山青水幽,更是举家游玩的好去处,里面的基础设施也是一应俱全,又有不定期邀请世界各国著名作家前来开座谈会、读者见面会的活动,说是人山人海也不过分。</p>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芙蓉山方圆百里好像一下子都被镀上了一层绿,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大人和小孩,身为芙蓉山一景的皇家图书馆更是借着美国著名的童书作家奥黛丽·休斯首次到玥国发布新书的东风邀请她到皇家图书馆进行一次座谈会。</p> 金色大厅里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望月静好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同声传译机,并没有带上,只拿在手里甩来甩去,回头朝后面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说:“我就搞不懂了,她干嘛非得让我们参加这种幼稚的活动?”得亏她说的是英文,不然不得不被“淹死”在白眼里了,要知道随着《哈里瑞克》电影的上映,其受欢迎程度仅次与皇室每年举行的两次游园会,话题的热度更是隐隐有超过皇长孙到底还要单身多久。</p> 望月静姝送了个白眼给她,“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p> 望月静好瘪了瘪嘴,依言放低了声音,“我看呐,她是想跟我们炫耀那什么第二版的《哈里瑞克》是她翻译的。”说话间,姐妹俩找到了座位,坐了下来,</p> “诶,你晓得吗?听说皇长孙和公主也要过来哎!”</p> “啊!不会吧?长孙殿下怎么还有空陪公主哟!”</p> “哈!你这话说的,不陪公主,难道陪你吗?你脸怎么就那么大呢?”</p> “去你的,我的意思是他要是闲得没事,赶紧去找个皇妃呀!我可是赌了扫一年的教室了。”</p> “啥?哪个给你的勇气赌的?我看你估计得扫一年的地了。”</p> “什么?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吧?”</p> “我听舅父说,内廷司老早就准备好几个皇妃人选,可惜长孙殿下一个都没瞧上,我估计会降低标准在平民中选了吧!”</p> “唉!那更难了,看来我这地是扫定了。”</p> “为什么呀?”望月静好趴在前面的座椅中间,脖子恨不得伸个二里地长,吓得两个说八卦的女孩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p>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还偷听别人讲话。”那说要扫一年地的女生瞪了望月静好一眼,抚了扶胸脯,“哼”了一声,扭过身去,扎起的马尾辫子差点扫瞎了望月静好的眼睛,完全不理睬望月静好的问话。</p> “嗐,你别介意,她要扫一年地了,心里不舒坦,不用理她。话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呀?你是不是玥国人?”</p> 被质疑了国籍的望月静好尴尬地解释,“我们以前一直呆在国外,最近才回国,所以皇室一些‘秘闻’不甚清楚,二位给解释解释呗!”</p> “哦!是这样啊!嗯,就是皇室繁文缛节一推,旦凡有点家底或者疼女儿的都不会将女儿嫁进皇室的,”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得近似耳语,“太子妃就是活生生的范例,她是第一位嫁入皇室的平民,现在成什么样了?快瘦成一道闪电了,以前还得过失语症。反正,我参加游园会时,就没听她讲过几句话,都是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当背景板的。”</p> “不至于吧!我们在欧洲呆过几年,那里的皇室还蛮开明的,过得不幸福离婚就是了。”望月静姝轻声说道。</p> “切,我们这边的皇室能跟西方比吗?他们那的狗仔都能把皇室的底裤给扒了,我们这的新闻界顶多谴责一下皇室成员不合《皇室典范》的行为罢了,曝光什么丑闻那是想都不要想了,除非是哪个皇室成员脑子坏了,自己曝光。”</p>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们很容易说到一块去,加上有个活泼过了头的望月静好,那生气的女孩很快也加入到了给双胞胎姐妹“科普”的行列。</p> 四个女生正热火朝天地低声说着一些皇室的八卦,二楼贵宾区里,现任皇家图书馆理事长礼仁亲王的独子长陵沼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他办这场座谈会的良苦用心,“就算你不满意内廷司那几个老东西为你选的人,现在我办了这场座谈会,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你这坐二楼算怎么回事?”</p> “皇叔,我还没变态到要朝未成年下手的地步!”说这话的男人穿了一身妥帖合身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梳到了后面,快入鬓的长眉很好地削弱了宽额带来的劣势,细长的眼睛半睁不睁,正好掩饰住了里面的烦躁。</p> “呀!”旁边属于未成年范畴的长陵溪一把捂住了坐在她身边的小男孩的耳朵,“大哥,注意点,小川还在呢!”</p> 小男孩笑眯眯地拉下长陵溪的手,“溪姐姐,即使阿渊哥哥瞧上了,也不打紧,大不了养成年了再结婚,可就是……”他为难地停了下来,包子一样的脸皱成一团,他这个为难的小表情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p> “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呀!”长陵溪轻轻推了他一把,催促地问道。</p> “就是等到她们长大了看上我了怎么办?毕竟我这么优秀。”</p> 小男孩的话音还没落地,他父亲就给他来了个爆炒栗子,呵斥道:“你瞎说什么呢!没规没矩的。”</p> 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长得虎头虎脑的,从小没了妈,父亲又一直忙着图书馆里的琐事,他是祖父带大的,正是验证了一句老话:谁养大的,像谁,长陵川将他祖父的没脸没皮很好地继承下来了,并在创新的道路上一骑绝尘,甩了他祖父好几条的街。即使,挨骂挨揍了,也丝毫没有任何悔改之心,反而乐呵呵地伸出爪子,揪住长陵渊的袖口,“阿渊哥哥多选上几个,放心,总会有一两个眼瞎的,看不上我!”</p> 第四章 万年光棍皇长孙 长陵渊一扫之前的阴郁,笑着将长陵川从妹妹那抱了过来,放在膝头,伸手摸着长陵川头上的那一小撮呆毛,偏头对长陵沼说,“皇叔,难怪母亲经常要叔爷爷带小川到东宫玩,他可真是个开心果!”</p> 长陵沼在心里念叨了好几声“是亲生的”,才压下了又要动手揍这个小崽子的冲动,他慢悠悠走了过来,一把薅住长陵川的后颈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长陵渊怀里给拎了下来,“一边玩去,再胡言乱语,回家就把你屋子里那一推的鸡零狗碎全给没收了!”</p> 说完,也不理会自家儿子无声的控诉,转而语重心长地对长陵渊说道:“你也别拿小川岔开话题,我既然办了这场活动,自然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肯定不是让你来瞧那些豆芽菜的,你得看她们旁边的人呐!”</p> 身为“豆芽菜”一员的长陵溪伸长了脖子,朝下看去,果然,好几个豆芽菜都是“拖家带口”的,身边都有位正值年华的美女作伴,好几位还都是熟面孔,长陵溪惊呼,“皇叔,你怎么做到的呀?”</p> 长陵沼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皇叔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他当然不会点明,这只不过是各方势力权衡利弊的结果。</p> 皇室式微是没错,可那也是各大门阀财团曾经的主子,不管你是执掌玥国军政大权的世家阀门,还是手握玥国经济命脉的财界大鳄,明面上都得给皇室面子,再说了,出席这种场合的人非富即贵,过来扩宽一下人脉总百利无一害吧!至于,会不会被皇长孙看中了,嫁进皇室去,那也没事,到时候往自家祖上安点小瑕疵,保管连内廷司那一关都过不了。</p> 何况,现在可不是皇权至上的年代,皇室也就不会做出打一个电话就决定了一个女孩的婚姻的事出来。长陵沼当然知道这些人精们打的什么注意,可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女孩愿意放弃自由,自愿嫁进皇室呢?现在的小年轻们都爱讲什么爱情至上,真疯起来,为了爱人什么事可都做得出来的。</p> 长陵沼心里转过这些念头,上一刻还信心满满地认为这次说不定就可以把大侄子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下一刻看到某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牙痛。</p> 他和长陵渊说是叔侄,其实更像是兄弟的关系,父亲一生都在放荡不羁爱自由,母亲身体又一直不好,三天两头就得住院吃药,他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是住在东宫里的,跟长陵渊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可他至今也没弄清楚这人到底是要找什么样的妻子,内廷司从他十八岁伊始便为他物色皇妃的人选,不说多了,百八十个也是有的,可人家每每给内廷司那几个老东西的回复都是:不是理想之人选!一次两次还情有可原,次数多了,老东西们也就回过味来了,这是要效法太子殿下娶平民之女为妃,于是,他们就请示了陛下,选了几位平民之女,得到的回复如旧,一个字都没差的。</p> 随着皇长孙年龄的增长,那几个老东西不仅仅要物色适婚年龄的女孩,还要处理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近年来,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找到自己这来了,皇后也明里暗里请他帮个忙,他也就不好推辞,办了这个活动,可某个人并不配合,他再怎么费心费力,那也是白搭。</p> 长陵沼扫了一眼长陵渊,叹了叹气,心想:行吧!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算是尽力了。</p> 他们说话间,下面一片的掌声响起来了,原来活动已经开始了,奥黛丽·休斯便缓缓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四五十的样子,骨架粗大,但整体看来也就是丰腴了些,慈眉善目的,是个很讨小孩喜欢的模样。</p> 长陵溪激动地也鼓起掌来,末了,朝长陵渊撒娇,“大哥,等一下我去要个签名,你得陪我去!”她边说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朝自家哥哥扬了扬手里的书。</p> 长陵渊扬了扬长眉,眼尾扫过长陵沼,“你让皇叔把她请上来,给你签上十本都不成问题,何必跟下面的小孩子挣呢!影响多不好。”</p> “这有什么影响不好的,说不定明天新闻头条就会写:公主参加著名作家座谈会,彰显皇室亲民态度,多好啊!”长陵沼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立马插了这么一句。</p> 长陵溪偷偷拿眼角瞄她大哥,可他仍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就犯愁,她来之前,是跟皇祖母打过包票的,这事包在她身上,到时候一定会全力配合皇叔,让大哥多接触接触女孩们,争取把大哥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这样一来,以后看谁还敢在她背后说她有个老光棍的哥哥。</p> 长陵渊自然知道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是给他听的,可那又怎样,这位长孙殿下可不是一般人,轮装傻充愣他可是玥国的第一人,被内廷司追着快十年了,也没见那几个老人精得逞过,何况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和一个整天只知道沉迷于图书事业的鳏夫。</p> “咦?望月她们也过来了啊?怎么也没有听她俩说呢?”</p> 望月?长陵渊不动声色地朝下面望去,下面的奥黛丽·休斯正在和读者互动,一位短发的女生正从一个工作人员的手里拿过话筒,他便装作不经意间的随口一提,“你班上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p> “嗯,她们刚转学过来的,我挺喜欢她们俩的,哦,对了,她们俩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p> “溪姐姐,你们是不是经常叫错她们的名字呀?”长陵川这小孩没安分一会,见父亲苦大仇深地坐在一旁,这会也不知道在那暗自神伤什么,他就又偷偷挤到长陵溪座位上,挽着长陵溪的胳膊装乖卖巧。</p> “哈!当然不会,因为这姐妹俩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姐姐望月静姝文静,不爱热闹,妹妹望月静好嘛,嘻嘻,挺好玩的。”</p> “这两个人是什么出身?”长陵渊口中的出身,其实就是在问她们的家族从属于哪支,玥国有很重的家庭和族系观念,人们对氏姓出自哪里很看重,如果从政,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在玥国政治家族化,权利世袭化很严重,有调查显示,参众两院的议员席位80%长期被各大世家门阀占据,而且“二代”议员几乎成了普遍现象,但长陵渊在这种场合下问这个问题显然不合常理。</p> 长陵溪可不管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更不会想到这只是自家哥哥套她的话,她捏着长陵川的小肉手,头也不抬地回道:“这个我可没问,她们也没说,这点我挺喜欢的,不像班里有些人张口闭口祖籍哪哪的,最烦这种,真要寻根问底,她们那些所谓的祖上,不都是咱们长陵家的家奴吗?”</p> “殿下,她们是新友那一支的,那两位的父亲正是年初刚上任的外相望月照城。”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侍卫长兰连赫玉十分贴心地解答了长陵渊的问话。</p> 身为侍卫长,安保方面是工作的重中之重,皇长孙的行程安排,早一个星期就会呈上他的案头,所有与会者的以上三代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父母从事什么样的职业都有标注,事无巨细都得熟稔于胸的,没有两把刷子可不行。</p> 侍卫长兰连赫玉人如其名,芝兰如玉,笔挺的西服好似长在他身上一样,一丝褶皱都没有,兰连家又盛产桃花眼,眼风扫过之处尽现风流,即使因工作原因,需要常年对外保持寡淡的面部表情,可依然严肃不起来,有些小报暗地里还传过他和皇长孙的绯闻,不过都被内廷司及时压了下去。</p> “赫玉啊,你在阿渊身边真是屈才了,要不,来我这上班吧!工资绝对比阿渊给你的多。”这可不就是一个移动的图书馆吗?</p> “仁王殿下见笑了!”兰连赫玉面无表情地朝长陵沼敬了个标准的“点头礼”。</p> “皇叔,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合适吗?”</p> “我这不也是惜才嘛!”</p> 这边正说着,下面突然传来哄堂大笑,几个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p> “休斯女士,我有个姐姐,没事也爱写写童话啥的,可她写就写了呗,总爱把我们的一些私事写进她的童话里,我感觉我的隐私都被侵犯了,您的故事灵感也是从身边人物身上来的吗?”说话的正是望月静好,这个勇敢的小姑娘,就这样在大庭广众面前狠狠地黑了一把她的亲姐。</p> “哦?那令姐应该分一部分版权费给你。”</p> “是吗?那她得给我不少呢!”</p> 在座的都友好地笑了起来,笑声连绵起伏地飘荡在礼堂里,只有前排靠右边的坐的人暗自磨牙,版权费?哼,她现在只想给那个臭丫头一个大嘴巴子。</p> “不可否认有些灵感会来源于生活,再进行加工,然后呈现在大众面前,这其实就说明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作品最后呈现什么样,这就要看个人的功底了,你说你姐姐也是写童话的?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p> 第五章 再相见百感交集 “额,她呀?十八线的小透明,我估计她是没脸见您的。”然而,“十八线的小透明”此时掐死她的心都有了。</p> 她的这番话又惹得一阵欢笑,连二楼的一干人等也都跟着矜持地笑了起来,长陵溪掩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的,“她一定是静好,只有她说得出这些话来……哎哟,真逗!”</p> “这小丫头嘴还真够损的,她知不知道她姐可就在前排坐着?还是说故意气她姐的?”</p> 长陵渊顺着长陵沼的话,不动声色地朝楼下前排望了一望,在一排诸多虎背熊腰中,终于找到个身材苗条的,齐肩短发的女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于是,他状似无意地发问:“怎么?皇叔认识她姐姐?”</p> “嗯,休斯这次的新书有部分是她着手翻译的,哈佛的高材生,对了,她估计会走他父亲的路,好像已经去京都大学政治系进修了。”</p> 说完,长陵沼才慢半拍地回过味来,自己的这个侄子怎么突然对这家人这么感兴趣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在玥国,外相和内相已经是首相的内定人选,至于到底谁来就任首相,这就得各显本事了。</p> 《皇室典范》里明确规定,皇室是不得干政的,对于国家的一切政策都必须保持中立原则,政客们当然会小心地和皇室保持一定的距离,谁要和皇室有了干系,那仕途可就毁于一旦了。</p> 据他的了解,望月照城当年可是踩着不少同僚们的头颅才登上这个位置的,所以这位外相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是不会允许有任何外力因素破坏他通向首相宝座之路,所以望月静熹嫁入皇室,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p> 长陵沼狐疑地盯着长陵渊半天,也没能在他那时常保持着亲民微笑的面容上窥探点什么出来,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想法,他都有义务点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他含蓄地又加了一句,“不久后,外务省秘书处肯定是有她一席之地的。”</p> 长陵渊轻轻一挑眉,“哦?是吗?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说“早,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弄得长陵沼一时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毕竟,今天这场变相的相亲活动是他一手安排的,到时候,人家看上了,你又吭吭哧哧推拦说这个不行,那他这个皇叔的脸面岂不是要丢到爪哇国去了吗?</p> 长陵沼只得打着哈哈,“可不是嘛!说不定,到时候她就成了玥国的第一位女外相了。”</p> 女外相?长陵渊想起那个絮絮叨叨的小丫头,可怎么也不能将她跟女外相这个形象重叠到一块,显然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联想取悦了长孙殿下,他唇边的笑纹随着嘴角弧度的扩大慢慢向脸颊周边扩散,使他整个人都散发出由内到外的愉悦,这让时刻都在注意他动向的长陵沼惊诧不已,他说了什么值得好笑的事吗?</p> 正当仁王殿下在反思自己有没有不当的言语时,下面的座谈会也接近尾声了,接下来就是签名了,长陵溪老早就等着这一个环节了,小姑娘激动地拿起书,把个长陵渊连拖带拽地请下了楼,加入到了要签名的浪潮中。</p> 望月静好一听到主持人宣布结束,立马拉起望月静姝,“赶紧撤,我看见她朝这边走过来。”望月静好过了一时的嘴瘾,难得心虚,此时,就想脚底抹点油赶紧消失,两人手拉手地在人潮里七拐八绕地来到最右边的过道,迎面就碰上了长陵溪一行人。</p> “静好,静姝!”长陵溪放开长陵渊的手臂,快步走到双胞胎姐妹面前,“你们也来啦!也不跟我说一下,一起过来做个伴也好呀!”</p> 两姐妹赶忙朝长陵渊行了个礼,望月静姝拘谨地扫了一眼长陵溪身后缀着的一排西装革履的侍卫们,一个头两个大,“我们这也是临时决定的哈,所以,也不好打搅了。”</p> 而望月静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想,完了,要被逮住了。原来,在她们说话的当,她姐已经跟在一个胖子身后走过来了。</p> 只见那胖子像个肉球似的滚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仿佛都要溢出来,“殿下,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我是这场活动的负责人箬竹小斋。”</p> “早就听皇叔说过,箬竹先生能力出众,果然所言非虚。”</p> 箬竹小斋受宠若惊,忙摆着手,说:“不不,托殿下的福,殿下的福。”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后面还杵着个人,立马挪开他那山一样的身躯,介绍道:“这位是暂时担任二位的翻译,望月静熹。”</p> 望月静熹听到这胖子终于想起还有她这个人,便往前站了站,行了个礼,挂上了标准的外交式微笑,然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殿下,这边请!”</p>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像入了魔一样,失去控制了,十五年前,那个小女孩就是长陵渊的执念,头几年里,她轮番饰演了他恶梦里各种不同死法的主角,他追问过身边的所有人,他们都讳莫如深,只字不提,没有人告诉他,那个小丫头到底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在哪里?他只能忍耐,慢慢地把她藏在心底,经年的浮尘也没能盖住那双眸子里的惊惧,后来,他羽翼渐丰,才得知她还活着,在国外,他庆幸,她还活着,真好。</p> 一别经年,当年那个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他一时间都没能认出她来,唯一没有变的是眼角那颗泪痣,浓密的眼睑毛在灯光的映照下,给那个泪痣撑了把小伞,整个脸没了以前的婴儿肥,眉眼越发精致了,下颌如削,嘴角的微笑,在长陵渊看去,像是画技出神入化的画师画上去的一样,完美无瑕,却又让人觉得很假。</p> 望月静熹姿势都摆了快一分钟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便疑惑地抬了抬头,正巧对上了长陵渊望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两口年深月久的古井,幽邃而悄怆,像是一下子就能把人吸进去一样,她的心头莫名一颤,真奇怪,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想,可现在也不能这样干杵着,她只得又重复了一次,“殿下,这边请!”</p> 长陵渊回以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十五年来的沧海桑田,他说了句,“有劳了!”声音里有说不出的落寞。</p> 她不记得了,我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p> 长陵渊带着这种苦涩,迈步向前。这个时候,礼堂里的人已经注意到这一行人了,更是认出了皇长孙和溪公主,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行礼问好,长陵渊打起精神,以最优雅的姿态和最饱满的精神来应对民众的问候,不时还停下来问小不点们:玩得开心吗?夸夸他们勤奋好学诸如此类的琐事,无聊又不得不去做。</p> 望月静熹趁人不注意,近似耳语地对望月静好说,“回家再收拾你!”双胞胎姐妹只能被裹挟进了索要签名的大军里,还是这么个特殊的队伍里,俩人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霉神”的影子。</p> 众人来到台前,围着奥黛丽·休斯的人群老远就自动分出一条通道以供皇长孙一行人通过,想必也已经有人告诉奥黛丽·休斯,皇长孙和公主殿下会过来“拜访”她,美国人向来热情,休斯非常热情地问候了长陵渊和长陵溪,为长陵溪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特意在扉页上写了一大段祝福的话语。望月静熹尽职尽责地做着翻译的工作,翻译她是一流的,这难不倒她,可就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她只要每翻译一句,那位皇长孙殿下便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她说的是什么金科玉律,需要认真地记下来似的。</p> “非常感谢皇长孙殿下能来参加我的座谈会,鄙人不甚荣幸,也非常感谢我的书能得到公主殿下您的肯定与称赞。”奥黛丽·休斯说。</p> 长陵渊听着望月静熹翻译着这句话。世界通用的几种语种,皇室成员从小都会专门请老师来教授,他当然听得懂这几句话的意思,带翻译不过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一种突显国家意识的行为。当然了,这丫头的业务水平倒真是相当不错,难怪皇叔会那么笃定她一定会进外务省秘书处。</p> 每年都有成百上千万的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外务省,不单单是因为外务省是最接近国家权力中心的机构之一,还因为是所有公务员中待遇最好的,当初羲和帝进行国内改革就规定从事外事工作的人员会享受最高待遇,所以进了外务省就离发家致富不远了,但是仕途能走多远,那就得看你有何家庭背景和个人的业务能力了。</p> 双方交谈了十几分钟,长陵渊便借口有事在身告辞了,毕竟不能耽误其他人要签名,他时刻得要做一个为民着想的皇长孙,极尽全力做一个合格的未来这个国家的继承人。</p> 第六章 脱单怎么就那么难 一行人走的是贵宾通道,箬竹小斋一边点头哈腰地领路,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一路的布局跟这里新近增添的娱乐设施,如数家珍的样子看得长陵渊暗自好笑,他趁着这个胖子歇气的当,问他,“箬竹先生,听说这边的餐厅很有特色,正好,午餐的点也快到了,咱们边吃边聊?”</p> 他口中虽这样说,可态度明显不是在征求箬竹小斋的同意而是在陈述出他的决定仅此如已,他转身面对着众人,眼神轻轻扫过某个人,笑得如沐春风,“今天,大家都累半天了,就在这用餐吧!”说到这,他才将视线堪堪落在望月静熹身上,“不知望月小姐,可否赏脸,吃顿便饭?”</p> 望月静熹脑海里正在上演十八般酷刑整治望月静好那个臭丫头,一不留神被点名了,整个人都有点蒙圈,也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然而,在十几双眼睛同时向她发射出善意的“提醒”时,她终于反应过来,皇长孙口中的这个“望月小姐”不才正是她本人,她在十几双的眼睛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扯出点笑出来,“我的荣幸!”</p> 现如今,整个玥国都知道长孙殿下是个“结婚困难户”,快而立之年了,还孑然一身,而且大有把这个趋势延续下去的意思,所以他这一问,就如同千年的铁树突然炸开了花,炸得一干人等心血澎湃,肾上腺素急速上升。</p> 其中,长陵溪尤甚,她就像是一个长期呆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窥见曙光一样,兴奋得小脸通红,她上前挽着望月静熹的胳膊,一上来就让望月静熹有了个“公主妹妹”,她很是乖巧地搭讪,“望月姐姐,真巧,我的两个同学也姓望月,”长陵溪向双胞胎招招手,“静姝,静好,来认识认识,说不定你们是同乡哟!”</p> 望月静好此时此刻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小姑娘缩肩含胸地走到长陵溪身边,翻了翻眼皮,愣是没敢看她姐,不知怎么了,吞吞吐吐地找了句欠凑的话出来,“也说不定是亲戚!”</p> 怎么?现在三代以内的血亲都可以用“亲戚”代替了吗?</p> 望月静熹气得肝疼,可面上却不得不笑得像个慈祥的老母亲,顺着望月静好的话往下说,“公主殿下,我们不仅仅是同乡,还是同宗同源,一母同胞。”</p> 长陵溪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在暗地里嘀咕,实在是这两位真不像一个妈生的,望月静熹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职场人士的精明强干,而这个小丫头一副畏畏缩缩的形容,举止言行间都冒着一股傻气,不过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了,反而觉得望月静好还怪可爱的,这主要是玥国豪门世家都盛产纨绔子弟,可能是家族倾尽全力培养长子或者长女了,后面的孩子自然会疏忽些,于是,这些孩子就都长得歪了些,常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连皇室也不列外,太子殿下的次子,长陵泽完全跟他哥相反,他哥是愁娶,到现在皇妃人选还没个定数,尽是一些媒体的捕风捉影,他可不愁娶,说他身后缀着一个师的燕瘦环肥都不为过,真是人比人气人。</p> “那这么说,望月姐姐你还是个童书作家呀!”</p> “额,没事瞎写的,哪里称得上童书作家,对了,公主殿下喜欢《哈里瑞克》系列的哪一部呢?”</p> 这下,问到了长陵溪的心坎上了,小姑娘撇下刚刚的话题,滔滔不绝地讲起《哈里瑞克》第二部——班罗帝的女巫。</p> 望月静熹暗暗喷出口郁气,面上装出一副听“圣旨”的恭敬模样,脑海里已经把望月静好大卸八块又回锅炖了十八次。</p> 长陵渊对于这些孩子气的谈话自然不感兴趣,可身边却杵着个久别重逢的人,不免也认了真,可没一会儿,他就被他妹灌了一耳朵的魔法与巫师,身与心都饱受着摧残,可能他身上的“怨气”太重,长陵溪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废话”有点多,于是主动换了个话题,“望月姐姐,翻译难吗?”</p> “这个主要不在难不难上面,前人给翻译定了个‘信、达、雅’的标准,想要达到这个标准自然是要下一些功夫的,但童书翻译又不能太佶屈聱牙,得通俗易懂,这就需要掌握好两者之间的平衡了。”望月静熹说,她比长陵溪高上一个头,因此看小姑娘时,有些居高临下,不过,她看人总弯着眼睛,嘴角微翘,让人见了也不觉得盛气凌人。</p> 长陵渊轻声问道:“想必很辛苦吧?”</p> 望月静熹愣了一愣,转过头去看他,他们这一行人刚走进一条林荫小道,一束光线透过丛丛叠叠的叶缝在他的眉峰间飞掠而过,他的眉眼端正得过了头,给人的感觉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端正,走起路来规规矩矩,“绝不越雷池半步”,也不会“偷工减料”,行立坐卧间像极了老电影里绅士的派头。可能是长时间没得到回应,他偏了偏头。</p> 望月静熹刚刚还在心里对人家评头论足,此时,见他看过来,不免心虚,立马摒弃杂念,恭敬有礼地回答,“个人爱好也就谈不上辛苦了,不过是……”</p> 望月静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吱哇乱叫”传来,她扭头一看,差点闪花了眼,只见七八个着装五颜六色的小年轻勾肩搭背像颗巨大的“彩虹糖”朝着他们这一行人奔腾而来,那为首的小青年,穿着打扮堪称时尚界的弄潮儿,一副墨镜推至头顶,上身穿着一件火红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件v领的白t恤,带了条不知所谓的骷颅头项链。</p> 年青人冲望月静熹一招手,“姐,老远就看着像你,果不其然,你怎么穿得跟要去上坟一样,差点没认出你,额,长孙殿下,公主殿下,”他赶紧把头上的墨镜扒拉下来,瞬间收了他那浪荡公子哥的劲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浪荡公子哥们也跟着他们的头儿异口不同声地问候。</p> 望月静熹一见是他,就止不住地牙疼,此子是三友财团懂事长新雪隆的次子新雪昱,他们的“孽缘”还得从哈佛说起,两人虽同为哈佛的校友,可一个是正经考进去的,另一个是非正规渠道进去的,两人不过是在校活动上见过几面,顶多算个点头之交而已,两人真正有了交集的还是要说到望月静熹大二那年。</p> 有一天,她在校外参加活动,回来晚了点,便抄了小路回去,一不小心目睹了一场“欺男霸女”的现场直播——新雪昱正被一个黑妞按在墙上亲,他一看见望月静熹也不管她有没有“救美”的能力,就扯着杀猪般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冲她喊救命,望月静熹自知打不过那黑人,便没理会新雪昱的呼喊,径直走了过去,在一个犄角旮旯地找了块板砖,杀了个回马枪,把他从黑嘴里救了下来,俩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从此她身后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小弟。</p> 长陵渊跟这些浪荡公子哥们自然是没有什么话可聊,只是在听到新雪昱对望月静熹的称呼时,扬了扬眉,然后便点了一点头,算是回应。</p> 新雪昱的眼力见是浮于表面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讨人嫌的存在,他在队伍里看到了双胞胎,他将双胞胎招至身边来,“待会跟哥出去兜风去?”</p> 望月静好是个人来疯,自然乐意,可她如今正处于“夹着尾巴做人”时期,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就拿小眼神瞟她姐,示意新雪昱能做主的在前面,然而她姐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倏地转过身,笑得和风细雨,“小昱,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带两个未成年合适吗?”</p> “这有什么,当然……”在望月静熹“春风化雨”的目光里,新雪昱本能地把“可以”两个字咽进了喉管里,又在望月静好期待的目光下,硬是把刚才说的话剁碎了又吃回了嘴里,“还是改天的好,到时候叫上我哥,一起去南陵海自驾游,玩个够本!”末了,还不忘征询双胞胎的意见,“行不?”</p> 望月静好扭过头去,没理他!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p> 望月静姝忙打圆场:“行啊!昱哥哥,你安排就好,到时候就不知道景哥哥有没有时间了?毕竟他那么忙!”</p> 新雪昱朝望月静姝龇出一口白牙,“有的,有的,时间嘛!挤挤就有了!”而后他拍了拍望月静姝的脑袋,笑得獐头鼠目的,让望月静姝好一阵后怕。</p> 那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自驾游,而长陵渊此时的心情可就不怎么美了,就在刚刚他皇叔长陵沼便附耳过来给他科普,“传闻望月照城有意与三友财团新雪家结两姓之好,听这个‘二世祖’的意思,这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了。”</p> 第七章 这俩小孩也太可爱了吧 长陵沼:“南山沐这次重组内阁,内外相的任命人选恐怕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南山沐娶得是新雪隆的堂妹新雪莲,他的独子不过弱冠之龄,如果想要从政,南山沐的这笔无形的政治资产,他就得找人接替,望月照城和明竹素善就成了最合适人选,望月照城只有三个女儿,如果选了他,必定全力培养自己的独子,他在国外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网到时候也派得上用场,而明竹素善虽说有两子一女,可长子资质平平,将来也难堪大任,次子更不消说,整日跟着新雪昱鬼混,就是一个浪荡子,不必考虑,小女儿也才成年而已,而明竹素善本人在内务省任职多年,根基牢靠。只是到底要选谁问鼎首相之位是一大难题。望月照城肯定也看出了南山沐的为难,这才有了结亲的传闻出来的吧!世上什么关系是最牢靠的?是姻亲关系,只有成了一根绳子上栓的蚂蚱,有了共同的利益才能成为最忠实的盟友,不得不说咱们这位外相大人还是棋高一着的。”</p> 长陵沼觑着长陵渊的脸色,心想,这下该死心了吧!</p> 对于长陵沼暗地里的打量,长陵渊泰然处之,他拾阶而上,进了“蒹葭”主题餐厅,门前的两只迎宾麋鹿雕塑倒是挺应景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p> “蒹葭”主题餐厅是位于皇家博物馆的西北角,礼仁亲王原本是要用来珍藏和展览各个朝代的名师画作的,可惜这个愿望泡汤了,后来,随着芙蓉山旅游业的兴起,礼仁亲王的妻弟就要了这个馆的经营权,做起了餐饮,也为了完成姐夫未了的心愿,餐厅里挂了好多的诗词画作,逋一进去,还以为进了文物保护单位,后来传到长陵沼表弟手上,才改成了主题餐厅,长陵沼这个表弟也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在餐厅的原有基础上进行了修葺,既保留了古色古香的风格,又融入现代的个性化装饰,餐厅主打“诗情画意”,所以在装修风格上狠是下了一番功夫,吊顶全部用的仿古画的石膏,花鸟虫鱼,山川湖海,人面走兽,应有尽有,乍一抬头,仿佛将大千世界尽收眼底一样。进门正中间有座小假山,水顺着石头的纹理往下流,上面层次分明地点缀着一些绿植,底下藏着干冰,白雾不停地往上浮,把个一亩三分地浮成了仙气缥缈的云山雾里,四周的墙壁全都是镂空的,仔细一看也都是仿照古画微雕成的,餐厅内的所有灯饰都是定制成各种花卉的形状,有的镶嵌在墙体里,有的绕在浮梁上,有的立在墙角,各司其职。饶是长陵沼见多识广当初也被这么浩大的工程吓得膝盖一软。这样的主题餐厅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所以来这边的人也都非富即贵。</p> 可能事先已经打过招呼,餐厅里的员工对于一下子要接待这么多的人也不见丝毫慌乱,安排得井井有条,餐厅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清瘦男子,由他亲自领着长陵渊他们到二楼,二楼的布局显然更具有私密性,每个用餐地点都被屏风隔开,此时,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将屏风移开,皇室成员被安排在临窗的一桌,望月静熹姐妹落座在旁边一桌,顺带上了不请自来的新雪昱,他悄悄对双胞胎说,“这家的莲房鱼包不错,到时候你们可以尝尝。”</p> 望月照城一向以清廉自居,又举家长期呆在欧美国家,所以双胞胎的胃多年饱受着西餐的洗礼,咋一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名字,就都睁大着相同的眼睛,悄声问他,“真的吗?一听名字就觉得很好吃的样子。”</p> “可不是嘛!这道菜的食材也是蛮讲究的,这个季节来吃还有有些差强人意的“说这话的是箬竹小斋,几个听众看了看他的体型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鉴定了此人是个资深吃货,连怎么个做法都信手拈来,看来比旁人多一个吨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p> 望月静好是个好奇宝宝,“为什么这个季节来吃有点差强人意啊!“</p> 箬竹小斋解释道:“因为这个季节没有新鲜碧嫩的莲蓬,要是有的话就更完美了,将莲蓬开口,去掉内瓢,然后将新鲜的鳜鱼剁成肉泥加入各种调料之后,塞入去瓢的莲蓬里,在莲蓬外面抹上一层蜂蜜,再用丝线将整个莲蓬缠绕好,放进蒸锅蒸熟即可,真可谓色雅味鲜呐!”正说着,长陵溪过来了,“望月姐姐,我来跟你们一块坐。”</p>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氛围,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大家好像都得到了同一个指令一样,纷纷起身让座,待长陵溪落座后,个个又都正襟危坐起来,只有双胞胎偶尔和长陵溪聊聊学校里的鸡毛蒜皮,大人们也都挂着矜持的社交式的笑容看着她们,连浪荡子新雪昱的话都少了,长陵溪突然间有点意兴阑珊,觉得自己像条误入别人领地的小狗,对于她,人们恭敬而疏离。</p> 正当长陵溪闷闷不乐之际,工作人员从后面的走廊鱼贯而出,陆续开始上菜了,在美味佳肴面前,所有的烦恼都会成为过眼云烟,长陵溪满血复活了,她招呼起双胞胎来,“这边的菜吃起来,味道还可以,静好,静姝,你们多吃点,”说着,转过头去,朝望月静熹献殷勤,“望月姐姐吃吃看,合胃口了,下次再来,”她停了停,小手一挥,“签我大哥的大名就成。”</p> 新雪昱掀了掀眼皮,朝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碍于皇室的面子,早他妈把这家厨子给挖走了,哪还轮得到这个小丫头片子搁这人五人六地大献殷勤。</p> “不用签单,报我的名字,免费吃!”长陵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了,正吃力地伸长脖子,露出个头来,好叫桌边的人都能看见他。</p> 新雪昱刚腹议完大的,又来了个小的,他心累地想,要不要回家跟老头儿哭一哭,把这个餐厅收购得了,省得一个两个的都在他面前装逼。</p> 第八章 被捉弄了? 望月静熹把他抱上膝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等你成年了再说吧!”</p> “为什么呀?是我不可爱?还是我的名字不够动听?”他歪着脑袋,长陵家特有的细长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大有“你要是说不,我立刻哭给你看“的架势!</p> 望月静熹听着这孩子气的话想笑又不能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的,见他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摸了摸他脑袋上的一撮呆毛,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嘴里说着哄他的话,“有机会,我一定报小殿下的名字,不哭,不哭哦!”</p> 长陵渊坐的位置正对着望月静熹,中间又没有人坐,所以她有什么动作,长陵渊一目了然,尤其是她说的话,再配上她顺小川毛的动作,彻底让十五年前那个在晦暗的储藏室里哄他的小丫头和现在的她重合在一起了。</p> 一个人的身高可以变,容貌也可以变,可有一些深入骨髓的东西是不会变的!</p> 长陵沼此时已经原地气成了个球,他不过是转身吩咐工作人员把自己存在这的酒拿过来而已,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个小崽子就溜出去给他丢人现眼了,他决定了,绝不能再把这个小崽子丢给父亲了,他得带在身边,哪怕忙成个陀螺,他也得把小崽子栓在裤腰带上一起转,免得自己晚节不保。</p> 长陵川一听见望月静熹答应下来了,立马把委屈的眼泪一收,笑出了漫山遍野的灿烂春花,丝毫没有察觉到凄惨的未来正在向他招小手!</p> 望月静熹这一桌因为有了个活宝长陵川,才渐渐有了正常聚餐的氛围,虽然笑得有点拘谨,可也比隔壁只有两个单身汉相对无言地就餐的那桌好太多了。</p> 午餐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临近结束之际,长陵渊这才不紧不慢地举杯站起身来,说话的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言一样,“各位今日辛苦了,我敬各位一杯!”</p> “哪里哪里,能得殿下莅临鄙馆是我们的荣幸!”</p>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我们职责所在嘛!”</p> “哪能呢,殿下这么说岂不是折煞了我们嘛!”</p> 望月静熹很鸡贼地混在人们的七嘴八舌里,企图当一回南郭先生蒙混过关,哪知情况徒然一变,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了。</p> 长陵渊说:“今天辛苦望月小姐了,这杯敬你!”他一口闷了第一杯,本想宣布结束,可无意中一瞥,瞥见了某个人独自偷乐的神情,这又让他想起了十五年前蹲在地上嘲笑他的小丫头,他鬼使神差似地给自己酒杯满上,故意点她的名字,吓吓她。</p> 二楼上,有好几十双眼睛盯着呢,望月静熹只得硬着头皮,给酒杯斟满了,“殿下,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p> 大庭广众之下,长陵渊自持身份,不可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便率先扣上酒杯,表示用餐结束,跟一起用餐的馆内工作人员们一一道别后,便来到望月静熹这一桌等着妹妹。</p> “望月姐姐,静好,静姝,有空一定来皇居玩呀!”长陵川顺着长陵溪的话点了点小脑袋,“也要来找我玩!”</p> 三姐妹终于站在统一战线上了,“一定,一定!”</p> 众人目送着皇长孙的背影离去,都纷纷松了口气,抹着额头上的虚汗,陆续跟着下楼了,望月静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想要逃跑的双胞胎,磨着后槽牙说,“跑什么?刚吃完的饭,小心胃下垂!”</p> 望月静姝有恃无恐,“姐,我可没想着跑,我还想搭你的顺风车回去呢!上午过来时,挤地铁差点没把我的肺给挤出来。”</p> 望月静熹无情地奉上嘲讽的微笑,“该,早就跟你们普及过了,让你们早起跟我一起来,偏不,怎么样?夹心饼干的滋味挺好的吧?”</p> “你姐说得对,就我开车去上班,那路堵得就跟个什么似的,差点把我堵哭在路上。再这样下去,非得让老头儿给我买架直升飞机不可!”新雪昱打发了狐朋狗友,准备做一回护花使者,听到姐妹仨吐槽的话,便也讲起了自己的切身感悟。</p> 望月静熹震惊了,“怎么?你还上班?”</p> 双胞胎同样震惊脸。</p>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上班了?”</p> 望月静熹迟疑地点了点头,“能是能,就是有点替新雪伯伯担心,你别上了几天班就把公司给上倒闭了!”</p> 新雪昱好脾气地假装没听见后面的话,“对了,晚上一起去泡温泉?朋友刚开的,说是让我去给他们暖暖场,听说还有很多女孩子可以玩的游戏。”他饭前说的兜风其实就是带双胞胎去泡温泉的,只是碍于场合,没说清楚,这会儿就他们几个在,也就没有忌讳了。</p> “不了!”望月静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把个望月静好气得牙根痒痒。</p> “咋啦?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哈,连着好几个月了约你出来玩,你都说忙,你还能比首相大人忙?”</p> 望月静好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她要考试了,当然要临时抱一下佛脚咯!”</p> 新雪昱一愣,想起无意中听见父亲和大哥聊天说她要考外务省秘书处的职位,他当时还觉得好笑,因为他对望月静熹还是了解的,别看她现在在人前人模狗样,一副社会精英人士的模样,其实骨子里最是讨厌这种假模假式的人群,他还记得她从联合国实习结束回来跟他们说,世界上只有三种肤色的人种,可是却有千奇百怪颜色的人心!你们说奇不奇怪?他当时还不太懂,等到出了校门,开始有点明白了!</p> 外务省,望月静熹即使不靠爹,她也能凭实力进去,可这里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这是个特殊的工作部门,不仅仅要应付别有用心的同事,更要时刻提防和对付不怀好意的某些国家,来自各个方面无形的压力都在摧残着人的身与心,网友有句调侃的话:哦,要想怎么把一个人从青春洋溢变得暮气沉沉,那就请把他送到外务省,不到一个月你就能心想事成啦!</p> 第九章 理想就是个屁,我每天都放几十个 望月静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望月静好,“就你话多!”</p> 说着,便率先跨出餐厅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昏昏欲睡,昨晚为了赶稿子赶到凌晨。</p> 今早又为了避开早高峰,她不到六点半就出门了,现在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就想回家躺尸,哪还有精力陪未成年玩水。</p> 新雪昱紧跟上几步,追上望月静熹,好一顿乱喷,“我觉得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以你的学历和经验到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干嘛非得跟一群脑子里有坑的穷逼抢饭碗?”</p> 在这位小爷的眼里,考外务省的人无非就三种人,第一种是脑子里有坑的,第二种是穷逼,第三种就是前两种的结合体,望月静熹很不幸命中第三种,并且隐隐有病入膏肓的趋势了。</p> 年初,她是为了某些原因,答应父亲考外务省秘书处一职,不便跟这个二世祖解释,所以随口一说,“怎么说话的?我就不能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吗?”</p> 新雪旻大放厥词,“理想就是个屁,我每天都得放好几十个!”</p> 双胞胎捂着嘴,跟在他们身后拾乐。</p> 望月静熹忍了一分钟,好悬才没把体内的肝火喷到新雪昱这块“朽木”的脸上,简单粗暴地送了个“滚”给他。</p> “朽木”新雪昱从善如流地转移目标,“某个人不懂得享受,你们俩跟哥一块去,怎么样?吃喝玩乐一条龙,过后还有专车送回家的福利哦!”</p> 望月静好鉴于某个人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没敢应下来,“下次吧!昱哥哥!”</p> 三番两次的诚心邀请都被无情地拒绝了,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p> 新雪昱不高兴了,木着脸,丢下姐妹仨,一声不吭地开车走了,骚气的跑车还喷了姐妹仨一脸的尾气!</p> 望月静姝:“姐,他会不会真生气啦?”</p> “放心,不会。”</p> 双胞胎也不敢问她怎么这么笃定新雪昱不会生气,俩人只得乖乖上车坐好!很快她们就知道为什么姐姐会那么笃定了!</p> 望月静熹的车才驶出皇家图书馆的停车场,就听见“轰隆轰隆”的跑车声传来。</p> 没一会儿,刚刚还生气跑掉的人又没事人一样地出现在她们车旁边,并且还嘲笑她们的车不仅破还慢,“行不行啊你们,我都围着山脚转了一圈了,你们才出来?”</p> 望月静熹目不斜视地开着自己的车,不理会新雪昱的叫嚣。</p> 嘿,怎么还拽上了?难道不应该是我拽吗?</p> “咳,姐,咱家有款新到的兰博基尼,红色的,我看就很适合你开。”</p> 望月静熹趁着红灯,终于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一个脑子里有坑的穷逼开不起兰博基尼这么高贵冷艳的豪车!”</p> “开得起,开得起!”只要你成了我嫂子,什么样的车子开不起?后面的话,他可没敢说出口!</p> 两人就这样一边斗着嘴,一边开着车,谁也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心上。</p> 皇宫位于京都正中央,占地面积约30万平方米,这并不是玥国真正的皇宫,真正的皇宫在南陵,这里通常被称为皇居,建成于羲和八年。</p> 羲和帝是个狂热的“仿欧迷”,这么说吧,就欧洲的一根草在他眼中都是个宝,国家机构组织、经济形成的模式、教育的分型,统统模仿欧洲,这些都不成问题,反而还大大增强了玥国的综合实力。</p> 可问题是他丧心病狂到连他祖宗传下来的皇宫,他也想推倒重建,这就不得不使国内的保守人士恐慌了。</p> 内廷司更是连夜起草劝君书,让全国各地掌权人联名签字,并在皇宫外连跪了三天三夜才将他们这位陛下从失足的边缘拉回来了,可能玥国的每一位皇帝都有一颗与臣子们斗智斗勇的心吧!</p> 他大手一挥,你们准备准备迁都,不让重修皇宫可以,那你们就建一座新皇宫吧,并且得按着他老人家的心意来。</p> 刚打胜了一仗的臣子们都深谙为臣之道,何况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下来。</p> 依照羲和帝的喜好,新皇宫那就得是英吉利的白金汉宫和法兰西的凡尔赛宫的结合体,可臣子们又不肯妥协了。</p> 皇宫是整个玥国的传统文化的象征,一个国家的传统文化怎么能丢?决不能全部仿照欧洲建筑,得有民族特色体现才行。</p> 就这样经过多方的妥协,主宫殿也就是皇帝陛下接见朝臣和外国来使的太极宫保留了传统的木制建筑,其他宫殿仿欧洲后古典主义建筑建造而成。</p> 于是就出现了一副有趣的画面,一条护城河把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与鳞次节比的高楼大厦隔开,一座青瓦白墙的木制建筑在一群欧式建筑群里一枝独秀,间隙里又养着诸多品种的树群,古木森森。</p> 皇居成了京都市区里的一座孤岛。</p> “母亲?母亲呢?”长陵溪问正在起居室里打扫的工作人员,通常他们外出回来都会先到太子妃丰绅明珠这里,聊上几句或者喝杯茶,之后才会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p> 一个圆脸的女侍放下手中的活,“公主,太子妃殿下正和二殿下在茶室喝茶!”</p> “大哥,你说奇怪不奇怪?二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p> 丰绅明珠出身平民,对于教育子女这一块就不可避免地带入了民间的方式,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她规定凌晨十二点必须得回来。</p> 她这个规定基本也就是针对二儿子的,长陵泽他是个天天踩点回来的夜猫子,不到十二点是见不到他的人影的,这个点回来陪母亲一块喝茶,怎么想都觉得有猫腻。</p> 长陵渊不置可否,兄妹俩一前一后来到茶室门口,就听见长陵泽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p> “母亲,二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p> “回来啦!让你二哥说吧!”</p> 丰绅明珠拿起桌上的手帕,掖了掖湿润的眼角,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身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可一行一动中的优雅气质像是浑然天成一般浸透到了她的骨子里,说话的声音也和她整个人一样温温柔柔的。</p> 第十章 母子谈心 “昨天和朋友约好去南陵海游泳,游着游着就感觉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脚,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水鬼呢!到了水下,这么一瞧,原来是个人,后来才知道她脚突然抽筋了,抓了我的脚就不撒手了,害得我也喝了好几口海水。”</p> 长陵泽比长陵渊小五岁,整个人时刻都在散发着朝气蓬勃的青春,他的样貌十分俊秀,又由于常年运动,休闲的春衫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一米八几的大个坐在圈椅里,长手长脚的,一下子显得空间都狭窄了。</p> 长陵渊扬了扬眉,“怎么没让人清场?”</p> 长陵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哥一眼,“清场多没意思,况且她还是个女孩子!”</p> 长陵溪恍然大悟,“原来是英雄救美呀!难怪了!”</p> 长陵泽嘬了一口茶,舒舒服服地往圈椅里一靠,摆摆手,“谈不上,你们呢?还顺利吗?”</p> 这话说得就不怎么中听了,参加个座谈会能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p>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长陵渊出席私人性的宴会,聚餐,活动等等,都是一种变相的相亲,尤其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参加的频率也逐年增加,但没哪次能成功让他脱单。所以这种话经长陵泽的嘴说出来就显得格外令人难以接受!</p> “顺利啊!大哥还……”</p> “小溪,你不是答应你同学要送她们一整套的小甜香的手办吗?还不去整理出来?”</p> 长陵溪话还都没说完便被长陵渊打断了,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大哥这么说就是暂时不想谈论这类话题,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她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嘟着嘴抱怨,“大哥,你偷听我说话!”</p> 原来,三个小姑娘趁大人们寒暄之际,也在说着消消话,长陵溪没想到这话竟然也能被他听见了。</p> 长陵渊丝毫没有一点偷听小姑娘们讲话的羞愧,“我只是给你提个醒,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p> 长陵泽当然也能听出这里面的意思,跟着起身,“母亲,大哥,我约了人,先走了!”</p> “嗯,注意安全!”丰绅明珠嘱咐了小儿子一句!</p> “知道了!”</p> 等到两个小的都走了,茶室里就剩母子俩,丰绅明珠又重新煮起茶来,大有长谈的意思。</p> 她安静地称茶,烧水,烫茶具,窗外斜阳落在她瘦削的肩头,使她整个人好像都变得透明了三分,她将称好的茶投入沸水中,在水雾缭绕中问长陵渊,“累吗?”</p> 不断上浮的水雾里夹着沁人心脾的茶香,将长陵渊长久以来自我压制的内心城防豁开了一道口,山洪般的疲惫感一齐涌了出来。</p> 长陵渊破天荒地点了点头。</p> 丰绅明珠洗茶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望向满脸疲惫的长子,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孩子脸上看见这种神情。</p> 他什么都好,从来都不用她操心什么,可就是什么都好,她才担心,她宁愿他像小泽一样没事就闹点事出来烦烦她,这样她才会觉得自己是生了个人,而不是一个连喜怒哀乐都没有的机器。</p> 她这一生都在不断地被要求按着皇室的规矩生活,这个可怕的地方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菱角,抽走了所有的活气,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一具行尸走肉,就因为这样,她才不想自己的孩子也重蹈自己的覆辙。</p> 所以在长子的婚事上,她是完全赞成他找到心仪的姑娘才结婚,而不是为了繁衍后代似的去完成任务。婚姻应该是两情相悦,纯粹的。</p> 她伸手摸了模儿子的脸,轻轻地说,“累了就休息休息,母亲不着急抱孙子。”</p> “您说过让我找到心仪的姑娘才结婚,现在……我想我找到了。”</p> 丰绅明珠闻言一愣,继而露出了欢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她是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吗?”</p> 长陵渊迟疑了,但还是开口向母亲吐露了自己的烦恼,“她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没有把握她会喜欢上我。”</p> 丰绅明珠几乎喜极而泣,她的儿子终于表现出正常男孩子该有的烦恼了,她自豪地说,“没关系,我想她会喜欢上你的,”她停了停,“不管她的家庭是怎样的特殊,她的人怎样,只要你喜欢,我都支持你。我说过,你的妻子,我只要求一样,那就是你喜欢,其他的,我没有任何意见。”</p> 长陵渊喃喃地叫了一声“母亲”,他知道母亲一直都在尽她最大的努力去为他们兄妹三人争取自由。</p> 在规矩森严的皇室,为他们撑出一片自由的蓝天的压力是有多大,他都知道,曾经他就亲眼见过她为了小泽能够出国读中学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斗争。虽然最后内廷司只同意小泽以交换生的名义在英吉利待一年,诸如此类的事不计其数。</p>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这个瘦弱的女人,她的一生浮光剪影般飞过他的眼前,他忍不住问她,“母亲,如果,我是说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您还愿意嫁进来吗?”</p> 您可曾后悔过?</p> 丰绅明珠沉思了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她说,“我想,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p> 长陵渊出了茶室,没让人准备摆渡车,他想自己走走,有些事是需要好好考虑了,</p> 路过长廊时,意外看见一个身影,他走过去,望了望一地的烟蒂,皱着眉说,“少抽点,都跟谁学的毛病?”</p>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嘴里含着半支烟,透过烟雾缭绕看向长陵渊,随即低头深深吸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地把烟往大理石的栏杆上一戳,半支烟立刻拦腰弯成了两节,烟头处还垂死挣扎地冒着一缕小青烟。</p> 长陵渊的眉头又紧了三分,显然对这毫无功德心的一幕表示不赞同,可嘴边只是轻微动了动,没再出声说些什么。</p> 此人正是说约了人的长陵泽,他今天是无意中听宫人说了一嘴,大哥又要去相亲,本来他是没有兴趣的,及至听到是皇叔安排的,倒是有点意思,便赶回来了,听大哥的意思是有明确的人选了,他便鬼使神差地等在这里。</p> 第十一章 谢谢你 兄弟俩相对无言了片刻,又一同开口问对方。</p> 长陵渊:“你不是说约了朋友吗?”</p> 长陵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p> 长陵渊面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上一面就直接说结婚,女方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呢?”</p> 这句话要是搁在平常人家的兄弟之间,那就是兄弟之间凑趣的玩笑话,可惜这俩兄弟不是平常人家的儿子。</p> 长陵泽看了他一眼,好悬才把“我觉得你能做得出这种事来”咽回了嘴里,“的确,现在跟父辈们那一代可不同了,唔,以我多年把……恋爱的经验来看……”</p> 他顿了顿,长陵泽是有心想劝他把皇长孙的身段放一放,说不定人家女孩会答应先约会,不过,他想了想,没直接说出来,而是用了另一番听起来颇为婉转的说辞,“莎士比亚曾经说过,女人一般都是用耳朵来恋爱的,大哥,你不妨试试看,说不定能成功。”</p> 长陵渊很持重地“嗯”了一声,没再作声,长陵泽便觉得自己的这一番话可能是“打水漂”了,没能在皇长孙心里泛起一丝的涟漪。</p> 长陵泽并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的一番话还是在长陵渊这里起到了作用。以前,长陵渊端着皇长孙的身段,是因为要拒绝内廷司找的那些女人,现在不同了,这个是他要娶回来,相伴一生的人,汲取经验是他现阶段的首要任务,小泽精彩的恋爱史是他望尘莫及的,但是,他丰富的恋爱经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p> 东宫,长陵渊的书房里,兰连赫玉将厚厚一打的资料呈给了长陵渊,“殿下,这是您要的资料。”</p> 兰连赫玉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除了望月小姐在国外的私人关系由于时间关系还未来得及调查,这里基本都是齐全的。”</p> 长陵渊闻言,挑了挑眉,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就不必了。”说完,便翻开资料的第一页,上面是望月静熹的简历,右上角有一张一寸的彩色证件照,干净利索的短发齐整地别在耳后,远山眉,有点内双的眼睛微微向下弯着,使得眼皮都比别人薄上三分,唇边恰到好处地缀着点似有若无的微笑。</p> 长陵渊盯着她的照片看了良久,才一目十行地阅起她的简历来,他点了点头,很拿得出手的一份简历,确实在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在这一点上,长陵渊和二世祖新雪旻倒是心有灵犀了。</p> 当然,这些长陵渊是不感兴趣的,他的目光落在了兴趣爱好这一栏上,每当他思考事情时,右手食指便很有节奏感地敲打着桌面,沉思了片刻,他抬起头来,“赫玉,帮我联系一下晨露出版社的社长,还有帮我注册一个邮箱和飞信!”</p> “好的,殿下,您还有其他的吩咐吗?”</p> “暂时就这些!”</p> “好的!”</p> 兰连赫玉停顿了片刻,见长陵渊真没有任何吩咐了,便行了礼,转身走到门边。</p> 他拉开房门,准备出来时,胸口猝不及防地被一只白嫩的手敲了一下,常年挂着别人欠他二百五十万的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p> 来人也明显被他突然的出现惊吓到了,她的左手端着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柠檬水,旁边放着用小碗碟盛着两块巧克力,此时也受到了牵连,兰连赫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托盘,“没事吧?”</p> 乐云桐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把托盘接了过来,“没有,抱歉,兰连大人,我没想到会……”</p> “是我的不是,突然间开门,没看见你在门外。”兰连赫玉连道歉都说得一本正经,不咸不淡,让人很难听出这里有任何的诚意在。</p> 可乐云桐却没有在意,她摇了摇头,展颜一笑,“那我们算扯平啦!”</p> 兰连赫玉顺势“嗯”了一身,便侧身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一分钟都不想耽误一样,兰连大人这种视红颜为枯骨的行为,玥国应该是独一份了。</p> “兰连大人,”乐云桐在他身后叫住了他。</p> 兰连赫玉转过身,皱着一双浓眉看向她,充分地用眼神在告诉乐云桐,“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就别耽误我办事”。</p> “上次,谢谢您帮小延解围,还送他去医院。”</p> 兰连赫玉站在原地回想了几秒钟,就想起了她说的是什么事了,便冷谈地开口,“举手之劳,而且你母亲已经谢过了。”</p> 能在皇居里工作的人,基本上是一些没落的世家和皇室有姻亲关系人家的子女。</p> 内廷司会从皇室成员出生之后就开始在这些人中挑选合适的人员培养,让这些被挑中的人免费进入皇家学习院学习,毕业之后就进入皇居工作,享受公务员待遇,乐云桐便是其中之一。</p> 可要说有没有例外呢,还真有,那就是丢下乐云桐扬长而去的兰连赫玉。</p> 兰连赫玉不仅不是没落世家子弟,更没有在皇家学习院学习过,而是出身显赫的兰连家族,是三和财团兰连青拂的孙子,他的祖母便是夏侯皇后的堂妹夏侯敏,毕业于皇家空军学院。</p> 当时,他出任皇家近卫队队长时,惊掉了一众人等的下巴,不明白这样一个家世,学历,人品等样样出色的人怎么甘心窝在没实权的皇居里,做个保安队长。</p> 于是,各大媒体纷纷阴谋论,认为皇室和兰连家达成了某种协议,在秘密图谋颠覆玥国,想要重新独揽玥国的政权,一时之间,玥国国内风声鹤唳,内廷司迫于舆论压力把他撸了下来,让他陪着皇太孙远渡重洋去英吉利留学了,留学回来就一直担任长陵渊的侍卫长了。</p> 夜色渐深,京都市区特有的夜生活已经悄然蔓延开来了,而一条护城河隔绝了对岸的喧嚣,将尘世里的灯红酒绿拦腰斩断,严严实实地捂着这座古木森森的“孤岛”。</p> 厨室外间里,乐云桐坐在案前,就着乒乒乓乓洗厨具的声音,写工作日志。</p> 第十二章 棋子 “乐云姐姐,怎么又要做银器的保养呀?我记得还不到一个星期吧?”</p> 小园边枝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伸长脖子看乐云桐写明天工作的内容,看到她写了一项银器保养,就抱怨了一句。</p> “你前两天用银盘盛了面条和鸡蛋,又把牛排直接装盘了。”</p> “那有什么关系呀?”</p> “有什么关系?我三令五申了多少遍?一些含硫的食材不能用银器来装盘,不然,很容易变黑变黄,我说的话就是耳旁刮过的风,听听就算了,是吗?”</p> “我……我刚来,好些事还不清楚嘛!”</p> 乐云桐心累地看着已经上班四个月的小园边枝,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断送在她的口头禅“我才来,好多事还不清楚”里了!</p> “行了,小园,你去把牛奶热了,殿下睡前要喝的。”南回月英把小园边枝指使走后,便坐在了乐云桐旁边,看着她写写画画。</p> 乐云桐和香楠意七年前一起进来的,表面上是因为皇长孙身边缺少使唤的内侍女使,才把她们俩调过来的。</p> 可皇居内的人都知道,这二人是夏侯皇后送给皇长孙的礼物,虽然至今还没有发挥其作用。正德年间,像这类的人还是能得一个妾室的名分,后来,皇室为了顺应时代发展,明面上实行了一夫一妻制,暗地里还是会养一些女人消遣,当然,也会看个人意愿了,愿意的人会有额外的补贴,家族也会跟着过上优渥体面的生活,不愿意的人,那抱歉,只能拿死工资了。</p> 她见乐云桐完成了每日的工作日志,便状似无意地问她,“乐云,香楠去服侍殿下沐浴了?”</p> 乐云桐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整理起案头的杂物,嘴里含糊其辞地应着,“好像是吧!刚没怎么注意,”她瞧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说,“这个点,是殿下沐浴的时间,她应该在,你找她什么事吗?”</p> 当初南回月英见乐云桐和香楠意都是肤白貌美的可人儿,还着实嫉妒了一把,后来看到殿下虽然与她们日日相处,可一点也不为之所动,她又幸灾乐祸起来,南回月英心想,哼!装什么装?谁还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用的吗?可一想到皇长孙那张毫无怜香惜玉的脸来,就觉得香楠意今晚铁定无功而返,面上更加意味深长起来,“哦!没事,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殿下的一些衣物是需要拿出来晾晒和熨烫了,想让她事先准备准备!”</p> “那她应该准备好了,她走之前还说了呢!”</p> “那就好!”</p> 乐云桐目送着南回月英离去的身影,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这皇居里,除了溪公主和仁王家小殿下外,背地里谁还瞧得起她们?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生病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弟弟妹妹还等着她养,她需要这份工作。</p> 乐云桐端了一杯白开水,走到窗户前,窗外夜色浓郁,树影幢幢,屋里的灯光争先恐后地飞到外面,她借着这点光往夜的更深处望去,除了黑,别无他物。</p> 与乐云桐独自在厨室里感伤的不同,香楠意正跪在冰冷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p> 三月天里,玥国的昼夜温差大,她又只穿了件工作服的内衬和夏裙,地上溅的水渍仿佛要化成冰飕飕往她身上刺一样,冷到了骨髓里。</p> 浴室里寂静一片,长陵渊面无表情地坐在浴池里,氤氲的水汽不断往上浮,也将他的一腔怒火浮出了水面,“我一直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不成想你还是小动作不断,那行,你明天一早就收拾收拾东西滚出东宫。”</p> 香楠意一听长陵渊要她滚出东宫就止不住地恐慌起来,她跪爬了两步,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求您了,不要赶我走,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要是离开东宫了,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您可怜可怜我,我再也不敢了!”</p> 她连提都没提这是夏侯皇后的旨意,就是想赌一把,夏侯皇后之所以把她和乐云桐送到东宫,不就是以防皇长孙出现像太子殿下一样的情况吗?当年,太子殿下没有娶夏侯皇后为他精心挑选的出身勋贵人家的女儿,而且娶一介平民出身的丰绅明珠,看看现在太子妃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自己的母亲受尽了折磨,想必长孙殿下心里已经恨透了夏侯皇后,不然也不会连看都没看就把夏侯皇后授意内廷司为他遴选的皇妃人选扔进垃圾桶里了。</p> 现在她只能抓住长孙殿下的恨来博取他的同情。果不其然,长陵渊沉默了。</p> 就在香楠意觉得自己要跪到天荒地老时,长陵渊终于言简意赅地开口了,“滚!”</p> 香楠意如临大赦般爬了起来,颤抖着嗓子,连称好几个“是”,她小心翼翼地关上浴室的门,靠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好一会才恢复过来。</p> 她披上风衣,把自己紧紧地裹在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悲凉赶走一样。</p> 她躲过夜间的巡逻队,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住所,不想已经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了,她冷冷一笑,“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p> 乐云桐拎着一包绿豆糕,在寒风里等了她一个小时了,却只得了个冷脸,也起了点火气,可一看到她面无血色的模样,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生气了,忙问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p> 香楠意自顾自地掏出钥匙开门,没理会乐云桐的问话。</p> 东宫房间多得是,她们这些侍从每人都有自己的一间房,香楠意的房间是她自己布置的,虽然陈设简单,但不失温馨,比她在家和小侄女挤一间房好太多了。</p> 她也不顾忌乐云桐的在场,把身上的风衣扒了下来,扔进了装脏衣服的篮子里,找来干净的衣服准备换上,几乎一瞬间就有只冰冷的手抚上了她的右肩头,她木着脸转过头去,拍掉那只手,“干什么?”</p> 第十三章 “救命” 乐云桐皱着眉头说,“你这都青紫了,一定得揉开,不然,明天有你受的。药箱放哪了?”说着,她便在柜子里翻找起来。</p> “你不就是来探探我有没有爬上殿下的床吗?何必这么假惺惺呢!”</p> 乐云桐手上的动作一顿,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找到药膏,对香楠意说,“去床上趴好!”</p> 香楠意虽说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乐云桐的“假仁假义“,可身上泛起的隐隐的疼痛感使得她不得不放弃了挣扎,乖乖到床上趴好。</p> “咝,轻点,你别不是嫉妒,下重手吧?”</p> “你这伤是殿下弄的?”</p> “当然,你别看殿下平时斯斯文文的,可到了床上可真……咝……”</p> 乐云桐“嗤”地笑了出来,加重了手里的力气。</p> “你……你笑什么?”</p> 乐云桐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我看你这伤是摔的,我记得殿下的浴室里有四级台阶的。”</p> 香楠意狠狠地咬着被子的一角,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气的。乐云桐的确是猜对了,她就是被长陵渊毫无怜惜地推下了台阶,当时还没怎么觉得疼,不想却却疼得钻心入骨。</p> 乐云桐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就省省心吧!别再做无用功了。”</p> 香楠意沉默了,她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绿豆糕出了神,那一定是乐云桐母亲亲手做的,她吃过的,糯糯甜甜的,她不自觉地舔了舔的嘴角,发现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流过了她的嘴角,打湿了蚕丝被。</p> 香楠意瓮声瓮气地问,“你母亲要是知道你来东宫工作的真实意图,她还会要你过来吗?”</p> “当然不会,她宁愿自己不治病了,也不会让我做个见不得光的人,你……”乐云桐听出了香楠意声音里的不对劲,忙放下手里的活,蹲在香楠意的床头,看向她,只见她雪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就像是条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又无助。</p> 正德帝一生都走在好战斗勇的前线,自然就有那么一批拥趸,乐云桐和香楠意的祖上正是其中两大主力,到了成和帝继位时,由于成和帝本人极其厌恶战争,所以对于他们是没有任何好脸色,官衔被夺,封地也均被没收。</p> 在国内改革时期,皇室的一些财产,都是交由三大财团经营,更是没有他们什么事,这些旧贵族世家们大多都没落,有的继续啃老,有的沦落到要靠“常明会”救济的地步,也不肯放下身段靠自己双手去劳动,他们认为跟一堆贱民挣食有失身份。</p> 乐云桐和香楠意就是出身在这样的家族里。夏侯皇后之所以看中这两个女孩,一是因为她们长得漂亮,二是因为她们以及她们的家族都好控制。</p> 乐云桐家只有一位常年生病要吃药的寡母以及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根本掀不起什么浪来,香楠意家更不可能,一个癞皮狗似的父亲和一个软弱无能的母亲以及一个醉鬼的哥哥,两个年幼的孩子,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族,给点甜头叫祖宗都成。</p> 在这样一个深夜里,两个女孩子,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趴在床上,沉默了良久,她们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是出生在怎样的一个家族里,可她们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压弯了她们的脊背,正在一步一步窄干她们仅剩的青春。</p> 香楠意将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缎面舒服得令人昏昏欲睡,她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要是被辞退了,还可以回家,你母亲更不会责怪你,我可不成,我一刻都不能呆在那个家里,我只有在这里活得才像个人。”</p> 乐云桐:“香楠,殿下的心里一直都有个人,我们没有机会的,你已经尝试过了,不是吗?”</p> “可我没别的办法啊!”</p> 良久,乐云桐才艰难地开口,嗓子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你……你好自为之吧!”</p> 在这座“孤岛”里,她们就是一根无根的浮萍,年轻貌美是资本也是致命的毒药!</p> 进入四月的京都,就像一锅正在大火收汁的红烧肉,将干未干地冒着油花,粘粘糊糊得令人腻烦。</p> 望月静熹一脸萎顿地领了自己的东西,沉默地随着人流往考场外走,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考试已经熬干了这群人的心力,人人脸上都挂着“生人勿近,生物勿扰”的表情,活像是组团去送葬!</p> 这时,望月静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半死不活地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姜大眼”,“姜大眼”大名叫闻人姜,望月静熹上小学时,望月照城被调回玥国两年,望月静熹也跟着被转入京都附小,闻人姜就在那时候成了她同桌,对她帮助良多,是她在国内还联系的几个人之一。</p> 闻人姜从小最大的心愿就是篡了她父亲朝阳出版社社长的位子,经过她不懈的努力终于成了朝阳出版社的一名图书编辑,离她篡位谋权的目标还差个十万八千里,望月静熹能翻译《哈里瑞克》也是她凭着她是社长的亲闺女力排众议为望月静熹争取来的,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编辑当然要比望月静熹这个待业女青年还要忙得多,两人见面还是那次奥黛丽·休斯在皇家图书馆举办的座谈会。</p> 这段时间,听说朝阳出版社又争取到了奥黛丽·休斯所有的书在玥国的独家代理权,她不忙着她的图书帝国大业,还有闲心来骚扰她,这让望月静熹以为财神爷又来给自己送赚外快的机会,忙调整好心态,无比郑重地按下了接听键,用甜死周围一片人的声音说,“编辑大人,有什么指教示下呢?”</p> 只听电话里闻人姜飞速地说,“快来听泉会馆救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望月静熹还没来得及听明白就给挂断了,机械的忙音立刻冲进了望月静熹被“考”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手机发了会呆,好半响才决定拖着一身的疲惫去听泉会馆一探究竟。</p> 第十四章 听泉会馆 听泉会馆原本是一帮世家财伐家里的“二世祖”弄出来的集休闲娱乐为一体的会所,一帮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哪里懂什么经营,没过几个月就因为亏空面临倒闭的危险,还是各家的未来家主们看不过去,顺手接了过去,经过几年的运营,势头隐隐有超过长明会的趋势。</p> 长明会是当年成和帝将皇室的一些财产分别交由三大财团运营而建立的,里面的成员是三大财团以及下属公司的负责人,成和帝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想通过三大财团相互的制衡进而牢牢控制住整个玥国的经济命脉,只是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借着听泉会馆的由头,纷纷让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入主听泉会馆,如此一来,一旦成和帝宾天,长明会便会面临解体的危机。</p> 所以近年来,成和帝都让太子出面处理长明会日常事务,还让皇长孙入驻听泉会馆,可谓双管齐下。这些老狐狸们的博弈,望月静熹自然不感兴趣,她刚回国没几天,她那位外相父亲就给了她一张黑卡,她还当是他良心发现要给她零花钱,接过来一看,烫金的听泉会馆四个大字赫然在目,兜头浇了望月静熹一脸的“富贵逼人”。</p> 她只在起初新雪昱过生日去过一回,以后便没去了,一是忙得无暇参加,二是她对于这种特权阶级还很不适应,总觉得自己一个待业人士名不正言不顺地去蹭吃蹭喝显得不怎么上档次。</p> 望月静熹在夕阳的最后的一片余晖里,终于赶到了听泉会馆。听泉会馆位于京都市郊的东南部的紫金山,跟芙蓉山隔湖相望,小半个紫金山都被它占据,靠山的部分是个生态园,临湖之处是一联排的别墅,后面是高尔夫球场,会馆主建筑修建在茂密的棕榈树群里,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一角。</p> 听说当年“二代们”接手听泉会馆时,特意找人看的风水,要建在依山傍水之地,绿树环绕之中,方能长盛不衰,这地方刚好符合这些要求,像这种半露不露的倒也挺符合他们的身份。</p> 望月静熹将车开进长长的林荫道,绕过一座天使喷泉,来到会馆门前。门前早已有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等着她,一个很有礼貌地从她手中接过车钥匙,为她泊车去了,另一个则很绅士地替她开门,一路为她领路。</p> 一楼是纯粹的大厅,光鉴可物的大理石瓷砖泛着冷冷的光,大白天也一样尽职尽责地工作着的壁灯,联袂刺激着人们的眼睛,墙边错落有致地摆着一些绿植,墙上挂着好几副塞尚之流的画作,二楼是各类球类运动场所,三楼据说还有个办公地点,负一楼是一个清吧,正是望月静熹要去的地方。</p> 望月静熹黑灯瞎火地摸黑下来了,刚一推开门,就被淹没在各种不同音调的“surprise”里,紧接着就被闻人姜推到一个柜台边,手里也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支笔。</p> 闻人姜打开一个文件夹类的东西,催促着望月静熹:“快签了它!”</p> 望月静熹莫名其妙,“签什么呀?你们玩什么神秘?”</p> “签了就是了,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p> 众人一阵附和:“对啊!快签啦!”</p> 望月静熹只得硬着头皮签了自己名字,只来得及扫到了上面的一句“我,望月静熹自即日起与听泉会共荣辱……”,又被新雪昱抓着手按了个手印,文件夹就被收走了,一系列动作下来绝不超过三十秒的时间,望月静熹一时瞠目结舌,懵头懵脑地接受着一众人等口中的“欢迎加入”,她这才看清楚,这些人衣着都很讲究,男士基本都是休闲西服,女士更是裙带飘飘,衣香鬓影,反观自己,穿得像个卖保险的,就差拎个公文包,就能上岗工作了。</p> 她品了品此时的心境,不怎么得劲地想:太丢人现眼了。</p> “吓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右边响起,望月静熹闻言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只手拿着一杯鸡尾酒,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的男人身上。</p> 只见此人身材颀长,相貌堂堂,休闲西服里穿了件白色的衬衫,眉目温润如玉,昏黄的灯光好像给他整个人都加了一层滤镜,连嘴角边挂的微笑都比旁人赏心悦目三分。此人正是三友财团未来家主新雪景。</p> 望月静熹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哥,这不会是什么卖身契之类的吧?”</p> 旁边一个圆脸的青年听不出好赖话似的,立刻上纲上线地谴责望月静熹,“你这就差点意思了啊!我们还能坑你不成?”</p> 一众小弟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p> 望月静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旁边闻人姜一眼。</p> 不是说听泉会馆都是各个家族里的精英吗?旁人说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能揣摩出三百页纸出来的吗?可这货的画风怎么那么清奇呢?</p> 闻人姜立刻回了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眼神给她。</p> 你小心咯!</p> 望月静熹还没从闻人姜的眼神里咂摸出什么意思来,新雪昱立刻听不下去了,他把一双浓眉一竖,竖成了倒八字,“明竹有郢,怎么哪哪都有你的事?闲得蛋疼了是吧?一边玩蛋去!”</p> “小昱,有郢他开玩笑呢!你着什么急?”</p> 说话的是站在新雪景旁边的男人,此人一身黑,连肤色都比别人黑三分,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可至始至终,连个眼角都没给望月静熹。</p> 望月静熹恍然大悟,原来是外相大人的竞争对手家的亲儿子来挑事了。</p> 望月静熹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眼,发现大家的眼睛都或多或少地往这边飘,看好戏的大有人在,可更多的人是在观望吧!看看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望月静熹心里冷冷一笑,秉承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好传统,她求救似的望向新雪景,“这位是……”</p> 新雪景起初还担心她应付不过来这种场面,如今一看,倒是自己小瞧她了,正准备顺着她的话,当回和事佬,缓解缓解气氛,哪知有人并不想就此息事宁人。</p> 第十五 争锋相对 “家父是内务高官官明竹素善,我是他的长子,明竹有期。”明竹有期终于吝啬地给了望月静熹一眼。</p> 这两人的父亲可都是下一任首相的唯二人选,而作为争夺下一任首相之位的人选的长子长女背地里怕不是连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背个倒流吧!此时,却装得跟不认识对方似的,可真有意思。众人看好戏的眼睛仿佛又明亮了三分。</p> 可望月静熹还是晓得分寸的,知道要是再闹下去,矛盾该升级为内外相不和了,她伸出了手,言简意赅地说,“久仰大名,望月静熹!”</p> 不管明竹有期心里如何咬牙切齿,既然人家已经递来了“橄榄枝”,他当然不会再揪住不放,因为有一类人屁大的本事没有,可识时务是他们的成功的本钱,恰好明竹有期属于这类人,他顺势伸出手,握了握望月静熹的手。</p>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在心里数了三下,过后立马甩了对方的手,并同时真诚地问候了彼此的祖宗十八代。</p> 吃瓜群众见两人刚擦出点“火花”出来,呲啦一下就没有了,心里愤愤不平:舞台都给你们搭好了,你们就给我们看这个?于是,一众“妖魔鬼怪”倾巢而动,纷纷向这俩人发起了酒精的进攻。刚刚还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人,瞬间成了难兄难妹,这真是世事难料!</p> “呕……”</p> “你行不行啊?我记得你以前酒量不错的啊!”闻人姜拍了拍望月静熹的后背,朝水池里看了一眼,而后眼睛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立刻将目光收了回来。</p> “你去试试几十个人轮番灌你酒,看你还能不……呕……我现在还能站这,跟你说话,全靠一口气在撑着的。”望月静熹狠狠洗了一把脸,才渐渐缓了过来,“我说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啊?专门把我骗来,让一群人灌我酒?坑我不要钱,是吗?”说着,两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趁着众人都喝得东倒西歪的,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p> 闻人姜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杯柠檬水,递给望月静熹,“说什么呢?我这可是为你着想。”</p> 望月静熹撩了撩眼皮,很想把口里的柠檬水喷她一脸。一杯柠檬水下肚,刚刚还翻滚不休的胃才消停了些,望月静熹把一直绷着僵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往沙发上一靠,她老人家开始闭目养神,“说说看,你是怎么为我着想的?”</p> 闻人姜看着望月静熹一副大爷的样子,就止不住地叹气,她难得一本正经起来,“望月伯伯当初是不是给过你一张黑卡?”</p> 望月静熹点了点头,“这有关系吗?说重点。”</p> “重点就是因为你的不合群,外面正疯传望月伯伯要做孤臣,打算跟三大财团划清界限,还有就是……”她眉头轻轻一皱,接着说,“还有就是皇长孙殿下打算娶你为妃。”</p> 望月静熹闻言,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兀自不相信地问,“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p> “皇长孙殿下打算娶你为妃。”闻人姜又重复了一句。</p> 望月静熹:“……”</p> 闻人姜:“你忙没空过来,我能理解,可皇长孙殿下要娶你为妃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呢?”</p> “我怎么知道?我只见过他一面,除了给他翻译,真正说过的话,十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p> 如果望月静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玥国人,她一定会明白谣言的由来,可惜,她只在玥国呆了两年,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西方平等自由的观念,是个名副其实的“香蕉人”,对于玥国保留下来的皇室,在她印象里顶多像欧洲的一些国家的皇室一样,根本不会想到古代的一些封建残余思想还和皇室一起被保留了下来。</p> “这种谣言传出来,我看最高兴的还是明竹素善,一旦你们家跟皇室扯上关系了,他就坐收渔翁之利,”这么说着,闻人姜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对啊,说不定是他们那一派故意制造谣言,来抹黑你,这个老狐狸一准干得出来。”</p> 闻人姜说完,觑了一眼望月静熹,发现她神色淡淡的,完全没有刚刚的义愤填膺,她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你怎么回事?”</p> 望月静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你们这些人那么爱传谣言呢?干脆去兼职娱乐八卦周刊的记者算了。”</p> 闻人姜敏锐地捕捉到了望月静熹用的是“你们”,她眯细了眼,“怎么说话的?什么‘你们’‘我们’的,既然你回来了,又要去外务省工作了,可不要有这种想法,显得多生分。”</p> 据闻人姜的了解,像望月静熹这类从小在国外长大的“香蕉人”,都有一段艰难的“入世”经历,西方社会虽然宣称“人人自由平等”,可仍然会存在种族歧视,肤色的不同,往往会筑起一道无形的藩篱,桎梏着生活里的种种,当然,如果要回到原有的社会里,又会产生格格不入的情绪,在玥国尤为严重,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和派系人事关系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玥国人的骨子里,想要融入这样一个老旧的社会,恐怕会有一段坚且长的路要走。</p> 望月静熹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说,“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这么啰嗦?”她在闻人姜爆发之前,及时补了一句,“我会调整好心态的。”</p> 闻人姜狐疑地看着她,觉得她这么配合,有点不像她了,怀疑她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可看了她半天也没看出她要玩什么花样,便丢到一边,说起另外一件事来,“你跟晨露出版社什么时候勾搭上了?”</p> 这个时候,望月静熹才想起,面前这位算得上她的金主爸爸了,以后赚外快的机会还捏在人家手里呢,她直了直腰,把一副大爷样收起来,表了表忠心,“我都不知道晨露出版社的大门朝哪边开的,上哪勾去?”</p> “前几天,晨露出版社社长嵯峨念找到我们出版社说想要和你谈合作的事,并且愿意出版你写的童话。”</p> 第十六 谁在偷听? 望月静熹一愣,“还有这事?”</p> 闻人姜抱着胳膊,又放了个雷,“而且出的价钱相当丰厚。”</p> 闻言,望月静熹调了调坐姿,拿出商务谈判的劲头,矜持又持重,然而说出来的话已经充分暴露了她的意图,“丰厚到什么程度?”</p> 闻人姜现在深深地怀疑这货之所以进外务省是奔着优于其他公务员的待遇去的,“怎么?你最近很缺钱吗?”</p> “缺,缺到太平洋了!”</p> 闻人姜出离愤怒了,“你缺个毛线的钱,不是刚进账了一笔吗?这么快就……”</p> 等等,她想起来了,这货年初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在町秀区看中了一套三居室,倾家荡产地付了首付,已经光荣地成了一名房奴狗了,还有让她更加费解的事,根据最近公布的国家公务员财产公示,望月伯伯位列第四,前三还都是继承了遗产才超过他的,当然私底下的灰色收入谁也不知道,可这明面上的钱都够在京都买四套这样的房了,竟然一毛不拔,没有给望月静熹一点资助。</p> 所以她一度以为望月静熹是垃圾桶旁边捡来的,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完全不是那回事儿,在人家眼里,自己已经成年了,不应该再伸手朝家里要钱了,父母也就没有义务再支付子女们额外的花费了。</p> 这让每个月还要从上司兼父亲那领零花钱的她觉得很羞耻,她也学着拒绝了老头儿给的零花钱,嘿,哪成想她的这种行为让她家老头儿觉得是零花钱给少了,又加了一半,差点没把她憋死。</p> 闻人姜在巨大的文化落差面前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接着说,“怎么样?还是身在玥国幸福吧?”</p> 望月静熹莫名其妙,“幸福什么?”</p> 闻人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个无业游民在美国你还能去银行贷款买房?早把你给轰出来了。”</p> 望月静熹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她,“没有工作,有的是其他渠道可以走。”</p> 她语重心长地给“智障人士”科普,“我找了个公司开了个工作证明,打了流水,让我舅运作了一番,很快贷款就下来了。”</p> 闻人姜一听还能有这样的骚操作,立刻伸出大拇指,可伸一半突然想到了,“不对啊!外务省有住房基金,你工作之后买不更好?”</p> 望月静熹一撩眼皮,没好气地说,“是,你说的没错,可贷款利率提高了六倍不止。”</p> “为什么呀?”</p> 望月静熹叹了叹气,“因为贷款利率首先看的个人收入,收入不同,利率也不同,高收入人群听着好听,可这些人对于银行来说都是优质肥羊,宰完还想宰的那种。”</p> 闻人姜望了望即将成为“优质肥羊”的望月静熹,不厚道地笑了起来,“那你……”她才刚开口,旁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俩人吓了一跳。</p> 她们俩坐的地方是一处背光的角落,左右边都有绿植当着,能很好地躲过其他人的目光,同时,相应地也成了“瞎子”——看不清周围的人。</p> 有一只胳膊从绿植的一角露出来,望月静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这只胳膊,想要把这个听墙角的人抓住,谁知道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反而是望月静熹连人带盆地被抂了过去,倒在了那人的身上。</p> 只见这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个眼镜,嘴唇泯成一条线,鼻孔极速地扩张着,好像在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与此同时,她好像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几乎一瞬间,有只冰凉的手附在她的眼睛上,带着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p> “你们……你们是……干……干嘛的?”闻人姜趴在沙发上朝这边张望,正好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收起手里的枪,吓得她心脏砰砰乱跳,舌头更是跟着打了结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p> 两个黑衣人也不理会她,很快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中,消失得干干净净。</p> 望月静熹连忙挣扎地要坐起来,可刚刚在拉扯时,撞到了胃部,此时她的胃正在瑟瑟发抖地抗议着,她一时没能成功坐起来,只得十分尴尬地望着这个偷听者的两只大鼻孔。</p> 偷听者完全没有偷听别人说话时被发现的羞耻,反而自来熟地替望月静熹理了理乱做一团的头发,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托住望月静熹的腰,把她扶了起来。</p> 这里的绿植可不是塑料装饰物,都是货真价实的,定期都有专人更换新鲜的摆上,可能这次才更换不久,跟着望月静熹一起遭殃的这盆尤为新鲜,它似乎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一样,盆里一大半的泥土都落在了偷听者的身上,湿润的泥土散发着一股土腥味蔓延在俩人中间,这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泥土,直眉楞眼地端着一双手,不知所措地坐在那儿。</p> 望月静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帮着他处理这些泥土,她从地上捡起花盆,一边一点一点地将他身上的泥土扫进盆里,一边对他说,“衬衫上的泥印子,你自己去卫生间冲洗一下吧!”</p> 他乖巧地点头称,“好!”</p> 望月静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应该兴师问罪来的吗?怎么还帮他了?吃饱了撑的,她把花盆重重地掷在桌上,抬了抬下巴,“小弟弟,知不知道偷听别人讲话是不道德的行为?”</p> 小弟弟?</p> 他扶眼镜的手一滞,闻言一抬眼,某个人正抱着双臂,一脸睥睨凡尘地看着他,跟方才帮他收拾又温柔地嘱咐他的人判若两人,他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一样,先前的窘态一扫而光,扬起了宠溺的笑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我是从你们坐下之前就已经坐在这里了,”他似乎有些懊恼,又委委屈屈地补充,“我怕打扰到你们,动都没动一下,半边身子都坐麻了,才不得已动了那么一下,你就扯了我的袖子!”</p> 够了,别说了……</p> 第十七 意外之喜 望月静熹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那小眼镜每说一句,球的体积就增大三分,再任由他这样说下去,估计离她原地爆炸也不远了,望月静熹赶忙朝他一摆手,“误会,都是误会,姐姐我给你道歉!”</p> 闻人姜这时才从心惊胆战里走出来,直觉这个小眼镜不一般,便手脚并用,很不雅地爬了过来,拉起望月静熹,她确定这人是从来没见过,就以为是刚入会不久的,便很不客气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p> 他一愣,而后慢条斯理地回答着闻人姜的问题,“我家住葫芦岛,父母尚且待业家中,我的名字叫丰绅端节。”</p> 但凡闻人姜上学时,认真听历史老师讲课,她就应该知道了面前这个小眼镜的真实身份,因为皇居的鸟瞰图是葫芦形状的,所以又名葫芦岛,皇帝尚在,身为储君的太子、太子妃原则上还处于待业状态,太子妃娘家姓丰绅,“端节”即皇长孙的字,所以此人正是——皇长孙长陵渊。</p> 长陵渊与望月静熹见面之后,就吩咐了兰连赫玉收集望月静熹的所有资料,发现她近期基本在家备考,没什么外出的机会,唯一可能到的地方就是听泉会馆了。</p> 于是,他第二天就乔装打扮一番,来听泉会馆蹲守望月静熹,可一连蹲守了几十天都没有见着她的身影,他一度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不想她毫无征兆地被一众人等簇拥进来,独具一格的着装使得她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女人中间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没有浓妆艳抹的眉眼,没有精心设计的发型和衣裙,就那样进来了。</p> 等了几十天的人终于出现了,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多么激动,但还尚且留有一丝理智,没有上前叫她。</p> 他经历了太多了,人们恭敬疏离的态度就已经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围墙,这个地方就不是皇长孙该来的地方。</p> 于是,他便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看着她游刃有余地跟明竹有期兄弟过招,又和一些意图不明的人称兄道妹地喝酒,也会偶尔趁别人不注意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所有的这些都让他不自觉生出了地想要走进她的生活的想法,去了解她这个人,她的一切喜好,他都想要知道,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p> 长陵渊的前半生都活在透明的玻璃罩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只要他稍微出一点差错就要被责令修改,所有这些本该属于人的欲望,他都得藏起来,他把自己活成了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可是却不知道把他原本的样子丢到哪里去了!</p> 他想,今天他找到了!</p> 闻人姜想了想,问他,“太子妃娘家的?”</p> 长陵渊飞快地睃了一眼望月静熹,垂下眼睫,“不是本家!”</p> 闻人姜自以为是地点点头,明白了,眼前这个小眼镜是跟着过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看来刚刚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里除了眼前的这个打秋风之流,可都是各个家族的子侄,带一两个保镖来过以保安全也在情理之中。</p> 望月静熹趁长陵渊低头之际,捅了捅闻人姜的后腰,悄悄附在闻人姜耳边,“都是误会,他老早就坐这里了,你快别说了,我都快尴尬死了。”</p> 随后,她清咳一声,“那个,卫生间在那边,”她伸手指了指,“抱歉,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长陵渊有什么反映,就拉了闻人姜飞也似的跑了。</p> 长陵渊望着俩人消失的身影出了神,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改装易发,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惊喜。</p> “殿下,您需要去清理一下吗?”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问长陵渊。</p> “不需要,看见她们往哪边走了吗?”</p> “她们往出口方向的地方走了,方田已经跟过去了。”</p> 长陵渊闻言,抬了抬眉,“嗯”了一声,便起身也朝出口走去。</p> 俩人打发了一个要给望月静熹敬酒的脑残,拐到了吧台附近,找到了新雪景,以及他身边缀着的尾巴——明竹有期。</p> “哥,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望月静熹说完,又朝明竹有期点了点头。</p> “望月小姐这么着急回去?”明竹有期敲了敲表盘,“这都还不到十一点,望月大人家的门禁这么早?啧啧!”</p> “怎么?你难道还想邀请我们跟你们一起参加午夜趴体吗?”闻人姜老早就看他不爽了,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招摇过市,不可一世的模样,不说明竹素善能不能问鼎相位,即使坐上了,又怎样,玥国最不缺听话的政客世家,重新扶持一个就是了!</p> 望月静熹看热闹不怕事大地配合地点着头,意味深远地瞟了一眼穿得人模狗样的明竹有期,那目光好似伽马射线能透过衣料看到皮囊下已然扭曲了的灵魂一样。</p> 闻人姜意犹未尽,又加了一把火,“也不知道湖边那一幢幢别墅是干嘛用的,景哥哥?”闻人姜望向一直沉默的新雪景,三友财团可是三大财团之首,这里的股份三友财团占得可是大头哟!</p>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作为池中一条最大的鱼―——新雪景表示躺着都能中枪!</p> 明竹有期那张俊俏的脸蛋上顿时五颜六色起来,最后黑着脸,指着闻人姜,“你……”,“你”了半天也没“你”个所以然来。</p> “好了,你们俩怎么见面就吵?跟个孩子似的,”新雪景说,“静熹,我送你们。”</p> 既然大佬都发话了,俩人也就不再纠缠了,各自从各自的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个大写的“哼”,然后同时转过头去,恨不能把大脑壳甩在对方的脸蛋上,砸出个大坑,让对方成为世纪大笑话。</p> 三人结伴往出口走,新雪景边走边数落闻人姜,“你这个脾气就不能改改?非要跟他置什么气?显得多不上档次?”</p> 第十八章 首相人选 “我是看不上他那一副首相已经是他们家囊中之物的嘴脸,真……”闻人姜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明竹有期的呵斥声,“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往人身上撞?”</p> “哼!你们听听,他家老头儿还没上位呢,就狗仗人势起来了!”</p> 望月静熹笑了笑,“人家说不定是仗的内相的势!”</p> “那更不得了,所以,亲爱的,”她挽起望月静熹的手臂,“望月伯伯一定要当上首相,不然的话,明竹有期的尾巴一定翘到了外太空。”</p>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望月静熹看了一眼新雪景,意有所指地说道:“毕竟人为因素是主导!”</p> 玥国的首相人选的确定有两种方式,一是执政党派总裁出任首相,二是内外相通过众议院投票,择其中一人,有外国媒体这样评价玥国的首相:资本运作的骨架,人事往来的血液,家族传承的皮囊,生生炼制出了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傀儡!</p> 望月静熹这几十天来除了在家备考,就是被望月照城拉出去溜了好几圈,见的都是一些咳一声,玥国能响三响的人物,跟这些人交谈,姿态得放得低,态度更要诚恳,不能有丝毫怠慢,几圈下来,她身心俱疲。</p> 在望月静熹看来,这些老不死的就应该在家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年纪都一大把了还不遗余力地企图建立自己的“王国”,过一把当“王”的瘾,张口闭口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们懂什么,我们吃的盐比你们走的路都多”,怎么没把你们这些老东西齁死,她一听这些洗脑式的教育就直犯晕,她有预感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不会好过。</p> 闻人姜转着眼珠在望月静熹和新雪景之间来回看,她的眼睛很大,一双大眼珠子占据了一整张脸的半壁江山,因此转起眼珠子时格外地瘆得慌,望月静熹手痒了起来,很想抓一把泥巴糊上那俩窟窿,“拜托,大晚上的,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上演恐怖片了,俩大窟窿看着怪吓人的。”说完,也不理会闻人姜在身后如何骂街,直径往外走去。</p> 外界传言望月照城打算把望月静熹嫁进新雪家,以获取现任首相南山的支持,父亲又没有这个意思,她尚且不清楚,但她可没有想过要嫁进豪门做个阔太太。</p> 闻人姜叫嚣完,又拿食指戳了戳身边的新雪景,“你们俩怎么回事呀?”</p> 新雪景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口气淡淡地说,“什么怎么回事?”</p> “切,装什么装?自然是婚姻大事啊!你们就没有认真讨论过吗?”</p> 新雪景看着望月静熹消瘦的背影,意味不明地说道:“这不是我们俩能决定得了的事!”</p> 闻人姜觑着他的神色,见他一副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模样,也就很识趣地不再说什么了。“</p> 初夏的夜里还是有点凉意,望月静熹裹紧外套,停下来,等着后面的两人。此时,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大门前的喷泉被灯光照得五颜六色的,像个彩虹球,四周的植物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像是被涂了一层绿漆,惨绿的叶子幽幽地发着绿光,比闻人姜那两只大眼眶还渗人。望月静熹迅速收回了目光,以免看多了,晚上做噩梦。</p> “等会有工作人员开车送你们回去,喝酒了就别开车了。”</p> “安排一位就行了,我打算晚上去静熹家,”然后,又对望月静熹一抬下巴,“约你逛街,你一直说忙,现在考试考完了,大忙人是不是可以抽出时间陪我逛个街呢?”</p> 望月静熹“唔”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明天上午不行,我还得去京都政法系报道。”</p> 玥国的公务员考试分两种,一种是外务省独立考试,一种是考试院的考试。外务省考试条件是35岁以下18岁以上都可以考,说白一点就是这个年龄段谁都可以考,没有学历要求,但是,相应的考试难度就很大,不仅仅要考玥国历史,人文,地理,包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同样还要考世界历史,自然科学,时事,古文理解等,还需要考托福,雅思,能被外务省录取都是牛人中的牛人,当然,录取之后,还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懂法律,望月静熹是一个事事要走到前沿的人,准备趁着现在没事,提前修了这门课。</p> “你……首相大人也没你这么忙吧!”正说着,已经有人把车开过来了,俩人也不拌嘴皮子了,跟新雪景打过招呼就坐上后座,离开了。</p> 新雪景目送着她们离开,背着手,久久伫立在门外,他的眉目之间带着点秀气,不是那种女生气,是那种少年鉴于青年之间的,所以他时常不苟言笑,以此来维持身上成熟稳重的气质,显然他是成功的,因为没有谁会小瞧了这位三友财团未来的继承人。他那双黒濯石似的眼睛一直望向路灯照不见的地方。夜间的冷风“呼呼”吹过来,可也吹不散他脑海里望月静熹说的那一句话:首相的人选,人为因素占主导,那丫头回玥国时间不长,倒是把玥国的官场看得个透彻,可是那又怎样呢?在这里,谁拥有了资本,谁就拥有了话语权,他转身走回会馆,嘴角难得挂上了一丝笑容,再意难平,也得忍着。</p> 望月静熹和闻人姜告别了新雪景,坐上车后,俩人俱是一愣,司机是个平头的年轻人,不苟言笑的样子和新雪景如出一辙,此人正是新雪景的秘书——付田议。</p> 闻人姜一双灯笼似的大眼,探照灯似的扫了望月静熹一路,望月静熹只好闭目养神,假装睡死过去,及至后来,也确实睡着了。</p> 望月静熹现在住的地方是他父亲自掏腰包在新雪世纪购买的一幢二层的洋房,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自然就不言而喻了。本来作为外相,国家是有配备专门的住房的,只不过望月照城以家中还有未成年,上学不方便为由拒绝了,事实上,是他老人家嫌弃公房破旧,也不知道是几手的,才找了这么个牵强的理由。</p> 第十九章 望月照城 “新雪景还怪关心你的嘛!特意安排他的秘书送你回来。”闻人姜见付田议走远了,就迫不及待地把憋了一个多小时的话,一股脑地喷进了望月静熹的耳朵里。</p> 望月静熹睡了一路,头昏沉沉的,被她这么一喷,彻底喷醒了,揉了揉脑袋,意有所指地说,“你想表达什么?有话就直说,自从我回来之后,我怎么感觉,你有时候说话都不像你了呢!”</p> 闻人姜快给她跪下来了。</p> 其实,在听泉会馆,她话里话外地套新雪景的话,也是有目的的,三大财团之一的三和财团的现任当家人是她堂伯父,当年因受佩里威孚案牵连,被迫接受国会质询,导致财富一度缩水,近年来,发展一直受阻。堂伯父听闻,她和现任外相之女望月静熹关系密切,外面又疯传望月家和新雪家有意结两姓之好,她那位堂伯父应该是有点急了,已经把他父亲招回老宅数次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那边是什么意思了,她实在是被父亲烦得没法,就想着打听一点消息,回去好让父亲交差,没办法,同出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p> 哪知道,这俩人就跟铜墙铁壁一样,滴水不漏,让她这个明明占尽天时地利的人硬是倒在了人和的脚下,在这一点上,这俩人可真是有夫妻相。</p> 闻人姜彻底放弃了,单枪直入地问,“你和新雪景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说着,俩人已经进了院子,她随手在花圃里揪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她也不怕手被花刺伤到,拿在手里把玩,以此来掩饰心虚。</p> 就在闻人姜以为这次也会和在新雪景那一样碰壁时,不成想,这次竟然有了突破。</p> 望月静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外界传得那么热闹,”随后,又叹了一口绵长的气,带着点感伤又有点怀念地说,“还是小时候好啊,没有那么多烦心事。”</p> 闻人姜一愣,随即脸色一变,马上解释:“你听我说,我这也是没办法,你也应该听说了,我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快被挤出三大财团之列了,我那堂伯父找了我爸不少次了,我也只能……”说着,她觑着望月静熹的眼色,把后面的话咽进了喉咙里。</p> “以后,别听风就是雨的,还有,赶紧把手里的花毁尸灭迹了……”</p> 望月静熹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边站着个美妇人,头发上镶嵌着十几个卷发卷,桃花面,柳叶眉,要不是有个望月静熹这么大的女儿杵在闻人姜面前,她差点就叫姐姐了。</p> 差点降了一个辈分的凤羽岚臭着脸说,“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外面干嘛?哟,姜姜来啦?快进来……你……你手里拿的什么?”</p> 望月静熹眼疾手快地从闻人姜手里夺了花,丢给她,“这是在花圃边捡到的,我觉得是将军挠的,它有这个前科。”</p> 凤羽岚一只手捧着花,一只手顺着自己的胸脯,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她转身就走,朝书房的方向叫唤,“照城,照城!”</p> 闻人姜把声音压得低了八个度,活像是间谍交接工作,“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你妈妈的花,这下可怎么办好?”</p> ‘我哪知道你手那么欠,那么多花不摘,偏偏选那株她的心头爱,再说了,我不是提醒你了吗?’</p> 晕死,还是心头爱!</p> 闻人姜苦着一张脸跟着望月静熹进了玄关,换了鞋,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怎么了?”</p> “我不管,这次你自己选,是关小黑屋,还是断粮一天,你要是再护着那只肥猫,我就把它的毛全剃光,让它裸/奔。”</p> “裸/奔”两个字太有威力了,闻人姜甚至还偷偷摸了摸身上穿的薄荷绿的裙子,一边感受着面料带来的柔软的触感,一边走进了客厅里。</p> 客厅中央站着个身材颀长,眉目疏朗的男子,带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丝绸的睡袍,完全看不出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他手里正拿着惨遭闻人姜摧残的花。</p> “姜姜来了?好久不见了。”</p> “望月伯伯好,我前两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你呢!”</p> 望月照城笑了笑,开着玩笑,“上镜吗?”</p> 闻人姜一愣,随即猛点头,“上镜的,迷死了一大帮的小姑娘。”</p> “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说着,他转过身对妻子说,“你先去给姜姜安排一下,别怠慢了客人。”</p> 显然,凤羽岚不吃这一套,挑高了眉头,“姜姜每次来都和静熹一起睡,这有什么好安排的,对不对?姜姜?”</p> “额,对,对!”闻人姜老老实实地回答。</p> “所以,你不要岔开话题,选吧!”</p>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将军挠的?我看这像是被人折的。”望月照城拿着花翻来覆去的研究,用他敏锐的双眼一眼望到了伪装过的真相。</p> 闻人姜的膝盖正在瑟瑟发抖,她幽怨地看了望月静熹一眼:你嘴怎么那么快,早承认是我折的不就得了。</p> 就在闻人姜开口要承认是自己折的时侯,望月静熹轻飘飘地放了个炸雷,“爸,您可别忘了那只肥猫的吨位,妈妈的花可被它压折了不少,它该减肥了。”</p> 此炸雷彻底炸出了凤羽岚与那只肥猫的恩恩怨怨,她哀怨地控诉着她这么多年来受的气,“你听见没?那只可恶的猫,它糟蹋了我多少的花,你心里没点数吗?”</p> 望月照城无奈道:“行了,还有客人在这呢,都依你,你想关小黑屋就关小黑屋,饿它一天也行。”</p> 望月静熹扇完阴风,点完暗火就溜,拉着稀里糊涂的闻人姜上楼,正好碰见了刚被判刑的某猫本尊。</p> 那是一只胖到没了脖子的虎皮猫,它见有人上楼,也不让,还一脸睥睨凡尘地看着来人,威风八面的样子果然名副其实,随后,它小胡子一翘,就地蹲坐了下来,两只胖嘟嘟的前爪整整齐齐地并列着,用它那肥胖的身躯企图挡住来人的去路。</p> 二十章 来送钱? 闻人姜看傻了,提出一连串的蠢问题,“它怕不是成了精了吧?它是不是听得懂人说话?晚上,会不会来房间找我单聊?”</p> 望月静熹两步并作一步地跨到那猫旁边,抬脚就把肥猫拨到一边去,然后用肥猫同款的表情看着闻人姜,“你想什么呢,怎么比这只蠢猫还傻!”</p> 又蠢又傻的闻人姜磨着后槽牙,“我看,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的宠物。”</p> “抱歉,这只肥猫可不是我养的,”</p> 闻人姜闻言,朝楼下望了望,正好和望月照城看了个对眼,她立马堆起了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她有预感那只肥猫的主人更不好惹。</p> 闻人姜随着望月静熹来到二楼走廊最里间的一间房,“问你,那什么花?在哪能买到?可以的话,我买一株赔给阿姨。”</p> 望月静熹一撩眼皮,“玫瑰,我妈自己种的,不过那种子是我爸卸任时,美利坚当局得知玥国大使夫人是个玫瑰花爱好者,找美航局要了一包种子送她,听说是在太空站培育出来的。”</p> 闻人姜倒吸了口凉气,玫瑰花随处可见,可就是这产地也太精贵了,等等?“玫……玫瑰?你逗我玩呢?那玩意是玫瑰的话,我每年收到的是什么玩意?”</p> 望月静熹头也不抬地回她,“杂交月季!”</p> 闻人姜:“……”</p> 闻人姜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那朵花,那花有五瓣粉紫色的花瓣,开得很平整,几乎在一个平面上,花蕊是黄色,丑不拉几的,不过很香,可长得也太寒碜了吧,跟她平常所见到的玫瑰样子也太大相径庭,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怎么会?我不相信,那么丑怎么会是玫瑰!”说着,她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搜索起有关玫瑰花的介绍。</p> 一分钟后,闻人姜扔了手机,整个人倒在了望月静熹的床上,同时,怎么也接受不了她从青春期就开始收到的玫瑰花其实是月季的残酷事实。</p> 望月静熹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闻人姜,“你还记得有一年,老师让我们写一篇有关动植物的作文吗?”</p> 这事,闻人姜记忆很深,中二时期,她最讨厌的就是写作文了,所以,就找望月静熹要来作文,想看看她是怎么写的,可自己没看一分钟就给退回去了,并且发誓再也不要借望月静熹的作文来看了,因为这货把一篇名为玫瑰的作文写成了一篇真假“美猴王”的小说,并且被老师当堂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还被叫了家长。</p> “我十几年前就已经科普过了,可惜没人信,愚蠢的人类。”</p> 闻人姜一副“你疯了”的表情,“所以,老师每次布置作文,你都写玫瑰,还换着题型写?”</p> 望月静熹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她。</p> 谁还关心玫瑰是不是真正的玫瑰啊!只要满足每个人不同的愿景就可以了啊,就像她,知道了自己每年收到的玫瑰其实是月季还是杂/种月季,她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怪异感,以后都不能直视别人送的“玫瑰”了。闻人姜看了望月静熹一眼,意有所指,“有时候,真相是令人难以接受的。”</p> 望月静熹倒卸妆液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一转身,抬脚踢了闻人姜的小腿一下,“起来,没脱衣服就躺我床上,你是不是欠偏?”</p> “嘶,踢残废了,我可就赖这不走了哦!”</p> 望月静熹翻了个大白眼,“行啊!反正,过几个月我就搬走了,正好给你腾地方。”</p> 闻人姜:“……”这货是多不想呆在家里呀!</p> 一番收拾,俩人终于躺床上了,闻人姜翘着腿,躺着床上,敷着面膜也没有能堵住她的嘴,“我把你的邮箱留给晨露出版社的社长嵯峨念了,估计会联系你,你自己留意一下。”</p> “唔!”望月静熹顺手打开了手机里的邮箱,果然,前天就有一份未读的邮件,点开一看还真是晨露出版社发过来的。</p> 望月静熹大致扫了一下,去掉华丽的辞藻和寒暄,中心思想就是:来送钱,并且邀约她写几篇中篇童话,长篇更好。</p> 她迅速在脑中编辑好要说的话,手上也没停,十几分钟之后,一份言辞恳切、饱含万分荣幸的回邮就发了过去,又转到飞信页面,加了晨露出版社发过来的一个飞信。</p> “你马上就要成为公职人员了,还准备写?”</p> 望月静熹把脸上的面膜纸拉了下来,在脸上擦了擦,“谁规定公职人员不能写作了?再说了,我用的都是笔名,只要捂好马甲,谁会知道?亏你还是出版社的编辑呢!”</p> “喂,我说的可不是这个。”</p> “行了,睡觉吧!瞎担心什么。”望月静熹懒得理她,起身去了卫生间。</p> 闻人姜躺在床上仔细想想,也对,管它呢,不过就是个人爱好而已。</p> 第二天,一大清早,皇家御用妆容师三笠兰早早就来到了东宫,她在会客室里坐着,等待皇长孙的召见,茶几上已经摆上了早茶,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想回去睡觉,昨天晚上跟朋友正嗨着呢,就接到了皇长孙侍卫长兰连赫玉的电话,让她明天五点半到东宫一趟,还要求带上她吃饭的家伙,她努力想了想最近皇室也没有外事活动呀!这么正经召唤她,莫非是皇长孙又要去相亲?可那也不必要这么丧心病狂地要她五点半就到吧!就在三笠兰腹议之际,乐云桐进来了,她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三笠小姐,请这边来。”</p> 三笠兰立马站了起来,“有劳了,乐云内侍,”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乐云桐,”您可知道,殿下今天是要出席什么样的活动吗?”这个可得打听好,她好心里有数。</p> 乐云桐迟疑了一会,开口道:“可能是要参加易装会吧!我见兰连大人弄了几顶假发,您也知道学习院的威廉教授总喜欢办易装会!殿下偶尔也会出席!”</p> 第二十一章 乔装 威廉是英国人,在皇家学习院教习英文,一直是长陵渊的英文老师,此人酷爱改装易发,几乎每周都会举办一场易装会,每次的易装会评比,长陵渊都是倒数,所以在读书期间,长陵渊没少吃苦头,英国人可不管你是什么殿下,全都一视同仁,给长陵渊的批语总是不怎么合群,有待加强团体合作等等诸如此类的,令长陵渊头疼不已。长陵渊这次去蹲守望月静熹时的打扮也是受了此人的启发。</p> 三笠兰点了点头,那位威廉教授在玥国可是闻名遐迩的,她明白了,常年垫底的“差生”想要给英国佬来个华丽的转身,彻底转晕英国佬的狗眼,所以请自己来捉刀的。</p> 三笠兰抱好自己吃饭的家伙什,脑海里已经在给皇长孙选择各种职业的妆容装发了,力求做到无懈可击,完美到太子妃都认不出皇长孙来,让皇长孙彻底摆脱“差生”的阴影,也给那个英国佬一点颜色瞧瞧!</p> 不得不说三笠兰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使长陵渊省了不少口水来解释他的这种行为。</p> 两人穿过一座拱形门廊,没一会就来到了长陵渊的起居室。</p> 长陵渊正穿着睡衣长袍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顶亚麻色的假发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了有走路的声音传来,他闻声望了过来,能看见他细长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黑眼圈能和中兴国的熊猫一决高下了。</p> 哟,看来皇长孙的重视程度要远超她的想象嘛!</p> 于是,这位皇家的御用妆容师干劲十足,磨刀霍霍准备上战场的样子让一干人等莫名担心起来,心里同时响起:她怕不是来送殿下上路的吧?</p> 长陵渊放下假发,趁着三笠兰在鼓捣她的家伙什,跟她说起自己的要求,“三笠,我想要……”</p> “殿下,我明白!”</p> 你明白啥了?</p> “我想……”</p> “殿下,我懂!请您稍等一下下,我马上就好!”</p> 你又懂什么了?</p> 长陵渊狐疑地看了乐云桐一眼,你跟她说什么了吗?</p> 乐云桐也正一头雾水,想不通三笠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冲长陵渊摇了摇头!</p> 三笠兰把东西按照自己的习惯摆好,便开始了一天的“表演”了,她问长陵渊,“殿下,您有想好什么职业吗?”</p> “职业?什么职业?”长陵渊疑惑地问她,不单单是长陵渊莫名其妙,室内的兰连赫玉也在纳闷,不就是画个妆,让人认不出是皇长孙嘛,怎么扯到职业上了?</p> 三笠兰用一种“外行,不懂了吧!”的表情看着长陵渊,随后,猛地想起面前之人的身份,又立马收起了随心所欲的态度,恭恭敬敬地问答长陵渊的问题,“殿下,是这样的,什么样的妆容得搭什么样的装发,这是起码的要求,而装发又要根据不同职业来进行搭配和选择,您不能披肩的头发,面目邋遢,身上却穿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西装吧!还有一些职业行为也得学一点,不然容易弄出个四不像出来。”</p> 听三笠兰这么一科普,长陵渊瞬间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功课白做了。</p> 职业?我适合什么样的职业呢?长陵渊望着镜子里的人,这样问自己。突然,他看到镜子里照到了对面墙上挂的小提琴,他转过头来试探着跟三笠兰说,“你看要不拉小提琴的,怎么样?”</p> 三笠兰一愣,脑子里立马出现莫扎特,贝多芬,海顿之流的画像,最后定格在贝多芬画像上,觉得狂野的贝多芬形象很适合皇长孙,她打了个响指,同意了长陵渊的意见,“这个注意不错,那我们就开始吧!殿下。”</p>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长陵渊的五官,又偷偷在长陵渊脸上揩了一把油,瘪了瘪嘴,一个大男人皮肤保养得比女人还好。于是,她忿而放弃给他打底的决定,就让他的脸裸着好了,开始从他的眉毛着手,她将长陵渊的眉形改成了柳叶形,加粗了点,使整体看来,不会显得女人气,眉毛画好之后,接着画眼线,上眼睫上是一条完整的眼线,下眼睫只画了半条,又打了点眼影,这样一来长陵渊的眼睛大了不止一倍,眼窝也显得更深邃。</p> 三笠兰退后了两步,瞧了瞧,又朝兰连赫玉招手,“兰连大人,你瞧瞧能认得出是殿下吗?”</p> 兰连赫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言简意赅地回了她一个字,“能!”</p> 三笠兰“啧”了一声,“那是你和殿下朝夕相处,一眼就能看透这些伪装,像我就觉得起码八分不像了。”</p> 兰连赫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什么叫和殿下朝夕相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p> 长陵渊只管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看看,对于三笠兰说了什么完全没放在心上。</p> 三笠兰神经粗过卡利甘达基大峡谷,对于某个人正在她背后对她“嗖嗖”发冷箭一点也没感觉,即使知道了,她也会洋洋得意地感叹一句:这是兰连大人爱的注目礼!</p> “殿下,您的牙套还在吗?”三笠兰问。</p> “在的,三笠小姐需要吗?我这就去拿过来。”乐云桐忙替长陵渊回了三笠兰的话,殿下哪是知道这些东西的人!</p> “嗯,要的!你顺便帮殿下找一套非主流的衣服,衣料的质地最好是棉制或者亚麻的,鞋子嘛,”她顿了顿,“只要不是皮鞋就成!”</p> 乐云桐点了点头,见她再没有其他吩咐,便退出了起居室。</p> 乐云桐先到的衣帽间,她思考了一番,想起中兴国驻玥国大使陈长河先生曾经赠送给殿下一套改良版中兴国民族服装,衣料的成分好像是棉麻的,拿出来给殿下穿上正合适。</p> 长陵渊很喜欢历史,可皇室成员不得有任何政治立场的倾斜,所以他大学里修的是各国古代服饰,勉强跟历史占了点边,而一般各国领导人或者驻玥国的大使赠送礼物给皇室成员会根据皇室成员的不同爱好来选择礼物,长陵渊收到的礼物中最多的就是各个国家不同时代的代表性衣服和小提琴。</p> 第二十二章 京都大学 三笠兰三年前就任皇室的御用妆容师,第一次来到长陵渊的衣帽间,就发出一连串感叹:这里怕不是服装生产间吧?长陵渊的衣帽间足有九十平米,比她住的房子还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些不同衣料的服饰,不同民族的服装,五花八门的样式,看得她眼睛都花了,她感觉皇长孙可以依靠倒卖这些衣物服饰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不,人家一出生就已经在巅峰了,将来还要继承皇位,还有更大的衣帽间等着他。</p> 这里的衣物定期都会拿出来晾晒和整理,所以这些衣服大多都会选用合适的防尘罩罩好之后,分门别类地挂起来。</p> 乐云桐稍微回想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要找的衣服在哪一块,她先搬来了人字梯,放置在东面墙角,登上人字梯,果然在这上面找到了要找的衣服。</p> 由于这边是拐角,衣帽间的地毯并不能覆盖到,所以人字梯有一只脚伸出来了,并不是很稳当,她拿衣服时,衣架子在铁杆上剐蹭了一下,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乐云桐心想,这下遭了,要摔残废了。</p> 然而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人字梯也没有倒下,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半途给扶住了。</p> 原来是兰连赫玉见乐云桐一个人既要找衣服和鞋又要拿牙套,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耽误了殿下的事就不好了,他便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个忙。兰连赫玉不悦地皱着眉头,口气不怎么友好地说,“下来吧!小心点!”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早就很绅士地伸出手,把人扶下来了,可兰连赫玉不是一般人,站得条顺笔直,一点也没有搭把手的眼力见。</p> 乐云桐看清来人一愣,没想明白他怎么跟过来了,可想到不能耽误了殿下的事,也就把心里的奇怪暂时搁置了,“麻烦兰连大人了!”</p> 兰连赫玉等她下来后,板着脸像对下级下命令一样,生硬地对乐云桐说,“给我吧!你去找鞋子和牙套。”</p> “哦!好的,麻烦了!”</p> 等到两人把衣服鞋子和牙套拿回来时,三笠兰正在替长陵渊修剪假发,就是那顶亚麻色的假发,作为一名优秀的妆容师偶尔还要干一些“托尼”老师们的工作,当然这事她干得很起劲,只见她下剪如飞,五指在假发里穿梭如燕,不一会就剪好了,在长陵渊的头上整理好假发的位置,又开始用卷发棒三下五除二地卷出了贝多芬发型的效果,把长陵渊的“门帘子”卷出了九曲十八弯的程度,才满意地放下手里的“武器”,“殿下,您先带上眼镜,我再看看刘海还需不需要再修剪一下。”</p> 长陵渊依言戴上了手边黑框的眼镜,三笠兰瞧了瞧,又拿了剪子,把长陵渊额头前的几根突出来的碎发修修剪剪了起来。</p> 而乐云桐这边,她已经拿来枝形衣架,把衣服挂在上面,开始用挂式熨斗熨烫衣服了,一时间,起居室里只有剪刀“咔擦咔擦”声以及熨斗熨衣服的“呼呼”声。</p> 等长陵渊戴好牙套,拿着衣服去换衣间换衣服时,东方才堪堪露出了鱼肚白。当长陵渊就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进起居室时,三人一致认为走进来的是一个搞艺术的男生,长陵渊原本后天培养出来的刻板端正淹没在三笠兰一手打造的狂野又有点呆萌的气质里了,尤其是弯弯曲曲的刘海彻底把皇长孙的年龄降低了不止五岁,更加鲜活明动了。</p> 京都大学位于亭观区,是羲和帝年间创办的,至今快两百年了,当初的目的是为了外务省培养人才而建,这里的学生一毕业就会去外务省就职,所以在外务省里的学院派专指京都大学,其他派系一律称为非学院派,只是随着后来的国内改革,才采用了考试制度,但也是独立于考试院的,可就这样来自于京都大学报考外务省的考生中还是会多过其他学校,原因无他,无非就是有这么个传统在。望月照城也是毕业京都大学,深谙其中之道,便隐晦地跟望月静熹提了提,希望她可以去渡一层金,免得受人排挤,望月照城虽然就任了外相一职,可毕竟有铁打的首相,流水的内阁,一旦首相宣布提前解散内阁,他就得下台,他秉着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让望月静熹做好准备也是没有错的。</p> 由于是旁听生,望月静熹也就没打算发展同窗之谊,而且她选修的科目上的还基本是大课,更没有机会交什么朋友了。只在最初去见校长时,跟一位法学系的女生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个女生是系里安排来接她的,鹅蛋脸,丹凤眼,长得很像一位以清纯而闻名的女星,声音也和她人一样,轻轻柔柔的,“望月同学,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24小时开机的哟!”</p> 望月静熹点头称“好”,在她热切洋溢的目光里,很高冷地步入了校长的办公室。</p> 校长原修平之是她祖父一手提拔上来的,望月静熹小时候,在她祖父家里见过他好几次,印象非常深刻,她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也是有原因的,他是个痩过了头的中年人,一米八的大高个子,穿的西装总是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这在当时还是小女孩的望月静熹眼里,他是童话里麻杆成了精的人物。可是有谁能告诉她,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两百斤的胖子到底是谁?望月静熹只能从他过分拥挤的脸庞上和熟络的态度里依稀能辨别出他当年的模样,一晃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能将一个瘦子蹉跎成一个胖子,是单纯的物质的富足还是权力的膨胀,这都很难说。</p> “哎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当年还在吃手的小丫头已经长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都不敢认了,来,快坐,老师,他身体还好吧?过段时间一定过去看望他老人家。”</p> 第二十三章 被跟踪? 望月静熹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真替他担心,怕他一口气喘不过来,再背过去了。</p>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原修平之的肺活量相当惊人,望月静熹赶紧在他还要说什么之前,把她母亲从祖父家带来的茶叶奉上,“这是祖父亲手种植的茶叶,他让我带来给您尝尝。”</p> “哎呦!上次老师送我的茶叶,我老早就喝完啦,就是不好意思再张口问老师要,今天正好你又给我带来了,这可要谢谢你了。”</p> “这有什么,祖父他身体还算硬朗,没事就在老家种种茶,养养花,给我们喝点他种的茶,他自己也开心不是?”</p> 两人落座后,原修平之顺着她的话,感慨道:“这话倒是不错,等我退休了,可要找老师请教请教种茶的手艺,他老人家的茶完全不输市面上卖的名茶嘛!”</p> 其实,望月静熹老家是产茶圣地,几乎每家都会种,种茶,采茶,炒茶以及加工,现在都发展成一条龙的产业链了,老头不过就是每天背着手,去茶园视察一圈,再跟老农搭几句闲话,然后再慢悠悠地踱步回家吃早饭而已,有个屁手艺。</p> 望月静熹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老祖父,可嘴上却打着包票,“那感情好啊,不过,到时候您可别嫌弃他唠叨,说到种茶,他现在能跟人侃个三天三夜。”</p> “那哪能够!一定去,一定去。”</p> 两人又扯了十分钟的淡,原修平之这才想起正题还没说,光顾着闲聊了,于是,略微提了提,“这次你过来,报个道就成,到时候正常发毕业证。”</p> 望月静熹把笑容收了收,“这不太好吧!我毕竟不是正经考进来的,学分再不修满,对其他学生不就太不公平了吗?”</p> “这没事,京都大学本来就是为外务省服务的,谁还敢说什么闲话不成?你要是有时间就来,没时间也没关系。”</p> 原修平之虽然说过要给她开绿灯,可她并不想这样做,告别了原修平之,她老老实实地去系里报道了,又在校园里,逛了逛,因为祖父曾经是这里的校长,她读的小学也是京都大学附小,就隔了两条街。</p> 望月静熹小时候来过很多次,所以对这里很熟悉,老牌名校了,没怎么变,大概唯一变的就是花坛里的花们了,连校门口的门卫大叔也只是换了个发型,青丝里掺杂了几缕白发以及额头上多了几条岁月来过的痕迹而已。</p> 这里的建筑很多是上个世纪的那种洋楼,白墙红瓦,方方正正的三层楼的教学区多是坐落在茂密的树林里,楼是老的,可楼里的人永远是最朝气蓬勃,最鲜活的年纪。</p> 望月静熹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对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人,招了招手,“你要不要过来歇歇脚啊,跟一路了,也怪累的。”</p> 那是个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背后斜跨着个乐器包,一开始,她并没有在意他,以为是艺术系的学生出来放风,可京都大学也不可能小到她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碰见他的地步。</p>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可能被人尾随了。</p> 这人并不像专门尾随女孩子的那些变态,身上没有那种獐头鼠目式的猥琐,反而有些呆,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不怎么熟悉。</p> 有好几次被她发现了,竟然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死胡同里,可她却总能在她下一个停留的地方看到他气喘吁吁的停在她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总偷偷拿小眼神瞟她。</p>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以后还要在这里学习,不想被人一直这么尾随下去,所以她主动邀请这个小年轻进亭子里休息。</p> 已经要奔三的“小年轻”——长陵渊吓了一跳,脸上快速地飞过两朵红云,随着时间的推移,蔓延到了脖子,整个人像只熟透了的虾子。</p> 这位皇长孙殿下一辈子都没有做过这样丢脸的事,他明明昨天晚上想过很多见面时的开场白,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想了个遍,可一看见她,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跟着她,即使被人家发现了,也想不出要怎么上前搭话,反而羡慕起路边的垃圾桶来,不用说话也能看到她从面前经过。</p> 这说明实践是检验理论的途径,可在爱情面前,理论往往只是纸上谈兵,完全经受不住实践的检验。</p> 今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清风徐来,周遭的绿叶“沙沙”作响,凉亭里,好整以暇的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长陵渊就着一阵清风,飘进了凉亭里。</p> “愣着做什么呀?坐啊!”望月静熹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她估摸着要是她不叫他坐,他估计能一直站着。</p> “为什么跟着我?”</p> 长陵渊出于某种原因,选了望月静熹对面的位置,屁股刚挨到木制长凳的边边,就听见望月静熹发起了质问。</p> 就知道会这样。</p>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了压,说,“是我啊!”</p> “你?我们认识吗?”</p> 等等?这人有点面熟啊!</p> 长陵渊一听她的反问,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就烧起了一股无名之火,他想,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存在感吗?不管是以哪种形象出现在你面前,你都不会记住我,是不是?他倏地站了起来,声音大的出奇,“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p> 由于长陵渊突然站了起来,望月静熹只得自下而上地去打量他,以期能找到唤起记忆的特点。</p> 她一般见人第一面时,会先找这人身上明显的特征,来进行记忆,所以“对号入座”是她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之一,当看到长陵渊那两只大鼻孔,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人就是昨天晚上那个被她糊了一身泥巴的小眼镜。</p> 她“嗐”了一声,“原来是你呀!昨天灯光太暗,没看清你长什么样,我还是看到你的大……咳咳,眼镜才想起的你。”</p> 她把翘起的二郎腿悄悄放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不迫,反而有点心虚了,以为他是来找她索赔来的,“怎么?昨天的衣服没洗干净?”</p> 第二十四章 奇葩的要求 长陵渊扶了扶眼镜,“哦,那件衣服啊,洗不干净了。”</p> 望月静熹闻言,皱了皱眉,心想,这可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不应该啊,泥巴应该很好洗的啊!”</p> “衣服上还洒了红酒,所以洗了也穿不了了。”长陵渊胸腔里的怒火被望月静熹的三言两语给浇灭了,现在反而有点欣喜,终于找到了话题聊上了。</p> “什么?还有红酒?”是了,想起来了,她捡花盆时,就看见地上有一些碎玻璃片,“那真不好意思啊,多少钱?我赔给你。”</p> 长陵渊见她当真了,还从包里拿出钱包,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小得就跟蚊子的嗡嗡声一样,耳旁刮过的风都比他的声音大。</p> 他糟心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p> 望月静熹狐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p> 所谓万事开头难,可一旦开了头,事也就顺了,长陵渊迅速做好了调整,从善如流地撒起谎来了:“是这样的,你能不能请我吃一顿饭,我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实在是有些丢脸,刚刚偷偷跟着你,也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不白请,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再还你,你看成不成?”话音还未落地,他那争气的肚子还真的应声叫了几下,他今天忙活了一早上,早餐也没怎么吃,就直奔京都大学,早就饥肠辘辘了,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对面之人的功劳。</p> 望月静熹捏着钱包,感觉还不如拿钱把他打发掉呢,可人家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昨晚听他说是太子妃娘家的旁支,自己即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呢!</p> “行,你想吃什么?”</p> 长陵渊马上笑着说,“客随主便,我不怎么挑食的。”</p> 望月静熹想了想,对他说,“那我们就在京大的食堂吃吧!好多年都没吃过了,也不知道厨子换没换。”</p>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凉亭,走过一条小径,望月静熹问他,“你过来是要参加什么活动吗?是小提琴吗?”</p> 长陵渊一愣,随即一笑,“是小提琴,可我就不能是来这里上学的吗?”</p> 望月静熹闻言,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不都一般在皇家学习院上学吗?”</p> 长陵渊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皇亲国戚就应该在皇家学习院上学?”</p> 望月静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p> “以后不知道,但是只要太子妃还在一天,丰绅家族里的子弟就都不会去皇家学习院上学。”</p> 望月静熹偏头看了看他,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异常的严肃,望月静熹不禁想起妹妹们在家说的太子妃丰绅明珠的八卦,对于她这种从小被灌输了一脑子的自由与平等的人来说,一个电话就决定了一个女孩子的婚姻,简直跟强抢也没什么区别,更别说皇室几千年来的繁文缛节。如今已经进入了新时代,皇室男性成员根本不在现在的女孩子们的择偶之列,难怪皇长孙到现在还是单身。</p> 京大的食堂是对外开放的,所以附近居民和cbd里的白领们也是这里的食客,不过要和学生以及教职工用餐时间错开,十二点半之后,开始接待校外人员,所以这个时间点,望月静熹和长陵渊正好和校外的一些男男女女们一起排队。</p> 望月静熹瞄了一眼今日菜单,点了点头,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的花样,里面居然还有洋气的牛油果意面,啧啧,她得尝尝,“你看看菜单,喜欢什么点什么。”反正这里的东西跟外面比,简直是白菜价,即使这人敞开肚皮吃,也不会吃穷了她。</p> 长陵渊盯着菜单看了好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望月静熹说,“我想都尝尝。”</p> 望月静熹:“……”</p> 也不怕撑死!</p> 望月静熹来到自动点餐机前,面无表情地按照今日菜单给他一个不落地点上了,掏出钱包,发现现金还不够,只得又拿出卡出来刷,取了号,两人就来到窗口前,才一走进,就被窗口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兜头喷了他们一脸,唔,更饿了。</p> 望月静熹对他说:“你先去占个位置吧!最好靠窗的。“这会儿人渐渐多了起来,免得到时候点这么多菜没处放就尴尬了。</p> 长陵渊依照她的要求,找了个临窗的位置,他把乐器包放在椅子背后挂好,又从包里拿出手帕把桌子和椅子都擦了一遍,才坐下来,坐着也没有闲着,又把手帕仔细地对折好,才放在旁边。</p> 望月静熹排队时,无聊地朝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正在那叠手帕。哟,出门还带手帕,活得可真够精致的,那是一条格纹的手帕,他一脸严肃地将它反复对折了四次,食指又很小心地沿着折痕处捋了一遍,直到一个小方块成型了,他才满意地把它放在一边,坐好,那一本正经的坐姿,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坐的是美利坚总统,双方正在就双边贸易协定进行友好的会谈。</p> 再瞧他穿得那一身,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中兴国特有的手工刺绣制品,能将花草利用简单的针线就能勾勒得栩栩如生,也只有中兴国的人才能办得到。</p> 望月静熹心想,要是没有那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的形象和气质。要是三笠兰知道她费尽心思地弄了一早上的头发在望月静熹眼里成了鸡窝,她非得呕出一口老血出来不可。</p> 烤小黄鱼、五香鳜鱼、葱爆牛柳、炒时蔬、鸡丝面、辣黄瓜条、牛油果意面、奶汁角、黑白脸西点、水果沙拉、例汤,看着堆满一桌子的菜,望月静熹觉得有点丢脸,满桌子的菜,着实招来了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她不知道现在假装和他拼桌的还来不来得及,朝他们投过来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外来不明物种,还是常年吃不饱的那种。</p> 第二十五章 吃饭 长陵渊可比她镇定自若多了,毕竟从他落在他母亲肚子里开始,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种目光就没有停过,已经锻炼出了自动屏蔽功能了。</p> 现在,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这些菜肴上,皇宫里的膳食都有专业的营养师搭配好的,尤其还注重养生,每顿的分量也就堪堪吃个七八分饱,宴请宾客更是有专门的菜单。</p> 即使,他私下里请客也都是请厨师按照客人们的喜好来配菜,这是皇室的规矩,不然,就是失礼于客,所以,今天算是他第一次自己点菜,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了。</p> 望月静熹就很莫名其妙了,这人从端菜时,她就觉得他有点不正常了,端着盘子的手竟然还微微打着颤,差点就断送了她的牛油果意面,这会又发神经,不停地打量着这些菜,大有跟这些菜耗到天荒地老的意思。</p> 不管了,她可没劲跟他这么耗下去,她早饿疯了,她把牛油果意面端到面前,“我开吃了啊!“</p> 望月静熹埋头吃了三口,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紧接着她感觉有点不对劲,对面一点声音也没,她疑惑地抬起头,对面的人正眼巴巴地盯着她的牛油果意面看个不停,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让她安静地吃口面吗?</p> 望月静熹放下筷子,努力地扯了扯面皮,扯了个很寡淡的笑出来,“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p> “哦,不是,你这个味道怎么样?好吃吗?”</p> 忍住!</p> 望月静熹试探地问,“还可以,你想要试试?”</p> 长陵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可怜,“唉,我还没吃过这种面呢,”</p>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莫名地红了起来,他尴尬地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吃你的,要是你不介意再给我买一份也是可以的。”</p> 谁来收了这个臭不要脸的啊!</p> 望月静熹委婉地提出疑问,“你确定你能吃得下?”</p> 长陵渊一本正经地说,“吃得下,吃得下,你放心好了。”</p> 嘿,这人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p> “你先吃着!我去给你重新买一份。”她把“重新”两个字咬的很重,言外之意全在这两个字里面了——现在不要还来得及。</p>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却十分持重地一点头,“去吧!”语气之流利自然,神态之理所当然,让望月静熹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小弟,是专门来为他服务的。</p> 望月静熹的七窍里争先恐后地向外喷撒出好几缕肝火,当时,怎么就那么嘴欠,招惹了这么个人呢,可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来泼妇骂街的行为,只好捂着钱包,摊着一张“死人脸”认命地买牛油果意面去了。</p> 长陵渊低垂着眼睫,掩饰住眼里的笑意,真是一点没变,旁人一装可怜,心就软了。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果然古人诚不欺我。</p> 望月静熹在配餐员异样的目光里,拿到了第二份牛油果意面,特地端到了长陵渊的面前,语气里森然带着点杀气,“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口味。”</p> 长陵渊朝望月静熹笑出了一口白牙,“谢谢。”</p> 望月静熹被他的白牙闪了一下眼,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我刚看到这碗是才出锅的,小心烫。”</p> 说完,才反应过来,一个蹭吃蹭喝的小白脸,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于是,轻轻“哼”了一声,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面。</p> 望月静熹又填了几口,就放慢了进食,时不时地瞧对面的人一眼,她倒要看看这么一桌子的东西,他可真有那么大的胃全给吃下去。</p> 显然,望月静熹是低估了长陵渊的能力,常年处在“饿不死又不能吃全饱”线上的长陵渊正一点一点地消灭着面前的食物,他进食的速度不慢,却相当的从容不迫,嘴里像是装了消音器一样,完全听不见有任何的咀嚼声,中途还十分友好地邀请望月静熹一起分食小黄鱼,望月静熹怀疑这货是不喜欢吃,才想到她的,于是,很有志气地拒绝了。</p> 二十分钟后,彻底光盘了。惨痛的教训,使望月静熹再也不敢质疑一个男人的食量了。</p> 长陵渊吃完最后一条小黄鱼,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吃得有点多。”</p> 望月静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现在才说不好意思,是不是晚了点,她假笑了一下,“没事,你吃饱了就好……”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转过身去,在背后的包里不知道在掏些什么。</p> 长陵渊把手帕隔着一张桌子,递给望月静熹,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这里应该是牛油果汁吧,手帕给你,哎,你别用手,这种水果很油的。”</p> 望月静熹无语地看着递过来的手帕,很好奇他到底带了多少条手帕出门。</p> 望月静熹接过手帕,道了声谢,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失陪一下。”说着,她来到了过道口的窗边,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闻人姜的声撕力竭的声音,“你是不是跑到太平洋里游泳去啦?是的话,给我捉几条鲨鱼回来,老娘我正好炖鱼翅吃。”</p> 望月静熹在光鉴可物的窗子里照了照,把下巴上的汁擦了擦,就被被闻人姜气笑了,她等着闻人姜说完,才慢悠悠地回她,“那可真不好意思,估计你明年这个时候要去我坟头上香了。”</p> 长陵渊撑着下巴,望着望月静熹苗条的侧影,今天,她没有选择他俩在皇家图书馆见面时,穿的那套黑不溜秋的职业装,而是选择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倒是很显这个年纪女孩的青春活泼。</p> 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可从她那随意放松的态度可以看出,打给她电话的应该是个熟稔甚至很亲密的人,忽然间,长陵渊莫名有点怅然若失,他想,何时他才能成为她电话里的那个人呢,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和计划,等着吧!</p> 第二十六章 明天见,天天见 “噗”电话里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又是一阵衣物的摩擦声,望月静熹赶紧说,“喂,麻烦你不要在我床上撒泼打滚。”</p> “哼,我都吃完中饭,睡了一觉了,你还没报道完吗?怎么,原修平之还留你吃中饭了啊!”</p> 嘶,哪壶不该提哪壶,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和钱包双重打击的望月静熹,把手里的帕子都捏成了麻花,一身的戾气正没处撒呢,于是将一腔的戾气全都喷进了电话里,咬牙切齿道:“闻人叔叔怎么还没把你给炒了?随意旷工的员工要来干嘛?”</p> “不好意思哈,我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炒了我,你让他上哪找个继承他这辈子理想的人去?我可是有家业继承的人,哪像你,房、奴、狗。”</p> 望月静熹的心脏被她三言两语戳了好几个窟窿,咕噜咕噜不停地往外冒血,她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再跟她这么聊下去,非得把五脏六腑都葬送了不可,于是,及时止损,“我还在学校,赶紧过来接我!”说完,不容闻人姜拒绝,单方面挂断了电话。</p> 挂了闻人姜的电话,望月静熹瞬间觉得通体舒畅了,窗外的树更绿了,鸟儿的叫声也更动听了,天也更蓝了,那悠悠的白云更是飘出了人间天堂的效果来,等她一转身,对上长陵渊的好奇目光以及周遭嘈杂的人声和扑鼻而来的各种香味,一瞬间又把她从人间天堂里拉到了烟火气十足的人间食堂里。</p> 啧啧啧,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玄妙,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你转过身来的那一刻,要经历怎么的幻想破灭以及嘴欠带来的严重后果。</p> 望月静熹满心以为自己的这一通电话打完,桌上应该会干干净净,没成想,她走时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她震惊得无以复加。丰绅家怎么生了个这么“出色”的后生出来了?</p>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光盘,还挺干净,又扫了一眼面带微笑,坐得笔直条顺的某个人,心累地想,你还有脸笑?</p> 于是,她只能认命地干起老妈子的活,好在这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看见她收拾,也起身帮忙叠盘子。</p> 不过,很快,她就被烦得不行,这人有可能是个强迫症癌晚期,盘子得分门别类按照大小来叠,那些有菱角的盘子,他宁愿多跑一趟,也要把它们放在最后,才拿到自动洗碗机里,纯粹是吃饱撑的。</p> 俩人肩并肩跟着一对老夫妇,老夫妇腿脚可能不好,走得有些慢,长陵渊和望月静熹也就慢悠悠地跟着他们走出食堂。</p> 午后的太阳正不遗余力地向大地发射着“爱的光芒”,望月静熹手搭凉棚,朝远处望了望,又回头跟长陵渊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拜拜!”</p> 长陵渊点了点头,笑道:“好,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好把钱打给你。”</p> 望月静熹愣了愣,随即说,“算了,请你吃了,走了。”</p> 长陵渊:“那谢谢了,明天见。“</p> 望月静熹下台阶的脚,差点崴了,一脸敬谢不敏地走了。</p> 长陵渊目送望月静熹走远之后,拿出手机,看了看飞信上唯一的一个好友名单,对着屏幕露出了个可谓称得上春光灿烂的笑容,他收好手机,脚步轻快地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了下来,摸了摸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超载的胃,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可能是吃撑了。</p> 这时,一道人影鬼魅一样闪了过来,如果闻人姜在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个人就是昨天在听泉会馆里的两个黑衣人之一——那个叫方田的男人。</p> 方田双手托了张纸,毕恭毕敬地呈给长陵渊,“殿下,这是望月小姐这个月的课程表。”</p> 长陵渊接过来,很仔细地浏览了一遍,他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而后递还给方田说,“把这个给赫玉,让他安排一下,明天我会过来上课。”</p> “好的,殿下。”</p> 此时的望月静熹当然不知道这些,她望穿秋水似的终于把闻人姜盼来了,这货把一辆现代开出了玛莎拉蒂的效果,吓得行人鸟兽散地四处奔走,并且恶狠狠地问候了闻人姜祖宗十八代。</p> 被问候了祖宗的闻人姜把个车门拍得震天响,她穿着一身黑,又带着一副墨镜,很大佬似的往车门上一靠,行人们个个缩脖端肩地收起了嘴炮,溜之大吉了。</p> 望月静熹头疼似的一扶额,“你能不能低调点,这里毕竟是学校。”</p> “那行,我走了。”说着,她作势开门,要把车开走。望月静熹赶紧识时务地跑到另一边,上了车,“好了。我道歉,赶紧走吧,逛完,我回家还得整理整理以前写的东西。”</p> “哼!”</p> 望月静熹说到做到,看到什么就撺掇着闻人姜买买买,一个多小时后,闻人姜手里就积攒了一堆没什么卵用的东西,而罪魁祸首还在后面赶着投胎一样催着她别墨迹,赶紧买完回家,把个闻人姜气个倒仰,发誓再也不找她一起逛街了。</p> 望月静熹把气成了个球的闻人姜送回家,就赶紧回自己家,正赶上饭点。</p> 望月静好一看见望月静熹,立刻狗腿地围上来,“姐,回来了啊,今天报道还顺利吗?吃没吃?还没吃饭?那快坐下来,马上开饭了。”</p> 望月静熹施施然坐了下来,立马就有人把她的碗筷拿出来,摆好,还贴心地倒了杯咖啡,旁边的望月静姝实在是看不下去某人的作风,小声嘀咕了一句,“狗腿子!”自从,她们从皇家图书管回来,她们的大姐就实行了“惨无人道”的报复——收回了她长期资助购买手办的资金,最近又新出来了一批古风的小甜香的手办,她们俩攒的零花钱当然不够,更不可能伸手找父母要,那位外相大人相当讨厌这类玩物丧志的东西,见一次没收一次,但凡能多长一岁,她们俩早出去打零工攒钱去了。</p> 第二十七章 谎言的魅力 “你能不能跟我统一战线?还想不想要古风的小甜香了?”旁边的望月静姝自然听到了,因此,很生气!</p> 望月静好抿了抿嘴,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屈服了,她期待地看着望月静熹,没说话,可能她是想保留最后的尊严,虽然最后的尊严一根毛也不值。</p> 望月静熹对于这俩小崽子的心思门清儿,可就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让她们尝尝挑战权威的下场,因此故意不搭理她们,“怎么,今天两个老的不在?”</p> 望月静熹刚一说完,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后勃颈”。</p> “你当我是死的吗?再让我听见你说我老,看我不扒了你的皮。”</p> “妈……妈,轻点……轻点,”然后,她就发出了一连串很舒服的叹气声。</p> 凤羽岚吃了一惊,“你后面怎么鼓了个包?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赶紧约医生看一下,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p> “妈,妈,你别打电话,这真没事,就是低头一族的通病,我好得很,快把电话放下。”</p> 凤羽岚还是惊疑不定,“真的?”</p> “真的,我真没事,咱们晚上吃什么呢?”</p> “西餐,德西,好了没?”凤羽岚犹犹豫豫地放下电话,朝厨房问了一句。</p> 然后,望月静熹就看见她们家德西阿姨端了一盆意面上桌了,望月静熹一脸的一言难尽,“德西阿姨,你还做了其他的没?”</p> “夫人说,晚饭少吃才是养生之道,这一盆还不够你们吃的呀?”</p> 她口中的盆其实是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青瓷碗,里面的意面还不够双胞胎塞牙缝的,望月静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水果呢?还够的话,帮我做成水果沙拉吧!”</p> “静熹,你也太挑食了!”德西留下这么一句话,扭着她那水桶腰去了厨房。</p> 望月静熹:“……”</p> 饭后,姐妹仨陪着凤羽岚在花园里消食,望月静熹趁着凤羽岚摆弄她的玫瑰花,趁机溜回了房间,把以前写的小短篇全都找了出来,加以筛选,选了十篇,又把这些都翻译成玥国文字,这些都不难,毕竟她是专业的,而且又是自己写的,完全不用纠结怎样遣词用句,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全部翻译完毕。</p> 说到她的这些作品,也并不是无人知晓,她本人也并不是像望月静好说的那样是个十八线的小透明,她的作品曾多次在美利坚国的著名的儿童杂志《童心》上发表过,还是有一些知名度的,不过不在玥国就是了!</p> 她把翻译好的短篇打包,用邮箱发给了晨露出版社,想了想又发了个飞信给那个负责这事的编辑。至于他们的约稿,她打算写个中篇,毕竟不能总吃以前的冷饭,也得拿出点诚意。</p> 她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把这些事都敲定,等到入职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多的空闲了,外务省毕竟是全玥国最繁忙的政府部门之一。</p> 这些都忙得差不多,她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准备去洗漱,这时,滴的一声,飞信响了一下,她又坐了下来。</p> 信息来自于那个叫巧克力的编辑:你好,邮件已收到,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你的邮件。</p> 望月静熹解释:由于一些私人原因,我想尽快把这事确定下来,对了,关于贵社的约稿,我可能只能写一篇中篇了,不知贵社有什么要求没有?</p> 对方沉默了,望月静熹也没在意,毕竟这事也不可能是一个编辑就能说了算的。</p> 于是她放下手机去洗澡了,望月静熹洗漱完,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未回的信息以免错过!</p> 只见刚刚聊天的界面上有条未读的信息,她点开,上面写道:没有,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就行,这又不是小学生写作文,还得按照老师布置的题目来写。</p> 望月静熹一愣,出神地想了会,写道:您可能不了解我写的那些童话,如果真正论起来并不适合小孩子看,我不知道贵社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p> 今天一大早,她就收到晨露出版社的电子版合同。</p> 第一反应,说实话,她自己看了都觉得这是个“霸王”条款,当然不是晨露出版社霸王她,实在是他们给的条件太好了,几乎是白送她钱。</p> 再说了,她对于她的这些作品还真没抱什么大的希望,《童心》的主编就曾跟她说过,她的作品是成人式的童话,对于小孩子来说,理解起来说还是有点难度。</p> 等望月静熹半睡半醒之际,信息提示铃声响了一声,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啧啧称奇。</p> 早就听闻人姜那货说过,晨露出版社财大气粗,她都说得这么直白,就差点出中心主——出版我的作品,你们出版社是赚不到钱的。</p> 可即使是这样,那边的人还是发过来这样一段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风格,不管是写给小孩看,还是大人看,我社都会予以肯定,如果真要说上一点要求的话,积极健康算一点吧!</p> 望月静熹盯着积极健康四个大字,笑得小腿肚子抽起筋来,她一手捋着腿肚子,一手打字:感谢贵舍对我的肯定和信任,我会尽快完稿,晚安!打完字,又觉得跟个陌生人说晚安有点怪异,又把“晚安”两个字删掉才发了过去。</p>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便不在意地把手机一丢,没一会儿功夫就陷入黑香甜的梦乡里了。</p> 望月静熹把手机一丢,睡得梦里不知花落知多少,那边长陵渊却犯起了愁!</p> 常言道,一旦撒了一个慌,后面跟着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第一个慌,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p> 长陵渊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业务相当地不熟练。</p> 一开始,他还真没打算隐瞒身份,还准备找个恰当的时间跟她坦白。</p> 可看到她毕恭毕敬的态度以及皇叔耳提面命式的全面分析,使他深刻地认识到如果贸然跟她相认,换来的肯定是更加毕恭毕敬的态度,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希望她能像对待普通人一样,跟他聊天,吃饭。</p> 所以,这才想到用个假身份接近她,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她这一切,现在初步看来效果是不错的。</p> 第二十八章 挑灯夜战的皇长孙 长陵渊将自己的计划又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确定毫无遗漏了,这才拿起手机,“找个时间,咱们见一面吧!后面也还有一些工作陆陆续续需要跟进。”</p> 发出去的信息自然石沉大海,他也没在意,反正来日方长。</p> 长陵渊这边满脑子“算计”望月静熹到夜深,可害苦了门外的两位内侍――乐云桐和香楠意。</p> “你说,殿下连日来都在忙什么呀?连着好几日都忙到深夜,害得咱们也跟着熬夜,”</p> 说着,香楠意又打了个哈欠,“你看,我这黑眼圈是不是都快赶得上中兴国拍的僵尸片里的僵尸呢?”</p> “你快别瞎说了,不过就是熬几天夜,哪有那么夸张?再说了咱们可比福中慧她们幸运多了。二殿下夜夜踩着十二点的钟声回来,等他上床睡觉都快两点了,咱们殿下每天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你算算咱们比她们多睡几个小时?”</p> 皇室的繁文缛节虽多,可那主要也是针对皇室成员的,对于在皇居里除了安保处会安排人员值班,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是有正常的工作时间,像乐于桐和香楠意就寝时间也都是根据长陵渊的时间来,不会像以前还会安排人值夜。</p> 香楠意扣着手指,看了乐云桐一眼,“话是这么说,可我看殿下这几天不是都忙到深夜,你知道他在忙些什么?”</p> 乐云桐也一知半解,具体也不知道,便说,“行了,我看殿下也忙得差不多了,你去热杯牛奶吧!”</p> 说完,不再理会香楠意,径直去浴室为长陵渊准备沐浴的东西。</p> 第二天,望月静熹六点准时从梦里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当然是看手机。</p> 当代的年轻人已然和手机共生存了,没了手机就像鸟失去了翅膀,鱼儿离开了水一样,可想而知,当代的年轻人没了手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p> 等到望月静熹处理好个人事务,已经7点了,正好是望月家早餐时间。</p> 她一打开房间门,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就直直砸到了她的胸上,她倒抽了好几口凉气。</p> “姐,你没事……吧?”望月静姝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望月静熹不停地抚着胸,这事要搁在望月静好身上,早就扑上去嘘寒问暖了。</p> 望月静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吗?鬼鬼祟祟的。”</p> 望月静姝支支吾吾地跟着望月静熹走到楼梯口,才支吾出点意图来,“这不是小甜香手办过几天就要预售了嘛。”</p> 望月静熹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问她,“还差多少?”</p> 望月静姝喜上眉梢,赶忙说,“不多的。”</p> “不多是多少?”</p> “五千一。”</p> 嘶,这下不止胸疼了,全身的肉都在疼了。</p> 望月静熹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个人呢?”</p> 望月静姝:“静好最近可能便秘,估计还在卫生间呢!”</p> “最近?她是不是得痔疮了?”</p> “不晓得哎!”</p> 姐妹俩脚还没踏进餐厅就听她们的母亲嚷嚷道:“谁得痔疮了?”</p> 这怕不是顺风耳吧?俩人对视一眼。</p> “静好!”望月静熹说,“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吧!是吧?静姝?”</p> “是的!”望月静姝赶紧点点头。</p> “什么时候的事?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跟我们说?”</p> 说曹操曹操到,望月静好拖着一双虚浮的腿地走进来,莫名其妙地接收了一家人的注目礼,她不解地问,“怎么了?都这么看我干嘛?”</p> 望月照城把三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今天请个假,让你妈妈带你去看看医生。”</p> 望月静好一脸的莫名其妙,“爸,好好的,我看什么医生呀?”</p> “你这丫头,得了痔疮怎么不跟我们说?有病得早发现早治疗,久拖不治,后期有你受罪的地方。”</p> 望月静好差点没被牛奶呛死,“不是,妈,你听谁说我得痔疮了?我什么时候得痔疮了?”她转过头,一对细眉差点飞出了发际线,“是不是你造的谣?静姝!”</p> 望月静姝连连摆手,“我可没有,我只是说你可能便秘,最近上厕所的时间有点长……”</p> 望月静熹一脸玩味地看着她,望月静姝硬生生地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了。</p> 望月静好从小就是个人精,一看对面自家姐姐的神情,立刻就知道造谣的人另有其人。</p> 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可一想自己的小甜香还攒在人家手里呢,只好憋着,把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的,让人看了更像是得痔疮了。</p> 望月静熹瞧着她一脸痔疮样,不忘补一刀:“不知道便秘是痔疮的先兆吗?”</p> 望月静好:“……”</p> “不管是便秘还是痔疮都让你妈妈带你去医生那看看,”他顿了顿,又对二女儿说,“你帮静好跟老师请个假。”</p> “好的,爸爸。”</p>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去看医生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望月静好只得安慰自己赚了半天假。</p> 痔疮风波刚翻篇,望月照城又把枪口对准了望月静熹,“昨天去报道了?”</p> 望月静熹抹果酱的手一顿,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回答,“嗯!”</p> “原修平之怎么说?”</p> “还能怎么说,让我报个名,就回家等着拿毕业证呗!”望月静熹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有两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射了过来。</p> 望月照城闻言,眉头一皱,眼睛里精光一闪,而后意有所指地问,“你怎么回的?”</p> “我含糊地应了几句,懒得再跟他扯东扯西的,便借故离开了!”</p> 望月照城听了她的回答,好一会没出声,只等姐仨陆陆续续吃完,离开餐厅了,才跟妻子抱怨了一句,“年轻人还是需要多锻炼锻炼!”</p> 凤羽岚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你像她这么大还不一定能处理得像她这样好!我倒是觉得该尽的礼数尽到了,旁人也道不出个是非出来!”</p> “那是因为有我这个外相杵在那,再加上父亲那点提拔之恩,不然,谁还把她这么个小年轻放在眼里?”</p> 第二十九章 上课 “哼!都是你的功劳行了吧!我看呐,静熹这一生怕是都不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夸她的话!”</p>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丈夫,拿着收拾好的餐具进了厨房。</p> 望月照城蹙着眉,对着妻子离去的身影,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她骄傲嘛!”</p> 望月静熹自然不知道,父母在她背后的议论,她把望月静姝送到学校之后,便驱车到京大上课。</p> 法学院是京都大学最初的四大院系之一,坐落于京都大学内的西北角,当初的设计师很富有想象力,整个学院的建筑的几何图呈一个天秤的形状,和法学系所倡导的理念很是相契合。</p> 望月静熹找到上课的教室,走进去一瞧,嚯,人满为患了,她心想:这授课老师怕不是个点名狂吧!这么多学生都来上课?</p> 她东瞧西找的,想捡个漏,好歹不用站着上课。</p> 这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她低头一瞧,昨天那个向她讨饭吃的小白脸正微微昂着头,嘴角很欠收拾地噙着一丝笑容,不多不少,正够用“嗨,好巧,你也在这?”来打招呼的。</p> 长陵渊早早地来教室占位子,由于一人占了俩座位,自然免不了受一些白眼,他脸皮薄,正尴尬之际,终于瞧见了姗姗来迟的某人。</p> 待她走近了,这才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终于把“烫手的山芋”交了出去。</p> 望月静熹道了声谢,坐了下来,对长陵渊说,“你还真在这上学呀?”</p> 长陵渊决定来上课时,就叫人准备了一套上课的装备,他找出记笔记的笔记本和笔,闻言微微一笑,“不算正经上学,算是进修吧!”</p> 望月静熹闻言一愣,他这意思是已经参加工作了?望月静熹兀自不相信。</p>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见这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一身清贵的气质与年轻的外表不太相符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被职场打磨过的痕迹。</p> 一个已经参加工作的男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丝被职场磨练过的疲惫感,哪会像他这样,干净、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清新可爱,分明就是一个刚入大学校门的男生,不过,这些跟她都没关系。</p> 望月静熹这人用新雪昱的话来形容就是有点“冷心冷肺”,旁人得用一百二十度的热情才能把她捂热一点,更遑论让她去探听旁人的私事呢!</p>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望月静熹单手托着下巴,不无感慨地说道:“好久都没听到上课的铃声了。”</p> 长陵渊闻言,侧头望着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越过一众头颅,落在讲台上,像是把所有的青葱岁月都搬到了眼前一样。</p> “现在再听觉得很亲切了吧?”长陵渊问道。</p> “对,已经变成了一种回忆了,”她转过头来,说,“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p> 长陵渊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头来,骤然的对视,几乎让他的心脏漏跳了好几下,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一样,只有眼前的人带着他的回忆坐在这里,和他四目相对。</p> 而望月静熹却“噗嗤”一下笑出声,这人还画了眼线,现在的男生这么赶时髦了?</p> 长陵渊不明就里,正待问她笑什么,门外就走进来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人,教室里的嗡嗡声立刻小了下来,想来这位就是授课的老师了。</p> 那人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在教室的四周扫视了一圈,笑眯眯地说道:“看来我的课还是受欢迎的嘛!”</p> 底下就有学生明知故问:“老师,你怎么知道?”</p> 那老人下巴一点,“这么多颗人头还不足以说明这个事实吗?”他的话立刻引发了哄堂大笑。</p> 那老人清清喉咙,等学生安静了,他便开始授课,“宪法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大法,其他法都是在它的前提之下制定而成的,”他说,“这就好比人的骨架,有了骨架,皮肉才能立得起来,否则也只是一摊肉。”</p> “喏,老师,您是刚从隔壁医学院过来的吗?”前排一个男生大着胆子调侃道。</p> 他笑着伸手点了点那男生,摇了摇头,“我是想去来着,可人不让呐!毕竟年纪一大把了,念完五年本科,我就该退休了!”</p> 学生们纷纷笑着安慰他:“不老,不老,您还年轻着呢!”</p> 他抬手往下一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行了,知道你们在哄我开心,真想要哄我开心,我这门科,你们得全过了,我那才开心呢!”</p> 学生们纷纷表示,一定努力,不会辜负老师的希望。</p> 这堂课上得意趣横生,笑语不断,长陵渊和望月静熹都意犹未尽,都期盼着下一节课早早到来不可!</p> 下课铃声响后,两人跟着人流往外走,长陵渊翻出衬衫下的手表一看,这个时间点正是饭点的时候,于是便对望月静熹说,“你要去吃饭吗?”</p> 长陵渊说着,想起了昨日的窘态来,不免脸色微红。</p> 望月静熹闻言,脚步一顿,眉心一跳,心想:这是又没带钱?于是,面部表情很恰到好处地带了点出来。</p> 长陵渊赶紧解释,“不是,昨天让你破费了,今天,我带钱了,你要是有时间,那一起去吃个饭吧!”</p> 能让皇长孙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望月静熹是玥国的头一份了。</p> 望月静熹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特别怕欠人情,欠了人情他们会觉得浑身难受,她自认为眼前这小眼镜可能就是属于这类人。</p> 于是,点了点头,“行,那就还是去昨天的食堂吧!”说着,她便抬脚就走,</p> “你也是过来进修的吧?”走到食堂门口,长陵渊状似无意问道。</p> 望月静熹好笑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p> 她言下之意便是――不同阵营的人应该避嫌才是!昨天,她完全是出于礼貌,这也是全玥国人民对于这些皇室成员以及皇亲国戚的态度,至于人们心底的想法是怎样就不得而知了,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偏见。</p> 第三十章 交个朋友吧! 长陵渊怔了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深深地看了望月静熹一眼,“如果交个朋友还要看她身后的方方面面,那岂不是活得很累?”</p> 他见望月静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便一抬手打断了她,意有所指地说,“你不觉得人生已经很苦了,任性一回又何妨?”就像身为皇长孙的他一样根本没有任性的机会,他现在有点明白威廉老师为何总爱办易装会了,装扮一回别人,活一回别人的人生,那种奇妙的感觉,他在“丰绅端节”身上体会到了。</p> 望月静熹被他说得心下一震,其实,像他们这类出身的人,无论是交朋友,日常活动,甚至于是婚姻都要考虑身后的种种利益,哪会由着性子乱来。</p> 这样一来,就好像一个囚徒一样被圈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自己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即使烂也得烂在其中,个中滋味当真不好受。</p> 望月静熹笑了笑,“那这么说你这个朋友,我一定得交咯?”</p> 今天,他们来得早,正是学生们的用餐时间,满堂的年轻面孔,连嘈杂的人声都变得活泼起来了!</p> 长陵渊微微低了低头,语气异常坚定地在望月静熹耳边说道:“反正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p> 而后,没事人似的拿着菜单,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菜单换了,”他把手里的菜单递给望月静熹,“今天,轮到你点了!”</p> 这话听来好似往后俩人还不知道要吃多少顿饭一样,望月静熹不禁扬了一扬眉,可她还未从他的话里反应出来,手里就被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张菜单。</p> 望月静熹只得照着菜单点了一两道自己喜欢的,随后,想到昨天满桌子的饭菜,便笑眯眯地问长陵渊,“你还是全要吗?”</p> 长陵渊见望月静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想来她一定是想到了昨天的事,不禁有点难为情起来,他连连摆了摆手,说,“你点你喜欢吃的就成,不用管我!”</p> 望月静熹依言,点好自己要吃的东西就侧身让他点餐。</p> 长陵渊这次学乖了,按着自己的饭量点了几个没吃过的菜,俩人到窗口取餐时,那配菜员恰巧还是昨天那位,可能对这两人昨天点的餐实在是印象深刻,友好地提醒他们今天的例汤换了,并擅自做主给他们换了两只海碗,让长陵渊和望月静熹尴尬至极。</p> “怎么不选个轻松的职业呢?”长陵渊打破了自己向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状似无意地问望月静熹。</p> 望月静熹挑着鱼刺的手一顿,她玩味地瞧了长陵渊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外务省的待遇是所有公务员中最好的吗?”</p> “那倒是,”长陵渊点了点头,“但是,你可不像缺钱的人。”</p> 望月静熹笑而不语,长陵渊见她不搭腔,显然是不想谈论此事,便就此撂下不再提及,又说,“等你进了外务省,想必会轰动一时!”</p> 望月静熹放下手里的筷子,佯怒道:“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讽刺我呢?”</p> 长陵渊愣了一愣,心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因为自他记事以来,从未有谁在他面前发过怒,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刺激,他赶忙解释,“当然是夸你的话,那外务省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p> 长陵渊这话不假,能进外务省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没点真才实学,丢了个人和家族的脸面不要紧,丢了国家的脸面那才是最严重的,是以政治世家的子弟想要进入外务省也都得老老实实地去参加考试。</p> 因此,外务省的公务员比议会里那些“二代”、“三代”议员的含金量可高得多了!</p> 而一旦望月静熹进了外务省,那望月照城与望月静熹父女俩同为外交官出身那在玥国史上就实属罕见了,所以,长陵渊才说这事会轰动一时!</p> 望月静熹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也不装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考得进去,万一,我没过呢?”</p> “你没十成把握,也有七八分的,不然也不会提前来京大进修!”他不慌不忙地分析给望月静熹听,说着,他坐得笔直条顺的腰杆往前倾了一倾,“不然,咱们哪有机会坐在这里一起吃饭呐!”</p> 他声音低沉,像是有东西压着喉管一样,音波擦着望月静熹的耳膜进入了中枢神经,“嗞啦”一声,神经末梢如遭电击了一般。</p> 望月静熹徒然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对面的“小白脸”,脑海里并不是什么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之类的粉红泡泡,而是在怀疑对面的人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昨天还犹如恋爱小白,今天就升任成了情场老手,这速度坐火箭也赶不上吧!</p> 望月静熹不是无知少女,这人费尽心思地接近她,不是看上她了,就是另有所图,单纯地想要跟她做朋友?拜托,大家都这么忙了,谁还会有精力做这些毫无用处的社交!</p> 殊不知,长陵渊的这些变化,也是他日夜奋战的结果。</p> 长陵渊是个擅长自我分析的人,通过第一天的表现,他给自己打了个负分,并痛下狠心,偷偷上网搜罗了一推追爱的小技巧,加以筛选,制定了长达数十页的攻略,这些望月静熹自然不知,可并不妨碍她洞察到长陵渊的居心,至于是不是不良居心,还有待观察!</p> 望月静熹当下莞尔一笑,双手托住下巴,说出来的话却直捣黄龙而去,“你这是变相的表白吗?”</p> 长陵渊纵使做了无数功课,可仍然是个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让望月静熹这样直白地戳穿了自己的意图,不免心中一慌,原地成了个吃黄连的哑巴!</p> 望月静熹当下被他这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踌躇表情逗得“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啦!逗你玩的,怎么就这么经不起玩笑?快吃吧!我下午还有事呢!”</p> 长陵渊闻言当即松了口气,又听她说下午有事,不免又好奇,因为昨天在飞迅上说想跟她见一面的请求被委婉地拒绝了,“下午有什么事吗?连课都不上了?”</p> “给人干苦力去!”</p> 第三十一章 来访 长陵渊这回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就顺着她的话说,“谁还敢让你做苦力?”</p> 望月静熹撩了撩眼皮,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还能有谁?”</p> 长陵渊一呆,随即想到那些官场上的一些不成文的规则――政客们为了培养下一代,把秘书分为了两类,一类是私务秘书,一类是事务秘书。</p> 私务秘书自然是由要培养的下一代当任,一些重大的活动或者领导人之间重要的会晤,都会带上私务秘书,以期培养这些“二代”们的能力和人脉,这些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们难以企及的。</p> 所以,政治世袭化、权利家族化成了玥国的一大特色,也是一大弊端。</p> 至于事务秘书也是由亲信任职,当然,要是爆出了什么丑闻,出来顶缸的自然是这些事务秘书。</p> 长陵渊心想:这位外相真的打算让自己的女儿走仕途吗?可皇叔却说他准备和新雪家联姻,到底哪个才是他真实的意图呢?</p> “喂,想什么呢?”望月静熹见他眼神涣散,便伸手朝他眼前晃了晃!</p> “哦,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p> “我说,你明天把课堂笔记借我,今天下午我就不来上课了!”</p> “哦,好!”</p> “改天请你吃饭!”望月静熹话音未落,便见对面的人细长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细缝,自个一琢磨也觉得挺好笑的,又觉得面子挂不住,虎着面说,“笑什么笑?吃你的饭吧!”</p> 长陵渊求之不得,接着十分找抽地跟望月静熹再确定一遍,“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说话要算数!”</p> 望月静熹哪知道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然还当真了,结果手上的力道一重,一块鱼肉就被她五马分尸了,她违心地点了点头,“算数!”</p> 长陵渊这才心满意足地享受起美食来。</p> 俩人吃完饭,便分道扬镳,各自处理个人的事务去了!</p> 下个月中旬,西班牙王储玛丽公主会访问玥国,身为外相的望月照城需要亲自和西班牙大使碰面洽谈这期间的事宜,而身为私务秘书的望月静熹自然得全程陪同。</p> 那些事,她都是做熟了的,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回家换了套衣服,便赶往外务省和父亲回合,一同去了西班牙大使馆!</p> 而长陵渊则孤零零的一个人上完课,夹着笔记本坐车回皇居,还不知道有一大型催婚现场正在等着他!</p> “太子妃殿下,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这在平常人家中,依照皇长孙这个年纪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怎能不急呢?”</p> 说这话的是成和帝的长女――长陵瑕,即使年过六旬,也保养得当,看不出实际年龄,她伸出手来拉住丰绅明珠的手腕,“日后,他是要继承整个皇室的人,早日娶妃生子才是正经!”</p> 丰绅明珠微微一笑,见内侍过来上茶,便微一用力,挣开了长陵瑕的手,接过内侍端过来的清茶,一一分发到两位公主手中,这才慢悠悠地说,“姐姐们的意思我也是知道的,我何尝不想含饴弄孙,以享天伦之乐,可皇长孙娶妃事关重大,各个方面都得考虑周详,再者,父皇那边也未有所表示,所以这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p> 丰绅明珠心下明白这三位今日到访,定是受了那些旧世族所托,说不定还有她那位皇后婆婆的指使,前来游说,甭说长子不愿意娶那些世族小姐中的一人,就她本人也不喜她们的那些扭捏做派。</p> 每月月初是三位公主回皇居觐见皇帝陛下和皇后的日子,在民间的说法也就是看望父亲和母亲,顺便让小辈们联络一下感情,只是未曾想到今日姐妹仨倒是同气连枝的做起了媒婆来!</p> 长陵瑕闻言,心下恼怒不已,暗道:不识好歹,待要发作,就被旁边的二妹暗暗踢了一脚,方才醒悟,日后父皇宾天,夫家可还得靠着皇弟撑腰,这才把长公主的气势收了起来,假惺惺迎合丰绅明珠的话,说,“那是当然,皇长孙娶妃事关皇室脸面,自然不能随意选择,自当在家世、学识、气度、容貌等等各个方面上考虑,择一最优者方能配得上皇长孙!”</p> 丰绅明珠自然能听出她话里暗藏讥讽,不就是瞧不起她出身平民吗?可日后继承这皇室的偏偏身体里流的一半血液就出自她这个平民身上,眼下更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只笑而不语!</p> 正尴尬之际,便见长陵渊从外头走了进来,长陵瑕两姐妹对于丰绅明珠这个出身平民的太子妃自然毫无好感,可见到长陵渊却还是十分高兴的。一来,他是将来皇位的继承人,自当要维护好关系,二来,他总也是长陵家的孩子,是她们看着长大的。</p> 长陵渊知道今日姑姑们会来见祖父母,是以从京大回来就直接去了皇帝御所――长平宫,见到了三位姑父和表哥,却没看见三位姑姑,心想,一定是在东宫!</p> 皇居里,人人都知皇长孙最敬重太子妃,可以说,他到现在还能顶住压力不娶妻,一半是来自于太子妃的支持。</p> 这次,三位姑姑过来肯定也会议论自己的婚事,这三人不在长平宫,肯定都跑去打扰母亲去了。</p> 于是,他找了个借口回到东宫,果不其然都在这,他逋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会客厅里的低气压,心下明白,这是闹了不愉快了,便忙打了个哈哈,“姑姑们原来是到母亲这偷懒来着,叫我好找!”</p> 长陵瑕抬手虚点着长陵渊,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个促狭鬼,就爱打趣我们这把老骨头,你说说看,我们偷什么懒啦?”</p> 长陵渊从善如流地走到沙发旁,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和风细雨般的微笑,“皇祖母准备亲自下厨做几样小菜,打算拉几个‘壮丁’,哪知道两位姑姑不知去向,便让孙儿找一找,我寻思着定是两位姑姑想吃母亲做的芙蓉糕了,便找将了过来,果不其然,我猜得一点儿也不错!”</p> 第三十二章 聚餐 长陵瑕、长陵瑜闻言,均笑作一团,长陵瑜更是一把拉过长陵渊坐倒,用手在长陵渊后背心轻轻掴了一掌,转头对长陵瑕说,“长姐,小渊这又在编排咱们贪吃呢!你说,咱们怎么惩罚他?”</p> 长陵瑕从侧腰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揩了揩笑出来的眼泪,“那就罚他今儿不许吃饭!”</p> 此言一出,顿时,又引起了一阵发笑,长陵渊暗暗舒了口气,悄悄看了母亲一眼,见她也正笑吟吟地瞧着自己,不免心下一酸,想到自己没来时,母亲定是又受了两位姑姑的气,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自己不肯从世族里选皇妃,人人都道是太子妃教唆皇长孙如此行事,意图割裂皇室和世族之间的联系,可想而知,她的压力有多大,可她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只说一切有她,让自己只管选喜欢的女孩子做皇妃。当下他陪着笑了几声,心下却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再也不敢轻慢母亲。</p> 一行人从东宫坐车到了长平宫,早已有内侍等在门外,见一行人从车子下来,忙将迎了上去,打头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头发一丝不苟地向脑后梳去,用一根翠绿的发簪挽成了个发髻,瓜子脸,眉眼精致,身形苗条,倒也不输羽生明珠。她见羽生明珠她们从车上下来,脸上忙挂上恰如其分的微笑,迎将了上去,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正找着两位公主殿下呢!”</p> “怎地劳驾当睢尚宫过来呢?”长陵瑕一把扶起当睢卉,笑了笑,“还没恭喜你接任尚宫一职呢!”</p> 当睢卉上个月末刚从她姑姑当睢音手里接下皇居尚宫一职,长陵瑕那几天和丈夫去国外度假去了,是以没能参加当睢卉的就职典礼。</p> “臣下谢过长公主了,都是承蒙陛下和娘娘的恩泽,才有了臣下的今日!”</p> 长陵瑕亲热地拉过当睢卉的手,好似亲姐妹一般,“那也是你这么多年来为皇室殚精竭虑应得的,父皇和母后心里明白着呢!走,母后是在御膳房吗?”</p> 当睢卉:“是呢,这会儿还在,皇后娘娘说是要做几样殿下们爱吃的菜!”她可不敢真的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跟着长陵瑕走在太子妃前面,借着引路,挣脱了长陵瑕的手,侧身走在了旁边!</p> “母后也是的,咱们什么时候缺吃食了?也不怕累坏了身子!”长陵瑕是成和帝与夏侯皇后的头生女自然千娇百护地长大,是以养成了娇纵的性子,常常说些旁人不敢言之的话,众人闻言,自然不敢对答她的话,只含糊其辞地说些“皇后娘娘体恤殿下们,此乃慈母之心呐!”云云的!</p> 长陵渊只跟在母亲旁边,扶着她,每逢临近长陵溪的生辰,羽生明珠便腰酸背痛,只能卧床修养,当年她高龄产女,两度进了icu,就闹下了这么个毛病。</p> 长陵瑕所说的御膳房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御膳房,只是长平宫的小厨房,负责帝后二人的日常饮食,真正的御膳房是在太极宫后面,专门负责国宴,用以招待外国政要和大使以及国内的一些政商人士,平常是轻易不会开火的!</p> 一众人等来到小厨房,此间大约五十来坪,采光良好,整齐划一地分成了三个区域,左边是西餐区,右边是海鲜区,正对大门的是玥国传统的吃食区,这边正聚集了一小拨人,俱是两位公主的儿媳妇和女儿们,当中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正在往锅里倒着什么,她体态丰腴,身着藏青色刺绣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雪白的围裙,动作极其之优雅,仿佛这里并不是厨房,而且一间音乐厅,她正担任吹拉弹奏各个角色,“叮叮嘭嘭”地奏了一首“人间烟火”的协奏曲。</p> 众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做可乐鸡翅,长陵瑕“唉”了一声,“母后,我们还当您做的是我们几个爱吃的菜呢!却原来是阿齐爱吃的。”她口中的阿齐是她的长孙河源齐,那孩子和长陵川一般大,身体却不如长陵川壮实,是长陵瑕长媳以三十六的高龄产下的,平时宝贝得狠,都很少外出,生怕出什么差池,皇居倒是隔三差五地过来!</p> 这老妇人便是玥国的皇后夏侯伊人,她约莫七十来岁,白净的脸上浸染着岁月的风霜,但依然精神矍铄,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注精会神地翻炒锅中的鸡翅,闻言,一颔首,目光越过老花镜镜边,见是长女,笑道:“你羞也不羞,哪有和自个孙儿挣吃食的道理?”</p> 长陵瑕听了,也不觉得在小辈们面前丢脸,只装巧卖乖,“我这不是想吃母后做的菜了嘛!”余下一众人等都附和着长陵瑕的话,只有长陵渊母子站在外围,面带微笑,不去凑热闹。</p> 这时,长陵瑜也不甘示弱,忙上前凑趣,“我们几个就是一百岁了,不也是母后的孩子吗?向自己母亲讨点吃食又有什么打紧的?”她这话说得甚是巧妙,人越老越怕死,谁又不想长命百岁?长陵瑜这话暗藏寓意,在场之人都是眼明心精之人,自然听出她话中暗含之意,都暗自后悔自己怎么笨嘴拙舌说不出这么讨巧的话来。</p> 果不其然,夏侯伊人闻言,眉开眼笑,“你们一百岁,那我还不成老妖怪了么?”</p> 众人忙说:“您那可是老祖宗哟!”</p> 夏侯伊人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地问外曾孙想吃什么,小孩不知轻重,说想吃祖母亲手做的可乐鸡翅,他祖母不在,夏侯伊人便答允他,亲自做给他吃,小露了几手,做了两三个菜,这可乐鸡翅是最后一道,又和众人说笑了一会儿,现下精神有些不济,两个女儿见母亲面露倦意,便也不再说笑,扶着她回寝宫休息,余下的众人便各自见礼,结伴而出。</p> 御厨们纷纷大嘘了口气,由于皇后一时的心血来潮,可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本身要做十几口人的饭菜,已是费时间了,被这么一打岔,时间上就更赶了,几位大厨恨不能立时生出三头六臂来,赶忙让助手们打扫灶台,锅具等,把皇后做的几道菜保温好,又重新忙将起来!</p> 这时,成和帝身边的侍从来寻长陵渊,他也不便老是陪在母亲身边,可又想两位姑姑一向瞧母亲不起,留母亲在这定会受气,心下便有些踌躇起来!</p> 羽生明珠心下明白长子的心意,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p> 长陵渊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旁边有人插嘴道:“殿下放心忙去,我和舅母说说话!”母子俩一转头,却原来是二公主长陵瑜的二女儿庆露薇,长陵渊当即渊微微一笑,“好,那就麻烦露薇你了!”庆露薇比长陵渊小两岁,也还待字闺中,她是家中老二,不大受父母重视,小时候常常跟在长陵渊屁股后面,长陵渊见她孤单单一个人,也就带她一块玩耍,倒是比和长陵泽还亲厚,当下,他也就放心让她陪着母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