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改换门楣的奋斗之路》 第1章 穿越 “嘀铃铃……嘀铃铃……”手机铃声连环夺命地响起,将李彦宁从睡梦中惊醒:“喂?” “你还有时间睡觉!宣纸的非遗视频剪好了吗?璐娅的变装视频呢?还有……” “剪好了,勇哥,我已经发给布姐了,今天我休……” “剪好了赶紧收拾东西,非遗项目组要出差,马上到飞机场集合。” “勇哥,今天我休……” “马上去,迟到了飞机票自己出!”勇哥说完将电话一挂。 李彦宁想骂娘。今天他休假,连上十天班换来的假期!万恶的资本家! 李彦宁在一家短视频网络公司的剪辑部上班,公司刚刚经历了一波裁员,连他这样的剪辑手都要出差帮忙拍摄。他连续加班了一星期,才刚睡下不到三个小时,被窝还没捂暖和!一个电话又要出差。 身为打工人,空空如也的钱包迫使他认命。他迅速洗漱一番,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锁门出发,可他的右眼皮却拼命地跳动。 走在路上的李彦宁睡眠不足,脑袋发昏,长时间没有进食胃里翻江倒海。他揉着肚子快步往老街口的便利店走去,经过十字路口时,一辆大货车突然从盲角冲出来…… 躲避已经来不及,濒临死亡的恐惧让李彦宁的大脑停止了思考。他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百骸如针扎般疼痛,尤其是脑袋,像有一把电锯在搅动他的脑浆,晕眩又钝痛。 耳边传来哭喊声,还有各种吵嚷声,身体时而发冷时而发热。他想原来死也这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恢复了意识,费力地睁开眼,入眼的不是医院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真是古装视频剪多了,看什么都像古代。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啧,怎么还是这样? “宁儿,我可怜的儿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女人扑了过来,双手摸着他的脸,一脸欣喜又关切地问。 她旁边的高大男子见他醒了,立马冲出去喊大夫。 李彦宁好不容易聚焦了双眼看向她,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貌美的女人,身着古装,哭得双眼通红。 李彦宁动动嘴,想问你是谁,这是哪里?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又一个穿古装的老头进来,把了一会儿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下他的眼睛说:“令郎最危险的时候算是过了,虽然拣回一条小命,但后续如何还得看造化。” “谢谢吴大夫。”女人抹了抹眼泪道。 “我再开几贴药巩固一下,防止再烧起来。” “谢谢,有劳大夫。”一个低沉的男声道着谢。 李彦宁更困惑了。 这个声音低沉的男人身材高大,胡子邋遢的却一脸慈爱地摸了摸李彦宁的头,跟着大夫出门抓药。 女人喜极而泣对李彦宁念叨:“宁儿,你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太好了,你吓死爹娘了……” 爹娘?李彦宁一个孤儿哪来的爹娘?还这么年轻的爹娘,这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李彦宁越想越困惑,晕眩感再次袭来,他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在一个略显破旧的屋里,看装修摆设,又是古代。门外发生了不小的争吵,他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都说了,宁子只是落水丢了魂,找个神婆把魂喊回来就成,非得去医馆,一次三两银子!那是救人吗?那是吃银子的地方。今天又要三百文买药,后天再要三百文,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大家子不吃不喝,都给病秧子买药好了!”一个中年女人扯着大嗓门嚷道。 “宁儿不是病秧子!他会好起来的。医馆的吴大夫诊费是贵,可宁儿在他手里捡回一条命是不争的事实。”这声音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吴大夫说宁儿现在好多了,只要再用几服药巩固下就能痊愈。”是那个好看的女人的声音。 “姓吴的说吃几服药能好就能好,万一好不了,钱不是打水漂了。”那个中年女人再次骂骂咧咧,尖锐的声音刺得李彦宁脑袋发昏。 屋外又争吵了起来。 他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费力地挣扎想起来,低头一看:“卧槽!”李彦宁惊得血都快凉了,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这小手,这小胳膊,这小腿分明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大!他一口气没上来,吓得又晕过去! 李彦宁第三次醒来时,他还是小胳膊小腿的模样。他晕了又醒,醒来又晕,有时候目眩耳鸣,有时候呕吐不止,有时候身体又冷热交替。 他想估计是让车撞出了脑震荡,甚至撞出了幻觉。 可一碗又一碗的苦药汁下肚,随着身体的好转,他不得不震惊地确定自己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 这几天一直都是那对年轻的夫妻在照顾他。女人温柔细心,男人粗中有细,两人的言行举止间满是对他的关心和疼爱。这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体会过父母疼爱的李彦宁满心感动。 李彦宁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他在原来的世界里26岁,无父无母,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一朝车祸身死也了无牵挂。 老天大概怜惜他前世过得孤独可怜,竟然让他带着记忆穿越到古代,虽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但有一对无比疼爱他的父母,也算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在年轻夫妻的照顾下,李彦宁渐渐好转,头不再眩晕,也不再发热,但这具小身体到底大病一场,非常虚弱,多说几句话就喘。 身体逐渐好转,原身的记忆也涌入脑海。小孩年纪五岁,刚记事不久,所知有限,只能认识自己常见之人。 原身名叫李延宁,小名宁儿、宁子,他的父亲叫李青鹤,母亲叫叶柔,他们住在景和镇千山村。 家里有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一个读书的三叔、一个好吃懒做的小叔,一个已经外嫁的大姑姑,还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堂姐和一个大他一岁的堂哥,还有两个不常见面的表哥。 在小孩有限的认知里,李彦宁大概了解了这个家的家庭成员和性格特点。 李延宁的父亲是个木匠,平常会做些木头玩具给他玩。母亲做饭好吃,尤其擅长面食,刺绣手艺也好,一张手帕能换好几颗糖。 他最喜欢的除了父母就是大伯一家,大伯李青松、大伯母杨芳华都很疼爱他,平常会给他好吃的。大人在忙碌时,都是堂姐在照顾他,堂哥在他受其他小孩欺负时会替他出头。 还有一个不常见到的大姑姑,只有逢年过节才见一见,一见面她总会带很多好吃的过来,他最喜欢见到这个大姑姑和两个表哥。 李家的三叔李青榆在镇上读书,不常见到,原身对他的印象不深。 爷爷叫李大庆,喜欢绷着脸,总嫌弃他打娘胎里就不健康,现在长得也瘦小,跟小姑娘一样弱不禁风,因此不太喜欢这个小孙子。 他不喜欢的人有继奶奶张氏,这是个爱骂人又刻薄的女人,还是个偏心的,原身经常被骂哭,一个小孩多吃一口蛋都会被骂,家里的荤食大多被奶奶捂给三叔和小叔吃。 原身讨厌的还有小叔,经常使唤他们三个小孩为他做事,不做就把小孩的脸皮扯得生疼,以欺负小孩为乐。这次原身会掉进河里,全因这个小叔李青平。 那日大伯母正好带两个孩子回娘家,村里又恰逢李三伯五十大寿,李家人都去帮忙。躲懒的李青平借口照顾年幼的李延宁而留在家里。叶柔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大寿现场人多眼杂,也无暇照顾孩子,便同意了。 堂哥堂姐不在家,没人陪他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父亲给他做的木马,嘴巴里“驾驾驾”地念叨着。 小叔突然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起来丢出家门:“吵死了,老子要睡觉,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平日里叶柔看管地严,不准李延宁单独出门,现在被小叔丢出家门,难得有机会出去疯玩,看到一群小孩跑过去,便兴奋地跟过去。 到底年纪小,身体又弱,在河边玩耍时不小心失足跌进河里,脑袋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事发后,有伶俐的孩子跑去叫大人,李青鹤夫妇赶到时,李延宁已经被路过的陈叔捞起来。 夫妻俩马上借了村长家的牛车送李延宁去镇上的医馆救治。 经过包扎,针灸等一系列医治后,大夫道:“如果能熬过这个晚上,明天能退烧醒来,算是熬过去了。” 原身到底没熬过去,让李彦宁给占了身。 李彦宁刚穿越来,摸不准原身的性格,加上自己成年人的芯子,实在不会装小孩,正好病着,他就尽量少说话,毕竟多说多错。 没想到他这个谨慎的行为反而让李大庆和张氏认为孩子已经被撞傻了,没必要花钱救治了。 就算李彦宁在屋子里躺着,也时常被屋外的争吵声吵醒。他迫切地想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想了解这个陌生的古代,可原身所知有限,他连现在是什么朝代都不知道。 李彦宁感受着绵软无力的小身体,叹了口气想只能慢慢来了。 在他还在摸索和适应这个世界时,家里的一场大风波正在酝酿。 自从他病了,家里花钱如流水,一向抠门小气的张氏不愿意了,在李青鹤再次向爹李大庆要钱买药时,张氏爆发了。 第2章 分家1 第二天,整个千山村的人都知道李家要分家了。村长和李家几个族老此刻正坐在李家的大厅里主持分家事宜。 分家是大事,李家除了在镇上读书赶不回来的李青榆全员到齐,连刚能下床的李延宁也被母亲叶柔抱在怀里出席了。 村长姓陈,六十多岁的样子,面容严肃,颇有威严,五个族里的族长老年纪也都挺大。 坐中间拄着拐杖的李族长先开口:“父母在,不分家,大庆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必须分,不分,整个李家都得给老二家的拖垮。”说话的是张氏,长得瘦小,一脸刻薄相,一开口却是大嗓门,她替李大庆回答道。 大伯李青松长得与李青鹤有四分相像,听了张氏的话忍不住道:“姨娘,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让老二家拖垮?自从十年前爹服徭役伤了腿,家里的农活重活都是我和青鹤在干……” “你们爹伤了腿,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壮年,你们不干,难道让两个年幼的弟弟干?”张氏一下子打断李青松的话。 “我不是你和青鹤的亲娘,你们不听我的话我认,可你们亲爹的话也不听了吗?都说了宁子是被吓得落了魂魄,去请个神婆回来驱驱邪就行了,老二非得上镇子的医馆,那是吃钱的地方啊!多少人去治病,病没治好,钱先没了。几天前去一趟花了三两银子,三两银子啊!现在隔几天就要三四百文抓药。咱们李家是什么富贵人家能这样花用?” 李青松反驳道:“我和青鹤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干活,半天都不敢休息,为家里建了青砖房,又买了六亩水田,开垦了四亩荒地,一有空闲就去打短工,为家里也赚了不少钱。我们兄弟俩这些年赚的钱都如数交给你和爹,现在宁子治病花用几两银子难道都没有吗?”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赖你们的钱?当家的你听听你儿子说的什么话?这么大一家子不用吃,不用喝还是不用穿?人情往来不用钱?我嫁进你们李家十几年,生儿育儿,抚养继子继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就任凭老大这么污蔑我?天呐,后娘难当,我这命也太苦了!”说着,张氏就捂着嘴干嚎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青松还想说什么,李大庆先开口道:“不许这么说你娘!她为这个家也操够心了。” 李青松一脸愤愤不平。 一直沉默的李青鹤问:“分家的事,爹也同意吗?” 李大庆不敢看二儿子的眼睛,转头在人群中寻找什么,最后目光落在李延宁身上:“我看宁子也好的差不多了,镇子上那昂贵的药先停一停,等青榆考上童生,家里有了余钱再给宁子补补身子。” 李青鹤一听这话,不禁握紧了拳头:“宁子体弱,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抢回来,现在还没好全,大夫说了一旦停药,再感染风寒就真的救不回来了!童生三年两考,后年也可以考,我儿子的命只有一条!爹,宁子是您亲孙子啊!您真的忍心看他没命吗?” 叶柔红了眼眶,抱紧了怀里的李延宁。 李大庆皱着眉头,吸着旱烟不说话。 李延宁听懂了,今天这个家是因为他而分的。张氏不是大伯李青松和他爹李青鹤的亲娘,而是三叔李青榆和小叔李青平的亲娘。 当娘的偏心自己的亲生儿子,李青榆再过段时间要考童生,需要路费,而此时自己正好生病急需用钱,李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二选一。显而易见,李大庆和张氏此刻闹分家就是选择了李青榆。 古代贫苦人家的孩子的命不值钱,因为夭折率很高,大多数家庭会选择多生来提高存活率。 可对农家来说考童生的机会却不多,毕竟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太难了,多读一年书就要多花很多钱。 况且,原身一直体弱多病,李大庆本就不太喜欢他,再加上张氏的枕头风,放弃他意料之中。 李大庆又吸了口旱烟道:“宁子是我孙子,我也心疼,可你弟弟从小苦读,他夫子说了这次是县令最后一次主持县试,他马上就要卸任了,此次录取率会多一点,你弟弟很有希望!而且你和你媳妇还年轻……” 李青鹤眼神暗了下来,沉默着。 其实李大庆和张氏都并不想立马分家,分了家,田里谁干活?李青榆不用说了,李青平也是个懒的。 张氏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她既想留住李青鹤继续为李家当牛做马赚钱供她儿子读书娶媳妇,又不愿意他花太多钱给病秧子治病。 她怂恿着李大庆分家,还请动村长和族长只是想给李青鹤压力,以分家要挟他放弃继续花大价钱救病秧子。李青榆不仅是李家的希望,也是整个李氏一族的希望,她有信心能说动。 于是她趁机对叶柔道:“青鹤家的,你劝劝青鹤,又不是不给宁子看病,邻村的幺婆婆是个灵的,我明儿就去请她回来给宁子喊魂,保准过几天宁子就活蹦乱跳。” 叶柔侧过身不理会说得激动的张氏,看向李青鹤。 古代重孝道,重宗亲,父母在不分家,家里人口多意味着分得的田多,产出就多,男人多,别人也不敢欺负,服徭役一次只要轮一个人。 而如果分家,他们一家三口要独自过活,孩子又病弱需要花钱,叶柔一个女人,李青鹤再能干,要撑起一个家也难。 遇到服徭役,男人一走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大半年,家里顶梁柱不在,孤儿寡母也不好过。所以古人不到过不下去,不会轻易分家。 李彦宁看向李青鹤和叶柔,他的便宜父母会做何选择? 他叹了口气,古代士农工商阶级固化,跨越阶层靠读书,可读书人太少,读出名堂的更少。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是有机会改换门庭,甚至带领整个宗族走上繁荣的道路。如果李青榆考上童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古代孩子夭折率很高,与其花钱救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病秧子,不如投资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这是古代大多数人的想法和选择,毕竟李青鹤和叶柔还很年轻,以后还有机会有其他孩子。 这也是几个李氏族老的想法,所以他们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李青鹤自己想通。 李延宁正想着以后自己要怎么办,却听李青鹤坚定地说:“既然如此,我同意分家。” “什么?”屋里一群人都吃惊地看向李青鹤。 只有李青松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相公……”叶柔一瞬间眼泪哗哗掉,“太好了,”她看向怀里乖巧的李延宁轻声道,“宁儿别怕,爹娘不会放弃你的。” 李延宁睁大眼睛看着他便宜爹娘,内心一片柔软,被人坚定的选择是多么幸福,这是他上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李大庆没想到李青鹤会同意,按昨天张氏说的,李青鹤不敢这个时候分家! 他厉声喝道:“青鹤,你可考虑清楚了!” “爹,我考虑清楚了,我是不会放弃宁儿。” “你!”骑虎难下的李大庆把旱烟重重往桌上一磕:“好!那就分家!” 村长和族老都请来了,事已至此,李大庆不想分也得分了。 “当家的……”张氏一脸欲言又止。 李族长:“分家可不是儿戏,李老二你可考虑好了。” 李大庆瞪着李青鹤,等着他先服软。可李青鹤一脸坚毅,毫不悔改。 这时李青松和他媳妇杨芳华对视一眼,杨芳华朝他点点头。她其实早就想分家了,张氏不是个好相处的,偏心偏到天边去。一想到丈夫天天累死累活,自己的一双儿女却连多吃一口鸡蛋都要被打骂,她就恨不得立马分家。 李青松道:“既然青鹤要分出去,那我也分出去好了。” 李大庆和张氏彻底慌了,李大庆严厉道:“胡闹!你凑什么热闹!” “既然分家,那就一次性分干净,三弟和四弟也要成家了,反正过几年也得分家,还不如趁此机会先分好,省得以后又要麻烦村长和族老们再来一次。”李青松道。他早就看明白了,爹和继母只把他和弟弟当牛做马,根本不管他们怎么想。 “大哥。你不必因为我……” 李青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张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万万没想到,两兄弟这么坚决一定要分家。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第3章 分家2 接下来,村长就李家有的田地、房屋、家具、现银等进行分家。 李家总共二十二亩上等水田,十亩中等田,六亩下等田,还有四亩刚开垦的荒田。正因为田多,李青鹤又跟了个木匠学习木工活,李青松会劁猪杀猪,两兄弟勤劳能干,这么些年下来才能供李青榆读书。可以说李家大半个家业都是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俩赚的也不为过。 可到了分田这里,张氏开始哭闹起来:“我可怜的青榆和青平啊,还未成家立业就要被迫分家。” 她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作势捶打李大庆,哀嚎道:“你这个狠心的爹,分家都不顾两个小儿子的死活。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个你这样的男人……呜呜……” 李大庆头疼地叹口气道:“青榆和青平还未成家,还需要公中出钱,我做主给这兄弟俩多分一亩水田。” 最终,二十二亩水田五等分,李大庆、李青松和李青鹤各四亩,李青榆和李青平各五亩,中等田各两亩,下等田四个兄弟各一亩,李大庆多分一亩。 因为李大庆还健在,两个儿子闹着分家,他面子上过不去,加上张氏拉偏架,李大庆给激出火来,故意为难。 原本李家有两间青砖房,是近两年刚建的,一间李大庆和张氏住,一间给李青榆住,因为李青榆读书需要清净。平时他到镇上读书,李青平便住里面。 明明都是用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俩赚的钱建的,兄弟俩一天没住,现在李大庆也硬是一间也不分给他们,都留给李青榆、李青平兄弟娶亲。 于是,刚开垦的四亩荒田归了李青松和李青鹤,可以拿去建房子。祖屋归李大庆,李青榆和李青平。等房子造好后,李青松和李青鹤必须搬出去。 李大庆和张氏跟着李青榆和李青平生活,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俩每年一石半粮食赡养李大庆和张氏。平常过年过节不能少了肉糖酒布。 若李大庆生病需要用钱,四个兄弟平均出钱。李大庆名下的田地到了农忙时节,忙不过来,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必须过来帮忙。 古代重孝道,他们兄弟俩都是厚道人,明知道李大庆和张氏故意为难,只要力所能及都答应了。 李青鹤听着父亲恨不能将他和大哥当长工使的架势,心早就凉了,也不再对这个父亲抱有任何希望,只说最后一点:“既然父亲选择跟三弟过活,我们会按要求给付赡养费,以后床头尽孝之事皆有三弟负责,我和大哥便不再插手。” 自古以来,父母一般跟着长子生活,百岁后也由长子长孙摔盆,既然李大庆选择跟着三弟,以后他名下的田和房子也都会留给三弟,没有他们兄弟俩的份。 但久病床前无孝子,万一李大庆以后瘫痪或重病在床需要照顾,又想起其他两个儿子,要他们来端屎倒尿,那他和大哥也不想答应!钱可以出,但气不想再受了。 自从爹娶了张氏,自己和大哥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但在他这个爹眼里都是应该的!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当爹的不仁又偏心,又怎么能要求儿子百依百顺,骂不吭声,打不还手呢? 李大庆一听,冷哼道:“我还没死,你们倒是巴不得我死!” “儿子不敢。” 李青鹤让村长将这条也写进分家条例里。 最后分的是家里的现银,因为张氏死命哭穷,哭得大家以为李延宁已经花了几十两银子,要败光了李家整个家产似的。 叶柔听不得这种诬陷辩解道:“宁儿第一次花了三两银子不假,后续才拿了三次药花了一两二百文,总共只在你那拿了前头三两,之后青鹤几次找你拿钱,你一分都没拿,买药的钱都是向我弟弟叶明借的。” 听了叶柔的话,看热闹的乡里乡亲窃窃私语。 “你说没拿就没拿,你说借的就是借的?谁看见了?我还觉得是你们平日里私藏,没有如数上交公中。” “你胡说!”叶柔瞪她。 张氏恶狠狠地瞪回去,她最是看叶柔不顺眼,她在嫁给李大庆前是个寡妇,前夫家暴酗酒,一天晚上喝醉酒摔死在外面,她带着与前夫生的丫头萍姐儿改嫁给李大庆。 萍姐儿和李青鹤年纪相仿,李青鹤长得高大英俊,萍姐儿喜欢这个异姓哥哥,张氏也有意将萍姐儿嫁给李青鹤,这样女儿就能待在自己身边,与李家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可李青鹤喜欢叶柔,硬是要娶叶柔为妻。最后李大庆迫于村里说的养童养媳难听,才让张氏作罢。萍姐儿嫁的急,没好好寻摸,那男人家庭条件不错,就是花心,经常寻花问柳,女儿过得越不好,她就越恨叶柔。 张氏又说:“宁子看病已经花了那么多钱,接下来青榆马上就要考童生了,青平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哪里不要用钱?你们兄弟俩已经娶亲生子了就闹着分家,完全不顾两个弟弟死活,我们老俩口可不行!” 最后张氏一哭二闹三上吊轮番闹一出,李青松分了三两银子,李青鹤一分没有。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都窃窃私语:“这张氏真有脸这么分?啧啧,前几天我还看到她带了一个银手镯,现在却说没钱。” “就是,我也看见了,人家命好,白得两个勤劳的儿子给她当牛做马……” “李家近两年买的六亩水田,这新盖的两间青砖瓦房还不是老大老二赚的,竟然一间都不分给他们兄弟……” “现在分家了,我看她以后怎么得意。” “人家马上就要是童生娘了,怕什么?” 也有李家的一些叔伯看不下去:“这大庆越活越回去了,放着两个能干的儿子不要。非得听张氏的,早晚有的他后悔。” “可惜青鹤兄弟的亲娘死得早,有后娘就有后爹,唉……” ……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就在这分家条例上画押,一式七份,李老二和四个兄弟各一份,我和李族长一份。”村长很快抄写好,让众人画押。 一场分家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第4章 亲戚 众人散去,李家沉默无声,各自回房。 李延宁受制于孩童的身体,听了一下午的八卦,此时有些昏昏欲睡。 叶柔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对李青鹤道:“相公,宁儿的药快用完了……” “我知道,明天我就去拿药,顺道去镇上找找短工。” “我以后多绣些手帕,我们肯定可以熬过去的。” “柔儿,你跟着我受苦了。”李青鹤握着叶柔的手,承诺道,“我会努力,一定让你和宁儿过上好日子。” 小夫妻知道未来的日子会艰难,但可以自己当家作主,赚的钱归自己的小家支配,虽然花用的地方更多了,但心里依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盼头。 李彦宁望着油灯下依偎在一起的父母,既然已经占了他们儿子的身体,他决定此刻开始用李延宁的身份好好长大,孝顺这对无条件关爱自己的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鹤去镇上拿药,李青松去找人盖房子。李青松比李青鹤大三岁,他们的亲娘病逝时李青鹤才两岁。 自李青鹤记事起,自己就是大哥大姐的小尾巴,现在分了家,李青鹤想把房子建在叶柔娘家的旁边,以便叶柔回家方便。 李青松一听那地方靠山,有些偏僻,与妻子杨芳华商量后决定和弟弟一家建在一处,好有个照应。现在李青松先去山上物色房梁,砍些好木头回来。 现在四月份,正是播种水稻的季节,李家的秧苗早就种好,可村里有的人家还没弄好,等把木头收集齐,播种也结束,正好可以喊人盖新房。 此刻,李延宁拿着馍馍,小口小口地啃着,实在是旁边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太倒人胃口了,他只能磨磨蹭蹭地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叶柔哪里看不出来,哄道:“宁儿乖,快点吃了馍馍再喝药,再不喝要凉了。” “苦。”李延宁从小就怕吃药,小脸都皱成了苦瓜。 叶柔心疼,正想再哄哄,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叶柔一开门:“大姐?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李青鹤的大姐李青梅:“我来看看我两个弟弟被那坏心肠的后娘给欺负成什么样了。”李青梅故意提高嗓门,骂给屋里的张氏听。 “大姐快请进。宁儿,快叫大姑姑。” “大姑姑好。”李延宁看着眼前这位爽朗的女人甜甜地叫着。 “哦,瞧瞧我们宁儿,长得多白嫩好看,跟菩萨身旁的小童子似的,怎么会有狠心的老巫婆忍心让他受苦受累!快来给大姑姑抱抱。”说着上手抱起李延宁,亲了又亲。 李延宁躲避不及,尴尬不已,这大姑姑太热情了。 “看,姑姑带了什么?” 李青梅打开带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包蜜饯,这年头带点甜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大姐,你怎么带蜜饯来了,太贵了。” “又不是带给你吃的,是给我们宁儿的,知道咱们小宁儿最怕喝苦药,现在有了蜜饯就不怕了。宁儿要好好喝药,快点好起来,让某些坏心眼的肮脏玩意儿看看,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李延宁暗笑,这大姑姑进来还没几分钟,已经指桑骂槐骂了张氏三次。 “谢谢大姑姑。”李延宁道谢,一口干了这碗黑药汁,被大姑姑塞了一颗蜜饯,果然有了糖的缓冲,喝药没那么痛苦了。 “要我说,青松青鹤这家分的对,早就该分了,就不该给那坏心肠的当牛做马!” 接下去,从叶柔与李青梅的谈话中,李延宁又了解了一些信息。 李青梅是李家长女,比李青鹤大五岁,亲娘去世时,李青梅已经七岁,早早担负起照顾弟弟的重任,还时不时要受张氏搓磨。欺负她,她忍了,可欺负年幼的弟弟她绝对不许,从小就这么和张氏斗智斗勇。 到了说亲的年纪,张氏是恨透了这个继女,故意将她说给邻村的一个鳏夫当续弦,李青梅哪里是这么好拿捏的,当场把媒婆赶出家门,差点与张氏厮打起来,被邻居的婶婶婆婆拉住。 从此,李青梅泼辣的性子远近闻名。导致她十九岁了都无人敢上门提亲。 李青梅原本已经做好终身不嫁的准备,没想到在镇子上开豆腐坊的胡瑞竟然看上了李青梅,还备了厚礼前来求娶,这让李家都很吃惊。 胡家只有胡瑞一个儿子,父子俩都是老实又内向的性格。胡瑞的亲娘去世后,家里没个女人,而来买豆腐的又都是妇人。 父子俩都不善言辞,做生意总被买豆腐的妇人占便宜,一个人少一文或者多拿一小块不显,可架不住人多,长此以往生意总会亏本。 一次胡瑞正被一个妇人为难,李青梅替他解了围,他就注意到这个女子,多方打听后,让他爹来求娶。 张氏岂是那么容易就让李青梅好过?她看胡家家境好,故意提出很高的聘礼,让胡家知难而退,而贪钱的李大庆居然也没反对。 没想到胡家竟然答应了,李青梅又与张氏撕了一番,连同不作为的李大庆也恨上了,从此撕破脸皮,与张氏老死不相往来。 婚后,夫妻俩感情很好,李青梅泼辣直爽的性格适合做生意,让胡家的豆腐坊远近闻名。 这次来看两个弟弟,不但带了吃的、用的,走的时候还给叶柔偷偷塞了一两银子,让她给宁子买药。 叶柔推脱不掉,红着眼圈收下。李青梅惦记着家里的豆腐生意,待了一个时辰就匆匆回去了。 午饭时间,大伯母杨芳华炒了两个菜过来找叶柔母子吃饭。 “平常都是煮一大家子的菜,现在煮小家庭的倒有些不习惯,炒多了,弟妹不嫌弃一起来吃。”说着招呼儿子女儿拿碗筷过来。 “嫂子,谢谢你。”叶柔哪有不明白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吃菜。” 一道竹笋炒肉,一道蒜苗炒鸡蛋,被杨芳华做得色香味俱全。 李青松平常给人劁猪杀猪,少不得拿些肉或者猪下水回来。以前都是张氏收走张罗,现在分家了,杨芳华能自己做主,便可劲儿地给孩子们补。 大姐李延兰在大人们忙碌时就负责带两个弟弟,她总会先给两个弟弟布菜。 大哥李延峰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给李延宁:“弟弟多吃点,吃饱了身体就好了。”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李延宁真心道谢,被这么小的孩子照顾,甚是有趣。 傍晚时分,叶柔的弟弟叶明过来找叶柔。李延宁见到了自己的舅舅。 这个舅舅长得和叶柔很像,姐弟俩都长得很好看。叶明身高腿长,是个猎户,之前听说外甥落水生病急需用钱,二话不说进山猫了几天,打下了一只鹿和几只野鸡,今天拿去镇上卖了钱,立马给姐姐送钱过来。 叶明将荷包塞进叶柔手里:“姐,昨天的鹿卖得不错,这钱你拿着带宁子去吴大夫那再瞧瞧。” 叶柔推回去:“我们现在还够用,你先攒着给自己娶媳妇用。” 叶明不耐烦,将钱直接丢到桌上:“娶媳妇的钱你不用操心。我先回去了。有要帮忙就去找我。” 边说边像撸猫一样,揉了揉李延宁的脑袋,将他的头发差点揉出静电,他还来不及反抗,舅舅却拍拍屁股走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刻也不愿意多待在老李家。 李延宁郁闷,这舅舅太有个性了。 晚上李青鹤带着药回来。夫妻俩说起今天的事,心里都很感动。李延宁也决定好好对待真心疼爱自己的人。他现在迫切想快点好起来,赶快想办法改变家里一穷二白的家境。 哎,都是他这个脆弱的小身板造成的,以后得好好锻炼身体,绝不能再给亲人拖后腿。 日子一天又一天平静地过着,在一碗又一碗的黑药汁浸润下,李延宁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最近李家兄弟正在盖房子。农村贫穷人家盖草房,一般人家夯土房,殷实的人家才盖砖房,而富裕人家才盖得起青砖瓦房。 李青松和李青鹤都选择先夯一间土房,千雾山上木头多,兄弟俩决定砍些木头回来,建个木房,把家先搬出来,省得妻儿在老家受张氏的白眼和挤兑,就是多烧一根柴,都要挨骂。 千山村顾名思义,背靠着许多大山,其中有一座山高耸入云,名唤千云峰,几乎没有村民去爬过,因为据说山里常有豺狼虎豹出没。 还有一座山没那么高耸,但因丛林茂密,雾气缭绕,容易迷路,村民们叫它千雾山。除了像叶明这样的猎户,也很少有人会上山。村民们大多去另外两座低矮又近一些的山。 千山村被众山半包围着,西边是村尾,靠近千雾山和千云峰。北面是村里人最常去的北山,南面是众多丘陵连成一片,交界处也多是荒地,去的人不太多。 东边是村头,地势平坦,有一条大河流经,水田多集中在这里,村里大多数住户都聚在此处。村里修了一条村道,也是通往镇上的唯一大路。 叶明家是外来户,十年前因为家乡锦州发洪水,家被淹了,官府组织迁移,叶家便迁来千山村。因为叶父是猎户,为了上山方便,便把家安在千雾山下。叶父三年前去世,如今家里只剩下叶母姜氏和叶明。 李青鹤在叶家旁边划了一块地,请了里正来丈量面积。如今朝廷鼓励生育和开垦荒地,圈地建房意味着多一户人家,正合里正的意,因此里正批得很快。 李青松也在弟弟旁边圈地建起来,如此一来,村尾本来孤零零只有叶家一户,现在倒也热闹起来。叶母姜氏最高兴,这几天忙里忙外,嘴角就没停下来过。 因为李延宁身体好转,家里也忙碌起来,叶柔便不拘着他,李延宁终于有机会自己行动,当然,李延兰和李延峰一左一右把他看的很牢,完全没有自由。 看着两个尽职尽责的小人儿,李延宁满是甜蜜的负担。 很快,房子建好了,松鹤兄弟俩家正式搬家。 家具不多,只有结婚时叶柔的一些陪嫁以及李青鹤自己做的家具。但搬进自己的房子里,还是非常激动。 胡家、叶家来庆祝,四家人一起吃了顿乔迁宴。 李青梅带来了胡家的两个儿子,胡鹏程与胡万里,两个小家伙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叶柔和杨芳华把看家菜都做出来,一顿饭吃得大家撑肠拄腹。 李延宁更是大快朵颐,娘亲和大伯母的厨艺当真是好,这个时代没有太多调味料,也没有科技与狠活,吃的是食材新鲜加原汁原味,每道菜都很有锅气,让人食指大动。 这厨艺去开饭店妥妥的。李延宁想,或许可以让父母尝试尝试。 第5章 了解 八月的千山村,稻浪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村民们正在田间劳作。骄阳似火,却挡不住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今年风调雨顺,十月又该是个丰收的季节,任谁此时都心情舒畅。 李延宁提着水壶和酱饼给李青鹤送早饭。李青鹤今儿天没亮就来给水稻施最后一次肥。 “哦,宁子来给他爹送吃的啦?今天送什么好吃的?”一个在田边休息吃馒头的大伯笑着问。 “陈伯伯好,今天给我爹送酱饼。陈伯伯慢慢吃,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别让你爹挨饿。” “宁子来送吃的啦,多乖啊,哪像我家那泥猴子,跑哪里野去了都不知道。” “李婶婶好呀。” 一路走来,许多村民都喜欢和李延宁打招呼,谁让他长得白净可爱,跟个小童子似的,在农村一溜黑的泥娃子里就数他长得最好,最有礼貌,逢人就甜甜地打招呼,还笑得眉眼弯弯,特别招长辈尤其是女性长辈的喜欢。 村民们热情逗他,他也热情地回应着。 送完饭回去,李延宁帮叶柔喂鸡。叶柔现在每天一个鸡蛋给他补身体,他自觉承担起喂鸡的任务。 来这里四个多月,李延宁装起小孩来已经得心应手,他给自己立了好奇心重,爱发问的小孩人设。 通过向大人、长辈问各种问题来了解这个世界,有时候有些问题让大人也回答不上来,有些则让大人啼笑皆非,但没人会去怀疑一个小孩子。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李延宁知道他穿越而来的朝代叫华朝,没有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 这大概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古代,因为其文化与华夏文化相似,可具体到底有多相似,李延宁也不清楚,因为李青鹤李青松以及叶家人都不识字,不知历史进程。 从与父母和姥姥的交谈中,他知道华朝才建国28年,先帝在位18年,享年64岁。现在是第二任皇帝。 前朝后期的政治环境非常恶劣,皇帝昏庸,政治腐败、治理无序。又逢天灾,许多地区的百姓颗粒无收,严重的地区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民生凋敝导致到处揭竿起义。外族入侵,军事衰弱,中原地区战火纷飞。千山村地少山多,战乱时很多村民躲进山里才逃过一劫。现在村里还有好几户人家是三十多年前从别处逃难而来的。 华朝的开国先帝能征惯战,带领起义军南征北伐,结束了中原纷乱割据的局面,建立华朝。 先帝对百姓休养生息发展经济,现在经过两任皇帝的励精图治,国家各方面刚刚步入正轨。对李延宁来说是个好消息,起码不会再面对大规模的战争。 华朝分十五州,州下设各府,府下有各县,各县下有各个乡镇。李延宁所在的州叫悠州,李家所在地为东临府秀越县景和镇的千山村。 千山村景色优美,每天早晨,李延宁打开窗户,迎接他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海洋,颇有“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之感。 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仿佛整个山谷都沐浴在芬芳之中。蝉鸣声此起彼伏,宛如一曲动听的乐章,让人心旷神怡。 千雾山有清泉,李家学着叶家用长长的竹筒接了清泉到自家的院子,所以李青鹤家用水很方便。 清泉甘甜,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化学药品的污染,清泉水就是生喝都没问题,此刻,叶柔正在蓄水准备挑去浇菜。 叶柔在自家的院子里以及开垦的荒地上种了许多时令蔬菜,侍弄地很精细。 华朝初建时,因十几年的战乱和灾荒,人口不丰。国家稳定后人口才渐渐增长起来,荒地多,朝廷鼓励开垦,荒地前三年都不收税,且种什么都不限。 叶柔便种起了瓜果蔬菜,自己吃不完就拿去镇上卖钱,虽然赚不了太多,但蚊子肉再少也是肉。 院子的角落里还养着五只母鸡,这可是家里现在荤腥的主要来源,李延宁和叶柔都很上心。喂完鸡,他会帮叶柔浇菜。 忙完家务,叶柔便开始绣手帕。此时李延宁就会去姥姥家,帮姜氏喂鸡,或者跟着姜氏去田里浇菜,拾猪笼草。 姜氏的娘亲是位绣活高超的江州人,江州盛产布匹,绣技发达,很多绣法都是母传女,代代相传。 前朝末期,社会动乱,到处天灾人祸,姜氏的娘亲逃难到锦州,嫁给了姜氏的爹。 姜氏的绣法是母亲亲手教的,但后来熬了太多的夜,眼睛熬坏了,现在连线都穿不进针里。只能放弃,还好叶柔习得了她全部的手艺,还青出于蓝。 帮母亲和姥姥做完这些已经午时,李延宁庆幸这里的人一天吃三餐,午时一到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李延宁回来时叶柔已经烙了好几张饼,炒好了蔬菜。 “快去洗手吃饭。”叶柔催着李延宁,生怕他饿坏了。 李延宁洗完手,吃着烙饼卷菜,饼烙得劲道,萝卜和酱菜炒得咸香,加上黄瓜的清爽,卷起来一口咬下,美味无比。 叶柔总有能力把简单的食材做的有滋有味,很有锅气,让人食指大动。李延宁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李延宁坐在院子里看天上云卷云舒,感受着清风和煦拂面,不禁昏昏欲睡。 叶柔看儿子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强撑着不睡,着实好笑:“宁儿累了吧,先去午睡。” 李延宁摇摇头道:“我不累,娘亲你要干什么去?”李延宁见叶柔拿着篮子正要出门。 “娘去田里摘些菜回来腌制。” “我也去。我帮娘摘。”李延宁小弹簧似的从凳子上弹起,跟着叶柔出门。 “宁儿不困啦?”叶柔牵着李延宁边走边问。 “不困,跟着娘亲怎么会困。” 叶柔嘴角笑意不减:“宁儿嘴巴越来越甜了。” 下午,李延宁跟屁虫一样跟在叶柔身后看她做酱菜。这个时代的调味料不多,做的酱菜也简单。只见叶柔在洗干净滤干水的白菜里抹上盐,又倒入晒干的虾皮、姜、蒜、酱油和醋抹均匀,放进陶罐里腌渍。 又摘了不少黄瓜,做酱黄瓜。将黄瓜清洗干净切成粗条,姜蒜切片。往黄瓜条中放入盐然后拌匀,腌制30分钟。黄瓜腌好后,倒掉腌出来的水。取一只陶罐,放入酱油、醋,再将蒜片和姜片放入,搅拌均匀。盖好盖子,腌一晚就可以了。 李延宁想要是有辣椒就好了,这样可以做更多美食。他曾问过李青鹤和叶柔有没有比胡椒更辣的调料,他们都说没有。李延宁很失望。 第6章 挨打 这几天李青鹤又去镇上打短工,镇上的陶员外正在修葺房子,每天早上开工,中午包一餐,一天50文钱,连干七天,这活多得是人干。 去的人多,陶管家挑选的都是身材高大,有一把子力气的干活好手。 李青鹤和村里的吴大牛都被选上。这几天两人天没亮就去镇上,早出晚归,挣份辛苦钱。 今天是干活的最后一天,叶柔早早做了晚饭。夕阳西沉,倦鸟归巢,却不见李青鹤回来。 叶柔做着家务,眼睛时不时朝门口看去,神色间充满担心。 李延宁看出母亲的担忧,过去拉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你别担心,爹兴许是有事情耽搁了,等会就回来了。” “嗯,宁儿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叶柔摸摸儿子的脑袋,都说女儿贴心,她这个儿子也很细心体贴。 李延宁道:“我不饿,我们等爹回来一起吃。” 母子俩等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逝,李青鹤才一脸疲惫地回来。看到李青鹤平安归来,母子俩都松了口气。 叶柔关切地问:“相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赶紧洗洗手吃饭。” “我们等着结这几日的工钱,所以晚了。”说着,李青鹤从怀里掏出荷包递给叶柔。荷包里沉甸甸的都是铜板。 “总共二百八十文。娘子收好。” 叶柔疑惑地将荷包拿回屋里,不是说一天五十文,干七天给钱吗? 李青鹤洗了手,挺着脊背,小心地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问:“宁儿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我今天帮娘浇菜,院里的大白菜能吃了,今天的大白菜是我摘的,也是我洗的。”李延宁尽心尽职地扮演着小孩子的身份,他敏锐地注意到李青鹤怪异的姿势。 李青鹤听后高兴地笑了:“咱们宁儿太棒了,我今晚得多吃些大白菜。” “娘还把大白菜和黄瓜拿去腌了,过几天就能拿出来吃。” 父子俩边吃边聊,享受每日的亲子时光。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暗了,李延宁刚洗完澡,路过父母房间,却听到了叶柔的哭声。 李延宁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他们怎么能打人?凭什么啊?”叶柔拿出跌打膏药为李青鹤揉着。 “娘子莫哭,也不怎么疼。” “都肿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他们把你当什么?怎么会伤成这样?”叶柔心疼地眼泪直掉。 昏暗的油灯下,李青鹤的肩膀上是扛重物磨出来的伤口,红肿一片,后背还有几条鞭伤,微微渗血。 李延宁脸色阴沉,不禁握紧了拳头。 “陶员外是镇上出了名的富户,给他家干一天50文还包一餐,还能连干七天再领工钱。一下子能干七天,很多人抢着干。没想到大户人家不把我们当人看,拿我们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唤。”李青鹤解释。 “干短工都是做这些脏活累活,咱们也干习惯了。就是今天第七天该领工钱了,他竟然嫌弃我们干的慢,挑刺不说,还想克扣我们的工钱。十天的活,逼我们七天干完,该付钱了竟然想赖账。我们跟管事理论了几句,他起了火给我们一人几鞭子。” 挨了几鞭子,到底讨到了钱,不然七天累死累活一分钱没有那才是有苦说不出。 叶柔不服气道:“他们凭什么这么霸道!” “听那管事说陶员外的女儿是县令的小妾,咱们就是告到官府去也是吃亏。可能还得被倒打一耙。”李青鹤叹口气道,“最后好歹给我们工钱了。” 虽然变成每天40文。比市面上的行情还要少五文。 “陶员外家的工以后咱们不做了。都那么有钱了还这么克扣工人的钱!铁公鸡!” “好,听娘子的。”李青鹤转身,捧着叶柔的脸,轻轻地抹了抹她的眼泪,“让娘子担心了是我不好。” 他本是不想让妻儿知道的,奈何给自己抹药时叶柔正好进来,撞了个正着。 李延宁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难受极了。为了40文钱,父亲不仅要卖力超额干活,还要挨打,受气! 在古代,一介草民便真是一介荒草,任人践踏,肆意薅取。为了一口吃的拼尽全力,却要被富人压榨剥削,不能反抗,不敢反抗…… 李延宁脑子里浮现出很多赚钱的方子。穿越前他是古风圈的剪刀手,剪过不少非遗传承手工艺制作。他现在马上就能想到宣纸、竹纸的制作方法。 可不说他还是小孩子,就是整个李家也是底层,现在拿出这些方子,不仅不能解释来源,还如小儿持金过闹市,根本守不住,还可能招来麻烦。 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李延宁辗转反侧。自从他病好了,便提出和爹娘分房睡,原本叶柔不让,还是李青鹤觉得男孩子应该要胆大一些,叶柔才做罢。 他睡在侧间的草房,晚上凉风习习。叶柔还给他熏了艾草防蚊。虽然家里不富裕,但爹娘竭尽全力给他力所能及中最好的照顾。 正因为如此,看到爹娘的辛劳,他才分外心疼。他想变有钱,可有钱无权,也守不住钱财。 想要有权,底层只有读书考科举一条路。他想去了解这个世界的科举制度,想通过读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可他在现代就并非学霸,读的还是理科,但是他的语文成绩挺好的。 科举这独木桥适不适合他另说,有没有钱和资源读书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还得先有钱,有钱才能读书,读书了才有更多的机会了解这个世界,只有了解世界规则才能更好地生存。 可怎么变有钱呢?李延宁在思虑中渐渐入睡。 第二天李延宁就在留意一切能搞钱的东西,可看来看去,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适合。 首先,他连镇上都没去过,完全不了解市场,不了解这个世界缺些什么,什么受欢迎,从大人口中所知又有限。 他想让李青鹤带他去镇上,可一直没有机会,连叶柔都很少出村子,更别说他一个五岁的孩童。 他就这样在如何搞钱的思考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很快到了十月,金秋时节,千山村进入了农忙。 第7章 贫穷 新的一天在公鸡的打鸣声中到来。天微亮,李青鹤和叶柔便起床收拾了一番,到田里收割水稻。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大地上是一片片金黄色。整个千山村的村民都在田野中忙碌。连蜜蜂都在嗡嗡地飞舞着,像是在为这忙碌丰收的季节欢呼。 李延宁在田里捡稻穗,秋老虎依旧热烈,十点钟的太阳已经烈的让人晕眩。汗水浸湿了李延宁的背,他擦了擦汗,再次坚定了要读书的决心。 读书吧,读书才有机会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靠天吃饭的命运。 叶明走到了他身边:“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舅舅你来了,我不累,再捡一会儿和娘一起回去。” “先回去,累坏了身体可不值当。剩下的舅舅来。”叶明靠打猎为生,所以叶家的田只有两亩,昨天刚收完,今天就来帮李家。 “宁儿,太阳太大了,我们先回家做饭。”叶柔也在田垄上叫唤。 李延宁只能和父亲以及舅舅道别,和叶柔回家做饭。 叶柔做饭,李延宁在灶前添火,母子俩刚做完饭,已是烈日当空,李青鹤一身汗回来,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一回屋里就脱了衣服,拿着干净的布在水缸旁边擦洗。李青鹤打着赤膊,古铜色的健康肌肤上还覆着薄汗,一身肌肉饱含力量,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撸铁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实打实干活干出来的,充满着男性阳刚的魅力。 被叶柔使唤来叫李青鹤吃饭的李延宁正好瞧见,欣赏着亲爹那身漂亮的肌肉,李延宁羡慕不已,想着这是自己身体的亲爹,有这遗传基因在,他顿时对自己未来的身高和身材充满信心。 “叫你们来吃饭,都跑哪里去了?”叶柔从前院过来,一见李青鹤打着赤膊的身体,漂亮的脸蛋顿时染上薄红,瞪了李青鹤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穿衣服去,着凉了可咋整?” 说着,她慌张地跑回屋里拿出衣裳甩给李青鹤:“孩子面前不穿衣服,像什么话。” 李青鹤擦完汗,见李延宁还在,笑道:“宁儿先去吃饭,爹娘随后就来。” 李延宁看看一脸坏笑的爹和娇羞的娘,顿悟,立马走人。 李青鹤大手环着叶柔的细腰将她拉进怀里,附在她耳边低沉道:“娘子,莫气,以后我只在你面前不穿衣服。”说完还飞快地亲了一口叶柔绯红的脸蛋。 叶柔更羞了,推搡着李青鹤的胸膛,故作生气道:“你别扭曲我的意思,也别老这么不正经,孩子听到看到多不好。” “知道了娘子,我保证以后只在你面前不正经。”李青鹤又低头在叶柔的唇上蜻蜓点水一吻。 “你!大白天的你羞不羞!不跟你说了。”叶柔捂着唇转身就走,成婚这么多年夫君时不时就调戏她的毛病还是没变。 李青鹤笑嘻嘻地跟上,娘子一被调戏就脸红气喘的样子真是太漂亮了! 吃饭时,李青鹤又是那个稳重的爹。李延宁感受着爹娘间黏糊的气氛,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很快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几天后水稻收割完毕。李家今年只有四亩水田,共收获了十石稻谷。两亩中田收获四石。这还是李青鹤精细照顾下才有的收获。 刚收割完稻谷,还没有晒干,李青鹤又马不停蹄地种冬小麦。此时种下,明年五月初就能收获,五月底再播种水稻,如此循环。 李延宁了解到,上等田一亩小麦只能收获一石三斗,比水稻产量低一些,可千山村这气候又不能种两季水稻。 李家的田都种冬小麦一年能有七石多,现在市面上一石小麦一两二百文钱。总计能有个八两六百文钱。 一石稻谷市面上能卖一两六百文钱。李家就算把稻谷全部卖出去也才收获二十二两。一年辛苦种植,全部换成钱才30两左右。 这是理想状态下,可又怎么可能全部换成钱呢?农户还得交粮税。现在与民生息,税率较低,是十税一。李家一年得交两石多的税。 除此之外,还要交人头税,华朝十六岁以上算成年,男丁每人每年七十文,女子六十文,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童三十文,十岁以下的幼童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人头税。 再按平均口粮计算,一个成年男人一年的口粮至少需要三石六斗,女人两石八斗,孩童一石半到两石。他们一家三口一年至少需要八石四斗粮。 交税加口粮就要差不多十一石,还有赡养李大庆的一石半,以及留下明年的粮种,能卖钱的粮食不多,最多六石。 就算六石全部都是稻米,最多能赚九两多的银子。一年只有九两多用来买生活必需品,如果碰到个病痛,将无钱可用。 农户辛苦一年,无病无灾也才混个温饱。李延宁算完自家的钱财,再次忧虑起来。 如果没有分家,三十多亩的好田,除去粮税和口粮,一年下来还能剩下个四五十两,可供李青榆读书也捉襟见肘。 如今自家这情况,别说读书,自己生个小病就要借债。赚钱迫在眉睫。 十月中下旬,冬小麦已经种下,村里又进入农闲时期。 其他人或许闲着,李青鹤没闲着,他要么和叶明一起上山打些小猎物,要么捡柴火。 李延宁央求李青鹤和叶明带他上山。李青鹤见这半年来儿子身体状况良好,便决定带他去山里转转。 叶柔给他拿了个小背篓,让他捡些山核桃、柿子之类自己喜欢的果子回来。 李延宁兴致勃勃地表示一定给母亲多带点,叶柔听得眉开眼笑。 一大清早,吃过早饭,三人带上水壶,背上背篓出发了。 叶明每次进山都要带上他的好搭档——黑狗,叶明唤它狗娃。狗娃还有媳妇虎妞,虎妞现在踹了崽,叶明许久没带它上山了,在家好生养着。 狗娃和虎妞都很有灵性,对危险的敏感度极强,很多次叶明都是靠它们躲避了大型野兽和毒蛇。 李延宁经常去叶家,跟狗娃虎妞都相处得不错,想等它们的狗崽子出生后抱一只回家养。 一路上李延宁都在记路和辨认路上看到的植物。千雾山树木多,往里走一会儿,就有雾气。 以前也有不少村民会来千雾山采摘果实,可方向感不好的人容易迷路,一旦在山里迷路,后果很严重。 后来大家都结伴而来,也踏出一条路来,可好景不长,还是有几个人被毒蛇咬死了。 十几年前,村里一个年轻后生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顾大家劝阻,走得深了些,竟然遇到了老虎,跑得太急不慎跌下山去,命丧黄泉。这事让人唏嘘不已,挺长一段时间无人敢上千雾山。 后来,朝廷鼓励开垦耕种,推行铁器农具,粮食产量增加不少,县令又劝农桑,村村凑钱修水车灌溉。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便很少有人冒险上山,大多在北山采摘些野菜竹笋,捡些菌菇吃,而南山遍地是柴火。 叶家在老家就是靠打猎为生,十年前迁到千山村,叶姥爷重操旧业,将千雾山走了个遍。 叶明方向感极好,又有祖传的打猎手艺,还有自制的祖传驱蛇粉和好搭档狗娃与虎妞,他从未迷路过。 从小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叶明一手箭射得极准,从未失手。如今靠着打猎日子过得不错,就是能猎到什么很靠运气。 如果只有李青鹤一人,他也不会冒险入深山,只会在山腰处转转,摘些笋和菌菇野菜之类。 路上,李延宁惊喜地发现了杨桃藤树和山苍树,这两种树在造纸时都可以做纸药。有些地区还会将山苍树与艾草一起煮水用来洗澡,杀菌消毒。 再走一会儿就是竹林,茂密的竹子像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翠绿的竹叶散发着阵阵清香。 踩着脚下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可以想象春夏时节,竹笋遍地的场景。李青鹤说等回来时再挖些刺竹笋回去,现在先往山里头走。 竹林的尽头有几棵粗壮的柿子树,此时正是挂果的季节,树上挂满了红红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十分可爱,有的枝头都被柿子压弯了。硕果累累却无人来摘,真可惜。 “爹,柿子!”李延宁第一次上山,看到满树的柿子已经熟透,不禁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在地上捡起掉落的柿子。 李青鹤微微一跳,拉住树枝向下一压,叶明快速地采摘了一些,说:“你娘做的柿饼好吃,给你多摘点。” “谢谢舅舅。” 第8章 栗子 摘完柿子,三人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李延宁看到了许多栗子树。栗子树的树干又粗又壮,不但树上结满了栗子,连地上都掉落许多。 李延宁正想捡栗子,却听李青鹤道:“宁儿不要捡这个,扎手。”说着还将栗子踢开。 李延宁疑惑,栗子多好吃,怎么能不捡些回去吃呢?糖炒栗子、板栗烧鸡、栗子饼……不能想了,再想就要流口水啦。 可李青鹤和叶明对栗子都兴致缺缺,李延宁疑惑,难道这个时代的人没吃过栗子?于是故意道:“这是什么呀?为什么会长刺?” 李青鹤摇头:“我也不常来千雾山,北山和南山都没有这种树。” 叶明道:“听老人说这叫栗子树。” “能吃吗?”李延宁问。 叶明一脸嫌弃地说:“硬,难剥开。” 李延宁吃惊:“你们是直接剥开吃吗?不煮一下吗?” 叶明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李延宁心想,无知的舅舅,你可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美食! “为什么不放水里煮一下?煮一下说不定就软了,变好吃了呢?” 叶明解释道:“我们那时候跟着大部队赶路迁移,一路上能吃的都吃了,这栗子也有人捡来吃,可大家都是咬开直接吃,毕竟赶路,没人有那么多时间煮。” “爹,舅舅,我还没吃过栗子,我能捡一些回家煮着试试看吗?”李延宁寻求两个大人的同意。 李青鹤一向对儿子有求必应:“宁儿想试试,那我们捡一些回去煮着吃。” 叶明没意见,三人捡了半箩筐。 再往前走,山路越崎岖不平,十分难走。三人又摘了些野酸枣、金樱子还有野生猕猴桃。 每次采摘果实,他们都要小心翼翼地攀爬,以免摔倒。 一路上,叶明还去做陷阱的地方看了看,收获了三只野鸡。 “累不累?”李青鹤担心儿子太累,“要不要爹抱你?” 李延宁拒绝:“爹,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走。” “我们回去吧。再往里头路不好走。”叶明说着,对狗娃吹了声口哨,狗娃立刻飞奔回来,转头带路。 为了李延宁,两人只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山道,都没有太深入。 回去的路上,李青鹤和叶明顺道又挖了些野菌菇和刺竹笋。 三人收获满满回去。虽然采摘过程非常累,但李延宁品尝到了美味的果实,所有的辛苦都变得值得。 到家时已是午时,姜氏和叶柔站在门口望了又望,终于看到三人回来,松了口气。 叶柔赶忙取下李延宁背上的小背篓,问:“怎么去了这么久?累不累?” “娘,姥姥,我不累,我今天都是自己走路。”李延宁骄傲地讨表扬。 叶柔果然又高兴又心疼地夸赞了他,拿着手帕擦着儿子额头的汗。 姜氏一脸笑意地说:“老话都说外甥像舅果然没说错,跟你舅舅小时候一样,进山比进城还高兴。” 李延宁嘻嘻一笑,叶明摸了摸李延宁的头表示赞同。 五人一起吃完午饭,便收拾起今天的山货。 叶柔将野菌菇拿去晾晒,等晒干后,留一些自家吃,多的拿去集市卖。 晒完野菌菇,她又开始处理柿子,先用清泉水将柿子洗干净,控干水份后削皮,削掉的柿子皮不要扔,放竹篾上晒干。 再用线绳将柿子拴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十几天,等柿子里的水份蒸发后,再一层柿子皮一层柿子饼铺在罐里头,封起来七天。 七天后再打开陶罐,里头的柿子饼表面挂满白霜,吃起来又香又甜。 姜氏在处理刺竹笋,她一边娴熟地剥开刺竹笋的外衣,一边指挥李青鹤和叶明剥栗子。 “明子用锥刀固定栗子外壳,对,就是这样,拿镰刀背挑出栗子。”在姜氏的指导下,李青鹤和叶明很快将栗子从毛刺外壳中剥离出来。 “姥姥你吃过煮熟的栗子吗?”李延宁问。 “当然吃过,以前在锦州,我娘家老家也靠山,山上也有这种栗子,秋天到山上一捡一大堆。你太姥爷会把栗子放炉子上烤一烤,吃起来可香了,就是皮难剥了点,没耐心的孩子就不喜欢。”姜氏说完,还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摸摸鼻子没说话,他就喜欢易剥开的东西…… 姜氏又道:“说起来,北山和南山都没见过栗子树,原来长在千雾山上。” “那我们今天先给栗子开个口,然后放水里多煮一会儿,肯定就好剥了。”李延宁建议道。 “行,先给栗子开个口。”姜氏剥完刺竹笋,又去清洗栗子。李延宁过去帮姥姥一起洗。 李青鹤将剥下来的栗子毛刺外壳和刺竹笋壳铺到院子里晒干,这些都可以烧火。 栗子洗好后,叶明也生好火,姜氏将栗子倒入锅中。 “姥姥加点盐,娘煮菜都加盐。”李延宁不能直接说加盐既能杀菌又更好剥,只能这么装傻卖萌。 “行,加点盐,栗子更有味道。”一点点盐,姜氏不心疼。 随着水煮沸,咕嘟咕嘟冒泡,栗子的外壳已经变软。姜氏估摸着差不多熟了,便捞起来放进大碗里。 姜氏拍了拍叶明伸向栗子的手:“先放凉,等会儿再吃。” 叶明用鼻子嗅了嗅:“真别说这煮熟后的栗子,闻着挺香。” “吃起来肯定更香。”李延宁信誓旦旦地说。 “我试试。”叶明拿起一颗栗子剥了起来,“嗯,煮熟了挺好剥的。” 李延宁也剥开一颗吃了起来,入口就是栗子绵软的口感,独属于栗子的香味在嘴里迸开:“好好吃啊,姥姥,爹,娘快来尝尝。” “确实不错。”说着,叶明又剥了一颗。 李青鹤剥了两颗,一颗给妻子,一颗自己吃:“嗯,确实挺香。” “这看着硬,吃起来还挺软。”叶柔也一口爱上,“你拿一些给大哥大嫂他们尝尝,延兰和延峰肯定也没吃过。” “好。”李青鹤拿出碗给大哥一家盛了一碗。 “对嘛,栗子本来就挺香。你这小子,山上有这好东西,现在才知道摘回来。”姜氏对叶明埋怨道。 叶明摸摸鼻子道:“我小时候只吃过生的,又不知道煮熟味道这么好……明天上山我再多捡一些回来。” 李青鹤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再去。” 第9章 卖农副产品 现在家家户户有余粮,各个乡村挑粮去镇上卖的农人络绎不绝。镇上迎来了一年最热闹的时候,今年又是丰收年,连村落间的赶集都多了。 李青鹤准备上山多采摘些冬笋香菇等山货回来晒干,到时候连同叶柔种的新鲜瓜果蔬菜一起挑去镇上摆摊。 每年这时候都可以赚点钱备年货,今年是夫妻俩自己第一次过年,独立门户了,要多准备些东西,到处是用钱的地方,现在必须努力多赚点。 夫妻俩干劲十足。 第二天,李青鹤和叶明一大早便上山。叶柔忙完家务活,坐下来将剩下的手帕绣完,准备过两天拿去镇上的铺子卖,又是一笔进项。 今天李延宁和李延兰姐弟俩去南山打苜蓿草和菊苣回来喂家禽。 李青松用分家的银子买了一只小猪仔,八只母鸡,三只公鸡还有一群小鸡。每天都需要不少牧草。李延宁经常跟着姐弟俩去。 这阵子不少人家开始杀猪做腊肉,劁猪的也不少,李青松最近早出晚归忙着给人杀猪劁猪。 两天后,天还未亮,李青鹤夫妻俩便起床,叶柔将几天前晒干的山货装进背篓,李青鹤将新鲜采摘的蔬菜和山果装进箩筐。 李延宁终于获得李青鹤和叶柔的同意,能去镇上见世面了。 “宁儿今天怎么不赖床啦?”叶柔调笑道。 “娘,我也就偶尔起晚了,哪有天天赖床。”李延宁自从来到古代后,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经是标准古代人作息,只除了偶尔小身板累坏了才赖床。 是的,李延宁开始有计划地进行体育锻炼,准备把身体养好。赚钱重要,身体健康更重要。没有健康的体魄,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三人收拾妥当,夫妻俩便带着李延宁出发去镇上赶集。 刚锁上门,叶明也从隔壁出来,他拎着野山鸡和野兔,背着山核桃和野山楂。 刚打完招呼,另一边的李青松也出门了,他背着一大捆柴,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杀猪劁猪的工具。 “哥,你也去镇上摆摊吗?”李青鹤问。 “我要去桃溪村给人杀猪,经过镇上,顺道卖捆柴。”李青松就是这样,绝不空手来回。 “宁子也跟着去镇上吗?要是没人照看,交给你大嫂,或者让延兰看着也行。走去镇上路途不近,别把宁子累着了。”李青松道。 “大伯,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前几天我还跟着爹和舅舅去千雾山摘栗子。我可以自己走去镇上的。”李延宁赶紧保证不拖后腿。 “是啊,哥,宁子一起去,顺道带他去吴大夫那再把把脉。”李青鹤解释道,带他去把脉才是他们夫妻同意带他去镇上的根本原因。虽然儿子现在看着健康,半年前到底伤了身,两人一直不放心。 五人便一起出发了。 路上遇到了不少其他赶集的村民,大多数人都背着东西去卖。 苗婶,家住李家老宅隔壁,这时候看到李家兄弟,便过来打招呼:“青松青鹤赶集去啊。” “是啊苗婶,你也去镇上啊?”李青松回应。 “对呀,攒了一篮子鸡蛋,吃不完拿去卖。”说着还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前天晚上我好像看到青榆回来了,天有些黑,瞧不真切没敢认,但是昨天一天都没看到你们老宅开门。” 李青松和李青鹤对视一眼,李青鹤道:“我和大哥最近忙得很,还没回过老宅,等忙完再回去看看爹和姨娘有没有需要帮忙。” 苗婶见打听不到八卦便没兴趣了:“那是,大庆也不容易,是该回去看看。” 李延宁一听苗婶的话语,便想到李青榆应该是没考上童生。李青榆已经18岁了,连考了两次都没有考过。看来科举之路确实很难,李延宁内心也沉重了几分,是对自己未来的茫然无措。 张氏和李大庆分家时一副李青榆立马就是童生的架势,不少村民们还记忆犹新。为了李青榆的赶考费不惜放弃孙子,现在没考上,家也分了,不少和张氏不对付的妇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李青鹤怎会不知,既已分家,老宅的事他便不想再掺和。 四人为了照顾李延宁,走走停停,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镇上。 一进景和镇,李延宁好奇地到处张望。原来古代的镇子长这样啊!李延宁看着两边古朴的建筑,土路夯筑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有些感慨,这跟现代的一些仿古街道没有太大差别,就是看着更旧了一些。 最大的差别是路,古代大多是土路,下雨天道路泥泞,很不好走。 他们一进城门,两边都是摆摊,卖什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农副产品,大多都是附近的村民来赶集。 和他们一样带着山货和蔬菜在叫卖的人不少,可看样子生意不太好。这个季节,山上最多的就是这些山货,愿意去捡都能捡到,随处可见的东西都不太值钱。 明明见这情况,沉吟片刻道:“要不你们跟我去许家食肆碰碰运气?这些食肆的蔬菜通常是由掌柜或者厨师、伙计家种菜的亲戚提供,来源比较固定。但有时候食肆生意突然好一些,采办就得去集市买,我遇到过两次许家食肆的采办着急忙慌地出来买菜。今年丰收,来镇上的人也多,食肆的生意应该会很好,需求也会更多,我们去试试?” 李青鹤道:“好。” 于是几人在叶明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食肆的后门。叶明表明身份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出来。 叶明对那人行了拱手礼:“许掌柜好,这是昨天刚猎到的山鸡,这些都是山上采摘后晾晒好的山货,还有一些自家种植的瓜果蔬菜,都是新鲜东西,您看有需要吗?” 许掌柜回礼:“感谢叶兄弟记挂,我能先看看吗?” “当然,请。” 许掌柜是个利索的,看了叶明等人带来的东西后,道:“叶兄弟是个实在人,带来的都是好东西,这些我全要了。” “全要了?”几人吃惊。 “是啊,不瞒你们,最近童生试刚过,镇上柳员外的公子考上童生,今天晚上在府里大摆宴席,在我这食肆订了不少席面。也是你们运气好,我正要带伙计们出去采买,你们就到了。” “谢谢许掌柜。” “恭喜许掌柜,祝掌柜生意兴隆。”几人再次道谢。 许掌柜:“哈哈哈,以后有猎到什么东西记得还来找我。” “一定。”叶明道。 最终,叶明的三只野山鸡卖了二百一十文,卖出了半个背篓的山核桃和野山楂,得了十五文。 叶柔背来的一大箩筐山货有野菌菇、山木耳,还有自己晒干的冬笋,总共卖了八十文。李青鹤挑来的瓜果蔬菜都很新鲜,总共四十二斤卖了一百六十文。 连李青松挑来的柴都卖了二十文。可谓是皆大欢喜,不用叫卖,不用摆摊都卖出去了。 李青松与他们道别,他要赶去桃溪村杀猪。叶明还剩下半筐的山核桃和野山楂,他准备去集市上再卖卖,顺道等李青鹤一家。 而李青鹤和叶柔带着李延宁先去布店卖手帕。 第10章 绣帕 李延宁第一次来布店,只见店里的布匹不少,但颜色都比较单一,不是深蓝就是浅蓝,再则就是黑色、土黄色、绿色,也有一些粉红色,大红的更少。 “客官需要什么布匹?”店小二招待道。 “店家好,我娘子绣了一些手帕,劳烦店家看看价。”李青鹤拿出了叶柔近期绣好的手帕,总共五条。 店小二不能做主,叫来了掌柜。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看着挺和蔼。 他仔细地瞧着手帕上的花纹,牡丹雍容华贵,兰草素雅大方,玉竹青翠秀丽,腊梅迎雪盛放,鸳鸯戏水栩栩如生,说实话单看图案都非凡品,绣活确实好。 “这位娘子绣活不错,但是这手帕料子一般,我很难卖出高价,每条二十文,我全要了如何?”掌柜道。 叶柔以前也绣过手帕,但绣的少,在李家老宅总要被张氏使唤做事。偶尔绣一两条都是偷偷摸摸地绣些简单的图案,李青鹤带来卖最多卖十四五文。 这五条手帕她是费了心思绣的,特地找了这家铺面大一些的店家,想来了解一下行情。 掌柜看夫妻俩犹豫,便道:“我这店铺开了十几年,过眼的货品多得是,出的价已经很高了,不信你们可以去别家店铺问问,没有比我更高的了。” 叶柔心想,这样一条帕子,如果不做其他杂事,只专心绣,一天就能绣好,便道:“掌柜误会了,就按掌柜说的。” 掌柜听了立刻眉开眼笑。 一旁的李延宁突然开口道:“掌柜伯伯好,您刚刚说我娘绣活好,是因为料子不太好卖不出好价钱,那要是好料子,我娘的手帕能卖多少文?” 掌柜看了看这个粉妆玉砌又礼貌的小娃娃,笑道:“若是丝布能有三十文,若是绢布我收三十五文。” 同样都是绣,好的料子竟然能多得将近一半的价钱。 李延宁又道:“那掌柜伯伯这里有卖绢布吗?” “当然有,一匹绢布850文。” “可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绢布。”李延宁眨着眼睛冲掌柜甜甜一笑道,“掌柜伯伯,您这里有没有未绣的绢布手帕?我娘拿回家绣完了再卖给您,不行吗?” “宁儿,别瞎说,”叶柔赶紧捂嘴,“童言无忌,掌柜别放在心上。” 掌柜捋着胡子,又看了看绣帕上的花纹,微一沉思,道:“不,小娃娃这主意不错。手帕的料子和丝线我出,图案按我的要求绣,你出个绣活,一条手帕还是二十文如何?” 叶柔微愣,与李青鹤对视一眼,原先手帕的料子和丝线都是李青鹤从镇上的布店买的,一条卖二十文,除去成本,利润只有十二文左右,现在不用出成本,还能有二十文,划算! 叶柔正想答应,李延宁又开口道:“掌柜伯伯您要什么图案啊?如果很难很复杂,我娘要绣很久很久,晚上还要点油灯绣,会很累眼睛的。” 掌柜哈哈一笑:“你这小娃娃倒会心疼娘。你娘的绣活确实不错,若是图案复杂,我们再商量价钱,不会让你娘吃亏的。” 景和镇的绣娘手艺一般,这位娘子的绣法有江州水乡的味道。他之前在县里见过江州的绣帕,普通料子就能卖四五十文,可见这种绣法的受欢迎程度。他想笼络住这位秀娘,这么好的手艺落到别家布店,自己损失就大了。 李青鹤朝掌柜作揖:“在下李青鹤,这是我娘子李叶氏,儿子李延宁。敢问掌柜贵姓?” “鄙人免贵姓王,李相公好福气,李娘子绣活好,儿子还聪明伶俐。” “王掌柜谬赞。” 王掌柜让伙计拿来一些绢布手帕,对李青鹤道:“你家小娃娃我甚是喜欢,咱们有缘就不客套了,这里有五条绢布手帕,还是绣今天这五条的图案,兰草和玉竹图案简单,一条二十文,牡丹和腊梅二十三文,鸳鸯戏水复杂一些二十六文如何?” 李青鹤看向叶柔,叶柔点点头。 “那便如王掌柜所说。”李青鹤道。 “李兄弟是个爽快人。十天后能交货吧?”王掌柜问。 叶柔道:“可以,十天后一定交货。” 王掌柜又道:“在商言商,咱们既然合作,就得让双方都安心。我拟一个单子,到时候我若是没在店里,你们凭单子与伙计交货。” 王掌柜不愧是生意人,考虑到方方面面。绢布手帕李家拿回家,王掌柜收了三十文押金,若绢布有损坏从押金里扣。双方还协商了其他方面。 王掌柜在写单子的时候,李延宁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上面的字。 来镇上看到各家店铺的招牌,李延宁是松了口气的,这个世界的字是华夏的繁体字,他大多数都认得。虽然一些字单拎出来不认识,可放在句子里并不影响阅读,这就是华夏汉字的神奇之处。 他现在想看看单子上的表达,是否与华夏的古文言文一样,若是一样,他以前上学时语文成绩不错,文言文阅读和古诗鉴赏可是他的得分长项。 王掌柜写完了,看他好奇的样子便先把单子给李延宁,逗他:“小延宁来看看写的可有不妥?” 李延宁知道他在逗自己,也不扭捏,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快速地看了一遍,王掌柜没有欺负他们不识字,故意下套。 单子上写明了双方姓名,交货数量、图案、时间,银钱,押金以及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也在可承受范围内。王掌柜是个实在人。 李延宁特地把单子又倒过来看了看,郑重地还给王掌柜,学着李青鹤作揖:“掌柜伯伯的字真好看。” “哈哈哈,你这小儿好生有趣。”王掌柜笑得开怀。 李青鹤和叶柔也忍不住笑起来。拿了东西,与王掌柜告别,一家三口准备去医馆。 李延宁左手被李青鹤牵着,右手被叶柔牵着,他幸福地感受着前世自己羡慕的父母带小朋友逛街的姿势。 经过集市时,人群拥挤,李青鹤怕李延宁走丢了便抱了起来。李延宁的视野立马高了很多。他一路都在观察集市上卖的东西。 集市摊位上有卖馄饨的,有卖面食的,有卖馒头包子的,也有卖烧饼的,但是卖像叶柔做的那种薄烙饼的没有,可能因为烙饼要用的细面比较贵。 穷人家出来一趟大多自带干粮,真需要吃也只会选择廉价又顶饱的馒头包子或是烧饼,好一点的人家再配上一碗馄饨或者面食,已经很讲究了。有钱一些的人大多会选择去食肆。 除了主食,卖零食的也不少,糖葫芦、柿饼、蜜饯果脯、各种干果,还有糕点类比如糍粑,这些摊位大多零散着卖。 叶柔说点心铺子里的糕点才多些,但是只要沾点糖的东西都贵。他们这样的人家不会轻易进去买。 很快他们到了医馆,排了会儿队才轮到。吴大夫把完脉道:“脉象平稳,已无大碍,但还是要注意不要着凉,不要太累。” “谢谢吴大夫。” 夫妻俩高兴极了,牵着李延宁出了医馆准备去扫购一番。 第11章 订单 今天赚了三百四十文,原本担心李延宁还需要用药,现在儿子健健康康的,夫妻俩准备多买点东西。 三人先去了大姐李青梅家的豆腐铺——胡记豆腐铺。 胡家生意不错,李青梅正在给客人切豆腐。 “大姑姑好。”李延宁先跑过去招着手喊道。 “呀!宁子来镇上了,你们俩口子都来啦。”李青梅惊喜道:“赶紧进来坐坐,我正好有事找你,本来还想托人去找你来着。” “大姐,你找我什么事儿?” “你等会儿,我叫你姐夫出来看店。”李青梅风风火火地进门喊胡瑞。 不一会儿,胡瑞出来:“青鹤、弟妹今天咋有空过来,宁子是不是长高了?”他摸了摸李延宁的头:“跟万里差不多高啦!” “姑父好,我也觉得自己长高了。” “老板,来两块豆腐。”有客人催促。 胡瑞:“来了!你们先进去。梅子有事和你们说。” “好。”李青鹤带着妻儿进了胡家后宅。 胡家前面是间小豆腐铺,后面是磨豆腐的隔间,再后面是厨房。最后是三间房间和一间餐客厅,偏仄的院子里还打了一口井,方便冲洗。 三间房间胡家夫妻住一间,两个孩子一间,一间是给胡瑞爹的。自从李青梅嫁进来后,胡大爷就回乡下种粮食和豆子,自己种,能省下不少买粮食和豆子的钱。 三人来到餐客厅,李青梅倒了茶,还拿出了干果蜜饯来招待:“快来吃茶,宁子来吃蜜饯。” “姐,别忙活,都是一家人,随便喝点水就行了,泡什么茶,浪费。”李青鹤心疼道,现在的茶价都不便宜。 “这茶是我公公自己上山摘的,自己炒的,不是什么好茶,放心喝。”李青梅道,“快尝尝。” 李延宁喝了一口,有股野茶的清香,入口苦涩,一会儿后微微回甘,口齿留香,不要钱的话性价比超高。 “涩涩苦苦的,喝完一会儿又有点甜。”李延宁道。 “是啊,刚喝不好喝,喝完满嘴茶香,蛮有意思的。”李青梅道。 四人喝了会儿茶,聊了些家常,叶柔问:“咋不见鹏程和万里呢?” “鹏程被他爹送去周夫子那启蒙了。万里在隔壁玩。” “鹏程读书啦?” “是啊,去认几个字也好。这镇上开铺子的人家,孩子只要到了年纪都送去启蒙,能识文断字以后也好继承家业。” 叶柔点点头:“是这个理。” “再过两年,我和他们爹咬咬牙,把万里也送过去。” 胡家这铺子是自己家的祖产,做豆腐手艺到胡瑞这已经传了三代。现在胡大爷还能种田,又不用花钱租铺子,赚的都是自己的,供孩子读书倒也能负担。 李青鹤问:“姐,你刚刚说有什么事找我?” “瞧我,一聊就忘了正事。是这样的,我斜对面的那家严记调料铺的老板过年要嫁女儿,想给女儿打一些家具。严掌柜的媳妇儿经常来我这买豆腐,闲聊间就说了过年成亲的人家多,有名的木匠单子都做不完。 “我这不就想起了你,跟她推荐了一下。她还真见过你,对你蛮有印象。严掌柜家境殷实,亲戚也多,嫁女儿肯定有排场,要是你能拿下这单子,以后还怕没单子找上门吗?” 李青鹤和叶柔一听,都很高兴。 “谢谢姐。”李青鹤真心道谢。 “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见见严掌柜。” 严记调料铺的铺面有胡家豆腐铺三倍大,各种调料分门别类收纳在架子上。几人一进门,伙计便道:“客官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吗?” 李青梅问:“严掌柜和严婶子在吗?” “在,”一个男人前脚刚出来,一个女人后脚也跟着出来。 “是李妹子啊。”严婶子说着还看了看她身后的李青鹤和叶柔。 “婶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木活很好的弟弟李青鹤呀。你那天一说,我也替你急,何木匠名气是大,可要等的久啊,燕姐儿的婚礼可等不起。这不我就自作主张把我弟弟给叫来啦。” “劳烦李妹子还记得。李兄弟可有做过家具?”严婶子问。 “自然是做过。衣柜、梳妆台、妆奁盒、屏风、桌椅等都做过。” 严婶子看向严掌柜。严掌柜长得高高瘦瘦,颇为严肃,他道:“木匠都会画图,李兄弟能否把你做的衣柜、梳妆台样式画下来给我们做做参考?” 还是不信任他们,李青鹤道:“自然,我今天就回去画,过两天送过来给严掌柜和严婶子看。” “劳烦李木匠了。” “应该的。” 三人既然来了调料铺。叶柔想买点调料回家。三人便逛起了调料铺。李青梅先回去看店。 严记调料铺里调料比较齐全。酱油一升18文,醋一升16文,茶籽油一升60文,盐一斤58文,糖最贵一斤要80文,胡椒一两竟要100文,其他调料比如八角、桂皮、香叶等也都不便宜。 李延宁环顾一圈没发现辣椒,失望。 叶柔买了两升酱油,两斤盐,一斤糖,花了两百三十二。刚赚的钱一下子所剩无几,钱难赚啊! 李延宁为钱唉声叹气,李氏夫妇倒是很高兴,儿子健康,现在又有手帕一项固定进项,严家的家具单子要是能成又是收入,日子很有盼头。 三人买完,严掌柜笑眯眯地送他们出门。 他们又去李青梅那道谢,买了两块豆腐,胡瑞不肯收钱,双方推让不下,李延宁趁姑父不注意,把二十文钱放在胡瑞坐的椅子上,拉着父母跑了。 胡瑞哭笑不得。李青鹤想着下次过来再给姐姐和姐夫带些山货和蔬菜。 三人到集市上找叶明,叶明的野山楂卖完了,山核桃还剩一些,他准备带回去自己吃。 四人打道回府,路过一家书店时,李延宁停下了脚步,他很想进去看看这个时代的纸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叶柔注意到儿子的举动,扯了扯李青鹤,示意他看儿子。李青鹤见儿子对书店感兴趣,问:“想进去?” “可以吗?” “走,爹带你进去看看,这是读书人才进的店。爹也才进去过几次,都是给你三叔买纸。” 四人进了书店,入目所及的是几排书柜,扑鼻而来的是墨香味,这是独属于读书人的味道。几个泥腿子进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书店掌柜看到他们身着布衣,又注意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估摸着是农户家来给孩子买启蒙用具,便道:“几位需要什么?笔墨还是纸砚?亦或是孩子的启蒙书籍?” 李青鹤顿住,讪讪道:“我们看看。” 倒是李延宁一点不局促,对掌柜作揖道:“掌柜叔叔好,我能看看你们店里的纸张吗?” 掌柜见这孩子落落大方,道:“可以。” 随着掌柜的介绍,李延宁了解这店里有三种纸,价格不等,最下等的纸一刀三百文,纸质粗糙,只能做到着墨不晕染,适合小孩练字。下等纸中好一些的要三百五十文一刀,略没那么粗糙发黄。 中等纸也分次一些和好一些的,要四百五十文到六百文不等。李延宁摸着中等纸,比下等纸细腻不少,从视觉上看跟他剪辑过的网红复刻古法造纸有些像,但着墨如何未可知。 上等纸掌柜就没让李延宁等人看了,知道他们买不起,便没拿出来,只道一刀要八百文以上。若是颜色稍白一些的宣纸,一两银子都买不到一刀。 李延宁估计他们这种小镇的人也消费不起多少上等宣纸。 除了纸贵,墨也不便宜,一块李延宁手掌心大小的下等墨都要两百文,一只普通毛笔也要一百二十文。 掌柜介绍完,李延宁心里也有数了,便跟掌柜道别:“谢谢掌柜叔叔的介绍,我们了解了,以后我要是读书了,再来找您买。掌柜叔叔再见。” 书店掌柜也有些自命清高,难得有耐心跟泥腿子说了这么久,竟然猜错了,还真是一张都不买!顿时没有好脸色,摆摆手让他们赶快走。 出了书店,叶明一声冷哼:“狗眼看人低。” 李青鹤没把掌柜的态度放在心上,他见过太多捧高踩低的人,只是看着儿子道:“宁儿想读书吗?” 李延宁看了看爹和娘,知道家里经济情况,他不想给父母增添负担,只能道:“没有,我只是很好奇。爷爷和姨奶奶说三叔要是考上童生,我们大家都能过好日子,为什么呢?大姑姑也说鹏程表哥要多认些字。我不明白为什么读书了就能过好日子,所以想去书店看看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因为读书人太少了,会识文断字更容易找到好一些的活儿,不用土里刨食,过得不用那么辛苦。”李青鹤解释道,“若是能考上童生,接着考上秀才,就能免除徭役,若是能考中举人,那就有机会被推举去当官。” “当官老爷吗?那是不是很威风?”李延宁笑着当天真好奇的小孩。 “是很威风。” “那三叔能当官老爷吗?” 李青鹤摇头:“爹也不知道,也许吧。” 李延宁在心里道,科举之路很难,李青榆全家供着,考个童生都费劲,更别说他了。 父子俩的对话,叶柔姐弟都听在心里。 叶柔知道儿子聪慧早熟,她想分家那天的事到底是影响了他。他敏感地知道自己不如会读书的三叔重要,所以他好奇并且在意读书,今天又听到鹏程去读书了,万里过两年也要去读,他心里该多羡慕。 叶柔越想越心疼,越来越愧疚,望着儿子的小小身影红了眼眶。 叶明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宁子要是想读书,我们一起供。读的好将来当官有出息最好,要是读不好,像姐夫说的,能识文断字找个清闲的活儿也容易。宁子的身体也不适合干农活当泥腿子。” “我和相公会考虑,你别操心,你啊,赶紧娶个媳妇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姐,别催了。你怎么跟娘一样。” “你都十八岁了,过完年都十九了。我和娘能不急吗?” 叶明也想成婚,可就是没有看上的姑娘,又不想凑合一辈子。 叶柔姐弟从小感情就好,逃荒时,年幼的叶明多亏了姐姐的照顾和保护才能平安到千山村。 她有吃的省下塞给弟弟,大雪天,棉袄也让给弟弟。弟弟走累了,她和父母轮流背他,脚磨破了也不说。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为了给弟弟多找一口吃的,跟人打架,被扯掉一大把头发都不哭…… 因此,经常忍饥挨饿受冻的叶柔的身体有了亏损,来到千山村后,叶家父母调养了很久,可她看着健康却不易受孕。 婚后好不容易怀上李延宁,又恰逢李青鹤去服徭役,她老被张氏针对,吃不好还要干重活,导致孩子早产,不仅李延宁体弱,之后叶柔更加难受孕,这么多年也再无所出。 叶明难过愤恨了很久,好在李青鹤并不在意。所以叶明很在乎李延宁,因为他很可能是姐姐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爱屋及乌,只要对姐姐和李延宁有利的他都会去做。 第12章 栗子饼 四人在路上吃了自带的干粮,到家时已是未时。 李青鹤一到家,立马翻出自己画图的工具开始画草图。 李延宁看爹在忙活,便坐在旁边看着。叶柔开始绣手帕。 李青鹤画图的笔是一小块木炭,削细了用竹子夹着,跟现代的铅笔很像。 二十分钟不到,李青鹤画了一个衣柜,四四方方,上面画了图案,衣柜里面就是隔间,平平无奇。这样的衣柜是个木匠都会做,比的无非就是柜面的图案。 要想拿下严家这个单子,还想打出名气,必须新颖独特。 李延宁想到了现代的衣柜,于是对李青鹤道:“爹,柜子里面为什么都要弄成一格一格的?” “这样才能放衣服。” “衣服不是也可以挂着吗?”李延宁指着院子里正在晾晒的衣服道。 “那样挂太占地方了。”古代没有衣架都是直接放在晾衣杆上晒。 “那就不要那样挂,我们做个衣架子挂。像这样。”李延宁拿起李青鹤的竹碳笔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现代的简易衣架,再在衣架外面画上衣服,他画的幼稚,可李青鹤看懂了。 “这样衣服侧着放进去,就不占用地方了。” 李青鹤看着儿子的稚嫩的图画,陷入沉思,随后哈哈大笑,道:“柔儿你看,咱们儿子真聪明,他竟然想到这样放衣服,一个衣架挂一套衣服。” 叶柔也来了兴趣,看了儿子的画,再听完李青鹤的话,她惊喜道:“这样好方便啊,拿衣服都不会弄乱别的衣服,衣服还不容易有皱褶。儿子真的好聪明!” 李延宁嘻嘻一笑,感谢前世的设计师们。 李青鹤又道:“咱们可以一半衣柜做悬挂式设计放当季的衣服,另一半还是格间,收纳换季衣服和被子。” “对,外面的造型也独特一些,我给你画些图。姑娘家肯定都喜欢花,我们雕刻牡丹。今天听姐姐叫严家姑娘燕姐儿,我们再刻几只燕子。”叶柔的绣图都是自己画的,她的画技很好。 “娘子好巧的心思。” 李延宁欣慰,他一启发,父母像打通任督二脉,灵感汩汩而来。 “爹,姑娘家都爱美,我们可不可以做一面大镜子放在衣柜上面,她们换完衣服就可以看啦。”李延宁建议道。 “你小子还知道姑娘家爱美?”李青鹤打趣道。 “我当然知道,娘每天都会照镜子,堂姐去河边还要照一照呢。” “你倒是观察得细。”叶柔不好意思地刮了刮儿子的鼻子。 李青鹤道:“主意是好,但这么大的铜镜价格昂贵,不知道严掌柜要不要?” 听了李青鹤的话,李延宁才反应过来古代可不是人人用得起这么大的铜镜,只得放弃。 一家三口忙活到天黑,终于把衣柜画完了。李青鹤还突发奇想地在衣柜下设计了抽屉,效果很不错。 三人吃完饭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青鹤结合叶柔的想法设计了梳妆台。梳妆台外形酷似宝座环绕,中间安上铜镜,台面可以放首饰盒等。台桌下的两边做柜子,增加收纳空间。 设计梳妆台的椅子时,叶柔觉得女子每天都要坐,若是塞一些棉花做软垫,坐上去一定舒服。 但宝座式梳妆台上需要安的铜镜面积较大,价格也贵,李青鹤便画了传统的妆奁盒供严掌柜选择。 李青鹤画妆奁盒时,李延宁提出妆奁盒可以设计暗格放贵重物品。三人商量了不少图案,最后李延宁问屏风是什么样的?叶柔灵机一动画了一个屏风式妆奁盒,父子俩大为赞叹。 一天的时间,衣柜、梳妆台和椅子、妆奁盒都画好了。第三天一大早,李青鹤带上草图便去找严掌柜。母子俩在家里等着。 这些图纸三人花费了大量心思,寄予了厚望,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等得叶柔绣手帕都心不在焉,怕绣错毁了绢布手帕,干脆不绣,决定给李延宁做点心吃。 当叶柔问李延宁想吃什么时,他立马想到板栗饼,于是道:“我想吃栗子,娘,你可以把栗子包在饼里面吗?” “你要吃烙饼卷栗子啊?栗子圆滚滚的不好卷。” “那把栗子碾碎再像包肉包子那样包在烙饼里呢?” 叶柔想了想:“这倒可以,不过这会好吃吗?” 李延宁撒娇卖萌:“娘~我们做甜的嘛。甜的肯定好吃。” 原来是馋糖了。叶柔失笑,一想到昨天儿子提了不少点子,让她和相公灵感爆棚,于是觉得奢侈一回给儿子做甜点吃。 叶柔行动起来,第一次做,又是没做过的点心,她做的不多,揉面时,李延宁自告奋勇帮叶柔煮栗子。 李延宁记得板栗饼的面皮分水油皮和油酥皮,这样做出来才酥脆。 于是他提醒道:“娘,这样醒好面做出来的饼会脆脆的吗?” “这是做包子的揉法,当然不会酥脆。你要吃酥脆的外皮啊?” 李延宁点头。 “小鬼头真会吃!要酥脆,那得多加一些猪油。”说着,叶柔又放了一些猪油,还倒了些糖,再次揉起面来。 “娘,是不是猪油加得越多越酥脆?”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当然不是,你太姥爷做的面皮非常酥脆,我小时候看他做过,还得再做一个油酥皮,不过具体怎么做我就记得大概,今天娘试试。” “谢谢娘。” 叶柔又倒了些细面,加入更多的猪油揉起来。将两块面皮叠放起来擀匀,再对叠擀匀,最后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 李延宁将栗子剥好,叶柔又将栗子放锅中再大火蒸一会儿,这样更好碾碎。 她搬出舂桶捣碎栗子,加入一点猪油和糖拌匀,揉成小团子,包进面剂子里。 李延宁用手掌压了压,包子状的面剂子变成饼状。总共才做了十个,每个才李延宁手掌心大小。 叶柔在锅中刷点油,开始烙饼。不一会儿,香甜的栗子饼便熟了。 李延宁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咬了起来。外皮酥脆,里面的栗子馅儿一抿就碎,绵软细腻,香甜可口,既不会太甜,也没有油腻的感觉,吃一口就会爱上。 “娘,太好吃了,你尝尝。” 叶柔吃了一口道:“确实好吃,栗子做馅料竟然这般香甜软糯。皮还是不够酥脆,看来得改进下揉面的手法和包法。” 两人没忍住,一人吃了两个后,决定等李青鹤回来后再一起吃。 等到午时,叶柔刚做好饭。李青鹤兴高采烈跑进家门:“娘子,宁儿,成了,成了。” 看李青鹤眼睛发亮,叶柔高兴地不得了:“相公,真的成了?” “是啊!严掌柜和严婶子一看这些图纸当场就同意了,还付了二两的定金。” “二两定金!”叶柔吃惊道。 李青鹤骚骚后脑勺道:“我这不是看咱们的图纸新型独特,别家的木匠肯定没有,严掌柜和严婶子又满意地不行,就提的贵了一些,想留些打折的空间,没想到严掌柜一口答应,当场付了定金,我就没好意思拒绝。” 李延宁心急:“爹,你卖了多少钱?” “衣柜三两银子,梳妆台和椅子二两,妆奁盒一两,总共六两。” “六两!”叶柔惊呼,农家人做家具,山上砍的木柴不要钱,工钱通常几百文。 李青鹤:“对,梳妆台的铜镜严掌柜根据尺寸自己去商铺定制,到时候我再安上。严夫人对屏风妆奁盒爱不释手,严掌柜也买下送严夫人。” 叶柔高兴极了:“太好啦!” 李青鹤也一脸振奋:“千雾山上有很多不错的木头,咱们刚建房的时候,我和大哥还有明子砍了、晒了不少核桃木想着以后给自家做家具,这次倒是先派上用场了。 “核桃木颜色有金褐色和红褐色,衣柜和梳妆台用红褐色的吉利。妆奁盒用金褐色的大气。据我所知,整个景和镇的木匠都没用核桃木,咱们是第一家。” 独特新颖就值钱,李青鹤说着就要去后院搬核桃木。 “你先吃饭,等会儿让明子跟你一块去搬。”叶柔拿出了刚刚做的栗子饼,“你尝尝这个。” 李青鹤心想也是,木头又不会跑了,先吃饭再说。 于是洗了手,拿起一块栗子饼一嘴一个:“这是?”又嚼了嚼道,“这是栗子吗?还做的甜口馅。” “爹,好吃吗?” “好吃,就是太小了,两口一个。” “点心哪能像你这样胡塞,点心铺里的点心哪样不是这般小巧。”叶柔嗔怪道。 “那倒是,你怎么想到用栗子做馅儿?” “你儿子的主意。” 李青鹤夸赞:“宁儿可真会吃。” “那是,我最会吃了。爹,娘,如果我们卖栗子饼能赚钱吗?” “卖栗子饼?”叶柔惊讶。 李延宁道:“是啊,栗子饼这么好吃,大家肯定都没吃过。” 李青鹤问:“成本贵吗?” 叶柔算了算,栗子不要钱,但这外皮用的细面、猪油还有糖,哪一样都不便宜,她在心里算了下成本道:“我第一次做用了五两面粉,两大勺的猪油,还有不少糖,就做了十个,一个这么小的栗子饼成本都得有五文吧。卖得太便宜会亏本,卖得太贵怕没人要。” “娘,这么好吃,怎么会没人要呢?我们下次去交手帕的时候,带几个给王掌柜尝尝,他有钱,吃过的东西多,他要是觉得好吃,肯定有人买。”李延宁道。 叶柔犹豫:“真要送吗?点心铺里那么多精致的点心,他会看上咱们这栗子饼吗?” “宁儿说的不错。王掌柜是个和蔼的,以后也是你的固定合作者,送几个栗子饼搞好关系也不错。王掌柜觉得好吃,那说明能卖,若是觉得跟点心铺子不能比,也能说是自家做的,送他尝尝鲜,反正亏不了多少。”李青鹤道。 “那好吧,我这两天再改改配方。” “娘,你做的很好吃,王掌柜一定会喜欢的。”李延宁鼓励叶柔,主要是景和镇的人别说用栗子做馅料,就是知道栗子能吃的都少。 第一次出现栗子饼,味道新颖别致,口感绵软细腻,还是甜口的,女人和孩子肯定会喜欢。 到时候送几个给姑姑和严婶子,有她们做宣传,肯定能赚上一笔。这么一想,得赶紧上山多捡一些栗子回来。毕竟栗子是有季节性的,现在已经要过季了。 吃过午饭,李青鹤和叶明再去山上砍一些好木头回来晒,李延宁和叶柔去捡栗子。 回来后,太阳已经西沉,姜氏已经做好饭在等着了。 吃完饭,借着最后一点夕阳光,姜氏和李延宁在剥栗子毛刺外壳,叶柔给牡丹手帕收尾。叶明帮李青鹤刨木头外壳。 直到月上树梢,几人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鹤开始在院子里做木活,叶明进山里打猎。 姜氏收拾好家里的家禽和地里的菜,便过来帮叶柔浇菜。李延宁一直在帮姜氏打下手。 叶柔才有时间赶紧绣手帕。她要绣完,留出时间琢磨栗子饼的配方。 院子里,李青鹤在做木活,叶柔在绣手帕,李延宁和姜氏忙着给菜除草、施肥。一家子祥和而温馨。 第13章 卖鹿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与王掌柜约定的交手帕时间到了。这段时间里叶柔改进了栗子饼的配方,成品获得了全家人的喜爱,李青松一家也赞不绝口,延兰延峰更是成了栗子饼的小粉丝,一听婶婶要做栗子饼就过来翘首以盼。 搞得杨芳华都不好意思老让两个孩子过来蹭吃。叶柔倒是高兴,这说明她的栗子饼很成功,深受孩子喜爱。 最近,李延宁忙完就喜欢跟在李青鹤身边看他做木活,在与爹的聊天中,李延宁知道了李青鹤的木工活学自一个老木匠。 那年十六岁的李青鹤第一次服徭役,他们在悠州与锦州的边界修河道。 那次运气不太好,修到一半遇到决堤,李青鹤年轻灵活跑得快,一个老木匠反应慢了些差点被冲走,是李青鹤死命拉住了他,救了他一命。 老木匠的儿子在前朝末期便夭折了,女儿出嫁后,女婿家有自己传承的手艺。老木匠不想手艺断在自己身上,服完徭役后,就收了李青鹤为徒,倾囊相授。 三年前老木匠去世,李青鹤也为他送终。 李青鹤的雕刻手艺非常娴熟,看着看着,李延宁便来了主意,好东西还需要好包装。 他缠着李青鹤给他做一个装栗子饼的锦盒,无需太大,能装下六个栗子饼大小即可。 听儿子说要装栗子饼,这样提在手里不容易碎,还好看。 李青鹤一想也是,如果像农家人用荷叶包着放背篓里,为了防碎,还要在背篓里铺稻草,这样拿出来给王掌柜和严掌柜他们吃,确实不太雅观,再好吃也变得掉价。 一旁的姜氏一听,点心盒哪里需要这么好的木料:“宁儿要点心盒,姥姥给你用竹条编一个。” “姥姥会编锦盒?” “是啊,你姥爷手艺更好,我都是跟你姥爷学的。”说着便回家削竹条了。 李青鹤经过衣柜设计后,脑子里已经有了包装的概念,他决定若是栗子饼生意能做,他就给妻儿多做些锦盒。 姜氏果然没糊弄小孩,第二天就给李延宁做了一个竹编手提锦盒,轻巧又雅致。李延宁很喜欢,还跟着姜氏学了一手。 到了交货的日子,当天早上,叶柔带上李延宁,和叶明一起去镇上。叶明近日在山上守了两天,猎到了一只梅花鹿,趁还没死要赶紧拉到镇上卖掉。 这只梅花鹿是只成年鹿,有两百多斤重,叶明推了一辆板车放鹿。鹿身上还放了布和不少稻草遮挡着,掩人耳目,毕竟梅花鹿珍贵,叶明怕被坏人打主意。 叶柔将背上的蔬菜也放板车里。母子俩一人提一个锦盒出发了。这次叶明还带上了狗娃。 到了镇上,时间还早,趁着早市还没结束,先帮叶明卖掉梅花鹿。还没到东市,叶明让叶柔背上蔬菜,母子俩离他远一些买菜,假装不认识他。 李延宁问为什么?叶明没回答,只说照他说的做。 母子俩不远不近地跟在叶明后面,看叶明停下板车,俩人也停下,放下蔬菜开卖。 叶明已经有经验,这么重的鹿没有一家食肆能吃下,他来到东市路口,因为东市有不少大户人家的管家来采买新鲜野物。 等了一会儿,路口来了几位衣着光鲜的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来自不同的人家。 这时候,叶明才把板车上的遮挡物撤掉,梅花鹿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围观。 一个中年男人过来询问价格,他想低价购买,被叶明拒绝了。他还想再讲讲价。 一个家丁模样的男人也过来问价格,叶明一口价要二十两银子,少一分不卖。 李延宁吃惊,二十两!知道梅花鹿贵,没想到这么贵。人群中也窃窃私语,都被价格惊到。 叶明解释道:“因为这是一只成年雄鹿,浑身是宝,并且还活着,所以价高。我猎到它可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家丁作不得主先回去禀报,那中年男人又来讲价。一旁有意购买的老人也嫌卖得太贵。 叶明建议道:“你们要是不想整只鹿买,可以叫你们朋友一起来买,我可以现场杀鹿分开卖。你们挑部位买。” 李延宁想,这主意不错,景和镇不算很大,市场有限,分开卖能卖得快一些。 那男人果然同意,快步回去喊人。那老人也心动,让随从回去再拿钱。 这时候李延宁注意到东市不少人都在偷瞄叶明,有几个男人露出了贪婪的神情。李延宁终于知道为什么叶明要让他们假装不认识他。原来是怕他们母子有危险。 叶明也感受到了不好的视线,他不慌不忙地从板车下抽出了一把大刀,一把砍刀,一把小刀,依次排开。狗娃时不时地在他身边徘徊低吼,对不怀好意的人龇牙咧嘴。 叶明收起了平常懒洋洋的德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浑身煞气,痞痞地咧嘴一笑:“老人家想好要什么部位了吗?我从小打猎,杀过不少鹿,小时候还跟我父亲猎过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很快这鹿就一命呜呼了,这鹿血可是好东西……” 随着叶明云淡风轻地和老人家闲聊,身边审视的、窥探的目光渐渐消失了。 李延宁佩服舅舅,明着闲聊,暗着威胁。现在的铁器可不便宜,没人会随身带这么三把刀在身上,惦记猎人的东西,有胆子抢,也得有命花。 一刻钟后,几个中年人匆匆赶来。他们围着鹿开始讨论购买部位。有的人看上同样的部位,比如鹿鞭。 叶明随他们争论,只道不管什么部位,价高者得。 李延宁暗笑,舅舅这招高明,先抬高整只鹿的价格,吃不下一整只鹿又不想错过鹿肉,他们只能去摇人,人一多,鹿就这么大,蛋糕有限不就得价高者得! 果然鹿鞭已经被抬到高价了,最后叶明看差不多了就当好人调停,介绍鹿茸、鹿血也都是好东西,效果也很好。还承诺下次有鹿鞭,一定优先给另一个人,这才平息风暴。 协商好部位,叶明开始杀鹿,果然如他所说,手起刀落,手法干净利落地杀鹿放血,分部位也井井有条。 李延宁看着舅舅冷静的侧脸,娴熟的手法,想着要是在现代,他一定是一位优秀的外科手术医生。 叶柔觉得杀鹿太血腥,想捂住李延宁的眼睛,没想到儿子胆子挺大,竟然一点不怕。 巳时已过还未到午时,整只鹿已经卖得一滴血都不剩。最后,叶明一只鹿卖出了二十五两。 可东市却没有人敢打主意,实在是叶明杀鹿过程有些过于血腥凶残了。 叶柔的蔬菜照顾的精细,长得水灵,卖得也快,还剩下一些的时候她就收起来不卖了,要留给大姐一家吃。 看叶明也卖完了,母子俩拿起东西跟着出了东市。叶明推着板车出了东市,叶柔见无人跟着,便让他到水井边洗洗脸和手,去去血腥味。然后叶明又到小巷子里换下沾了鹿血的外套,穿上干净的衣服。 叶柔还帮他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梳了一个高马尾。从板车下拿出小刀,帮叶明刮掉下巴上的一点胡渣。叶明立刻从一个凶恶的屠户变成了翩翩少年郎。 李延宁不禁夸赞:“舅舅这样真帅。” 叶明是不大在乎自己的形象。在山上蹲守了两天,一猎到鹿又马不停蹄地下山。今天一大早又赶来卖。他确实是有些苍桑,连胡子都长出来了,头发也凌乱。 他本来不想捯饬自己,可一想到刚刚东市上那些贪婪的眼神,再看看叶柔母子,他便任姐姐帮他乔装,换一下装扮,免得被坏人惦记上。一两个人他不怕,就怕群起攻之,他顾不上姐姐和外甥。 叶明焕然一新,三人先去李青梅家寄放板车。 第14章 香酥糕 到了豆腐铺,李青梅热情招待:“二弟妹和明子来啦,呀!延宁也跟来了!快中午了,吃了午饭再回去。” “不了,姐,我们还要去布店交手帕。家里事情也多,不能多留。”说着,叶柔将锦盒递给李青梅,“姐,这是我前几天做给宁儿吃的栗子饼,父子俩觉得好吃想让我拿出来试着卖卖看。可我不了解镇上的点心铺,心里没底,就带了几个给姐姐和姐夫尝尝,请你们提提意见。” “那我有口福了,你的厨艺一向好,肯定好吃。我尝尝啊。” 李青梅尝了一个眼睛一亮:“这是馅料?又香又软,多好吃的点心,怎么可能会没人买,比那方家的点心好吃多了。我还从来没吃过这种馅料的。” “真的吗?镇上没有这种馅料的点心?” “是啊,我嫁到景和镇这么多年,吃了不少点心,还真没吃过,这是什么馅料?” “是栗子。” “栗子?我咋都没听说过,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老家的山上才长这种树,咱们景和镇可能就千雾山上才有。” “那就是景和镇独一份,我看这栗子饼生意能做,你可别对其他人说是什么馅料了,这得保密。”李青梅在镇上生活多年,知道要在镇上竞争激烈的买卖中存活下来,必须有独家手艺。 “我知道,也会让家人保密。” “我看也别叫栗子饼,你老家山上既然有,叫栗子饼肯定有人知道,不久就会有人模仿。” 李延宁觉得有道理,换个名字能多卖一段时间就多赚点钱。 李延宁道:“娘,栗子饼吃起来又香又酥,要不就叫香酥糕?” “香酥糕?”叶柔重复道。 “香酥糕好啊,听名字就知道又香又酥,肯定好吃。”李青梅赞同。 “那就叫香酥糕。”叶柔一锤定音。 “弟妹,这价格怎么卖?我好给你去宣传宣传。” 关于价格,叶柔和李青鹤商量过,不能太便宜,因为成本高,太便宜会亏本。又不能太贵,太贵了怕卖不出去。 后面叶柔调整了配方,发现要做得好吃,一个栗子饼光细面粉、猪油和糖的成本就要三文,虽然栗子不要钱,可捡栗子,处理栗子,剥栗子,碾栗子都要费功夫,蒸栗子和烙饼也要柴火,所以一个栗子饼成本至少四文,得卖八文才有赚头。 李延宁知道父母订的价格,但他觉得便宜了,便在叶柔回答前先问道:“姑姑,镇上点心铺的点心怎么卖的?” “镇上有三家点心铺,卖的最好也最贵的是方家点心铺,三家卖的都不一样,有的按块卖,有的按斤卖,但甜的都比咸的贵。甜的糕点,便宜的一小块三四文,中等的也有八九文,贵的十几文、几十文都有。点心的工艺都复杂,普遍比较贵。” 李延宁想现在的点心铺除非客人自带锦盒去装,不然都是用油纸包装。他们家没有铺面,到时候只能接受预定按盒买。 比如每月逢五了带几盒来卖。一盒六个装、八个装,用包装来打开市场,买香酥糕,送精巧的竹编锦盒。 一个竹编锦盒,姜氏这样的熟练工专注编一天能编五六个。既然如此就不能太便宜,毕竟物以稀为贵。 李延宁斟酌了下语言:“娘,栗子处理起来很麻烦,你做的这么辛苦,咱们卖贵一些吧,我们又不经常来镇上卖,几天来一次,总有人喜欢吃愿意买。而且姥姥编的锦盒这么好看,像这样提一盒回去多方便,锦盒拿回去还能装别的,就算贵一点也很划算。” “宁子说的有道理,这竹编锦盒确实小巧精致。提这么一盒,就算拿去送礼都是极好的。”李青梅对这个锦盒爱不释手。 叶柔将心一横道:“那一盒六个装六十文怎么样?”叶柔加上了编锦盒的工钱。 “娘,爹不是说大家都喜欢听吉祥话,我们取个吉利的数字吧,六个装六六文,六六大顺,八个装八八文,发发大财。” 叶明听着李延宁数字都说不利索,却已经很有经商头脑了,不禁欣慰道:“听我们宁儿的,他这么聪明,听他的没错。” 自从听叶柔跟他讲起外甥在布店帮她出主意得了绣帕的活儿,还启发他爹得了悬挂式衣柜的灵感,他便觉得这个侄儿聪明绝顶,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他莫名觉得宁儿会是他们家的福星。 “我也觉得宁子这个说法好,做生意的谁不喜欢发财,做事顺利?” 叶柔看儿子的眼神更加柔和慈爱了,也坚定了送儿子去读书的决心,儿子这么聪明,肯定能读好。 “好,那我们就定六个装六十六文和八个装八十八文。” “那我现在就帮你拿给附近店铺的掌柜尝尝。” “谢谢姑姑。” “劳烦姐姐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叶柔多给李青梅留了两块,剩下四块,准备拿去跟王掌柜推销推销。 三人一走,李青梅见严婶子和胭脂铺的女掌柜正在聊天,叫来胡瑞看店,自己提着竹编锦盒笑盈盈地走过去:“两位婶子在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李妹子这提的什么盒子?怪好看的。”胭脂铺的女掌柜金氏一眼瞧上这竹编锦盒。 “这是我弟妹家做的香酥糕,我吃着觉得好,两位婶子尝尝?”李青梅说着掀开锦盒,一人递了一块。 “呦,竟然是甜口点心,还又酥又香。”严婶子仔细地品尝:“这包的什么馅料,我以前怎么都没吃过?” “是啊,这香味挺独特。”金掌柜也好奇。 李青梅卖关子:“这是我弟妹做出来卖的,我哪里知道是什么馅料,只听说这馅料原料难得,要深山老林里才有。” “怎么卖的这香酥糕?”金掌柜问。 “我弟妹按盒卖,像这样的六个装六十六文,取意六六大顺。八个装的八十八文,取意发发大财。” “这可不便宜。方家点心铺一块也才十文,比你这个还大不少。”严婶子道。 “刚不是说了嘛,这馅料原料太难得了,做法也复杂,而且我们还送这种锦盒。买一盒不管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是极有面子的。”李青梅推销道。 “这锦盒是挺好看的,你弟妹卖锦盒吗?”金掌柜对锦盒爱不释手,要是她的胭脂水粉也这样按种类装在锦盒里,一次性卖一套……有赚头! “这锦盒是装香酥糕的,你买就免费送。”李青梅道。 金掌柜有了主意,道:“那李妹子帮我定两盒,一盒六六大顺,一盒发发大财。” 严婶子也道:“那我也来一盒发发大财,讨个吉利。” “好咧,我弟妹没有铺子,只能先预定,过两天给你们送来。”李青梅喜笑颜开。 “你们说什么发发大财,我也想发财。”路过要去食肆的朱掌柜好奇道。 李青梅见是朱掌柜,立马热情道:“朱掌柜要去哪儿吃饭?要不要先来个香酥糕尝尝?” 朱掌柜是个老饕餮。自己经营着粮油铺子,家里还是地主,单这西市他就有三个铺子用来出租,可以说是这条街最有钱的掌柜。 “什么香酥糕?”一听是没吃过的,马上被挑起好奇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青梅递给他一块,朱掌柜一吃完,眉头一挑,眼睛发亮:“这香酥糕名副其实,又香又酥,里面馅料竟然一抿即化,就是太小了,两口就吃完了。”朱掌柜遗憾,“哪里买的?我去再买几个尝尝味。” 严婶子道:“这香酥糕是李妹子的弟妹做的,按盒卖,要先预定,过两天才能送来。” 还要过两天才能送来,朱掌柜失望,一听价格这卖得还挺吉利,便订了两盒发发大财。 李青梅见还剩下三个,便送给附近相熟的掌柜,其他两家也觉得新鲜,订了一盒给家人尝尝鲜。 但猪肉铺的庄掌柜兴趣不高,不爱甜食,可他宝贝儿子喜欢吃甜的,最近送去启蒙,天天被夫子教训,吵着不读书了,他想了想还是定了一盒哄哄儿子。 第15章 推销成功 这厢叶柔三人也到了王家布店。一进门便见王掌柜正在给一位女顾客介绍新进的布匹。 叶明一见有女客人,且戴着帷帽,便自觉退到门外等候,伙计带母子二人引到一旁的椅子上稍等片刻。 李延宁见这位女顾客头戴帷帽,衣着布料不凡,想来是个贵客。 他听王掌柜道:“柳小姐不瞒你说这匹绢布可是江州进的货,你摸摸这料子,跟咱们悠州的绢布不一样,透气绵软,颜色也鲜艳。” 柳小姐摸了摸布匹,却没有说话。王掌柜也有些急,柳小姐已经看完了他整个铺子的布料,都不满意,只对这匹布青睐有加,可为何不买呢? 这匹布进货价格就贵,卖的也贵,景和镇能吃下这种价格的没几户人家。 他也是看这布颜色新奇,脑子一热没多想就进了两匹,现在一匹也没卖出去。 李延宁见这位柳小姐的衣服颜色素净淡雅,而这匹布是橘红色的,或许是不满意颜色? 李延宁又见王掌柜铺子的柜台上还有轻薄微透的白色丝布,便来了主意。 他装着惊艳的样子说:“娘,这匹布的颜色真好看,像红彤彤的晚霞,织这布的人是不是就是娘讲的故事里的织女呢?呀~那这位姐姐要是穿上织女织的布,不就变成天上的仙女姐姐了吗?” 李延宁的话听得众人微愣。织女织的布?穿上像仙女?一个五岁孩童天真烂漫的话语让柳小姐心喜,哪位姑娘不喜欢被夸赞? 王掌柜也立刻反应过来:“哈哈哈,孩子最是实诚,他们可不会说假话。” 柳小姐道:“这料子是好,颜色也好看,就是有些高调了。” 李延宁心道果然是不满意颜色,那就好办了:“姐姐可以穿里面,冬天这么冷,多穿几件,像天上的云一样,有红的有白的,也好看。”李延宁绞尽脑汁提醒。 他发现这个地方的人穿衣服大多一个颜色,还没有颜色叠穿的想法。 一旁丫鬟打扮的姑娘一个激灵:“小姐,咱们用这料子做衣服,再用白色纱衣做外罩,有了纱衣罩着,颜色就浅淡了。” 王掌柜福至心灵,立马让伙计拿出丝布来介绍道:“柳小姐瞧瞧这丝布,是本店最清透的丝布。”说着还将两种布叠放在一起。 真别说,一叠放,两种颜色综合后果然好看。 “小姐,我知道做什么款式的衣服了,一定让你满意。”丫鬟转头看向李延宁,“还好有这小童提醒。谢谢你呀小朋友。” 李延宁笑得眉眼弯弯,可爱极了,道:“不客气的,漂亮姐姐,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将两位姑娘哄的心花怒放。 “王掌柜,这两匹布都包起来。”柳小姐道。 “好的,这就给小姐包起来。两位这边稍作片刻”。王掌柜招来伙计干活,自己将柳小姐主仆引到旁边的茶桌上入座,还让伙计上茶水点心。 李延宁看到这又来了主意。只见他故意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点心。 柳小姐果然注意到了,对李延宁招招手轻声细语道:“小朋友,饿了吗?来吃块点心。” 叶柔道:“柳小姐客气了。宁儿来的路上才吃过自家带的糕点。” “是的,我家也有卖糕点,叫香酥糕,很好吃的,我特别喜欢,”说着,还打开锦盒推到柳小姐主仆面前,“仙女姐姐,漂亮姐姐,你们尝尝,我不骗人的,真的特别好吃。” 叶柔明白儿子的用意,道:“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两位姑娘要是不嫌弃,尝尝看。” 主仆二人看着李延宁满眼的期待,不忍心拒绝:“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这位娘子和小公子。” 两人一吃,果然大为赞叹。 丫鬟道:“你这小童果然不骗人,真的挺好吃。” “确实,这位娘子如何称呼?点心铺子开在何处?”柳小姐问。 “我夫家姓李,我们没有在镇上开铺子,这香酥糕的用料特殊,一年只有秋季才有,算是应季糕点。现在只接受预定,小姐若是需要,两日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你让人送到北街的柳宅即可。” “好的,不知柳小姐需要多少?我们按盒卖,就是这样的锦盒包装。有六个装六十六文,取意六六大顺,八个装的八十八文,取意发发大财。” “你们这卖的真有意思,这锦盒也好生精巧。那我要两盒六六大顺。” “谢谢仙女姐姐的光顾。” “这孩子的嘴怎么抹了蜜似的。” “蜜是什么?我没有摸。”说着还擦了擦嘴,逗得众人大笑。 李延宁在心里叹了口气,钱太难赚了,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装小孩卖萌装傻充愣太累了! 王掌柜亲自将柳小姐送出门后,笑容满面地进来:“让李娘子和李公子久等了。刚刚听柳小姐对香酥糕赞不绝口,想必是好东西,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王掌柜也是个爱吃的,还不到四十岁,肚子已经凸了。 “王掌柜哪的话,我就是特地带给你尝尝的,请你提提宝贵意见。” “不敢当,不敢当。”王掌柜尝了一个后,“这馅料是独家秘方吧?味道独特,我在县里的糕点铺都没吃到过。” 母子俩一听,惊喜不已。 “刚听你介绍了卖法,我也讨个好彩头,过两天也给我送两盒发发大财,哈哈哈。” “您放心,一定准时送到。” 聊完点心,叶柔将绣好的手帕交给王掌柜,领了一百一十二文钱。王掌柜又预定了十条绣帕。 卖完绣帕,母子俩满面笑容地出了王家布店,叶明便知道推销顺利。三人欣喜地去胡家拿板车。 李青梅已经在豆腐铺望眼欲穿了,见他们回来,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们进了后院,告知好消息,知道大姐这边帮忙卖了八盒,叶柔喜不自胜。 拜别李青梅,三人先去严家调料铺买了三斤糖,五斤面粉,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准备做香酥糕。 来了一趟,卖了十二盒,其中九盒是八个装。 叶明建议道:“两天后过来要多备几盒,咱们卖的寓意好。肯定不缺生意。” “对,现在是怕锦盒供应不上来。娘一个人做怕来不及。”叶柔担心道。 “这几天我帮娘一起做。下午我再去捡一些栗子,再过一段时间,栗子的季节就要过了。我们只能卖这半个月。” “嗯,我回去跟相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请大哥来帮忙。” 到了家,叶柔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说,李青鹤和姜氏都很高兴。 姜氏立马回家削竹条编锦盒。李青鹤夫妇和叶明三人一起上山捡栗子和砍竹子。李延宁看家。 晚上,李青鹤和叶柔商量好后,决定请大哥和大嫂来帮忙编锦盒。 李青松是会编竹篾的,是叶柔教会了李青鹤,李青鹤学了后又教他大哥。有编竹篾的基础在,锦盒的编法不难,让姜氏一教就会。 夫妻俩也没让姜氏和李青松夫妇白帮忙,编一个六个装的锦盒六文钱,八个装的八文。 姜氏最开始拒绝收钱,叶柔以给叶明攒聘金加上你不收钱,李青松夫妇也不敢收为理由说服姜氏。 李青松和杨芳华一听弟弟还要付工钱也是立马拒绝,都是亲兄弟,弟弟赶工期需要帮忙,当哥嫂的有空闲帮个忙没什么,怎么能收钱?更何况这手艺活本来就是李青鹤教的。怎么能用弟弟教的手艺活反赚弟弟的钱。 李青鹤严肃地表示,亲兄弟明算账,况且两人已经分家,更要算清楚,要是李青松夫妇不收钱,他也不让两人帮忙,宁愿少赚或者不赚钱。 李青松愤怒,骂弟弟到手的钱怎么能不赚?李青鹤也呛回去,这不是跟大哥学的吗? 最后李青松妥协。 三家顿时更忙碌了。 连李延兰和李延峰都来帮李延宁煮栗子,剥栗子。 第16章 开门红 两天后,李青鹤为了赶工严掌柜的衣柜,留在家里做活。叶明推上板车和叶柔一起去镇上送货。 李延宁也想去,叶柔本来怕累着儿子不让。叶明觉得延宁聪明,能说会道帮得上忙,让李延宁跟着去。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出发。香酥饼不重,叶明让李延宁坐在板车上,一点也累不着,叶柔才放心。 刚到豆腐铺,李青梅领着叶柔将预定的香酥饼一家家送过去。叶明则负责送去给柳宅和王掌柜那。 李延宁就在豆腐铺看其他锦盒。这次他们做了二十六盒。留一盒给大姑姑家吃,十二盒已经送出去了,还有十三盒,怎么卖呢? 李延宁想到了叶明在东市卖梅花鹿的情景。可又想到东市人员复杂,大多是附近的农户摆摊,也有像叶明这样的猎户卖野物,那些家丁采买通常是去逛逛有没有新鲜野物,估计不会买这样的点心。 正想着,胡万里领着几个小朋友从巷子里跑出来,瞧见李延宁,带着朋友过来找李延宁玩。 李延宁嘴角上扬,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万里表哥好啊。” “延宁表弟,你什么时候来的?要不要来和我们玩捉迷藏?我带你躲保证不让他们找到。” “我要看摊子,等娘亲,不能乱跑。对了,万里表哥,你还没吃过香酥糕吧?来一个尝尝。”李延宁递一块给胡万里,又递了两块给他身边的小朋友。 三人吃完都意犹未尽。 李延宁问:“好吃吗?” “太好吃,比方家点心铺的还好吃!”胡万里两三口吃完。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样酥酥脆脆的糕点。” “真好吃。还有吗?”一个小孩问,显然还想再吃。 胡万里道:“这是我表弟家拿来卖的,想吃让你家长来卖。你瞧,这还有这么多。” 李延宁在心里给胡万里点赞,不愧是姑姑的儿子,会做生意:“是啊,等会儿人一多,就买不到了。” 两人估摸着一个五岁,一个六七岁,一听要没了,立马跑回家找大人。 “表弟,你卖完了这些是不是就可以和我们玩了,哥哥他们都去上学了,我们玩捉迷藏都凑不到人。” “……”李延宁无奈,“是啊,卖完我们就能玩了。表哥还有没有其他朋友,让他们家长也来买,就说吃这种香酥糕能六六大顺,发发大财。”先把人吸引过来再说。 “真的吗?”胡万里吃惊。 “你去试试就知道,大人最喜欢发财了。” 胡万里还真被忽悠去巷子里跟其他小朋友宣传。 李延宁等了一会儿,果然那两个尝过香酥糕的小孩带来了家人。 一个带来了奶奶,一个带着娘亲。 两个女人一听卖这么贵,都犹豫了,奈何儿子(孙子)闹腾,一副吃不到不罢休的样子。 李延宁道:“我娘亲说香酥糕的原料难得,一年只有这段时间才有,等天再冷一些,就吃不到了,只能等明年这个时候。” 两个小孩一听现在不买就吃不到了,闹得更凶了。两个女人最后一想反正一年就吃这一次,也不是吃不起,于是都买了一盒八个装的。 胡瑞在豆腐铺上也时刻注意李延宁这边,看李延宁一会儿就卖出去两盒,心里惊讶,这小子小小年纪就会做生意。 两个女人付钱时,李延宁还请胡瑞来帮忙数钱。 胡瑞刚想教李延宁数钱,胡万里又带了两户人家从街口过来,边走边说:“周奶奶,我没骗你,这个糕点真的又酥又软,很好咬的。” “我去看看,你家卖豆腐,什么时候改卖糕点了?”周奶奶领着孙女边走边说。 “我家小子一回去就吵着要吃什么香酥糕,说吃了能发财,我可要去看看这是什么糕点?”一个中年女人道。 胡瑞一见郑娘子来了,心里也发怵,这女人泼辣又爱占便宜。 周奶奶问:“胡小子,你家改行卖糕点了?” “没有的事,周婶子,是我妻弟家的香酥糕在这里寄卖。” 李延宁笑盈盈道:“周奶奶好,这是我家的香酥糕礼盒,里面的香酥糕整个景和镇只有我家有卖,现在买香酥糕送锦盒。这锦盒多精巧,您拿来自己吃或者送礼都很有面子。我们家的香酥糕六个装是六六大顺,八个装是发发大财,您要六六大顺还是发发大财?还是两个都要?” 李延宁一番话让两个女人一愣。 郑氏笑道:“哟,这小娃娃真会说话,买个糕点还能顺利又发财了。” “是啊,我娘说吃到好吃的糕点心情就好,心情好干劲就足,干劲满满做事就顺利,那福气财气不就来了嘛。”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说话中听。那我要一盒六六大顺。”周奶奶道。 “谢谢周奶奶。一盒六十六文。” “哟,小娃娃没卖错吧?这价格都快赶上方家点心铺了。” “周奶奶,福气怎么会太便宜?您买一盒试试,我不骗人的。这香酥糕只有这个季节有,下次想吃就得等明年了。” “那行,我就试试,看你这小娃娃是不是骗人。”周奶奶家里只有一个小孙女,她一直期盼着儿媳妇再给她生一个大胖孙子,现在看这么聪明伶俐的李延宁心里喜欢得紧。 “娘,我也想吃~”郑氏的儿子道。 郑氏看儿子一脸期盼,又见一向节俭的周婶子都买了,也道:“那给我也来一盒发发大财。” 胡瑞帮忙收了钱,看李延宁的眼神都惊奇不已。这小嘴太能说会道了!他当年要是有这口才,就不会被占那么多便宜。 “胡掌柜,来两块老豆腐,两块嫩豆腐。”一个衣着不错的中年女人道。 李延宁看她自己提着篮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姑娘,小姑娘的穿着和发饰跟那天柳小姐身边的漂亮丫鬟很像,心想这会不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嬷嬷和丫鬟出来采买? “这位婶婶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香酥糕礼盒?” 许嬷嬷循着小孩的声音看过来,板车上放着好几盒精巧别致的锦盒。 “婶婶来一个尝尝?不好吃不要钱。”李延宁将那盒剩下四个香酥糕的锦盒推过去。 许嬷嬷见礼盒精巧,瞧着也干净,于是拿了一个尝尝。 酥软香甜,是少奶奶喜欢的口味。少奶奶怀孕三个月,孕吐得厉害,已经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程度,这两天好甜食。要不买一盒回去试试? “你家大人呢?这礼盒怎么卖?” “我娘亲给人送礼盒了,六个装是六六大顺,六十六文,八个装是发发大财,八十八文。您要哪种?” “来一盒六六大顺。”反正不贵,买一盒试试。 其他买豆腐的人家见这大户人家的嬷嬷都买了,便也来问价。 围观的人多了,吸引了更多人来瞧,大家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在卖糕点,还卖的有模有样,甚是好奇就都围了过来。 不差钱的人当场买一盒回去。 也有人迫不及待当场吃了一个,赞不绝口,引得犹豫不决的人也入手了。 还有人一听是整个景和镇独一份的,还是应季糕点,都想尝尝鲜。 也有年轻小姑娘见锦盒好看,想单买锦盒装别的东西,奈何锦盒不单卖,只能咬牙一并买了。 等李青梅和叶柔回来时,板车上的香酥糕全部卖光。胡瑞数钱数到手软。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李青梅也就是带叶柔送货时介绍给各位掌柜认识,多耽搁了会儿,李延宁竟然全卖光了! “十四盒全卖光了?”叶柔惊讶道。 “没有,我偷偷留了一盒给姑姑吃,鹏程表哥和姑丈还没尝过呢!” 胡万里见李延宁买完糕点,兴奋地拉着李延宁去玩。做人要诚实,李延宁无奈跟上,就当熟悉西市的路了。 胡瑞兴奋地说起了李延宁买糕点的过程:“弟妹,宁子真是太聪明,太会做生意了。这小子将来绝对不得了!哈哈哈,真的,你们是没见过他哄顾客的样子,又可爱又机灵。” 接着又话锋一转,“你们夫妻考虑一下,我真心建议你们送宁子去启蒙。这般聪明的脑袋,又能识文断字和数数,在这镇上不愁找不到活。” “姐夫,我和青鹤知道的,一定会送他去读书!” 几人刚聊一会儿,许嬷嬷身后的一个小丫头找来想再买两盒香酥糕。 叶柔说卖完了,可以预定,过两天来拿。 小丫头一脸失落地回去禀告。 许家少奶奶刚吃完香酥糕,竟然没吐,一连吃了三个,越吃越香,连粥都多喝了一碗。许嬷嬷心想竟然买对了,叫小丫头去再买,竟然卖光了,得等两天后,看来这糕点挺受欢迎,下次得多买两盒。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王掌柜家。叶明脚程快,很快送到王掌柜这里。王掌柜吃了两个觉得越吃越香,便让伙计将剩下的送回去给夫人和一双儿女尝尝,另一盒送给王家老妇人。 王掌柜是庶出,在景和镇开个布店,背靠王家,日子过得轻松。王家老夫人是嫡母,她的亲生儿子在秀越县和东临府都有生意。 本月十八号老夫人过寿,近日提前回来祭祖,准备摆宴席事宜。 打发了许家小丫头,叶柔跟李青梅一家道别,准备回去。 刚到豆腐铺外面,王掌柜急匆匆赶来:“李娘子,且慢,且慢。” 见王掌柜跑得气喘吁吁,叶柔问:“王掌柜何事这般着急?” “自然是好事!是这样的,我想跟你们再订三十盒六六大顺香酥糕,我家老夫人十八号过寿,这些礼盒要送亲戚。你们能赶出来吗?” 叶柔惊讶:“三十盒?十八号就要?” 李青梅问:“那就只剩四天了。你们赶得及吗?” 叶柔略一思索道:“赶得及,王掌柜,我们一定准时送到。”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直接送到北街王家,当天我就在家招待客人,找我就行。” “好,王掌柜放心。”叶柔干劲十足地回答。 刚开始做生意就有这样的开门红,不可谓不高兴。 三人回去,叶明带着李家兄弟再次上山捡栗子和砍竹子。 第17章 出名 两天后,李家又做了五盒六六大顺和五盒发发大财。叶明送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回头客。反馈结果让人惊喜。 不仅许家嬷嬷一大早等着买,朱老板,周奶奶,严婶子都在等着。 许嬷嬷和朱老板都买了三盒,严婶子买了两盒送亲家母,周奶奶买一盒给孙女吃。剩最后一盒被猪肉铺的庄老板买走。 叶明没一会儿卖完了准备回家,竟遇到了柳小姐身边的丫鬟。那天叶明送糕点到柳宅就是这位叫柳芸的姑娘出来拿。 这次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叶公子,香酥糕还有吗?我要买两盒。” “柳姑娘来晚了,今日的糕点卖完了。两天后才有。” “什么?我紧赶慢赶竟然没赶上!早知道大前天直接跟你订了。”柳芸微一跺脚,一脸愤慨。 “那……我两天后给你留两盒六六大顺?”叶明问。 “不,这次要发发大财,劳烦公子给我预留了。”说着,柳芸朝叶明行了万福礼。 第一次有女子跟自己行万福礼,叶明有些不知所措:“不用……你……姑娘不用如此客气。” 柳芸灵动的双眼看向叶公子,见他如此腼腆,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那明媚娇俏的笑容让叶明顿觉如春风拂面,心跳加速。恍惚着往回走,差点忘记要帮叶柔买糖和面粉的事。 十八号这天寅时,叶柔和李青鹤便起床开始忙活。李青鹤将昨晚剥好皮的栗子再次蒸一遍,加糖和猪油用舂桶碾碎。 叶柔做水油皮和油酥皮。夫妻俩配合默契,一个包,一个烙。 鸡鸣第一声,李延宁也起床帮父母将香酥糕放入礼盒里。 一家三口忙到辰时才结束。叶明推着板车过来,这次板车上有五十盒。李延宁坐不下便没去镇上。 叶柔姐弟一起去。李青鹤心疼娘子今儿早起太早,想代替叶柔去,被叶柔拒绝了。她已经在西市混了个脸熟,更好卖。 姐弟俩巳时到镇上,先把三十盒六六大顺送到王家。两人刚一到王家后门,还未敲两下,门便来开了。知道来意,门房马上通知王掌柜。 不一会儿,王掌柜匆匆赶来:“辛苦二位了,这是二两银子,不用找了。”示意家丁将礼盒搬进去。 “谢谢王掌柜。” 两人要走时,叶明突然道:“柳家也订了两盒,都在北街,我顺道送过去。” 说完提起两盒发发大财便走了。叶柔便在原地等他。 叶明到了柳家后宅,突然犹豫起来,那天没说送货上门,现在会不会反倒和柳芸错过了。正犹豫着,柳宅后门突然开了。 “叶公子怎么在这?”柳芸正好要出门拿香酥糕。 叶明见到了柳芸,欣喜道:“给王掌柜送货,顺道也给你送过来。” 柳芸道:“劳烦你跑一趟了。” “不会,以后你要想要我每次都送一盒过来。”叶明心直口快道。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又补救,“柳姑娘不要误会,我就是……就是想着你喜欢吃,我顺道送。” 柳芸噗嗤一笑:“谢谢叶公子好意。我家小姐可不一定每次都想吃。” “我送过来给你吃。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吃。”叶明骚骚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身为丫鬟,可没人会关心她喜欢吃什么,柳芸心里一暖:“多谢叶公子。有需要我会去胡家豆腐铺买的。”付完钱,又行了万福礼,柳芸提着礼盒关门走了。 叶明有些失望地回去。 姐弟俩汇合后将二十盒香酥糕送到胡家豆腐铺。 许嬷嬷又买了三盒,朱掌柜家里人多,每次都是三盒的买,这次金掌柜也买了两盒。严婶子和庄掌柜也是常客,每次都会带一盒。很快就买了一半。 西市上其他的掌柜见李家香酥糕每次都卖的飞快,也都入手尝尝鲜。 之前买过的,只要买得起都回来再买。回头客很多。 连同胡家豆腐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围观的人多,买不起香酥糕,五文一块的豆腐还买不起吗? 午时还未到,二十盒也卖完了。还有不少预定的,姐弟答应两天后再来。 两人又去购买了面粉和糖回千山村。 两天后,姐弟俩带来的二十盒竟然没半个小时就被买光了。大多都是丫鬟嬷嬷来买,一买就是三盒起步。 巳时未过板车空空。两人决定下次再多带四十盒。不想,这次王掌柜又来了。 “两位且慢,香酥糕还有吗?” “卖完了,王掌柜还要买吗?” “这么快卖完了?你们明天能再送四十盒发发大财到我家吗?我兄长要带去县里送给生意伙伴。” 一听要带到县里送礼,那就有更多的人知道他们家的香酥糕,意味着有更多的钱赚,姐弟俩立马表示一定准时送到。 这几天李青松没有出去杀猪,都在家里编礼盒,有三个人编,每天都能稳定产出18个礼盒,这两天家里已经堆了不少编好的空盒。 回到千山村,几人一数,发现还少了十五个八个装的礼盒。连同李青鹤都停下木工活,和叶明加入编礼盒的队伍。 栗子已经捡了好几麻袋。 叶柔带着三个孩子给栗子去壳。现在他们都处理出经验了。李青鹤做了一个木夹子,将栗子撑开,再用细竹夹子取出毛壳里的栗子。 几人从午时忙到月上柳梢头,终于将栗子处理好,八个装礼盒也凑到了四十盒。 李青鹤和叶柔只睡了几个小时,依旧寅时起床,忙到辰时才装盒结束。 这次李青鹤和叶明去送货。两个男人脚程更快,不到巳时已经到了王家后门。 此时王家大哥正在装行李,两人送来的时间刚好,不禁松了口气。 忙碌了一天一夜,除去成本赚了二两多银子,李青鹤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两人到胡家豆腐铺告知众人今天只有十盒六六大顺没有发发大财,因为发发大财都被王家的家主订走带去秀越县当礼物送。 众人一听被带去县里,都对李青鹤道喜,这李家香酥糕就要扬名到县里了。 李青鹤与众人客套几句,将十盒六六大顺卖完便离开了。 离开前他和叶明都感觉到人群中有不善的目光。尤其叶明还注意到那个人,看面孔好像是方家点心铺的伙计。 两人决定以后送货都自己来,不能再让叶柔和李延宁出来。 香酥糕自从被王家老夫人当伴手礼送给各位亲戚,又被王家家主带去秀越县当礼物送后,便彻底在景和镇火了。 不少地主、员外、家境殷实的人都知道李家香酥糕,有些人家还会买了送礼给隔壁镇的亲戚。只有景和镇才有的糕点,可不得跟亲戚炫耀炫耀。 之后李青鹤和叶明隔一天就会运来四十盒,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卖光。 景和镇不大,富人没那么多,甜点也不是必需品,没有人会每天当饭吃,所以消费市场有限。每天四十盒,既容易卖完,锦盒也供应得上,还能让买不到的顾客惦念,一举多得。 第18章 拦路 这景和镇分东市,西市,北街和南街。北街是一些乡绅员外、地主和有钱人的居住地,环境更好,店铺价格更贵。 附近村落的村民大多到东市买卖农副产品,东市各家的店铺价格也相对低一些,因为主要是租赁或卖给附近的村民。 而西市和南街是镇上的人集中居住和活动的地方,店铺种类更多,相应的价格也比东市贵一些,一般只有东市没有的东西,村民们才会到西市或者南街购买。 十一月底,千山村的几个男人来西市严家调料铺买调料,恰巧遇到李青鹤和叶明刚卖完香酥糕正准备离开。 几个村民与两人打过招呼后还想再问问,但两人还要赶回去处理栗子,便没有多言。 于是几人只能向人群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镇上出名的香酥糕竟是李青鹤家在卖。 从这天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千山村许多人都知道李青鹤和叶明在镇上卖香酥糕,一盒最多能卖到八十八文。 不到两天,消息就传到张氏耳朵里。她原先还不信,李青鹤一个泥腿子,叶明一个猎户,哪来的手艺会做糕点? 可不止一个婶子打趣她,连续好几个人都来找她打探消息,她这下不信也得信了。 自从那天遇到千山村的村民后,李青鹤和叶明也有心理准备,回来后就抓紧时间处理栗子,不让人知道原料。 叶家的院子是围了土围墙的,因为靠近千雾山,怕有毒蛇猛兽,所以土围墙建得很高,上面还插着削尖的木头和竹片。 但是李青鹤家和李青松家只在与千雾山接壤的那面夯了土围墙。因为土围墙需要请人来夯筑,当初两兄弟分家时都一穷二白,请不起那么多人。 本来其他三面都不想围的,但因为是请里正丈量过的土地,登记在名下了,为了不与其他荒地混在一起,两兄弟俩才做了一人多高的竹围墙将院子围起来。 后面为了不让院子里的蔬菜被其他人散养的鸡从缝隙里挤进来啄食,两家的竹围墙都做得很密集。现在正好挡住了不良的窥探视线。 虎妞十一月中旬生了三只小狗,李延宁领了一只公的和一只母的,李延峰领走一只公的。 叶明在两家的竹围墙门边建了两个狗窝,将三只小狗分别养在两个狗窝里。还在竹围墙旁裁了一个狗洞给两只狗父母进出。 为此,狗娃和虎妞只能经常在李家的围墙外跑来跑去给三只小狗喂奶。 村尾本来就很少有人会来,分家后也没有什么人来李家走动。狗娃和虎妞非常忠诚且护家,它们见到不熟悉又没有叶明认可的人,便会狗吠不止。 近几日,李延宁经常能听到狗吠声。 若那些人还想靠近,狗娃和虎妞便会扑上去做咬人之势,许多人只能探头探脑而不敢靠近。 如此,倒是没有人敢偷偷摸摸进来家里偷秘方。连想来串门打探的人都被阻挡在外。 张氏来过三次,每次都被狗娃和虎妞赶走。张氏便怂恿李大庆来,李大庆拉不下面子来打探,气得张氏闹了好几天。 有次不甘心的张氏竟在门外假装被狗咬了,大声呼叫狗咬死人啦,想让李家开门让她进去。 奈何李延宁透过竹围墙的缝隙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人理她。独角戏演完,李家也没有动静,只能走了。 一样过来被狗撵走的还有李青平。 李家进不去,但李青鹤和叶明得运货出来卖。 一些人就等在路上将两人堵住了。李青鹤一看,都是村里的懒汉和二流子。甚至还有外村人。 “青鹤出息了,以前都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手艺。”说话的是李青鹤的堂哥李伟,此人沾赌,虽然是亲戚,但李青鹤与他一向没什么来往。 村里的懒汉李拴子附和道:“就是,有这手艺不赶紧拿出来,以前还跟着我们做什么短工?” 外乡人钱三迫不及待地打探道:“这香酥糕听说外酥内软,一盒卖八十八文!这馅料还是独家秘方,听说是深山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好东西?透露点让兄弟们也发发财!” 另一个外村人赵二接着道:“对啊,我可是听说一天只卖四十盒,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卖完。这独家秘方就是好赚钱。青鹤兄弟,这面皮怎么能那么酥脆,是有什么秘诀吗?” 村里的二流子林途一把搂住李青鹤的肩膀,流里流气地说:“青鹤现在一天就能赚三两银子,发达了也带带我们这些兄弟。” “是啊,是啊。” “我们为你什么汤什么火来着?” “是捧汤蹈火吗?反正能带我们发财,我们什么都做。” “就是就是,都是一个村里的人。” 几人说着还想伸手掀开板车上的布盖。被叶明制止。 之前村民们也经常看见叶明推着板车进城,都以为是卖猎物,还羡慕他运气好,天天开张。原来竟是帮李青鹤运货。 李青鹤道:“这香酥糕是应季糕点,再卖几天便无法再卖了,你们也知道是独家秘方,自然无可奉告。” 叶明一向特立独行,对人爱搭不理,现在他就是一副臭脸,慢悠悠地抽出了板车下的大刀,慢条斯理地用刀面将板车上被翻卷的布盖好。 众人一看到叶明抽刀,都安静下来。 “叶明你算哪根葱?拿刀威胁?呵,又不是你家的生意你横什么横?这是我们李家的独门秘方,你一个外姓人少掺和。”说着还动手推了一下叶明的肩膀。 李伟一直看叶明不爽,小小年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李青鹤厉声喝道:“李伟,我叫你一声堂哥,是看在族长爷爷的份上,你也别得寸进尺,这李家的独家秘方,是指我李青鹤的李家,而不是随便一个李家!让开!我让你让开听到没有!” 叶明沉着脸色,又亮了亮大刀,此时的天气已经冷了,太阳光返照下的大刀散着寒光,几人见李青鹤和叶明油盐不进只能让道。 眼睁睁地看着李青鹤和叶明推着板车离开,别说秘方,香酥糕一口都没吃到,就是礼盒都没见到一眼。 “呸!得瑟什么!”李伟一脸气愤地吐了吐口水。 李拴子道:“你这堂哥当的一点威信都没有!‘李家指我李青鹤的李家。’啧啧,李青鹤一点没把你爷爷这个族长放在眼里。” “就是,该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两个外乡人怂恿着。 几人对视一眼,再次商量起来。不但他们自己想要秘方发财,方家也想要,两个外村人就是方家请来打探秘方的。 这些人都居心叵测。李青鹤和叶明赶紧将香酥糕拉到镇上卖完,立马不停息地赶回家去。 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事。 回去后,两人跟家人说了今天被堵的事情,姜氏和叶柔都担心得不行。 其实山上的栗子早在前几日就已经采光了,现在等家里的栗子存货用完,便没得做了。最多再卖两次。 最后两次送货,叶明把狗娃带上了。两人一离开,李青松夫妇便带着孩子来叶柔家里。本来李青松想一起去送货,李青鹤和叶明不让,家里得留一个男人看家。 李青鹤和叶明这次走到一半的时候,狗娃突然对着树林的小土坡凶恶地叫着。狗娃对危险的气息一向敏感,叶明不动声色地抽出了大刀,连李青鹤也紧握住砍柴刀严阵以待。 狗娃的机警加上两人早有准备,隐藏在暗处的几人见状不敢动弹。 李青鹤和叶明见无人出来,便拉着车走了。 来到镇上,李青梅见弟弟面色凝重,关切地询问起来。李青鹤也担心姐姐姐夫的豆腐铺受牵连,只能说了实话,让两人有个心理准备,小心一些来路不明的人。 夫妻俩听说后都担心不已。最后一次送货,胡瑞竟然提前一天傍晚便来到李家。 狗娃上次来镇上,在叶明的默许下被胡瑞投喂了一次后就认识了胡瑞。因此这晚胡瑞到来时,狗娃小声地叫了两声便钻进狗洞里。 李青鹤不一会儿便出来开门。看到姐夫感动不已。 李延宁看到姑丈出现在家里,眉头不展,看来情况远比李青鹤回来说的艰难,可自己这么弱小,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盼望自己快点长大。 第二天胡瑞和李青鹤、叶明一起送货。这次李伟他们看到的是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每人腰间还挂着一把刀,狗娃经过他们所藏匿的地方时,狗吠不止,差点没扑咬上来。 李青鹤对着他们藏身的地方凶狠道:“都是讨生活的人,你们不惹我,我们相安无事,若是惹我,挡人财路犹如伤人父母,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可以试试!” 果然,这次他们也怂得没出来。这次他们用黑布蒙了脸,还带了家里的菜刀。 可几人长得没有李青鹤和叶明高大不说,还都是懒惰之人,自知力气比不上经常干活的李青鹤和胡瑞,武艺更是没有,叶明的身手他们都是听说过的。就算五对三,他们还是不敢上。 “他娘的,李家有黑狗进不去,路上也堵不住。这还怎么教训他们!” 李拴子道:“谁说李家现在有黑狗?李家现在家里只有一条黄狗,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林途道:“你们没看到李青松没出来送货吗?他肯定在李家!” 李伟思索后道:“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俩感情很好,分了家房子都建在一处,两家的院子肯定没有封死。我们不如这样……” 几人凑在一起密谋起来。商量完几人对视一眼,流里流气地笑了。 “听说李青鹤娘子长得很漂亮?”钱三问。 李伟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叶柔美丽的面庞和婀娜的身姿,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道:“确实很漂亮。” 笑声更大声了。 第19章 偷秘方 快到镇上时,李青鹤越来越不安,那几人三番两次藏在暗处想拦截,虽然都迫于他们的武力不敢上前。可他们岂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从他们几个男人这里下不了手,那…… 李青鹤脚步一顿,沉声道:“明子你护着姐夫送货到镇上,我想先回家看看,我怕他们堵不住我们,从柔儿和宁儿那下手。” 叶明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李青鹤反对:“不行,不能让姐夫一个人,万一前面也藏了他们的人呢?” 胡瑞看着远处推车的身影道:“你们俩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我和庄老板一起回镇上,香酥糕我和梅子帮你卖,你有空了再来拿钱。” 李青鹤顺着胡瑞的目光转头一看,果然看到不远处猪肉铺的庄老板正和伙计从乡下收完毛猪回来。 “那麻烦姐夫了。” “赶紧回去看看,千万要注意安全,别让你姐担心。”胡瑞嘱咐道。 “嗯。” 另一边,李伟等人兵分两路,留李拴子和外村人赵二在前面吸引虎妞的注意。另外三个人偷偷往李青松家走去。 最后一批货做完,叶柔将家里做香酥糕的工具全部洗干净收起来,连栗子毛壳都赶紧全烧了做饭,忙完开始赶工绣帕。 刚坐下来,大嫂杨芳华也来了。 “嫂子你来啦,我正要开始绣呢,我先教你基础的绣法。” “弟妹,王掌柜真收其他人的绣帕吗?” “当然,我问过王掌柜了,这种绣帕有多少他收多少,这景和镇卖不下,他能带到县里卖。咱们忙完家务活,抽空绣都能一天绣一条,而且还不用本钱,一天就能有二三十文的进账,多划算。” 杨芳华犹豫:“这可是你家祖传的刺绣手艺,我学着心里过意不去……” “嫂子,你不用有负担,教你刺绣是经过我娘同意的。当初我怀着宁儿被姨娘指使去田里送饭,不小心摔在路边起不来,是你觉着时间不对出来找我,你那时候才出月子不久,身体也弱却硬生生把我背回来。要是没有你,我和宁儿说不定……” “别胡说,是你和宁儿福大命大。这事任谁碰到了都会帮一把。” “可别人不是我嫂子啊,好了,嫂子你就不用客气了,等你学会了以后也好教给延兰,她有了手艺长大后也好找婆家。” 听叶柔这么一说,为了女儿杨芳华便接受了。 李延宁见她们妯娌和睦,也挺高兴。 他刚喂完了鸡,转头便见李青松推开院子中间的竹门进来。 “大伯早啊。” “宁子早。在干嘛呢?” “我刚刚喂了鸡,正想看看有没有鸡蛋。” “大伯帮你。”李青松进了鸡窝,不一会儿捡出来两个鸡蛋。 两人正高兴,李延兰和李延峰也过来了。李青松去前院帮李青鹤刨木头。 三个小孩才说了一会儿话,李延宁突然闻到了一股烧焦味:“不好了,大伯家着火了”。 三个小孩急忙来找大人。 李青松夫妇和叶柔一听着火了,立马丢下手中的活儿,提起水桶就去扑火。 李青松家两间草房,着火的是靠竹围墙更近的厨房,不赶紧灭火,会连着烧。三个大人提水扑火,三个小孩也在努力舀水。 李延宁发现灶台并没有生火,怎么会着火呢?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因着急救火没来得及多想。 姜氏也听到了动静,一出来便看到那边浓烟滚滚,着急忙慌地提着水桶要过来帮忙。 叶柔自从在叶家隔壁建房定居后,叶明便在自家与李家相隔的土围墙上打了一个门,方便两家从院子进出。 此时姜氏刚一推开院子的木门,便见三个蒙着脸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女儿家翻箱倒柜搜查东西,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不放过。 姜氏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大喊:“来人啊,有人偷东西啦,来人啊~”她这边的动静不小。 钱三离姜氏最近,下意识去捂她的嘴。姜氏挣扎,却被院子里堆放的木料绊倒,其他二人反应过来也摁住姜氏。 三人见姜氏动不了,其他人都在李家救火,无暇顾及。村尾这么偏僻,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这边着火。 恶向胆边生,三人心一横,将姜氏打晕丢在一边。 李青鹤和叶明一路飞跑回来,还没到村尾,就见陈婶子急匆匆地边跑边喊:“着火啦,快去救火啊。” “陈婶子,发生什么事儿了?” “青鹤,你家着火啦,快回去救火。” 李青鹤一听家里着火,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家去。 叶明对陈婶子嘱咐道:“陈婶子,麻烦你去告诉村长,让他带村民来救火。”说完也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 陈婶子一口气没喘匀,赶紧往村长家里跑。 李青鹤和叶明还没跑到家,远远地就看见有两个男人偷溜进李青鹤家。两人顿时睚眦欲裂,恨不得脚踩风火轮一秒到家。 偷溜进李青鹤家的正是李拴子和赵二。他俩见李青松家着火后便假装走了,虎妞看两人走了也往李青松家跑去。 二人见虎妞跑走便偷偷摸摸地溜进李青鹤家。 “怎么样?找到了吗?” “厨房看不出什么,得去房间再找找。” 五人都去搜卧房,林途在箱子的底部翻出了叶柔藏在里面的荷包,荷包里有二两碎银子和一些铜板。林途顿时喜不自胜,将荷包塞进衣服里。 一旁的李伟已经在叶柔的妆奁盒里找到一张纸,他不识字,误以为是香酥糕的方子。见三人都在翻找,没注意他这边便偷偷塞进怀里。 这时突然听到了犬吠声,几人一惊,刚出卧房,狗娃迎面扑来,吓得五人四处逃散,狗娃的犬吠声引来了虎妞的注意也跑过来。 李青松这边终于将火控制住了,几人还没松一口气,也听到狗娃的叫声,还有男人的呼叫声。 情况不对!李延宁这时候才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大伯,有人故意纵火,我家肯定进贼了!”李延宁边跑边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赶去李青鹤家。 李青鹤和叶明一进门就看见姜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两人怒目圆睁,抽出刀就向五人砍去。 五人左右躲闪,李伟躲着狗娃,被木料绊倒摔伤了腿,虎妞追着林途咬,李青鹤拿刀背抽打着钱三,眼看叶明的刀就要砍到自己了,李拴子吓得跪地求饶。 赵二正想逃走,刚跑回家的李延宁机敏地跑去关了门,李青松从后面将他锁喉,制伏在地。 “娘,你怎么了?”随后赶来的叶柔一眼看到倒地不醒的姜氏,哭喊着抱起娘亲掐人中。 “青鹤青松,火势如何了?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村里的年轻人吴大牛惊讶道。 他和几个村民刚刚就在田里浇菜,一听陈婶子喊着火,立马提着浇菜的水桶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的却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场景。 李青松道:“大牛,过来看着这些人,其他人跟我去看看火有没有复燃。” 虽然村民们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救火重要。 第20章 倒打一耙 李延宁翻找出家里的麻绳,李青鹤和叶明将几个人捆绑起来。才绑了三个,村长带着一众人也匆匆赶来。 “这是怎么了?”面对此情此景,村长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李延宁言简意赅道:“村长爷爷,这几人故意纵火烧我大伯家,还偷摸进我家偷东西,被我姥姥发现后就打伤了我姥姥。幸亏我爹和舅舅及时赶回来,把他们抓住了。村长爷爷,快带他们去见官!” 村长吃惊不已:“宁子说得是真的?” 李青鹤道:“是真的!村长,这几人必须严惩。” 见村长和李家的族人都在,叶明将几人脸上的黑布扯下。 看到他们的面目,人群顿时像油锅里进了水炸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李伟!李拴子!你们怎么会在这?”李家的族老惊讶极了。 “林途,你是要气死你娘啊!”林家的一个族亲恨铁不成钢道。 也有人认出来钱三和赵二:“这两人一个是赵家庄的,一个是钱家村的。” 李伟瞪了一眼叶明,没有回答老人的话。人群中已经有人去喊李族长和林族长。 千山村有三个大姓土着,分别是李姓、林姓和陈姓。其他小姓氏大多是前朝末年或者十多年前才迁移来的。 如今的村长姓陈,李延宁想他应该能秉公执法一些。 陈村长道:“你们为何要纵火偷东西?” 李拴子求饶道:“我没有纵火,也没有偷东西,请村长明察。”李拴子想他只是在门口引走大黄狗,既没有纵火,进门后也没偷到东西,不算没说谎。 赵二也道:“是啊,村长,我们没有纵火和偷东西,反而是李青鹤、李青松还有叶明将我们打了一顿,还放狗咬我们。” 叶明咬牙切齿道:“你还敢血口喷人!” “你们没偷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我家?我娘又为何会晕倒?”李青鹤简直快被气笑了。 人群后面李族长和林族长以及李大庆、张氏等人姗姗来迟。 李伟见他爷爷来了,有人撑腰,便不慌了,道:“误会啊,青鹤。我和林途几人是看到青松家着火,想扑火来着,进你家是想找水桶。” 林途听李伟解释后顺杆子往下爬:“对,对,就是这样,我们怕烟太大,就蒙着脸,结果你娘一看我们就误会了,直接吓晕过去。” 钱三倒打一耙道:“是李青鹤和叶明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放狗咬我们,还想打死我们。” “真的是误会啊,村长。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我们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李伟继续道。 “就是,我们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林途说着瞪着狗娃和虎妞,“叶明家的两条狗太凶狠,动不动就咬人,这样的狗留着后患无穷,留不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叶明提起刀就想砍,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被一旁的吴大牛拉住了。 李族长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青鹤,叶明,以后做事情不要冲动。凡事多思考再行动。” 林族长也附和道:“是啊,年轻人做事冲动可以理解,但不能没有分寸,动不动就提刀,像什么样!”叶家是外来户,孤儿寡母的,叶明再横又怎么样? 陈村长看了看李族长和林族长,知道两位族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看李家被翻成这个样子,秉着公正的原则,他又转头看向李青鹤道:“你说他们纵火偷东西,可有证据?” “我和叶明回来时亲眼看见他们从卧房出来。只是提个水桶,为何要进卧房?我家又为何会被翻得这般乱?”李青鹤又道,“村尾一向少有人来,他们五人一来,我哥家就着火,来救火,随手掏出来蒙脸的都是一样的黑布,有这么巧的事?” 听了李青鹤的话,人群再次议论起来。 “就是,谁会在兜里随身带块黑布?” “李伟和林途家又没开荒地,来村尾干什么?” “李拴子懒散得很,自家田都不去,怎么会来村尾溜达。” “那两个外村的怎么来我们村尾,有蹊跷。” …… 李族长听着人群的话语,沉声道:“青鹤,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你是亲眼看见他们纵火了还是偷东西了?没亲眼看见,没有证据,不能血口喷人!”转头又对李大庆道:“你也是,也不说说青鹤,饭能乱吃,话怎么能乱说!” 李大庆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子,太有主意,不好管:“青鹤,你堂爷爷说的对,没证据不能乱污蔑。何况是自家堂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李青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们五个人想要我家香酥糕的方子,明里暗里半路堵截我三次不成,便把主意打到家里来,这次不严惩,难道等着他们要你儿子的命吗?” 李大庆一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伟道:“香酥糕的原料是深山里的东西,千雾山,北山南山哪座是你家的山?你摘得别人就摘不得吗?是你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赚钱,捂着赚钱的方子不上交李家族长,自己一天能赚三两银子,却看着李家其他人土里刨食。我们拦着你是想知道原料不假,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说,有财带着大家一起发不好吗?” 人群静若闻针。片刻后,人群看向李青鹤一家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原料竟是山里的东西,那就是公共的! 林族长听完李伟的话,眼冒贪婪之色,道:“青鹤,伟子说的有道理,既然是公共的东西,大家都有份,大家都卖得。你就不要捂着了。” 有婶子道:“对啊,听说一盒卖八十八文呢!我家那位得打两天短工才赚得到。” 也有村民问:“这山里摘的东西能卖这么贵?” …… 李伟心里乐极,反正方子已经到手,看你能得瑟几时。 李延宁在自家的卧房里翻看了一圈后,心中有数,又听到他们贪得无厌还理直气壮讨要方子的模样,怒从心起,走到人群前道:“香酥糕的方子是我家的,你们凭什么想要就要。” 众人见说话的是一个五岁的孩童,纷纷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李三伯道:“青鹤你怎么教孩子的?小小年纪敢跟大人顶嘴。” 李青鹤冷声道:“宁儿说错了吗?我家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想要就要。” 第21章 独家秘方 林族长的娘子林婶子见李延宁年纪小就想哄骗他说出内馅原料,于是笑眯眯地靠近李延宁,轻声细语道:“宁子啊,听说你家的香酥糕又香又酥又好吃,镇上的人都喜欢吃。我家孙儿以前常你一起玩,和你最要好了,他喜欢吃甜的,可香酥糕卖的太贵了,要是林婶知道原料和做法,自己就能做给孙儿吃。好孩子要懂得和好朋友分享好东西。你偷偷跟林婶说原料是什么?” 一旁关注着李延宁的一个年轻娘子李氏也道:“是啊,你以前也喜欢和我儿子一起玩,他可惦记你了,他也最爱吃点心……” 李青鹤打断李氏的话,怒斥道:“你们休想哄骗宁儿!”说着将李延宁抱了起来。 李延宁在内心冷笑,将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哄骗手段如此低劣,你以为能如愿?做梦。 李延宁转头看向林婶子旁边的林族长,他们家是千山村的富户,因为林族长会酿果酒,附近村落的村民经常去他家购买,他们家在东市也有一家酒铺。村里最大的青砖瓦房就是他家,建得比村长家还气派。 李大庆和李青平好酒,经常打发他或者李延峰去林家打酒,原身认识他们夫妇。 李延宁装着单纯的样子问林族长:“林爷爷,你家酿酒用的果子也是山上摘的,用的什么果子呀?你家的果酒不仅受村里的爷爷伯伯叔叔们喜欢,外村和镇上的人也喜欢。大家这么喜欢,又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你能把酿酒的方子告诉大家吗?林奶奶刚刚说了,好东西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是村里的爷爷伯伯叔叔们和你不好吗?” 他又对林婶子道:“林奶奶,我爷爷和小叔叔可喜欢你家的果酒了,你能偷偷告诉我们原料和方子吗?” 叶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对啊,要说贵还是酒贵,你们林家一小坛子普通酒就要卖一百二十文,好一些的果酒要一百八十文!说出你家的方子,大家发财更快,不是吗?” 人群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看着林族长和林婶子。 林族长气愤道:“你们休想!我家的酿酒方子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独家秘方,你们竟听信一个黄口小儿的话,要我公开祖传方子,简直可笑!” “就是,祖传方子怎么可能告诉你们,谁家没点祖传秘方。”林婶子又急又气道。 李延宁故意装傻,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什么是祖传秘方?” 林族长没好气地说:“就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要留给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的手艺。我家的酿酒方子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已经有了。” 李延宁大声道:“我知道了,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就是祖传秘方,我娘说过香酥糕面皮是我太姥爷教她的,那香酥糕是不是就是我娘亲家的祖传秘方?我说的对吗娘?” 叶柔听了儿子的话才想来她第一次做香酥糕时确实跟儿子提过,点点头道:“是的,我姥爷是面点师傅,我所有的面点手艺都是从他那学的。” 此时,姜氏也转醒了。 叶柔欣喜道:“娘,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扶我起来。”叶柔和杨芳华将姜氏扶起来。 姜氏环顾了挤满李家的一圈人,愤恨道:“我的祖辈都是齐州人,齐州人喜食面点,我爹是当地有名的面点师傅。前朝末年,齐州战乱,我们一家举家逃难到锦州,我爹靠着这祖传的面点手艺在锦州安家立命。 “后来我爹娶了从江州逃难到锦州的我娘。我娘是江州有名的绣娘,我从小跟着我娘学刺绣,就是出嫁了也经常带着柔儿回娘家赶工绣活。柔儿对做面点有兴趣,常常在厨房跟着我爹学习,手艺深得我爹亲传。这制面点手艺怎么不是我姜家的祖传秘方了?你们一个个的哪来的脸讨要我家的祖传秘方!” 人群又炸开了锅。 “竟然是祖传手艺。难怪怎么都不说。” “换我,我也不说。” 有婶子捅了捅张氏道:“叶柔有这宝贝手艺,怎么以前不拿出来卖?分家了才卖” 张氏听着心里难受极了,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在眼前溜掉了,能不难受! 叶明瞪着这个婶子和张氏,为姐姐解释道:“香酥糕的内馅原料我小时候在锦州就吃过,来了景和镇后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前段时间我为了猎一只鹿误入了千雾山最深处,竟在那里看到了这种果子,顺手摘了一些回来让我姐做。香酥糕为什么贵?千雾山深处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 “竟是千雾山的果子。” “谁还敢上千雾山?村里都被千雾山上的毒蛇猛兽咬死过多少人了。” “就是,拿命去找果子不值当。” “拿回来,没有人家制面点的手艺有什么用。” “还惦记着人家的祖传秘方呢?要点脸吧。” “你骂谁呢?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人群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计较。 也有人酸溜溜道:“有秘方就是好,公共的果子捡回去就是钱。” 听到这李青鹤想起来林族长家每到夏秋季节全家都会起早贪黑上北山采摘果子,一箩筐一箩筐的用布盖着,可从来没见过他们上千雾山。 于是,他看向林族长道:“林族长家酿酒的果子也是公共的,林族长要是愿意说出酿酒的果子,那叶家也愿意说出来,如何?” 人群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族长身上。 林家需要的果子北山和南山都有,叶家需要的却在千雾山里头,知道了又有几个人会去摘?一旦村里人都知道酿酒果子,到时候和他们家抢着采摘,山上果子就那么多,就算不会酿酒,他们也可以坐地起价卖给自家……那就相当于让人拿捏了命门,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族长的脸色顿时黑了,李青鹤想拉林家下水,做梦!他沉声道:“这酿酒所需的果子是我家一代一代先祖一种一种辛苦试出来的,身为子孙怎么能随意公开浪费我祖辈的心血?那是不孝子孙!” 李延宁接话:“爹,林爷爷的意思是不是说随意公开祖传秘方的人是不孝顺的人?” 李青鹤点头。 “那逼人家公开祖传秘方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孩童清脆的声音仿佛一个个巴掌扇得在场的众人表情讪讪。 李延宁指了指李伟等五人:“他们这样偷溜进别人家里偷秘方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众人看向李伟等人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李延宁见众人注意力都在李伟五人身上,偷偷趴在李青鹤耳边低语了几句,李青鹤一挑眉,眼神里带着欣喜。 他思索了下对村长道:“香酥糕被镇上的人称为李家香酥糕,是我李青鹤沾了我娘子的光,还承蒙岳母和小舅子不计较。外人不知道,咱们千山村谁不知道我李青鹤已经与老李家分家。就算没有分家,李家难道就有脸占我娘子娘家的方子吗? “李伟口口声声说这是整个李家的方子实在太厚颜无耻!我岳家十年前才迁到咱们千山村,一向与人为善,低调行事,从不惹事,如果让大姓土着强行霸占了祖传手艺,这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千山村的人? “以后哪还有人家敢把闺女嫁进千山村?就不怕被亲家占了手艺吃绝户吗?我千山村的汉子们哪里比不上别村的汉子,要沦落到娶不到好媳妇的地步?还希望村长严惩此事,绝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李青鹤一讲完,人群中的陈婶子立马道:“青鹤说的对,要让人知道咱们千山村霸占媳妇娘家人的手艺,别说以后男人娶不到老婆,连姑娘都不好嫁,有手艺的人家谁敢娶咱们村的姑娘,就不怕偏心窝的把夫家手艺传给自家兄弟吗?” 家里有适龄未婚儿女的家庭都慌了。立刻出来声讨李伟等人,要求村长严惩,绝不能有这种霸占方子的风气。 李族长见事态严重,拐杖重重一磕道:“大伙儿安静,我还是那句话,凡事都要讲证据。” 姜氏道:“我亲眼看见他们蒙着脸进来翻箱倒柜找东西,我一呼喊就将我打晕,这就是证据。” 李族长还想说什么,李青松和吴大牛等几个去灭火的年轻人挤进人群。 “村长,我家着火确实是有人故意纵火。”李青松将两个烧了一半的火折子递给村长看,“这是大牛和赫子在我家着火的草房外找到的火折子。这是有人故意将火折子扔到我家厨房外墙!” 李青鹤又道:“请村长让人搜他们的身,一搜便知有没有纵火和偷东西。” 李青松也恳请道:“请村长让人搜身,为我们兄弟做主!” “大牛、赫子,你们领几个人去搜他们的身。” “是,村长。” 李伟和林途彻底慌了,拼命躲闪:“你们凭什么随便搜身。走开!” 奈何几个汉子齐下手,五人乖乖就范。 “村长,在林途身上搜到了一个荷包。”大牛递给村长。 叶柔一看那荷包急道:“村长,那是我绣给青鹤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仙鹤。里面还有二两碎银子和八十个铜板。” 村长看了看图案,确实是仙鹤,数了下荷包里的银子和铜板,和叶柔说的一样。 “村长,我们在李伟身上搜到了一张纸。” 村长接过来一看,愤怒地问:“你可知这是什么?” 李伟自知这次逃不掉,死猪不怕开水烫道:“知道啊!不就是香酥糕的方子吗?村长你现在看到了也知道了方子,算不算霸占了人家的祖传方子?” 人群中立即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村长手里的方子。 村长气得手都抖了:“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说着把单子拿给林族长那识字的儿子林莘看,并让他念给大伙儿听。 林莘只能照着念。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哪儿是香酥糕的方子,这分明是叶柔与王家布店签订的单子。 李伟的脸色越听越白。人证物证俱在,五人无法狡辩,开始痛哭流涕乞求原谅。 第22章 结果 李伟是李族长的亲孙子,林途是林族长堂弟的孙子,两位族长摆出族长的架势想和稀泥,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家的家长也开始说好话,求着不看僧面看佛面。 奈何李青鹤、李青松以及叶明坚持报官处理。村里的小姓氏和外来户也都支持报官,他们明里暗里吃了不知道多少这些土着大姓氏的亏,平常敢怒不敢言,现在不得让他们踢踢钉子。 李族长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孙子进牢房,十一月上任县令才平调去别的地方,新县令要明年二月才能到来,孙子一进大牢得在里面关好几个月,哪还有命出来? 李族长软硬兼施,直言李青鹤要想送李伟见官就先把他这把老骨头送进去,是他对不起李伟的奶奶,没教育好孙子,让孙子进了大牢,说着还气血攻心直接晕倒。 李伟的爹李三伯见亲爹晕倒,大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竟将自己亲爷爷气晕过去!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李家的罪人!” 李三伯边骂边拿起地上的木棍,抽打了几下李伟的背,疼得李伟嗷嗷直叫,直呼饶命。 李三伯恳切地说道:“青松、青鹤你们放心,李伟我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错。看在李氏一族的份上,请你们高抬贵手,原谅李伟这一次。如果你们不解气,三伯愿意替李伟去坐牢。李伟还年轻,三伯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面对李家的道德绑架,李延宁气死了。李青鹤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当家的,爹突然抽搐起来了,怎么办啊?”李三婶突然惊呼道。 “这得赶紧送医啊,去年林老伯就是抽搐后就没了……”林族长招呼着李三伯和李伟赶紧将李族长抬去医馆急救。 李伟就这样在混乱的现场背着李族长离开了李家。 林族长一副铁面无私的嘴脸,当场将林途家法伺候,打得林途哭爹喊娘,林途爹娘就差跪下来求李青鹤饶他儿子一命。 李拴子一个懒汉,家里全靠老母亲和娘子操持,两个女人往地上一跪泪流满面地央求。谁看了不感叹她们可怜又可悲。 两个外村人直言是受三人教唆,且只是帮凶,最后送回各自村子交给村长。 一场风波下来,五人赔了李青松家一两银子修房子,给姜氏五百文看诊费和药费,赔李青鹤家五百文的锅碗瓢盆费。 陈村长处理好,离开李家时,拍了拍李青鹤和李青松的肩膀表示看开点。在宗族氏族为大的时代,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性可言,更何况是这样的穷乡僻壤。 虽然李延宁对这事的处理结果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往好的看,起码以后村里人不敢再来探听香酥糕的方子了。 香酥糕本就卖不长久,现在捂着栗子没公开也只是因为李家还太穷了,还需要这份收入。 叶柔和叶明担心姜氏身体有恙,李青鹤向村长借了牛车,和叶明一起将姜氏送去镇上的医馆检查。 吴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静养几天就好。 回去时顺道去了趟胡家豆腐铺。 李青梅很担心李青鹤,听说了事情经过和处理结果愤恨不已。 胡瑞还告诉两人:“到镇上时也有人鬼鬼祟祟跟着我,我同庄老板一起走,那些人才没有靠近。后面是庄老板过来买香酥糕时偷偷告诉我,那些在暗处盯着的人全都是方家的家丁和伙计。 “他还说方家的女儿嫁给县尉的儿子当二房,现在新县令还未到任,县里的事由县尉暂代,他让你们自己小心。” 李青梅愁眉不展道:“庄老板的哥哥在县里开猪肉铺,经常去县衙送猪肉,和衙役们都挺熟悉,他的消息很可靠。” 李青鹤叹了口气:“今年的栗子已经全部用完,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今天胡瑞代为宣布今年的香酥糕没有了,只能等明年秋季再卖时,镇上的食客们失望极了。 李青鹤拿了今天的钱后,两人去西市购买了一些必需品,决定这些日子都守在家里,不再来镇上。 两人和姜氏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李延宁带着狗娃和虎妞蹲在竹围墙外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立马飞奔过来。李青鹤抱起了儿子回屋。 叶柔刚将被翻乱的屋子规整好,正和杨芳华一起在做饭。李青松也刚收拾好着火的屋子过来。 李青鹤问:“哥,房子现在如何?需要重建吗?” “我正想跟你商量,我想再夯筑两间土房,土房比草房防火。我还想把围墙也夯筑成土围墙。这次是幸运,没发生什么大事,要是晚上着火,我们一家四口……” “大哥,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段时间我还得把衣柜打好。我家得等年后建。” “十二月我也得去给人杀猪劁猪,也没时间。” 兄弟俩商量好年后一起建房。明天先合力把草房修补一下。 两家人心思重重地吃完饭,各自回家休息。 回到房间后,叶柔问:“相公,你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订单和荷包?” “是宁儿告诉我的,他知道你把荷包和订单放哪里。大家围在外面的时候,他偷偷进去卧房翻找过家里藏银的地方,发现少了荷包和订单。” “宁儿真聪明,要不是他提醒面皮是我姥爷教的,我还想不到这是我们家的祖传手艺。” “嗯,我们得努力,早日送他去启蒙。” 接着,夫妇俩算了下账,这一个月来卖香酥糕,除去成本,竟然赚了有十六两又五百文银子。而且经过了今天这件事,以后村里谁人不知面点手艺是叶家的方子,就是老李家也不敢来要了。两人兴奋地几乎睡不着觉。 同样高兴的还有李青松夫妇。虽然草房子被烧非常可惜,可这半个月来两人靠着给香酥糕编礼盒,赚了有二两银子,还能照看孩子,喂养家禽,照料地里的菜,不可谓不高兴。可惜香酥糕不能一整年都卖。 第二天,李青鹤和叶柔拿了三两银子给叶明当辛苦费。自从卖香酥糕后,他几乎没有打猎,都在李家帮忙。 可叶明不肯收,让姐姐姐夫攒着给宁子读书。 夫妻俩知道叶明的脾气,想着等叶明成亲了打一些好家具补偿他。 第23章 除夕夜 日子重新变得平静,李青鹤每天赶工严掌柜家的单子,叶柔忙完家务专注绣手帕,李延宁每天早晨吃过早饭都会到叶家跟着叶明学射箭和拳脚功夫。 叶明的爹年轻时在镖局当过镖师,会些拳脚功夫。叶明从小跟着父亲学。现在见李延宁有兴趣,叶明便倾囊相授,不说别的,强身健体也好。 学到辰时,李延宁回去跟着李青鹤学一些简单基础的木工技巧。 做饭时间,便围绕在叶柔和姜氏身边,每天撒娇着让她们做不同的面点,想方设法启发她们改良配方,做得更好吃。 下午便和李延兰姐弟去打猪笼草、苜蓿草等回来喂鸡鸭。打完草回来后便在自己的房间绞尽脑汁地画现代的脱谷机设计图。 这个时代没有脱谷机,打谷子非常辛苦,若是能把脱谷机设计出来,对家里又是一笔进项。 偶尔,叶明也会带他上千雾山,教他一些在山里做记号,辨认方向和打猎的技巧。李延宁学得津津有味。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了。腊月中旬,开始下雪,天气冷极了,李延宁庆幸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棉花,不过价格还是比较昂贵。 李青鹤特地去镇上买了新棉花,叶柔亲手给李延宁做了一件新棉袄,穿着暖和极了。 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各种吃的、喝的。姜氏在做腊肉,杨芳华腌咸菜手艺一绝,叶柔做了一些肉丸子。 叶明今天在河里开冰捞到了几条鱼,在李延宁的启发下,叶柔做出了鱼丸,吃起来鲜美嫩滑又多汁,全家人赞不绝口。 李青松最近天天都去给人家杀猪,经常会拿些猪下水和大骨头棒回来。杨芳华都会留一些给叶柔。 李延宁想到了卤煮,其实镇上也有一家卤煮店,卤的猪下水和五花肉,很受食客欢迎。但对于吃过现代卤煮的李延宁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主要还是受这个时代的调料限制,尤其是没有辣椒。 李延宁无比想念那种麻麻辣辣的味道,想念火锅、串串香、烤肉…… 年味在一天天浓厚,李青鹤兄弟给李大庆送年货时,想顺道请李青榆写几幅春联。 每到春节,老李家都是人来人往,过年了村里人都愿意花些钱请李青榆写春联。 可李青鹤回来后不但没拿春联,脸色还很不好,非常不高兴。 叶柔一问才知道,李青榆过完年还要去镇上继续读书,李大庆和张氏卖惨,希望李青鹤和李青松兄弟继续供李青榆读书。 张氏甚至还说叶柔是看不上老李家,是故意等分家了才将方子拿出来赚钱。要是一嫁进李家就拿出来,那得多赚多少钱,李青榆要是有钱读得起县学,说不定早就是秀才了。 还扬言是叶柔自私自利,白白让老李家损失了这么多钱,甚至厚颜无耻地朝李青鹤索要因藏方子而损失的公中。 气得李青鹤当场摔了杯子,直言他要是有钱也是送自己儿子去读书,绝不会给别人的儿子当牛马使唤! 见李青鹤和李青松都没答应,李大庆气得大骂两人不孝子。都分家了,老俩口还有脸说这种话,叶柔也气得不行。 李延宁避重就轻地宽慰父母,说等自己识字了就能给家里写春联了。李青鹤和叶柔直夸儿子懂事。 除夕夜那天,三家是一起吃年夜饭的。申时一到,三个女人就开始在厨房大展身手。 李青松最后一天杀猪时买了块五花肉回来。叶柔原本是要炒肉的,李延宁见这肉着实漂亮,想到了红烧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李家人都是穷过来的,肉都很少吃,带油的五花肉通常都拿去煸猪油,再和其他菜一起炒。 “娘,你现在要做什么菜?” “我要将五花肉里多余的油脂煸出来,然后做冬笋炒肉。” “娘,你能将肉切大块一些吗?像镇子上的卤煮店一样放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很久很久,又软烂又香。” “你是馋卤煮了吧?”说着,叶柔还真切大块了一些。 “娘,能再切大块一些吗?我怕姥姥眼神不好,夹不起来。” “哈哈哈,你自己夹不起来还推到姥姥身上。”叶柔笑着满足儿子的要求。 等煸炒出多余的油脂后,叶柔想接下去要怎么做呢?却见李延宁翻出了糖罐,撒娇道:“娘,放糖,甜甜的好吃。” 叶柔想自从停了香酥糕,儿子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显然馋甜食了。 “行,那我加一点。” 叶柔将锅里多余的油脂盛出,倒入酱油,黄糖,想了想镇上卤煮的味道,又加入了姜片、蒜瓣、桂皮和八角,翻炒一会儿后,盛到小锅里,再倒入清水,放小灶上小锅炖煮。 李延宁自告奋勇负责看火候。 杨芳华回家杀完鸡,拎着剁好的鸡肉过来,路过菜园又摘了一些白菜,等会儿包饺子。 她闻着香味忍不住问:“煮什么呢?真香。” “嫂子你来啦,宁儿想吃甜的,我试着做了甜口的五花肉。” “那我们要有口福了。” 杨芳华用自己腌的咸菜炒姜氏做的腊肉,锅中倒油,放入姜蒜,再爆炒咸菜和腊肉,使两者的味道充分融合,再加入一点酱油,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出锅时色香味俱全。 咸菜的鲜香,腊肉的醇厚,姜蒜的辣味,所有味道混合在一起,鲜香开胃,让人忍不住想多吃一碗饭。 杨芳华看李延宁馋巴巴的眼神,喂了他一口。 “伯母,好好吃啊,等会儿我要多吃一碗饭。” 杨芳华笑呵呵地说好 姜氏的母亲是江州人,江州河流多,鱼也多。姜母做的糖醋鱼一绝。姜氏做的不比她母亲差,那甜酸的味道引得李延兰和李延峰时时在厨房徘徊。 叶柔醒发了面,姜氏调了猪肉白菜馅,两人开始包饺子。 杨芳华用自己腌制的酸菜做了道酸菜鸡,又做了肉酿豆腐,还炒了几道菜。 叶柔最后煮了一锅鱼丸汤。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上桌,等白白胖胖的饺子端上来后,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出人意料的好吃。李青鹤不喜欢甜口,但红烧肉很对他的胃口。李延宁尤其爱吃。 糖醋鱼外焦里嫩,醋的酸味和糖的甜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陶醉其中。叶明和叶柔从小吃到大,李延兰和李延峰第一次吃,酸甜口味瞬间俘虏了两人。 酸菜鸡里配菜丰富,自然发酵的酸菜酸爽可口,金黄色的鸡肉鲜嫩美味,还有吸满汤汁的蘑菇和冬笋,每一口都充满了层次感。这道菜是李青松的最爱,吃得停不下来。 咸菜炒腊肉鲜香下饭,腊肉色泽鲜亮,姜蒜丰富了咸菜的口感,若是拿去做烙饼内馅一定受干重活的汉子欢迎。 李延宁突然有了主意。香酥糕不只可以做甜的,香酥肉饼,香酥鸡蛋饼,香酥酸菜饼,香酥葱油饼……食材从贵的到便宜的都可以卖!既满足广大群众的消费需求,也能依据时令食材进行调整,一年四季都可以卖! 李延宁兴奋道:“娘、姥姥、伯母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比镇上食肆的还好吃,我们能吃到真是太幸福了,镇上的人都吃不到,真可惜。” 姜氏听着乖外孙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哟,姥姥的乖孙,你吃过几家食肆敢说这样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食肆里的菜闻着没有你们做的香。” 李延峰也道:“真的,你们做的每一道菜,我们在后院都能闻到,越闻越香。” 连李延兰也点头赞同。 李青松也道:“孩子不会骗人,是真的香,这咸菜炒腊肉很适合我们打短工干重活的时候夹馒头,特下饭。” 叶明和李青鹤吃得都抬不起头,用行动表明是真的好吃。以前在李家受食材限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自己当家作主,妯娌两人的厨艺才显现出来。 杨芳华被夸的舒心,随口开玩笑道:“被你们说的,我们都想去镇上开一家食肆了。” 叶柔也笑着附和:“说不定生意还能不错呢?” “真要有人吃,我去给你们帮忙。”姜氏也笑呵呵道。 李延宁趁热打铁:“你们的食肆一定会很受欢迎!真的!” 李延兰举着小手道:“嗯,我也去帮忙。” “我也去!”李延峰也忙不迭举手。 众人笑作一团,谁也没放在心上。镇上的食肆,租金都多贵了……众人想。 第24章 聘金 初一大家互相拜年,年前的事让李青鹤兄弟不太愿意去老李家拜年。可碍于孝道,两家人只能结伴一同前去。 李青梅今天也和胡瑞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一进门就发现了气氛不对。李大庆绷着脸,张氏一副别人欠她几十两银子的样子。 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皆面沉如水,叶柔和杨芳华带着孩子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连三个孩子都安静坐着。 李青榆这时候通常都和同窗一起去给夫子拜年,再去参加文会,初一通常都不在家。 李青平吊儿郎当地坐在一边嗑瓜子,见李青梅一家回来,一改以往爱搭不理的态度,主动打了招呼,还夸了胡鹏程和胡万里。李青梅想,事出反常必有妖。 “哟,这是怎么啦?大过年的,怎么人人沉着脸?爹,我给你带了些酒水回来尝尝。”说着给胡瑞使了个眼色。 胡瑞作揖道:“岳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胡鹏程和胡万里兄弟俩也作揖道贺。 李大庆舒缓了脸色:“难为你们一大早赶来拜年,都坐下。” 李青梅看向两兄弟,李青松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李青梅捅了捅身边的李青鹤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李青鹤一脸晦气地瞥了眼张氏和李大庆道:“我没脸说,让她自己说。” 张氏急眼,站起来道:“让我说,我就再说一遍,青平相中了钱家村的一个姑娘,年后要下聘,那姑娘才貌双全,十足十的好,我和你们爹都满意,但是她家要聘礼十两!我和你爹拉扯你们长大,给你们娶妻生子,现在你爹和我都老了,干不动活了,弟弟成亲,当哥哥的出些钱帮忙不应该吗?” “十两都让我们兄弟俩出,这叫出些钱?”李青鹤反讽。 “那还不是青榆要继续读书,都供到能考童生了,十几年寒窗苦读总不能临到头了因为没钱不考!” 李青松道:“分家时你说青榆和青平的成亲费用要由公中出,为此我只分了三两银子,青鹤除了田一分钱都没分到。你现在又要我们出全部聘礼,村里可没人家有这样的说法。” 张氏道:“别人家可没你们兄弟俩没良心,父母辛苦帮你们成家立业,你们不知感恩,捂着赚钱的方子不说就算了,现在赚得盆满钵满,却不顾年迈的父母,不顾兄弟手足。我这后娘难当啊,怎么做都是错,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延宁翻了个白眼,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 “娘,大过年的你怎么哭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急步进门直奔张氏。 “我的女儿啊,你娘我命苦啊……”张氏干嚎着把刚刚的话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来人是张氏与前夫的女儿,名叫冯春萍,听了张氏的话,母女俩抱头痛哭。 听得李延宁头疼。 哭完,冯春萍擦了擦泪,对李青鹤兄弟道:“青松哥,青鹤哥,继爹和娘亲也不容易,要拉扯你们姐弟五人长大,要供青榆读书,你们成亲时公中也出了聘金和酒席费用。 “现在青平到了成婚的年纪,也有了喜欢的姑娘,若是因为银钱散了婚,好好的年纪就要耽误了。” 李大庆瞥了一眼两兄弟道:“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爹!” 李大庆不明白,兄弟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吗?这两个儿子与张氏不合他也知道,可张氏怎么说都是他们的继娘,小时候也照顾过兄弟。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现在就连他这个爹,兄弟俩都不放在眼里了。 李青鹤脸色阴沉,当年他和李青松各自娶亲时,公中确实出了聘金,只有二两银子。 那时村里娶亲,聘金一般是三两,讲究一些的人家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聘礼和首饰,就是对新娘极大的尊重和重视了。杨芳华和叶柔的聘金都是这个价。 张氏娘家有一个侄女家境殷实富裕,但因小时候遭遇过火灾,脖子那里有一小片烧伤。为此张家嫁女不仅不要聘金还倒贴很多嫁妆。 张氏贪图侄女的嫁妆,让李青松娶她。可李青松已经看上杨芳华,非杨芳华不娶。 当时闹得李青松差点离家出走,李大庆才同意他娶杨芳华。为此,张氏哭穷,只愿意拿出二两银子做聘金,而不管家中银钱的李大庆竟也没反对。 为了凑足聘金,兄弟二人那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干活,李青梅怕兄弟俩把身体累坏,还回来大闹了一场,可无济于事,因为那时候李青榆正要第一次下场考童生。 等凑够了聘金,李青松还找姐夫借了点钱给娘子打了一些首饰,这才顺利完婚。 而到了李青鹤这里,有了大哥的前车之鉴,他早早开始攒聘金。出去打工经常馒头就水吃,偷偷少交一些铜板给公中。 果然,到了李青鹤能说亲的年纪,张氏竟然给李大庆吹枕头风,让李青鹤娶冯春萍。这样既不用聘金,冯春萍也能留在李家。 李青鹤知道后与李大庆和张氏吵了一场,直言要去找村长和族长来评评理,哪有哥哥娶妹妹的道理。这是拿冯春萍当童养媳! 李家有穷到娶不到媳妇,需要娶继妹妹的程度?这样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李大庆最后被骂醒,为了面子将冯春萍嫁出去。 张氏更记恨李青鹤了。等李青鹤娶叶柔时,她也只出二两银子!美其名曰兄弟俩一碗水端平。 还好李青鹤有准备,最后顺利成亲。 从回忆中抽身,李青鹤对他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孝字压到头上,两人不能不出。 李青鹤站起身道:“当初我们兄弟俩成婚,公中只出了二两银子,这次青平结婚我们最多也只出二两,算是还了你们作为亲爹继娘为我们兄弟俩成家立业的钱。以后青榆结婚,我们只按村里规矩出添丁钱。” 千山村的习俗就是这样,兄弟结婚,兄长出添丁钱,一般二百到五百文不等。 “二两?你打发谁呢?”张氏还没说什么,李青平先急了。 “只有二两,爱要不要。”说完,李青松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李大庆喊住兄弟二人,表示就这么办。张氏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被李大庆按住了。 等人都走了,李大庆才跟张氏和李青平解释,村里没有让兄长给弟弟全出聘金的习俗,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于青榆的名声也有碍。 最后张氏只能接受,有四两总比没有好。其实聘金根本不用十两,只要五两,现在自己只要出一两,也不错。 几人从老李家出来都闷闷不乐,大年初一被讹了钱,还生了一肚子气。 直到回到家,气氛才喜庆起来。大人们聊家常,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木头玩具。 胡万里对木工活非常有兴趣,李延宁便送了一些李青鹤给他做的榫卯结构玩具给他玩。 李青梅带了不少豆腐给他们。李延宁想到了豆腐丸子。 叶柔在做鱼丸子时,李延宁启发她,既然鱼肉都能撮成丸子,豆腐是不是也可以? 叶柔常说儿子是饕餮转世,特别会吃,而且根据他的想法做出来的食物没有一样不好吃,现在李延宁提出做豆腐丸子,她没多想立刻询问起他想怎么吃?李延宁说他想加五花肉,加香菇。 叶柔便去泡发了从山上采摘晒干的野山菇。割了一点五花肉,做起豆腐丸子。 叶柔还熬了大骨头汤,将煮好的豆腐丸子、鱼丸子还有大白菜煮汤,煮出来的汤奶白浓香,丸子浮在上面,一颗颗白白胖胖的,大白菜点缀其间,色香味俱佳。 吃午饭时,这道汤果然大受欢迎,尤其是胡瑞和李青梅一家四口,天天吃豆腐,只会蒸炒煮,都没想过豆腐还可以捏碎做豆腐丸子。 众人吃得各个肚皮鼓了一圈。胡瑞赞叹道:“整个镇子上的食肆的菜肴都没有两位弟妹做的好吃。” 李青梅无比赞同。叶柔和杨芳华大受鼓舞。 第25章 香酥饼 春节在热闹闲适中度过了。一月底时,李青鹤和李青松将严掌柜定的衣柜送过去。 严掌柜的女儿婚礼在二月初五。收到货的严掌柜一家无比满意,爽快地付了尾款。 哥俩回到村里后立马招工开始夯筑土房和围墙。 农村的土房是长方形,左右两边各一个房间,中间是餐客厅。李青鹤和李青松第一次建的土房就是这样的格局。 一间是夫妻俩的卧房,一间用做仓库存放粮食。外面还有两间草房,用作厨房和柴房。厨房基本只做煮饭炒菜之用,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等物件全部都放餐客厅的柜子里。 现在李青鹤准备再建两座这样的土房,一间给李延宁当卧房,一间给他做书房。最边上一间做柴房,对面再建一间房做厨房。 李延宁建议厨房做的大一些。想到饕餮转世的儿子,夫妻俩相视一笑答应了。 李青松看这么安排蛮好的,也这样做。只是他预算不足,找李青鹤借了些钱。 现在是农闲,请人建土房很容易。村里人建房,工钱都不多,但主家要负责中午的饭菜。 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们在山上挖土,把泥土打湿。年轻力壮的负责挑土回来,土挑回来后倒在建土房的木模具里,木模具的土倒满后有两个男人拿着垒土工具把土垒紧。 垒到需要装门的地方就要安装门的模具上去,垒到需要装窗户的地方就把事先做好的木窗子装上去,再继续垒泥墙。 土房子垒好后还要上房梁,钉木架,把瓦盖好,才是一座完整的土房子。 汉子们热火朝天地建房,叶柔、杨芳华、姜氏还有请来帮忙的两个婶子负责洗菜、切菜、炒菜。 因为李家舍得下料,厨艺又好,吃过的汉子们赞不绝口,第二天竟然又来了不少人,就冲着这顿午饭来的。 这时候还愿意来干活的都不是懒汉,人又多,速度飞快,在二月初就已完工。李延宁一家终于住进了新房。 严掌柜嫁女了,婚礼当天嫁妆抬过街道,抬进夫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造型独特的衣柜和梳妆台吸引。 燕姐儿出嫁,这嫁妆让她出尽风头,不少人家眼馋这衣柜,很多姑娘喜欢这样的梳妆台,就是她娘买的妆奁盒也受欢迎的紧,纷纷向她们娘俩打听。 她的相公家里良田百亩,家境殷实,亲戚朋友家境也都不错。燕姐儿庆幸当初父母帮她订了李家的单子。有这些嫁妆,她在夫家很受尊重。 这日傍晚,李青鹤刚捡完柴禾回来。吴大牛来找他,说是李青梅传了话,让他有空去趟镇上,她有要事找他。 李青鹤担心姐姐遇到了什么问题,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一趟镇上。 今晚,他便开始收拾了一下要带给大姐的山货和腌菜,明早再摘一些新鲜的蔬菜带去。姐姐一家在镇上吃个菜还得花钱买,多费钱。李青鹤和李青松有去镇上都会给姐姐一家带去一些农产品。 叶柔最近琢磨出了香酥饼。 时间倒退前几日,一家三口正吃着饭,李延宁突然道:“娘,香酥糕要是咸的就好了,这样就算没有栗子也能吃到。” 李青鹤也随口道:“甜的吃多了容易腻,还是咸的好,一天不吃咸的就不得劲儿。” 叶柔为了满足父子俩,开始试着在面皮里包咸菜,李青鹤果然喜欢。 李延宁喜欢吃肉,叶柔又做了酸菜五花肉馅儿的,包好馅料,将每个饼子擀得薄一些,烙的时间就能短一点。表皮酥脆,内馅儿油汪汪的,酸咸开胃,获得父子俩一致好评。 明日李青鹤要去镇上,叶柔想做一些去镇上卖卖看。 一家三口商量名字,这次不能叫香酥糕,但是表皮同样酥脆,李延宁建议就叫香酥饼。 叶柔做了三种内馅儿,李青鹤补充道:“根据内馅儿的不同,分香酥咸菜饼、香酥酸菜肉饼、香酥猪肉饼。” 一家三口一致通过。 面粉和肉需要购买,菜自己种,成本没有太高,便定价纯素菜的两文,半素半荤的四文,纯肉馅的六文。李延宁赞同,这次走薄利多销路线。 第二天一大早,叶柔将烙好的香酥饼用布包起来放入篮子里,又怕路上变凉了还特地将篮子放在垫满稻草的木盒里。 一家三口再次来到镇上的胡家豆腐铺。李青梅一见他们来,拉着三人进屋,还嗔怪李青鹤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上次青松送过来的还没吃完呢。 她留下腌菜和一些蔬菜,其他的让李青鹤拿去卖,接着她便迫不及待地将好消息分享给他们。 原来李青鹤做给严掌柜闺女的家具在地主圈子里小火了一把,有不少人家来打听,现在就有两家人来订衣柜,还有好几个大娘婶子来订妆奁盒。 “我帮你打听了,订衣柜的一家是张家庄的张地主,一家是南街的打铁铺。” “姐,他们要订什么样的衣柜?可有要求?” “我也说不清楚,怕耽误你的事儿,所以我留了他们的地址,你有空上门去问问。” “也好。”李青鹤拿了地址,南街离西市不远,张家庄离镇上有半个时辰。他决定亲自上门拜访。 叶柔和李延宁就在胡家豆腐铺卖香酥饼。李青梅尝了一个香酥酸菜肉饼,直言肯定受欢迎,让她放心卖。 早晨是豆腐铺生意最好的时候。此刻,李青梅将一板板豆腐拿出来卖。 这时候天气还是挺冷的,想着一大早赶路,弟弟一家肯定辛苦,李青梅便进后院舀了两碗热乎乎的豆浆给叶柔和李延宁暖和暖和身子。 母子俩道谢,李延宁喝着豆浆,和叶柔分食一个香酥酸菜肉饼,一个买豆腐的大娘闻着酸菜的味道忍不住看了过来,见母子俩吃得津津有味,好奇道:“掌柜的,他们是谁啊,怎么在你们铺子里吃饼?” 李青梅道:“这是我弟妹和侄子,吃的是香酥饼。” “香酥糕我是吃过的,香酥饼是什么?”大娘问。她家住南街,是豆腐铺的老熟人了。 “林大娘,这香酥糕就是我这弟妹做的,香酥饼是她新琢磨出来的饼。” 叶柔听到她们的对话,放下碗解释道:“香酥饼和香酥糕一样外皮酥脆,不过是咸香口的。这香酥猪肉饼是猪肉馅儿的,一个贵些要六文,香酥酸菜肉饼是酸菜炒肉馅儿的,四文一个,香酥咸菜饼就是纯素菜了一个两文钱。大娘要不要来两个尝尝?” 李延宁推荐:“大娘,香酥饼配上热乎乎的豆浆可好吃了。”说着还特地跑到大娘身边吃起来,一口咬在香酥饼上,酥脆的外皮有微微嘎嘣脆响的声音,外焦里嫩,皮薄馅大,汁水丰盈。 小孩吃得实在太香了,大娘忍不住道:“那给我来三个香酥酸菜肉饼,一碗豆浆。哟,我没有带碗,饼先拿给我,我回去拿碗。” 其他买豆腐的顾客听了叶柔的介绍,又见李延宁吃得香,想着都不贵,顺手买两个尝尝。 不少顾客看李延宁配着豆浆吃很香,住附近的人都会回家拿碗来装。 朱掌柜今天也正要去南街吃早点,见胡家豆腐铺不少人在买豆浆,好奇今天豆浆怎么这么受欢迎,就听见脆亮的童声道:“朱老板,我娘做了香酥饼,和豆浆简直绝配,要不要带几个回去尝尝?” 李延宁见朱老板走过,可不能放过这个大顾客,香酥糕他可是经常买。 “是你这小儿啊,你娘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你买几个尝尝就知道了,保证不让你失望。”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岂有错过的道理。” 听了价格,朱老板觉得这香酥饼卖得便宜,估计也没什么好料,既然答应孩子了,带几个尝尝也无妨。 很快,叶柔带出来的一篮子香酥饼都卖完了,连要点豆腐的豆浆都卖光了。李青梅欣喜不已,能不高兴嘛,豆浆不用做成豆腐都能卖,还有不少人询问明天是否还有。豆浆磨完煮熟就行,可比做豆腐省事儿得多。 叶柔见这生意能做,准备明天多做点来卖。这不比栗子,馅料儿的处理工艺没那么多。 收摊儿了,朱掌柜又来了:“香酥饼还有不?肉馅的再来三个,酸菜肉馅的再来四个。对了豆浆再来三碗。” “朱掌柜,今天的香酥饼和豆浆都卖完了。” “这么快卖完了?”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刚刚就多买几个。 他又问:“你们明天还卖不?不会又像香酥糕隔两天再卖吧?” “我们明天还卖,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天天都能卖。”叶柔道。 朱掌柜一听就放心了,慢悠悠地回家。 叶柔母子在胡家后宅等李青鹤回来,顺道数了下今天的进项。这次带了五十个饼,除去成本,有将近一百文的进项。而且这才第一天,有香酥糕的招牌,不缺名声,这生意能长久地做。 叶柔越想越高兴道:“以后我上午做香酥饼的生意,下午绣手帕,你爹做木活儿,咱们很快就能攒下钱送你去启蒙。” 李延宁其实不想让母亲如此劳累。这生意确实能做下去,可这意味着娘亲每天一擦黑就要发面,第二天寅时起来揉面,调各种馅儿,包好再烙饼,还要运饼走四五十分钟到镇上。 爹虽然能帮忙,可主力还是娘亲。而且她下午还要抽空绣手帕,铁打的身子也不能长期这样下去。 爹的衣柜生意才起步,刚打出名声,也不能放弃。 而且依今天顾客的反应来看,香酥饼的市场远比香酥糕要大的多。 首先便宜,普通人家乃至穷人都买得起。其次哪怕是素馅儿的也油汪汪的,对于常年吃不了几次肉的人来说,这就是油水,非常促进食欲。 再则内馅儿选择的种类也多,还能依据时令食材更换,满足不同人的口味,保持食客对香酥饼的新鲜感。 最后,不仅早餐能卖,午餐更是大市场,东市的人员往来多,很多打短工的汉子都会在那里解决午餐。 可母亲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李延宁其实想让大伯家和舅舅家一起来做这生意。可他要怎么开口呢?当小孩好麻烦,出个主意还得绞尽脑汁不能露馅。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等到午时,李青鹤才回到胡家豆腐铺,带来了好消息,两家都订了衣柜和妆奁盒。 一家三口在胡家吃过午饭后回家。 第26章 合作 第二天,夫妻俩同样早起,这次叶柔做了一百个香酥饼。一家三口再来镇上卖时,李延宁提议去东市卖卖看。 李青鹤觉得可行,于是一家三口到了东市,叶柔特地选了馄饨摊儿旁边。 李延宁故技重施,当起了小吃播。果然香酥饼的香味和李延宁卖力的吃播表演吸引了几个小朋友,家长一听不太贵都买了一两个给孩子尝尝鲜。 看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也馋,一下子又卖了出去不少。卖了一半香酥饼后,叶柔不卖了,再卖下去也卖的完,但西市那边也有人等着买。 果然,他们一到,李青梅就说:“今天咋这么晚?好多人来问你们怎么还没来。” 叶柔道:“我们去东市卖了一会儿。” “咋去东市了?你们每天做的有限,西市都不够卖还去东市,这不是瞎折腾嘛?”李青梅不解。 听了李青梅的话,叶柔若有所思。 这天卖完香酥饼,回去的路上,李延宁再敲边鼓:“娘亲,咱们以后也先去东市卖再去西市吗?” “娘一个人做的香酥饼有限,卖不了那么多。” “那为什么不请姥姥和伯母帮忙呢?她们做的内馅儿也很好吃,伯母腌的酸菜可太好吃了。” “娘也有这个打算,相公怎么看?”叶柔早有此打算,现在问问李青鹤的意见。 李青鹤不假思索道:“自然可以,我早就想让你不要这么辛苦了。” 叶柔见相公也同意,高兴道:“我不累,那我们回去就跟我娘和大嫂说。” 回到家,李青鹤叫来了李青松一家,叶柔喊来了叶明和姜氏。 三家人齐坐在李青鹤家的客厅里。 李青鹤说明了请他们来的原因。他们听到李青鹤要和两家合作卖香酥饼时,都吃惊不已。 李青松不赞同道:“香酥饼是你们家想出来的点子,合作这不是占你家的便宜吗?” “是啊,柔儿教我刺绣,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能再这样用你们的方子赚钱?” 姜氏也道:“明子要打猎,我一个老婆子,能做得了什么?这么白赚你们的钱。” 叶柔道:“娘,大哥大嫂,你们是不知道香酥饼有多受欢迎,依今天的情况来看,东西两市各卖一百个都不是问题。” 李青鹤也道:“大哥,上半年杀猪劁猪的人家少,你也要去打短工,何不跟我们一起卖香酥饼?我是想让大哥和大嫂去东市卖,柔儿和我去西市卖,娘照看家里和三个孩子。 “我如果木工有急活,便让明子和柔儿去卖。明子有上山打猎就我和柔儿去卖。这样既不耽误我做木活,也不耽误明子打猎。大家还都能有进项。” 众人听完李青鹤的话都陷入沉思。 叶明沉思一会儿后道:“我没问题,只是这点子是你们夫妻想出来的,市场也是你们打开的,赚的钱你们占大头。” 李青松也同意:“明子说的对,我赞同。” 李青鹤和叶柔对视一眼,他道:“做生意讲究公平,和气生财,不如我们四三三的分成,我们家出了点子占四分,大哥家和明子家各占三成如何?” 叶明和李青松同意。卖香酥饼的生意便这么定下来。 次日,三家都早早起来忙碌。叶柔揉面发酵,姜氏切猪肉调制猪肉馅,杨芳华炒酸菜肉馅儿和咸菜馅儿。 李青鹤烙饼,李青松看火,叶明将烙好的饼装进篮子放木箱中保温。 三个孩子也起来了,李青鹤每人给了一个猪肉馅儿的当早餐。 李延宁边吃边说:“爹,娘,我还是觉得刚出锅的热乎乎香喷喷的香酥饼最好吃。咱们不能边烙边卖吗?” 他希望父母像馄饨摊儿那样搭个锅烙饼,这样刚出锅的香酥饼一定更受欢迎。 虽然饼皮就算凉了也同样酥脆,但是内馅儿的油脂会凝固,味道没有热乎的好吃。不止李延宁,也有其他食客提过这个问题。 李青鹤回答:“咱们没有铺子,摆摊的话也没有灶台和锅” “觊觎你家面皮方子的人那么多,咱们还得低调一点。”李青松也道。 李延宁再接再厉:“咱们可以打一个底部是平的锅,砌一个小一点的灶,放到姑姑的厨房里烙,不会占太多地方。” 叶柔喃喃自语,平一点的锅……“相公,如果是平一点的锅,底部的柴火均匀地铺开烧,更好掌握火候,饼也不容易糊。” “娘子你觉得可行?” “我觉得可行,在家先把香酥饼简单烙一下让表皮定型,方便运去镇上,再借用姐姐后院的一个角落烙熟就行。就是这平底的铁锅打铁铺有卖吗?还有灶要怎么砌?” 一旁的李青松道:“小一点的灶我会砌,之前打短工跟一个老师傅学过。我下午回来就去山上挖土打泥。” “打铁铺的郑掌柜我认识,明天我去问问能不能打平底铁锅。” 几人商量着,活儿也没停下。很快,两百多个香酥饼做好,几人一块儿出发,李延宁闹着要去看看打铁铺。 谁让这主意是儿子先提的呢?李青鹤只能带上。 到了镇上,兵分两路,李青松夫妇去了东市,叶柔和叶明去了胡家豆腐铺,李青鹤则带着儿子去了打铁铺。 到了打铁铺,李延宁看到铁铺的墙上挂了不少铁农具。华朝重视农业,鼓励农桑,化兵器为铁农具,在民间对铁器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 当打铁铺的郑掌柜听到要平底的铁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最后李延宁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概形状,郑掌柜才理解他们想要的,不禁惊奇这小娃娃真好玩,居然想出这种铁锅,这锅能炒菜?这李木匠也是,居然花这么多钱纵容孩子。 他只在心里嘀咕,出钱的是老大。面上还是客气地与李青鹤协商了交货时间,付了定金,父子俩离开打铁铺。 等他们回到胡家豆腐铺时,香酥饼已经卖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在快速减少。 比香酥饼卖更快的是豆浆。 “胡掌柜明天能多煮些豆浆吗?” “就是,我们住的远的来迟一些就买不到。” 李青梅笑着道:“各位,不好意思,明天多煮点,你们拿饼配稀饭也好吃。” “也是可以吃,就是觉得你家的豆浆香浓,配香酥饼滋味更好。” “谢谢各位抬爱,明天一定再来啊。” 巳时香酥饼卖完。李青梅很高兴,叶柔问:“姐姐怎么这么高兴?” “豆浆卖的好我能不高兴吗?” 叶柔一听也喜笑颜开,想让姐姐再高兴一些,道:“姐,我教你做豆腐丸子汤,这汤配香酥饼也好吃。豆腐丸子汤受欢迎的话,香酥饼也能卖得更快,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青梅立刻想到正月初一在李家吃过的豆腐丸子,那鲜美的汤汁和柔嫩的丸子至今让她念念不忘:“是个好主意,那姐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有什么。” 巳时过了一半,李青松夫妇也来到豆腐铺。李青松可惜道:“香酥饼不够卖,要是午时那会儿还有饼,还能再卖会儿,打短工的午时正要吃饭。” 几人回去后,李青松去挑泥做灶,李青鹤开始做衣柜,叶明去挑柴。叶柔将未绣完的手帕绣完。杨芳华又去腌酸菜和咸菜,这个季节菜长得好,腌的酸菜最香。 姜氏负责起了三家的牲口用料,正带着孩子们去打苜蓿草。 第二日,胡家豆腐铺出了一道豆腐丸子汤,一碗汤三文钱,汤底是熬得奶白的大骨头汤,四颗豆腐丸子圆滚滚的,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一口咬下,豆腐的软嫩中裹着肉末的油脂和蘑菇的清香,汤汁浓郁,葱花增加了汤的爽口。一推出大受欢迎。 豆浆配香酥饼当早餐,豆腐丸子配香酥饼当午餐,一日三餐都可以选不同口味的香酥饼来搭配。 平底锅打好后,每天姜氏和杨芳华都先在家炒好馅料,再送到李延宁家的厨房。 此时叶柔和李青鹤也将面揉好醒发好,几人开始包馅料擀成饼状。 叶明看火,李青松简单地在锅中微微烙一下定型。 最后装箱运去胡家的后院角落再刷油烙熟。热乎乎的香酥饼喷香扑鼻,表皮更加酥脆,馅料更加美味。连北街的有钱人都常常差遣家丁、丫鬟来买。 后面叶柔和杨芳华又陆续推出了春笋炒肉馅儿、荠菜鲜肉馅儿、香桩鸡蛋馅儿,还有木耳萝卜馅的。 叶明打到的野物,适合用来做馅料的都留下来,其中兔肉馅和野鸡馅的很受北街富人欢迎,也卖得贵,一个要八文,野物肉馅依据猎到的难度,价格逐渐上涨。 生意红红火火。香酥饼在景和镇可谓无人不知。 第27章 婚礼 其间,张氏多次将李家兄弟拦在路上想要钱,兄弟俩不理会。 她见钱要不到,回去怂恿李大庆,让他这个亲爹出面,让两兄弟带李青平一起做香酥饼买卖。 叶明出面拒绝,称配方是叶家独有,李家两兄弟皆由他雇佣来帮忙,张氏曾磋磨他姐姐,差点害得姐姐一尸两命,除非他死否则免谈。 并警告她再觊觎他家的东西,他不介意让整个村的人都知道她想占继子媳妇娘家的方子。他不是李青鹤和李青松,可不会迫于孝道对李大庆有所顾忌,有的是办法败了李青平和李青榆的名声,让他们再也别想娶到好媳妇。 一番恐吓以后,老李家终于消停。李大庆无法,他只敢对两个儿子颐指气使,对外人可不敢。 张氏也知道叶明一直记恨他,那时候叶柔差点流产没命,叶明当时就提着刀追着她满村子跑扬言要砍了她,她吓得好长时间看见叶明就躲着走,从那以后对叶柔也客气了许多。 现在她即使恨的牙痒痒也无可奈何,谁让这是叶明家的方子,谁让她得为自己两个儿子的名声着想,真逼急了叶明,他一个外来户什么都干得出来。 三月初五,李青平成亲。老李家张灯结彩,迎亲当日李青松和李青鹤作为哥哥也跟着去。叶柔和杨芳华也来老李家帮忙。 张氏见叶明没来,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也没在,便来到厨房对叶柔和杨芳华道:“现在镇上卖得最好的摊儿就是你们家的香酥饼了,今儿青平大好日子,村里人都盼着能吃到你们的香酥饼。 “你俩给大伙露一手,让村里人知道咱们老李家娶了两个好媳妇,也让老李家在村子里涨涨脸。这面啊我都买好了,猪肉、酸菜家里也都有,你们俩就在这放心做,我在外面守着保证不让人进来。”说着还把面粉拿出来。 叶柔和杨芳华对视一眼都知道她没安好心,这是探方子来了。 叶柔道:“继娘,这方子虽是我叶家的,可我到底已经出嫁了,现在叶家是我弟弟当家作主,没有他的同意,我可不敢在外面做香酥饼。这里虽有继娘看着,可到底人多眼杂,要是泄露了方子,我就是叶家的罪人。 “要不继娘去叶家问问我弟,他要是同意,我便将面粉啊、肉啊带回去做,做完了再给你送过来。” 张氏道:“哪里要这么麻烦,你是他姐姐,给夫家做几个饼子还需要他同意?” 一旁的杨芳华道:“继娘,话不能这么说,你去镇上问问,有哪家的伙计敢不经掌柜同意用店里的方子给自己谋私?” 一旁的李延宁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继奶奶,我看村里挺多人去了镇上都会买香酥饼吃,今天酒席上那么多好酒好菜,他们才不会想吃香酥饼,吃肉还来不及呢!” 张氏被堵得没话说,香酥饼是好吃,可也没有太贵,平时又不是吃不到,酒席上大鱼大肉油水才多,才是平时不常吃的,谁会盼着吃香酥饼。 几个婶子洗完菜已经进厨房了,张氏只能闭嘴走人。 李家旁支的一个婶子赵氏低声问:“她又来探方子了吧?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别理她。都分家了,你们该咋过咋过,理她都是给她脸了!” 赵氏跟张氏素来不合,要不是迫于嫁的都是李姓,沾亲带故的,谁来给她家帮忙! 杨芳华道:“赵婶子有所不知,我们虽是已分家,可爹还在,继娘……算了,多说无益。” 赵婶子一听有八卦,顿时来了兴趣:“青松家的,有委屈可以跟婶子说说心里话,这话说出来内心才会舒坦,憋在心里会得因病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心疼青松和青鹤两兄弟。别看我们卖香酥饼赚了些钱,可花用的也大。青平成亲,兄弟俩可是各出了二两给弟弟做聘金。” “什么?每人二两!那就是四两银子!” “可不是,刚刚交礼金大家伙儿也看到了,兄弟俩添丁钱也给三百文。”叶柔补充道。 赵婶子惊呼:“这老李家竟能干出这种事!青平下聘我儿子是陪着去的,聘金才五两银子!” “什么,继娘跟我们说的可是要十两聘金。我家年初刚借钱盖了房,欠了一屁股债,还要到处给弟弟凑聘金。”说着,杨芳华背过身假装擦了擦眼泪。 叶柔安慰道:“嫂子,我家不也一样,宁儿看病借了我弟弟多少钱?现在我弟弟好不容易才靠卖饼好起来,继娘明里暗里打听方子。我夹在中间也难做啊,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公婆……”说着也红了眼睛。 赵婶子听完火从心来:“这张氏和李大庆忒不是东西了!”又骂骂咧咧了几句。 叶柔交代:“赵婶子你听听就好,莫要往外传了。继娘说的对,当初大哥、我相公成亲时公中各出了二两聘金。现在分家了,二老年岁已大,当兄长成家立业后也该帮扶弟弟。事已至此,只要爹和继娘高兴,只要青平娶亲后能独立门户,我们做哥嫂的做这些就值得了。” 赵婶子越听越鄙视老李家,保证了几句后,拿碗筷出去洗,憋不住话的她转头就跟熟悉的几个婶子唠嗑。 等李青平迎亲回来,半个千山村的人都知道了。 拜堂成亲后,村里人正在吃席,席间又把这事拿出来八卦。 几个年轻的汉子坐一桌,此刻都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李青平娶亲的五两聘金,是李青鹤和李青松兄弟出的。” “竟有这事儿?村里可没这规矩,两兄弟居然也肯拿?” “二两银子啊,说拿就拿出来,香酥饼生意果然好做。” “不是,我听说是因为当年他们兄弟娶亲,公中给各出了二两银子,现在张婶看他们做买卖有钱,要他们还回来给李青平娶亲,不拿就是不孝。” “哇,还能这样?李叔也同意?” “李叔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耳根子软,张婶说什么就是什么。” …… 女眷那边也一样窃窃私语: “都分家了,还有脸……后娘就是后娘。” “说到分家,我记得张氏说青榆和青平未娶亲,公中要留着钱给他们娶亲,松鹤兄弟分家都没分到什么银子。” “我也记得,青松好歹分了三两,青鹤一文没分。” “啧啧啧,有后娘就有后爹。青松和青鹤两兄弟小时候过得多可怜,大冬天还穿草鞋,衣服补了又补,短了一大截都还穿着。自己两个孩子穿的都是新衣新鞋……” “可不是嘛,两兄弟大点就赶去地里干活,自己儿子倒是送去启蒙读书。现在分家了,还要他们给自己儿子娶媳妇,啧啧啧……” “我听说她还明里暗里朝兄弟俩要叶家香酥饼的方子,还想让青平加入一起做生意。” “哎呦,树要皮,人要脸,她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 ……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桌酒席上流传。很快就传到李青平的亲家孙家耳朵里。 此刻孙家人都有些后悔将女儿嫁过来了。因为女儿喜欢李青平,孙家打听到老李家房子建的不错,虽然有个哥哥在读书,但考上童生的希望很大。 家里早已分家,作为最小的儿子很是受宠,女儿嫁过来不至于受苦受累,可如今一看,婆母为人不怎么样。 可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在孙家儿子多,李家也不敢苛刻女儿。 这些话同样也传到了李青榆的几个同窗耳朵里。 李青平结婚,李青榆特地请假回来参加,几个同窗正愁读书苦闷没地方透透气,听李青榆弟弟成婚,便来李家讨个酒喝,沾沾喜气,却不曾想听到了这样的八卦,有这样偏心的爹和刻薄坏心的亲娘,几人看李青榆的眼神都不对了。 李青榆急忙解释,几个同窗还是匆匆喝完酒便走。李青榆颜面尽失,气的找张氏问清楚。 张氏自然不承认,说叶柔和杨芳华是记恨娘亲,见不得娘亲好,故意在青平最重要的日子里传这样戳心窝的话来污蔑娘亲。 原本她还想找叶柔两人算账,被李青榆拦住了,他下半年又要下场考试,只要他考上,大哥二哥自会来赔礼道歉,亲自出去澄清谣言。还警告张氏这段时间不要再逞口舌之快,丢他颜面。 婚礼后,村里人都不大愿意和张氏来往了,张氏为了儿子忍了。 第28章 砸场子 三月中旬,村里开始忙起来,冬小麦到了收获的季节。李家连香酥饼生意都停了,都来抢收冬小麦。接着还要犁田播种水稻。 李大庆这时候却让兄弟俩先去帮他收麦子和种水稻。因为当初分家条例里写了,李大庆年老干不动时,兄弟俩要去帮他料理名下的田。 可现在李大庆没到干不动的地步,他正给李青榆名下的田收割,忙不过来又不想请短工便让两个儿子过来。 兄弟李青松和李青鹤无法,只能给李大庆干活。 等四月收好小麦,李家又开始做生意。松鹤兄弟则留在家里播种水稻,还要帮李大庆播种。 今年兄弟俩除了交粮税,剩下的小麦都不卖,全留着磨成细面做香酥饼皮。这样少了买细面的钱,赚的更多。 这些日子都是叶明陪同叶柔和杨芳华去卖饼。 这日胡家豆腐铺来了一个中年人,自称是陶员外家的管家,奉陶员外之意来买香酥糕和香酥饼的方子。 李延宁冷笑,五十两就想买断两个方子,真不愧是铁公鸡。他可还记得爹在陶员外家修葺房子时,不但被克扣工钱还挨了打!那一条条皮开肉绽的鞭痕他到现在还记得。 叶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直言就是对方出再多的银子也不卖。 管家留了一句不识好歹,怒气冲冲地走了。 大家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隔了几天后,竟有人在东市的香酥饼摊子砸场子。 “哎呦,痛死我了,你们是黑摊儿,我早晨吃了你家的香酥饼后腹痛腹泻,”说着,用手捂肚子瘫坐在地上高声道,“大家别买他家的饼,不干净啊,会吃死人的,哎呦,痛死我了。” 围观者围了一圈。有人匆匆忙忙跑来西市告诉了叶柔和叶明。姐弟俩和胡瑞飞快赶过去。 这两日李青松留在家里插秧,都是杨芳华一个人来卖,都卖熟练了,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今天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她吓得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只能急切重复着:“我家香酥饼很干净,绝不可能会致腹痛……” 叶明等人挤进人群,便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哀嚎。 这人叶明有印象,是东市的街溜子,整日游手好闲,经常混迹赌坊,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要问叶明为什么对他有印象,因为他曾经想偷叶明的荷包,被叶明识破,他见叶明年纪小想强抢,反被叶明一顿收拾。 一看到这人,叶明心里有数:“胡赖皮,你几时来买香酥饼了?买的什么馅儿的饼?可有人证明你是吃了饼子才腹痛的。” 胡赖皮一见来人是叶明这个刺头,顿时噤声:“关你什么事?哎呦……好痛……” “这是我家的饼摊儿,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儿?” “你家的?我呸,这分明是李家的!” “说吧,你想怎么样?”叶柔见他生龙活虎的,根本就是砸场子来的。 胡赖皮见李家小娘子发话了,道:“我要李家赔我医药费,还有以后不准摆饼摊儿,不干净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祸害人?” 叶明冷声道:“呵,你说赔就赔,说不干净就不干净了?我家香酥饼在这东西市卖了也有两个多月,吃过的都说好,怎么你一来买就出问题?” “那谁知道……” 李延宁打断胡赖皮的话:“你说今天吃了我家的香酥饼才腹痛,你吃的什么馅儿啊?” 胡赖皮脱口而出:“冬笋炒肉馅和鲜肉馅。”他一口气吃了三个饼,确实酥脆好吃,生意也好,难怪有人看不惯,出钱请他闹事。 李延宁微微一笑,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胡赖皮不耐烦,推赶李延宁:“你一个小屁孩问什么问!滚开找你娘去。” “你连小孩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你根本没来买过我家的饼,你这是诬陷,我要拉你去见官。”叶明说着就要上来抓他。 胡赖皮躲开道:“谁说我没买!我巳时一到就来买。” 李延宁一脸纯真地对围观群众道:“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今天可有人巳时见他来卖饼?” 人群中真有一个婶子说:“见过,他来了还插队。” “我也见过,买的时候问东问西,挑来挑去的。” 见有人对他有印象,胡赖皮来了劲儿:“怎么样?我没骗大伙儿吧,他家就是黑摊儿,卖的东西不干净。” “咦?好奇怪呀?”李延宁歪着头一脸疑惑道:“我家香酥饼的馅料都是一锅炒的,面皮也是一道揉的,包好了一起烙。一同做出来的香酥饼,怎么你吃了腹痛难忍,其他和你一道买的人却一点事儿没有?舅舅,娘,这是为什么呀?” 李延宁话音刚落,人群的目光立即看向那几个和胡赖皮一同买香酥饼的客人,几人被看的不好意思,纷纷道他们都吃了,都没有事。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对着胡赖皮指指点点,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他,说他经常到各个摊点儿吃白食不给钱。 胡赖皮慌了,还想狡辩,叶明擒拿住他,要将他拖去见官。 胡赖皮哀嚎痛骂。 “喧闹什么?让开!”一个低沉的男声喝道。人群中立刻肃静,分开一条道让巡逻队员进来。 二月底,新任的县令已经赴任,整改了县里的治安,各个乡镇都按要求编制一支巡逻队,每日巡视街道。 这些巡逻队其实是以前的帮闲。何为帮闲?李延宁听李青鹤解释过,其功能有些类似于现在的辅警。只不过这时候的帮闲没有衙门编制,也没有正式工作,全靠帮助衙役挣点外快。 例如在征收钱粮的时候帮助衙役带路,帮助衙役搬运粮食等等。此外,帮闲还有监视地方的责任。 新县令上任后,挑选了一些有能力的帮闲组成巡逻队,遇到滋事挑衅和偷鸡摸狗的现象必须压到保长或者里长那里严肃公正处理,大事再上报县衙由县令处理。 巡逻队的工钱由街铺上的店铺和摊位的商税支付。所以,巡逻队必须担负起巡街的安全责任来。 起初县里出台政策要收铺位税和摊位税,百姓们怨声载道,商铺一间每月六十文,摆摊费按日算,每日一文。 可巡逻队的效果很好,这段时间以来偷鸡摸狗,仗势欺人,二流子吃白食,为抢占摊位而大打出手等等现象都大幅度减少,甚至没有发生。连街溜子都少了。 此时巡逻队遇上了这事,就不会不管。叶明简明扼要地说了过程,要押胡赖皮去见县令。 胡赖皮见巡逻队的人来了,此时吓得全招了,承认是有人出钱请他来闹事,让李家香酥饼卖不下去。 叶明问是何人指使,他只记得是个蒙着脸的中年人,其他的都不知道。 巡逻队队长周运二十出头,比较刚正,不顾胡赖皮求饶,还是押去见里长。 叶明一家感激不尽。杨芳华将剩下的几张香酥饼全犒劳给巡逻队。周运要拿钱买,被叶明拒绝了。 周运拿了饼,走前依旧把铜板放篮子里。 李延宁对此人印象极好,有一股子正气。 第29章 成亲 回家后,几人一商量都觉得是陶员外指使的。可自己无权无势明知坏人是谁也无可奈何。 此后,李家人一看到周运,都会热情打招呼,他和家人来买香酥饼和豆腐都会优惠一些,李家人主动释放善意,卖个好。 香酥饼买卖一直有条不紊地做下去。 一直到六月份中旬,叶明突然有天回来告诉姜氏和叶柔他要成亲。要娶的还是镇上柳家小姐身边的丫鬟。 家人们吓了一跳,一番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柳家小姐六月底要嫁进县里。柳芸按规矩是要跟过去照顾小姐的,可柳夫人看柳芸长相出众,怕女儿嫁过去后,女婿见柳芸貌美会纳她做通房。 她可不想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当年她身边的陪嫁丫鬟趁自己怀孕勾引相公,不仅当了姨娘得了宠,还敢骑到她的头上。 柳夫人让柳芸留在柳家。不想柳家庶子也就是柳夫人陪嫁丫鬟生的儿子,竟跟她要柳芸做他的通房。 柳芸自然不依,柳夫人一向讨厌姨娘母子,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现在正让身边的嬷嬷留意合适的人家,将柳芸赶紧出嫁。 叶明给柳家送香酥饼时看到柳芸哭得双眼红肿,心疼不已,以为是柳家欺负了她,竟关心则乱地想擅闯柳宅为她讨公道。 柳芸拼命拦住叶明,在叶明一番“逼问”下,柳芸才道出原委。 叶明听到柳夫人正为她寻摸人家,顿时气血上涌,当场向柳芸求婚,只要她愿意,他马上娶她。 柳芸被他直白的求婚愣在原地,这些日子叶明对她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她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也印象极好。既然都是要嫁,嫁个自己认识的不是更好? 最终,柳芸在叶明炯炯期盼的目光下点头答应。 叶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他按捺住躁动欣喜的心,让柳芸等他几日,他马上回去告知家人,让媒婆来提亲。 于是就有了叶明突然回来通知大家,他要成亲之事。 李延宁对那个漂亮丫鬟挺有印象,因为她很聪明,一点就透。想到她会成为自己的舅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姜氏见儿子喜欢,叶柔也说那柳芸虽然是丫鬟,可长得漂亮又聪明。姜氏便放心了,着手准备起来。 几日后,叶明带着姜氏和李青鹤夫妇去柳家表明来意。 柳夫人没意见,要不是女儿护着柳芸,一个丫鬟,随便打发了了事。柳小姐见柳芸愿意便也同意了。 “小芸,你可是真心喜欢他?我让嬷嬷打听了,他是外来户,之前靠打猎为生,现在做着香酥饼买卖,家境一般。” 柳芸眼泪汪汪:“小姐,我愿意的,吃苦我不怕,就是舍不得小姐。” “好了,别哭了,要不是母亲不让,我还想你陪着我去县里。”柳小姐说着眼圈也泛红。 “小姐,以后小芸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姑爷是个好的,要与姑爷好好相处。还有天凉了不要贪凉,你身子骨不好,睡觉要关窗,莫要着凉……” 柳芸絮絮叨叨地交代,主仆二人哭成一团。 叶明最后花了十五两银子给柳芸赎身。拿到卖身契的那一刻,柳芸放声大哭。自从五岁被亲爹卖给牙行后,她就不是自己,只是一个骂不能还口,打不能还手的丫鬟。 现在她终于自由了,再也没人能随意打骂她。只是她舍不得小姐,要不是小姐买下她,她早就被卖进那肮脏地方了。 六月的天气已经热了,垂柳依依,蝉鸣阵阵。在柳家后宅,柳芸最后拜别柳小姐,背着包裹走出柳家。 门外叶明正双手抱胸倚在墙上等她,见她出来,立马快步走来替她拿包裹。 叶明见她眼睛湿润润的,显然刚哭过,连忙安慰:“你别难过了,我会对你好的,比柳小姐对你还好。” 柳芸轻声地“嗯”了一声。声音虽轻,叶明还是高兴地扬扬嘴角。 六月底,叶明成婚。李家两兄弟以及胡家都停下买卖来帮忙。跟姜氏有来往的几个大娘婶子都被请来切菜、洗菜。 叶明上山猎到不少野物,还去河里捕鱼。酒席上鸡、鸭、鱼肉、猪肉都有。 叶柔和杨芳华掌勺。叶柔第一次在酒席上做了红烧肉、糖醋鱼、红烧狮子头,还别出心裁地做了醉鸭。 杨芳华做了梅菜扣肉、肉酿豆腐、酸菜鸡以及一些素菜。 妯娌俩大展身手,吃得千山村的村民赞不绝口。此后几年,每次一有酒席,所有人都会提起叶明婚礼上的席面,再没有哪一家的酒席有叶家好吃。 李青鹤做了一套家具送给叶明当贺礼。不仅有衣柜、梳妆台、妆奁盒,还有一张大床。 那些家具也让千山村的人大开眼界,这就是地主老爷抢着订的衣柜,果然新颖好看。 李青松夫妇不仅包了银子,还做了冬夏两床大红被子和枕套。 连叶明和柳芸的礼服都是叶柔和杨芳华妯娌两人绣的。那身嫁衣让柳芸大为感动。 她嫁的急,没来得及绣,本以为只能买件红衣穿,没想到两位姐姐替她赶出来了,不仅花样吉利,绣活极好,也能看出叶家没有看不起她,反而很重视她。 接亲时,村里的姑娘们看到这件嫁衣无不羡慕。嫉妒柳芸的也不少,不少姑娘都喜欢叶明,不仅因为叶明长得好看,本事也高。奈何人家看不上自己,只能说些酸话。 婚礼当天,可把李延宁忙坏了,不仅要当压床童子,还要和李延兰待在新娘子身边当撒糖小童。 众人夸他,他吉利话一堆,大家听得都高兴。 最没想到的是周运居然也让叶明请来了。后面李延宁才知道,自从那次胡赖皮事件后,叶明和周运一见如故,两人现在称兄道弟。巡逻队其他几人也来捧场,统共坐了一桌。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叶明挺有本事,连巡逻队都请来了。这下可没人再敢惹他。巡逻队虽然不是什么正规衙役,可到底有衙门做后台,普通小老百姓可不想招惹。 大家吃完酒席纷纷散场,可没人敢去闹叶明的洞房。叶明高兴得不得了,总算体会到成婚的快乐。 婚礼过后,家里有了新成员,叶家喜气洋洋。柳芸本性活泼,在柳家迫于身份,一直谨小慎微。现在叶明爱她敬她,姜氏和李家都是和善之人,又真心待她,她很快暴露本性,俏皮又可爱,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柳芸绣活不错,是跟着柳小姐与绣娘学的。柳小姐那次在布铺购买了橘红色布料回去后,就是她操刀制作新衣。柳小姐穿上那身衣裳果然独树一帜,惹人注目。 去年腊月和家人以及其他员外家的小姐去县里桃园游玩,偶遇一群书生。刚考上童生的魏家公子魏佐易在一众女子中注意到柳小姐,对她一见倾心,多方打听后上门提亲。 魏家是县里的大户,柳家哪有不满意的。一件衣裳促成一段良缘,这是李延宁没想到的。 第30章 启蒙 又是一年丹桂飘香的季节,李青鹤准备送李延宁去启蒙。李青松一听也想送李延峰去认些字。胡瑞觉得胡万里年纪也到了,最近靠着豆浆和豆腐丸子汤买卖,进项不少,再送一个去启蒙也负担得起。 于是,金秋九月,李延宁、李延峰、胡万里三人在各自父亲的带领下到镇上北街的魏秀才那报名启蒙。 到魏秀才家才发现,报名排队的人不少。 胡瑞道:“魏秀才年岁四十又三,为人严格,他隔年九月就会招收一批幼童启蒙,添补读两年就不读的或者资质太差被退学的空缺,所以每年招收名额不定。 “但每次报名的人家都很多,谁让他教出了好几个童生和一个秀才,镇上的大户都想把孩子送他这里。若是启蒙班有孩子学的不错,家人又支持读下去的,就会进他的亲传班,亲传班考童生几率很大。” 胡瑞住镇上,这些在给胡鹏程报名时就已经打听过了。 胡鹏程去年就进了启蒙班,只收了七个学生,他儿子就是其中一个,让他高兴好久。 虽已是九月,可秋老虎威力不减,在魏秀才的院子晒了这么久,一些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哭闹,父母哄着还不消停的,不一会儿就被魏家的家丁请出去。 一些员外或者富户的孩子,平日里娇生惯养,晒中暑的也有,都被父母送回家休息,自然无法报名。也有一些精力旺盛的孩子站不住,满院子嬉闹,又被请出去几个,最后只剩十个左右。 这十个分两批进去。李延宁他们三个和另外两个孩子是最后进去的。 一进去,五人规规矩矩地给魏夫子作揖行礼。魏夫子让几人自我介绍,父母显然都交代过,大家都没答错。 接着,魏夫子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你之前可有认过字?要是你在路上捡到一个荷包,该如何做?若是有朋友向你借最喜欢的东西,你借吗?你的父母生病了,你该怎么办?你为什么要读书等等问题。 这些考察孩子品行的问题,倒是让李延宁没想到,这魏夫子还挺重视学生的品德。 李延宁一个成人芯子回答这些自然不成问题,胡万里和李延峰前面几题都答得不错,到最后一题时,胡万里答因为他哥哥在这里,他就也被父亲送来了。 李延峰则道:“因为爹希望我多认一些字,还有爹说宁弟很聪明,一定能读好书,但他身子弱,让我一起来读书顺道保护他,不能让他被欺负。” 李延宁大囧,他身体早就好了!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说保护自己,真的又囧又感动。 魏夫子点点头,能友爱兄弟,保护弱小,不错,又问:“谁是你宁弟?” 李延峰指了指身边的李延宁,李延宁作揖道:“魏夫子好,是我。” 魏夫子见这孩子长得白净精致,要不是穿的衣服布料一般,他都要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 “你又为什么想读书?”魏父夫子问李延宁。 李延宁答道:“因为我爹说读书可以知道很多大道理,可以让人变得更聪明,这样就能保护家人还能帮助别人,所以我想读书。” “嗯,读书能启智增慧,明德至善,亦能助民利民。不错。” 最后让他们出去等,一刻钟后,管家出来宣布名单,李延宁兄弟三人皆入选,另还有两名孩子。 三位父亲高兴极了。李延宁也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启蒙了。李延峰也高兴,以后可以和宁弟一起上学啦。只要胡万里不高兴,他不喜欢读书,每天看哥哥一回家就捧着书背诵,他就头疼。 回家路上,按夫子交代的,去书肆买了一本儿童启蒙书籍,一套最普通的笔墨纸砚,纸还只买了半刀,一两银子已经花出去了。 这半年来,家里的食肆都有进项,李青鹤买起来倒是不心疼。 回去路上,两兄弟还在商量束修的事。魏夫子这里,幼童启蒙第一年束修是一两银子加一条干瘦肉条即可。 第二年和第三年则是一两半银子和一条干瘦肉条。一般读了三年,认了大部分的字,学会算数后,有些人家就会退学回去学习家里的手艺继承店铺,这在西市和南街上最常见的。而有资质且家里支持继续读书的,进亲传班,每年束修二两银子。 李青鹤希望李延宁能学下去,儿子这么聪明,一定能学有所成。他会供到儿子学不下去为止,不会让他去当泥腿子。 李青松倒是没有这么大的期盼。李青榆从小也聪明机灵,否则李大庆也不会送他去读书。可读了十几年,连童生都考不上,媳妇也不娶。自己儿子老实话又少,考科举估计难,只希望他多认些字,学会算数,以后在镇上当个掌柜或者账房先生就很好,再不济也可以回镇上继承食肆。 李青松对李延宁倒是抱有希望,这侄子小小年纪能说会道,聪明绝顶,比李青榆小时候还要聪明得多。 若是侄子能考上,光宗耀祖,自己家也能跟着沾光。因此他才交代儿子要照看好宁子,不能让人欺负了。 要说李青松对李延宁考科举最没信心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太文弱了,小脸苍白的,弟妹给他补了多少东西,硬是没红润一点,看的他和杨芳华都急。 到家后和家人分享了好消息,众人都高兴极了。柳芸在柳家待过,知道大户人家给夫子的束修除了银钱和肉干,还再准备些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等以示尊敬和感谢。 叶柔和杨芳华听后立马准备起来。 李延兰见两个弟弟都能去读书,自己只能在家里学刺绣,有些闷闷不乐。 李延宁安慰道:“堂姐,以后我和堂哥去学堂认了字,回来再教给你,这样你也能认字,我们在学堂学,你在家里学,还省了一份学费。” “对,我也认真学,回来教你。”李延峰也宽慰姐姐,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自是深厚。 李延兰果然欣喜:“真的吗?那你们可要听夫子的话,努力认字,回来给我当小夫子。” 柳芸打趣道:“那怎么办,你们娘还有我也想学呢?” 李延峰道:“那你们一起学,夫子那里也有很多学生。” 众人笑作一团,都等着两位小夫子以后回来给大家上课。 第31章 教训 第二天,李延宁、李延峰还有吴万里等五个孩童在魏夫子那里举行了启蒙仪式。 五人先在魏夫子指导下端正衣冠,接着魏夫子用朱砂在孩子们的额头正中点上红痣,寓意孩子从此眼明心亮、充满智慧,这也蕴含着夫子对孩子们的殷切期望与美好祝福。 最后魏夫子带领学生祭拜孔子,表达对先贤的尊敬与追思,并教导学生尊师重教的道理。 启蒙仪式后,五人正式入学。 从此以后的每天一大早,兄弟二人都跟着大人一起推着香酥饼摊子去镇上,大人摆摊,他俩读书。 进入九月中旬,千雾山上的栗子开始成熟。千山村也进入收割水稻的农忙季节。李家将水稻收割完,又开始种冬小麦。 九月底,几人上山采摘栗子,开始继续做香酥糕生意。 期间叶明发现李伟和李青平还有另外三个李姓的男人会偷偷尾随他们上山。狗娃机敏,经常会对着他们犬吠,几人有些忌惮,不敢跟得太近。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现在还想着香酥糕的原料,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叶明在千雾山混了这么久,上山和下山的路早就摸索出了好几条,想甩掉他们很容易。 这次只有叶明一个人上山,他突然起了玩心,特地绕点远路,去他做捕猎陷阱的地方转转。几人果然一路不近不远地跟着。 等他们走累了,叶明再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灵巧地爬上树,在茂密苍翠的枝叶间观察几人。 几人发现叶明不见了,胆小的立马不敢动弹,想原路返回,胆大的还想再找找,几人开始意见不合。 李伟:“咱们分头找找,刚刚还在这,肯定躲哪里去了。” 李进:“伟哥,这片地方树木太茂盛,连草都有肚子高了,怎么找?” 李立附和道:“我好像听到了狼叫声,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李青平冷哼道:“胆子这么小,就别跟着上山。” 李龙辉突然一把抓住李伟的手,颤巍巍道:“伟哥,我好像……也听到狼叫了……好像在那边。” 李伟和林途此时也有点慌,千雾山别的不敢说,就猛兽多,村里老人的话再次回响在几人耳边。 林途:“别嚷嚷!” 李青平和李伟对视一眼,两人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暗道要遭,确实有狼叫声。 两人二话不说立马就跑,其他三人见老大跑了,也跟着跑。 叶明在树上模仿着狼叫声,越叫越想笑。几人连人叫还是狼叫声都分辨不出来,还敢上千雾山,简直活腻了。 李伟等人着急忙慌地下山,李青平跑得最快,可他方向感并不怎么样。很快就把几人带偏了。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藤蔓枯树比比皆是,草木丰茂,林子越发地静谧。几人跑得气喘吁吁,已经迷失在千雾山里。 叶明回来时还不到午时,他将栗子放下,与李青鹤说了李青平等人的事。 叶明道:“我把他们带去了做陷阱的地方,用狼叫声想吓唬他们。谁知他们这么不经吓,跑得比狗快。那块地方还算安全,猛兽不多,机灵的话会很快发现我做的标志,自己出山,若是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那就是老天要收他们。我也没办法。” 叶明说完耸耸肩。李青鹤也无语了,随他们去吧。 黄昏来临,光线即将黑下去了,吃完饭在前院浇菜的李延宁突然听到了狗娃的叫声。他偷偷拉开门缝察看。 只见李伟、李青平等人一副被什么追赶的模样,狼狈不堪地从千雾山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其中一人还瘸着腿,被另外两人搀扶着。 李延宁担心是有猛兽追着几人下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千雾山。可几人已经跑远,山上依旧静悄悄,什么都没有。 李延宁松了口气,锁好门进屋将发现讲给李青鹤听。李青鹤道:“不用管他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从那以后,李青平等人再也没上过千雾山,看来这次迷路的经历让他们吃够了教训。 姜氏和柳芸早在七月便开始编竹锦盒。心灵手巧的柳芸学会后,还设计了不同的编法,编出来的锦盒花纹更多,款式更好看。最主要是改进了编法,提高了效率,每天都能多编至少一两个。 进入十月,香甜的香酥糕再次进入景和镇人们的视野,隔天卖五十盒,一般都能卖完。偶尔卖不够,偶尔卖不完。 卖不完就便宜了几个小孩子,总之一点不浪费。李延峰甚至还每日祈祷卖不出去一盒,这样他们就有的吃了,让李延宁哭笑不得。 李延宁在学堂学习,日子过得分外平静。每天都认真背诵,他庆幸这个世界的文字与他所在的世界差别不大,学起来不算难。 他前世的记性就不错,这一世又穿在一个幼童身体里,大脑还处于发育阶段,他有的是时间好好开发自己的脑袋。 他们现在都是在背一些启蒙读物。因为内容朗朗上口,他读几遍就能一字不落地背诵,字也认得极快,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毕竟这些都属于一二年级小朋友学的。之后的内容肯定呈几何倍数增加难度,他可不想给人留下伤仲永的印象。也怕爹娘寄予他太多希望而对自己失望。 古代走科举之路困难重重,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么程度,只希望自己能考中秀才,秀才身份在景和镇这种小地方已经很好用了,能护得住家人,也能将生意再扩大一些。 背了半个月的书后,魏夫子开始教学生写毛笔字。李延宁在背书方面比其他小孩有优势,但是在写毛笔字方面,他和所有小孩一样,需要从头开始。 为了锻炼自己的手腕力量,他让叶柔给他做了沙袋绑在手腕上写字。李延峰也学他这样练。而他发现,李延峰记性中等,写字倒是颇有天分,他力气大,手腕力量也大,对笔的控制力更好。 李延宁这一年来,天天锻炼,身体终于好了一些,可力量到底还是比不上足月出生又没有受过伤的李延峰。 还得好好地锻炼啊。他现在每天清晨卯时起床,先做俯卧撑,再练习叶明教的拳脚功夫,最后练习射箭。 叶明给他做了个草靶子和一把弓箭,他爱不释手。他的准头尤其好,几乎百发百中,连叶明都夸他是优秀的射手。 李青鹤给堂兄弟俩一人做了一个沙盘练字,李延宁练得无比认真。 第32章 酒席钱 时间晃晃悠悠过去,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冷了,香酥糕生意也进入了尾声。 这日天气晴好,镇上突然一阵骚动,人群纷纷围过去,不一会儿传出童生试出结果的消息。 李青梅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后表情怪异。这次景和镇考上童生的只有三个,李青榆竟是其中一个。 李延宁和这个三叔接触得少,印象不深。不过看他每次回来,张氏都要想方设法朝他家要钱,对他的印象就不好。 李青鹤等人也没什么喜庆的心情。李青榆小时候还挺招人喜欢,整天大哥二哥地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对他俩不假辞色,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跟你说话你也听不懂的姿态。 在镇上的郑秀才那进学,学问学了多少不知道,钱倒是没少花,文人清高的谱也没少摆。 李青鹤在镇上摆摊儿以来,只见过他一次,还是他的同窗拉他过来买香酥饼。李青榆见到他们时很惊讶,却很快掩饰表情当作不认识他和姐姐,买了东西便走。 李青梅气极了,那时候李青鹤就知道这个弟弟和他娘一样。 回来时,李青鹤几人刚到村头,不少村民正要去老李家道喜,见他们回来唤着一起去。几人本想拒绝,可村民实在热情,只能一起过去。 只有叶明拉着板车先回家。 一到老李家,便见张氏身边围了一群大娘和婶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见他们来了,白眼翻到天上去:“我们家青榆从小就聪明,一路读书过来,哪个夫子见了不是夸奖? “不像有些人,以为送孩子去读书了就能改变贱皮子的本性。现在还不是跟村中的恶狗一样,闻到肉味了就上来摇尾巴。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大人有大量,丢几根骨头赏他们?哈哈哈。” 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让在场的大娘、婶子都无言以对。 李青鹤气愤极了,拉了大哥转身就想走,被送客出来的李大庆叫住:“站住,青榆刚考上童生,你们当哥哥的怎么现在才来?” 送完客人,又把两兄弟叫进来,摆出父亲的架势:“青榆考上童生,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我明天要亲自祭祖告知祖宗。 “你们的买卖先停一停,一起做祭祖准备。还有明天青榆就要回来了,咱们得办筵席,族里会出一些钱,剩下的你们兄弟要好好表现。” 李大庆的话让兄弟俩心里的无名火直烧起来。 “什么叫我们兄弟要好好表现。”李青松不解。 李大庆一声冷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管不住媳妇,让两人在青平成婚的那日到处散播聘金的谣言,让同来喝酒的青榆同窗听到,让青榆颜面尽失!还让老李家在村里受人非议,丢尽了脸。” 他指了指两人,继续道:“你们俩现在趁此机会给青榆道个歉,再在筵席上跟他同窗和村里人澄清谣言,这事儿就过去了。” 李青鹤面露愠色:“大家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我们为什么要道歉?为了李青榆的面子,你让我们去讲违心的话,做梦!” 李青松也压抑着怒气道:“青平的聘金让我们兄弟俩出,现在青榆摆筵席的钱也要我们出!我们兄弟俩是什么?是你老李家的钱庄吗?没钱了就找我们要?” “混账,”李大庆的拐杖重重一磕,“我是你们亲爹!你们是老子生的!就得听我的话!这钱你们俩必须出,别以为做点买卖赚点钱就不顾兄弟孝道!青榆要能一路高中,以后有的是你们求他的时候! “你们不是把孩子送去学堂了?有个童生叔叔,以后极大可能是秀才叔叔甚至举人叔叔,你们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 “现在把筵席办了,再澄清一番,让青榆的同窗知道真相。青榆消气了,你们四个还是兄弟,以后相互扶持,互相帮助。青榆要能一路高中,作为兄弟也能跟着沾光。” 李青鹤怒道:“我们不稀罕沾这个光,钱我们不会出,筵席我们不会吃,澄清更是做梦!”说完和李青松直接出门。 若是兄弟间感情好,不用李大庆开口,他们兄弟俩别说摆酒席的钱,就是供弟弟读书都不是问题。可问题就是李青榆和他娘张氏是如出一辙的白眼狼,自私自利,只把他们兄弟当长工,何曾给过他们兄长的敬意? 既然如此,他们兄弟又不傻,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与其给白眼狼打水漂,不如攒起来供自己儿子读书。 李大庆追了出来:“站住!你们今天要敢走出这个家门,以后不要再叫我爹。”李大庆急了,李青榆考中,他原以为能轻易拿捏这两个儿子,却不想连青榆交代的事情也办不成。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前院的注意,一些人拥过去看热闹。 “我是你们的爹,生你们,养你们,现在也是为你们好,别不识好歹!” 李青鹤停下脚步:“为我们好?真为我们好你就不该这么偏心!你不是我们的爹,你是我们的地主老爷!” 李青松也转过头来说:“这可是你说的,希望你说话算话,你是生了我们,养了我们几年,可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弟为你和你的家做的够多了!该还的我们早都还完了,我们不欠你什么!” 李青鹤:“我们兄弟从小过得什么样的生活,村里人都有眼睛都看得到,是不是谣言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为我们好,可字字句句都只想让我们兄弟继续给李青榆当长工,供他读书了罢了。 “若李青榆真有念兄弟之情,就不会躲在你们身后,对我们兄弟这么多年的付出视若无睹,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他既然能为了面子,在街上看到我们都假装不认识!那我们从此以后便不认识!” 李大庆养了他们十年,十岁一到两人都被张氏赶去田里干活。 两人干了十几年,给老李家盖了两间青瓦房,买了四亩水田,供他们的儿子读书,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最后连聘金也要回去了。 都分家了,现在还要两人继续供李青榆读书。而李青榆竟然一点不感激两个哥哥的付出,只会躲在暗处吸血,这样的爹和弟弟不要也罢。 “逆子!逆子!”李大庆气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贱皮子,敢坏我家青榆名声,我跟你们没完。”张氏扑打上来。 李青鹤将她一把推开,护着叶柔和李延宁离开。 几人回家路上皆面色不愉。刚到家,李青鹤突然开口打破沉默,李青松等人听了他的话皆是一愣。 姜氏忧心道:“你可考虑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 李青鹤看看娘子和儿子,郑重地点头,随后看向大哥李青松。 黑夜笼住了李青松的背影,在微微跳动的烛光下,李青松爽朗一笑:“从小你就跟在我身边,咱们兄弟相互扶持走了这么多年,以后也要这么走下去。你休想半路甩了大哥自己走,咱们兄弟要是走散了,娘亲泉下有知也不会瞑目。” 李青鹤:“好,我们一起走下去,无论多难。” 李青松:“无论多难!” 第33章 重开族谱 第二天一大早,李姓祠堂里已经忙忙碌碌。李青榆也一大早从县里赶回来祭祖。这是他这么多年最风光的时候。虽然童生只是科考的起步而已,可在千山村已经够用了。 他一下车,李姓族人皆围了上来嘘寒问暖。他扇了扇折扇,故作姿态地点头微笑,一副文人风度的模样。被人簇拥在中心,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度膨胀。 村长和李家几位族老也出来迎接。 张氏见到儿子,扑过去抱住哭得眼泪汪汪,之后趾高气扬地指挥大家让一让,别把他儿子给挤到了,还特地冲她看不顺眼的几个婶子和大娘翻白眼。 李大庆看着儿子一脸骄傲,听着大家恭维的话更是心花怒放。 李青榆说了几句对爹娘感恩的话,在人群的簇拥下去了李姓祠堂。 旁边的陈婶子呸了一声,暗骂不要脸,连热闹也不看了直接回家,眼不见为净。 其他看不惯张氏的人也频频翻着白眼,想直接回家,奈何嫁的男人姓李,只能捏着鼻子留下。 很快到了祠堂,焚香、叩拜、祷告、烧纸等等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时候李青鹤带着李延宁也进了李姓祠堂。 李族长:“没点规矩,祭祖这么大的事也能迟到。”自从李伟偷盗方子的事件后,李族长视李青鹤兄弟俩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青鹤:“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各位族老帮忙。” 话音刚落,李青松拉着陈村长,带着李延峰也匆匆赶来。 陈村长问:“你们一大早急着让我来李家祠堂是有何事?” 李青鹤见人员已齐,遂直言道:“我和大哥想重开家谱,各自独立成谱。” 话音刚落,静若闻针。在重视宗谱的古代,重开家谱是离经叛道之事。 村长:“你们兄弟可想清楚了,这可是关乎儿孙后代的大事!” 李大庆和李青榆显然也没想到这两兄弟居然能做这么绝! 李青榆面色铁青,他还想去县学进学,三年后备战院试,取得秀才功名后,他才能在秀越县有一席之地。 可他需要钱,李大庆和张氏给不了他多少钱,李青平靠不住。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做着香酥饼买卖,收入不错,供他读下去不成问题。 原本想利用爹来牵制他们,没想到他们想重来家谱。重开家谱无异于与他家彻底断绝关系。 “大哥、二哥有事好商量。百年前因天灾人祸导致我李姓族人逃难分散各地,因各种原因无法集中祭祖才在千山村重开族谱。开族谱后我们千山村的李姓一族世代聚居于此,一直和睦相处,从未有重开家谱先例。你们三思而后行。” 李青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商量的,请族长同意我重开家谱。” 李大庆:“我不同意,我还没死!我的儿子却要重开家谱!笑话,不可能!” 李族长:“哼,我看他们俩是翅膀硬了。青榆说得对,李姓一族有重开族谱的先例,却无重开家谱的先例。你们有本事就迁出族谱,否则免谈。”李族长巴不得立马将两人逐出族谱。 李伟也阴阳怪气:“就是,这么能耐,看不上我们千山村李姓一族,自己独立成支去呗。” 与李青鹤关系较好的李武波道:“万事总有开头,今天青鹤开了家谱,就有了先例。” 李族长怒斥:“胡闹!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今天他开家谱,明天你不爽你也开家谱,有了先例都自己开家谱去,整个李姓氏族散成小分支还如何管理。只要我还在,重开家谱就休想!” 千山村的李姓是大家族,有好几脉分支。重开家谱是从自己的直系祖宗中迁出,李青鹤想脱离李大庆一脉,独立成家谱延续后代,但祭祀宗族还在李姓祠堂,离家不离族。 而重开族谱是从千山村的李姓一族中迁出,从此不能进李姓祠堂,等于被逐出族谱。家谱和族谱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村里迁过来的外姓之人无不羡慕李姓宗族人数多,别姓不敢招惹。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李族长和李青榆在以迁出族谱做威胁,逼李青鹤和李青松放弃重开家谱。 李延宁看向自己的爹。他不是古人,在现代社会小家小户独自生活的环境中,宗族观念早已淡泊。 可李青鹤和李青松是古人,从小深受宗族观念影响,一旦迁出族谱,等于无祖可祭,不仅他死后牌位不能进李姓祠堂,不能得到后代族人的供奉,他这支的子孙后代也都不能。 除非后代子孙有出息,能顶立门户,开枝散叶,形成大族,否则就是一支小氏族,很容易湮没在时间的洪荒里,成了无宗无祖之人。 李青鹤摸了摸儿子的头,李延宁道:“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娘都支持你,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有祖宗我们就拜,没有祖宗,我们自己当自己的祖宗。” 李青鹤眼底染上笑意,儿子入学三个月,魏夫子夸了好几次是个聪慧有资质的好苗子。与其留在李姓宗族中供李青榆这个白眼狼,不如迁出族谱,专心供儿子读书,以儿子的聪慧,走不了科举,也不会混得太差。 李青鹤看向李青松,被逼着重开族谱是他们昨晚没想到的:“哥,从小你就护着我,长大了也处处为我着想,可今天这事关乎延峰以及子孙后代的大事,如何选择,你要慎重考虑。我有自己的考量,而你也不必顾虑我,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并尊重你。我们兄弟就算不在一本族谱里也可以一起走下去。” “青鹤……” “村长,族长,我李青鹤已决定迁出千山村李姓族谱,从此与千山村李姓一族再无瓜葛。生不拜李姓祠堂,死不入李姓祖坟,独开一支,死生自负。”李青鹤掷地有声的誓语在祠堂回响。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青鹤这么有种,说迁出族谱就迁出族谱。 李大庆惊讶地险些晕倒,李青榆扶住了他。 村长:“青鹤!这不是儿戏啊!” 李族长心里暗喜,表面却道:“不孝子孙,其他族老有何意见。” 李青榆急道:“二哥,爹还在世,你这么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别乱叫,我不是你二哥。”李青鹤看向李大庆:“你养了我十年,我为你干了十四年的农活,供你儿子读了十几年的书。你给我一处容身之所,我还你一间青砖瓦房。你为我娶妻成家,我连聘金都还回来给你小儿子娶亲。 “我干活累到生病发烧,你让我自己熬过去,你腿摔断,冰天雪地我兄弟俩轮流背你去镇上医馆换药。而我儿子命悬一线,你连三两银子都拿的不情不愿。 “李大庆,养育之恩已还,我不欠你。从此以后,我只按分家条例里写明的,每年一石半粮食供养,你若生病,看病钱财出四分之一,农忙时节只帮你干名下的两亩田,逢年过节一坛酒一条肉,每年一批布,如此到你百年,以全你生我之恩。” 李家族老中,对李青鹤兄弟颇有照顾的李二族老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便如青鹤所说。” 李武波:“爷爷!您……” 李二族老是李武波的亲爷爷,身体一直不太好,除了大事平常很少出来议事,他已经年过古稀,看得清楚,青鹤留在李姓宗族里,只会被族人按头要求继续供李青榆读书。 李青榆能考取功名,对整个李姓宗族有益,可大家日子都过得紧,都不愿出钱帮助。既想得利又不出力,只能逼着松鹤兄弟去供。可谁又愿意这样当牛做马下去? 其他族老没有意见,也有族老扬言有你后悔的,以后别哭着喊着要重回族谱就行。 一旁沉默不语的李青松突然站出来道:“既如此,我李青松也一并迁出,我有一个要求,既然我兄弟二人另开族谱,我们要请出我娘的牌位,拿回去自己供奉。” “哥!” “别说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算当孤魂野鬼,哥也陪着你!” 李青鹤眼眶泛红。 “宁弟别怕,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李延峰跟亲爹有样学样,也是个妥妥的弟控。 前世李延宁没有兄弟姐妹,这一世他体会到了有兄弟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事已至此,李族长拿出族谱,在村长的见证下,划去李青松、李青鹤、李延峰和李延宁的名字。 李青鹤也早有准备,拿出一本发黄的书籍,这书籍是李青鹤和叶柔昨晚连夜用李延宁的练字纸裁制而成。 村长在第一页写下景和镇千山村千雾山下李姓族谱。 正要写第二页时,李青鹤道:“村长,可否先写我娘的姓名?我娘叫姚凤花。” 村长点点头,虽然从未有女子当族谱的开篇,但这是他们娘亲,也不算坏规矩。 第二页又写了李青松和李青鹤的名字,两人要求将自己的妻子和姐姐李青梅的名字写上。 村长犹豫,没有在族谱上写媳妇全名,更没有写已出嫁女儿名字的规矩,但兄弟俩坚持。村长叹气着想,他们都有勇气另开族谱,这要求又算得了什么?只能将李青梅、杨芳华、叶柔的名字也写下了。 最后又写上了李延峰、李延宁的名字。李延宁要求将李延兰也写上,李青松非常赞同。 于是一本在古人看来离经叛道的族谱便就此诞生。 谁也没想到这本纸质粗糙发黄,人员单薄的族谱最后能改换门楣,不仅挤进士族阶层,还成为底蕴深厚,令许多大姓宗族都望尘莫及的华朝第一家族。 族谱写完,李族长带族人祷告先祖,把姚氏的牌位请下来,李青松恭敬地接过来捧在胸前,与拿着新族谱的李青鹤还有村长一同离开李姓祠堂。 几人刚走出祠堂,村长对两人道:“我回去后会将此事写进村志,开宗立族是件大事,我也会书信一封报告里长,将你们的户籍信息更改一番,以后两个李姓如有罪过,互不牵连。” 李青鹤:“多谢村长。” 李青松:“还是村长考虑周到。” “以后你们更要小心谨慎些,没有族人撑腰,万事难免艰难些,有要事可以找我商量。”村长交代完立马回去写信。 拿着族谱,捧着娘亲牌位走出李姓祠堂时,叶柔和杨芳华以及叶家三人都等在外面。古代女人没资格进祠堂,她们只能守在外面。 一些大娘和婶子看他们这么快出来,上来询问,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老李家的两兄弟居然迁出族谱,另外开宗立族! 这件事成为千山村乃至整个景和镇的人很长时间内茶余饭后的谈资。连香酥饼的生意都更好了,因为很多人借着买饼打探八卦。 李家人依旧平静地生活。刚入十二月,柳芸怀孕了,大家高兴极了。尤其是叶明,要当爹了,整个人傻乐了好几天。家里这样的喜气一直持续到过年。 除夕夜,三个大男人难得喝酒,还喝的醉醺醺,说着醉话,畅谈未来。 李延宁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拼尽全力在科考之路上走得更高更远些。以前只是为了自己不想当泥腿子,累死累活还过的朝不保夕,现在他想肩负起兴旺家族的责任,不枉费爹和大伯的苦心。 日子如白驹过隙,十个月很快过去,李延宁七岁时,舅妈柳芸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小名轩轩,大名叶弘轩。 小表弟成为所有人的掌上宝。李延宁和李延峰每天一回来先奔去叶家看小表弟。已经学会缝制衣服的李延兰更是做了不少衣服给轩轩。 李延宁学习更刻苦了,为了锻炼自己的体魄,他每天和李延峰慢跑去学堂,长此以往,身体渐渐结实,可就是不怎么长个子。 学了两年,李延宁提前进入魏夫子的亲传班,成为班上年纪最小的孩子,和表哥胡鹏程一起学习。隔年李延峰也入班了。 魏夫子注重学生的品行教育,无论做哪一行,皆要立德修身,诚信为本。李延宁的同窗顽皮有之,资质一般有之,却没有品德败坏之人,这让李延宁很是欣慰。 第34章 受欺负 寒来暑往,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七年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间李延宁来到这个世界七个年头了。 已经13岁的李延宁个子拔高不少,是个俊秀挺拔的小少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非凡气质。 “你们说,夫子这次会不会让我们下场?”一个眼神透亮的少年问道。 “钱钧之,昨天夫子布置的律赋你写完了吗?等会儿还要抽背孝经,你背了吗?”李延峰无语地问。 名唤钱钧之的少年哀嚎一声,回到座位上复习。 李延峰凑到李延宁身边,低声问:“宁弟,你说夫子会让你下场吗?” “堂哥,夫子自有安排,我等莫猜。”李延宁正在练字,他现在的字进步非常大。 “哎,我这不是怕你给自己太大压力。”李延峰叹了口气道。 李延峰回忆这些年来的生活,自从七年前他爹和叔叔重开族谱,他们两家的生活风波不断。 逢年过节需要祭祖扫墓时,总有看他们不顺眼的李姓族人过来阴阳怪气。爹和叔叔几次想把奶奶的坟从李姓祖坟迁出来,却都被李族长以会破坏他们宗族墓穴风水为由拒绝。 不让迁坟,连祭拜奶奶都遭到阻挠。每次清明时,爹和叔叔都会半夜上山偷偷祭拜,可祭品隔天就会被扔出祖坟。 有年清明节,他和宁弟偷偷跟着父亲和叔叔上山,看到他们跪在奶奶坟前大骂自己不孝。一向高大威武无所不能的爹和叔叔竟哭得一塌糊涂。 他也忍不住哭了,宁弟红着眼拉他离开。 从那之后,宁弟更刻苦读书了。每天刚破晓就起床射箭、练武,还一边练一边背书。之后在沙盘上练字两刻钟,再带上香酥饼慢跑到镇上。在姑姑家换了衣服吃了早饭和表哥表弟一起去上学。 宁弟每天不是学习、练字就是锻炼、练武。从白天一直到天黑,从春天到冬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暴晒,亦或是大雪纷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间断。 他自问已经很刻苦了,可还是做不到像宁弟这样自律。 宁弟那么聪明还那么自律勤勉,八岁进了亲传班,学了五年,现在学问比年长他许多的同窗都要好。 他自小与宁弟一块长大,知道他把光耀千雾山下的李家门楣为己任。尤其是六年前李青榆竟然与陶员外的女儿成婚,陶员外资助他去县里进学。 去年李青榆竟然考上秀才,回村大摆筵席,还特地过来他家耀武扬威,气的明叔放狗娃赶走他。 那天之后,宁弟向魏夫子提出要下场考试,被魏夫子按住,说他年纪太小不让去。 他很能理解宁弟,这些年他们家不仅在村里受气。香酥饼摊上,时常有人捣乱,好在周运叔叔会秉公处理。 家里生意好,本想租间铺子开食肆,可整个景和镇却无人敢租铺子或者卖房子给他们家。 周叔叔帮忙打听后才知道是陶员外放话,谁敢租铺子或房子给他们家,就是跟陶家过不去。 他们家独门独户,无任何家世背景,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出租给他们。 暑往寒来,他们家只能在镇上小心翼翼地摆摊,谨小慎微地生活。 连叔叔的木柜生意都被他们抢了。三年前李青平和李伟等几个李姓族人,在景和镇开了一家木具店,卖的是和叔叔做的一样的衣柜、梳妆台和妆奁盒,号称是正宗李家木柜,还卖去县里。 张氏更是过分,她守在村头,将想来他们家订家具的人拦截住,说千山村就她家是正宗李家。 后来他们才知道,老李家和李族长家与陶家狼狈为奸。陶员外请了县里的木匠将叔叔的原版衣柜拆解重装,绘制了图纸,他们再雇佣木匠大批生产,远销到秀越县等周边县城。 还把叔叔的原版衣柜说成是假冒伪劣产品,不许叔叔再制作,否则他们报官处理。叔叔有苦说不出,这么多年已经没什么人来订了。 反而老李家和李族长家靠着卖假冒衣柜和妆奁盒大赚一笔,成为村里富户,盖了青砖瓦房又买了地。 李青平和李伟时常过来嘲讽叔叔,让叔叔再设计点好东西让他们发大财。他们那可恶的嘴脸看得李延峰只想套麻袋将他们暴打一顿。 不仅如此,老李家能年年雇佣短工忙地里的活,却独留老头子名下的地非得让他爹和叔叔去种。 老头子还要时不时装病去镇上开补药,李青平就会拿着药单来要钱,拿到钱,转头就把吃不完的补药再转卖又赚一笔,实在厚颜无耻! 千山村的上等田本就有限,售卖的更少,本就一田难求。前几年,他爹和叔叔还能在村里买到上等水田。可老李家和李族长家发达后,利用土着大姓氏的势力,威胁村民只能把田卖给老李家,不许卖田给千雾山下的他们家。 现在别说上等田,就是中等田和下等田他们家都买不到,只能去开垦荒地。每到秋收前,他爹和叔叔都要睡在农田里,守着一年的辛劳成果,不让一些坏心眼的人存心破坏。 只因有一年他们家的田被人故意纵火,烧了半亩即将丰收的麦地,还好被村民及时发现,齐心协力扑灭了。不然,他家那年将颗粒无收。 后来村里的何叔跟他家透露,失火前看到李伟鬼鬼祟祟地在他家田里走过,可他没证据,又是外来户,不敢指证。 这件火烧麦田的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李延峰回想这几年的操心事儿越想越气愤,干脆不想了。 李延宁放下笔,看着窗外苍翠的桂花树,他有信心,今年夫子一定会让他下场。他等得够久了。 果然上午课业结束,魏夫子宣布了四月下场的学生,胡鹏程和李延宁赫然在列。李延峰一阵激动。 李延宁嘴角轻轻上扬,给夫子作揖道他一定不负这么多年夫子的教导。 回到胡家豆腐铺,告知了大家消息,两家人都又开心又担心。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几个大人开始商量着做些什么准备。 胡鹏程大李延宁三岁,今年已经16岁,按这个世界的标准已经成年。他性格沉稳,温柔有耐心,是个可靠的大哥哥,对弟弟妹妹都很宠爱。 童生三年两考,他前年下场过一次,可倒在最后一场考试的骈文上。这一年他专注骈文练习,今年考上的机率很大。 “宁弟可紧张?”胡鹏程问。 李延宁摇头:“紧张也改变不了什么,何须浪费情绪,不如多温习一些书。” 胡鹏程笑着摸了摸李延宁的脑袋:“宁弟现在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小时候笑眼弯弯,嘴巴又甜的小可爱哪里去了?把他放出来让表哥瞧瞧。” 李延峰也凑热闹:“宁弟长大了,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你要趁现在赶紧摸,不然考上童生就不能摸了。”说着跟撸猫一样揉了揉李延宁的脑袋,在李延宁阻止前转身跑开。 李延宁:“……” 胡鹏程笑眯眯地说:“峰弟倒是一点没变。” 李延峰小时候老实内向不爱说话。长大后,对外人的话依旧少,但跟自己的兄弟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心眼也没有。 他长得和李青松很像,才十四岁已经有一米七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这些年练得结实,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挺有气场。 李青鹤收拾完饼摊儿上的东西,朝屋里叫唤:“宁儿,走吧。” “好的,爹。大表哥我回家了。” “路上小心。” 李延宁摆摆手,走向亲爹。李青鹤这些年没太大变化,只是经常皱着眉头,眉眼间有细微的纹路。叶柔常常揉着他的眉心宽慰他。 “爹,你不用太紧张,我有把握的。”李延宁早就看出来他爹的紧张,只有他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 在读书上虽然李青鹤和叶柔从来没有对他有什么要求。但他知道父母对他抱有很大期望。换句话说,当年李青鹤敢重开族谱就是对李延宁寄予厚望并抱有信心。 现在终于要下场了,他难免紧张。 “没有,爹没紧张,又不是爹去考试,” 李青鹤环着李延宁的肩膀:“爹是开心,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要看到成果了。不管是什么成果,你都是爹娘的骄傲,放平心态去考,爹娘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一旁的李青松也道:“宁子不怕,没啥好紧张的,大伯一家也在你身后支持你。你看你都能下场了,峰子还不知道要学到猴年马月去。” “爹,整个亲传班只有一个宁弟,你不能指望我跟宁弟一样聪明绝顶,这不现实。” “你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还不努力一点!” “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 李青松父子闲聊的声音在暮春的晚风中徐徐回荡。夕阳西下,拉长了一家子的影子,李延宁想真好,无论你怎么样,都有人无条件支持你、信任你的感觉真好。 第35章 童生试 四月二十日县试,李延宁等人十八日便出发去县城。从千山村去秀越县步行要一个多时辰,若是骑骡车,半个多时辰便可到。 这几年香酥饼和香酥糕都有稳定进账,不能买食肆,便只能买田,可田也不能买了后,李青松买了一头黄牛耕种,李青鹤便买一辆骡车运送香酥饼。现在正好赶骡车送儿子和外甥赶考。 上次胡鹏程县试,也是胡瑞和李青鹤送来的,两人已有经验,一进县城先奔去离县试贡院不远的客栈投宿。 这家客栈离贡院步行一刻钟,虽不是极靠近县贡院,但胜在安静。 李延宁第一次进秀越县,好奇地到处张望。 秀越县是个大县,人口稠密,因为有一个码头,来往的商船不少,经济比较繁荣。 这里的马路比景和镇宽很多,街道更长,店铺更多,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也多,牛车、骡车、驴车、马车都有。百姓的穿着比景和镇的好很多。 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便到了客栈,他决定等考完再认真逛逛。 县试考前要先填写“亲供”即考生的样貌描述,填写姓名、年龄、籍贯和直系祖宗三代姓名,证明三代下来无犯罪,且不是商籍、冷籍等,此外要有同考的五个人互相结保,最后还要有廪生担保。 这些有魏夫子指导和担保,李延宁去县贡院排队填写案供,提交证明,都进行得很顺利。 很快,县试开始,二十日早上,李青鹤早早唤起李延宁,又将考篮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生怕落下什么。 李延宁见父亲双眼下的青黑,想来他一夜未睡,守着时间叫他起床,他叹了口气,他爹真的太紧张了。 四人很快到县贡院,队伍已经排起来了。 胡鹏程道:“爹,二舅,你们就送到这吧,我和宁弟自己进去。” 李延宁交代他爹:“爹,你回去后先睡一觉,睡醒我就出来了,别在这里等。” “好,去吧,我们看着你们进去就走。”李青鹤点头道。 李延宁和胡鹏程去排队,很快检查到他,衙役将案供上的样貌描述看了又看,确定是本人,才让李延宁进去, 接着到了第二关检查,衙役将考篮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连馒头都掰开检查。 最后来到第三关,即搜身检查。脱下衣物,衙役检查身上有无作弊痕迹,再仔细搜看衣物,确定没有夹层无作弊可能,才能进入考场。 如此繁琐的检查,杜绝了科考舞弊,对李延宁这样的农家子是有利的。 穿好衣服,衙役给了他一块号舍的号牌,他找到了自己的号舍,先检查了一番,见瓦片齐全,想来不会漏雨。 他放下考篮,拿出叶明调配的驱蛇粉,绕着号舍撒了一圈。再拿出抹布,将桌椅擦拭干净,免得弄脏试卷,这些都是魏夫子交代的。 最后他闭目养神,等着分发试卷。 县试考四场,隔一天考一场,要考到四月底才结束,五月中旬出结果。 太阳升高,考试正式开始,衙役在各个号舍分考卷。 拿到试卷,李延宁先看了一遍题目。县试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五言文韵试帖诗一首,题目多以默背为主,考察记性,这对李延宁完全不在话下。 他写完后,拿出馒头啃起来。本来李青鹤借用客栈厨房想烙香酥饼,李延宁拒绝了,香酥饼油润,手指沾了油怕影响卷面。 反正就中午一顿,填个温饱即可。吃完简陋的午餐,他又将所写的内容检查了两遍,才端正地抄写在试卷上。 太阳西沉,他举手示意交卷。衙役收完试卷,他提起考篮出了县贡院。 他是前几个交卷的人,出来时汇集了众多目光,众人都惊讶竟然有这么小的孩子来考童生。 “宁儿,爹在这里!”听到李青鹤的声音,李延宁淡定自若地走向自己的爹。 李青鹤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饿不饿?爹借客栈厨房给你炖了红烧肉,可能没你娘做的好吃,但肯定比外面的强。” “爹,我还好,就是有些渴。”李青鹤赶紧打开水壶递给儿子。 “姑父不用担心,考题不算太难,大表哥一定没问题。” 旁边一辆马车咕噜咕噜走过,听着李延宁的话,马车主人翻开车帘看过来。李延宁感受到探究的目光,可转过头看去时只有一辆走远的马车。 不一会儿,胡鹏程也出来了。神情轻松,想来是不成问题。 四人回到客栈,吃了饭,便早早睡去。 隔天凌晨,李延宁依旧很早被李青鹤唤醒,重复第一天的流程进入了号舍。这次号舍比较偏僻,房顶还长着荒草,为了保险起见,李延宁将伞放在一边备用。 还好没有派上用场。考题是写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都是练过的,做得挺顺利。 此后两场,李延宁运气都不错,没有抽到臭号,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 这几年他勤勉自律,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想为李家扬眉吐气。 魏夫子临考前曾对他说:“你是我教书十几年来,见过的资质最出色也是最自律的学生,这几年该教的我都教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记住,你年纪还小,切莫贪快贪多,学问要循序渐进,融会贯通。” “夫子我知道的。” 他已经尽力了,若是不中,证明他学问不够,他再给自己三年时间,若连童生都考不上,说明他没有走科举的天赋,那他会选择换条路,光宗耀祖也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他总会寻到新出路。 终于考完县试,李青鹤却看着比李延宁还累。几人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养足精神,李延宁兴致勃勃地逛起了县城。 县城四通八达,有街有巷,有市有坊。主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各种摊贩在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从生活用品到美食佳肴,应有尽有。 走在这条街道上,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物,有商人、有文人、有农人、有挎篮子采买的妇人,也有带着帷帽的姑娘。 沿着街道前行,摊贩在吆喝着,吸引着过往的行人;茶馆里传来了说书先生的声音,让人忍不住驻足倾听。 胡鹏程见父亲对说书感兴趣,便留在茶馆听书,李延宁父子继续逛。 第36章 辣椒 父子俩此刻正逛到百里街,这里卖什么的都有,最吸引他目光的是一摊儿植物角。植物角一盆盆的花和草,让整条街都有了绿意和生机。 摊主是个年轻人,此时正跟人推销他的植物。 “跟你说了这是南方沿海的舶来品,单是种子就花了我很多钱,催芽还费了我不少功夫,我敢说整个华朝只有我这一株。” “这能开出什么来?”顾客来了兴趣。 “能长出红红长长的果实。” 红红长长的果实?难道是……李延宁假装看花,竖起耳朵继续听。 “据说,你也没见过,一盆就敢卖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哎,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你不买也别这么说啊!” 两人正争执着,一人骑着马从街道那头飞奔过来,吓得人群四散逃开,挤成一团,李青鹤赶忙将李延宁护在怀里迅速撤到墙角。 “宁儿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挤到?” “爹,我没事,不知是何人敢当街纵马?” 植物摊的摊主被挤过来的人推搡,手中那盆所谓整个华朝独一无二的盆栽啪啦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不仅是植物摊受到波及,旁边的蔬菜摊、茶摊儿都一片狼藉,行人纷纷从惊吓中晃过神来,互相扶起摔倒的人。孩童的哭声不止,人群纷纷咒骂当街纵马的那人。 有人认出来那人是陶家的少爷。陶家啊,怪不得那么目中无人。 巡逻队很快赶到,群众七嘴八舌地反映,最后巡逻队领了几个人做人证去报告县令。 李延宁的注意力依旧放在那盆摔坏的植物上。经过纵马乱市这一插曲,刚刚问价的顾客已经走了。 李延宁问:“摊主,你这盆植物还有完好的吗?” “没有,就这一盆。” “卖这么贵?只催芽了一盆?” “可不是,种子贵,催芽费事啊。” “你以后还会进这种子吗?我想买种子。” “哟,这可难办了。我刚刚说这是华朝独一无二的植物还真没说谎,真就这一盆。” “为何?”李延宁不解。 摊主对着那盆植物可惜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兄弟,不是我不卖你种子,是真没种子了。这种子是南方一家海货铺的掌柜卖给我的,他当初在一个番人那看到这植物的果子红红的挺喜庆,就买了两株放店里。 “我进货的时候瞧见了觉得挺好看。可掌柜不会养,养了段时间枯死了。我便跟掌柜买了果子里的种子,想试着催催芽,结果就发了这一株。小兄弟要是想要,三两银子卖你。” 李延宁听到这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辣椒。难怪他看这株植物第一眼有些熟悉。 “可这株的根也有些烂了,三两银子买回去也不见得能活,还是算了吧。”李延宁说着摇了摇头。 摊主一听他不要也有些急了,买这种子花了五十文钱,现在这株半死不活的也卖不出去,便宜一点也有赚头,于是道:“小兄弟,你要喜欢,二两银子给你。” “摊主,你当我傻啊,你说它的果子红红长长的就是红红长长?谁也没见过,都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我家也不富裕,二两银子我都可以买一盆兰草了,我看你这摊上唯一的兰草也被踩了。爹,咱们去另一条街买吧。” 李延宁说着便转身想走。 “哎,小兄弟话不能说,这果子我是真没说谎,要不你觉得多少合适?” “三百文。” “三百文!这绝对不行,五百文,一分不能少了!”就算种子不值什么钱,可催芽也费事。 李延宁看向他爹,他自己带的钱都给娘亲还有其他家人买礼物了。 李青鹤难得见儿子有喜欢的东西,爽快付了钱。 临走前,李延宁问摊主:“摊主贵姓?我听你话里意思是经常去南方进货?” “我姓宋,是个行商,是比较经常去南方。” “宋摊主好,我素来喜欢读游记,曾在一本游记里见过几种外藩才有的奇特的植物,比如长在地里的跟萝卜一样的植物,果实却是土黄圆润的。 “还有一种植物的果子是黄色的,长着须,剥开外皮里面是一粒粒黄色的东西。游记里写的有趣,我很是好奇,若是宋摊主有遇见,帮我带一些种子回来,感激不尽。” “真有这植物?”宋摊主也来了兴趣。 “游记里如此写,我也未曾见过,还请宋摊主多留意留意。” “行,那我帮你留意留意。” “多谢。” 父子俩拎着一盆植物回客栈。 “爹,快,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赶回去,这番椒必须赶紧种下。”此时温度适宜,还是很容易养活的。 “宁儿,这到底是什么?” “爹,这是番椒,能做调味品,味道辛辣,比茱萸好吃。”李延宁一脸兴奋,终于让他找到辣椒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番椒。” 呃……李延宁只能打马虎眼道:“我之前在书肆看书,在一本游记里看到,书里还画了图,我在摊位上便认出来了,还有我跟宋摊主说的是番薯和玉米,既然番椒是真的,那番薯和玉米也一定是真的。” 李青鹤无奈,儿子很聪明,可有时候又天真的很,到底还是个孩子。植物千千万,长得相似的何其多,宋摊主说的不一定是真的……罢了,儿子高兴就好。 父子俩收拾完东西,胡家父子也回来了,四人打道回府。 到村尾时,太阳已经西沉,姜氏和叶柔还在门外观望。见到父子俩回来,激动万分,拉着李延宁左瞧右看,直道瘦了瘦了,这几天要好好补补。 李延宁将从县城买的礼物分给大家,给几个女眷都买了木簪子,给男人们都买了鞋,给几个平辈买的小玩意儿。 李延宁也会给镇上的书肆抄书,掌柜看他字写得好,不计较他年纪小又没功名。如此李延宁偷偷攒了一些钱。 李青鹤和叶柔也不会收他的压岁钱,因此他有自己的小金库。 收到礼物的众人既说他乱花钱,又都高兴得紧。 大家在准备晚饭时,李延宁迫不及待地跑到后院,挑了块地方移栽辣椒。 此后每天,李延宁都拿着纸笔记录辣椒生长情况。只有这一株,必须要开花结果,想想以后能吃到麻辣火锅、冒菜、麻辣烫、麻婆豆腐……他干劲更足了。 等县试结果的这半个月,李延宁多次和叶明上山,猎到不少野物。 一次,两人没走老路,走了条新的路,李延宁竟然发现了好几棵成熟的花椒树。满树的绿色小花,看得李延宁口水都要流出来。可以想象,等到秋季该是一片怎么样的丰收场面。 见李延宁对着花椒树满脸兴奋,叶明不解:“这树的气味大,千雾山上好几个地方都有。” “什么?这么多花椒树,舅舅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不知道这树有什么用,北山和南山也有,我看也没人摘,村里老人都说这气味重怕有毒。” 李延宁无语,花椒在镇上的调料铺有卖,因可入药,医馆也有。但价格还是比较贵的。村民们没买过,自然不知道这是宝贝! 三年前,李延宁曾让叶柔买了一些花椒试着催芽种植,经过多次的失败经验总结,两年前终于种成了三棵花椒树。 李延宁日盼夜盼,现在院子里的花椒树也才长了两年,今年终于开出了零星的花,要到收获期,还得再等两三年。 现在千雾山上就有花椒,李延宁道:“舅舅,咱们发财了,这就是我两年前种的那种花椒树,只不过还未长到结果期,有了这几棵花椒树,咱们就能做椒盐了!镇上的花椒调味料卖得可不便宜!” “这千雾山宝贝可真多。舅舅有眼无珠,经常看到这树也没当一回事儿。” “舅舅,你别这么说,北山和南山也有,也没见村民有摘去卖的。” 舅甥俩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家,他交代李青鹤秋天的时候要多采摘些花椒回来。 第37章 考中 很快到了五月中旬出县试的日子。李家和叶家早两天就开始紧张了。尤其是李青鹤,又挂了两个黑眼圈。李延宁都不知道他爹不仅有考前综合症,还有等成绩综合症。 李延宁也是启蒙之后才知道华朝的科举流程。华朝的科举分县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县试考过为童生,院试考过为秀才,乡试考过为举人,会试中了就是贡士。殿试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既状元、榜眼、探花;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县试每一年半举行一次,而县试、院试、乡试之间各间隔三年,会试和殿试则在乡试次年春天。所以李延宁这次能顺利考中县试的话,三年后就能参加院试,再隔三年就能参加乡试,一切顺利每一场考试都一次性通过的话,他也要二十岁才能参加会试和殿试。 每一场考试间隔时间这么长,一旦没中要是三年的等待,当然皇帝会时不时加恩科,之前几年就加过院试和乡试的恩科。 所谓十年寒窗,根本不止十年,很多农家子都无法负担起这么久的科举之路,所以华朝对于有功名的人是很看重的,连童生都有捷报和闻喜宴。童生虽然没有什么特权,但是已经属于识文断字的阶层,找个轻松的活儿很容易,也比较受人尊敬。 五月十三日,这天李家人照例运着香酥饼去镇上卖,午时刚过,北街突然敲锣打鼓。人群一拥而上,李家和胡家估摸着是县试出结果了。 胡瑞正想去看看,一支报喜的官差便来到胡家豆腐铺询问:“请问这里是景和镇学子胡鹏程胡公子的住所吗?” 冲击力有些大,胡瑞和李青梅都愣住了,还是胡鹏程自己出来作揖道:“是,在下正是胡鹏程。” “恭喜胡公子获得此次县试第五名。这是捷报和县令大人的闻喜宴请帖,请公子收下。” “多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恭贺声,胡瑞激动得不能自已,李青梅早已泪流满面。 胡鹏程自是高兴,可表面上稳住了。他想到了李延宁,遂问:“敢问官差,景和镇还有其他考上的童生吗?” “有啊,景和镇这次就考中了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千山村的李延宁,他还是本次县试的案首,报喜的官差已经去他家报喜了。” “你说的是真的?宁儿考中了?娘子,快掐我一下,他是不是说宁儿考中了?”李青鹤激动得絮絮叨叨,无与伦比。 叶柔也喜极而泣:“是的,相公,宁儿中了,中了。” 左邻右舍再次道贺。胡瑞高兴地开始撒喜钱。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二舅舅,二舅妈,你们赶快回去,报喜的官差这会儿估计快到千山村了。”胡鹏程催促。 “对,对,鹏程说的对,我们这就回去。”夫妻俩连摊子都不要了,连忙跑回去。 人群中已经有人到东市跟李青松夫妇道喜。 两人一听侄儿考上了,都高兴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剩下的香酥饼都直接分给道喜的人,飞速收拾了摊子狂奔回去。 此时李延宁还在院子里给辣椒苗施肥,经过半个月的悉心照料,辣椒苗终于活了,长得郁郁葱葱,很有生机。 突然他听到了犬吠声,立马跑来前院查看,是一支报喜队伍,李延宁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是他想的那样吗? 队伍到李延宁家停下,李延宁出门迎接。 “敢问此处是千山村千雾山下李延宁学子的住所吗?” 李延宁作揖:“在下就是李延宁。” “恭喜李公子,高中此次县试案首。这是捷报和闻喜宴请帖请收好。” 案首?那就是第一名!他不仅考中了还是第一名!内心一阵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叶明、姜氏、柳芸还有李延兰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听到延宁中了,四人欣喜若狂,姜氏更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村尾一向偏静,这会儿热闹非凡,跟着报喜官差一同到来的村民纷纷道喜。 李青鹤和叶柔也赶回来了,叶柔抱着李延宁又是一阵痛哭。儿子这些年的努力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刻又欣喜又骄傲。 李青鹤接过官差手中的捷报和请帖,又是一阵道谢,给了官差一些碎银子,官差立即眉开眼笑,道贺的话一箩筐地说。 叶明也向道贺的村民撒了些喜钱。 李延宁考中童生且还是案首的消息不仅千山村在讨论,整个镇子乃至秀越县的人都议论纷纷。茶馆里一些人还在谈论。 “真没想到,李延宁十三岁就考中童生!” “十三岁,该是年纪最小的童生了吧。” “人家还是案首!案首知道是什么吗?是县试第一名!十三岁的童生或许有,十三岁的案首,我敢说整个秀越县就此一个!” “哇!”人群一阵惊呼。 景和镇胡家豆腐铺门前更是热闹,李青梅笑得合不拢嘴,儿子和侄儿都中了,侄儿还是第一名!她现在睡觉做梦都能笑醒。 千雾山下的李家众人经过消化后,倒没那么失态了。李青鹤准备将捷报裱起来挂在厅堂,让人一进来就能看到。 不一会儿,村长和里长也来道贺。村长也高兴,这是他们村的第一个案首! 村长提议要办筵席,李青鹤借此提出办筵席前要祭祖,但是他们重开族谱,便希望将他娘的坟迁出李姓祖坟。以后李延宁要是还能高中才有祖可祭。 村长也知道村里李家这几年不让兄弟俩给娘亲迁坟和祭拜。原本村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李延宁十三岁中县试案首,这在整个秀越县都是第一人,那中秀才、中举人甚至更高的也不是没可能。 “是,十三岁中县试案首是该告慰先祖,我这就跟李族长商量一下,选个吉日迁坟。” “多谢村长。” 几家欢喜几家愁。此时李大庆沉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张氏生气地说着酸话:“案首有什么了不得的,咱们家青榆还是秀才呢,明年就要下场考举人了,这一考中我就是举人娘了!那个瘦猴子现在运气好,长大了可不一定。” “住嘴!都是你这个婆娘教唆我们分了家,最后还分了族谱,不然现在我们家就有一个童生一个秀才!” “你现在怨我了,当初怎么不反对,我做什么不是你默许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老李家!” 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李族长家也闷闷不乐。尤其村长来谈迁坟的事,更让他郁结。 第38章 冒青烟 因为五日后李延宁要去县里参加闻喜宴,迁坟和办酒席要尽快。 李青鹤特地请了邻县有名的风水先生来迁坟。算了三天后是吉日,决定这天正式迁坟。整个李家忙碌起来,请了好些大娘、婶子还有汉子帮忙。 三日后是阴天,李家早已做好迁坟准备,李青梅夫妇带着两个儿子一大早赶来。 众人到了姚凤花坟前,风水先生让李家人摆供台,放祭品,点白烛,燃纸钱,待他将迁坟吉词诵读完,全家拿着香叩首三次后礼成。 李青松作为长子亲自动手挖坟头第一锹土。接着李青鹤、李延宁和李延峰一起挖坟。 待挖出棺材,风水先生用黑色的旱布遮阳蒙穴,盖住棺椁。再由几个壮汉抬棺去千雾山上入土为安。 李青鹤兄弟最后选择了千雾山作为娘亲的新坟地。 千雾山雾气多,道路难行,新坟只选在入山一刻钟路程的地方。 李家兄弟早就将此处的树和草处理干净,留下一块空地。几个汉子开挖,人多一会儿就挖好。 移入棺材,李青松再次撒上第一锹土。其他汉子一起填土将棺椁覆盖。李青鹤和李青松亲手为娘亲立碑,这墓碑上的字是李延宁亲手写的。 千雾山上水汽足,这会儿天有些阴沉。李延宁祈祷,千万别下雨,不然回程道路更难行,还好只剩最后一个流程了。 风水先生再次摆供台,放祭品,这次祭品更多,有鸡有鸭还有一个猪头,干果零食也有,甚至还有一盘香酥饼。 唱完吉词,全家齐叩拜后,分男丁女眷按辈分轮流叩拜插香。 李延宁是男丁辈分最小的,他最后一个叩拜。刚跪到蒲团上,下起了几滴雨水。三叩首后,雨滴更多了,他赶紧起身插香,然而香刚插入香炉中,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从众人所站的角度看过去,只见姚凤花的坟墓上竟然有一股青烟缭绕,缓缓升起。不仅如此,新坟空地边缘也冒出了青烟,袅袅升腾,很快消失不见。 这神迹一般的现象让众人震惊不已,连风水先生都瞪大了眼睛直呼:“这是祖坟冒青烟,祖宗显灵了,李家有大福,后代子孙必定大有出息!” 他来之前就知道李延宁是本县年纪最小的童生,此刻看向李延宁的眼神都冒着精光:“你叩首时祖坟冒青烟,这必定是祖母保佑你以后能青云直上!” 风水先生的一番话,让人群更加骚动。 李家人都激动不已,纷纷跪地叩拜娘亲。 李延宁无语极了,这块地是他和李青鹤选的。大家除草后,还在空地边缘撒了叶明特制的药粉驱蛇,可药粉不够,再配来不及。 今天一大早,李延宁便和父亲将家里剩下的一些生石灰带上山撒在空地周围。 夏季虫蛇多,要是迁坟途中有人被蛇咬伤,这就严重了,他们一路上撒了不少生石灰。 生石灰遇水会加热冒烟,刚刚的小雨让生石灰冒了烟,明明是一个科学现象,被古代人说成是祖坟冒青烟,实在让他无语凝噎。 本想解释一下,结果李青鹤一把拉住李延宁,让他跪地叩首,多尽孝心。 李延宁刚跪下,侧身偷偷低声问李青鹤:“爹,你是知道为什么冒烟吧?” 李青鹤难掩激动:“知道又怎么样?只有你拜娘时才下雨,你拜完雨就停了,这就是娘亲的意思!” 李延宁:“……” 他发现不仅李家人,连风水先生和村民们都深信不疑。 他被李青鹤拉着再次叩首。风水先生又是一大段祝词祷告。 村民们对他的态度更恭敬了。这些村民里有李伟带头的几个李姓族人,他们是来监督李家,以防李家做什么邪门歪道坏李姓祖坟风水。其他都是一些外姓村民。 好像解释也没用了,那就不解释了,李延宁叹口气,默认了祖坟冒青烟。 众人从山上下来,酒席开始。 上次叶明成亲时的酒席让千山村的村民惦念了许久。上次没吃成的人只听别人念叨如何好吃,这次终于吃上了,果然不负众望。 先上的是凉菜,清新爽口的凉菜让人食欲大增。接着热菜陆续上桌,除了红烧肉、酸菜鸡、糖醋鱼、醉鸭等上次大家念念不忘的热菜外,还有粉蒸排骨、京酱肉丝、油炸春卷、更有红烧兔肉、爆炒野鸡等野物…… 最后还有红豆糯米团和芝麻糖甜点。 众人吃得满嘴留香,心满意足,道贺祝福的话更是不要钱地说,把李延宁夸得只应天上有。听得李延宁尴尬不已,以茶代酒敬完赶紧走人。 李青鹤和李青松倒是听得周身舒畅,被灌得醉醺醺。 童生只是科举的第一步,接下来必须更认真才行。看到家人为他骄傲自豪、欣喜若狂的神情,他很高兴,以后也尽力不让家人们失望。 五日后,李延宁和胡鹏程一同去了县里参加县令大人举办的闻喜宴。 李延宁和胡鹏程第一次来县衙,都有些拘谨。两人刚被领进来入座,不一会儿又进来几个童生,年龄在十五六岁到三四十岁不等。 李延宁年纪最小,个子也矮,还唇红齿白的特引人注目。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放在他身上。 一个十八九岁的童生走来作揖问:“敢问阁下是否是李延宁?” 李延宁起身回礼:“在下正是李延宁,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林志义。听闻本次县试案首年仅十三岁,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 “林公子获奖了,在下运气较好,幸得县令赏识。” “小友不必过谦,你的文章张贴出来时,我曾拜读过,字迹工整大方,笔力遒劲,不知的还以为是哪位年岁较长的人写的。文章也好,字句格律严谨,言之有物。” “谢兄台抬爱。在下年纪还小,还得跟各位前辈学习。” 其他人都纷纷客气。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十五六的年岁,面若冠玉,缓步走进来,有人认出他来,过来打招呼。 “顾公子来了,恭喜恭喜。” 其他相识的童生纷纷围了上去。 “他就是顾淮谨?” “对,秀越县顾家的嫡孙。听说原本有拿案首的希望,没想到让千山村的李延宁拔得头筹。”有人解释,说着还朝他看了过来。 李延宁:“……” 李延宁还在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县令先到来了,闻喜宴开始。 李延宁跟着众人一起作揖:“参见大人。” 第39章 闻喜宴 县令姓方,四十出头,双眼有神,蓄着胡须,一派文人风骨。 李延宁从这些年方县令的所作所为中看得出,这是一个为民做事的大人。 任职期间,各个乡镇治安管理非常好,还发动群众修了路,否则他们村来县城的时间会更长,路也不会那么平坦。他虽然加收了商税,但加的不过分,还免除了农民不必要的苛捐杂税。 “免礼,各位小友请坐,今日是给各位小友办的闻喜宴,恭喜诸位从现今起皆是有功名之人。老夫敬诸位一杯。” 李延宁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路漫漫其修远兮,诸位切莫荒废光阴,当勤耕不辍,精业笃行。三年后考中秀才,为我秀越县的文风再添一笔。” “我等一定尽力。”众人道。 方县令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童生,好三位十来岁的少年,便问:“哪位是李延宁小友?” 李延宁出列,行礼:“学生李延宁拜见大人。” “免礼。” 方县令打量着李延宁,随后哈哈大笑:“尔等的县试卷子皆糊名,你那一手字让老夫误以为是哪个老生,没想到定了第一名后竟发现是个十三岁的小儿。我县有如此人才实乃意外之喜。” “多谢县令赏识,学生当秉心克慎,奉植唯勤。” “如此甚好,进了县学当更用功勤勉。” 接着方县令又点了几个人问话,尤其与顾淮谨谈的最久。 最后称公务繁忙先行告退,留各位童生继续吃席。 李延宁虽然是县试案首,但众人的重心依然在顾淮谨身上。李延宁也听了一耳朵,知道顾家是秀越县的世家,顾淮谨的太爷爷在前朝官至三品,后来据说因为前朝腐败,辞官回乡。 现在顾淮谨的父亲是五品京官。李延宁腹诽,老子在京州当官,儿子在县城读书,怎么不带在身边教导呢?怎么说京州的师资力量也会比县学好吧?李延宁好奇地想。 别人不理他,他现在倒乐得轻松,和胡鹏程好好品尝了一番县衙的厨娘厨艺,嗯……一般,还没有他娘和伯母做的好吃。看来以后来县城开食肆绝对能赚。 李延宁吃着吃着,总感觉有一股探究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可他环顾四周时又没发现。 算了,感觉目光主人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遂又塞了口点心。 嗯,点心还可以,清甜不腻。 闻喜宴结束,众人互相道别。李延宁也跟顾淮谨道了句别,顾淮谨面色平淡地点头。 李延宁也不热脸贴冷屁股,跟胡鹏程一道出了县衙。 回到家,李延宁跟家人分享了闻喜宴上的事,重点说了县衙厨娘的厨艺还没有叶柔和杨芳华的好吃,建议把香酥饼的生意也拿到县城去买。 李青鹤也正有此意。他每天都要送李延宁和胡鹏程来往县城上下学,运一些香酥饼去卖不成问题。 今天是去县学报到的日子,李青鹤早早地将两人送到县学里。在县学管事的带领下交了三两银子的学费,领了书籍,又去参观了一圈县学。 县学环境幽静,院子里有孔子神像,四面抄手游廊,两侧种了翠竹,有石山点缀,石径曲折,有种古朴典雅之感。 县学分两个部分,前院是童生学堂,一般县试前五名有入学资格,学费三两银子。 若不在前五名,家长愿意花钱买个名额也可以,但买的前提条件必须是童生或者至少也得上了副榜,不是童生再有钱也进不来县学。 后院就是想要考举人的秀才学堂。院试时考中了就是秀才,院试前五名同样有资格入府学进学。 不是前五想进府学就必须参加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考中了可入学。而入不了府学的秀才都会在县学继续努力。 县学也分甲班和乙班,甲班是优秀班,乙班是基础班。这里每月一次月考,一年后十二次月考成绩都名列前茅者可入甲班,甲班时常能得到县里教谕的亲自指导,还有机会得到县令的指导。 县里除了科举考试的内容外,也有君子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的教导。李延宁决定以后这些也得来学一学,有备无患。 再往后是学生宿舍和食堂。因为李延宁和胡鹏程并不住宿,所以县学的宿舍便没去看,直接参观了县学的食堂。 县学每天辰时开始早诵,接着夫子讲课,申时散学。每月逢五休沐,一月只休三天。有要事可以跟夫子请假,不影响学习,夫子都会批准。 了解了整个县学的环境和制度后,两人正式入学。 李延宁和胡鹏程去学堂,李青鹤赶着骡车去南城,那里有一个码头,每天都有船只经过,人流量不错。 李青鹤的选择没错,等到午时,工人们见香酥饼是新玩意儿,又有油水,都愿意买一两个尝尝。午时过后,香酥饼也销售一空。 李青鹤顺道去牙行了解县城商铺的租赁情况。县城的租赁普遍比镇上贵,人流量多,繁华地方的商铺有钱都买不到,大多是富商地主的财产。看了几间铺子都不太合适,只能先去接两个孩子散学。 回到家后,李青鹤跟李延宁提了租赁的情况。他其实想在镇上租一套前面铺面后面居住的商铺,这样两个孩子就不用每天早起赶路,他和叶柔可以边做生意边照顾他们。 可这样的铺面普遍贵,偏僻一些的地方人流量太少,他们香酥饼靠薄利多销,不划算。人流量多的地方,租金又太贵。 李延宁道:“爹,你可知那日当街纵马的人是谁?” 李青鹤摇头。 “那日我曾听旁人提起这人是陶家少爷。我留了个心眼,刚刚等你时去茶肆跟人打听了一番。 “那位嚣张跋扈的陶家少爷,是县里最有钱也是最有势力的富商陶老板的嫡子。陶老板的胞妹是府城通判之妻。而景和镇的陶员外是陶老板的旁支兄弟。听闻陶员外的女婿经常出入陶老板家” 陶员外的女婿不就是李青榆! 李青鹤沉默了,就算租了食肆,也难逃被李青榆和陶家刁难的命运。 “爹,我有个主意,就是冒险了些,若是能成,李青榆和陶家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老李家也不敢再来我们家放肆。”李延宁拿出了一张图纸。 “宁儿这是何意?”李青鹤问。 第40章 脱谷机 李延宁未启蒙时就在画脚踏式脱谷机设计图,他前世在农村出差时曾见过这种脱谷机,知道大致的工作原理是一回事,可把它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小时候他有时间会自己动手做。可他启蒙后更忙碌了,只能将其搁置。 直到三年前,老李家和陶家厚颜无耻地霸占他家的原版衣柜,他才又重拾起来。与李青鹤说了脱谷机的工作原理,父子俩一有时间就动手实验,反复琢磨和实验后终于在去年夏天做出了一台脚踏式脱谷机。 等到秋收,李青鹤和李青松摸黑将脱谷机抬到田里,一人收割,一人脱谷,脱谷的效果和效率都让身为农民的兄弟俩激动得血脉贲张。 有了这台脱谷机农民收割稻谷时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少花多少时间。李青鹤想多造一些来卖,被李延宁制止了。 只要卖出去,工匠将脱谷机和衣柜一样一拆,再重新组装就能知道原理,花点时间琢磨下就能仿照。这并没有什么核心技术,模仿很容易。 脱谷机是利民惠民的发明,就是让李延宁父子公开图纸,他们也愿意。可一想到脱谷机一旦生产,可能农民还没享受到,先给李青榆和陶家做了嫁衣,成为他们圈钱的工具,李青鹤和李延宁就恨得牙痒痒。 脱谷机要生产,但还不到时候。 知道脱谷机有用,这一年来,李青鹤一有空就会做,仓库已经堆满了。每次父子俩看到这些脱谷机都会叹气,觉得惭愧,明明这么有用的东西现在却只能堆放在仓库落灰。 此时李延宁决定让这些脱谷机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李延宁将他的计划说出,李青鹤听后愣神了许久,之后心底涌现出一种男人都会有的冒险热血之感。 李延宁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爹同意了:“爹,这个计划很冒险,可以说是一次豪赌,你把娘叫进来,我们再商量一下。” 叶柔一听父子俩的打算,红了眼圈,却没有反对,她看得出来,李青鹤自己想去:“圳州那么远,不能去近一些的地方吗?” “娘,圳州、江州、邛州都是华朝的粮仓,这三州的稻谷能做到一年两熟,邛州甚至能一年三熟,脱谷机是他们所需要的农具。” 若能在脱谷机仿照物出现前先制作一批抢占市场,必定能大赚一笔。不过脱谷机是农具,购买对象是农民,不宜卖太贵。 应薄利多销,让脱谷机走进千家万户,惠及农民,绝不能成为商户圈钱的工具。有了他们第一批脱谷机的定价,第二批、第三批仿品大量出现时也不能漫天高价了。 叶柔都明白,只是不放心相公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小时候逃难过,知道旅途跋涉的艰难。但她还是支持相公和儿子。 第二天李延宁去县学的藏书馆临摹了三个州的舆地图。这时候的舆地图都只有简单的州府划分和民用官道。又借了三个地方的游记和风俗志来看。 他早在魏夫子那里就见过这个世界的舆图,知道悠州与锦州、圳州有接壤。锦州的气候地形与悠州最相近。圳州地域广袤,且气候湿润,种植业发达。 江州与锦州和圳州接壤。江州平原和河流都多,不仅是粮仓还是丝织品的发源地,水运发达阡陌纵横,商业繁茂,可谓是南方最富有的一个州。 圳州往下是邛州,往东是南州。南州靠海,地形多山地和丘陵,盛产茶叶。稻谷产量没有其他三州多,但海产品和海货资源丰富。 邛州在最华朝最南端,离悠州最远,民风也最彪悍。 李延宁看了游记和风俗志,决定让李青鹤去圳州,不仅因为它离悠州近些,主要还能以该地为中心,往其他三州扩散。 晚上,李延宁一到家,叶明就来找他们。原来他听了叶柔的担忧后决定和李青鹤一起去,他有些拳脚功夫,两人好有个照应。在古代出远门本身就是一件冒险的事。虽然现在国泰民安,但一些地区山匪依旧还有。 “舅舅,我不会只让爹一个人去的。我想去府城聘请两个武功好的镖师护送爹。爹是行商,两个镖师作为爹的管事,运些我们这的山货,三人一起上路。来回都和府城的商队一起,人多安全。到了当地后,爹再按我说的这样做……” 李青鹤、叶明、叶柔听后,看向李延宁的眼睛都冒着精光。 “爹,我说的是计划,但现实情况还需要你到当地了解之后再做打算,灵活处理。总之,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这次去也不求赚什么大钱,主要是把当地的情况给摸熟,把脱谷机的名声打出去,顺道跟那边的商人搭上线,以后兴许有用。” 听了李延宁的计划,李青鹤和叶明都有一种儿子(外甥)在下一盘大棋的感觉,不愧是十三岁的童生,果然是家族的希望。 叶明沉思了一会儿后道:“宁子的计划很周全,我觉得我可以去江州试试。江州是我姥姥的故乡,逃难后,她和亲哥哥走散,那边兴许还有姥姥的亲人,我可以顺道打探一番。” “明子,你不必去冒险,留在家中帮我照看妻儿。” “舅舅……” “明儿……” 李延宁和叶柔还想再说什么,叶明抬手制止了:“说实话,就当我自私,我其实很想出去走走闯闯。我爹是镖师,从小听他说着走南闯北的故事长大,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一番小小的村庄中,男儿志在四方,有此机会,我不想错过。” 对于父亲和舅舅的出行,李延宁其实更担心亲爹李青鹤,因为他爹虽然稳重聪明但也淳朴善良,待人真诚,他担心他爹不是那些商场老油条的对手。 对舅舅他是不担心的,舅舅不仅聪明细心、胆大冷静、身手好、对危险警觉性高,骨子里还有一种勇于冒险的精神,无人敢上的千雾山他如入无人之地,加上必要的狠绝,是个做行商的料。 “舅舅,你回去跟姥姥还有舅母商量一下,若是她们同意,我支持你。” 柳芸三年前又给叶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名为叶弘远。大儿子叶弘轩已经六岁,今年送去启蒙,调皮捣蛋得很,谁的话都不爱听,只听李延宁的。 李延宁其实也很想到各个州去看看,只是他还不能走。他的首要任务还是读书。三人又跟李青松商量了下,李青松微微思索了会儿后也同意弟弟出这趟远门。 田里的麦子都留着磨细面后,香酥饼的赚头更多,除了第一年买了几亩水田和一辆骡车花了些钱,这几年供孩子读书又花用了一些,其他地方花用不多,三家都将所赚银钱攒起来。 李延宁提议这次不再合作分成,而且各家自负盈亏。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李青鹤和叶明这次又是前去陌生的地方打开商路,能否盈利,盈利多少都是未知数。 大家根据自家情况谨慎投资。 李青鹤决定拿四百五十两做本金,叶明家决定带四百两去江州。这些钱几乎掏尽了两家的家底,说是一次豪赌也不为过。 身为泥腿子的李青鹤其实压力很大,他信任儿子,觉得此事能成,但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在知道叶明也要去江州时,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拖儿子后腿的决心。 李延宁建议李青松除了秀越县的市场,可以去东临府试试,于是李青松也拿三百两去东临府闯一闯。弟弟和叶明都敢信任侄儿前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买卖,他去个东临府怕什么? 叶柔和柳芸到县里给两人做了两身衣裳,是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绸缎,两人试穿时浑身不自在,扭动的跟麻花一样,被家人一顿调笑。 第41章 永东府 做好了准备,五月底两人先出发去东临府。临行前,李延宁再三交代,注意安全,宁愿毫无所获也要平安归来。 华朝除了减少粮税,与民生息,目前为止也没有过多打压商贸的发展,州府之间往来的行商不少。 东临府的商贸繁华,行商也多,李青鹤和叶明很快找到了最快出发去圳州和江州的商队。又去镖局雇佣镖师,因为跟着商队来回,想着比较安全,各自都只雇了一个镖师来扮演管事。 李青鹤这边又是坐船又是马车,走了半个月才到圳州的府城——永东府。一路除了奔波了些倒也安全,没有遇到山匪水盗的拦截。 永东府作为圳州的治所,相当于现代的行政中心,城门修建得巍峨高耸,庄严肃穆。等候进出城门的商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商业繁茂,这是一座富饶的府城。 李青鹤随商队进了内城。内城主道路宽阔,够好几辆马车并排齐驱,商铺林立,繁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 每天都有许多人在这里穿梭,做买卖的、游玩的、求学的……熙熙攘攘,无比的热闹。 李青鹤入城后,与其他的商队一起住在同一家客栈,存放行李后,按李延宁的计划安排,先去牙行看房。 他看了一天,终于在外城找到一个合心意的房子。院子不大,但房间多,能存放的东西就多,且离城门近,进出方便。安顿好后,他立马给家人写信报平安。 李青鹤雇佣的镖师姓陈,名陈勇,经常来往悠州东临府和圳州永东府这条路,对永东府的道路比较熟悉。 在陈勇的带领下,李青鹤连续五天都混迹在不同街道的茶馆、茶摊儿、酒馆、客栈等地方,专门打听永州府城以及附近县城、村镇的情况。 李青鹤为人稳重,态度亲和,待人也真诚,打听这些消息不在话下。 喝茶喝到吐,最后连哪个村的木匠手艺好,哪个村的民风最淳朴,哪个村的刁民多,哪个村的产粮高…… 城里的大户有哪些,有几个士族大家族,富商有多少个,哪个富商实力最强,哪个老板最讲诚信,哪个乡绅最仁德,府城有钱人最喜欢什么…… 当地的百姓种植什么,盛产什么,特色食物是什么…… 用了五天时间,才将李延宁列的问题摸索清楚。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对当地情况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有些地方得自己亲自再去查看一番。 此时李青鹤不免庆幸,还好这几年儿子一直让家人认字写字,他现在认识大部分的字,虽然写的不好看,但起码能看得懂。 按儿子的要求,他每天把从永东府这里打听到的消息和所见所闻写在纸上,以后带回去给儿子看,儿子说这对他写策论有帮助。他一听对读书有帮助,每次都写得很认真。 此后一段时间,李青鹤租了一辆马车,来往于府城附近的村落,找手艺好的木匠订脱谷机的各个零件。 李延宁将脱谷机分成五个部分,机架、脱谷桶、脱粒器、驱动轴承和踩脚连杆,又找了铁器铺订了很多铁筛子。 拟了数十份契约,将脱谷机的各个部分分包出去,一人负责一个部分,谁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时间到了李青鹤将各个零件运回出租房里重新组装起来,便能提高效率。 李青鹤要求木匠严格按照图纸尺寸制作,不得擅自更改,双方签定的契约里写明不按要求做的、质量不合格的全都不要,按件给木匠算钱,所以收上来的质量都很高。 木匠做得熟练了,不仅效率高,品质也能保持在稳定水平。 悬挂式衣柜、梳妆台桌椅以及妆奁盒子都按这样的方法分包出去。 留在出租屋里的李青鹤也没闲着,他先把从家里运过来的山货拿去卖,没想到这些山货还挺受欢迎,很快卖完,又是一笔进账。 他又到附近的木材商那里买了一些好木材,运回来自己做家具。 六月底,攒了一个月卖香酥饼的利润后,李青松也买了一辆骡车,按李延宁的要求与各个村落的木匠签订脱谷机的零件契约。 七月中旬,李青松运回第一批零件,和李延峰两人一有时间就组装起来。 此时,李延宁也在筹谋如何见到县令,童生的身份还是不够。 终于,八月初县令来县学给秀才讲学。他们这些童生也被允许去听。李延宁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日必须见到县令。 可惜讲完学,方县令身边围绕着一堆秀才等着请教学问。李延宁一个童生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另辟蹊径,与胡鹏程守在方县令的马车附近。 等方县令出现,正要上车时,李延宁跑出来拜见。 “方大人,在下李延宁。有一件利民惠民的农具想要进献给方大人。实在是时间紧急,迫不得已才以此方法拜见大人,望大人赎罪。” 方县令对李延宁印象挺深刻,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是何农具?” 与方县令一同出来的还有教谕、学堂夫子和许多学生,听李延宁斗胆拦县令马车是为献农具,都有些好奇。 胡鹏程见李延宁拦车成功,立马跑去通知李青松,两人将脱谷机搬过来。 “方大人,这就是我说的农具,是一台脚踏式脱谷机,只要脚踩踏板,谷桶里的滚轮就会转动,将稻谷放在滚轮上,这里的铁筛子就会将稻谷脱离下来,非常便利,连孩童都可以操作。” 方大人惊奇:“哦,真能脱谷?” “自然,现在稻谷还未成熟,但已经挂穗,我让大伯在自家田里割了一把,请看。” 李延宁操作,很快稻秆和稻谷就分离了。 方县令看得认真,若有所思,最后道:“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收割稻谷了,你这台先留在县衙,待验证真有这么好的效果,本官一定大力推行,惠及百姓。” “多谢大人。”李延宁不免有些失望,他还是心急了一些。他的计划是想依靠脱谷机得到县令的嘉奖,要是能赐一块牌匾的话,脱谷机就是千雾山下李家的独创。 秋收售卖时老李家和陶家想抢也得掂量一下。如此在县令这里也算挂了美名,他家在县城也能好过一些。现在只能等秋收了,他对脱谷机有信心。 方县令带着脱谷机回到县衙,立马让管家从田里割了几把稻谷来,亲自上手脱谷,果真不假,确实快捷省力。 方县令来回走动,他知道这个脱谷机对农民的意义。朝廷重视农桑,也重视农具改革,这脱谷机有这么好的效果,确实是一件利民惠民的农具。 若是上报朝廷,也算他的政绩之一,如此无门无路的他两年后或许升迁有望。他要先报告上峰还是直接上奏皇帝?越过上级直接报告肯定会得罪上峰。 方县令没有靠山,这些年他政绩不错,却因不会巴结上峰,每年考评都比不过有靠山或者会溜须拍马的官员。若是上报上级后又被抢了功劳…… 方大人面色微沉,思来想去一夜,决定赌一把大的。 第二天方县令叫来管家:“去学堂把李延宁叫来。” 这会儿,李延宁刚散学,和胡鹏程正要走出学堂,方县令的管家匆匆赶来请他去县衙,县令大人有请。 李延宁被县令管家恭敬请走的一幕,不少散学的童生和秀才都看到了。顾淮谨亦看到了,他身旁的一个童生道:“这李延宁可真会投机取巧,不知哪儿弄来了个什么脱谷机就得了县令大人青睐。” 有人不屑道:“汲汲营营之辈罢了。” 有人不耻道:“用奇淫巧术溜须拍马,简直为读书人之耻。” 顾淮谨看了眼身边的几人,眼神冷淡,不发表任何看法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知道他冷淡的性子,不再多说。 第42章 成了 李延宁一路都在思索方县令的意思,思来想去总归不会是坏事,便淡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进县衙后,方县令在书房接见了李延宁。 “延宁小友,将你叫来是想了解下这脱谷机的情况,昨日繁忙,人多眼杂来不及细问。” 李延宁暗道,果然! “方大人请问,学生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县令捋了捋胡子,微笑道:“你不用紧张,咱们就是闲聊。这脱谷机是何人所创?” “回方大人,是学生的主意,学生从小见家父和大伯在田中辛劳耕种,每到秋收摔打稻谷更是累得直不起腰来。每次看到我都忍不住想如果有一个能轻松让稻谷脱粒的东西,家父和大伯也能轻松一些。 “于是学生花了数年时间琢磨出了图纸,家父会木活,他帮助学生将脱谷机造了出来。试验之后,效果很好,学生知道方县令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若是能将此物推广,农民必定更省心省力,昨日便斗胆拦住了大人,向大人进献。” 方县令点点头夸赞:“不想你竟有如此巧思,小小年纪能感怀父伯,还能心怀百姓,是我秀越县之福。脱谷机如此好物不仅要惠及我秀越县百姓,更应该造福天下的百姓才是。我会将此台脱谷机送往朝廷,并如实向皇上禀报。” 李延宁欣喜万分,按下内心的激动,朝方大人作揖:“多谢方大人,学生这就回去将脱谷机图纸一并交给大人,让脱谷机真正造福百姓。” “如此甚好。” 拜别方县令,李延宁马不停蹄赶回去绘制图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延宁原本只想得到县令的嘉奖,不想方县令居然真会如实上奏朝廷。 他不是没想过也许方大人会上奏,可觉得希望不大,就是上奏大概率也是为自己揽功劳,不会提及他。但现在方县令愿意如实上报,不管朝廷如何反应,方县令必定会嘉奖,这就够了! 江州离悠州甚远,但是江州水运发达,叶明跟随商队,在陆地走了五天后,乘坐大船一路顺风而下,六月中旬也到了江州。 在江州府城打听了一番后,决定将脱谷机生意放到平原更多的北面来做。他按李延宁的交代,和木匠签契约做脱谷机和家具的各部分零件。 之后,他靠着便捷快速的水运交通将江州各府逛了个大概,了解各府城的特色,游记写了一大堆,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开开眼界。 还去姥姥的老家打听了一番,四十几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丝毫没有线索,只得先放弃忙正事。 七月底,李青鹤这边第一批脱谷机和家具已经做好。可脱谷机还不到上场的时候,他带来的钱已经捉襟见肘了,只能先卖掉一些家具换些钱。 此刻,李青鹤站在一家木具铺门前,这家是林家的商铺,林姓在当地不是什么大姓,但林老板在民间素有美名,此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也比较讲诚信。 进门后,伙计过来招待:“客官有什么需要?” 李青鹤并没有跟人谈生意的经验,还好李延宁出发前给他和叶明培训了礼仪以及谈判技巧。 这时候他按耐住自己紧张的心情道:“不知掌柜是否在?我这里有一批制作精美的家具,想让你们掌柜掌掌眼。 伙计一听不是来买东西还是来卖东西的顿时没了兴趣:“掌柜的忙得很,这会儿没在,您自便。” 李青鹤只能将带来的妆奁盒拿出来:“掌柜不在,不如你来看看。” 伙计见到妆奁盒,瞪大了眼睛,妆奁盒是屏风形状,台座上安五扇屏,每屏上横梁挑出,并雕饰有精美的花纹。 使用时,将铜镜斜倚在屏风上,镜台为平面,四周有围栏,可承放梳妆用品。下部矮柜为对门开,内可贮藏物品,也有暗格。柜门有精致的铜饰件,甚至还带有清香。不说女子,他看得也喜欢。 伙计反应过来,这绝对是一位贵客,连忙赔笑道歉:“不知贵客如何称呼?小的有眼无珠,这就去看看掌柜回来了没有。您先坐下歇歇脚,喝杯茶润润桑。” “在下姓李,劳烦伙计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两人一番客套后,掌柜直奔主题:“不知李老板要怎么卖?” “实不相瞒,这妆奁盒是我儿子别出心裁的设计,用的木材也是好料,为了让女儿家更喜欢,我还用花香熏过,林掌柜也看得出来这是好货。” “瞧着是不错。” 李青鹤在卖妆奁盒前也先去各个店铺逛过,了解了下行情,妆奁盒依据木料好坏、图案精美度来分价格。在秀越县卖的是三屏式妆奁盒,现在他设计成五屏式,造型更加独特精美,让人眼前一亮,首饰格间合理安排,能区分用途。主要是永东府地平山少,木材贵,所以卖贵点合理。 “一个四两。” 林掌柜想木料是好料,一个四两没有贵到离谱的程度,倒不是没有赚头,只是做买卖难免要讲讲价:“这价格有些贵了,能否再便宜一点。” “这是实诚价了,既然林掌柜不要,那在下打扰了,告辞。” “哎~李老板再商量商量。” “林掌柜不若买两个试着卖看看。要是能卖得好,你再到外城大百街七十四号找我。” 李青鹤可还记得这妆奁盒在景和镇和秀越县的受欢迎程度,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李青鹤所料不错,两个妆奁盒很快被林掌柜高价售卖出去。 这日是永东府同知郭大人家的千金郭小姐的及笄宴,宴请了永东府有头有脸的人家女眷来观礼。 宴会前,这些如花似玉的女眷在郭小姐的带领下参观郭府内宅。后宅的庭院有池林水榭,风景优美,可对于见惯这些的女眷来说没什么看头。 小姐们来到郭小姐的院子里赏花,郭小姐忍不住炫耀起他表哥送他的礼物——屏风妆奁盒。 “哇~好生精致的妆奁盒,真好看。”通判家的嫡女道。 “郭妹妹这是何处所得?我整日逛街都不见得有这等好物。”府都督的千金也讶异。 “是呀是呀,我等也不曾见过。”其他一些低阶官员和富商的女眷也附和。 郭小姐得意道:“这是我表哥从林家木具铺买的,掌柜的说是悠州来的新鲜物品,目前整个圳州只有这一件。” “哇,郭姐姐真是好福气,有个时时记挂自己的表哥,我等可都没有呢。” 郭小姐得意地抿嘴微笑。 这日后,林家木具铺门前的马车走了一辆又来一辆。 林掌柜:“吴小姐,屏风妆奁盒目前真没有,调货需要时间,这样,等货一到,我立马让人给您送过去。” “陈夫人,你大驾光临小店,不知想要什么?待我给您介绍介绍。什么?你要屏风妆奁盒?实在不巧,得过两天才有货……” ……类似的话,林掌柜这两日是说了又说。 第43章 卖图纸 两天后,木具铺的林掌柜火急火燎地赶到大百街,一见到李青鹤便笑盈盈地询问还有多少妆奁盒,有多少他要多少。李青鹤手里头有二十个,林掌柜一口气付钱全带走。 李青鹤拦住想回去的林掌柜,又推荐起梳妆台桌椅套装。梳妆台外形酷似宝座环绕,中间是铜镜,四周雕刻了精美的花纹。 台面宽敞,可放妆奁盒,若梳妆时左右各放一个装有铜镜的妆奁盒,就能同时从正面和侧面查看自己的妆容。 坐的椅子塞上了棉花和软布,软乎乎的舒服极了。 因为装有铜镜,一套二十两,林掌柜先运走四套试试水。 果不出所料,八月中旬掌柜又来运走十套梳妆台桌椅,二十个妆奁盒。 这些设计新颖的家具在永东府大受好评。已经有其他的木具铺老板也来找李青鹤订货,李青鹤以被林掌柜买完了为由拒绝。转头假装不经意地把消息泄露给林掌柜。 果然,隔了几天,林家的家主林世军前来拜会李青鹤。 互相自我介绍后,李青鹤先带林世军来参观悬挂式衣柜。看完后,林世军和林掌柜都非常满意,已经可以想象到衣柜受欢迎的场面了。 永东府是圳州的治所,这里官员较多,世家大族、富商等也多集聚于此,就连行商也非常多。 李青鹤打听永东府情况时就知道此地富庶,购买力要高秀越县不知道多少倍。因此,衣柜的柜面分有铜镜和没有铜镜两种,有铜镜的自然要价更高。 李青鹤自知不是商场老油条的对手,也不会拐弯抹角,怕被林世军反绕进去得不偿失,决定单刀直入。 原本林世军还想再铺垫铺垫,没想到林青鹤不按常理出牌,他开门见山直接问林世军对他家的家具感不感兴趣。 若感兴趣他可以卖图纸,这段时间他做的家具有多受欢迎大家心里都有数,近日也有不少人家找上门来打探,有要进货的,也有要买图纸的。他初来乍到,听说林家做生意最讲诚信便先找林家合作。 林世军被李青鹤的直白搞得蒙圈了一会儿,心道悠州人做生意都这么直接吗?不用去豪华客栈,不用听歌舞表演,直接你最讲诚信,你是我的首选,若你不要,那我只能找别人。 被人这般坦诚相待,说实话,林世军从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他见过这么多商场上的狐狸,突然来了一只真诚的小白兔,他既新奇又有些感动。 他林家在永东府是小姓氏,三代经营才在永东府站稳脚跟,尔虞我诈见过不少,但一直秉持诚信经营为本。 现在有人找上门冲着林世军喊,林家的名声好,林家老板诚信,合作着放心。冲着这份信任,林世军觉得只要图纸价格合理,便可以合作。 等林世军问图纸价格几何时,再次被李青鹤的真诚打动。 李青鹤将衣柜、梳妆台桌椅、妆奁盒一整套三张图纸一口价六百两全卖了。 林掌柜听完价格,忍不住问:“六百两全包?” 李青鹤道:“林老板觉得如何? 这些家具能卖的贵胜在巧思,本就没有什么核心技术,很容易被人模仿。否则老李家和陶家也不会那么快就打压了他家的木具。 妆奁盒和梳妆台桌椅已经卖出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仿品,衣柜在圳州还未问世。李青鹤想林老板倒是可以多做点抢占市场,六百两差不多了,留下足够多的空间给林老板讨价还价。 再贵他担心卖不出去,在悠州除去木材费用,一套才五两都有的赚。六百两的图纸已经很贵了。 若是林世军黑心点,都不买也不是不行,他家木匠早晚能把梳妆台和妆奁盒做出来,六百两中其实还是未在圳州问世的衣柜值钱,可以选用上等木材来做,再因款式新颖,可以卖得贵些给有钱人。 而他没有能力找到更好的的木材。找这几套梳妆台的木料已经废了他很长时间,花了他很多钱。出发前,儿子也交代过可以趁木具图纸还值钱试着卖了,毕竟生产脱谷机需要本钱。 但李青鹤不仅低估了永东府有钱人的购买力,卖给林掌柜家具后,还没有再去打听林家卖了多少钱,因为他忙着组装脱谷机。 林掌柜将一个四两进货的妆奁盒卖出八两,有的是名门贵女、富商闺秀抢着要。梳妆台一套二十两买进三十两卖出,也有人家买来给女儿做嫁妆。 林世军想若是让自己家的木匠成批做,利润将更大,更不要说还未问世的衣柜了。这生意稳赚不赔。 “李兄是实在人,能和李兄合作是在下的荣幸。”林世军高兴道。 “能和林老板合作也是我的荣幸。”李青鹤也高兴,不用讨价还价就是好。 两人签订了条约,拿去官府备案后,一手交钱,一手交图纸。 李青鹤道:“林兄将图纸拿回去给木匠做,图纸我儿子已经画的很详尽了,若有不懂,你再接我去指导。” “多谢李兄,这些家具竟是令郎所画?当真是巧思。” 说起儿子,李青鹤一脸骄傲:“对,这些家具都是家妻和犬子启发我做的。犬子自幼聪慧,今年十三岁已经考上童生,还发明了一样好东西,不日就能看到。” “恭喜李兄,不仅有贤妻还有如此聪慧的儿子,我那儿子十五岁了,还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样。”林世军叹了口气,他儿子挺聪明,就是被宠坏了。 两人聊了会儿,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临走前,林世军将李青鹤所有的家具库存一并买走。有了这一千多两的银子,李青鹤终于松了口气,能安心组装脱谷机。他实在不是应付那些商贾的料,还是关起门来清净。 叶明那边,第一批家具也生产出来了,他见江州这边小商户和行商众多,摊位也多,便在雅清府最繁华的街道租赁了一个摊位,摆出衣柜、梳妆台和妆奁盒。 一经曝光,立马引来骚动,江州百姓大多富裕,穿金戴银的不少,姑娘们各个追求美。见到这样的妆奁盒和梳妆台都走不动路,纷纷抢购。 没几天就将生产好的家具抢购一空。此时,叶明已经引起了当地地头蛇的注意,有商人找上门来合作,也有想直接购买图纸的,也有大商户想仗势欺人白嫖图纸的。 叶明也清楚自己势单力薄,摆摊这么高调,不过是想宣传下他家家具,哄抬下家具图纸价格。现在目的达到,他爽快地卖了图纸。 他没将图纸卖给雅清府的任何商人,而是依托便利的水运,将三样家具分别卖给三个府城的商贾,这些商贾都是他精挑细选,风评较好也比较有实力和势力的人家。 这三个州府的百姓和商人都对雅清府售卖的悠州家具有所耳闻,但见过或者买到的人没几个。因此叶明找上门来合作时,三家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最后,他将妆奁盒卖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将梳妆台桌椅图纸卖了三百两,衣柜卖了四百两,总共八百八十两。加上摆摊哄抢赚的五百多两,一千三百多两的银子足够生产很多很多的脱谷机了! 第44章 出售 八月底,方县令的县报奏折以及脱谷机已经呈现到了皇帝面前。 华朝皇帝现在五十有七,身体健康。他重视农业,重视农桑工具的改良,全国各地的官员也投其所好,经常进献一些新奇的农具。 开始皇帝还会好好观看,再嘉奖一番,后来呈现上来的大多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便没了兴趣。 这日早朝结束,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突然开口:“悠州秀越县方知善进献了一台脚踏式脱谷机,可有此事?” “回禀陛下,确实有,那台脱谷机已经送去工部,不日秋收便会在皇家农田试验效果。” 皇帝点点头:“嗯,出结果了再禀告朕,若真有奏折所说的便捷,百姓也能松快些。” “陛下心寄天下百姓,劳心劳神为百姓着想,我大华朝有陛下您这样的天子,是百姓的福气……” “行了,你出去吧。”皇帝摆摆手示意刘公公退下。 “奴才告退。”刘公公行礼退去。 九月初,李青鹤抓紧时间去各个县城收零件,又雇佣了几个短工组装脱谷机,直到将租赁的房间全都堆满了为止。 终于到了永东府各县镇的收稻期。 李青鹤和陈勇来到产粮最高的村子——褚家村。一进村,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道路两旁金灿灿、沉甸甸的谷穗随风摇动。同是农民,李青鹤看到此情此景,不免涌现起羡慕之情。 “老汉,请问村长家如何走?” 李青鹤:“你找村长啊,往这里直走有棵大树的那户人家就是。” “多谢。” 到了老汉说的地方,再一询问,村长便出来了:“这位后生,找我何事?” 李青鹤作揖道:“村长好,我是悠州行商,来此处给各位介绍一项脱谷农具。” “什么农具?” “村长可否多叫些村民来,我演示给大伙看。” 村长也怕遇到骗子,便让儿子把各家各户的壮汉叫出来,若是骗子,擒拿了送官。 李青鹤让陈勇提前花钱买了几捆水稻过来。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两人搬下脱谷机。 众人到了一个方桶模样的机子。只见李青鹤脚踩踏板,钉着铁筛子的滚轮快速转动起来,手里的水稻放在滚动的筛子上来回翻动着,几息之间谷子便和稻秆分离。 众人难以置信,人群一拥而上,都想来看个究竟。 “后生,这是什么?怎么如此轻易就让稻谷脱粒?” “村长,这是脚踏式脱谷机,是悠州秀越县一位十三岁的童生发明的,此等利民惠民的东西不能只有我悠州农人用上,作为华朝粮仓的圳州,你们劳苦功高更该用上。” 村长和村民们一听都觉得舒心,村长问:“后生说的在理,敢问这脱谷机如何卖?” “滚轮上的铁钉较贵,一台一两五百文。” 人群中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一两五百文钱还真不算贵。卖一石稻谷就回来了。” “对,主要省力,我家小孩都能帮忙脱谷了。” “是啊,买一台,能省力不说还省时间,秋收完还能再去打工。” 村长见大家都心动了道:“这乍一看确实省时省力,但是否结实耐用?” “村长,你可以抬去田里试试手。” “多谢这位后生,敢问如何称呼?”说着让几位壮汉抬着去附近的田里试试。 “在下李青鹤,是悠州东临府秀越县人士。” 村长问:“你刚刚说这是你们县一位十三岁的童生发明的?悠州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啊!” 李青鹤听村长夸奖,很想告诉他这十三岁的童生是他儿子,可儿子交代过不要随便透露太多自己的信息,怕被有心人利用。 遂只能按耐住炫耀的心道:“这脱谷机是我县一位童生见他父亲脱谷太过辛苦,为了缓解父亲的劳苦,花了几年功夫设计制作出来的。” 李延宁的回信李青鹤早已经收到,信里儿子也将方县令会进献脱谷机给圣上的事一同告知,这说辞便是儿子交代的。 “当真是孝顺的孩子。” 李青鹤和村长说话的功夫,不管男女老少都新奇地上手脱谷,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最后大家都想买,李青鹤只能带大家去外城大百街取货。 村民们牵牛车的、赶骡车的、骑驴车的,还有推板车的都有,浩浩荡荡地往外城去。 一路上这么多人空车而过,八卦的群众便来打听:“什么脱谷机?脚一踩就能脱谷?你莫不是被骗了吧?你亲眼看到了?真这么神奇?我得去亲眼瞧瞧……” 类似惊奇的发问在人群中一直不绝于耳,队伍越来越长。 到了大百街,李青鹤收钱,陈勇和顾来的几个短工抬脱谷机,忙得热火朝天。单单这一日就卖出不少,收获颇丰。 除了去村里演示,李青鹤还按李延宁的吩咐,将他编的一首宣传脱谷机的童谣教给儿童传唱。还雇佣了一些帮闲到每个村去宣传,让不相信的人亲眼到褚家村去看看。 “你听说了吗?褚家村出了一台脱谷机,连小孩都能轻松将水稻脱谷。” “我也听说了,我堂伯今天去褚家村看还没回来。” 另一个人道:“我跟你说想买要尽快,我邻居早前去看过后,直接到大百街就买了一台。我一看是真好用,刚刚去买,竟然断货了,得明天才有。” “真的啊,这么好用,贵不贵?” “不贵,一两五百文。现在花点钱,秋收就轻松了,要买赶快。” “这么好的东西卖这么便宜?” “听说这脱谷机是悠州一个十三岁的童生心疼他父亲打谷辛苦而发明的,他又感念天下的农民辛劳,所以卖得便宜。” “听说脱谷机里还有铁,一两五百文真不贵。” “那这十三岁的童生当真是又聪明又有孝心。” “读书人中还能为我们农人着想的人真不多了。” 就这样悠州童生发明的脱谷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永东府各个县城的人都听说了。前来购买的农人络绎不绝。 林世军再次找上门来:“李兄,脱谷机就是你说的犬子设计,不日就能看到的农具?” “正是,因为那时候还不到农忙时节,便没有拿出来。” “李兄,恕我直言,这脱谷机的图纸能卖我吗?多少钱你开口。” “林兄,不是我不卖,而是不能卖。” “为何?” “你也知道,这脱谷机是我儿子设计的,前几日他给我来信,他将这脱谷机的图纸献给我县方县令,本想让县令在悠州推广,不想县令觉得脱谷机好用,便上奏朝廷。 “不日,朝廷便会在各州推行。再过段时间,脱谷机图纸人人皆知,我此时卖你是坑你,恕我做不来这种事。” 林世军震惊,真有父子放着金山银山不要,只愿减轻农民负担,利民惠民,作为商人,他内心大为震撼,但难掩感动:“是我浅薄了,李兄与令郎才是心中有沟壑,心系百姓之人。林某佩服。” 李青鹤惭愧,他们也有私心,没有外人传的那样好。 林世军还是不愿放过这桩生意,再次劝道:“李兄,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们合作将脱谷机推广到邛州和南州如何?朝廷公开图纸,推行需要时间,可邛州水稻一年三熟,明年四月份又能收割,你们发明了脱谷机此时抢先赚一笔不为过!” 李青鹤犹豫:“可我没去过邛州……” “李兄,我林家有去邛州与南州的商队。无需你亲自前去。” 林世军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青鹤,他一个外地人只身前来圳州,这么短时间里就能生产这么多的脱谷机,实乃高人……这位李兄必须好好结交。 林世军再次开口:“李兄,你有技术,有生产方式,林家有人手和人脉,我们合作,五五分成如何?” 李青鹤也心动:“林兄,图纸不日会公开,你所说的生产方式应该是我儿子所说的流水线生产,其实很简单。这样,咱们三七分成,你七我三,等朝廷公开图纸后,我就退出合作。” 林世军再次感叹李青鹤的厚道。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脱谷机的购买对象皆是农人,不得卖得太贵,若是成为圈钱工具,就违背了我儿子设计的初衷。 “我不辞辛苦来圳州推广也是想将脱谷机的价格定下,以此为基准,不让奸商高价售卖。利润不厚,以后大富商就不会抢占,也能给木匠一些生存空间。” “李兄高义,在下佩服,定不违背李兄要求。” 第45章 回来 叶明有了卖家具图纸的本金后,又乘坐商船去了江州上面的锦州。江州多河流平原,山地少,木材就少,做脱谷机的木材都需要从外地运过来,成本就高。 在江州,一台脱谷机得卖一两七百文才有赚头。而与其接壤的锦州是他的老家,地形以山地为主,好木材多,反正都要卖,去哪里不是卖? 于是叶明到了锦州远定府,如法炮制又制作了一批脱谷机,在锦州售卖。 李延宁、李青鹤和叶明都不知道脱谷机的出现引起了很多官员的关注。 十月的一天,早朝上。 有官员上奏:“陛下,南方各州府近日陆续进入农忙时节。江州官员上奏出现了一个新奇物件,名为脱谷机,可以将稻谷轻松脱谷……” 脱谷机?皇帝听着觉得耳熟。 又听有官员道:“启禀陛下,下官的老家在圳州,家人书信中也提及这脱谷机,据说是悠州一位十三岁的童生感念父亲脱谷辛劳发明的,被悠州行商推广到圳州各府。脱谷机让圳州百姓秋收省力不少,实乃一个好物,而且价格不贵,理应全国推广。” “启禀陛下,锦州也有县令上报小部分地区亦有悠州行商在卖,但是否实用耐用,能否全国推广,还应由工部试验之后再做定夺。” 有官员出列道:“你说脱谷机原产地在悠州。由悠州运出去卖,那价格能便宜?百姓可负担得起?商人唯利是图,是否可能变成行商圈钱的工具?” 圳州户籍官员道:“臣听闻这脱谷机的发明者曾交代过行商不得卖高价。脱谷机有一小部分用到铁,在圳州一台一两五百文,江州最贵也才一两七百文,悠州本地只有一两三百文,只要结实耐用,百姓完全卖得起的,穷苦地区,几家合买也可以。” 官员们又吵了起来。 刘公公见陛下神情,立马上来轻声道:“陛下,这脱谷机八月底,悠州秀越县方县令便进献过,陛下让工部等秋收了试验效果。” 皇帝终于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于是询问工部郎中周大人:“朕记得八月底,悠州秀越县进献了一台脱谷机,朕让你们秋收试验,效果是否有他们所说的这么好?” 工部郎中周大人内心一个咯噔,悠州脱谷机?是有这么一个东西,因为要等秋收试验,等着等着,他就给忘了!现在正在工部落灰。 他冷汗涔涔:“回,回禀陛下,这脱谷机实乃好物,是我百姓之福。” “嗯,甚好。你可有拿去皇家农田试验了?效率如何?是否结实耐用?”皇帝追问。 周郎中浑身都忍不住发抖了:“陛下,京州刚入秋收,还未来得及在农田试验,望陛下见谅。” 听了周郎中的话,与周郎中不同派系的朝臣立马跳出来指责他在其位不谋其政。皇家农田早有可结穗的稻谷,脱谷机运到工部落灰两个月,他明显是没将皇帝和百姓放在心里,此等误事的人不该留在工部屯田司。 也有其他朝臣为周郎中说话,两边又吵了起来。 最后皇帝被吵得头疼,将周郎中官降半级,罚俸一年。并摆驾去皇田,亲自看看百姓推崇的脱谷机。 到了皇田,屯田司的老农一番操作后,老泪纵横,称要早有此等农具,也不会有那么多农人辛劳至死。 皇帝也感念农人不易,亲自上来脱谷,果然比传统的摔打脱谷更容易。想起秀越县的方县令所写的脱谷机发明原因,便当场挥墨赐予李家“父慈子孝”的牌匾,勉励李延宁砥砺深耕,履践致远。方县令进献有功,官升半级。 十月中旬,悠州也进入了秋收时节。早前,方县令已经嘉奖了一番李家的脱谷机,奖励了发明者李延宁五十两白银,赐予李家“能工巧匠”的牌匾。这件事成为秀越县最大的谈资。 现在进入农忙,脱谷机上场了。李青松不仅在秀越县售卖,也将积攒的脱谷机运至东临府售卖。 不仅东临府,其他府县的行商也纷纷赶来进货。总之李家的脱谷机彻底在悠州打响了名声。 十一月初,李青鹤从圳州回来,全家见他又黑又瘦,都心疼得紧,叶柔更是直掉泪。 不过他也带回来好消息和惊人的收益。将近两千台脱谷机供不应求,刨去成本,赚了有八百两的纯利润,加上卖家具和家具图纸的一千多两,一趟悠州之行赚了有一千八百多两。 李青鹤带去的成本才四百两,翻了四倍多!再辛劳也是值得的。而且他与圳州永东府的林家搭上线,做邛州的生意。李青鹤觉得明年有机会可以再去一趟圳州。 十一月中旬叶明也回来了,舟车劳顿让他同样沧桑,可精神绝佳。他去了两个州,在江州赚了一千多两的家具利润后,在江州与锦州接壤的府城都做了脱谷机买卖。 所涉及的地域太广,他没有商队,没有助手,生意不好铺的太大。最后只能尽量起推广作用,让江州的百姓知道脱谷机不贵买得起,叶明也觉得明年自己可以招些人再去趟江州和锦州。 他这次脱谷机也赚了将近七百多两,家具图纸属于李青鹤的方子,叶明想把银钱全给李青鹤,但李青鹤只收了三百两。还有卖家具赚的五百多两,这次叶明也赚得盆满钵满。 留在秀越县的李青松也不遑多让,在李延宁的谋划下,有了县令赐予的“能工巧匠”牌匾,他直接在秀越县的城门口租了一个小商铺,取名“能工巧匠铺”,通过让利给行商,让他们将脱谷机运往悠州其他地方售卖,薄利多销。 李青松也跑东临府如法炮制售卖了一番,他前后也赚了有六七百两。 第46章 御赐 李青鹤一回来,先去给娘亲扫墓,又休息几天。李延宁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爹和舅舅的游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李延宁看的津津有味,从两人的游记叙述内容就可以看出两人不同的性格。 李青鹤讲究稳扎稳打,按他的建议打听、租房、雇佣、卖家具图纸……在永东府既不得罪人,也没抢占当地商贾的生意,还靠着真诚的性格搭上了在当地颇有人脉的林家。不愧是他爹,聪明又谨慎。 叶明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能因地制宜,利用便利的水运交通打了个声东击西。在江州东卖家具,在江州南卖图纸,到江州北做脱谷机生意,顺道卖去了锦州,探了下路。 不得不说,他舅舅这一手让当地的商贾措手不及,赚得多,但风险也高。好在舅舅聪明,懂得规避风险。第一次去有这样的胆略,未来可期。 李延宁很庆幸爹和舅舅都能独当一面。大伯也很好,粗中有细,有勇有谋,还讲义气。 李青松看弟弟和叶明出去一趟赚那么多,现在也蠢蠢欲动,想着有机会准备去北边的齐州看看。 李延宁将他俩游记记载的信息,按地形地貌、农作物品种、城镇和人口分布情况、风土人情、饮食习惯、穿衣喜好,官员情况、士族大家、乡绅富商等做了细致的分类和总结。还再提了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让爹和舅舅若是明年有再去的话继续打探。 李青鹤和叶明看到李延宁从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什么写什么的游记中,竟然总结出这么多信息,不免再次感叹儿子(外甥)的聪慧。 “爹,舅舅,既然你们有心要走商路,这些州府的情况必须了如指掌,尤其要注意当地的风俗习惯和士族豪绅之间的斗争和联姻。 “这些通常不足以外人道,所以你们下次前去,可以多从这些府宅的下人身上入手。不要小看这些小道消息,不仅可以让你们做生意不容易得罪人,帮你们识得对方人品,判断是否可以合作,关键的时刻也许还能保命呢? “最好在当地养一些自己的眼线,这些眼线最好有各行各业的,比如走街串巷的小贩、各村的帮闲、街头的混混、客栈的小二等等,当然若是想打探生意,我觉得舅舅游记里说的这种艺馆也不错。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可以一点一点慢慢积累。”群众的力量多么大,得发挥啊。 李延宁叹了口气,“我也很想亲自去看看这些地方。”亲自建立一支自己的商队,是多有成就感的事! 叶明听得极其认真,将李延宁的建议牢记在心里,下次去就开始实践起来。外甥足不出户当,从这些零星信息就能判断出这么多东西,他儿子启蒙了还差点被魏夫子退回来。真是货比货得扔,他必须回去再教训一顿儿子! 十一月底,皇帝御赐的牌匾和圣旨已经到了秀越县。 方县令欢天喜地地接了圣旨,这次终于赌对了!他亲自领着传旨的于公公前去千山村。 李家听到皇帝亲自下旨奖励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还好李延宁稳住了,指挥家人先去换身干净衣裳,临时练习了一下礼仪,再到村头等待。 到村头时,里长和村长已经领着村民们在那等候了。众人都衣着整洁,脸上喜气洋洋的,李延宁注意到连村路上的杂草都被村民除干净了。嗯……看来面子工程自古以来都是有的。 等传旨公公到来宣旨时,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们有些人紧张,有些人好奇,礼仪做的也草草。 但李家人有条不紊,从容有序,不像乡下农户家那么失礼,倒是令于公公刮目相看,是个沉稳大气的人家。 于公公传好圣旨,笑着将圣旨交给李延宁,又夸奖了几句,将皇帝赏赐的五百两银子和牌匾赠予李青鹤父子,父子俩再次拜谢皇帝。 李青鹤和李延宁郑重地接过“父慈子孝”的牌匾,他们都知道,从今以后李家在秀越县不会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人家了。 传旨队伍走了以后,千山村陷入一片欣喜之中,自己的村子出了被皇帝赏赐的人家,那就是皇恩庇护的地方。自此后千山村就能扬名秀越县了,以后各家的嫁娶都能跟着沾光。 村民们都不遗余力地帮李家忙着祭祖事宜。众人再去千雾山,不由得想起上次李延宁考童生时祖坟冒青烟的事。 再想到才过去半年多时间,李延宁就发明脱谷机得到皇帝的嘉奖,这是多大的荣耀,难道真如风水先生说的李延宁以后会平步青云?村民们想到这对李家更客气了,对李延宁更是恭敬。 李青鹤和李青松将“父慈子孝”的牌匾挂在正厅墙壁的正中间,连同李延宁考上童生的捷报也裱起来一起挂上。 与李家一片欣喜热闹的氛围不同,老李家各个面色铁青。李青平气得将茶杯摔碎:“好你个李青松!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夜之间变出几百台脱谷机,还能运到府城去卖!咱们的工匠连图纸还没仿照出来!” 李伟也愤愤不平:“他们明显就是防着我们!” 张氏问:“现在皇帝一赏赐,所有人都知道脱谷机是李延宁发明的,咱们还能卖吗?” 李青平道:“为什么不能卖?不能明着卖,咱们还不能暗着卖吗?”只要价格够低,谁不知道来买? 此时李大庆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分家,否则受赏赐就是他老李家。有了皇帝的赏赐,又有青榆这个秀才儿子和十三岁的案首孙子,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族长,到那时候李氏一族就他说了算! 李大庆越想越悔恨,看张氏越发不顺眼。 张氏搅着手绢,嫉妒得牙痒痒。李延宁从小就是一个瘦弱小儿,掉进河里怎么没把他淹死,现在搞出这么多事情,还不能把他怎么样,真憋屈。 现在他们夫妻都不敢出门,一碰到认识的村民就会被调侃几句。一些与他们不对付的村民更是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嘲笑他们有眼不识泰山,错把明珠当鱼目。 总之,这段时间李家有多风光喜悦,老李家就有多憋屈嫉妒。 李青平和李伟还想仿照衣柜的卖法,可之前衣柜是李青鹤一个人做,费时费力。这次是流水线生产,不仅速度快,质量有保证,价格也低了。李青平按照旧法很快栽了跟头,因为价格打不下来,铁钉也贵极了。 李青松跟铁器铺签了独家约,量大价格自然优惠些,而李青平定的少,价格自然贵。 最终李青平的仿照品脱谷机不但生产速度慢,一台脱谷机单成本价就要接近李青松卖的价格,且农忙季节已过,剩下的那几台只能低价卖出去保成本。 忙了一个多月,还没赚到钱,可把老李家气坏了。 第47章 包山 祭祖后,李延宁又回到学堂读书,抓紧时间复习,过两天要月考了。入学半年,他的每次月考都在前两名,第一名总在他和顾淮谨之间产生。 近两次月考,还有二世祖同窗偷偷下注这次他们谁第一。县学里的学子家世背景大多很好,像李延宁这样的农家子很少。 农家子的生活习惯和作风与有钱人家的小孩相差甚大。双方相处不来,除了互相问问学问的事情,很少交流。 尤其李延宁上次拦县令的车献脱谷机,这次又得到皇帝的赏赐,一些原本就看他不顺眼的同窗更加嫉妒他,背地里酸他几句不说,明面上更爱搭不理。 当然也有一些见风使舵的人给李延宁抛出结交的橄榄枝,请他参加诗会什么的。 李延宁一个成人芯子,是很看不上这些小毛孩的勾心斗角,索性拒绝个干净,每天认真读书,当班上的隐形人。他是来科考学习的,不是来交狐朋狗友的。 这些同窗中学问好的,除了顾淮谨、赵子凡还有胡鹏程外,其他都一般。起码李延宁都看不上,自然不屑与他们为伍。 顾淮谨就不说了,对谁都冷脸,一副冰山酷哥的派头。赵子凡是个社恐,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喜欢与人交流,偶尔会找李延宁聊几句学问。 钱玄之就是带头看不上李延宁的人之一,一向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李延宁也懒得理他。 他只与表哥亲近些。胡鹏程性格温和,与大多数人都相处得来,也曾劝过李延宁多与同窗交流,李延宁当耳旁风。 他每天除了学习、练字、练武,还要培育辣椒。经过半年的精心照顾,那株辣椒苗已经长大,结出了二十四个辣椒。 十一月时,他又将这二十四个辣椒剥出籽来,育苗再种,现在他开辟出一小块田专门种辣椒。千山村的气候比较温暖,辣椒种植两季没问题,明年再培种一年,就能扩大种植规模。 李延宁想着自己的计划,便来找李青鹤商量,他想包下千雾山。他在县学查过华朝律法,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华朝的山都属于皇帝。 私人想要包山需要到官府报备,官府判断此山属于荒山,包给私人不会影响百姓生活所需的来源,才可以卖。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对山上物资的依赖非常高,他们需要在山上捡柴禾烧火取暖,挖竹笋、野菜、菌菇等吃食,还有建房做家具的木材等等。一般官府很少会将山卖给个人。 若说包北山或者南山那基本没可能。但千雾山有可能。虽然此山较高,面积也大,但是山里瘴气多,易迷路,野兽也多。村中百姓极少会上山,全包估计有难度,但是包下靠千山村的一面山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包下山,李家就能请人开辟几条上山的路出来,路好走了,摘山货,采栗子,打猎就没那么难了。 再将千雾山下围起来,既能防止野兽下山,也能防止村民私自上山采摘东西。有了围墙,山路好走后,李家雇佣村民上山采摘山货也更方便管理。 李青鹤赞同儿子的想法。现在有了御赐牌匾,去找县令也没有那么麻烦。 十二月初,父子俩去了趟县衙,方县令接见了两人,听说父子俩要包一座荒山,顿时有些好奇。 李延宁也不瞒着,直说了父亲和舅舅想要收山货去别的地方做买卖,千雾山上山货多,可村民怕危险都不愿意上山。 要是李家能包下山,开辟出山路,保障村民安全,再雇佣他们上山采摘山货,村民们农闲时也能有进项。 方县令摸着胡子想了想,叫来了主簿询问千雾山的情况,听到是座无人敢上的荒山且比较危险时,县令也劝父子再考虑考虑。 但父子俩并不想与村民们争利,北山和南山都不适合,唯有千雾山可以开发。 方县令觉得父子俩挺为百姓着想,若千雾山真能开发成功,商队建的起来,对秀越县的财政和百姓都有益,于是爽快地同意了。 方县令派了衙役来丈量面积。村民们看见了纷纷来打听,听到李青鹤要包下千雾山都觉得李青鹤脑子有坑,包一座荒山做甚! 也有机灵的村民想到香酥糕的果子就在千雾山上,想着兴许就是保护这果子。 村民们众说纷纭。李延宁父子俩也不解释,带着衙役来丈量后,最终以五百两的银子包下整个千雾山。 李延宁看父亲拿出钱交付时还是肉疼了一下。可看到白纸黑字的地契时,还是高兴不已。以后这就是自家的山了。 包了山后,村民们也秋收结束,李青鹤雇佣一部分村民建土围墙,去镇上又雇佣了一批壮汉上山开辟道路。 李延宁和叶明根据千雾山的地形,绘制了山路图。综合考虑后,决定开辟三条山路。一条通向栗子树,一条通向花椒树,一条通向竹林。 李延宁要求竹林的那条路直接开辟到山下的河流边,以后造纸时,砍了竹子,就能就近取水漂洗木料。 现在天气已经冷了,动物大多猫冬。为了安全起见,叶明还是配置了很多药粉,他们选择的道路都是容易行走的。这些日子,叶明和李青鹤都在山上监工,李青松在山下监工围墙。 姜氏和柳芸负责工队的饮食,叶柔和杨芳华忙着香酥饼的生意。 山路的材料是就地取材,直接用山上的红砂泥夯筑,为了下雨天不那么湿滑,还覆盖了一层石子和沙土。 短工们每天五十文,都是日结,包一顿午餐。午餐有米饭、有大馒头、有肉、多的是油水,汉子们吃得满嘴流油,直夸李家厚道。 经过二十多天的赶工,腊月二十六那天终于竣工,一些干得久的短工们这段时间都赚了有一两银子,李家从不苛待和拖欠工钱,每人每天还都吃得饱饱的。临走前,壮汉们都跟李青鹤说有需要还找他们。 这些人中有不少还是李青鹤曾经的工友,大家曾经早出晚归到处打短工,去远一些的地方都相互扶持。李青鹤熟知他们的性格,都是踏实能干的人,爽快地答应他们。 第48章 建新房1 李家今年过了个好年,年前来找李延宁写对联的人更多了,李延宁便在门口搭了个摊子写。 村民们自备红纸,李延宁每张春联收两文钱的墨水费,连邻村都有人赶来找他写。人太多了,李延宁抓来了胡鹏程兄弟和李延峰来当帮工。几人靠着写对联赚了一点零花钱。 过年期间,村中来他家拜年的人更多了,连镇上一些认识的掌柜也来拜年,观赏御赐的牌匾,李青鹤和李青松笑得脸都僵了。 就是李延兰有些不高兴,李延宁问了叶柔才知道延兰今年16岁,到了相看夫家的岁数了。在家中过得幸福的女儿家谁希望这么早嫁人操持家庭,李延兰自然闷闷不乐。 李延兰原本就长得好看,家里经济条件好了一些后,就没让她出去做农活,都在家专心学刺绣。她长得白净,又有一手绣活,做饭技艺深得母亲和婶婶亲传,是很多人家心仪的媳妇人选。 过年来打探消息的人不少。李青松和杨芳华就这一个女儿,自然要慎重挑选。 李延宁趁只有李延兰一个人时,偷偷问她:“姐,我娘说最近很多人上门来打听你的婚事是不是真的?” 李延兰兴致缺缺地点点头。 “那姐可有心仪的人选?” 李延兰瞪了李延宁一眼:“我都不曾见过外男,哪来的心仪对象,你莫要胡说。” 李延宁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李延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村尾又少有人来,她确实没见过外男。 “对不起啊姐,我一时口误,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这么好,值得找个最好的男人。” 李延兰红着脸转过身去:“你别瞎问,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喜欢什么样的……重要吗?”后面几个字她说的轻,但李延宁听到了。 “姐,你就跟我说说吧,我帮你留意留意。” 李延兰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李延宁的头:“胡闹,你留意什么?” 此时李延峰也从角落里跳出来:“就是就是,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帮你留意看看,总不能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 “你咋也来了!”李延兰惊呼,更不好意思了。 李延宁道:“你是我们的姐姐,现在李家在镇上也是别人不敢多惹的人家了,你别怕别人说什么。” 李延峰看着脸色通红的姐姐道:“大家都说嫁娶要门当户对,姐姐这么好看,未来姐夫必须也要好看。” 李延宁赞同:“不仅要好看,姐姐这么温柔,他必须也要温柔体贴,性格要好。” “对,姐姐的绣活好,他必须也要有一技之长。咱们家现在也不差,他家也的家境也得殷实。” “嗯,最好能识文断字。哥,你要是考上童生,咱姐还能再抬抬身价。”李延宁可惜道。 有两个十四五岁的童生弟弟,挑人也多点选择,毕竟古代能读书的人太少,功名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李延峰苦恼地挠挠头:“哎,我也想啊,今年再努力一把。” 李延宁:“姐,你放心,我们俩会努力成为你坚强的后盾。” 李延兰看着两个半大的弟弟为她操心婚事,听着他们关心的话语,心里温暖极了,点点头:“你们俩放心,爹娘不会害我的。” 第二天,李延宁看见李青松在喂猪。现在他们三家都有不少的积蓄,但没人开始骄奢淫逸,还是过着和以前一样忙碌又朴实的生活。 他们两家年前各自养了两只猪,大伯家现在还剩一头成年猪,以及两头年后刚养的小猪仔。年前杀了一头过年,再过一段时间准备杀另一头做香酥饼肉馅、晒腊肉、做火腿肠…… 李延宁凑过去打听过年李延兰的婚事情况。自从李延宁考上童生,祖坟又冒青烟,脱谷机还卖得这么好,李青松对这个侄儿是非常信任且信服的。 他跟李延宁说了实话,过年来问的人家都一般,李青松没准备这么快将李延兰嫁出去,要再好好相看相看。 李延宁提议要找个李延兰喜欢的,这样容易把日子过好。李青松也是这么想。 李延宁知道大伯和大伯母都很疼爱姐姐,自然不会害她,只是提醒一下他要尊重姐姐的意见,便不再多言。 春节刚过,三家人坐一起商量准备建青砖瓦房。现在年刚过,冬小麦还没正式开始收割,能招募到不少壮汉,工程快的话,能赶在春种前完工。 知道家里要盖新房,李延宁兴致勃勃地开始设计草图。他在古代三进四合院的基础上,增加了一点功能区,比如在卧房旁边增加浴房和厕所,在厕所里打了把厕椅。 农村都是建的茅房,大多与猪圈建在一起,人畜的排泄物是天然的肥料,农家人都是要收集起来的。现在建新房了,自然不能再这么搞。 李延宁搞不出排水系统,自然也无法做出现代的抽水式坐便马桶,只能做个厕椅。 厕椅顾名思义形似椅子,座椅挖洞,下置马桶,好歹能坐着把厕所上了。虽然他已经很习惯蹲厕了,但能坐着又为什么要蹲着呢? 李延宁在浴房引进山泉水,夏天蓄好水就能直接冲洗,冬天只要加上热水就行,他还设计了个泡澡桶。泡澡桶靠背的那面做的是倾斜面,躺着舒服,有空就泡泡澡解解乏。 他专门给他爹留了做木工的房间。李青鹤看李延宁设计的厕椅和泡澡桶挺实用,便抽空做了两把放能工巧匠铺里售卖,不仅卖出去了,还有不少订单。尤其是家里有老人的,特别喜欢这样的厕椅。女人对这种泡澡桶也都情有独钟。 新房的厨房建得尤其大,留足空间给叶柔琢磨美食。李延宁在每一个院子都引进了山泉水,不管是洗漱还是洗菜都很方便。 虽然有山泉水,但家里也不能没有水井。水井在夏日可以冰镇瓜果解暑,井水冬暖夏凉也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李青鹤依旧在厨房和后院打了两个水井。 当初圈的宅基地偏方,现在最后一进的后院还留了一块空地,他给自己建了一个秘密基地,用于试验各种古法制艺。 第49章 建新房2 乡村的家里少不了要种点果树和蔬菜。李延宁觉得有绿树鲜花,有瓜果蔬菜,有猫狗家禽才像乡下人家。 他和李青鹤在每个院子里都种了不同的果树,留一些地方种点鲜艳的花儿点缀下环境。内院和后院也留足空间种菜。 叶柔尤其喜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每天推开门窗便看到院子的鲜花掩映在绿植间,闻着空气中馥郁的芬芳,心情都能即刻好起来。 李延宁见他娘喜欢花,有时候会将路边或者山上好看的花朵摘下来,弄成一束鲜花送给他娘。 叶柔每次收到鲜花都很惊喜,会嘴角挂着笑意,哼着歌仔仔细细地修剪枝叶,再错落有致地装进瓶子里,把花瓶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李延宁有时候不经意一个拐角就遇到一瓶开得正艳的鲜花,烦躁的心情都似乎被安抚了一下,好心情从一束鲜花开始。 李延宁送了几次后,他便没有再送的机会了。因为送花这件事就被他爹包圆了,李青鹤比他更积极。嗯,哄娘亲开心这种事,就不跟爹抢了。 叶明和李青松也参考了李延宁的设计,三家在大格局上差不多,只在各个功能区上有自己的偏好。 李青鹤再次找了他曾经的工友来建房,因为三家同时开工,需要的短工多,这些工友又拉了工友,每天都有浩浩荡荡的队伍来村尾,吭哧吭哧地建房。村尾都更有人气了。 因为李家和叶家舍得用料,舍得花钱,雇佣的人又多,三个多月后房子彻底完工。 三家人正式搬进新房。三座气派又漂亮的青砖瓦房成了千山村亮丽的风景线。 李延宁还给家人设计了不少新式家具。外院的堂屋正式待客的桌椅摆设,依旧是这个时代的统一风格和布局,不做大变动,只在细节上稍加改动,让人坐着更舒服。 而内院的厅堂,他设计了现代的新中式沙发和茶几。沙发上还让叶柔做了软垫,垫面绣上千雾山的风景图,既好看,坐着又舒服。 为了每日洗漱更方便他还画了面盆架草图。面盆架自古以来就有,百姓们用的都是简易的四个架能放脸盆就行。 李延宁设计的是六足盆架,更加牢固,上下两层,上层放脸盆,下层放脚盆。 面盆架有直靠背,其搭脑部分可以搭放毛巾或挂衣,在中牌下安装一块小横板用来摆放胰皂、漱口杯和猪鬃牙刷子。横板下做了两个抽屉,可以存放备用的毛巾或者胰皂。 面盆架尤其受家里女人的欢迎,而最受全家人欢迎的是猪鬃牙刷子和牙膏。猪鬃是杀猪时从猪的背脊上取下的硬毛,经过石灰水的浸泡脱去猪鬃上的油脂,漂洗后晒干。 将猪鬃插进钻有小孔的木制手柄里,用线固定住,再将参差不齐的猪鬃修剪整齐后就是一把能刷牙的猪鬃牙刷子了。 一头猪也就只有那么三四两的猪鬃能用。每次家里一杀猪,李延宁都要收集猪鬃,起初家人们很不理解,直到李延宁做出了第一支猪鬃牙刷子,全家人才惊喜原来刷牙还能这样! 现在三家人每人一只猪鬃牙刷子。至于牙膏,李延宁制作的也是简易的粗制版本,将盐填进新鲜的竹筒内,填满后盖上竹叶,再用黄泥封口,放炉火中烧制四个时辰。 这样取得的就是竹盐,之后再加入竹炭去污,加入磨成粉的金银花消淤消肿,加入薄荷粉末增加芬芳。 牙刷和牙膏都是新鲜东西,叶弘轩和叶弘远喜欢的紧,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牙,柳芸催都不用催。 现在脸盆架和竹盐牙膏、猪鬃牙刷子也在镇上的能工巧匠铺里售卖,销量不错。 竹盐牙膏中的盐贵,猪鬃牙刷子的猪鬃少,这两样只能少量售卖,价格都比较贵。但不差钱的人家都会买,一旦用上习惯了就是生活必需品。现在叶明帮忙到处收猪鬃。 李青鹤一个人没法做这么多东西,从永东府回来后,他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李武波大哥的小儿子叫李炳,一个是陈叔和陈婶子的大孙子陈晨。 两人都对木工活感兴趣,且是耐得住性子,愿意钻研的人。现在两人在能工巧匠铺里边学边打工。铺子里还雇佣了两个店员。 一些大件复杂的家具,李青鹤还是流水线式的分包出去,再由两个徒弟组装。两人所做的东西能卖得出去,都有工钱。两个徒弟对李青鹤和李延宁非常尊敬。 天气转暖,叶明开始正式雇佣村民上山采摘山货,有叶明带队,又都抹上驱蛇药粉,村民们都敢上山了。大家也都担心乱跑会迷路,都紧跟着叶明,倒是没出什么事儿。 采摘的山货村民们要拿回去处理了再晒干,叶明按脱水后的收,品相好的贵些,滥竽充数的一概不要。 叶明一向说一不二,不要就是不要,之后就禁止这几个爱占便宜还总是拿烂货滥竽充数的村民上山。 那些被禁止上山的村民有怨言,到处说李家和叶明坏话。 其他的村民也看不起这样的人,纷纷道:“千雾山李家都买下了,人家带你上山摘自己家的东西,你倒好,好的东西留着自己吃,坏的还要卖给人家,人家不要,你还有脸强买强卖不成?” “就是,李家和叶家已经很厚道了,采摘的东西都是按镇上的价格收,咱们还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去镇上,你自己想贪便宜被叶家禁止上山,别来害我们也被禁止。” “对啊,别跟他一块了。走走走,今天咱们多挖点,昨天我家卖了六十文呢。” “是嘛,我家也卖了五十几文” …… 上趟山摘下东西,再处理一下,都能卖钱。以前在北山要和人抢着挖,现在去千雾山,遍地都是东西,只要听话不乱跑就不会有危险,一趟下来捡都捡不完。捡了可都是钱,竟然有傻子还埋怨,活该被禁止。 叶明这边带村民上山,姜氏和柳芸留在家里称重,分门别类地收纳储存起来。 李青鹤又雇佣了些人给荒田做水车,准备引千雾山上的河流灌溉。 李延宁还让他爹在山下留两亩荒地给他。李青鹤看儿子一脸神秘地说以后就知道用处了,也不多问,总归儿子不会拿去做坏事。 其实李延宁准备在预留的荒地上建造纸坊。建水车的荒地除了种粮,他还准备种辣椒。 建完了房,忙完春种,李青松和李青鹤已经在镇上和县里看房,一家人商量了下,一致决定去镇上和县里分别开一家食肆。镇上的食肆由杨芳华掌勺,县里的由叶柔去坐镇。 李延峰还在镇上的魏夫子那进学,李青松夫妇决定去镇上好好督促李延峰学习。李青鹤每天都要接送李延宁上下学,叶柔去县里合适。于是就这么定下来。 李延宁说两家食肆是连锁店,取一样的名字,都叫“和兴食肆”,取意:家和万事兴。 众人都很喜欢这个店名,情绪高涨地准备开店事宜。 第50章 开业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四月中旬和兴食肆正式开业。主要卖香酥饼和一些炒菜,主食有大米饭和馒头,走的亲民路线,价格实惠,薄利多销。 因为厨子少,李延宁做了菜名牌子挂在墙上,告知大家当天都有哪些菜。 香酥饼每天都有,但是每天的炒菜都只供应两道荤菜,两道素菜和两道半荤半素,总共六道菜。每天的菜名都会提前挂在墙上供人点菜。 景和镇上的食肆先开业,因为有群众基础,开业当天准备的食材全部卖完,食客反馈都很好,生意一直很红火。李青松夫妇忙不过来,请了村里的陈婶子来帮忙洗菜切菜。 秀越县的食肆晚了一个月开业,因为要装修。县里的食肆铺面比较小,在偏一些的街道。 李家在秀越县没有人脉,好地段的铺子不会轻易易主,租不到。人流量多的又大多是陶家的铺子,也租不到。 最后选在了偏僻一些的街道上,李延宁挺满意,铺子在街尾,门前还挺宽阔。他对他娘的厨艺有信心,况且有卖了几个月香酥饼积累下来的食客,不怕没生意。 而且这个铺子是李青鹤花了一百五十两买下来的,不担心房租问题,慢慢经营总能赚到钱。 李青鹤除了买下这个铺子,也在离县学不太远的地方买了一座两进院的宅子。因为离县学近,花了三百多两银子。 宅子还在修葺,以后李延宁和胡鹏程要是碰到下雨天,不方便回家,住这里去上学也方便。 这宅子还是叶明多方打听,从一个老童生手里买的。 老童生的儿子中了秀才,现在要去东临府进学,他们要卖了宅子去东临府再买。这宅子也算沾了文气。 原本是轮不到李青鹤买的,但老童生听说购买者中有那位十三岁的案首之父,老童生便见了李青鹤父子,满意父子俩的为人处世,才同意卖给他们。交房时他还嘱咐李青鹤好好照料院子里的桂花树,那可是吉祥树。 食肆还未装修好,李青鹤卖香酥饼时已经在宣传了,连食肆卖些什么菜都提前告知。有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开业当天挺多人来光顾。 “恭喜李掌柜。”来人是香烛铺的赵掌柜,李青鹤摆摊的位置在他家铺子前面几步路的地方,他一直是香酥饼的忠实顾客,听李青鹤宣传了一周多,早就想来尝尝了。 “感谢赵掌柜的光临,令小店蓬荜生辉,快请进。” “今天有些什么炒菜?” “今天的菜都在墙上,赵掌柜看看想吃什么?” 李延宁照顾了不识字的人,在菜单下还画了食材简笔画,让人一目了然,画风可爱又有趣,赵掌柜看得津津有味。 “这菜单画的甚是有趣,连孩童都看得懂。” “这是本店特制的菜单,专为不识字的人服务。赵掌柜要吃点什么?”李延宁今天也请假过来帮忙。 “小兄弟是?” 李青鹤介绍:“这是在下的小儿李延宁。” 赵掌柜见李延宁气质不凡,笑呵呵地夸赞了几句。 李延宁给各位食客介绍了新的点菜方式。墙上挂的六个大菜单是供食客知道今天有哪六道菜。 为了点菜方便,他还提前用纸裁做了一批成人手掌心大小的小菜单。小菜单正面是菜名,背面是跟墙上菜单一样的简笔画。 食客点菜时先来柜台买小菜单,然后拿着小菜单等着上菜。 每卖出一张小菜单,李延宁就在厨房窗口的签筒里放一根竹签。竹签上写有六道菜的序号,与墙上的六道菜序号一致。为了更好地区分,荤菜的竹签最长,荤素菜次之,素菜最短。 叶柔看着竹签数量就知道这锅菜该炒什么,炒多少分量。 李青鹤每上一道菜就收走食客手里相应的小菜单。 做小菜单时李延宁多留了个心眼子,顺手做了防伪标志。 赵掌柜在李延宁的推荐下点了酸菜鸡、红烧肉和肉酿豆腐,主食是白米饭。 他一个人坐一桌,菜上来了,赵掌柜发现都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很有食欲。 他先尝了红烧肉,色泽红润的红烧肉一抿就化,肉质细嫩,肥而不腻。他听李延宁的介绍,将红烧肉的汤汁拌饭,米饭裹上肉汁更加下饭。 赵掌柜又吃了酸菜鸡,鸡肉嫩滑,酸菜开胃爽口,越吃越想吃。肉酿豆腐也好吃,豆腐香味浓郁,嫩滑无比。三道菜赵掌柜吃得肚子滚圆。 周围人看赵掌柜吃得太香了,忍不住问:“这菜真有这么好吃?” 赵掌柜吃得嘴巴停不下来,用行动证明是真好吃。 其他人也纷纷点了和赵掌柜一样的菜。 “这红烧肉真不错,炖的软烂,我这牙口不好的也好嚼。” “我更喜欢酸菜鸡,应该是加了茱萸,有些辛辣的味道,又酸又辣的,鸡肉鲜嫩,酸菜开胃。” “冬笋炒肉也不错,冬笋竟然比肉还香。” “你还别说,素菜也炒的比我家那位好吃。” 几道菜让食客大受好评。 李青鹤一家昨天就住在食肆里,叶柔一大早就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这会儿红烧肉只要再加热一下立马就能上桌,硬菜上菜很快。 酸菜鸡和肉酿豆腐也都不复杂,做得很快。起初只是一些香酥饼的老熟客过来买饼,看菜式新鲜都点一两道尝尝。 食肆附近的街坊邻居看新店开张都很新奇。开业头两天还打折促销,平常一道肉菜要二十文今天只要十八文,荤素搭配的菜十五文一碗,今天只要十三文,素菜平常十文今天只要八文,连香酥饼都买五个送一个素馅儿的。 附近的邻居闻着味道着实香,住得近的人家便回去拿了碗过来买一碗回去给家人加个菜。午饭时间,人流量渐渐多了起来。 李延宁有条不紊地收钱卖小菜单,李青鹤陀螺似的上菜收拾。叶柔更是忙得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一家三口忙得不可开交。 上个月的月考李延宁是第一名,他今天跟夫子请假的理由是家里食肆开业,需要回去帮忙。夫子知道李延宁是农家子,需要为生计奔波,念在他不影响学习便爽快地答应了。 李延宁请假一事,被前去请教夫子问题的赵玄之听到。他见李延宁现在果然没在,故意酸了几句:“有些人自命不凡,上次考了第一名,现在更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三天两头不来进学,我倒要看看下个月还能不能这么风光。” 胡鹏程已经习惯他这个样子,并不想理他,宁弟家的食肆今天开业,他原是要请假一起去帮忙的,被李青鹤拒绝了。 刚开业的小店,毫无名气,又开在偏僻的地方,前期生意肯定不怎么样,李青鹤不想浪费两个孩子学习的时间。 奈何李延宁先斩后奏,请完假才跟李青鹤说,李青鹤只能作罢。 赵子凡也问道:“延宁可是有事?” 胡鹏程摇头:“无事。” 中午散学时,胡鹏程匆匆忙忙往外走,赵子凡见了问:“鹏城兄为何走得这般急匆忙?” 胡鹏程道:“我要去给宁弟家的食肆帮忙,先失陪了。”他走得匆忙,不知他的身后跟着赵玄之。 胡鹏程到和兴食肆时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他见状直接撸起袖子一起帮忙。李延宁见他衣着不便,让他卖小菜单,自己去上菜,让李青鹤去后厨帮叶柔。 几人陀螺似的转着,终于过了最忙的时候。李青鹤歇了一口气,决定立马去雇佣两个帮工来帮忙。 忙完,李延宁和胡鹏程匆匆扒了饭又赶回去上学。 午时过后,没那么忙了。李青鹤去了一趟牙行招工。雇佣了一对住在附近的夫妻回来。男人姓石,大家唤他大石,女人唤她石大娘。大石负责上菜收拾桌子,石大娘洗菜、洗盘子,协助叶柔炒菜。 第51章 找茬 第二天中午散学时,李延宁和胡鹏程还是赶回来帮忙。 今天食肆的人更多了。大石叔和石大娘都是手脚勤快的人,两人上手很快。 几人正忙着,赵玄之带着三个同窗过来,准备看李延宁笑话,再讽刺他几句。 胡鹏程见来者是看李延宁最不顺眼的几人,暗道要遭。 李延宁也知道这几个人过来绝对不简单,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免费的噱头送上门哪有不要的。 他决定先声夺人,立刻迎上去大声道:“呀,这不是咱们县的童生们吗?竟然纡尊降贵来咱们这种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玄之不屑地扬了扬头,正想说什么,李延宁打断:“给各位街坊邻里和大伙儿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咱们县学的童生,都是我县童生中的佼佼者,后年的府试更是不在话下,都是未来的秀才老爷。” 这个时代民众对读书人都极为尊重,众人听了李延宁的介绍对几人都赞赏起来:“果然都是青年才俊。” “各个都相貌堂堂。” “没听说嘛,都是佼佼者,将来的秀才老爷。” 几人被夸的轻飘飘,都客气地和众人打招呼。 李延宁话锋一转:“他们都是我的同窗,知道我家食肆刚开张,特地来捧场,就是客人太多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同窗见谅。” 食肆早就坐满了,拿碗排队的也好几个。李延宁扫了一圈与赵掌柜对视了下。 赵掌柜收到视线,起来作揖道:“各位童生公子若不嫌弃,可与在下拼个桌。” 其他人也道:“要不这里坐吧,我们几个过去挤挤。” 食客都很热情,赵玄之几人刚刚被架那么高,为了风度,此刻也不好拒绝,只能客气地推辞,最后勉为其难地与赵掌柜同坐。 李延宁没给他们点菜,直接上了几道招牌菜。几人看到李延宁上菜,颇有些得意,被服侍的感觉油然而生,正想再挑刺几句。 却听赵掌柜道:“哎呀,你小子真是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同窗分享,红烧肉这么快就上来了。” “那可不,同窗来支持小店,自然热情招待,还请几位好好品尝,与赵掌柜多多交流。” 李延宁又去忙碌。 赵掌柜是个老饕餮,对吃的很在行,还真跟赵玄之几人介绍起来。闻着香味,听着介绍,几人都忍不住动筷,一口下去,瞬间被俘虏,不知不觉把四道菜都吃完了。 等反应过来时,桌上已如风卷残云般。几人吃饱才想来要来干什么。 李延宁又来送几位出店门,到了大门口特地大声道:“哎呀,大伙儿看看,咱们的童生公子们也对小店的饭菜称赞有加,几道菜吃的是干干净净,太给小店面子了。 “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营业第二天菜品一律打折,可以进来尝尝。童生公子们吃了都说好。未来的秀才老爷吃一次就迷上。” 路过还在观望的路人见几位穿着童生道袍的公子都喜欢吃,那味道一定不差,纷纷进去排队。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赵玄之几人成了店里的招牌。 “童生吃了都说好的菜,那一定错不了,赶紧回家拿碗排队去。” “那你快点,晚了就没有了。” “听说未来秀才公们都喜欢吃,那咱们不就跟秀才公吃一样的菜吗?快去买点尝尝。” 四人:“……” 明明是来讽刺李延宁的,怎么变成给他揽生意了? 李延宁笑眯眯低声对四人道:“感谢各位今天的光临,给本店招来了不少客人。这顿饭两道肉菜四十文,两道荤素菜三十文,八碗米饭三十二文,给你们抹个零头,总共一百文。谁付钱?” 李延宁朝几人伸出手:“童生公子不会想赖账吧?” 几人:“……” 为什么店里的李延宁跟学堂里的是两副面孔? 赵玄之付了钱,冷哼道:“当店小二伺候人挺适合你。” 李延宁数了数钱道:“当猪被人卖了还得给钱也挺适合你。”李延宁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去忙了。 “你说清楚,谁是猪!”赵玄之气极。 几人憋了一肚子气,站在这又碍于风度不能发火,跟门神一样。 李延宁见他们还没走:“哦,几位童生吃完还恋恋不舍啊?我家的菜再好吃,你们也得消化了再来,大伙儿说是不是?” “对呀,童生公子们吃完能不能让下,我们好排队。” “就是,就是。” 被群众围观,还被催促,几人只能讪讪离开。 胡鹏程:“你这么气他们,他们气量那么小,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你?” “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延宁自认为看人还是准的,说到底就是几个只会读书的毛小孩,干不出什么大事。 开业几天后,生意也越来越好,李青鹤特地在中午那两个时辰又请了两个帮工和小二。 石大娘会厨艺,几天接触下来发现她老实本分,是个可信赖的人,叶柔培养她炒菜,硬菜和荤素菜叶柔自己来。素菜和汤类的由她来。 李青鹤心疼娘子太累,遂与叶柔换了岗位。叶柔卖小菜单,他去厨房忙活。 每天叶柔都提前配好硬菜的调味料下锅炖煮,中午时,李青鹤便只要加热就行。其他需要现炒的硬菜他也在娘子的指导下慢慢学会。一段时间后夫妻俩都适应了现在的分工。 这条街本就偏僻没食肆,和兴食肆成了整条街唯一的食肆,味美价廉的名气打出去后,来的人更多了。只能在店门口又摆了几张桌子。附近的居民大多自带碗过来打包带走。 有些想吃又没带碗来的,便花十文在店里租个碗拿菜回去,第二天再带过来退钱。 和兴食肆生意红红火火。 一家三口还是每天回去。李延宁看着家里食肆生意红火,未雨绸缪,想做些秘制的调料出来。 食肆里的菜被模仿很容易,但味道要做得好必须下翻功夫。 李延宁将千雾山上的花椒采摘了不少回来,做花椒油和椒盐。 他将洗干净的花椒放入锅中小火翻炒,加入小茴香、虾皮、食盐、芝麻炒熟,放凉后再用擀面杖将其擀成粉末,做成复合型椒盐。 他只会简单的步骤,各个香料的比例由叶柔和杨芳华调制。两人经过几次实验,最终的成品能彻底激发出各种香料的味道。 做菜时放一点进去,菜更具风味。还能再做几道硬菜——椒盐排骨、椒盐猪蹄,椒盐大虾。 第52章 制酱 时间来到五月份,天气渐渐热起来,空气里都是花草树木馥郁的芬芳味道,李家人近日都忙碌得很。 新推出的椒盐排骨很受欢迎,每日供不应求。 天气暖和起来之后,李青松和李青鹤去捞过河虾。河虾被李延宁建议油炸后做成椒盐虾,一道椒盐虾卖三十文还很多人抢,确实让李延宁没想到。 五月份,河水温度适宜,河虾越来越肥美,集市上卖河虾的不少,但做得不腥还好吃的人家却不多,和兴食肆这么新鲜的做法,喜欢吃或是尝新吃的人很多。 后来,李延宁才知道在秀越县,河虾有“开春第一鲜”的美称,是春季饮食中的佳品。 因为河虾受欢迎,村里不少半大的孩子都结伴去河边、溪边捞虾卖给李家,既能玩又能换些钱买吃的,大人和小孩都美滋滋。 也有不少食客好奇这椒盐是什么东西,李青鹤一概以独家秘方搪塞过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李青鹤和叶柔都觉得大石和石大娘是可靠老实的人,便与他们签订了独家聘用合约,不仅有高薪还教授两人做菜技巧。 教授的食谱两人仅能在和兴食肆使用,若是以后他们没在和兴食肆干了,去别的食肆使用和兴食肆的菜谱将被追究责任,被索要赔偿。 现在除了个别硬菜需要叶柔提前做好准备,后厨都交给大石和石大娘。夫妇俩现在都干劲十足。 李延宁还去胡家买了不少大黄豆,准备做黄豆酱和酱油,这样的温度适合发酵。 昨天一散学到家,他就和李延峰、李延兰挑选出干瘪黑心的黄豆,只留颗粒饱满圆润的,三分之二半用于制作酱油,三分之一制作黄豆酱。 姐弟三人将挑选之后的黄豆用清水洗净,再加水浸泡一夜,让黄豆发胀。 李延宁前世剪辑过古法酱油和黄豆酱的视频,步骤他都记得。 他在启蒙后有了纸笔便将前世记得的一些古法手工制作技艺记录下来。每晚睡觉前除了复习当天的功课,就是回忆前世学过的知识。 他自己裁制了一本手札,里面记录了不少知识和方子,用的简体草书书写,鬼画符似的字体只有他看得懂。这样就算不小心丢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今日正是休沐日,姐弟三人早早起床。李延峰去磨小麦粉,李延宁和李延兰将昨夜已经泡发胀的黄豆放入蒸锅,大火蒸熟到用手指能一抿就碎的程度。 再将蒸好的黄豆倒在竹匾上摊开晾凉。 李延峰:“宁弟,你这是哪里学的制法?” 李延宁总不能说是他剪辑视频学来的,只能随口敷衍道:“书店的古书上看到就记下来了。” “古书上还记录这种秘方?不怕大家看到都学会了跟他们抢生意吗?”李延峰疑惑不解,哪家有了秘方不是捂着? 李延宁心里一个咯噔,他倒是没想那么多,略一思索后道:“大姓氏族都有自己的独家秘方。秘方多,家族子弟也多,无法一对一传教的话,秘方通常会详细记录下来编成书册。 “前朝战乱,许多氏族或逃难或落寞,不少家里都被抄了,几代人的藏书、重要古籍和善本有的被抢,有的被烧,流传于市面的也有。 “我遇到的这本古书是一位喜爱到处游历的文人写的,里面的方子都是他游历时的所见所闻,只有大概步骤,没有细节和比例,关键地方还语意不详,所以要想成功我们还得自己再琢磨。”李延宁鸡贼地提前为自己可能出现的失败想好了借口。 李延峰:“宁弟,那你运气是真好,这样的古书我在书店一本都没看到。” 李延兰吐槽:“那是你不认真读书,宁弟有空就去书店看书、抄书,你有空到处瞎晃悠,能有什么运气?” 李延峰嘀咕:“姐,我现在也很认真读书的好不好,读书很难的,你以为大家都是宁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我可没有过目不忘,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别给我戴高帽。” “你就别谦虚了,你要是还拙,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别活了!” 李延宁无语,他真的没有过目不忘,只是经历过高考的洗礼,比较懂一些读书方法罢了。 李延宁:“我的学习方法不是都教给你了吗?你每天照着做,考童生不是问题。” 李延峰:“……”那也很难啊,不自律是做不到的,不过学了一段时间确实效果不错。 三人插科打诨的聊天时间里,黄豆差不多晾凉了,三人加入炒熟的小麦粉,并使每一颗黄豆都均匀裹上粉,再在上面盖上黄荆条。 黄荆条是前几日李延宁从千雾山上摘下来,洗干净并晒干的。黄荆条本身是一味中药,用来捂豆子,可以让豆子更容易产生黄绿色的菌丝,发酵好后的豆酱也会更香。这个季节天气还不太热,需要多发酵几天。 李延兰问:“宁弟,现在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黄豆发酵好。” 等待的几天时间里,李延宁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黄豆表面黄绿色的菌丝可不是那么好发酵的。面对李延兰姐弟俩期待的目光,他亚历山大。 八天后,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了,李延宁紧张地掀开一看,黄绿色的菌丝布满黄豆,一点黑霉菌都没有,非常成功,李延宁的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 最难发酵的霉豆子成功了,下面就都不是大问题。 三人将霉黄豆掰碎,放到太阳底下曝晒,晒干后再将粉尘过筛掉,就得到了干的霉豆子。 再准备几个干净的陶瓷缸,倒入霉豆子,按十比一的比例倒入盐,加入山泉水,用筷子搅拌均匀,盖上盖子,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曝晒。 此后需要每天搅拌一次,如此一个月后黄豆酱制成。若是三伏天制作只需半个月即可。 而制作酱油的工序更复杂一些,每日需要晒酱、翻酱,如此循环半年,等酱胚成熟。 等酱变成乌黑的干稠状,说明酱胚可以了。再换一个干净的大缸,在大缸中间放一个长条形竹篓子,把酱胚倒在竹篓子周围,加入清泉水回浸,这便是浸酱。 此后每日要将竹篓子里的酱油舀出来淋到酱胚上,这叫淋酱。等反复淋到酱油香味醇厚浓郁后,便可以过滤出酱油,放大火上煮沸。待自然放凉后装罐,酱油便制成。 李延宁跟两人介绍完黄豆酱和酱油的后续工序后,李延峰感慨这步骤忒多不说还费时费力。 李延兰自告奋勇承担起每日晒酱、翻酱的任务。此后她每天都盯着这几缸酱,宝贝得不得了。 几大缸酱能不能成,成了味道如何都先交给时间去沉淀。李延宁还是每日勤奋苦读。 县里的和兴食肆的生意都已经步入正轨,闻风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不少食客都建议李青鹤开家大一些的饭店或者再开一家分店,李青鹤笑呵呵地作揖感谢各位抬爱,却就是不开。 李家生意红火,已经抢占了一些县里其他饭店的生意。若是再开分店,根基不稳的李家势必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这样正好,做的都是平民生意,客源稳定,生意兴隆,又不会太招人嫉恨。请了帮工和小二,夫妻俩平常看看店,叶柔每天做账研究食谱,李青鹤还能教教徒弟做木工,日子平静忙碌又有盼头。 第53章 做好事 初夏来临,雨势骤停,阳光明媚,气候正暖,正是出门赏玩的好日子。恰逢休沐日,叶明和李延宁各驾一辆骡车,带上李延峰、李延兰、姜氏、柳芸还有胡家兄弟一起去县城郊外的清源寺上香祈福。 今日是清源寺一年一度的祈福日,去寺庙的人众多,但道路狭窄,马车、牛车、骡车挤成一团。 叶明道:“前面堵车进不去了,你们四个小子带着女眷上山烧香,我留在山下照看两辆骡车。” “好的明叔,我们去去就回来。”李延峰欢快地答道。 叶明把李延峰拉过来道:“其他人能去去就回来,你不行,你必须在佛祖前好好跪拜,虔诚一些,让佛祖保佑你十二月考中童生。” 李延兰也道:“明叔放心,我娘交代了,我会让他好好祈福的。” 一听考童生,李延峰头都疼了。李延宁也不禁有些同情李延峰了,难得出来一趟还得跪着拜佛念经。 几人告别叶明,上山去了。一路上风景不错,茂林秀竹有之,野花碧草有之,清风和煦,暖阳照身,空气清新宜人。几人边走边聊,很是舒心惬意。 路上还偶遇了顾淮谨和他的小厮。李延宁和胡鹏程与他打了招呼,他保持着一贯的高冷作风,点点头以示礼貌,并不多说什么。 到了山上,几人才发现清源寺门前竟如此热闹。不少附近村落的小商贩都挑着东西来卖,不仅有卖吃的、用的、玩的摊子,连算命解签的摊子都有。 套圈游戏的摊上挤的人最多,时不时还有喝彩声和唏嘘声传出来。 引得胡万里伸长脖子想挤进去看,被胡鹏程拉走:“先送姜奶奶、芸婶还有延兰进寺烧香。别忘了,娘也交代你进去烧一支香。” “知道啦哥,我上完香能不能来套几圈?” “时间充裕的话再说。” “我们这就立马进去烧香。”胡万里拉着李延峰飞奔进去。 胡鹏程看着弟弟欢脱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也不稳重。 姜氏笑呵呵道:“随他们去了,难得休沐让他们玩一玩,你们俩也是,去放松一下吧,我们三个自己进去。” 李延宁道:“姥姥,我们陪你们先进去。” 两人陪三位女眷进寺烧香。 烧完香,三人跪坐在大殿上听师傅诵经,李延峰和胡万里也老老实实地跪着听。 李延宁和胡鹏程便退出大殿,到门口逛逛。 两人刚要走下阶梯,却听一个急促的女声叫道:“我的荷包不见了?谁见到我的荷包了?” 李延宁循声望去,因站得高看得清楚,只见那丢了荷包的女人焦急地都快哭了,她周遭的其他人都被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一些热心的人还帮她找起来。 而离她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却鬼鬼祟祟地挤出人群,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口袋。 李延宁快速向那个男人跑去,比他更快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他拉住那个男人,冷声道:“把荷包交出来!” 那个男人见拉住自己的是个衣着华服的俊美少年,便肆无忌惮地抽出手臂,眼疾手快地反将少年一推。 少年始料未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赶到的李延宁扶住了。 “是你!” “是你!” 李延宁和顾淮谨异口同声道。 那个男人推完人转身就想跑,李延宁哪能这么轻易放走小偷。他随手从兜里翻出了一枚铜板,对着小偷的小腿掷出。李延宁从小练射箭的准头和臂力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小偷一声哀嚎,摔倒在地,李延宁和顾淮谨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擒住小偷。 顾家小厮和胡鹏程也赶到,小厮替顾淮谨押住小偷。 顾淮谨道:“把荷包交出来!” 小偷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荷包。 丢钱包的女人失而复得,感激不尽:“这是我的荷包,太好了,多谢两位少侠。” 李延宁见小偷还不老实交出全部赃款,更使劲儿地将他的手反转:“还不老实!都拿出来!” 顾淮谨看了李延宁一眼。 小偷疼痛难忍,只能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玉佩。 顾家小厮瞧见玉佩,惊讶地转头去看少爷的腰间:“少爷,这玉佩……” 顾淮谨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从小佩戴到大的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刚刚竟不知不觉间被小偷偷走了! 他毫无知觉,若不是李延宁发现,他恐怕就要失去娘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 小厮将玉佩拿过来递给少爷,顾淮谨紧紧地抓着玉佩,眉眼间尽是愠色,道:“你能不知不觉偷取物品,定是偷过许多东西练就出的,既如此就不能轻易放过你,阿福,押他去见官。” “是,少爷。”阿福向附近的摊主买了捆绳子,将小偷绑起来。 小偷哀嚎求饶声不绝,被围观的一位大娘一条破布堵了嘴。 事情解决。围观群众纷纷上前夸赞两人的见义勇为,李延宁客气地摆摆手说为民除害应该的。 等人群散去,顾淮谨过来找他:“刚刚,谢了。” 李延宁看不出这玉佩价值多少,但看得出顾淮谨很珍惜它:“大家都是同窗,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顾淮谨犹豫了下,还是问出来:“你怎么知道他偷了我的玉佩?” “我不知道,只是我刚刚在楼梯上,站得高看得更清楚,小偷在女人呼喊丢荷包后下意识护住了左口袋。人只有在保护贵重物品时才会有这样的行为。 “但当你叫他交出荷包时,他却是从右口袋掏出来的,说明左口袋还有赃物他没拿出来。” 顾淮谨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他早就偷了我的玉佩,我却没有发觉。” 李延宁见他颇为懊恼的神情,宽慰道:“但你好人有好报,既帮人捉住了小偷,也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一举两得。” 顾淮谨微微一笑:“你很细心,不管如何,你终归是帮了我,谢谢。” 李延宁:“行吧,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你的谢谢。我先失陪了。” 李延宁远远见到李延兰出来,想着诵经应该结束了,得上去接她们回家。 经此共同捉贼一事,李延宁觉得顾淮谨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冷,那么难以接近。反而觉得有意思,如此冷酷的冰山帅哥面孔下竟然有一颗正义的心,看他对一块旧玉佩那么重视,应该是个念旧之人。 顾淮谨看着李延宁的背影走远,想着这个李延宁似乎比想象中的有趣。 他回想第一次见到李延宁是在县试贡院门口,他是第一个交卷的,坐马车离开时,他听见有人说题目很简单。 和他一样稚嫩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掀开车帘子一看,果然是一个和他差不大的少年。他想,一个农家子,口气倒不小。 第二次见到李延宁是在童生试的闻喜宴上。他自认为有实力能拔得县试头筹,却不想被一个叫李延宁的十三岁少年夺得走了案首之位。闻喜宴上他忍不住观察他,一个衣着朴素家境一般的农家子如何获得第一名?他没有嫉妒,反而很好奇。 之后他们共同进了县学,李延宁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不像其他人会主动巴结他,事事顺他的意。他有骨气,有傲气,也有志气,这些从他平常的文章中能窥得一二。 李延宁很安静,除了胡鹏程,不与其他人有过多交流;很平和,面对同窗的酸话,他毫无波澜;也很努力,每次月考都与自己争第一名。 因为李延宁,他更努力地学习。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顾淮谨想。 第54章 小菜单 自从和兴食肆开业后,李延宁和胡鹏程的午餐都在食肆吃。 这日散学,李延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催促胡鹏程道:“快点表哥,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去晚了就没有了。” 胡鹏程不上当:“我一点不担心吃不到,舅母肯定给我们开小灶。” “你不懂!大锅小火炖煮的红烧肉才好吃!快走。” 顾淮谨听着二人的对话,顿时对红烧肉起了兴趣。一直听闻李延宁家开食肆,且味道极好,今日不若去尝尝看? 顾淮谨突然来了兴致,于是唤上阿福去和兴食肆。 午时是食肆最忙碌的时候,食客络绎不绝,队伍排得老长。 可今天食肆门口却围着一堆群众,对着店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延宁预感不好,加快脚步,扒开人群挤进食肆。 只见几个食客正争得面红耳赤,李青鹤面沉如水,叶柔一脸忧虑。 李延宁高声打断几人的争执:“几位贵客光临小店是为品尝美食,这般争吵不休是为何?” 争执的人中有两个李延宁是眼熟的,都是附近的居民,而另外两个却很脸生。 吴婶:“小老板你看看,我这小菜单可是从你娘手里买下来的,不会有错的。” 李延宁接过吴婶手里的小菜单,仔细查看,纸张虽然特地选的厚纸,但这段时间在不同人手里流转,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可还是看得出来是自己的字迹。 李延宁:“吴婶,没错,这是我家的小菜单。” “小老板,你看仔细了,这是你家的小菜单,那我这算什么?”翁掌柜急道,“我这张也是从你家花钱买的!” 李延宁接过翁掌柜的小菜单查看,这张除了比吴婶手里的那张要新一些外,没有任何区别。字迹、序号、图案都一模一样。 李延宁的目光移向那两个生面孔,两人个子都不高,一个黑黑瘦瘦跟个瘦猴似的,一个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 被李延宁打量着,黑瘦的那个眼神略微闪躲,流里流气的那人扯着嗓门道:“俺们听说和兴食肆的炒菜好吃,今天特地来吃,排了那么久的队才买到小菜单。钱都收了,现在却不让人吃饭,什么道理?” “是啊,俺们都等饿了,其他店都是先吃饭再付钱,怎么你们店先收钱还不能上菜,就分一张小纸条。”黑瘦的男人也开始搭腔。 李延宁:“我能看看你买的小菜单吗?” 流里流气的男人一副不爽,随手将小菜单甩过来。李延宁接住,翻看起来,乍看之下没有区别,细看就发现这张小菜单是故意做旧的。 叶柔一脸自责,中午食客多,每天都有新面孔,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掺进去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菜单。 李延宁用眼神示意叶柔不用自责,并低声问了叶柔和李青鹤几个问题,得到回答后。 李延宁清了清嗓子道:“和兴食肆自从开业以来一直得到各位的支持,在此我向各位食客表示感谢。”说完,他朝食客们作揖。 随后泰然自若道:“大家都知道我们和兴食肆店铺小,没有雇佣太多店小二,采用的是新颖的点菜方式。食客们先看墙上的大菜单了解今天有哪六道菜,根据个人喜好在柜台先付钱买该道菜的小菜单。随后凭小菜单让小二上菜。小二上完菜,会将小菜单收回来循环使用。 人群中的老熟客道:“这我们都知道。” 李延宁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各位有所不知,每卖出一张小菜单,我娘就会在签筒里放相应的菜单竹签给后厨炒菜的厨师看,厨师会根据签筒里的竹签类别和数量知晓这锅该炒什么菜,炒多少分量合适,以此来节约大家等候的时间。” 李延宁从柜台与后厨相通的窗口旁拿出两个签筒,从里面抽出三支长短不同,序号不同的竹签道:“这两根编写着一和二的长竹签对应墙上菜单的两道荤菜,写着三和四序号的次长竹签对应两道荤素菜,那么写着五和六序号的短竹签便是两道素菜。” 听到这,众人都了解了和兴食肆的点菜模式。顾客凭小菜单拿菜,厨师看竹签类别和数量炒菜、上菜。顾淮谨心道,一家小店倒是挺有风格。 李延宁继续道:“大家也知道我家每天供应的炒菜有限。每道菜四十盘,卖完为止。既是为了食材的新鲜,也是不想造成浪费。因此我们食肆每道菜只做了四十张小菜单和四十根竹签。 “今天红烧肉的四十张小菜单已经卖完,我爹刚刚也数了签筒里红烧肉的长竹签也是四十根。可小二刚刚给客人上最后一道红烧肉时,却有三个人拿着红烧肉的小菜单。” 胡鹏程道:“这说明混进去了两张假菜单!” 群众们也不傻,都反应过来了。 吴婶道:“可我真是从你娘手里买的,那,陈大娘可以给我作证,她排在我后面。” 被点到的陈大娘也点点头:“没错,我确实亲眼看见吴婶子付钱买了。” 翁掌柜也急道:“我来得晚,没有人证,可我天天来吃,至于做假菜单吗?又不是吃不起。”翁掌柜一个粮油铺的大掌柜,确实没必要为了一口吃的造假。 “我们是第一次来,但你别想赖我们!”黑瘦的男人道。 顾淮谨微微皱眉,没有证据,众目睽睽下不会有人承认自己的小菜单是假的。 李延宁看着手里的三张小菜单,叹了口气想该来的还是会来,还好提前留了心眼。 他道:“这三张,连同已经回收的三十九张中肯定有两张假的。实不相瞒,这些小菜单我们食肆都做了防伪技术,只要一试便知哪张是假的。” 群众都来了兴趣,纷纷问怎么试。顾淮谨眉头一挑,也被勾起了兴趣。 只见李延宁找来一根蜡烛点燃,先将吴婶的小菜单放在烛火上烘烤,不一会儿,小菜单的左上角就出现“和兴”二字。 众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 “天呐,小菜单上居然有字!” “写的什么?” “是和兴二字。” “那说明吴婶买的是真的。” “小菜单看着没字啊,怎么一烤就出现字了呢?” “是啊,好神奇啊。” 李延宁又烘烤了翁掌柜的,也有和兴二字。 此时,瘦猴和流气男已经面色煞白。 李延宁把最后一张放火上烤,却没有任何字。 结果一目了然。 吴婶:“果然是你们两个想吃白食!” 翁掌柜:“真相大白了,小老板,赶紧送二人去见官。” 瘦猴和流气男慌乱地求饶:“我们不是故意的,菜单是陈赖疤给我们的,原本我们不敢拿出来,一直在犹豫着,是看陈赖疤拿出来后得了红烧肉,我们被馋得不行才鬼迷心窍,小老板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肉也没吃到,下次不敢了。不,没有下次了。” 李青鹤问:“陈赖疤是谁?” 瘦猴在人群中巡视一圈,失望道:“他刚刚还在这,这会儿已经跑了。” 李青鹤道:“这件事既然已经水落石出,就不再耽误大家用餐,吴婶和翁掌柜的红烧肉随后送上,二位稍等。这两个妄图吃霸王餐,虽没有吃成,但行为恶劣,本店永久禁止二人到店用餐,进一次赶一次。” 大石和小二将两人拖出食肆。 李延宁补充道:“从这次的小菜单事件可以看出本食肆的点餐模式有不规范的地方,今日后,我们将歇业几天,整顿好后再开业,望各位食客海涵。” “怎么要歇业整顿了?没那么严重,小菜单挺好的,我们都喜欢小菜单。” “是啊,每天都吃你家的菜,停几天我们吃什么啊。” “李老板你们要歇业几天?” …… “各位放心,整顿后一定给大家更好的点餐和用餐体验,大家尽情期待。”李延宁笑着对食客保证。 顾淮谨也不禁期待起来,李延宁要如何整顿? 人群散去,吃饭的、点餐的、排队的,众人又忙碌起来。 李延宁早就看见人群中的顾淮谨了,此人个高面白,气质冷峻,太扎眼了。那日清源寺一别后,两人在县学里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点头之交,平淡相处。 可李延宁还是依稀感觉出来顾淮谨对他似乎比以前热情一些?比如打招呼时,顾淮谨除了点头还会“嗯”一声或者多说一句“早”。 李延宁请教夫子问题时,转头就会看到顾淮谨也来请教,最后莫名其妙演变成两人互相交流学问。说实话,顾淮谨的学问,李延宁是佩服的,他知识面广博,跟他交流能学到很多。 顾家是有底蕴的家庭,家里藏书也多,顾淮谨能从小阅览,这是李延宁所不具备的。县学里的藏书,李延宁将能看的、有价值的、能抄的都抄起来,可很多书籍他仍然只闻其名,不见其本。 此时,顾淮谨能来光顾和兴食肆,就说明他不是赵玄之那类眼高于顶,瞧不起农家子还心胸狭窄的公子哥之流,那此人便可当多交流交流学问。 想及此,李延宁真诚对顾淮谨发出邀请:“不知顾兄今日大驾光临,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不介意的话顾兄可和我们到后院用餐。”李延宁邀请道。 “好。”顾淮谨对他家的菜很是期待。 第55章 再次开业 食肆后院不大,胜在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桌椅。 李延宁请顾淮谨入座,胡鹏程去倒了一杯茶水招待。李延宁跑进厨房,把叶柔特地煨在小灶上的饭菜端出来。 “顾兄第一次来,尝尝本食肆的招牌菜之一红烧肉,这是肉酿豆腐、爆炒猪肝、炒时蔬,还有鱼丸汤。”李延宁介绍完,用公筷给顾淮谨夹菜,示意他尝尝。 顾淮谨每道菜都尝过去,味道确实好。红烧肉果然不负所望。 他最讨厌动物的内脏,但看李延宁和胡鹏程吃得津津有味,鬼使神差地也夹了一块猪肝,口感嫩软,一点腥味都没有,意外地不错。 三个半大的小伙儿,四道菜连同一道汤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三人回去上学。 路上,顾淮谨问:“你家食肆准备怎么整顿?” “你这么关心我家食肆?是不是觉得我家的饭菜特别好吃,怕以后吃不到了?”李延宁笑着问。 胡鹏程道:“说真的,我也好奇,你家食肆铺面小,位置有限,但客人多,有小菜单省力不少,你还能怎么整顿?重做小菜单吗?话说,你那个火一烤就出现字是什么技术?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胡鹏程与李延宁从小一块儿长大,自认为对李延宁很了解了,这个防伪技术一出来吓了他一跳。太神奇了! 顾淮谨也看过来,眼里充满好奇。 “烤火现字嘛,这个简单,用干净的毛笔蘸醋写字,等干了就看不见字,待火一烤就出现。” 李延宁神秘兮兮地说,“至于食肆如何整顿嘛,两天后你们就知道了,我先卖个关子。” “宁弟,你可真会吊人胃口!” 李延宁笑而不语。 天色已经暗了,顾府灯火通明,却依旧安静,偌大的府宅显得冷清沉郁。 顾淮谨坐在书桌前,正拿着毛笔写字,下笔却无痕。停笔后,待字迹风干,将写完字的纸张放在蜡烛上烤,刚刚写过的字果然显示出来。 李延宁没有骗他。这样的方法他竟然想得出来,确实聪明。 门外貌美的小丫鬟行了侧身礼道:“少爷,老夫人请你去用餐。” 顾淮谨放下笔,理了理衣裳前去厅堂。 顾府只有老夫人顾氏和顾淮谨祖孙二人。顾老夫人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曾经的高门贵女,如今只能在这秀越县聊度此生,她不甘,便把希望寄托在顾淮谨身上。 顾老夫人:“近日学问可有长进?” 顾淮谨行礼后道:“奶奶,近日与一同窗交流学问,从他那里学会了不少看问题的新角度和新思路。” 听到一向冷淡待人的孙子口中第一次这般夸人,顾老夫人不禁好奇问:“是哪家的小公子?” “他只是一个农家子,靠自己的努力进了县学。” 顾老夫人点点头:“有真学问便去多交流学问,若是人品也端正可靠可以结交结交。” “好。” 顾淮谨扶着顾老夫人入座,丫鬟婆子陆续上菜。 顾老夫人入座后问:“你近日可有与你父亲写信?” 顾淮谨一顿,沉默不语。 “唉,你们父子啊,一个比一个犟。父子俩哪有隔夜仇,这般僵着,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顾淮谨依旧不语,为祖母布菜。 “听奶奶的,跟你父亲服个软,你是顾家的长子长孙,也是顾家的希望,该是你的就去拿回来。”顾老夫人苦口婆心道。 “我知道你怨他,可他毕竟是你父亲,他有他的苦衷……” “奶奶,先吃饭吧,粥凉了伤胃。”顾淮谨打断顾老夫人的话。 “罢了,吃饭吧。”顾老夫人想着顾淮谨考取功名后,父子俩总得见面,到时候再劝劝。 四天后,和兴食肆再次开业。中午散学后,李延宁和胡鹏程一刻不多待地跑回食肆帮忙。顾淮谨也晃晃悠悠地来看热闹。 顾淮谨刚到玉林街的小巷口,便见到有人排队。他沿着排队的队伍向后走向食肆,只见队伍中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拿着大碗的大娘,也有一些家丁、丫鬟和婆子。 顾淮谨让阿福去排队买些易消化的菜回去给顾老夫人尝尝,自己则到食肆里参观。 顾淮谨到了和兴食肆,发现食肆中间用竹篱笆分成两个区域,左边是排队区。 左边墙上挂着和以前一样的简笔画菜单供人参考。排队的食客往里走便来到点菜区。 李延宁这次弄成大学食堂的点餐模式,将六个炒菜、香酥饼以及主食和汤类都放在大桌上。食客要什么菜,打菜的伙计就拿个碗装上什么菜,菜多的食客还给个托盘放。 打好菜后,食客端着菜到右边的柜台算账。叶柔看着菜品便能很快算好价钱。结好账,食客可以选择在右边的长桌上用餐,也可以到门口的圆桌上。 据顾淮谨观察,打包带走的人更多。 右边沿着墙放了一排长长的桌子,很多人坐在长桌前吃饭,边吃边和身边的人聊天。 “李老板这桌子做的有趣,一长排过去,比以前的圆桌增加了不少位置。” “就是拥挤了一些。” “我倒觉得热闹,遇到认识的人,还能聊聊天,尝尝他碗里的菜,哈哈哈。” 男人们都接受良好。还有人建议李青鹤卖点小酒,李青鹤笑着说会考虑。 后厨现在都炒大锅菜,硬菜叶柔提前炖煮,现炒的菜都配了调味料比例。现在厨房交给大石夫妻俩。他们夫妻俩见什么菜少了,马上炒,及时添补。 李青鹤和叶柔一个算账,一个收钱,配合默契。 打菜的两个帮工和收拾碗筷的小二也都是熟手,食肆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李延宁从后厨一出来便见到了顾淮谨,打趣道:“顾兄果然是和兴食肆的忠实食客,来得真准时。” 顾淮谨倒也不否认,问:“今日有什么菜推荐?” “今日都是新菜,菜单在墙上,自行点单。念在你是小老板同窗的份上,邀请你入院内的贵宾座用餐。” 李延宁弯腰做了个小二的姿势,“请,顾公子。” 顾淮谨被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进了后院,胡鹏程已经在放碗筷了,放的三副碗筷。他见顾淮谨进来,一点不惊讶,微笑道:“来了,快坐。” 三人入座,李延宁给两人介绍起今日的菜单。 “这是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鱼香茄子、葱烧豆腐、萝卜排骨汤。都是新出的炒菜,尝尝看。” 三人一动筷子便停不下来。 梅菜扣肉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吃起来咸中略带点甜,肉肥而不腻,软烂醇香。 肉中带着梅菜的清香,梅菜中浸满肉汁的肥美,简直一口惊艳,不出意外这道菜又会成为和兴食肆的招牌菜之一。 红烧狮子头是将有肥有瘦的肉配上香菇、冬笋、荸荠等材料做成丸子,再油炸,最后红烧。 肉要七分瘦、三分肥,瘦肉和肥肉还要分开剁成如米粒大小,这样肉之间才能有缝隙,红烧时才吸满汤汁。 红烧狮子头整道菜红润油亮,口感软糯,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汁水丰盈,令人满足。 鱼香茄子没有鱼,但是味道鲜美,茄子烧得柔软润香,非常下饭。 葱烧豆腐鲜香滑嫩,葱香浓郁,开胃又好吃。 萝卜排骨汤炖得清香扑鼻,汤香而不油,萝卜清甜,排骨新鲜。 每道菜都有记忆点,三人吃完。李延宁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顾淮谨道:“李小老板谦虚了,何止是还可以。” 胡鹏程道:“我天天吃,每次吃都还是觉得好好吃,根本吃不腻。” 李延宁对夸奖照单全收。 县学散学后,李延宁回到食肆,见叶柔在盘账,李青鹤在数钱。 李延宁早就教了家人九九乘法口诀,最令李延宁最意想不到的是叶柔的算术能力非常强,基本看一眼就能把钱算出来。 他看叶柔有天赋,就教了心算速算技巧,叶柔吸收得非常好,简直是天生的会计!现在他已经教会他娘做账本,她每天都会盘账,乐在其中。 这几年,李延宁有意识地让全家人都识字、写字和学算数。连姜氏都在督促孙子课业的时候认了不少字。 一个家族要好,首先就得先脱离文盲,只有识字后才能启智增慧,脱离愚昧。 第56章 落水事件 经过整顿后的和兴食肆生意更加红火。陈赖疤的事后面李青鹤也打听清楚了。李青鹤、李青松还有叶明找了个机会堵住此人,逼问小菜单事件。 陈赖疤是个泼皮无赖,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有次在陶家赌坊门口,有个人赢了钱,塞给他和其他人好多张和兴食肆的小菜单,说是他买的,请大伙儿去尝尝是不是有大家说的那么好吃。 他没吃过和兴食肆的东西,在门口碰到了黑猴两人,见两人饥肠辘辘便分给俩人一张红烧肉的小菜单,让他们进去先吃,不想两人比他还胆小,徘徊好久不敢进。 陈赖疤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食客们都是凭小菜单让小二送菜,他也这么干,果然吃到了菜,还没高兴起来,没想到黑猴两人竟然被发现了,他见事情败露了,赶紧逃走。 这日之后和兴食肆也取缔了小菜单,其他拿到小菜单的人也无机可乘了。李青鹤问给他们小菜单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陈赖疤却说是个脸生的人,不太清楚是谁,只知道有人唤他蛇哥。 蛇哥是谁?叶明去打听,目前还没打听出什么。 小菜单事件暂时告一段落,李家的日子照样继续。 每日清晨,李青鹤会先在自家的菜田里采摘一些新鲜的蔬菜,再去订了菜的几户农家里收了菜,一路驾车到县里,先送李延宁去县学后,再和叶柔一起去集市购买其他所需的食材。 以往两人来到食肆时,大石和石大娘早就已经在后厨做准备了。今日李青鹤都搬完了菜,两人还不见来。 夫妻俩只能先准备起来,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炖的炖。 到了巳时,大石和石大娘才姗姗来迟。两人皆是一脸倦色,大石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好,石大娘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已经有早一批的顾客来买香酥饼了。叶柔先忙去了,没来得及多问。 午时饭点,食肆格外忙碌。李青鹤见大石精神不济,石大娘精神恍惚,差点加错调味料,怕两人出什么岔子,特地在厨房盯着,硬菜都自己上手炒。后面见石大娘实在不在状态,李青鹤干脆让她去休息,都自己炒。 好不容易熬过饭点,人流量少了后,李青鹤才问:“大石,出什么事儿了?你们俩怎么这般魂不守舍?” 大石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老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明天一定打起精神来。” 石大娘欲言又止。 叶柔走过来拉起石大娘的手道:“石妹子,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石大娘看了一眼大石,道:“老板娘,现在客人少了一些,我能不能先回去照顾我儿子。” 叶柔:“石头怎么了?”大石和石大娘的小儿子叫石头。 石大娘一说起儿子眼泪就下来了:“石头,石头他病了。大夫说他感染了风寒,再不退烧可能……可能……” 叶柔吃惊道:“怎么好好地感染风寒了?” 叶柔见过石头,才七岁,挺瘦弱的男孩。石大娘比叶柔小几岁,大闺女十二岁,小儿子才七岁,中间夭折了两个儿子。石头是家里的独苗苗。 从石大娘的哭诉中,才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前几天大石的娘亲腰疾犯了需卧床休息,大石的大闺女石晓花忙着照顾奶奶。 懂事的石头见家里水缸没水,奶奶又需要水煎药,便主动去河边提水,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左腿一软不慎滑倒,一头栽进河里。 好在县里的河浅,石头自己爬了上来。就这样他还不忘提着一小桶水回来给奶奶煎药。提水冒了些汗,身上又湿哒哒。当天晚上石头就有些发热,石大娘按以前的法子给他降温,第二天降温了,大家便没放心上。 可谁知昨晚又烧起来,普通的降温都没用,大石送孩子去了离家近的药铺。药钱没少花,可孩子就是高烧不退,连呼吸都急促了。 大石和石大娘吓得赶紧将儿子送去大的医馆。大夫诊断是感染了风寒,又是针灸又是喝药,可高烧依旧没退,若是一直不退,孩子就危险了。 大石夫妻俩守了一夜,现在石头还在医馆由石晓花照看。 叶柔听后心里一阵难过,她想到了五岁的李延宁也因为落水差点没命,不禁感同身受,宽慰道:“石妹子,你别担心,石头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和大石先去照顾他。”说着,叶柔还从柜台拿了十两银子塞给石大娘。 “石妹子,这银子你拿着。若是石头还不退烧,你们去吴大夫的医馆,他医术好,一定能治好石头。” “老板娘,这使不得,使不得。”石大娘推回去。 “拿着。吴大夫医术好,就是诊费贵,药也贵,可再贵能有咱们石头的命贵!钱算借你的,把病看好了,再慢慢还。” 李青鹤将银子塞给大石:“拿着,等孩子好了再过来上工,我可不希望看到两个精神恍惚的大厨。” 大石眼圈泛红,石大娘泪流满面:“谢谢老板、老板娘。” 其实两人早晨迟到那么久,是因为银钱不够,去亲戚家借钱。 大石的娘亲腰疾犯了,这些年已经花了不少钱,可就是不见好。石大娘这次发病急,疼得死去活来,大石早前已经向李青鹤预支了工钱看病买药。 现在石头又病了,亲戚都不愿意借钱给他们,还把他们赶了出来。 现在老板夫妻得知消息,二话不说又借了十两银子给他们,夫妻俩感动极了。 叶柔看着夫妻俩离开,想到当年的事,感同身受,悲伤不禁爬上心头,那种即将失去儿子的恐惧感让她差点窒息。好在,儿子挺过来了,现在还考上了童生,聪明又健康。 李青鹤知道叶柔在想什么,握紧她的手道:“别难过,别瞎想,咱们宁儿现在多健康,过两年就可以考秀才了,以后咱们就是秀才公的爹娘了。” 叶柔笑道:“你对宁儿这么有自信。”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咱们千山村村花的儿子自然聪明又好看。”李青鹤环着叶柔,附在她耳边道。 叶柔白了他一眼:“都一把年纪了,还村花。” 李青鹤:“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村花,最漂亮的女人。” 叶柔脸蛋薄红,心里熨帖。 第57章 推测 大石将石头带去吴大夫那看病,两天后果然退烧,现在石头只要静养就能痊愈。大石夫妻俩照常上工,干活更加卖力,一刻不停。 叶柔经常拉着石大娘休息,聊些家常,聊孩子们小时候的事,两位母亲因为相同的境遇惺惺相惜,关系又好了不少,成了好朋友,不再只是老板娘和员工的关系。 大石夫妻两人对食肆更加上心。不仅因为食肆的工钱高,待遇好,还因为李青鹤夫妻人好,心眼实在,对员工也真诚相待。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善良又体贴员工的老板手底下干活,谁还能不忠诚以对呢? 这日快打烊了,李延宁也从县学回来,见叶柔在收拾柜台,石大娘在擦桌子,两人正聊着天,有说有笑的。他便没有打扰坐在一边等着。 石大娘道:“柔姐,我忙完了,能不能先去庙里给石头求张平安福,顺道请个道士回去给他驱水鬼。” 叶柔惊讶问:“怎么还要请道士了?” 李延宁也不禁看过来。 石大娘神神秘秘地说:“说起来也怪,石头退烧后,总说左腿有些使不上劲儿。他还说提水的时候,就是因为小腿突然一痛没了力气才滑倒掉进河里。” 叶柔也奇怪:“小腿怎么会突然一痛?是不是抽筋了?” “我也这么问,可石头说他没有抽筋。昨晚石头病好了些,我给他擦身,发现他的左小腿上真有一小块淤青。我婆婆听人说这是被水鬼打上了烙印,要是不及时消除就怕水鬼一直缠着石头。” 李延宁陷入沉思,小腿的淤青…… “石大娘,石头掉河里时,身后可有人?”李延宁问。 “没有,还好水浅石头自己爬上来了,否则不堪设想。” 李延宁还是奇怪,见天色还早,父母还未忙完,石大娘又急,就提出驾骡车送她先回家。石家离食肆不算太远,石大娘感激地道谢。 李延宁到了石大娘家,去看望了石头,小孩躺在床上怯生生地看着他,让人心生怜惜。 李延宁不禁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石头这个病弱的样子。 李延宁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道:“石头别怕,我叫李延宁,你可以叫我李大哥或者延宁哥。我是大石叔的朋友,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石头看着眼前俊美又温柔的少年,放下了戒备心道:“谢谢延宁哥哥,我娘说我很快就能下床了。你是和兴食肆的小老板吗?” 李延宁笑着说:“是啊,你知道我?” 石头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又温柔的大哥哥,不好意思地点头道:“嗯,我娘经常提起你,说你是文曲星下凡。” 李延宁被逗笑:“那你知道什么是文曲星吗?” 石头被难住,道:“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李延宁道:“我不是文曲星,我只是努力学习,想要改变命运的普通人。石头想读书吗?” 石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他也想像延宁哥哥一样聪明。 李延宁道:“那你赶快好起来,以后进学堂好好读书。”大石夫妻若是一直在和兴食肆干下去,送石头去启蒙不成问题。 李延宁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送给石头。又细问他落水当日的情况,石头老老实实回答:“我见姐姐忙着照顾奶奶,我就去帮忙提水,那里我经常去,可那天把桶放水里后,还没提起来,突然感觉小腿好痛,我没站稳就栽到河里,水不深,我又有水桶,就游过来爬上岸。” 石头起来后,坐河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提着一点水一瘸一拐地回家。到家后自己换了衣服,还把湿淋淋的衣服拿去晒。 李延宁道:“石头很棒,会帮家里做家务。但要注意安全,以后不能一个人去河边。” “好。” 李延宁又问:“那日河边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石头道:“好像没有。大家都回家吃午饭了。” “那你来回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不认识的人?” 石头想了一会儿后道:“去提水的路上,我有碰到一个大叔。他和我一样到了河边,不过我去提水了,他拐进了巷子里。” “那个大叔长什么样?” “黑黑高高的,下巴上长着胡子。” 这相貌特征太普通了,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李延宁又特地察看了他小腿的淤青,确定这是被人投掷石子后留下的痕迹,因为小孩子皮薄,所以淤青才久久没散干净。 午饭时间,河边又没别人,那这个大叔很可疑。 李延宁告别石头,跟石大娘说了自己的猜测,石头十有八九是被人故意掷石子打痛腿才落水,换而言之石头落水是有人故意为之。 石大娘震惊不已。李延宁又问他们夫妻是否得罪人。 石大娘思索很久才道:“我们夫妻都是老实人,并没有得罪什么人。要说近期我们得罪谁……” 石大娘看了看李延宁道:“小老板你也知道,近期不少饭店的掌柜都来挖我们。但我们夫妻拒绝了,他们也就放弃了。 “只有陶家饭店的掌柜,我们都说了与和兴食肆签了合约不能违约,他就塞钱给我们硬要我们写,我们不写。他还恶狠狠地警告我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们后悔,别到时候才去求他……” 石大娘担忧道:“会不会真是陶掌柜?” 李延宁道:“陶家横行霸道惯了,你们这番忤逆他们,他们怀恨在心而报复你们不是不可能,可没有证据,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以后你们一家出门要更加小心。” 回去的路上,李延宁一琢磨就猜出陶家的意图。 陶家见贿赂大石夫妻不成,若是石头落水犯了伤寒急需用钱,大石夫妻借不到钱,儿子又病危,焦急担忧的情况下做错菜或放错调料,毁的就是和兴食肆的招牌。 他爹愤怒下有可能会辞退大石夫妻,这时候陶家再拿钱给绝望下的大石夫妻,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 呵!陶家的算盘打得真响。他们一定没想到,他的爹娘见大石夫妻那副模样,不但没骂人,还自己上手做菜,知道石头情况后就二话不说借钱给大石吧…… 李延宁对陶家主家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唯一感觉挺抱歉的是石头也算因他家而受了灾。 李延宁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李青鹤和叶柔。石头的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陶家干的,但八九不离十。 可他一个童生,实力不够,没办法现在扳倒陶家,目前只能蛰伏起来,积蓄力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日,一位老顾客跟李青鹤透露常青路的广进饭店也推出了红烧肉和酸菜鸡,味道虽比不上和兴食肆,但也不差,吸引了不少顾客。 旁边的食客听到也道:“不止广进饭店,陶家饭店也推出了和你家一模一样的炒菜,就是味道非常一般,还卖得贼贵。” 又有食客附和道:“陶家饭店和广进饭店的菜,我都去吃过。广进饭店味道尚可,陶家饭店那就一般吗?简直难以下咽。” 一个男人道:“陶家饭店味道差就算了,还不让人说。掌柜的眼睛长头顶上,说一句味道差还卖得贵,就被他骂,说我山猪吃不了细糠,也不想想自己店里的菜可能连猪都不吃。” 其他人听完,笑成一团。 李青鹤知道县里的食肆、饭店、客栈或多或少都在模仿和兴食肆的菜,但味道千差万别。和兴食肆每天的接待有限,一些等不及的客人去了环境更好的饭店,老顾客们都为李青鹤可惜。 李青鹤和李延宁都没放在心上,李延宁还道:“大饭店有大饭店的好,小食肆有小食肆的好,这样良性竞争受益的是秀越县的百姓,食客应该高兴才对。” 老顾客听了都赞赏李延宁大气有格局。 第58章 林管事 经过几个月的干货收购,叶明在六月底准备就绪,出发去江州行商。姜氏、柳芸还有叶柔去各种寺庙求平安符,拜了不知道多少菩萨佛祖。全家人都只盼着叶明能平安归来。 叶明这次自己组建了一个小商队,他在村里招募,大家听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买卖,都不愿意去。 最后村里只有吴大牛和李武波加入进来。另外三人是巡逻队的周运、黄梧和林大统。 吴大牛是千山村的外来户,家里田地少,开的荒田堪堪够吃,日子过的很清贫。他是个有志气的,一直很佩服叶明的打猎能力,这次叶明招募,他是第一个来报名的。 李武波是千山村大姓李家二族老的孙子。李武波与李青松、李青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也经常一起到处打短工,感情自是比较深。李二族老对李青松兄弟也照顾有加,重开族谱时是第一个支持他们兄弟的族老。 李青榆得势之后,老李家和李族长家带头排挤李二族老家。李武波干脆不与他们来往,跟着叶明出去,寻一番作为。 周运是因为娘亲生病需要用钱,巡逻队虽然得钱稳定,但不够他娘看病买药,才选择跟着叶明出来混。 黄梧才刚满十八岁,长得高大魁梧,一脸周正,属于耐看的型男类型。按理说他这样的长相和体格是不愁找不到媳妇的。 可四年前黄梧的爹娘得病陆续去世,老两口看病吃药几乎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家里虽然有三个哥哥,可哥哥们已经成家立业,都顾着自己的小家庭,侄儿侄女陆续出生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哥哥嫂子对他也没多少关心。 到说亲的年纪了,家里没有一个人为他张罗,他明白要想娶上媳妇,必须靠自己赚钱。所以一听叶明招募行商伙计,薪资很高就来了。 林大统家里兄弟多,田却少,几个兄弟靠着几亩薄田混个温饱,想赚钱还得另寻出路。他与周运关系好,因周运进巡逻队,现在也跟着周运来商队。 叶明给五人开了工钱,出门行商的日子里一个月三两银子,若是生意红火,叶明会另外再给红包。 几人对叶明比较信服,才会跟着他出来,亲戚朋友都不看好商队,他们此时都憋着一股劲儿想闯出一条路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六人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出发了。 八月份,天气炎热,辣椒又收获了一批。李延宁在荒地上开辟出一大块地种植辣椒。他还留了一小把,做了辣椒炒肉和麻辣豆腐。吃得全家人斯哈斯哈地叫,但越辛辣越开胃。 最后剩的一点辣椒,李延宁让叶柔做成酸菜鱼,又酸又辣,吃得全家人汗流浃背,却又舒爽极了。 柳芸尤其喜欢吃辣,现在一日三次地逛辣椒地,照顾地比李延宁还精细,就期盼着下次多丰收一些。 九月份的一个黄昏,夏日的太阳刚刚开始西沉,烈日的余晖不减,千山村的村民们正埋头在田里忙活。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大家纷纷抬头看去。 千山村这地方鲜少会有马匹过来,顿时吸引了许多村民的目光,不少八卦者赶来看热闹。 只见几个高大的男人骑着几匹高头大马飞奔进村道。其中一个络腮胡的男人停马问路边的村民:“老翁,你好,请问此处可是千山村?” 林老翁道:“是啊,后生进我们村有何事?” “我寻千山村千雾山下的李青鹤。请问他家如何走?” “哦哦,你找青鹤啊,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尽头,在一座高山下有三座漂亮的青砖瓦房,中间那户就是青鹤家。” “多谢老翁。”说着,络腮胡男人招呼其他人,几人向村尾奔去,一瞬间尘土飞扬。 这天正好是黄昏,李青鹤一家都在家。突然听到狗娃的狂吠,李青鹤立马出来查看,开门见到了几个骑在马上的男人。 李青鹤警惕地问:“来者何人?” 络腮胡男人听这声音便确定了是李青鹤。在永东府,他随林世军见过李青鹤好几次。 “李老板你好,我是永东府林家的管事,此次奉东家林世军之命前来交重要东西给李老板。” 李青鹤一听是林世军派来的,立马开了门。仔细瞧着络腮胡男人好一会儿才道:“林管事蓄了这么长的胡子,我险些认不出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林管事哈哈一笑:“出门在外,邋遢了些,我还得请李老板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几位长途跋涉辛苦了,进来歇歇脚。” 林管事几人随李青鹤进门。 李家的房子建的宽敞漂亮,围墙修得尤其高。院子里种着时令蔬菜,还养着一些五颜六色的花,给人一种生机勃勃又静心舒雅的感觉。 李家宅院的装饰布局也处处透露出主人家的精心,一个转角便与角落里的芬芳撞个满怀。院落宽敞清幽,鸟儿在深树里鸣叫,花儿在迎风招展。 林管事一路走来,身心的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他的到来,受到李家的热情款待。李青鹤让叶柔上了千雾山上采摘的野茶。 “这是我们千雾山上的野茶,刚入口有些涩,一会儿就会回甘。” 林管事尝了一口,他喝过不少好茶,这野茶确实如李老板所说,苦涩后回甘,满齿留香,别有一番滋味。 “味道不错,喝起来有些野趣。”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管事将林世军的亲笔信,还有在邛州卖脱谷机的分红和账簿,总共六百六十两银子,一同交给李青鹤。 “东家原是想亲自前来的,奈何家里出了点事儿,便由我代劳了。”李管事又抿了一口茶道。 李青鹤今年没去圳州,原以为脱谷机分红是没有了,没想到林世军竟然让人亲自送过来。 李青鹤当即拆开亲笔信看。林世军在信中简明扼要地写了脱谷机在邛州的售卖情况。言辞恳切地邀请李青鹤若是去了永东府一定要找他,还真情实意地交代李延宁要是有什么新的设计可以卖给他,价格不是问题。 李青鹤看完信挺受感动,看账簿记录也觉得林世军是个诚信之人,决定卖个好,跟林世军维持好关系。 于是李青鹤道:“说到犬子的设计,这一年确实又做出不少东西,林管事可随我来看看。” 林管事被挑起了兴趣。 第59章 沙发茶几 李青鹤正带着林管事去后院,李延宁正好从书房出来。 “爹,这位是?” “宁儿,这是爹跟你说过的永东府林老板的管事。林管事,这就是犬子延宁。” 李延宁作揖道与林管事问好。 林管事见到李延宁眼前一亮,此子长相出众,气质不凡,言行举止大方,年纪这般小已经这么聪明,未来不容小觑。 “李公子果然少年英才,相貌不凡。我东家可是非常期待你的新图纸。哈哈哈” 李延宁笑着谦虚道:“都是为了生活更便利舒适的小设计,谈不上英才。” 三人边聊边进了客厅。这里的家具与前厅有着天壤之别,林管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桌椅,好奇地打量着。 只见李家内堂大厅中间放着一个小腿高的茶几,茶几四周放着长椅子,有能坐三四人的,也有略小仅能坐两人,长短椅子对称摆放。桌椅都没有雕刻什么复杂的花纹,但看木料就知道是好料。 其中一侧的长椅上面还放着坐垫和背垫,垫面上绣着乡间美景,绣工精美。坐垫上竟然还放有方形小枕头,这小枕头有何用处?其他长椅却都没有垫子。 李青鹤招呼道:“林管事请坐。” 林管事顺着李青鹤的示意坐在有坐垫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去,垫子软乎乎的。 李延宁拿了小枕头给林管事:“林管事,把小枕头放腰后,背靠上去更舒服。” 林管事照做,腰间有了小枕头垫着,背靠一片柔软,舒服地让他立马想小憩一会儿。 林管事问:“李公子,这就是你新设计的家具吗?好生新颖。” “对,这长椅子叫沙发,泡茶桌子是茶几。这样围坐一圈泡茶、喝茶、聊天,挺有趣的不是吗?” 李延宁又指了指茶几上的小炉子道:“冬天寒冷时,还能煎雪煮茶,吟诗作对。” 林管事赞同地点点头:“确实雅致。”又问,“为何这侧有垫子,其他三侧没有?” 李青鹤笑着解释道:“这夏天热,我和宁儿嫌热就给卸下了,内人喜欢坐软的,就留了一侧给她坐。” 林管事笑道:“这样设计确实好,夏天不用坐垫凉快,冬天垫上更暖和。” 李延宁在小腿高的茶几上泡茶。这泡茶盘子李青鹤才做不久,主要是全家人没什么时间泡茶。 只有李延宁喜欢喝山上的野茶,于是画了一个泡茶盘,李青鹤就抽空做出来给儿子泡泡茶。 林管事又被李延宁泡茶的动作吸引了,好奇问道:“李公子这是点茶?” 点茶?李延宁对泡茶文化没了解多少,只能笑道:“不是,我们乡间的野茶要现泡才醇香。” 茶几上有一个小炉子,李延宁将接了山泉水的水壶放在灶上烧开。茶盘朴素大方,上面有几个素雅的小茶杯,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具,但质朴中透着几分雅趣。 李延宁见水开了,以热水淋茶壶,提高茶壶的温度。又从陶罐子里舀出两勺野茶放茶壶里,将热水均匀地淋在茶叶上。 这时不需要太多水,只要使茶叶受热即可,淋完立刻倒掉水。 最后才再次倒水冲泡,静待一段时间让茶叶舒缓。等醒茶的这段时间,李延宁又拿出三个茶杯,用热水淋杯。 醒好茶,将茶倒入杯中约七分满,此时屋子里已经飘满茶香。 林管事看着李延宁不徐不缓地泡茶、醒茶,竟一时有些看呆了。一套泡茶流程下来,行云流水,非常有世家君子的风范。 “林管事,请用茶。”李延宁将茶杯放在林管事面前。 林管事才回过神来:“李公子这套泡茶方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与永东府的点茶法完全不同。” 李延宁一愣,这时候没有这种泡茶法?他这泡茶方法还是以前被朋友请去喝茶看他泡的。他照猫画虎,泡了几次,觉得味道不错,就沿用了。 “是吗?哈哈,这是我根据野茶的特点瞎琢磨泡的,林管事尝尝看。” 林管事尝了一口:“依李公子这样的方法泡,茶确实没那么苦涩,反而更加甘甜,香味似乎也更绵长了。” 李延宁知道遇到了会品茶的了:“看来林管事是品茶高手。” “不敢当,是我东家喜欢喝茶,常听他评价,耳濡目染了几分。刚听李老板说这是山上的野茶,可有的卖?我想带点回去给东家尝尝。” 李青鹤立马道:“这有什么好买的,我这就让内人准备一些送林兄尝尝。” “多谢李老板。不知道这沙发、茶几的图纸李老板和李公子能卖吗?” 父子俩对视一眼,李青鹤道:“当然可以卖,不过事先说明,这套家具在我们能工巧匠铺也有卖。但我保证在永东府乃至圳州你们必定是独家。” “如此甚好。不知价格几何?” “林管事见多识广,觉得它们值多少?” 林管事再次仔细看起这套家具,道:“这套家具虽好,但是与传统的客厅布置和待客之道差别甚大。” 古人注重礼仪,尤其是世家大族和富足之家。厅堂设计都讲究中规中矩,要以正厅中轴线为基准,桌椅成套的对称摆放,体现出庄重、高贵的气派。 厅堂是会见宾朋、长幼教谕、喜庆活动的场所,需要镇得住场面,就要有距离感。椅子要太师椅或扶手椅,以右主,左宾或左上右下为序,皆以“序”来入座。 像李家沙发茶几这样的摆设方法显得过于亲近,不适合放正厅厅堂,只适合小院偏厅或者会客厅接待些亲近的亲朋,倒也不会没有市场。 林管事略一思索后道:“李老板觉得这一套四百两如何?”林管事知道东家想与李家交好,才将价格抬高了一些。 李延宁觉得四百两都有些偏高了,在能工巧匠铺里,好几个月了才卖出两三套,都是富商之家买回去放偏厅小院招待客人或哄女眷的。 李青鹤也觉得价高了,正想说什么,却见儿子朝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便静默。 李延宁道:“就按林管事说的。沙发茶几的市场或许有限,我这边还有卖的好的小设计,林管事随我来看看。” 第60章 受益 李延宁领着林管事看了厕椅和面盆架。这两样东西都很实用,面盆架是圳州人嫁女的必备嫁妆之一,在永东府就有很多花样,但像李延宁家这样另外四面可以折叠的倒还没有出现。 李延宁给林管事重点推荐了牙膏牙刷套装。他先让林管事刷刷牙试试效果。 林管事对牙膏牙刷也很好奇,亲自上手刷起牙。用了牙膏牙刷后,他瞬间被征服。刷完的牙齿变得干净,藏在口腔里的食物残渣也被刷出来,刷完口气清新,长此以往,牙齿必然不容易松动。 林管事是林世军的心腹,这些年干行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立马看出牙膏牙刷的市场,二话不说又想花五百两直接买下。 这次李延宁却不同意了,与林管事谈了分成合约。牙膏牙刷不是一锤子买卖,像家具类的容易被模仿。只要用习惯它们,这些就是生活必需品,就算以后出现仿品,依旧很有市场。 于是李延宁想和林管事签订和脱谷机一样的分成合约,也是三七分,李家出设计图占三成,林家制作并售卖占七成,利润一至两年一结。 林管事原本还有些犹豫,李延宁表示他这边除了竹盐牙膏,还有中药牙膏和更高级的牙膏配方,只是有些原料难得,他没有做出来,但是林家必然有这个能力。 林管事一听原料要珍珠、龙骨、石燕子、西瓜霜……他知道这是可以卖给富人的好物,既能占领平民市场又能兼顾高端市场,他略一思索后也同意了。东家脱谷机都分成卖,牙膏牙刷他一定也会很看好市场。 面盆架和厕椅原本李延宁是想送给林家当添头的,结果李管事还是坚持明算账,又付了五十两。李家父子颇为不好意思。 天色将暗,叶柔和杨芳华亲自下厨做饭招待,林管事和几个随从吃得肚子滚圆,对二位夫人的厨艺赞不绝口,甚至还想花钱买菜谱。被李青鹤拒绝了,都是家常小菜,不值当花钱买。 他听林管事说林世军喜欢河鲜,估计会很喜欢这道椒盐虾,就让叶柔把椒盐虾的做法写下来交给林管事,还给他装了一大罐子已经调好比例的椒盐,让他回去做给林世军吃。林管事推脱不得高兴地收下。 林管事在李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和李青鹤一同前去县衙备案了合约,便赶路回去。 一路上他紧赶慢赶,终于回到家见到了林世军,交给林世军李青鹤的回信,还迫不及待地将在李家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告诉东家。 林世军看完沙发、茶几、厕椅和面盆架的图纸,立马吩咐下去,先做一套成品出来看看效果。虽然李管事说得天花乱坠,但没看到成品,没有亲身感受效果,怎么知道怎样卖才能利益最大化? 牙膏和牙刷,李家是送了三套现成的给他们。林世军当即刷起牙来。刷完大赞林管事有眼光,这买卖必然赚钱。对李延宁更是赞赏了几分,要是他的儿子能有李延宁这般聪明懂事,他林家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林世军问:“李延宁长得如何?” 林管事大赞:“长相气质比世家公子还要好。” 林世军动了心思,下定决心明来年定然要去会会李延宁,若真这么好,他林家也有才及笄的女儿…… 李青鹤还把茶盘也当添头送了。林管事照猫画虎,回想着李延宁的泡茶步骤,给林世军泡了一杯野茶,动作虽然没有李延宁的赏心悦目,但也有模有样。 泡出来的茶清香四溢,提神醒脑,林世军意外地很喜欢。 当晚,林管事将椒盐拿给厨娘,让她按照叶柔写的椒盐虾食谱做出来。这道菜俘虏了整个林家一家老小的胃。 林世军听着林管事说着他在李家吃的其他饭菜,更加坚定决心要去一趟秀越县。这椒盐得多买一些,还有野茶、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酸菜鸡…… 又是一年丰收季,今年有脱谷机在,农民们脱稻谷轻松多了,家里半大的孩子都可以上手,千山村的农忙时间比往年都短一些。 现在李延宁走在路上,村民们见着他隔着老远都会热情打招呼,不仅因为李延宁发明的脱谷机解放了农民一部分劳动力,更因为他们李家会扶持村民。 收割水稻的时间缩短了,家里的汉子很快干完农活,勤快的又去找短工或者上山采摘干货和捡拾柴禾,干货、柴禾李家都会买。干货品相好的卖给叶家也行。 而家里的女人更有得忙了,因为和兴食肆需要新鲜的蔬菜和肉蛋类,李青鹤和李青松都会先从千山村的村民家里采买。村里种菜的人家多,李家只挑菜品好的卖。 村民们家中大多都养了鸡、鸭、猪,现在养大了肉可以卖李家。鸡蛋、鸭蛋自己吃不完也可以卖他们,就连猪鬃李家也收。而且李家出的价格实在,唯一要求就是品质要好。连孩子们都能去捕鱼捞虾来赚钱,村民们自然高兴。 现在水稻收割完,以前村民们都会赶牛车送去镇上的粮食铺卖,现在李家也收粮,品质好的送去李家,李家兄弟会按市场价格收。 价格与镇上一样,村民送来李家要近得多,大家都愿意卖给他们。但李家终归买的有限,只能挑品质好的粮食买。 村里都流传着谁家的粮食能被李家买走,说明你家粮食品质好,男人必定是种田好手。都是老庄稼汉,靠天吃饭的人,种出的粮食品质能比别人高,受人夸赞自然更高兴。 冬小麦若是磨成细面后再卖给李家,价格不输镇上的。 千山村大多数村民都因为和兴食肆而受益,勤快的家庭今年多赚了不少钱。现在村尾李家在千山村村民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虽然还是会有小部分李姓村民心存嫉妒,说酸话,但大多数村民都希望和兴食肆能一直生意兴隆下去,这样自己家也能跟着沾光,多赚点钱。 十月份李青鹤在食肆里听食客们八卦消息,才知道陶家饭店的陶掌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陶家主撸了掌柜之位,还差点被赶出陶家,实属活该!李青鹤听后兴致勃勃地告诉妻儿这个消息。 李延宁想别人不知道陶掌柜因何被辞退,他却是知道的,他还知道新上任的掌柜也是陶家旁支的人,与陶掌柜是死对头,两人现在明争暗斗,热闹得很,无暇顾及李家。 李延宁决定坐山观虎斗,趁机再搞点事情。主要是他现在培养的眼线才刚上手,不怎么熟悉业务,还得再培养培养。 十一月中旬,秋风萧瑟,又到了童生试的时候。这次李延峰和胡万里都要下场考试。进入十月,李延宁和胡鹏程已经给两人开了不少小灶补习。只要题目出得不是太偏,上榜应该是没问题的。 两家人都对两人抱有期待,但都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不想给两人过多的压力。 进县贡院前一晚,李延峰难得失眠,连一向没心没肺的胡万里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青松倒没有像李青鹤那样有考试焦虑症,他还是大大咧咧地该干什么干什么。杨芳华比较紧张,寺庙都去了不知道多少次。 李延峰和胡万里每考完一科就把题目默写下来,等最后一天全部考完后,才把所有题目给李延宁和胡鹏程看。两人都觉得题目难度适中,他们也答得不错,应该没问题。 听到两个学霸这么说,两人彻底放松下来。 第61章 奶茶 十二月初,叶明的商队平安回来,这次在江州,叶明没有像上次卖衣柜那么高调,反而稳扎稳打地租房、打听,把当地的情况摸清楚。 叶明为了拓宽人脉和了解市场,将带来的干货分成几个部分来卖。有的在集市上散卖,有的批发卖给当地的杂货铺,有的拿去酒楼饭店推销,还有卖给其他州府的行商。 六人小队忙活了半年,不但将带来的货物销售一空,还运回了不少秀越县没有的东西回来卖。一去一回除去成本赚了有四百多两。 因为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且在一穷二白没有什么行商经验的基础上,没有亏本还有盈利已经超过预期了。 叶明和周运五人都很高兴,叶明按出发前说的又给几人包了厚厚的红包。有了银钱,几人更期待明年的行程了。 十二月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李延峰和胡万里都考上童生。李延峰第十五名,胡万里十六名。报喜官差来时,差点没把李青松激动坏。 杨芳华更是当场愣住,久久没有回神,回神之后和叶柔、李青梅当年的反应一样喜极而泣,还更夸张,让叶柔好一顿打趣。 还是李青鹤有经验,给了官差喜钱,又给村民撒了铜钱。 后面又是祭祖又是办酒席,热闹的不行。李家一下子出了两个童生,更为村民津津乐道了。 以前整个千山村除了村长的儿子,就是老李家的李青榆,现在千雾山下李家连出两个十四五岁的童生,前途光明啊。连景和镇上的和兴食肆的生意都好了几分,居民都想来沾沾喜气。 李家一直在这样喜庆的气氛中迎来了新年。李延宁十五岁的这个新年过得很开心。家里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从去年开始李延宁的个子就开始拔高,声音变粗变沉。去年入冬后的一个早上起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下的尴尬,一大早偷偷起来洗裤子,还被叶柔撞见。 他尴尬地掩示,叶柔转头就跟李青鹤说了这件事。从那之后,家里天天都有大骨头汤。 李延宁这一年个子拔高不少,可就是瘦,到底是天生底子弱,这些年补了不少东西,还是没有太壮硕起来,李青鹤和叶柔颇为烦恼。 一日李青鹤在食肆里和人闲聊,听说外族人长得高大健硕是因为他们天天喝牛奶。李青鹤想奶水真是个好东西,婴儿喝母亲奶水长大,牛奶让人长得高大,可牛奶不好买到,羊奶也不差啊! 柳芸从小过着颠沛流的生活,身体不太好,生下叶弘轩和叶弘远后,奶水不足。好在叶家那时候家庭条件不错,叶明养了两只母羊,叶家兄弟俩从小喝羊奶长大,长得壮实极了。那厚墩墩又结实的小胳膊小腿,再想想儿子小时候,看得李青鹤着实羡慕。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早点让儿子喝,延峰都多高大了,儿子才小侄子一岁却才刚发育。 既然喝羊奶身体能更健康,为了儿子有个强壮的体魄,他还特地跑邻村买了一只成年母羊,每天挤羊奶给李延宁吃。 李延宁觉得羊奶膻味比较重,不是太爱喝,但每次看到爹娘期待的眼神,也只能喝个一干二净。 有次李延宁正要喝羊奶,李延峰过来找他。于是他拉李延峰一起喝。 李延峰还没喝过羊奶,尝了一口也喝不习惯,道:“我从小到大身体都强壮得很,宁弟你这样的身板才需要进补,不然以后底子差,不太行就麻烦了,我就不跟你抢奶喝了。” 谁不太不行了?李延宁生气,赏了李延峰一个铁拳:“也不知道是谁和我切磋武艺时,被打得嗷嗷叫,还有脸说自己行!” 李延峰无语,在李延宁的武力威逼下,他只能帮宁弟分担一点,一碗羊奶,一人一半,很公平。 喝了几天后,某天李延峰嘴角的羊奶没擦干净就回家了,被李青松知道了儿子偷喝侄子的羊奶,又赏了李延峰几个铁拳。 李青松生气,喝什么不好,跟宁子抢羊奶喝,还有没有当哥哥的自觉! 李延峰无语,那叫一个冤!更让他无语的是那天之后,李青松也买了一只母羊每天逼李延峰喝。 李家兄弟俩真正做到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日,叶弘轩和叶弘远兄弟见两人在喝羊奶,叶弘远还好奇地问:“不是小孩才喝奶吗?宁哥和峰哥这么大了怎么也要喝奶?” 李延宁:“……”该怎么跟你解释这如山的父爱?只能喝呗。 李延峰:“……”该怎么跟你解释这武力不如人的委屈?只能喝呗。 李延宁见叶家两个小表弟在,笑嘻嘻地想哄骗两个小的喝。奈何两人根本不上当。 叶弘轩道:“不行,我可不想像峰哥一样抢奶被挨打。” 李延峰:“……”他没有抢奶喝!真没有!他好冤! 李延宁摸摸鼻子,心虚地不看李延峰哀怨的眼神。 李延宁双眼乱飘看到了茶几上的小炉子和野茶,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可以煮奶茶啊! 他高兴地指挥李延峰去厨房找纱布和蜂蜜,他自己则在茶几的小炉子上将野茶煮开。 等李延峰拿来纱布,他再过滤出茶水,将煮好的羊奶和蜂蜜倒入稍微煮一煮,搅拌搅拌,茶香混着奶香飘满屋里。 叶弘轩和叶弘远深吸一口奶茶香,用小奶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李延宁,两人若是有尾巴,一定摇得很起劲。 李延峰迫不及待地品茶:“太好喝了,宁弟!羊奶不膻了,还茶香四溢,入口醇厚,甘甜可口。”说完,吹了吹,又喝起来。 李延宁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就是有些茶的涩,还得再琢磨琢磨比例。 “宁哥,峰哥我也要喝。” “宁哥我也想喝” 李延宁见两人口水直流的样子,故意逗他们:“小孩才喝奶,我们这么大的才能喝奶茶。” 叶弘轩嘴巴一扁,要哭不哭的样子,叶弘远拉着李延宁的衣角开始撒娇。 等捉弄过两个小的,奶茶的温度也适合了,李延宁才倒给两人喝。甜滋滋的奶茶果然受小孩欢迎。 李延宁还特地留了一点给大姐尝尝。想着明天再煮点给家人们都尝尝。 第62章 造纸1 李延峰考上童生后,来家里求娶李延兰的人家更多了,李青松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经过多方考量后,李青松定下了镇里的粮食铺蒋家的小儿子,亲事就定在下半年秋收后。蒋家是镇上比较出名的乡绅,家里良田百亩,镇上有三间铺子。他家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和李延峰同一批考上的童生。 李青松也去打听过蒋家的家风和蒋家儿子的为人,风评很好。蒋家儿子叫蒋江,长得不错,是个白面书生,彬彬有礼的。 李延峰和李延宁还特地去见过这个蒋江,两人都觉得此人一心只读圣贤书,有些迂腐,但好在为人真诚谦和,人品没什么问题,也没有不良嗜好。再则他家境好,一心向学,勤勉自律,在整个景和镇都算是顶配了。 李青松和杨芳华是比较尊重李延兰的想法,能定下来,说明大姐同意了,李延宁便不再多言。蒋江迂腐不知变通,但是大姐心思活络,也算互补。 李延宁和李延峰算放心下来。见完未来姐夫回来,两人在家门口碰到了黄梧。 李延峰:“黄梧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黄梧支支吾吾地:“没,没什么事,就是收完干货到处走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可走出去几步又停住,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你姐姐定亲了?” “是啊,前几天刚定下来,怎么了?” 黄梧的神情一瞬间就落寞了,强颜欢笑道:“没事,恭喜啊。定的哪户人家?” “是镇上蒋家的儿子。” “蒋家啊……”黄梧小声念叨着离开了。 “黄梧哥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李延峰道。 李延宁见黄梧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皱眉。他该不会喜欢大姐吧? 黄梧跟着叶明收山货,时常来村尾,勤快的黄梧经常会顺手帮他家和大伯家做点事情,扛个重物,传个话什么的。 他见过大姐不奇怪,喜欢大姐这件事儿出于李延宁的意料,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大姐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李延宁去找了李延兰。李延兰现在可忙碌了,年前又酿制了一批豆瓣酱和酱油,现在定亲了,又要绣嫁衣。 此时李延兰正在院子里翻酱。 李延宁道:“姐,在忙呢。” “你回来啦,饿不饿?厨房里煨着大骨头汤,来一碗?” “我还不饿。刚刚在门口遇到黄梧哥了。”说完,李延宁观察着李延兰的表情。 李延兰手里动作不停,问:“他来有什么事儿吗?” 李延宁见姐表情自然,松了口气,看来是黄梧自己一厢情愿。 “不知道,可能找大伯吧。我刚刚和哥去见了蒋江。” 听到蒋江的名字,李延兰的神色倒是有些不自然:“你们去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看看未来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啦!” “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长得还行,没有我帅。” “你就自恋吧。” “姐,你喜欢蒋江吗?” 李延兰低头搅着酱道:“不知道,我才见过他一面……” 古代亲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父母尊重她的想法,可她有些茫然,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和什么样的人过一生。 娘亲跟她说起蒋家的时候是极满意的神情。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蒋家算是她目前能够到的顶配了。而且她见过蒋江,长得不错,还有功名……于是她便同意了。 盲婚哑嫁的婚姻机制中,嫁的幸福的有,嫁的不幸的更多。婚姻对女子来说是一次豪赌,她也不知道自己赌得对不对。 李延宁不由得想到自己十八岁之后也会遇到同样的境况。由父母介绍,认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兴许也像大姐和蒋江这样见过一次面就要订婚,然后婚后再培养感情。 男人的选择性和自由度还高一些,而女孩子嫁错,一生都会悲剧。 李延宁道:“眼缘很重要,你们第一面的感官都不错,感情培养培养就有了。蒋江说他年后也会去县学进学,要不我和哥找个机会约他来家里玩,到时候你们再见见面?” 定亲后的男女双方在亲人的陪伴下可以互相见面,不算失礼。 李延兰却皱着眉头拒绝了:“算了,老一辈的说,成婚前见面太多不吉利。反正亲事都定下来了,以后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培养感情,不差这半年。” “那好吧。”李延宁只好作罢。 “你和延峰就少操心我的事了,我还想好好过我最后的闺中生活。” “好的姐,以后你想去哪里,都跟我和哥说,我们陪你去。” “这可是你说的!”李延兰笑靥如花。 李延宁去年一年的每次月考都名列前茅,开春一入学便升入了甲班。胡鹏程也堪堪抓住了入甲班的最后一个名额。两人和顾淮谨再次成为同窗。 李青松和胡瑞也花了钱将李延峰和胡万里送入县里进学。 为了就近照顾两个孩子,李青梅和胡瑞在秀越县买了一个铺子卖豆腐。之前李延宁陆陆续续教李青梅和胡瑞做腐乳,发豆芽,做豆腐皮以及豆花。 胡家的豆腐铺在景和镇远近闻名,后来在秀越县开了一段时间后,因着新颖的豆制品生意也很红火。两人忙不过来,还雇佣了两个帮工磨豆腐。 景和镇上的豆腐铺交给胡瑞的爹。胡大爷老当益壮,带着侄儿把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胡瑞夫妻才安心在县里开新店。 开春后,万物复苏,到处春意盎然,整座千雾山仿佛活了一般,花动一山春色。 山上的竹子恨不能一天就拔高几寸。李延宁觉得造纸可以提上日程了。 虽然他剪辑过竹纸的视频,对步骤了如指掌,可到底没有亲手制作过,比例、细节等还不是太清楚。 所谓实践出真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李延宁既然决定了要造纸,二月初的休沐日,他便早早起床,换上轻便的短褐,带上干粮和水,前往千雾山砍嫩竹。 现在千雾山的路好走多了。他从小受叶明训练,已经是个优秀的猎人了。独自一人上山,叶柔也不会担心。 李延宁在竹林里砍下十几根毛竹,捆成一捆,顺着山泉拉到山下。 在山下的溪边削去毛竹的外皮后,再给竹子开片、拷打。最后劈成成年人的手臂长短,绑成一捆,放在流动的溪水中浸泡二十几天,泡出竹子纤维。 二月下旬的休沐日,李延宁在溪边挖了一个小池子,将毛竹从水里捞出来,先撒一层石灰在池底,再铺一层竹子进去,在竹子上再撒一层石灰,按这样一层石灰一层竹子的顺序全部放进小池子里,最后加水没过竹子,再次浸坯三个月。 这几个月李延宁每逢休沐日都会上山砍竹子,拉到山下削青去皮、拷打、浸泡。 第63章 造纸2 李家兄弟俩在县里进学,平常都是跟着李青鹤的骡车回来家里住,只有月末月考前两人才住县里的李宅,节约时间备考。 这段时间,李延峰见李延宁每次休沐日都上山忙活,他也过来凑热闹,正好被李延宁抓壮丁,指挥他挖小池子。 “宁弟,你浸泡这些烂竹子做什么用?这已经是第四个小池子了!”李延峰疑惑不解问道。 “别废话,等几个月你就知道了。” 李延峰抓狂道:“还要等几个月?第一个池子的烂竹子都泡了有三个月了吧!” 李延宁一经提醒,走到第一个池子旁边,用钉耙捞出竹子瞧了瞧,点头道:“应该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烂得可以了?” 不想李延宁真赞同道:“确实烂的可以了,捞出来煮了。” 李延峰惊讶得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煮烂竹子?你疯了!” 李延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快点去拿扁担挑回家煮。” “你真要挑回家煮?你不怕二叔抽你?”说完才反应过来,李青鹤别说打骂宁弟了,就是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他。 而且他才想起来家里的大人各个都很重视宁弟的看法和意见,宁弟在家里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李延峰撇撇嘴,认命地放下砍刀,准备回家拿扁担。李延宁见李延峰着实好奇,便道:“其实我是在造纸,还不晓得能不能成功,所以你先替我保密。” 李延峰再次目瞪口呆,不禁高声道:“造……造纸?宁弟你会造纸?” 李延宁捂住他的嘴巴:“小点声,我知道原理,但不是还没造出来嘛!” 李延峰的双眼里满是敬佩:“宁弟你太厉害了,连造纸都会!” 李延宁被看得心虚,咳了一声道:“从古书上看来的,古书语意不详,我还在琢磨。你先别声张!” “好的,我保证不声张,不泄露,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李延峰举手发誓。 “嗯,那,干活吧。” “好嘞,宁弟,烂竹子蒸熟后还要干什么?” 李延宁回想着造纸步骤道:“还要活水漂洗一个月后刷去腐质。再打竹麻,捣成细料。将捣好的细料用纱布包裹起来,放溪水中淘洗、拧干。 接着将淘洗干净的细料加入清水混匀制成浆水。然后加入纸药,打浆。最后就是抄纸、压纸、晾纸。” “好复杂,要花好多时间和力气,难怪纸卖那么贵!” 一般来说木质素含量低的麻料和韧皮略加土碱蒸煮就能成浆。但竹子的纤维含量略低,木质素含量比较高,整个造纸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脱除木质素,分散纤维,所以工序才更复杂。 两人边干活边聊,很快将烂竹子挑回家。早在建新房的时候,李青松就依照侄子的要求,在后院给他砌了一个大灶。 当时全家人都不解李延宁的目的,现在李延峰倒是知道了,这是用来蒸煮竹子的。原来宁弟那么早就做好打算了! 两个半大少年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等下锅蒸煮后,李延峰才得知竟然要蒸三天,再次惊掉下巴! 第二天两人都要上学,看火的事只能交给李延兰。去年三人酿的酱油和豆瓣酱大获成功,让和兴食肆的炒菜味道更加独一无二。 李延兰大受鼓舞,今年酿得更多了,现在百忙之中抽空给两个弟弟看火。她问煮的什么?两人神神秘秘地不说! 哼,李延兰还能不知道,不说就是没把握,怕失败了丢面子呗!想到宁弟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李延兰又有些期待这次是搞什么名堂了! 三天后李延宁和李延峰又将蒸煮好的竹料放缸里,引山上的活水再浸泡一个月。不止李延兰,其他人也都好奇两人在忙活什么,奈何兄弟俩就是不说。 四月清明节前夕,县学多放了一日假,李延宁和李延峰陪着李延兰去千雾山采鼠曲草回来做青团。青团是千山村清明节祭祖时必备的祭品之一。 清明时节,春光明媚,野花姹紫嫣红斗春光。三人漫步在千雾山下,空气中混着花香,闻之心旷神怡。三人边聊天边赏景边采摘,悠闲自在。 不知不觉沿着溪流走深了,竟快到千云峰了。李延宁在千雾山与千云峰的交界处还意外发现了好几棵青檀树,这可把李延宁激动坏了。 李延宁对两人道:“哥你陪着姐捡鼠曲草,我去山上看看还有没有这种青檀树。这可是好东西!” 李延兰不放心道:“山上危险,你们俩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延峰也道:“这片山没什么人来,也没有修路,我和你去找找看。姐,你在这里别乱走。” “我知道,你们俩小心点,别爬太高。” 两人顺着这几棵青檀往山上爬了一小段路,目之所及山上还有很多青檀,这可是制作宣纸的原料啊!原以为千雾山只有竹子,没想到山后还有青檀! 激动的李延宁立马就近砍下一棵青檀树的树枝。 李延峰:“宁弟你干什么砍树枝?” “这可是好东西,快来帮忙。” 虽然李延峰不知道李延宁在干什么,但对他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信服。 两人砍了好些树枝,直到背篓都装不下了,又用手拖着粗壮的树干。山下的李延兰见俩人许久未回来,担心两人在山上出事,一刻也等不及上山找人。 两人听到李延兰的呼喊才反应过来在山上待的太久了,赶紧原路返回。半路上看到李延兰颤颤巍巍地攀爬,吓得赶紧让她别动。 这时候气温回暖,正是各种蛇鼠出没的季节。没有多做防范确实不适合在山上多待。李延宁有些后悔自己的考虑不周了。 两人都是身手敏捷的少年,上山下山也很有经验,不一会儿就下来了,牵着李延兰赶紧下山回家。 此趟出来收获满满。 回到家,李延宁立马上锅蒸青檀皮。李延峰一看也猜到了些什么。 趁大家不注意偷偷问:“宁弟,你说,这树枝是不是也可以造纸?” 这下轮到李延宁吃惊了:“不错啊,这都让你猜到了!” 李延峰得意一笑,劈柴更卖力了。两人在蒸树皮,李延兰已经在做青团了。 第64章 青团 青团自古以来就是一道受欢迎的点心。外形有圆形也有方形,味道有咸口也有甜口,颜色油绿如玉,闻起来清香扑鼻,吃起来糯韧绵软。 制作工序不难,馅料不限,有什么包什么,穷苦人家什么馅料都不包,加点糖,也很可口美味。 家里有两位大厨在,李延兰深受母亲和婶婶的影响,对研究厨艺很感兴趣,尤其喜欢做点心。 这次做祭祖用的青团,李延兰是主力大厨,柳芸和姜氏也都过来当帮厨。 她们把咸口的青团做成方形,包了竹笋炒腌肉馅儿、荠菜肉馅儿、蛋黄肉松馅儿。甜口的包成圆形,有豆沙馅儿、芝麻馅儿、花生馅儿。 到了下午,李青鹤夫妻和李青松夫妻都陆续回来了。叶明也带着收山货的村民下山回来。众人闻着家里清香的青团味道,都迫不及待地尝起来。 六个口味的青团口感不一,都一样的美味。蛋黄肉松馅儿的最受李延宁和叶弘轩、叶弘远两兄弟的喜欢。其他口味也都有拥趸。 叶弘轩道:“兰姐,这个蛋黄肉松的好好吃。” 叶弘远塞了一嘴的青团,口齿不清道:“对哒,好好次。” 李延兰笑着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好吃也不能吃太多哦,等会儿还要吃饭。” 叶弘远急道:“我不吃饭,我吃青团。” 柳芸立马制止道:“不行,小孩一天最多吃两个青团,吃完就没有了。” 叶弘远委屈问:“那为什么宁哥吃了三个。” 李延宁:“……” “峰哥已经吃第四个了。”叶弘轩也道。 李延峰默默放下伸向第四个青团的爪子。 当哥哥好难,以身作则好难。 李延宁解释道:“因为青团不容易消化,小孩子吃多了会肚子胀,不舒服。宁哥和峰哥已经长大了。等你们长到我们这么高,你也随便吃。”说完,拿走蒸屉上最后一个咸蛋黄肉松。 就在李延宁解释的时候,李延峰第四个青团已经咬了一半:“好好吃饭,早日长高哈。”走前还不忘摸摸两个小孩的脑袋。 叶弘轩、叶弘远:“……” 姜氏笑眯眯地过来一手牵一个乖孙去吃饭:“好了,今天的饭有椒盐排骨和红烧鱼,都是你们爱吃的。” 叶弘远一听晚饭有自己喜欢的红烧鱼,便忘记青团,吃饭去了。年纪大一些的叶弘轩小嘴挂的老高,哼,他将来一定长得比你们俩都高,想吃什么吃什么! 咸鸭蛋还是李延宁春节过后突发奇想做出来的,他带着李延兰试验了好几次,调整了很多次花椒和盐的比例,试了好几种白酒封浸,才做到让咸鸭蛋咸度适中,起沙又流油。 咸鸭蛋一做出来,咸香口味立马俘虏了李青松的胃口。煮粥时加点咸鸭蛋,加点肉沫和青菜糊糊涂涂熬煮一锅,叶弘轩和叶弘远能一口气喝两大碗。 咸鸭蛋做出来了,李延宁不免想到以前剪辑过的做咸蛋黄的视频。在面粉中加盐,搅拌均匀后放盘子里,用鸭蛋在盐面粉上戳几个窝,将蛋黄放进窝里,再盖上盐面粉。 整个盘子都用纱布包裹起来,放阴凉处腌制两天。两天后取出,洗清蛋黄表面的盐和粉,就能得到一个琥珀色如同宝石一样剔透的咸蛋黄。 李延宁想再腌制一批咸蛋黄等临近端午节了做咸蛋黄肉粽,想想那味道,已经够流口水了。他相信咸蛋黄肉粽一定能和香酥糕一样受欢迎。 叶柔之前拿了十几个咸鸭蛋到县里的和兴食肆去卖,意外地受欢迎。她们决定多腌制些放食肆里卖。最近叶明也在帮他们到处收购鸭蛋。 李延兰见大家很喜欢她做的青团,由衷地高兴。杨芳华还特地留了一些准备明天拿去镇上的食肆里卖,让李延兰赚点私房钱。 蒸了一天一夜的青檀被李延宁放冷水里泡三个时辰。随后给青檀皮加入石灰水再次浸泡三天。 三天后,当李延峰见到他的宁弟又在蒸皮,一蒸又是两天,都快抓狂了。这次李延宁加入草木灰来蒸,为了祛除青檀皮的纤维。 捞出蒸好的青檀皮清洗干净后,他挂在院子的角落里自然漂白一年以上。 青檀皮挂了好几个架子,占用不少地方,还好李青鹤当初建房子时圈的院子够大,李延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有许多他奇思妙想做出来的瓶瓶罐罐。李青鹤和叶柔都不会过多干涉他干什么。 晒完青檀皮,李延宁又翻出了李青鹤去年存放在柴房的稻草,切除草头,加石灰水浸泡三天。 又捞出泡好的稻草加草木灰蒸草一天。最后洗草,铺在院子里漂白一年以上。 浸泡了一个月活水的竹子已经软趴趴的。李延宁和李延峰再次将竹子捞出,两人吭哧吭哧地刷去竹子表面的腐质,开始打竹麻。 好在李青鹤有先见之明,知道家里开食肆,需要舂米比较多。因此在造水车时,也顺道造了水碓。 两人分工,一个用水碓将竹麻打成细料。一个将打好的细料包进纱布里拿到溪边淘洗,拧干后将一捆捆的细料铺在院子的地上自然漂白一年。 这样制出来的竹纸才能洁白如玉,细嫩光滑,也能很好地着墨。 这几个月两人的休沐日就在打料、洗料中度过了。可还有很多的竹麻需要捣,最后,李延宁不得不请姥姥姜氏出马,帮他请几个勤快的大伯来打料,请几个婶子来洗料。 姜氏对于乖外孙的请求哪有不答应的,立马照办。 李青鹤和叶柔看着挂了满院子的树皮和干草,也问过李延宁这些用来做什么?李延宁一律卖关子,准备事成之后给他们惊喜。 他画了抄纸的竹帘子,请李青鹤有空帮他制作。李青鹤虽不知儿子搞什么名堂,但现在一有空就开始削竹子。 他还请李青松帮他建一个一米二高的方形池子,李青松照办。 他自己和李延峰制作了很多长木板子,这是用于最后晒纸用。 第65章 毛边纸 四月底,李青鹤把抄纸工具做好。新一批的竹子再次浸泡好,这次打料、洗料后,李延宁决定加入纸药做毛边纸。毛边纸的竹料没有经过一年的自然漂白,颜色会泛黄,但书写没问题。 他上山摘了杨桃藤,捣成汁,再过滤出细汁备用。将淘洗后的细料放入新建的方池里,加入清泉水,用长铲子混匀,制成浆水。再加入杨桃藤汁,再次上下搅动打浆。 现在来到最关键也是最需要技巧的一步——抄纸。抄纸的角度、力度都决定了这张纸的厚薄与成败。 李延宁试验了几次,终于用对了力气,找准了角度。 此时李青鹤、李青松以及李延峰都在。他们看着李延宁井然有序地抄纸,反扣湿纸,都热血沸腾起来。 儿子(侄子、宁弟)居然真的造出了纸!三人目光热切地看着李延宁,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财神爷!那可是纸啊,卖得那么贵的纸啊!多少人读不起书,不就是因为买不起笔墨纸砚吗? 现在他们家出了个会造纸的天才,李家何愁不兴? “你们别看着了,这里还有两个抄纸帘,过来学啊!”李延宁的话将他们从发财梦中拉回现实。 四人齐上手,很快就积累的一沓湿纸,李延宁盖上木板,指挥李青鹤和李青松搬来重石压上。湿纸中的水分立马汩汩流出。 等差不多半干后,再小心翼翼地剔纸贴在木板上晾晒。 四人从下午忙到晚上天黑才停下来去吃饭。 饭桌上,李家人都精神亢奋。 “爹、娘、大伯、大伯母你们别再给我夹菜了,我吃不完。”李延宁无奈道。今晚两家人一起吃饭,庆祝李延宁和李延峰造纸成功。 “慢慢吃。”叶柔看儿子的眼神更慈爱了。 “是啊,今天忙碌了一天,多吃点。”李青鹤说着又夹了肉放他碗里。 亲人对他太好,也是甜蜜的负担啊! 第二天一早,李家人都早早起床查看昨天的纸,已经干了。 李延宁摸着纸质泛黄的毛边纸,纸张细腻,软度适中。他提笔书写,纸张着墨好,书写顺畅,比店里的中等纸还要好上不少。 李家人再次大喜。 可李延宁却泼了凉水:“纸张虽然很好,但现在还不能售卖。” “为何?”李延峰不解。 李青松和李青鹤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李青鹤:“还是你想得周到,此时确实还不能拿出来。” 李青松也道:“再等等吧。” 李延峰看看爹和二叔,再看看李延宁,他瞬间也明白过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家还得低调。 家里自己能造纸后,李延宁和李延峰就再也没有买过纸。两人还送了不少纸给胡家兄弟。 一次,顾淮谨和李延宁一同前去请教夫子问题,夫子当场让他们写文章。顾淮谨没想到夫子会当场让他们写,纸张没带够,李延宁借了他一张毛边纸。 从夫子那离开后,顾淮谨对着手里的纸,可惜道:“你这纸张哪里买的?纸质细腻,不输宣纸,着墨留色都很好,很适合画画和印刷,可惜颜色太黄了,有些掉价。” 听得李延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泛黄才原汁原味好么:“你不懂!黄色的纸对眼睛才好,不会近视。” “何为近视?” “……”李延宁忘记了,这是古代还没有近视的概念。 “就是,就是眼睛只能看得清近处的东西,看不清楚远处的。” 顾淮谨点头道:“哦,贺林那样的?” 李延宁想到他们的同窗贺林总是眯着眼看路和看书的样子道:“对,光线太暗和太强都不适合读书,会近视!” 李延宁决定以后要多注意眼部健康,决不能近视,古代没眼镜,看不清远方实在太糟心。 “那看不清近处的东西,却能看得清远方的是不是就叫远视?”顾淮谨想到他奶奶年纪大了,总说看不清近处的事物。 李延宁:“……”你还挺会举一反三,不愧是你,真学霸也! 五月初,端午节即将来临,咸蛋黄此刻派上了用场。 叶明雇佣了村里的阿婆上山采山货时,顺道摘一些竹叶回来。 五月初四当天刚破晓,家里人就忙碌起来。几个女人开始炒料,包粽子,男人们开始劈柴起火煮粽子。 等李延宁和李延峰起床的时候,第一批咸蛋黄肉粽已经出锅了。 李延宁第一个尝味道。粽子有成人拳头大小,沉甸甸一个,很有分量。解了绑带,掀开粽叶,竹叶的清香混着肉香扑鼻而来。闻着味道,嘴巴里的唾沫已经在疯狂分泌了。 一口咬下去,糯米软糯,肉香四溢,配着咸蛋黄那绵密起沙的口感,味蕾瞬间陷入极致的满足。 越嚼越香,咸蛋黄独特的口感与糯米相得益彰,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丰富了粽子的层次。 李延宁赞叹:“太好吃了。娘,大伯母你们可真厉害!” 叶柔笑呵呵道:“还是你这个饕餮会吃,居然知道要先炒料。” 杨芳华道:“这个咸蛋黄才是点睛之笔,口感一绝。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 李延宁笑嘻嘻地说:“可能我上辈子就是个饕餮呢?不过我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没有你们两位大厨,我有再多的美食点子也发挥不出来。” 感谢前世劳动人民的智慧,感谢娘亲和大伯母绝佳的厨艺,让他现在有这么多美食可以吃。 叶柔等人做了咸口和甜口两种粽子。咸口的不仅有咸蛋黄肉粽,还有香菇鲜肉粽;甜口的做了豆沙粽子、蜜枣粽以及碱水粽。 早前李延宁已经让姜氏和柳芸编了两种款式的锦盒。每个锦盒放四个不同口味的粽子。 早饭后,两家人各自带上打包好的粽子去食肆。 李延宁和李延峰各自提着两个锦盒进县学,给夫子送礼去。 自从胡家将豆腐铺开来县里,胡家兄弟俩都住在县里的胡家豆腐铺里,每天回自己家吃饭。 此时胡万里闻着粽子的香味,抱怨两人竟然又吃独食,没有给他和哥哥带。李延峰笑嘻嘻地说:“少不了你们的,散学了带你们去吃!” 第66章 端午粽子 胡万里好不容易挨到散学,立马拉着李延峰就跑。甲班比乙班晚了一点散学,李延宁邀请顾淮谨去品尝肉粽。 旁边的赵玄之听了,嘲讽地笑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邀请顾家少爷去吃粽子,等着热脸贴冷屁股吧。 顾淮谨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赵玄之当即闭嘴。 李延宁:“有些人可是连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吃不到哦,真可怜。” 顾淮谨:“走吧,去晚了怕这上不了台面的粽子要被人抢光了。” 赵玄之气急,恶狠狠地瞪着李延宁。他发现这一年李延宁和顾淮谨走得越来越近,顾淮谨越来越疏远他们。一定是李延宁在顾淮谨面前说了什么! 粽子在食肆果然很受欢迎,现在和兴食肆不管推出什么新品都有食客买单,他们对和兴食肆的新菜非常有信心。 上个月的青团还让食客念念不忘,这个月又推出粽子。听说粽子里也有咸蛋黄,买的人更多了。 李延宁等人过来时,粽子早就卖完了。还有许多没吃到的人催着李青鹤明天多做点,最好多卖几天。 李延宁领着人进了后院,叶柔端出了特地留给几人的粽子:“饿了吧?快来吃,粽子一直在锅里保温着,温度正合适。” “谢谢伯母。” “谢谢舅母。” “谢谢婶婶。” “都别客气,趁热吃,我去给你们端菜。” 李延宁起身跟过去:“娘,我帮你。” 今天的菜比较清淡易消化,一盘炒时蔬,一道蒸蛋羹,一道凉拌鸡丝,还有豆腐萝卜汤。 顾淮谨尝了一口蒸蛋羹,愣神许久,直到李延宁捅了捅他的手臂才回过神来。 “这么喜欢蒸蛋羹?那你多吃点,我娘做的蒸蛋羹一绝!” “确实很好吃。”这味道让他想起了他的娘亲。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也会给他做蒸蛋羹,她只会做这一道菜。他吃腻了不吃,她会苦恼地哄着他说娘改天再去学一道……若是她还在,现在应该学会做很多菜了吧。 胡万里很喜欢咸粽子,尤其喜欢咸蛋黄肉粽,连吃了三个,被胡鹏程制止了:“糯米不好消化,别再吃了,喝点汤。” 胡万里端起豆腐萝卜汤喝了一大口:“舅母太厉害了,豆腐我天天吃,她做的就是更好吃,怎么吃都不腻。” 李延宁接话道:“你这话不能当着姑姑的面说,小心她揍你。” “我哪有那么傻!” “嘿,你就有这么傻,小时候说的还少吗?少挨揍了吗?”李延峰不给情面地拆台。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小时候谁没点糗事,你还去掏鸟窝,结果被蜜蜂蛰成猪头,我笑你了吗?”胡万里拆台回去。 “你皮痒了是吧,谁蛰成了猪头了!要不是你不讲义气自己跑了,我至于吗……” 两人互相揭老底,李延宁听着乐得不行。 这两人小时候半斤八两,别看李延峰小时候内向老实话又少,实际上蠢事干得没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胡万里少。 顾淮谨吃饭很少说话,奉行食不言寝不语。其他几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也认真在听,偶尔还会赞同地点点头,或是弯着嘴角偷笑。 李延宁觉得这人有意思的很。高冷只是他的保护色,内心却很柔软。 几人吃完要回县学时,叶柔叫住了顾淮谨,给了他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一些粽子还有一碗蒸蛋羹。宁儿说你喜欢,我就又做了一碗,晚上再蒸一下就行。今天糯米吃得多,晚上吃蒸蛋羹好消化。粽子给你奶奶尝个味,老人家别多吃。” 听着叶柔的叮咛,顾淮谨鼻子微微泛酸道:“谢谢伯母。” “不客气。宁儿借了你家不少藏书看,我才该谢谢你。有空来我们家做客,我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谢谢伯母,有空我一定去拜访。” “诶,快去吧,他们在等你。” 顾淮谨出了食肆,将锦盒交给阿福让他带回顾府。 他看着李延宁,突然道:“李延宁。” “嗯?” “你很幸福。”我很羡慕你家庭美满,父母恩爱。 李延宁笑嘻嘻道:“那是,我可是非常有福气之人,抱紧我大腿,以后有你幸福的。” 今天食肆做的粽子很快售卖一空。叶柔见食客反馈都很好,决定再多卖几天。 饭点过后,食客减少,她将特地留下来的两个粽子和一些香酥饼送到后门,那里正等着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乞儿。 叶柔道:“蒜头快过来,带回去分给弟弟妹妹们吃。” 叫蒜头的孩子接过食物,真诚地道谢:“谢谢老板娘。” 自从石头落水之事后,李延宁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虽然无权无势,还扳不倒陶家,但可以给陶家一些教训。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再强盛的家族也会有裂缝,他就不信陶家能固若金汤。所以他一直派人在盯着陶家。 所派之人就是街上那些容易让人忽略的小乞儿。这些人成了李延宁最初的眼线。 和兴食肆的生意好,每日没有多少浪费,有剩东西,叶柔和李青鹤都会送给一些可怜的小乞儿。他们一群小孩终日在街上流浪,到处乞讨,到处受欺负,见和兴食肆会给吃的,就经常徘徊在食肆门口。 叶柔和李青鹤都是心软的人,每次看到这些孩子,就算没有剩菜,也会给些馒头之类的。这些孩子在别处讨不到东西,饿了就会来和兴食肆。 有熟悉的食客见了还调侃李青鹤养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小心吃垮食肆。李青鹤笑笑道几个孩子能吃多少东西。 也有食客觉得被小乞儿盯着有些吃不下。小乞儿们听了这话就不敢靠近食肆的正门,怕给食肆添麻烦。李青鹤见这些孩子这么乖巧懂事,便让他们去后门等着。 李延宁也经常帮李青鹤给小乞儿们送吃的,久而久之,他便认识了这些小孩。这些小乞儿也有头头,是一个叫蒜头的十二岁孩子。蒜头挺有哥哥的责任感,在和兴食肆领了吃的总会带回去给年纪小的弟弟妹妹。 李延宁见他机灵又有责任感,便与他谈起了“生意”。李延宁提供食物,小乞儿们替他盯着陶家众人,每日给他汇报消息。 第67章 有鬼啊 起初蒜头听到陶家时脸色巨变,一脸愤恨,恨不得活剥了陶家的样子。李延宁问他为何这么大反应,蒜头道出原委,原来陶家少爷经常在闹市纵马,几个月前还踏死过他最好的朋友。 蒜头的好朋友叫小暖,是为了推开蒜头才被陶少爷的马踏伤。小暖伤了内脏,他们无钱治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疼得抽搐,最后吐血断气,死不瞑目。 李延宁听得唏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要同心协力,扳倒陶家,为小暖报仇。 从小乞儿们答应要给李延宁当眼线起,李延宁便教他们怎么分辨每个人的身份,怎么装可怜,怎么打探消息,怎么跟踪人,怎么躲在暗处偷听消息…… 这些孩子都很会察言观色,学起来很快。尤其是蒜头学得最快,上手也快。 同时,李延宁见这些孩子有的是真聪明,便每天教他们认两个字,学的好的奖励荤腥食物,孩子们都学得很认真。 起初李延宁教的都是些传递消息要用的常用字。后面他觉得用这些字传消息不安全,就在教字的同时教一些传递消息的密语和图案。密语和图案都是李延宁自己设计的。 有了这些小眼线,很快,李延宁便知道了陶家不少消息。陶家家主并不经常在秀越县,他来往于秀越县和东临府之间,更多时间是在东临府,因此对陶少爷管教很少。 陶家主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那个纨绔陶少爷,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在烟花院有固定的包间。 陶家后宅也不安宁,小妾姨娘一大堆,争风吃醋扯头花撕逼的不少。别的不说,陶家主妻妾成群,女儿一大堆,却只有一个儿子,其他的儿子不是夭折就是胎死腹中,可见后宅有很大问题。 而陶家旁支借着陶家的势在各个县镇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陶家饭店的陶掌柜就是旁支中的一个,替陶家主经营着陶家饭店,这两年已经入不敷出,被陶家主大骂废物,饭店再没起色,就要让他滚。 所以陶掌柜才使用下三滥手段想要和兴食肆的食谱。石头落水的计划没让他实现拿到菜谱的愿望,模仿和兴食肆的菜又做得难吃,饭店口碑还让他经营坏了,陶家主去年便撸了他掌柜之位,让他滚蛋。 而踩着他上位的是他的死对头,两人水火不容。现在陶掌柜死皮赖脸地跟在陶少爷身边鞍前马后伺候,想要再谋出路,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陶少爷好色,之前在街上偶遇了一个姑娘,被她的美貌迷的神魂颠倒,想强行纳她为妾,可女子死活不依。 陶掌柜知道后便投其所好,使了下三滥的手段让女子的亲爹欠下巨额赌债,不得不将女儿抵押给陶少爷。陶掌柜靠着这事儿才在陶少爷跟前得了脸。 可那女子性子烈,被陶少爷强抢回去没几天便香消玉殒了。这些都是后来李延宁根据蒜头打听到的消息拼凑出来的信息。陶家这颗毒瘤迟早得拔个干净! 陶少爷和陶掌柜每天不是在酒楼鬼混就是在烟柳之地胡搞,身边跟着一群纨绔,李延宁一直找不到下手机会。而端午节这日,他们等来了机会。 初四下午这天,李延宁一散学,蒜头照例来食肆后门给他汇报消息。 蒜头道:“小六跟的陶管家今天一大早出去采买祭祀用品,听说是陶少爷明天要去岩祖山祭祖。小洁在陶家后宅讨食时,听厨娘隐约提起今日几个姨娘又为谁明天能跟着去祭祖而吵起来。陶家主近日都没有回来……” 李延宁每天都要听陶家的八卦,平常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信息,今天的消息让他觉得有搞事情的空间。秀越县的端午节一直有拜神祭祖的习俗,而岩祖峰和千雾山一样,山上雾多…… 李延宁突然有了主意,招手对蒜头道:“给陶家一些教训的时候到了,我们明天……” 蒜头听完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打听。” 李延宁去找来李延峰,跟他讲了计划,李延峰点头如捣蒜,大赞李延宁这主意好。两人连夜准备起来。 李延宁去买所需的东西,李延峰去胡家借骡车,并让胡家兄弟明天替他俩跟夫子请假。 李延宁和李延峰今晚住在县里的李宅不回去。每次月考前,二人都会住县里温习功课,李青鹤以为这次也是便没多想,先和叶柔回村里准备明天要卖的粽子。 天刚破晓,李延宁三人驾着骡车,向昨晚蒜头打听到的陶家祖坟的位置出发。陶家财大气粗,为了祭祖方便,连山路都修了,马车能上去到半山腰,只有最后一段陡峭的山路需要爬。 陶家的大手笔让他家的祖坟的位置人尽皆知,昨晚蒜头没费多少力气就打听出来了。 到了陡峭的山路,三人将骡车牵进树林里系紧,背起东西开始上山。虽然所带东西很重,但他们手脚都很迅速,很快到了陶家祖坟,果然修得气派,坟墓旁还搭了一间屋子供休息。 李延宁环顾了一圈坟地格局,坟地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此时天气阴沉,山风阵阵,还有未散尽的白雾。 李延宁决定因地制宜调整计划,招来二人细说一番,三人开始布置起来。 巳时,陶家人才姗姗来迟,陶少爷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人,爬到祖坟已经气喘吁吁。新纳的小妾扶着他去屋子休息。 陶掌柜和陶管家开始招呼丫鬟家丁摆放贡品,做祭祖准备。 陶少爷进屋后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休息,房间久未打开,味道不好。陶少爷使唤小妾开了窗户通风。 突然,刚打开窗的小妾一声尖叫,吓得陶少爷摔下座位,怒道:“臭婆娘,你叫什么叫!吓死我了!” 小妾瑟瑟发抖地躲到陶少爷身后,哭的梨花带雨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一道白衣飘过……” 陶少爷根本不信,屋后是一片密林,哪来的白衣?他走到窗前往外看,突然一个身着白衣,拖着长发满脸血污的脸闪现在他眼前,与他面对面。 “啊……有鬼……”陶少爷凄惨大叫,被吓得直接晕过去。 第68章 祖坟闹鬼 听到陶少爷凄惨的叫声,屋外的陶掌柜和陶管家带着丫鬟家丁全都跑进来,与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跑出屋子的小妾撞成一团,屋里一片混乱。 陶管家见少爷晕倒在地,连忙掐人中,指挥丫鬟喂水。 这时候,外面的家丁也大叫起来。陶掌柜闻声赶出来看,也被吓得愣在原地。 此时的坟墓后冒起了大量的烟雾,岩祖山本就有雾气,今天的天气还阴沉得很,阴凉的山风吹得众人脊背发凉,很快茫茫白雾便向他们飘来。 置于白雾中,众人心里慌乱起来。突然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有鬼啊……”众人吓得挤成一团。 坟墓上一道白影闪过,很多丫鬟家丁们都看见了,吓得大喊大叫,不知道如何是好。 陶掌柜怕得瑟瑟发抖,腿脚虚浮,他似乎还听见了女人哀怨凄惨的哭声…… 屋里的陶少爷才悠悠转醒,听外面大喊大叫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屋外冲。 突然,贡品上的香炉莫名摔翻在地,啪啦一声脆响四分五裂,吓得众人噤若寒蝉,接着盛放贡品的陶盘也噼里啪啦莫名摔在地上。 坟墓后飘荡的白影越来越明显,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似乎在说:“还我命来……”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此时的陶少爷腿间一片尿渍,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大喊道:“别来找我,是你自己找死,别来找我……” 众人害怕地挤成一团往山下跑。陶少爷踉踉跄跄地往山下冲,陶掌柜和陶管家紧随其后跟着跑。 众人慌乱下山,陶掌柜突然腿一软,向前栽倒,推挤到跑在他前面的陶少爷。两人重心不稳,纷纷翻滚下山去。 陶管家亲眼看见陶掌柜推了陶少爷,大喊道:“陶寅你居然敢推少爷!” 躲在暗处的李延宁见两人滚下山去,收起弹弓,立马反身处理现场。此时烟雾已经散去,祖坟现场一片狼藉,蒜头已经脱下白衣,摘下了狰狞的面具。 李延峰也把披着白衣和假发的稻草人拆了,将装着石灰的袋子收起来,正和蒜头铲着土把燃烧完的石灰覆灭。 李延峰见李延宁回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滚下去了,摔得不轻。” 蒜头冷哼道:“最好摔死他们!” 李延宁想了想两人摔下去的样子道:“摔死估计难,摔残大概率可以。” 李延峰道:“我们也算为民除害了。陶家作恶多端早晚让他们血债血偿。” 三人处理好后,躲在树上观察陶家众人。陶少爷摔晕过去,陶掌柜捧着腿疼得嗷嗷大叫。两人被家丁背着下山。 半路上还遇到了一些上山祭祖的百姓,被吓破胆的丫鬟大叫着山上有鬼,别上去……百姓们纷纷问道怎么回事?可陶家人面色苍白,行色匆匆,无人应答。 待陶家人走后,三人才慢悠悠下山。因为陶家人说山上有鬼,搞得祭祖的百姓都不敢上山,三人下山时一个人也没遇到。 李延峰道:“宁弟你的准头太好了,一石子一个准。烟雾中还能准确投掷到香炉和陶盘。” 李延宁道:“你也不差,烟雾燃得很及时,白衣服稻草人摇晃得很有水准,我在树上还以为看到真女鬼了。蒜头就更棒了,能把陶少爷直接吓晕过去。” 李延峰嘚瑟道:“那是,我一向靠谱。”他又环着蒜头的肩头道,“话说你小子学女人哭学得可真像,我在后面都听得瘆得慌。” 蒜头瞥了一眼李延宁道:“宁哥教得好。” 蒜头还未变声,本身就是少年音色,李延宁昨晚连夜教他捏着嗓子学女人哭。小孩学得有模有样,今天发挥更是出色。 李延峰惊讶道:“宁弟,你竟然也会学女人哭,哭两声出来听听。” 李延宁抬脚冲着李延峰的屁股就是一踢:“我更想听你疼得鬼哭狼嚎。” 三人到了小树林里牵出骡车,飞快往县里赶。到县里时已经午时已过。李延宁给了蒜头一个荷包,里面是沉甸甸的铜板,道:“今天表现不错,拿去吃点好的。” 蒜头也不客气,将荷包收好,下车消失在人群里。 李延宁和李延峰将骡车还给胡家,又赶回食肆吃饭。 叶柔在门口看了又看,终于看到两人回来:“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迟才散学?” 李延宁心虚地不敢看娘亲,道:“没什么,请教夫子问题耽误了时辰。” 叶柔不疑有他,将午饭端出来给两人吃。 下午,两人又去上学。 下午散学后,胡家兄弟与两人一同走出县学,胡鹏程问李延宁和李延峰:“今早为何请假?甲乙两班除了你们俩,没有一个同窗不舒服,你们昨晚借骡车去哪里?” 昨晚李延峰去胡家借骡车的借口是同窗生病,他们借车送他去医馆,本来胡瑞要驾车去帮忙的,被李延峰拒绝了,说他同窗比较害羞,也不是太严重的病,他们自己能搞得定。 胡瑞不疑有他,可瞒不过胡鹏程。 李延宁和李延峰对视一眼,拉着胡家兄弟回李宅。关起门来,两人将今天早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胡家兄弟大惊。 胡鹏程道:“你们也太大胆了。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胡万里则可惜道:“你们太过分了,这种事居然不叫上我,为民除害也该有我一份!” 李延宁也知道这次的计划冒险了点,可富贵险中求。况且在山里,他和李延峰的逃跑能力一流,就算失败也能保证不被认出来,能全身而退。 蒜头更不用说了,机灵得很,逃跑经验比他们还丰富。他们三有能力自保,而胡家兄弟没有,他们才瞒着胡家兄弟。 李延宁看看天色,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来到家后门,刚一开门,蒜头就钻了进来。 蒜头兴奋道:“宁哥,我刚打听出来了,陶家请来了整个县的大夫为陶少爷医治,可都被陶夫人大骂是庸医全部被赶出来。我隐约听到药童说陶少爷滚下来时,下身好像撞到石头,受伤严重,以后似乎都不能人道了……” “真的吗?消息属实吗?”李延峰兴奋地问。 蒜头道:“八九不离十,陶家准备将陶少爷送去东临府医治。” 李延宁问:“陶掌柜呢?” “据说摔断了右腿和肋骨。陶管家指认是他推的陶少爷,现在被陶夫人关起来,准备等陶家主回来发落。” “很好,让小六他们继续监视陶家。你坐下等我一下。” 李延宁进屋一会儿后手里拿着几个小布袋出来,递给蒜头道:“将这些碎银子扔给街上的三教九流,里面有纸条,尽量扔给识字的人。尤其是那些需要钱又嘴碎的人,务必要让整个秀越县的百姓都知道陶家今天的事情。” “明白。” 李延宁又嘱咐道:“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暴露。” “放心,这点小事包我身上。”蒜头接过小布袋回去办事。 第69章 女鬼索命 胡鹏程本来不赞同李延宁这么冒险,但听完陶家少爷强抢民女并致其死亡,当街纵马踏死小孩的消息后,也觉得陶少爷罪有应得!现在看到陶少爷受到报应大家心里都舒畅了几分。 原本李延宁的计划只是借那可怜的女子之事让陶家人吓破胆,互相推挤摔下山去,给他们一些教训,现在陶少爷不能人道……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啊!既然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李延宁也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陶少爷连夜被送去东临府医治。第二天,秀越县突然传出因为陶家作恶多端,祖坟闹鬼,陶少爷被女鬼索命的事情。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传播地相当迅速,当时也有祭祖的百姓在半山腰目睹陶家人慌乱下山的经过。 有了这些百姓的佐证,陶少爷强抢民女致其死亡之事也被传出来,再加上陶家平常的所作所为,百姓们对女鬼索命一事更加深信不疑。 甚至陶少爷不能人道的事儿也被宣扬出去,百姓大骂陶家断子绝孙活该。 陶家主得知消息回来时,陶家的名声已经烂上加烂了,甚至有百姓大晚上朝陶家扔石头,泼粪。李延宁为正义的百姓点赞。 之后,蒜头又传来消息,陶家主亲自审问了陶掌柜,有陶管家和跟在后面的丫鬟家丁作证,陶掌柜对推陶少爷下山一事百口莫辩。 陶掌柜摔断一条腿,又被陶家主家法伺候,打断另一条腿,现在半身不遂瘫痪在床。 陶掌柜平时宠妾灭妻,小妾在他瘫痪后卷了钱跑走,妻子将以前受到的气都撒回陶掌柜身上,他现在活得生不如死。 陶家主还亲自去祖坟察看一番,李延宁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更何况他们回来后的当天夜里岩祖山还下过雨,就算有痕迹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陶家主重新祭祖,据说那天山风特别大,蜡烛都点不着,燃起来的烟总是很快熄灭。后面祭祖到一半还下起雨。陶家主被淋成落汤鸡狼狈回来。 这次祭祖再次佐证了之前的传言,陶家作恶多端被女鬼缠上。陶家在秀越县的生意一落千丈。现在陶家人走在路上都有百姓朝他们吐口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延宁还让蒜头半夜到陶家后宅装女鬼哭嚎。蒜头已经嚎得得心应手。陶家老夫人被吓得一病不起,一些姨娘小妾更是如惊弓之鸟,偷偷请道士回来驱邪被百姓发现,更加验证了陶家被女鬼缠上的传言。 陶家的事很快传到各个乡镇,连陶家旁支都被百姓吐口水。东临府都有人家听到传言…… 陶宅内,陶家主气得将茶盏砸在地上:“让你们查是谁装神弄鬼查不出来,查是谁到处散播谣言也查不出来,你们到底能干什么?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抬脚踢向陶管家和下人。 陶管家哆哆嗦嗦道:“对方实在太狡猾,藏得太深。我们的人抓到几个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 “他们有的人说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飞来的布袋砸中,捡起来看了才知道布袋里面是钱,还有一张纸条,识字的人知道写什么就照办,不识字的也好奇纸条里写什么就找识字的人问。 “纸条上写到只要他们按所写的将陶家的事情宣扬出去,就能得到双倍的钱。他们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传出去。第二天果然又被钱砸中……”有了钱他们越传越起劲。 “有的人是在茶馆里喝着茶,窗外突然飞来一个包着纸条的石头,里面也是对我们家不利的传闻……”百姓说是有人在替天行道,给那女子和所有被陶家欺负的人沉冤得雪。这些话陶管家自然不敢说。 陶家主脸色阴沉地可怕,他竟然阴沟里翻船,到底是谁想置陶家于死地?陶家主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面孔…… 李青榆在东临府进学,听闻消息后也赶回秀越县。他知道陶少爷的事情,现在他不仅不能人道,腿也摔断了,人也胡言乱语,疯疯癫癫。 陶家主就一个儿子,现在陶家旁支各个蠢蠢欲动。他的岳父也想分一杯羹,将他叫回来商量。他道陶家主对家族的掌控是目前他们所不能撼动的,希望岳父再忍耐一下,徐徐图之。被陶员外讽刺他胆小如鼠,泥腿子不懂进取。 妻子陶家女也暗讽他无才无能,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那么多钱,考了这么多次还是中不了举,她的表妹所嫁相公年纪比他小都要下场考乡试了,害她整日被亲眷嘲笑,抬不起头来。 李青榆被父女俩冷嘲热讽,气得险些吐血。他出门散心路过陶家的产业时,发现店铺要么门可罗雀,要么关门大吉。 他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玉林街。他瞧见一些百姓正在排队打菜,走进去才发现是李青鹤家的食肆。 他家生意还是这么红火。陶掌柜那个无能之人,帮他想了那么多招竟然还没将和兴食肆斗倒。 他越想越生气,要不是李青鹤和李青松两人叛族不资助他,他何至于为了读书半入赘陶家,被陶家呼来喝去,艰难求生!都是李青鹤不顾兄弟之情!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李青鹤,李青鹤感受到李青榆的目光,转头看去,目光一凝。 “哟,这不是陶家的女婿吗?怎么还有空来逛街吃饭啊?道士已经驱完鬼了吗?”李延宁正好散学回来食肆,看到李青榆站在食肆门口面色不善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周围的民众听到这是陶家的女婿都停下来看他,议论纷纷。不知道是谁将碗里的汤汁泼出去,正好泼到李青榆身上,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朝他吐口水…… “陶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好好一个姑娘被逼死,活该断子绝孙。” “陶家到处抢生意,霸占农民的田,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这陶家女婿看起来就面色奸诈,肯定不是好东西。” …… 李青榆自从考取功名后,除了在陶家人面前略抬不起头,在外人那里都能得到尊重。现在被李延宁一句话,引得百姓对他讨伐侮辱,他气得大骂去和兴食肆吃东西的百姓都是贱民,更激起群众的怒火。 最后李青榆被狼狈地赶出玉林街。李延宁和李延峰看得津津有味,李青鹤也看得很是解气。 最近他经常听食客们讲陶家的事情,现在陶家变成这样他自是非常高兴,还在食肆打折了一天以示庆祝。 第70章 酿酒 陶家现在自顾不暇,李家的日子却再次平静起来。 时间来到六月,气温升高,李延宁觉得这温度不错,他又开始琢磨做酒曲。 店里的顾客建议李青鹤在食肆卖酒,李青鹤没放在心上,李延宁却记在心里。 他想起之前剪过的原始酒曲制作方法。说白了制曲就是培养根霉菌和酵母菌的过程。根霉菌占量比酵母菌大,能起糖化作用,甜酒中的甜味就是根霉菌糖化糯米中的淀粉得到的产物。 酵母菌起发酵作用,当根霉菌把糯米中的大量淀粉转化成麦芽糖,酵母菌利用这些糖产生发酵,在密封发酵之下就能产生酒精,这就是米酒的由来。 培养原始曲少不了麸皮,麸皮是根霉菌最喜欢的食物。 李延宁记得当时视频里他打上的字幕是每五百克糯米粉加一百五十克的麸皮,再加入打成粉末的三克辣蓼草、五克茯苓和三克甘草。 辣蓼草千雾山下多得是,茯苓和甘草去医馆就能买到。 加茯苓能起到药引子的作用,让其发酵。甘草是用来增加米酒的口感,也可以加金银花藤、夏枯草,这样酒的口感会更甜香醇厚,这两样李延宁没买,就没加。 采回来的辣蓼草要先焙干,再加上茯苓和甘草碾成粉末,放入糯米粉、麸皮加适量清水揉均匀,搓成一个个酒曲丸子。 在干净的盆里垫上晒干的稻草,放入酒曲丸子,盖上盖子,为了保持湿度和温度,要定期往木盆里洒水,只要木盖子上有密密麻麻的小水珠就表示湿气够用。 在六月这样的气温下发酵两天,酒曲就会长出密密麻麻的小白毛,这就意味着酒曲制成了,阴干后就是甜酒曲。 步骤李延宁都懂,操作起来也不难,保持湿度有些难度,不过有李延兰照看着,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两天后,李延宁满怀期待地掀开盖子一瞧,啧啧,酒曲居然发臭了!估计是太湿润了。 李延宁只得重新做酒曲,现在天热,他把放酒曲的木盆拿到阴凉的地方,再让李延兰时刻关注湿度。 这次发酵两天后,酒曲上的小白毛长得非常好。酒曲制作很成功。阴干后,他拿陶罐收藏起来。 李延宁迫不及待地拉着李青鹤和他一起做酒甑。 酒甑的外部跟木桶一样,只不过没有桶底,内部的正中间做一个接酒槽,接酒槽一端要做得低一些。在低的那端再挖一个排出口,用小竹管连接好。 蒸酒工具从上到下大致由天锅,酒甑和地锅组成。地锅内放酿未过滤的酒即酒醅,然后盖上做好的酒甑。酒甑上放天锅,天锅是盛冷却水的锅,置于最顶部。 地锅下的柴火燃烧加热,锅里的酒醅挥发出的酒蒸汽,遇到装有冷却水的天锅凝结后变成酒液,滴在酒甑内的接酒槽中,并顺着低处排出小管子被收集起来。 总结一句话就是地锅热,天锅冷,中间酒甑冷凝出酒。需要注意的是天锅的水要时时换,水温不能超过四十度。 有了蒸酒工具后便是蒸糯米饭来酿酒了。糯米蒸熟后倒入无油无水的木盆里拨开晾凉。按照一斤糯米半斤水的比例倒入凉白开,让米饭吸足水分。酒曲丸子磨成细粉,均匀地洒在米饭上,再拌一拌。 随后装入干净无油的罐子里,按压紧实,中间按一个酒窝方便观察出酒情况。 盖上盖子密封,在25到30度的温度下避光发酵七天。 七天后的下午,李延宁一散学就和李青鹤飞奔回来,开始用做好的蒸酒工具蒸馏米酒。父子俩一个烧火,一个关注天锅里的水温。 从李延宁回来后就开始蒸馏,直到月亮升高,终于得到了两大坛酒。李延宁尝了一口,这种蒸馏方法酿出来的米酒纯度高,甘甜多汁,家里的男人们都很喜欢。 叶明得知李延宁会酿酒后,兴奋地不行。他不好酒,可他想卖酒。酒可是暴利。 叶明又要出发去行商了,今年出发得晚一些,备了更多的货,就怕今年会赶不回来过年。 李延宁遂把新酿的米酒送他,祝他今年行商顺利。舅甥俩喝了两杯,交流了下明年的计划。叶明想开家杂货店,卖行商收回来的东西,开在哪里还在选择。 这次的行商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是周运的族亲,都是高大的汉子想出来找出路。八人在亲人不舍的目光中再次离开。 夏季水果多,李延宁准备找个时间上山摘些果子回来酿果酒。 六月底的休沐日,李延宁和李延峰上山摘桑葚、杨梅和青梅。这个季节千雾山遍地宝贝,两人半天时间收获了不少果实。 回来后,柳芸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帮他俩给水果去蒂,李延峰把去蒂的水果洗干净,晾干备用。 李延宁将这些水果依次放进不同的洗干净的陶罐里,倒入米酒,再放入一些冰糖,盖上盖子密封起来,放阴凉处发酵。 这次他做的果酒不多,每种水果两小坛,试试味道如何。他将这次的果酒比例记录下来,以便以后调整。 七月份辣椒进入了采摘季节,最兴奋的莫过于柳芸了。这次采摘的辣椒更多,李延宁留足下半年的辣椒种,留下一小部分晒成干辣椒和做辣椒酱。 说到辣椒酱,李延宁最先想到的就是豆瓣酱和剁椒酱。豆瓣酱可是个好东西,他现在又抓耳挠腮地回忆豆瓣酱的制作方法。 他知道豆瓣酱里的豆是霉蚕豆。既然霉黄豆都能发酵成功,霉蚕豆依样画葫芦应该也行吧? 于是他散学的时候去粮食铺买了四斤蚕豆,拿回家清洗干净后浸泡一晚上。趁天黑之前去山上砍了不少黄荆条回来,清洗干净后放着晒干。 第二天他去县学前特地交代李延兰帮他把蚕豆剥皮,并把蚕豆一分为二。接着上锅蒸熟,再铺在竹匾上晾凉。之后的步骤跟捂霉黄豆一样,李延兰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她等黄荆条晒干后铺在竹匾上,再撒上晾凉的蚕豆,最后再盖上黄荆条,放阴凉的地方发酵半个月。 因为有捂霉黄豆的经验,霉蚕豆也很成功。 接下去就是做豆瓣酱了。霉蚕豆不用清洗,直接放白酒搅拌均匀,这样既能杀菌又能增香,之后再加酱油拌匀,密封放一天。 第二天把清洗晾干的五斤辣椒剁碎,把昨天腌好的蚕豆稍微切细一些,将两样食材放进干净的盆里,加入蒜末、姜末、花椒粉,再加入适量的盐、酱油、糖等调味料,翻拌均匀,接着倒入菜籽油再次拌匀。 最后将做好的豆瓣酱盛到坛子里,再次用菜籽油封口。密封保存半个月后就能开吃了。 剁椒酱比较简单,李延宁一说,李延兰就能上手做。 辣椒油的做法他只记得大概:要先将干辣椒磨成辣椒面,再将香菜、芹菜、胡萝卜、洋葱、姜、蒜等食材放入菜籽油中,小火慢慢炸出香气后在淋在辣椒面和芝麻上,最后加入盐、酱油、糖等调味料。 豆瓣酱和辣椒油李延宁提供了思路和具体步骤,但每种食材的比例,调味料要加多少,他都交给两位大厨去研究。 他其实还想做十三香。十三香,顾名思义就是指将十三种各具特色香味的中草药物,包括紫叩、砂仁、肉蔻、肉桂、丁香、花椒、八角、小茴香、木香、白芷、三奈、良姜、干姜等,按一定的比例磨成粉末做成的调味料。 他跟叶柔、杨芳华还有李延兰说了十三香之后,三人都很有兴趣。李延宁便去医馆买了这些中药回来,让她们有空就多琢磨琢磨,还建议她们用纸笔记录下每次的用料和比例,以便适时调整配方。 第71章 冰粉 最近家里的三个女人要么调配辣椒酱和辣椒油的比例,要么研究用辣椒炒什么菜,家里人连吃了几天辣椒,再加上天气炎热,男人们都开始上火了。 李延兰贴心地为大家熬煮了绿豆汤。喝着绿豆汤李延宁甚是想念西瓜、冰棍、冰粉…… 冰粉?李延宁一个激灵,冰粉的原料是什么来着?李延宁刚入剪辑公司时,剪辑过冰粉制作视频,他只记得冰粉的原料是一颗颗小种子,整株植物具体长什么样,剪辑时间太过久远,他记不清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一种叫做假酸浆的种子。 假酸浆长什么样来着?他实在想不起来。既然可食,极大可能也能入药,要不去医馆问问? 第二天散学,李延宁回食肆吃过午饭后,便去吴大夫的医馆问问是否有假酸浆这味药。 问了抓药伙计才知道真有,假酸浆有镇静、祛痰、清热解毒之效。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李延宁喜笑颜开。 他让药童给他介绍介绍假酸浆长什么模样,还识趣地偷偷塞了十几枚铜板给药童。拿人手软,药童便仔细给他介绍了假酸浆的外形,开花模样,结果时间等。 当李延宁听说这假酸浆多生于田边、荒地或住宅区时,顿觉自己错过了几百两银子。 他一回村,就在田边仔细观察,还真在自家田边发现了好几株开花的假酸浆。 路过的村民还问他干什么盯着一朵野花看!这花到处都有,有啥可看的。 到处都有……李延宁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眼无珠,放着金山银山不懂得薅。 他回到家,又在家附近的荒田上仔细搜罗,也有!钟状花冠,浅蓝色花瓣,浆果是黄色球状,种子是淡褐色的,错不了一点! 好了,又一个秘方到手。李延宁在自己的手札上凭记忆写下冰粉制作过程。 他最近几日一散学回来就拉着李延峰去采摘假酸浆的种子。 “宁弟,你说吧,你又在瞎琢磨什么古秘方了?” “什么叫瞎琢磨?我琢磨的东西哪次没有成功?”李延宁说这话是有些心虚的,他失败的案例可真不少!但只要最后成功了,谁在乎失败过程。 “你厉害,那你这次要做什么?” “做一种冰冰凉凉的夏日点心。” “什么点心还能冰冰凉凉?”李延峰惊讶。 “赶快干活,争取早点吃上。” 李延峰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头一直追着萝卜跑的驴,而宁弟就是驴车上吊着萝卜的人! 两人将自家田里、荒田里的假酸浆果子全部薅进麻袋,直到天暗了才回家吃饭。 吃完饭,李延宁兑了石灰水。做冰粉需要用到石灰水,他先取了一勺石灰水,加入清水搅拌均匀后静置一个晚上,最后只取最上层的石灰水。 第二天散学回来,李延宁正式开始做冰粉。他把冰粉籽即假酸浆种子,放进纱布里包裹起来系紧。接着把纱布放进凉白开里,像搓衣服一样不停地揉搓。 李延宁和李延峰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搓冰粉,一边背书,还互相抽背。 随着时间的流逝,水开始慢慢变得浓稠,颜色呈现出微微的黄色,小气泡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两人搓得手都酸了。 “宁弟,这要搓到什么时候?” “一直搓到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气泡后就可以了。” 两人只能再接再厉。 直到有了厚气泡后,李延宁把石灰水倒进去快速搅拌,并指挥李延峰:“使劲搅拌,直到感觉有阻力了才能停下。” 李延峰照办。随后两人将冰粉放到阴凉处静置直到冰粉凝固。 隔天一大早,李延峰先去看了冰粉,果然已经凝固了。 “宁弟,这就可以吃了吗?” “还不能,还要调个红糖水。” 李延峰失望。李延宁则开始调红糖水。将红糖和水放锅里煮沸晾凉,再把冰粉和红糖水吊在井水里再凉一凉。两人则去上学。 下午回来时,李延峰迫不及待从井水里提出冰粉和红糖水。李延宁拿出小碗,舀出冰粉,倒入红糖水,再撒一把柳芸晒的葡萄干,李延兰碾碎的花生碎,一碗冰粉就制作完成了。 李延峰捧起碗,舀起一勺直塞嘴里。经过一天井水的冰镇,冰粉吃起来冰冰凉凉,嫩滑爽口。红糖调得不甜腻,葡萄干和花生碎增加了口感。 在盛夏,来上一碗,生津解暑,清凉降火,简直爽呆! 第72章 感恩 其他人看李延峰狼吞虎咽,就知道味道肯定好。自己尝了后才知道这般解暑生津。叶弘轩和叶弘远吃得停不下来,看李延宁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李延兰:“这冰粉是什么做的?喝一碗感觉全身都松快了。” 李延峰道:“你绝对想不到。” “是什么?别打哑谜。”柳芸也催促道。 等众人知道就是那路边、荒田里小蓝花的种子时,都吃惊不已。 杨芳华:“这原料还真是随处可见啊!” “宁儿,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做冰粉的?”叶柔问。 李延宁早已经准备好说辞:“就是看古书里记载的古法制作,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古书里记载的小蓝花是什么样的。直到前几天无意间在路边注意到,就摘了一棵去医馆问药童,才知道这植物真是一味中药。于是我就按古法制作了,没想到还挺好吃。” 李青鹤问:“宁儿,那本古书还在书店吗?” “额……那本古书里的记载大多语意不详,枯燥乏味,当时我也不知道按所写的操作真能成功,只抄了自己感兴趣的一些章节,没有购买。后来再去书店找时已经找不到了。” 众人都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姜氏心直口快道:“哎呦,宁子你怎么能忘记买呢?” “那书被别人买走,别人不也知道这些方子?”柳芸道。 杨芳华也道:“那宁子你还记得哪些方子?赶紧记下来,免得忘记了。” 大家都感觉白白错失了好多好多银子,恨不能古书立马出现在自己眼前,赶紧将书收藏起来。 李延宁环视了一圈焦急的家人道:“方子虽然珍贵,但我的这些方子说到底也不是自己从无到有研究出来的。写古书的作者在书本前文也说明了这些方子是他在民间游历时收集到的。 “他记录下来,是希望这些方子不会因为战乱或手艺人的突然离世而断了传承。有了传承,后人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改良进步,受益的才会是咱们老百姓。 “咱们以后要是能靠这些方子赚钱,也不要忘记继续钻研改良方子,也将改良后的方子记录下来,惠及更多老百姓。这样也不枉古书作者的一番苦心了。” 听了儿子的话,李青鹤刚升起的那一点可惜之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赞同道:“宁儿说得对,我们这样一穷二白的泥腿子家庭,现在能有缘遇到这样一本古书,得了这么多赚钱的方子,已经是咱们天大的福气了,都是苦过来的人,不能太贪心。” 众人回想以前的苦日子,再想想现在的日子,都端正了心态。 叶柔也沉声道:“咱们这样的农家子刚过上好日子,最忌讳眼皮子浅。以后我们得更加认真钻研方子,用心经营。这样就算以后跟别人打擂台咱们也不怕!” 李延宁很赞同爹娘的话,他朗声道:“爹说得好,得了方子是咱们的福气,我们要心怀感恩。娘说的也对,只要我们能在实际操作中总结经验,大胆创新这些方子,就不怕打擂台!” 李青松点点头道:“咱们都是托了宁子的福才有现在的日子,他是咱们家最有出息也是最清醒的人,咱们这些大人活得还不如他一个孩子清楚。大家把心都收收,该干嘛干嘛。” 家人们纷纷摆正心态,表示以后一定齐心协力,心怀感恩,用心做事。 李延宁觉得这一世自己很幸运,家人们不仅都对自己疼爱有加,还都是三观端正的良善之人。 田里种出来的辣椒现在还只有少量能用,所以做出来的辣椒酱和辣椒油没有太多。 辣椒又是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需要花一些时间让大家了解和适应它的味道,进而喜欢辣椒做的菜。 想当初他好不容易种活的辣椒结出小辣椒时,全家人都以为这是观赏性植物,纷纷夸果子红彤彤的好看。 他说这番椒能吃,味道辛辣,叫辣椒更合适。家人却劝他不要轻易尝试,游记上记载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万一吃出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李延宁想既然他们怕吃坏身体,那亲眼见证吃不坏不就行了? 李延宁前世是独居生活,平常也会自己下厨,刷短视频遇到操作简单,味道不错的菜都会收藏起来,有空了学着做。 这一世他又看叶柔做了这么多年的菜,耳濡目染之下,厨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做道辣椒炒肉不在话下。 在某个休沐日,他兴致勃勃地亲自下厨来犒劳全家。吃饭时间到了,在众人的期盼下,李延宁将做好的辣椒炒肉端上桌。家人们纷纷伸筷品尝起来。 辣椒炒肉香味扑鼻,李延宁还特地把红红的辣椒夹出来,只端出了肉。家人们吃着辛辣的肉,直夸这肉味道独特,越吃越开胃,李青松还称赞这肉炒得贼下饭。 叶柔和杨芳华还追着李延宁问这肉怎么做味道才这么辛辣? 家人有吃花椒和胡椒的先例,对辣的接受程度比较高。等吃完饭,李延宁才端出辣椒道:“这就是刚刚肉辛辣的原因所在。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众人才知道自己吃的是辣椒。 年幼的叶弘远从小被教育不能随便乱吃没见过的东西,柳芸还吓唬他小孩子乱吃会死人的。 现在他吃了辣辣的新东西,害怕极了,哭嚎道:“我吃了没见过的东西,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我不想死……” 众人哭笑不得。只能安慰道全家都吃了,不会吃死人的,别哭。 李延宁蹲下来擦着叶弘远的眼泪,道:“别哭了,宁哥我早就试过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辣椒是蔬菜,吃不死人的。” 身边的叶柔听到儿子早就瞒着家人偷吃过,气不打一处来,拍打着李延宁的手臂,怒道:“你这孩子平时那么有分寸,在吃的上怎么这么虎!万一……万一有毒怎么办?你让娘怎么办?” 叶柔骂着,拍打着,李延宁扭得跟麻花一样躲着,转头一瞥却见到了娘亲眼里蓄着泪水。 李延宁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里,见娘亲第一次被自己气哭,急道:“娘,你别哭。我不会把自己的命当儿戏!我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娘,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你相信我!别哭了……” 李延宁手忙脚乱地哄着,还眼神求助亲爹。李青鹤爱莫能助地耸耸肩,表示你好自为之。 李延宁只能拼命保证以后不会了。叶柔还是气呼呼。 “你发誓,不然别叫我娘!” “我发誓!以后一定珍爱生命。绝不让娘亲担心!” 一场辣椒炒肉的风波才平息。自此之后,家人们都知道辣椒能吃,味道还很好。 第73章 打人 金秋之际,农忙过后,人们的荷包又鼓了起来,最近食肆里多了不少闲下来的农人。 辣椒类的菜少量地在和兴食肆推出,先推出的是麻婆豆腐,撒上绿油油的葱花点缀,让红油浸润下的豆腐更显食欲。 “老板娘这红润油亮的是什么菜?” 叶柔介绍:“这是食肆新推出的菜品,叫麻婆豆腐,麻辣鲜香,特别下饭,就是不能吃辣的不建议吃。” “辣的?可是茱萸?” “不是,是外藩的番椒,味道比茱萸辛辣,我们叫他辣椒。” “辣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给我来点尝尝看。” 叶柔看着眼前圆润的中年人问:“你能吃辣吗?” “老板娘别小瞧人,我可是食过茱萸和胡椒的人。” 叶柔笑道:“那行,就怕把你给辣着了。” 后面排队的也有不少人好奇辣椒是什么种味道,纷纷买了尝尝。 买上的食客们尝上一口,辛辣爽麻的感觉瞬间占领味蕾,嫩滑鲜活的豆腐与麻辣烫香的酱料交相辉映,演绎出一场味觉的盛宴,既有舌尖的刺激,又有内心的满足。 不一会儿,食肆里满是此起彼伏的斯哈斯哈被辣到的声音。 第一次吃辣的食客道:“这麻婆豆腐太辣了,我舌头都麻了!” 有人附和:“可不是,吃一口豆腐,我得多吃好几口饭压一压。” 也有能吃辣的食客道:“辣是辣,可香的很啊,越吃越上瘾。” “对,辣椒的味道比茱萸还有胡椒得劲儿,辣的爽!小二,再来一碗饭!” “好咧,客官稍候。” 也有观望的人问:“啥味道?真这么辣?”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 “来份麻婆豆腐。什么?卖完了!这么快!” “哟,原来是番椒太少的缘故啊。那明天还有吗?什么?还得看情况?” …… 第二天,食肆又少量地供应了一些麻婆豆腐,很快被一抢而空。 麻辣豆腐成为食客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有人好奇番椒长什么样,去找李青鹤和叶柔打听。两人都说是叶明在南边行商时带回来的外藩种子,培育不容易,长得不多,所以麻婆豆腐才每天提供一点。 原本李延宁觉得新鲜的东西要让人接受总是需要时间。没想到秀越县的食客们接受度蛮好,但是不喜欢的人也不少。 喜欢的人很喜欢,接受无能的人怎么都不能接受。两方人经常为辣椒吵吵几句,一到饭点,食肆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几天后,叶柔又推出了回锅肉,煸得焦香的五花肉色泽红亮,配上清脆油绿的蒜苗,咸鲜微辣,微微回甘,简直是下饭神菜。微辣的口感俘虏了一批不能吃太辣的人。 随后几个月里,和兴食肆又推出了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火爆腰花这三道荤菜,吸引了不少拥趸。 接着,手撕包菜、干煸花菜等素菜也做了辣的,让食客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素菜做成辣的也能这么下饭。 这些辣菜相继推出,但每次都只是少量供应,引得买不到的食客抱怨连连。 可没办法啊,辣椒供应不上能怎么办?李家人都很无奈。 李延宁看辣菜挺受老百姓的欢迎,想着等明年这批辣椒收成了,就把辣椒种子和培育方法公开,让愿意种植的老百姓买种子回去种,让辣椒走进千家万户,让百姓们发挥智慧创造出更多好吃的美食。 可还没等来辣椒收成,这日李延宁还在县学上学,阿福突然匆匆赶来,着急忙慌地对李延宁道:“李公子,刚刚有个小乞儿来找你,说有人在砸你家的食肆。还要押你父母去见官。” 阿福话音刚落,李延宁丢下书,转身就往外跑。顾淮谨立马跟上,胡鹏程先去给夫子请假,又去乙班叫上胡万里和李延峰。 李延宁在县学门口果然见到了小六,他的脸被扇得肿成一片,看见李延宁差点哭了。 李延宁一路疾驰回食肆,路上他想了许多,可关心则乱,他满头思绪都理不出一点线索。 刚到食肆门口,便见几个大汉正围成一圈殴打李青鹤,李青鹤弓着身体护着身下的叶柔。 蒜头和几个小乞儿还有大石叔、石大娘去拉人,也被人拳打脚踢,连帮工和小二都被激动的食客推搡抓挠。 食肆被砸得面目全非。 看到这一幕的李延宁气血上涌,飞奔过去,用尽力气推开殴打他爹娘的人,怒道:“滚开,你们凭什么打人!” 围殴李青鹤的几个汉子见来者是个白嫩精致的少年,更嚣张,那个脸上有黑痣的大汉道:“你是哪根葱?滚一边去!兄弟们接着打,把这对黑心肝的夫妻和伙计打死就是为民除害……” 黑痣大汉话还没说完,李延宁一个拳头挥过去,咬牙切齿道:“你说谁黑心肝?你想打死谁?” 李延宁抓起黑痣大汉的衣领,又是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肚子上,再用力一掷,将他推倒在地。 “我问你想打死谁?你他娘的想打死谁!”李延宁怒目圆睁,又是一脚踢在大汉肚子上。 李延宁身手太快,其他人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少年爆发力这么强,等大汉呼叫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上手打李延宁。 愤怒中的李延宁杀疯了,几个汉子一起上,他左一拳打在矮小男人的鼻梁上,那人瞬间鼻血直流,又一拳打向企图从后背攻击他的人,右脚用力踢向一个男人的肚子。 李延宁的拳脚功夫是叶明教的,为的保命学的,不是花架子,招招都是冲着自己活命和杀死敌人为主。 第74章 砸店 顾淮谨赶到时,见有人竟然拿起断掉的桌椅腿往李延宁身上砸,大喊道:“小心!”他推开人群想冲去制止。 蒜头反应更快,用身体撞开那男人,李延宁一个侧身,捏住那男人的手腕,再使用巧劲将那人的手腕卸下。那人哀嚎倒地。 还有几个男人不信自己这么多人还不是一个冒头小子的对手,对视了一下,一拥而上。 李延宁也满脸杀气,几人再次打起来。蒜头和其他小乞儿们拿着断裂的桌腿椅子见缝插针地砸大汉。 顾淮谨是顾家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自然没有打过架,可看几人那么欺负李延宁,他也撸起袖子加入战局!少爷打架了,阿福自然加入进去保护少爷。 随后赶来的李延峰和胡万里一看宁弟被人打,二话不说也冲进去帮李延宁。胡鹏程见状,随手抓来一个小乞儿让他去叫巡逻队,自己也进去帮忙。 李青鹤和叶柔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时间倒退半个小时前,夫妻俩同往常一样开店做生意。才刚到饭点,已经来了很多食客,大家排队的排队,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突然几个大汉和一些民众闯进食肆,二话不说开始砸桌子。 李青鹤赶紧制止:“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颗黑痣,他高声道:“李青鹤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敢把不明东西拿到菜里煮,让我们这些食客身中慢性毒药,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青鹤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食肆的饭菜大家都有目共睹。” “有目共睹?那些辣椒长什么样可有人看见了?我跟大伙说啊,这辣椒不能吃啊!你看看,我吃了之后嘴巴里都是伤口,疼得说不出话。” 矮小汉子接口道:“我吃了几天食肆的辣椒,不但嘴巴疼,连出恭都困难,都是他们这来路不明的辣椒害得!” 食客听他们一说都议论纷纷: “完了,我今天嘴巴里也有些疼。” “不会吧,我昨天出恭确实也困难了一点。” “别听风就是雨的,我天天吃都没事。” “就是,李老板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吗?” …… 黑痣男听了这些话,决定再下一剂猛药道:“我有一个兄弟吃了辣椒后,先是嘴巴发臭,然后嘴巴里出现伤口,越来越疼,出恭困难!最后昏迷不醒!我们今天就是为这个兄弟来讨公道的!” 食客们听到这些症状心里都一个咯噔,再听到最后昏迷不醒,彻底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辣椒真不能吃?” “我……完了,我嘴巴真的疼。” “你闻闻,我是不是有口臭?我婆娘说我嘴臭,我还当她开玩笑。” 隐藏在食客里的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开始散播谣言:“这辣椒是外藩来路不明的东西,听说是西域妖人用来制毒的,先是慢慢让人喜欢上瘾,然后开始出现各种症状,接着就是昏迷不醒,最后无药可救就……唉!” “什么?这么严重?那我们不是都中毒了?” “会,会死人吗?” “拿毒药做调味品,李老板太过分了!” …… 也有理智的食客不信道:“别听人瞎说,你认识他妈?他说番椒是毒药你就信?” 有人觉得自己症状跟黑痣男说的一样被吓得脸色发白,有人的情绪已经被煽动加入讨伐的大军。食客们也分成两派在争吵。 李青鹤急道:“大家听我说,我们食肆开了也有两年,大家一直都吃的好好的。辣椒是可以食用的,我们自己也在吃。之前也跟大家说过,食用辛辣之物容易上火,吃些清热降火的食物就可以……” 矮小男呵斥:“你还狡辩!辣椒哪里来的?我看就是你李青鹤钻进钱眼子里了,草菅人命才是!” 叶柔也急道:“不是的,辣椒真的无害,它只是吃多了会上火而已……” 那几人根本不听解释,继续煽动食客情绪:“你们夫妻俩丧尽天良,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把我们食客的命当什么?” “就是,这种草菅人命的黑店,咱们砸了它,再把他们夫妻抓去见官!” “对,不能放过他们夫妻!” 人群中的一些人一拥而上,拉扯着李青鹤和叶柔。李青鹤保护着叶柔,大石和石大娘从厨房出来,护着老板和老板娘。 那几个大汉架着李青鹤往门口拖,黑痣男拉扯着叶柔,见老板娘好看,竟然动手动脚,想趁机占便宜。 叶柔呼叫,李青鹤睚眦欲裂,用力挣脱几个大汉的束缚,与黑痣男起了争执。两人打了起来,黑痣男招呼大家一起上,李青鹤一边护着妻子,一边与几个人对打。 对方人多势众,李青鹤和大石渐渐寡不敌众。 小乞儿们看到李老板夫妻被打,都冲上来阻止。 大汉一脚踢开一个小乞儿道:“哪来的臭要饭?一边去。” “不准你们欺负李老板和老板娘。”小六也冲过去,却被大汉一巴掌扇一边去。 蒜头拿起椅子砸向殴打李青鹤的汉子,那汉子被激怒,一手抓起蒜头的头就要往墙上撞。叶柔扑过去,使劲将蒜头拉进自己怀里。 大汉抬脚将叶柔踢翻在地,拖起蒜头就要再打,还没碰到碰到墙,大汉先被李青鹤一拳打翻。 蒜头趁机挣脱大汉,拉住跑得最快的小六道:“快去县学喊宁哥!”小六应了一声,一溜烟向县学跑去。 于是出现了李延宁回来看到的那一幕。 第75章 升堂 巡逻队的人很快赶到,将两方人分开。李延宁等人都挂了点彩,但那十几个大汉更惨一些。 李延宁见巡逻队的人来了,立马假装被打倒,捂着胸口虚弱道:“各位巡逻员大哥,我要报官!我要击鼓鸣冤,求方县令为我们李家做主!” 巡逻员林华见被打得倒地不起的是一位书生打扮的纤瘦少年,其他几位也是秀气的书生,而打他们的是却都是年轻力壮的大汉,立马沉下脸。 黑痣男道:“巡逻员大哥,是他们先打的我们,你看看我的脸,我的手,哎呦都抬不起来了……” “闭嘴!”林华呵斥。 打群架闹得太大了,巡逻队初步了解原委后立马押着众人去县衙。 李延宁将自己的父母扶起来,李青鹤眼角、颧骨、嘴角皆有伤口,后背遭他们拳打脚踢,此时疼得直不起身,只能佝偻着腰。 叶柔的脸颊被扇得红肿,额角一片乌青,发髻散乱,眼圈通红。 看到父母被欺负成这样,李延宁气血上涌,恨不能立马将这些人碎尸万段,他咬紧后牙槽,逼自己冷静。 “爹,娘,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来砸店还打你们?” 来县衙的一路,李青鹤将事情原由细说给儿子听。 阿福见少爷嘴角有乌青,差点哭了,被顾淮谨一个眼神警告,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这下回去他爹绝对饶不了他。阿福已经能想象到他爹会如何骂他护主不力了。 李延峰和胡万里从小就会打架,倒没什么伤,扶着胡鹏程一起来到了县衙。 方县令升堂,见堂下是李延宁一家以及顾家的长子,额角突突地跳了几下。 方县令问:“是谁击鼓鸣冤?” 李延宁缓步出列道:“回方大人,是学生李延宁。” “为何鸣冤?” “学生家在玉林街开了一家和兴食肆,所卖的饭菜食材新鲜,价廉味美,一直很受欢迎。前段时间,我家推出了一些辣菜。辣菜之所以会辣是因为加了一味名为辣椒的调味料。 “辣椒是外藩之物,是我舅舅去南方行商时,从外藩商人手里买的,又叫番椒。辣椒在外藩本就是可食用的植物,既能当蔬菜,也能当调味料。 “更重要的是辣椒有药用价值,有温中散寒、出风发汗、行痰逐湿、下气消食等功效。” 黑痣男冷哼道:“笑话,有药用价值,那我们吃辣椒的人为何会出现嘴巴疼,出恭困难的情况?” 李延宁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各位都吃过黄豆吧?黄豆煮熟后能饱腹,食用过多却会造成腹胀,但消化后便好了,这是因为黄豆食多易胀气。 “糯米软糯好吃,可吃得太多同样消化困难,腹胀难忍。 “羊肉不管男女老少都爱吃,可羊肉吃多了同样会燥热上火甚至流鼻血。而虚不受补之人吃太多羊肉还会腹泻。 “就是男人们最爱喝的酒,小酌怡情,大酌伤身,过量饮用甚至有生命危险。由此可见,许多食物本就不能过量食用,适量吃才能对身体有利。” 公堂外围观的人群纷纷点头赞同,这些食物大家都吃过,吃多了确实会有这些不良症状。 李延宁继续道:“辣椒也是如此,适当食用有诸多好处,比如有发散、行气、活血、祛湿等功能。吃多了容易使肺气过盛,出现口腔溃疡、牙龈肿痛甚至流鼻血等上火症状。 “体内湿热之人适量食用辣椒能祛湿散气,但过食则会加重体内湿热,容易出恭困难,甚至便血。” 黑痣男听到便血忙道:“大人,你也听到了,他们也承认辣椒会致人有诸多不良症状,这还不是黑店是什么?” 李延宁道:“方大人,我不否认过度食用辣椒会出现口腔溃疡和出恭不便的现象。但适度食用并没有任何问题。我们食肆并没有将辣椒单独做成菜,而是跟茱萸、胡椒一样当成调味品用。 “辣菜在我家食肆卖了也有一个多月,每天只少量供应一道辣菜,为了更多食客能吃到,每碗辣菜的分量都比其他菜量更少一些,食客又怎么会达到过度食用的程度? “来我家食肆吃过辣菜的食客不少,经常吃甚至天天吃的人也很多,他们中可没有一个有你说的昏迷现象。 “你口口声声在我家食肆里大肆宣扬吃辣菜会致人昏迷,能吃死人,这不是诬陷是什么? “况且你教唆群众,打砸我家食肆,打伤我的父母,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你还敢狡辩?” 李延宁直视黑痣男的眼睛,一步步逼近道:“你说你有因为吃辣菜昏迷的兄弟,这位兄弟如今人在何处?他既是吃辣菜昏迷的,什么时候来我家食肆吃的辣菜?吃了几次?可有人看见他吃了? “你既然要为他讨公道,不若请方大人唤衙役将他抬上来,再让大夫好好诊断一番,究竟是因为吃辣菜昏迷还是其他原因?” 黑痣男冷汗下来了,他是有兄弟昏迷,可根本不是因为吃辣菜……他还来不及想出对策。 李延宁又道:“学生恳求方大人派遣衙役去抬他兄弟过来,再请大夫验明,若是因为辣菜,我和兴食肆就此关门,再不开业。若是遭人诬陷,还望方大人明察,还我们食肆和我们一家人的清白。” 人群中有人认识黑痣男的人扬声道:“我知道他叫尤大志,家住阡陌巷,他确实有一个兄弟,几天没见过他兄弟了。”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有食客道:“李小老板说得不错,我们经常吃和兴食肆的饭菜,若是辣菜真有问题,方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若是和兴食肆是遭人诬陷,那得还人家清白。” “对啊,总得有个真相。” “就是,还望大人明察。” 方县令一拍惊堂木道:“肃静!刘捕快,你带上衙役去阡陌巷将尤大志的兄弟抬过来,再让人去妙仁堂请吴大夫。” “是,大人。”衙役快速出列跑出县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柔不安地攥着袖子,李延宁轻声安抚她:“娘,不用害怕,辣菜没有问题,我们的食肆不会关闭的。” 李青鹤也环住叶柔入怀里:“柔儿,我们要相信宁儿。” 叶柔点点头:“我只是担心此事会影响宁儿的名声,他明年就要下场了……” 童生当街打架,确实会被人诟病。但李延宁已经不想那么多了。考秀才是为了有功名更有能力保护家人,而不是为了考取功名,看家人受欺负还忍气吞声。 第76章 断案结果 很快,尤大志的兄弟尤大龙被抬了上来,此人面色发青,眼圈深凹,脑袋上缠着纱布,确实昏迷不醒。 吴大夫也过来了,向方县令行了礼后立马为尤大龙检查起来,他先把了一会儿尤大龙的脉搏,再翻起他的眼皮察看,接着又去掀他的外衣。 尤大志突然激动起来,扑过去要阻止吴大夫的动作:“你住手!” 衙役按压住尤大志。尤大志挣扎着,瞪着吴大夫,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吴大夫还是掀开了尤大龙的衣服,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尤大龙的身上满是青紫伤痕。吴大夫仔细检查起这些伤痕。 尤大志整个人都泄了气,不再挣扎。 吴大夫又解下尤大龙脑袋上的纱布,他脑袋右侧有一个铜钱大小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 吴大夫微微皱起眉,再次把起尤大龙的脉搏。接着从医箱里拿出银针,插在各个穴位上。 等吴大夫施完针,尤大龙咳出一口浓黑的血,脸色都有了几分血丝,眼皮微掀,似醒非醒。 尤大志惊喜地眼睛都亮了:“大龙,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吴大夫检查完,起身道:“回禀大人,此人身上有多处殴打伤,最严重的是他脑袋上那铜钱大小的伤口,但那伤口也并不致命。 “真正让他昏迷的是中了一种叫落回的毒,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服药后起先不会有任何症状,身体还会更加精神有力,接下去几天会慢慢浑身无力,精神萎靡,直至昏迷。出现昏迷症状后若是没有解药,七天之后无力回天。” 李延宁问:“吴大夫,你能解落回毒?” 吴大夫道:“解是能解,但要知道下毒者用了哪几种药引,知道药引就能调配解药。不知道的话,便无能为力了。” 李延宁见尤大志对吴大夫的话并没有太大反应,显然他知道尤大龙中了毒。弟弟中毒,为什么要算到他们和兴食肆头上?他们李家跟尤大志、尤大龙兄弟俩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难道他们是受人指使才会诬陷食肆?李延宁越想越觉得受人指使的可能性最大。若是尤大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中了毒,为了得到弟弟的解药,尤大志被指使做出这些事情就不奇怪了。 那指使的人是谁?李延宁脑海里闪过了陶家主和李青榆的面孔。 李延宁对方县令道:“方大人,现在可以证明我们食肆的辣菜没有问题了吧?” 围观的食客们也都松了口气。常吃的食肆没问题,以后还能吃到,幸好幸好。 方县令威严地喝道:“尤大志,你为何诬陷和兴食肆?从实招来!” 尤大志此时如丧家之犬,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因为我嫉妒和兴食肆生意好啊!” “你家又不开食肆,嫉妒和兴食肆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方县令显然也想到这了。 尤大志沉默了一会儿道:“无人指使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见和兴食肆生意好,弟弟看病又需要钱,就想讹上一笔钱。” 李延宁道:“胡说八道,你若只想单纯讹钱,怎么会把我父母往死里打?” 围观群众也觉得说不通,讹钱哪有那样砸店和打老板的,分明是仇恨满满,往死里报复。 方县令道:“尤大志你污蔑李老板夫妻在先,纠集他人砸店伤人在后,在堂上还不知悔改,按律当打五十大板,再关押监狱两个月。你现在若是实话实说,严明真相,本官可以依律减轻你的罪行。” 尤大志看着昏迷的尤大龙,咬牙道:“无人指使我!” 方县令一拍惊堂木道:“你不说,本官也会查清楚!来人,即刻行刑!” 衙役将尤大志拉到一边杖打。棍子砸到皮肉的声音以及尤大志痛哼,让其他参与打架的大汉瑟瑟发抖。 方县令又审问了那些大汉,这些男人都是县里各个乡镇的混子,这会儿什么都招了,是尤大志花钱请他们污蔑李家夫妻和打人。 想讹钱还有钱雇佣人砸店和打人?尤大志这么明显的谎话,连现场的百姓都看听得出来。可尤大志就是死咬着不承认受人指使。 方县令只能依法继续断案,罪魁祸首是尤大志,其他人算帮凶,但同样要杖打三十大板,关押两个月。 方县令处理了打砸食肆和殴打李青鹤夫妻的人后,又将那些人收押入狱,言明待查出背后指使者后,择日再审,并责令其家人赔偿李家医药费和食肆损失费。 围观了全程的百姓纷纷赞扬方县令明察秋毫,断案公正,执法严明。方县令收获了一波好评,心里也有些高兴。 退堂后,李延宁拦住吴大夫,请他到食肆为父母以及兄弟几人查看伤口。 吴大夫不仅医术高超,为人也正直。这些年李延宁经常被李青鹤拉去他那诊脉,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在公堂上面对威严的县令和咄咄逼人的诬陷,李家小子能冷静应对,从容不迫且有理有据地为家人讨公道。吴大夫是很欣赏这位少年的。 李延宁一开口,吴大夫二话不说背着医箱随他走。 出了县衙,很多群众围了过来。人群中一个矮小长着胡子的男人却挤出人群,一眨眼消失在人群中。 赵掌柜一脸关切地问:“李老板身体如何了?吴大夫妙手回春,赶紧请回去看看。” 其他食客也纷纷道:“回去好好休养,我们还等着食肆开张。” “是啊,我只成功抢到两次辣菜,都吃不过瘾。” “那我抢到好几次,是真的好吃,特别下饭。” “老板,老板娘什么时候再开业啊?”食客们都在关心这个问题。 有人道:“你们等几天又不会饿死,就不能让李老板和老板娘把身体调养好再开业吗?” 食客们不好意思笑笑道:“饿死不会,就是感觉每天中餐都没盼头了。” “就是,现在每天中午不去买一碗和兴食肆的菜回去,吃饭都没滋味了。” 李青鹤还是疼得直起腰,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大家的关心,我们养好身体一定尽快开业。” 一个婶子瞧着叶柔的脸心疼道:“老板娘看起来伤得很重,瞧这小脸被打的,得多疼啊!” “哎呦,赶紧让大夫瞧瞧,这么好看的脸可别破相了。”几个与叶柔关系不错的婶子、大娘担忧道。 叶柔被说得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破相。 第77章 安抚 李青鹤看娘子的神情,立马轻声安慰道:“娘子不用担心,你无论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好看。” 叶柔瞪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做什么。” 扶着李青鹤的李延宁看着爹娘众目睽睽之下的互动,强行被塞了一嘴狗粮。他反正已经习惯了,李延峰和吴家兄弟三个毛头小子第一次见二叔(二舅)这样,都有些惊讶。 顾淮谨看着李青鹤和叶柔,想着若是他娘遇到的是良人,是不是就不会…… 离得近的一个婶子也听到了李青鹤的话,打趣道:“李老板和老板娘感情真好,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蜜里调油似的。” 叶柔被打趣的脸一红,还好脸肿着看不出来。 李青鹤笑呵呵地再次谢过众人后,一家人终于回去了。 大石和阿福早就牵着骡车和马车在衙门外等着几人了。李延宁将父母和兄弟先送回县里的李宅,让吴大夫看诊。自己则驾着骡车去和兴食肆接蒜头等人。 食肆里,蒜头等小乞儿帮石大娘和帮工、小二将食肆简单收拾了一番。被砸坏的桌椅已经收拾起来抬去后院,碗的碎片装了好几个桶子。连今天刚的炒菜也被波及,很多都被掀翻在地,石大娘也收拾起来装进桶里。 一向热闹,充满烟火气的食肆突然间冷清下来,令人心中难受得很。食肆请来的几个帮工和小二看到小老板从骡车上下来,一脸担忧又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延宁安慰几个帮工和小二道:“大家不用难过,方大人已经还我们食肆清白,也把污蔑和殴打我们的人杖打并押入大牢。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若是刚刚有受伤可随我回李家让吴大夫看看,若是无碍可以先回去休息。食肆再开业的时候,还望各位准时上工。” 几人一听方大人已经还食肆清白,且食肆还能再开下去,都喜笑颜开。他们特别担心和兴食肆会倒闭。 秀越县其他食肆给帮工和小二开的工钱都没有和兴食肆的高,也没有比李老板、老板娘还有小老板更好的东家了。 几人说了几句吉祥话,都表示无碍,先回家了。 在食肆被砸,爹娘被打的关键时刻,蒜头这几个孩子能挺身而出,李延宁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他看着这几个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还不忘帮助李青鹤和叶柔,心里很受感动。这些孩子都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 李延宁摸了摸这五个孩子,真心道:“谢谢你们。” 蒜头道:“不用谢,李老板和老板娘对我们很好,你也对我们很好。” 李老板和老板娘经常给他们留吃的。自从他们跟了宁哥,每天肚子都吃得饱饱的。宁哥不仅教他们本领,还教他们识字…… 不说他们都是贱籍,就是良民又有多少孩子能识字呢?看着李老板和老板娘受人欺负,他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这个时代除了士、农、工、商四个等级还有贱籍和奴籍。贱籍包括丐户、乐户、娼妓等,很多是罪臣之后,籍贯代代延续。 奴籍便是因为家庭或者其他原因被卖给有钱人家当下人,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后失去自由的人。 奴籍若是家人攒够钱愿意为其赎身,主人也愿意放籍,可以重获良籍。而贱籍想要脱籍就难了,除非立下重大功劳,获得恩典。 李延宁看着这些纯真的孩子,他了解过,这五个孩子中有三个的父母是丐户,有两个母亲是乐户。因为父母双亡,他们便跟着一个老乞丐到处乞讨。 去年春天老乞丐病死,孩子们由一个叫小暖的大孩子带着,可后来小暖被陶少爷的马踏死。蒜头就成了孩子头,带着他们到处乞讨,发现和兴食肆的老板最和善…… 李延宁道:“宁哥真心问你们一句,你们愿意跟着我们李家吗?宁哥没有能力改变你们的户籍,但可以给你们提供改善生活的机会,只要你们愿意,可以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蒜头问:“什么机会?” 李延宁道:“我们家有很多活要干的,你们愿意来干活的话,我开工钱给你们。比如,算术学得好的可以在柜台收账,厨艺好的可以当大厨,想种田的我家也有田,想做买卖的可以跟着我舅舅。当然还愿意跟着我的我更高兴。” 李延宁看向唯一的小女孩道:“想学刺绣的话可以跟我大姐学。” 贱籍受人歧视,能做的工作都是低贱没有人愿意做的。李延宁说的这些都不是他们这些贱籍人有机会做的。他们哪有不愿意的? 李延宁看着小孩们亮晶晶的双眼,又补充道:“当然,我家也不是开慈善的,起初你们什么都不会,学徒期间只有三餐和冬夏的衣物,等能正式上岗了,就能领工钱。” 五个孩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当学徒,只要能吃饱干什么都可以。而且他们都知道宁哥不会骗他们,李家人都是大好人。 李延宁问:“你们有正式的姓名吗?” 五个孩子摇头,别说正式姓名了,他们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大多连自己父母都没见过。现在的名字都是老乞丐随便叫的。 李延宁叹了口气道:“那要是不建议的话跟着我姓李吧,我给你们取个新名字如何?” 孩子们自然没有意见。 “那蒜头以后大名就叫李狻,小六叫李陆,小洁叫李洁,小仔叫李载,柱子叫李杼,行吗?” 孩子们念着自己的名字,激动又欣喜,他们有大名了! 李延宁也高兴道:“现在你们都先跟我回家,让吴大夫看看你们的伤口。” 李延宁拉着五个孩子回到县里的李宅。进后院,见吴大夫正为家人朋友挨个诊脉开药。 第78章 恩怨 一番诊断下来,李青鹤被打得最重,好在李延宁赶回来及时,万幸没有伤及要害,但仍需要静养和好好调理。 显然那些人对李青鹤是下了死手的,想到这李延宁发誓一定要揪出背后的指使者,为爹报仇。 叶柔是皮外伤,没大碍。但是额角的乌青看着吓人,姜氏看到非得心疼死。 李延峰和胡万里就脸上挂了点彩。胡鹏程被推搡摔在地上,磕到了石头,膝盖有擦伤。 顾淮谨的俊脸上有一些乌青,后背砸在木门上,有些青紫,没有其他伤。阿福松了口气。 李延宁颧骨有乌青,嘴角也破了皮,除了刚开始单挑多人时,寡不敌众后背被打了两下,幸好他学过怎么躲避要害攻击,也没受什么伤。 经此一事,他下定决心,以后要加强锻炼,多学一些功夫傍身,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候都是保命绝招。他也要他爹和他娘学些功夫,强身健体也好。 几个孩子也大多是皮外伤,他们从小就经常挨打,对于如何避免被打到要害是有经验的。 所有人诊断完,开完药方,阿福送吴大夫回医馆拿药。 叶柔看到相公和几个孩子们都伤痕累累,心疼得要命,又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哭。现在一个人待在厨房煎药,无声地哭泣着,眼泪不要钱地掉。 李青鹤敷了药,趴在床上休息。李狻等五个孩子被李延宁安排到房间休息。 顾淮谨、李延峰和胡家兄弟到了李延宁的房间里。 顾淮谨问:“背后的指使者你可有头绪?” 李延宁道:“我们李家一向与人为善,我父母都是好脾气的善良之人,根本不会与什么人结仇。要说嫉恨我们食肆的人,那整个秀越县饭店的老板估计都能上榜吧。” 自从和兴食肆开业以来,明里暗里打听买配方的人不少,想挖大石叔和石大娘去自家饭店的也不少。连食肆的帮工和小二都有人找上门贿赂他们偷配方。 好在大石叔夫妻是正直且懂得感恩的人,一律拒绝。几个帮工和小二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都拎得清,还将情况告知过李青鹤。 和兴食肆的炒菜用的是自家酿造的酱油和酱料,椒盐、香料也都是自己调配的。尤其是花椒采摘自千雾山,都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头的花椒树了,味道一绝,自己再调配后与外面调料铺买的风味不一样。 和兴食肆很多硬菜做的好吃,是因为叶柔和杨芳华一次次总结经验,琢磨细节,两人还专门写了食谱。就算偷走炒菜步骤,没有调料,没有一些做菜的注意细节也很难复刻和兴食肆的味道。 所以秀越县模仿和兴食肆的炒菜很多,味道做得比和兴食肆好的没有。 生意上的嫉恨归嫉恨,可这样下毒手的,李延宁只想到陶家和李青榆。 李延峰道:“会不会是陶家?” 顾淮谨听后挑眉问:“你们还跟陶家有仇?” 李延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说来话长了。” “那长话短说。”顾淮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延宁:“……”高冷男神,你这么八卦真的好吗? 李延宁只能将与陶家的恩怨言简意赅地讲了。 “景和镇的陶家旁支曾要买我家的方子,我家不卖,他还雇人使过绊子。后来因为我家做出了脱谷机有了御赐的牌匾,他才没有继续。 “再后来,我家的食肆开来了秀越县,陶家饭店的掌柜也曾来买过菜谱,被我爹拒绝了。他家买不到就模仿,但是味道不好就算了,还贵得离谱,服务态度也不好,被很多食客诟病,口碑越来越差。 “陶家见买不到菜谱,也模仿不出味道,就开始挖我家的员工——大石夫妻,大石夫妻忠心挖不走,他怀恨在心还报复过大石叔的儿子。出了女鬼索命一事后,陶家饭店现在已经关门大吉了。” 陶掌柜的仇已经报了,便不再多说,李延宁接着道:“我们与陶家的恩怨除了生意上的,还有私人恩怨。 “我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李青榆,他与我爹和我大伯都不对付,以前在村里经常针对我爹和大伯。他娶了陶家旁支的女儿,有了钱财后考取了秀才功名,现在傍上了陶家家主,有陶家撑腰,他估计明年会下场考举人。” 李延峰说起李青榆就恨得牙痒痒,补充道:“这个李青榆啊,生性善妒,虚荣心极强,又自私自利,和他娘一个德性。” 顾淮谨道:“陶家虽然现在名声不好,但曾经也是秀越县有名的乡绅,在东临府也混得风生水起。我见过陶家主一次,是个精明贪婪的人。他不做亏本的买卖,李青榆能得他的眼,说明他有价值。”至于是什么价值还不好说。 目前来看似乎是乡绅扶持有姻亲关系的读书人,等读书人有了功名后就能罩着乡绅。不少乡绅富商的家里,若是直系子孙没太出息的话,就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投资人才。 李延宁道:“李青榆这人刚愎自用,现在不在秀越县,学问如何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似乎在东临府的府学进学。” “东临府的府学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顾淮谨道。 胡鹏程也道:“我听其他学子说过,府学是悠州各府院试中前五名的学子才有资格入学。” 胡万里问:“那这李青榆是院试前五名吗?” 李延峰摇头道:“不是,我听我爹说过好像是刚好上了末榜。” “那他怎么进的府学?”胡万里问。 顾淮谨道:“卖。” 李延宁啧的一声无语了,看来古往今来都一样,学校除了要学霸提高升学率打出名气,也要有钱人家的孩子当提款机,增加经费来源。 “如此看来,陶家对李青榆可谓是大手笔啊。”胡鹏程道。 李延宁心想,要是李青榆担不起陶家这么大的手笔呢?那他要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想到这,李延宁一顿,心里有了计较。 阿福送完吴大夫回到李宅接顾淮谨回家。原本顾淮谨还想留下来蹭顿饭再走,奈何顾管家也就是阿福的爹亲自来接他。 阿福哭丧着脸请求少爷快点回去。顾淮谨叹了口气走出李宅,顾管家来了,看来顾老夫人也知道他打架的事儿了。 第79章 死了 回到顾府,天色将暗,丫鬟、家丁都低垂着头站在一边降低存在感。 顾淮谨先去了顾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顾淮谨进了佛堂,袅袅檀香袭来,却平不复他此时的心情。 他朝顾老夫人作揖请安:“奶奶安好,可要用饭了?” 顾老夫人没理他,继续念经。 敌不动我不动,顾淮谨站在顾老夫人身后静默不动。 不一会儿,顾老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起身,转头看向孙子,眼神一顿,孙子脸上的乌青刺痛了她的眼。 “你还知道回来!都能和人打架打到公堂上去,真是我顾家的好儿郎啊!” 顾淮谨垂眸:“对不起,奶奶,我是事出有因。” “还不知错!” “眼睁睁看着朋友被污蔑被群殴,而自己躲在一边的事儿,孙儿干不出来。” “胡闹!见义勇为是好事儿,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要是一群亡命之徒,你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顾老夫人气得身体微微发抖:“你想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顾淮谨沉默了一瞬,道:“奶奶,是孙儿考虑不周,让您担忧了。” 顾老夫人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道:“谨儿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奶奶怎么活?你让这偌大的顾家怎么办?” “对不起。”顾淮谨认错。 顾老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顾淮谨脸上的淤青,一脸心疼地问:“还疼吗?” “上了药,不疼了。” 顾老夫人道:“顾管家,请大夫回来再看看。” 顾淮谨只能顺着顾老夫人,扶着她去用膳。 李青鹤还要换药诊脉,李延宁和叶柔便留在县里的李宅。李宅是两进院,房间够住,李狻等五个孩子现在也住这里。 李延宁晚饭时跟李青鹤和叶柔说了李狻五人的事情,李青鹤和叶柔都同意留下这五个孩子。 李青鹤最近看顾淮谨身边的阿福挺满意的,也想给儿子买个小厮,可还没来得及跟李延宁说,就出了这事儿,现在有李狻等几个孩子能跟在儿子身边跑跑腿,他也放心了。 胡鹏程兄弟俩吃完饭还没回去,李青梅和胡瑞先赶来了。 天都暗了,李青梅见两个孩子还没回来,有些担心,让胡瑞到路口等着。胡瑞却从路过的人的聊天中,无意中听说和兴食肆被人砸了,李老板还被打成重伤。 吓得他心里一个咯噔,慌忙赶回来告诉李青梅,两人关了铺子赶到和兴食肆。见食肆关门,李青梅差点晕过去,还是胡瑞想到此时李青鹤他们应该在李宅。两人这才赶过来。 胡瑞夫妻俩一进门,看到一屋子伤员,李青梅心疼地痛哭不止,胡瑞也唉声叹气。 第二天一大早,听到消息的李青松和杨芳华也赶来食肆。李青松见弟弟被打得需要卧床休养,怒发冲冠。又听李延峰讲了昨天的经过,知道还有背后指使者,他一溜烟跑去牢房想暴打尤大志一顿,逼他说出背后指使者。 李青松生气容易上头,会变得冲动无比,李延宁和李延峰只得跟上去拉人。 李青松脚程快,李延宁和李延峰紧赶慢赶才在县牢房前拦住李青松。 三人正拉扯间,牢房里的牢役突然着急忙慌地奔跑出来,边跑边喊:“死人了,死人了,快去通知大人尤大志死了!” “什么?”李延宁吃惊,一把拉过牢役问道:“你说谁死了?” “你谁啊,他妈放开我!”牢役挣扎道。 李延宁更加用力地抓起牢役前胸的衣服问:“你说谁死了?” 牢役被李延宁的气势吓到:“尤……尤大志,死了。” 李延峰问:“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你们怎么看人的?” 其他牢役听尤大志死了也一惊,机灵的立马向县衙跑去。 李青松想冲进牢房看个究竟,却被其他牢役拦住。 李延宁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他拉住李青松道:“大伯,我们现在不能进去。尤大志突然死了,事有蹊跷,我们不能冲动!” “是啊,爹,咱们等方大人来处理。”李延峰也劝道。 李青松愤怒地踢着墙角泄愤。 方县令很快带着仵作赶来,见到李延宁问:“你不去上学,一大早跑这儿来干什么?” 李延宁、李延峰和李青松朝方县令作揖行礼。李延宁道:“我大伯想见见尤大志,没想到刚到牢房还没进去,牢役就跑出来说尤大志死了。方大人,尤大志这时候死,很蹊跷。” 方县令也知道事情蹊跷,道:“仵作进去验尸了,等结果吧。”方县令见李延宁一向有主意,又问,“你家得罪过什么人?对这背后指使者是谁可有头绪?” 李延宁将昨天与顾淮谨说的话又告诉了方县令。方县令着实没想到他们与陶家还有这种恩怨。 随即方县令又想到前段时间陶家少爷的事和女鬼索命的传言,陶家至今查不出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不仅是方县令,秀越县很多乡绅和豪强都对这背后的神秘人好奇无比。 能掌握陶家的情况,还把谣言时机把握地这样好,仅用一场似是而非的闹剧和一些纸条就将陶家搞得元气大伤,名声扫地。背后神秘人这般的手段和城府,令方县令都有些钦佩了。 会是李家吗?可看着李延宁小小年纪又一脸纯真的样子,李家夫妻老实本分的模样,哪里会有这手段,要真有还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方县令觉得不可能,李家一户泥腿子,靠着勤劳能干才把食肆经营得这么红火,若有这神秘人的势力和手段,何至于窝在一处食肆? 仵作验完,衙役出来通报。方县令进了牢房,李延宁厚脸皮地跟上,见方县令没有呵斥他,他就一路跟着,进去牢房前还给李延峰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看紧他爹。 李延峰眨眨眼表示收到。 第80章 蹊跷 牢房昏暗潮湿,臭气熏天,老鼠蟑螂到处爬。仵作正给尸体盖上白布,李延宁站在旁边看着。 方县令道:“你倒是胆大,一点不怕。” 李延宁回答道:“人死如灯灭,尸体不可怕,比鬼神可怕的是人心。” 方县令摸着胡子点头赞同:“你小子小小年纪挺有见地。” “不敢当,只是一点浅薄之见。” 仵作道:“回禀大人,此人嘴唇发绀,口吐白沫,身体僵直,是中毒而亡。死亡时间是昨夜。” 方县令问:“中的什么毒?” 仵作道:“是过量的落回毒。” “落回毒?”李延宁和方县令都很吃惊。 仵作道:“少量落回毒会让人像生病,普通大夫看不出来,会让患者无药可治而昏迷致死。食用了过量的落回毒一刻钟内必毒发身亡。” 仵作掀开白布下尤大志手臂上的衣物,指着上面的点状淤青道:“死者本身就已经中了落回毒,因为中此毒者皮肤上会有这样的淤青,随着他后面无力昏迷后,淤青会逐渐消失,意味着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昨晚他又再次服用了落回毒才导致过量死亡。” 原来如此,尤大志本身已经中了落回毒,只是还没有到昏迷的时候。背后指使者以解药要求他污蔑和兴食肆,成功了就给他解药。现在因为没成功所以毒死他?李延宁想真是这样吗?为了搞垮他家的食肆,至于毒死两个人? 方县令怒道:“牢役怎么看守的?昨夜尤大志怎么会好端端地中了毒?” 牢役们颤巍巍地跪了一地。 方县令立马审讯牢役,原来昨天打砸和兴食肆的那些汉子被收押后,昨晚好几个汉子的家人带了食物、药物和衣物过来探监。 牢役收了好处,自然给方便,留些时间给他们说说话,自己在前面喝酒吃肉,也没认真去看谁给尤大志带了吃的。 方县令对师爷吩咐道:“去查查昨晚都有哪些人进来。还有这些牢役擅离职守,尸位素餐,全部拉出去杖打十大板,罚俸三个月。” 牢役们还在求饶,方县令已经走出监牢。 李延宁一出来,李延峰和李青松立马过来询问里面的情况。 李延宁摇摇头道:“尤大志昨晚中毒而亡,现在死无对证,我们问不出背后指使者了。我们去尤大志家看看。” 三人向捕快打听了尤大志的住处,刘捕快也要去尤大志家通知他的家人来收尸。几人正好同去。 尤大志住在阡陌巷,是一条脏乱差的贫民窟。刘捕快敲了好久的门也不见人开门。 邻居开门道:“别敲了,他家从昨天尤大龙被衙役抬回来后,到今天就没开过门。” 刘捕快担心出事儿,翻了他家的墙硬闯进去,随后又给李延宁他们三个开了门。几人进去后才后发现尤大龙早已经死了。刘捕快回去禀告方县令。 李延宁三人分头去问邻居情况。他先去隔壁邻居家打探消息,敲了好久的门,一个大婶才满脸不耐烦地开门:“别敲了,来了来了。” 李延宁礼貌地笑问:“这位大婶好,我想跟你打听下尤大志家昨晚可否有什么动静?” 大婶见李延宁是个丰神俊朗的小郎君,便耐心道:“哪有什么声音,他们家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他们家就兄弟俩自己住吗?可还有其他亲人?” “不知道,那兄弟俩天天早出晚归,满脸匪气,谁敢跟他们说话啊。” 李延宁见问不出什么就先告辞了。 李延峰和李青鹤也问了附近的邻居,这里的住户都是生活比较困难的人家,天天忙着干活图温饱,都没怎么留意邻居的事情。 三人只打听出来兄弟俩在赌坊当打手。线索再次断了。 李延宁三人又回到尤大龙家。此时,仵作正在验尸,三人在门口等着验尸结果。 李延宁沿着尤大志家的围墙仔细观察,在那矮了一截的土墙上发现了半个鞋印。凶手应该跟刘捕快一样翻墙进去,杀了人再出来。他立马将这一现象告诉刘捕快。 仵作检查完出来,李延宁立马迎上去询问验尸结果。仵作对李延宁也眼熟,昨天和兴食肆的事情闹得大,他也知道。 连百姓都知道尤大志受人指使,现在尤大志兄弟一夜之间都死了,背后指使者的线索也断了。自己在明,敌人在暗,仵作都有些同情李家了。 现在李延宁问起,仵作便道:“和他哥哥的死因一样,都是中了过量落回毒致死。”说完,仵作便回去禀告方县令。 李延宁也再次去了县衙,恳求方县令为他家做主。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就算李延宁不恳求,方县令也必然得继续调查这件事,直至抓到凶手。他让李延宁放心,他绝不放过背后之人。 李延宁三人只能先回家等待调查结果。 休养了两天,李延宁、李延峰和吴家兄弟都回县学上学。 顾淮谨安慰了李延宁一番,让他放宽心继续读书,他也会帮他继续调查这件事。其他同窗也会言语上关心一下。 只有赵玄之见几人都挂了彩,幸灾乐祸了很久。这会儿,他见到李延宁一个人在竹林前等人,逮着他就一顿冷嘲热讽。 李延宁此时正在郁闷着,尤大志的死亡让他很不安,这种敌人在暗,我在明,头上悬着一把刀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好死不死,赵玄之又来添油加醋:“听说有人当街打架斗殴被衙役带走了,这种人要是考取了功名,跟那什么食肆一样为了钱财草菅人命,真是我朝之悲哀,我百姓……李延宁……你干什么……咳咳……放开我……” 李延宁一手掐着赵玄之的脖子将其提起来,冷声道:“要让我再听到一次你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我考不了功名,你以为你就能考了?你既然觉得我草菅人命,我也不介意坐实一下你强安在我身上的罪名。” 李延宁更加用力地掐赵玄之的脖子。赵玄之开始眼冒金星,呼吸不畅了,李延宁才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赵玄之被李延宁的力气吓到,也被李延宁眼中看死人的表情骇得忍不住瑟瑟发抖。 “废物。”李延宁转身就走。 以前并不想搭理这些毛头小子,可不在意的杂草不清除一番,就会藏污纳垢,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从杂草丛中爬出一条毒蛇来。 赵玄之心有余悸地连滚带爬地跑走。 第81章 猜中 几日后,县学散学,学子们迫不及待地往外走,顾淮谨来找他道:“我有事需要单独跟你说。” 李延宁见顾淮谨只寻他说这话,说明有要事,便道:“车上说。” 两人出了县学,李延宁让李延峰先回去,自己上了顾家的马车。 马车上,顾淮谨道:“我让管家去查了一番,尤大志看门的赌坊是陶家少爷开的。前段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陶家派了十几个家丁和打手去外地,回来的却只有尤大志兄弟。这两人近期都出现中毒现象,现在已经全部死亡了。” 李延宁听后眉头紧皱,蒜头等人替他盯着陶家人,却并没有盯着陶家产业下的伙计和打手,所以这件事李延宁并不知道。 这事太奇怪了。十几个人外出办事,回来的两人还同样中毒而亡,这未免太巧合了吧?陶家让尤大志等人去干了什么?为什么要下落回毒这样的慢性毒药?陶家这样赶尽杀绝更像在掩藏更大的真相,是什么呢? 李延宁问:“陶家是如何发家的?有靠山吗?” 顾淮谨道:“据说陶家的先祖是盗墓贼,前朝秩序混乱时,挖到好墓发了家,买了许多田地成为地主。现在的家主会做生意,财富才积累起来。 “陶家很喜欢联姻,会将家里的女眷送给高官当妾侍,也会将她们低嫁给有潜力的读书人,并培养这些人,让其考取功名后为他家所用。” 李延宁问:“可有培养出什么人?” “应该是有的,但我能力有限,查不出来。” “谢谢你,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起码他知道陶家是幕后指使者的可能性最大。 难道陶家已经知道他就是女鬼索命的始作俑者了?可近日蒜头传回来的消息来看,陶家主似乎在怀疑黄家,他将矛头对准了黄家,现在跟黄家斗得厉害。 李延宁心思重重地回到家里,蒜头过来找他:“宁哥,我刚刚去抓药回来时,看到一个人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我走近仔细看了才发现,他是上次在食肆门口嘴巴不干净的陶家女婿。” “你是说李青榆回来了?还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 “对,而且我之前跟踪陶少爷的时候,在赌坊门口见过他好几次。他当时在和那些打手说话。我不认识他,就没跟你说。今天看他奇怪,就想问问你需不需要盯着他?” 李延宁眼神一凛,问道:“那些打手中可有那天殴打我爹的黑痣男?” 蒜头思索了一番道:“还真有,他和那些打手说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多打手表面恭维他,但等他走后,会背后骂他是吃软饭的。只有黑痣男不会,似乎最讨李青榆欢心。” 原来是李青榆!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女鬼索命一事,他做得天衣无缝,陶家根本没查出来是他做的,又怎么会来报复他家? 李延宁嘱咐蒜头:“盯紧他,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 李延宁将线索串联一番,事情清楚了一些。他推测,尤大志兄弟是陶家的打手,被派出去干了什么重要的事。陶家怕回来的两人向外泄漏什么就下毒让其先无力,再慢慢昏迷,让他们自己和家人朋友以为是生病,最后无药可医而死亡。 这样所有人都只会以为二人是病死而不会引起注意。陶家如此费心费力掩盖那次出行,是为什么目前还查不出来。 原本尤家兄弟俩并不知道自己中毒,直到尤大龙毒发昏迷。若是此时李青榆告诉尤大志,他弟弟昏迷是因为中毒,而他自己也已经中毒,解药只有李青榆有。为了自己和弟弟活命,他只能听李青榆的要求去污蔑和兴食肆,成功了李青榆就给解药。 最后失败了,公堂上尤大志没供出李青榆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如果供出来,他和尤大志必然没有解药,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在公堂上先咬死不供出来,但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有指使者,李青榆必然得来牢里安抚他。 若是在他昏迷前李青榆不出现,他就招供,一定不让李青榆好过。若是李青榆出现了,尤大志就能威胁李青榆给他解药,不给他立马就跟方县令招供,让李青榆名声扫地,科考了也中不了举。 所以昨晚李青榆假装送解药安抚他,实际上是李青榆根本不想受制于尤大志,直接给毒药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如此推测的话,李青榆真狠,物尽其用!他知道尤大志兄弟早就是陶家的弃子了,他还想用尽弃子最后一点用处顺道搞垮和兴食肆。 退一万步讲,就算尤大志污蔑成功,和兴食肆倒闭,他们兄弟等来的也只有一死。因为陶家原本就不想放过这兄弟俩。 可李青榆此人刚愎自用,聪明反被聪明误。陶家杀外派的这二人下的是隐蔽的落回毒,说明陶家主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二人的死因,想方设法掩盖二人外派出去做的事。 而李青榆搞这一出,陶家主极大可能是不知情的,现在尤大志死在牢里,方县令肯定会继续调查尤大志的死因。李青榆这算帮陶家引来了方县令的注意和追查。呵呵,李青榆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虽然这些都是李延宁的猜测,但他让蒜头盯紧李青榆。若陶家主动了李青榆,那他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了。 李延宁猜的没错,尤大志兄弟虽然死了,但李青榆也没好过。才第二天晚上,蒜头就回来告诉他,李青榆被陶家主打了一顿后,赶出陶家。 尤大志带人污蔑和兴食肆的事,整个秀越县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陶家主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乍听消息时他还奇怪,尤大志为什么要去打砸一间食肆。得知尤大志死在牢里后,他觉得蹊跷,立马让人彻查。 一查就查到李青榆头上,他大发雷霆,叫来李青榆,气得对他拳打脚踢,大骂李青榆废物,只会坏他的好事。泥腿子眼皮子浅,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会盯着一间小小的食肆。 第82章 活该 陶家主气得要死,恨不能打死李青榆。外派运输之事本是交给陶管家的,不知怎么的被自己的败家子儿子知道了,他想表现自己,便在赌坊精挑细选的几个身手不错的打手和家里的家丁一起去。 偏偏事情出现了意外,签了死契的家丁都死在外面,几个打手却回来了两个。完成了任务,他的傻儿子还觉得自己厉害,挑选的人又英勇又忠心,大赏了一番。这件事赌坊的人都知道。 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二人,二人表现如常,看起来并不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他又赏赐安抚了二人。可多疑的上头那位还是觉得死人更安全。 原本陶家主想制造意外弄死两人,可两人每天待在赌坊,身边一堆人,无从下手。于是陶家主才派人在他们家里的水杯里下这么慢性毒药。因为两人喝水的时间不一样,因此中毒的时间也不一样。尤大龙在中毒后,又去讨债打架,让毒性攻心,加快了昏迷时间。 普通大夫根本瞧不出来是中毒,如此便能让二人不知不觉死亡,让所有人都不怀疑那次出行。可现在被自作聪明的李青榆给毁了! 陶家主这次算是看透了李青榆,要停掉对他的一切资助。李青榆痛哭流涕求着陶家主再给一次机会,他拼命解释着,可陶家主根本不听。 李青榆也是无意间知道尤大志兄弟中了落回毒。这种毒的配方只有陶家主才有,他便知道了两人是陶家的弃子。既然尤大志早晚都得死,让他在死前帮自己教训一下李青鹤也算尽最后一点价值了。 气头上的他不假思索就教唆尤大志去污蔑和兴食肆,给李青鹤一个教训。只要成功了他就会给两人解药。 他不敢说此毒是陶家下的,只说他们的毒只有自己能解。尤大志还以为是李青榆为了使唤他故意下的毒,骂他蛇蝎心肠。李青榆照单全收,并扬言只要他能把李青鹤弄死,他不仅给解药还再给钱。 李青榆跟陶家主发誓,在牢里毒死尤大志的人是他收买的别人,做的很隐蔽,方县令绝对查不到他头上,也查不到陶家头上,他绝对不会给陶家带来麻烦。明年他就要下场了,明年他一定可以中举。 陶家主一脚踢开他,一个木鱼脑袋的绣花枕头,他陶家花钱不是供废物读书的。 陶家主掐着李青榆的脖子问道:“谁给你的落回毒?”此毒是陶家祖传的毒药,制毒方子和解药方子只有历任陶家主才有,就是吴大夫也只知道有此毒却不知药引是什么,李青榆怎么能拿得到? 李青榆被掐得透不过气,嚅动嘴巴艰难道:“是陶少爷……有一次他……喝醉……不小心说出来的……我不信……他借着酒劲真的拿了两颗……给我。” 其实是李青榆故意引诱陶少爷,他才迷迷糊糊说了不少陶家的秘密。李青榆不信有这么神奇的毒,陶少爷竟然真去他爹的密室偷了瓶落回毒出来。李青榆怕被发现,拿了两颗,让陶少爷将瓶子送回去。 污蔑不成,事情败露,连百姓都知道尤大志背后有指使者,李青榆这才彻底慌了。他知道尤大志不会放过他,便让麻灰去牢里送解药安抚他,尤大志不假思索吃了解药,实际上吃的是落回毒,很快毒发身亡。 他又怕吴大夫既然知道落回毒,怕他配出解药,救了尤大龙,又连夜让麻灰翻墙进尤大龙家毒死他。麻灰回来告知事情办成后他才松了口气。 陶家主对自己的败家儿子已经失望透顶。如今败家子跟个痴儿一样,他痛心疾首,早知道就应该带在自己身边好好教育。 陶家主威胁道:“李青榆,你给我听好了,尤大志和尤大龙都是你毒死的,你现在身上背着两条命,你若敢对外多说一句陶家的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滚!” 李青榆身体并不强壮,被陶家主大打一顿后,站都站不起来,他的小厮背着他东倒西歪地走出陶家。一个矮小长着胡子的男人从阴影处出来,接过李青榆背着他去医馆。 李青榆被陶家主赶出陶家,养了几天的伤后,他狼狈地回景和镇的岳家,陶员外知道他得罪了陶家主,对他也是越看越不顺眼,直言要是明年还中不了举,会让女儿直接休夫。 最后李青榆带着一身伤狼狈地回东临府备考。 蒜头来汇报消息的时候,李延宁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李延峰知道后说李青榆这是活该!只是打一顿赶出去太便宜他了,杀人偿命,李青榆应该碎尸万段! 李青榆跑东临府了,李延宁长鞭莫及,还报不了仇。不过来日方长,他明年也一定会去东临府的。 他将陶家和李青榆是凶手的推测告诉了方县令。方县令问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陶家和李青榆毒死的尤大志兄弟?李延宁没有,仅凭推测,没有人证、物证是断不了案的。 不过方县令道,他会顺着李延宁提供的线索查下去。若真是陶家和李青榆干的,他一定将他们缉拿归案。 李家的日子再次恢复平静。只是李延宁更加勤奋了,他想抓紧时间让自己成长起来,成为有能力保护家人的男人。明年的院试,他势在必得。 食肆停了有七八天,叶柔的脸已经好全,在食客的催促下,先半开业。只卖香酥饼和少量的炒菜。 李青鹤在家里休养,李青松到县里的食肆帮忙送货。 虽然已经证明辣菜没有问题,只是不宜吃太多。但有些不适合吃辣菜的食客,比如有的嘴巴里莫名有了伤口;有的人如厕困难,甚至便血的;有的嘴巴发臭,惹家人嫌弃…… 这些人还是担心身体有什么问题,纷纷去医馆看病。大夫诊断后说不是病,只是阴虚火旺,需要禁食辛辣之物,多吃些清淡的东西,喝点降火的药就行。 有不差钱的食客,多跑了几家医馆把脉,得到的都是一样的诊断,他们终于放下心来。再次期待和兴食肆正式开业。不适合吃就少吃,又不是完全不能吃,有些人如是想。 半个月后,李青鹤好全了,和兴食肆再次全面开业。这次开业李延宁还花钱买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通响,去去霉运。 又再次搞起了打折,一连三天,和兴食肆的食客都摩肩接踵。连李青松和杨芳华都来帮忙。 第83章 受伤 景和镇的和兴食肆现在生意稳定,李青松已经在村里养起来猪和兔子。现在食肆里的猪肉和兔肉都是自家供应。 因为有兔肉,叶柔做了麻辣兔头,红烧兔肉,新菜品一推出就很受欢迎。 时间一晃而过,初雪飘扬时,已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姜氏和柳芸正在祭灶王,贡品摆了一桌,婆媳俩连同两个孩子都在灶前烧香,保佑叶明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屋内温暖而舒适,两个孩子拜完,柳芸一人给了一块花生糖块吃:“一人只有这一小块,不准偷吃!” 叶弘轩、叶弘远道:“知道啦娘。” 屋外月黑风高,雪花飘扬,寒风呼啸,叶家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三个高大的男人和两个男孩等在门外。响声引起了厨房里姜氏和柳芸的注意。 “娘,好像有人敲门。是不是相公回来了?” “快去看看。” 叶弘轩兄弟俩一听父亲回来了,放下花生糖块,立马跑出去,院子里薄薄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小脚印,很快小脚印上又覆盖上两个女人的脚印。 “何人敲门?”姜氏问。 “娘,是我,我回来了。”叶明沙哑的声音响起。 婆媳俩赶紧把沉重的门栓放下,门外正是叶明、黄梧、林大统以及另外两个陌生的小男孩。 “爹!”叶弘轩和叶弘远两个人小子弹似的扑进叶明怀里。 “相公……”柳芸见到丈夫胡子邋遢,鼻子一酸。 姜氏满眼心疼地望着儿子,又见还有其他几人,赶紧招呼几人道:“外面冷,大家赶快进来暖和暖和身体。” 叶明终于从江州回来。只是这次几人风尘仆仆,显得疲惫不堪。 姜氏和柳芸烧水给几人擦洗,又做饭给他们吃顿热乎的。两个女人和叶弘轩兄弟都对叶明还带回来的两个小男孩好奇不已。这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 她们看叶明等人都疲倦至极,看到热乎的饭菜就大快朵颐,没空多解释,便没有多问。 半夜,黄梧来敲门说林大统发起高烧,叶明原本想驾车送人去医馆,奈何自己也脑袋发昏险些晕倒,柳芸一摸才知道叶明也发起高烧。 她们这才从黄梧那知道叶明和林大统此次出行都受了伤。黄梧一人忙不过来。 姜氏半夜从院子的小门跑去李家喊女儿和女婿。李青鹤和叶柔这才知道叶明几人回来了。李青鹤驾车,和黄梧一起将两人连夜送去吴大夫的妙仁堂。 第二天李延宁才知道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自从家里建了三进院,他和父母一人住一进,离得有些远,昨晚的动静没有吵到他。 他先去看了舅舅和林大统,经过吴大夫的医治,两人的伤口重新处理,喝了药,叶明已经退烧,林大统还是有些低烧,但人已经清醒了。 李延宁见舅舅这副模样,料定此趟江州之行必定凶险万分。 但见舅舅这般疲倦,李延宁便没有细问,准备等下午散学回来再详谈。 一天时间里,李延宁难得有些走神,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再四个多月就要下场考院试了,此时的冲刺阶段,决不能分心。 他深呼吸着让自己平静,将大脑还给知识,将心思全装满书本。 好不容易等到散学,李延宁和李延峰都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家。 到家时,叶明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胡子剃了,洗了澡和头发,整个人又恢复成以前的帅气模样。 林大统也退了烧,中午时被家人接回家去休养。 李家的男人都在叶家的书房。细问之下大家才知道,叶明此趟的锦州行竟然遭遇了劫匪,几人好不容易才从劫匪手里逃出来,竟还敢帮助官府剿匪,为此还受了伤! 叶明这次带的商队,雇佣的成员比上次多了几个,带的货物也比上次多。去的时候是与东临府的行商一道走的,一路顺畅。 在江州做买卖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带去的货物虽多,但有之前的经验,很快就卖完。叶明想时间还早,便去锦州再看看。 于是叶明等人去了锦州的中部府城——若水城。若水城是锦州的治所,是贯通南北的交通中枢,府城非常繁华,叶明想借此探探路,以后说不定也可以往锦州北部走走。 几人第一次到若水城,见城市富饶,新鲜玩意儿也多,便又进了不少新货物准备运回来卖,结果从若水城出来,经过与悠州交界的上湾府时遭遇了劫匪。说是劫匪也不准确,准确的说是一群落草为寇的百姓。 叶明第一次从若水城回去,为了安全特地和若水城的其他行商一起雇佣了镖局护送。一路走来都很平安,直到经过上湾府的金溪县时,直通的官道竟然被山上的落石阻挡了。 上湾府金溪县内有一段路山多地少,山路挺多。此路不通,镖师便带领众人绕路。叶明见其他商人习以为常,都没有意见,还特地问了一个叫严振林的商人,绕路会不会出事儿。 严振林是若水城本地人,经常去上湾府做买卖,他说没听过上湾府有劫匪和猛兽。还说官道经常被堵,每次经过这里,十次有四次要绕路,都没出过事儿。叶明便放心了,也跟着绕。 谁知这一绕,竟遇到了劫匪。众人走在半道,正要爬山时,叶明便觉得不对劲,他上山经验丰富,对山里的一切也很熟悉,对危险的感知更是敏感。 叶明观察着山腰上的树影晃动,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蛰伏。 叶明为了安全起见,对此次的总镖头道:“张镖头,走了这么久能不能停下歇一会儿。再往前就是爬山道了,不好停下了。” 张镖头见其他人也热切地看着他,便道:“众人原地休息一炷香。” 大家纷纷席地而坐,喝水的喝水,吃干粮的吃干粮。 叶明:“张镖头,能否借一步说话。” 第84章 救人 叶明跟张镖头说了自己的猜测,他觉得前方不对劲,想让几个镖师先去探探路。 张镖头觉得叶明小题大做,这条路他走了不下上百次,别说猛兽了连个人都没有! 叶明还是不放心,张镖头道:“你要是还担心,我给你们调一下顺序,你们商队在最后怎么样?” 叶明又看了看山上的路,道:“行。” 张镖头见多了这种贪生怕死的商人,也不废话,让叶明走最后。 众人休息好后即刻出发。叶明跟周运等人道:“我对前路的预感不太好,咱们走最后面,走慢一些,静观其变。” 周运等人道:“明白”。 要论对山的了解,这里恐怕没人比猎人出身的叶明更熟悉了。 几人运着货物,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留在最后看护他们的陈镖师见几人婆婆妈妈的,不耐烦道:“你们几个大男人爬个山道能不能快一点,这都要脱离队伍了。” 叶明道:“我们不习惯走山道,陈镖师可以先行,我们一定不落下。” 陈镖师撇撇嘴,先走了,就在他刚几步,变故突然发生。 山上突然滚落很多石块,砸得众人四处逃窜,伤的伤,逃的逃,连镖师们都在混乱中被砸伤好几人。 接着从四周丰茂的树丛里又飞射出许多箭矢,众人到处躲藏,避无可避又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见状落在最后面,离队伍有些距离的叶明当机立断,丢弃货物,带着周运几人躲藏起来。 几人逃离山道,叶明指挥他们爬上高大的老树,既能借助茂密的枝叶藏身,又能观察劫匪接下去的行动。 箭射完,两边的树丛里又窜出很多蒙面大汉,提着刀向众人砍来,商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跪地求饶。 仅剩的镖师与蒙面大汉打了起来,奈何寡不敌众。张镖头被俘虏,其他镖头也丢盔弃甲。 蒙面大汉中走出来一个黧黑魁梧的男人,应该是劫匪的首领。他指挥众劫匪将所有货物拉走,没死的、伤的不重的人全部绑起来带走,死了的拖到林子里就地掩埋,受伤严重带不走的提刀直接杀了。 首领杀了两个人后,命令其余人收拾现场。叶明发现首领走后,其他的劫匪并没有完全照着首领的话做。他们埋了尸体,却将受伤严重的拖到林子里绑在树下,堵住嘴让其自生自灭,并不敢杀人。 叶明、周运等人第一次见到这样杀人越货的场面,都庆幸叶明反应快带大伙儿躲过一劫,否则现在他们都不能全须全尾地躲在这里。 几人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见劫匪处理完现场,拉着货物走了。叶明才让大伙儿下来。 几人先跑去林子里察看被绑在树下的几个商人的情况。他们走进这一片林子,才发现这里还有十来具尸体,尸身不全,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迹。 几人心里发毛,这林子是有猛兽的!必须赶紧将人带走。叶明几人分开察看那几个人的情况,绑在这里的有九个人,五人已经断气,四人情况尚可。 几人飞快地给他们松了绑,叶明拿出金疮药给四人止血:“兄弟坚持住,我们送你们去医馆。” 四人中,有一个伤得最轻也最年轻的男人叫金洵,他的手臂被箭矢射中,吓得直接晕过去。劫匪以为他奄奄一息,便绑在了这里。这会儿被叫醒,又疼得鬼哭狼嚎,被叶明眼疾手快捂住嘴。 “想引来猛兽和劫匪,你接着叫!”被叶明一呵斥,金洵才噤声。 “愣着干什么跟上!”叶明催促道。 另外三人一个伤在额头,血流满面,眼睛快被血糊得看不清路,迷迷糊糊跟着跑。一个伤在后背,吐了两口血后,竟还能在林大统的搀扶下坚持跑路。 最严重的是严振林,不仅伤了腿,后背还中了箭。叶明和黄梧等人轮流背着他走了一路。 几人在城门关闭前终于到了上湾府下的金溪县。叶明等人将伤员送去就近的医馆救治。歇了一会儿,吃了东西补充体力后,分头行动。 叶明和黄梧去县衙报官。周运、林大统还有李武波分别去通知几个伤员的家人,其他第一次跟着叶明出来的人留在医馆静候。 金溪县的县令大概五十来岁,此时正想去小妾的温柔乡里躺会儿。师爷突然来报,有人击鼓鸣冤,让大人上堂。 大晚上的还有没眼力劲的百姓击鼓,县令不禁来了脾气。上堂时又听叶明道半路遇到劫匪杀人越货。 他顿时火冒三丈,对于叶明的话完全不相信,他在金溪县当了这么多年县令,从来没见过劫徒,有劫匪意味着他治下无能。他严厉警告叶明不要胡说八道,并将叶明赶了出去,再敢击鼓杖打伺候。 叶明和黄梧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先回医馆。那两个伤员其中一个是金溪县本地人,已经被家丁接走,一个在当地有商铺,被掌柜接回去。只有严振林还昏迷着。 金洵是上湾府本地人,在金溪县也有亲戚,他要离开前,正好碰到回来的叶明和黄梧。 叶明将在县衙被赶出来的事情告诉金洵,金洵气得牙痒痒,表示绝不放过这狗官,气呼呼地离开了。 奔波了一天,此时夜已深,叶明几人在医馆附近的客栈投宿。 叶明想着那些被俘虏的商人和镖师,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性命可安好?带着担忧入睡。 第二天醒来,他还是决定再去报一次官,被绑走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百姓,而且看那些劫匪的行事作风并不老练,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官府只要愿意出面,必能将劫匪一网打尽,既能解救人质,又能夺回货物。 叶明和周运等人刚到县衙就被衙役拦住不让击鼓。 叶明吼道:“金溪县难道没有一个能为民请命的官员吗?劫匪就在你们县内,现在那些人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他们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县衙的门终于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儒雅男人走了出来。 衙役立马行礼道:“县丞大人。” 县丞道:“你马上清点捕快人数,随本官到金溪山探一探究竟。劳烦几位侠士带路。” 叶明等人欣喜:“多谢县丞大人。” 昨晚县令还没升堂一会儿就将击鼓的百姓赶出去,王县丞还奇怪,这百姓是说了什么让县令如此恼怒。今天这百姓又来报官,还说金溪县内有劫匪。 劫匪?县丞不禁想起近日前来报失踪案的几户人家,都说是出门做生意许久,算算日期早该回来却都没有回来。因为外出做生意长途跋涉,出现意外在所难免,县令也无法找人,只能打发了他们。 若是出现劫匪……那情况就严重了。 第85章 匪窝 叶明几人带着县丞和捕快上了金溪山。 叶明:“昨日就是在这里遇到劫匪。” 山道并不宽,落满了碎石,多处地面还有血迹,可以看出昨日的惨烈。叶明引着县丞和捕快向一片密林走去,昨日被绑在树下的人已经被野兽啃咬得尸体不全,血腥的场面让几个年轻的捕快呕吐不止。 县丞脸色沉重,原来金溪县内真有劫匪,他问:“把昨日的情况细细说来。” 叶明道:“县丞大人,昨日我们队伍落在最后,一发现前方有落石便躲在树上,我们发现那些劫匪并不老练,他们投碎石拦路,后又射箭伤人,接着冲出来打人。他们中有拿菜刀的,有拿斧头的,也有拿棍子的,但只打伤人,没有杀人。只有为首的那人提着大刀,下手狠辣,杀人的都是那个人。 “他们中大部分人胆子没有太大,行事有些慌张,我推测他们是落草为寇不久的百姓。而且他们处理了尸体,绑了受重伤的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并没有处理这些落石和血迹,甚至连运货的车辙都没有掩盖,可见他们并不是一群有经验的劫匪,应该是近期才占山为王。” 县丞边观察山道的路况,边听叶明分析,果然如叶明所说,车辙印还很清晰,当即下令循着车辙印前去探查情况。 叶明等人一路悄声循着车辙印来到山林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前建着好几间草房,草房外面围着木围墙,门口有人在放哨,也有三三两两的劫匪在巡逻。 叶明等人潜伏在草丛里,观察对面的情况。他们发现放哨的并不专业,走一会儿就停下来聊两句,有的还席地而坐。 县丞给捕快下了指令,让他们分头绕着洞穴查看一番,摸出劫匪人数,有无后门之类。捕快们得令查看,叶明几人和县丞留在原地。 叶明小声道:“大人,我会爬树,我上树去看看。” “小心。”县丞道。 叶明灵巧地上了树,站得高看的更全。此处竟然有三个洞穴,各个看着都不小,洞穴口的草房里堆放着昨日夺来的粮食车,旁边有几个人在烧火做饭。 另一边的草房里隐约有哭泣声传出,叶明想那里可能关着人质。他细数了下能看见的劫匪人数,有二十三个。 那几间背对他建的草房里有多少人看不见,但依据另外两间躺着休息的劫匪看,估计也有十来个,总的来说外面的草房里有三四十人,洞穴里有多少人不知道。 叶明下了树,将情况报告给县丞听,县丞此番前来只为探查情况,现在差不多摸清了劫匪数,决定先回去报告县令,做周全的准备再带人来剿匪。 叶明也是这样想。可就在他们要撤退时,变故再次发生。右侧边的一个劫匪突然跑去小解,竟看到了来不及躲藏的捕快,他立即嚷嚷起来:“有捕快,快来人,有捕快……” 此人声音不小,立刻引起草房里的劫匪注意,他们提着刀具纷纷赶出来,很快,那边传来了打斗声。 县丞面沉如水,握紧着手里的剑。左侧打探情况的捕快听到声响立马赶回来保护县丞。 只听那边的打斗声很快结束,两位捕快被捕。劫匪们已经朝叶明藏身的地方走来。而山洞里的劫匪首领听到动静也提着刀出来。 怎么办?大家大气不敢喘,紧张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捕快们握紧着刀,正准备先发制人,叶明回想着刚刚在树上看到的匪窝格局,突然有了主意。 在劫匪靠近他们这片地方时,捕快们先冲去趁其不备打伤几名劫匪,接着与劫匪战斗起来。 叶明拉着县丞往山下跑,跑了一会儿,将县丞大人推向周运等人道:“你们护送大人回去搬救兵,我去帮捕快。” 县丞大人拦住叶明:“一起走!” 叶明道:“你们是我带上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捕快们丧命于此。我有一个主意,能拖上一段时间,你们快走!” 叶明催促周运几人快走,自己飞快往山上跑。黄梧几乎在叶明转身离开的瞬间即刻跟上。 周运转头对林大统道:“你们走,我去帮明子。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帮我多照看一家老小。” 林大统呸了一声,二话不说也跟上。李武波随手捡起一根粗树枝,紧随其后。吴大牛也拔腿想跟上去,却被县丞大人拉住了。 县丞咬牙看着几人毅然决然的身影,下定了决心,将身上的玉佩扯下,就近交给吴大牛,道:“你去县衙将情况报告给县令,若是他不派人,将此物交给他,他知道怎么做。” 吴大牛看着兄弟离开的方向,又看着县丞,犹豫不决。 县丞喝道:“我命令你快去!”说着拔出剑跟着往山上跑。 吴大牛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飞一般地往山下冲。 叶明飞速地穿梭在密林间,前方的捕快吸引了劫匪们的全部注意力。他灵活地爬上树,这棵树的树枝伸进了木围墙里。他借力粗壮的树枝,跳进木围墙内,又就地翻滚了两圈,安全着地。 身后的黄梧也学着叶明的样子跳进来,把叶明吓了一跳,接着周运、林大统、李武波都陆续进来,叶明既感动又无奈。 然后他就看见县丞大人笨拙地爬上树后,对着几人大眼瞪小眼,太高了,县丞一个读书人实在不敢跳。 黄梧当即过去示意踩着他肩膀下来。终于在周运搀扶下,县丞踩着黄梧的肩膀安全落地。 第86章 剿匪 此时的叶明和林大统已经先进去厨房,叶明快速地打晕两个烧火人。两人拿着火把开始烧劫匪居住的草房。 李武波在叶明的授意下去对面的草房里解救人质。 顿时,火光冲天,那边与捕快缠斗的劫匪很快发现自己的窝着火了,又赶回来灭火。 劫匪首领人称大胡子,见火势越来越大,土匪们乱作一团。 二首领和三首领问道:“老大,怎么办?扑不灭。” 大胡子瞪着火光,当即决定跑路。他立马跑进洞里拿搜刮来的钱财。二首领和三首领哪还有不明白的,也回自己山洞收拾钱财。 大胡子慌张地跑进山洞,一进洞,迎面而来的就是叶明的铁拳。大胡子毫无防备,被打得正着,顿时鼻血直流,眼冒金星。 不待他反应,叶明又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再一个过肩摔将他制服在地。县丞都看呆了,拿着宝剑毫无用武之地。 黄梧拿出麻绳将大胡子绑起来。叶明担心另外两个山洞的情况,将大胡子交给黄梧和县丞,自己跑去帮忙。 谁知大胡子竟有两下子,见身手最好的叶明一走,趁黄梧绑绳子时,他突然发力,用脑袋撞在黄梧的额头上,黄梧吃痛,手一松,大胡子趁机挣脱出来。 他快速拉过一旁的县丞,夺下他的宝剑架在县丞的脖子上,狠声道:“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黄梧不敢有过多行动,大胡子挟持了县丞,一步步走出洞穴。叶明几人刚将二首领和三首领制服,绑着二人从洞穴中押出来,却见县丞大人被挟持了! 叶明:“……” 黄梧擦着鼻血,愧疚地看着叶明。 大胡子道:“都住手,把老二老三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还把剑往县丞的脖子靠近几分,锋利的剑很快划破了县丞脖子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叶明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大胡子随即命令灭火的劫匪将叶明等人绑起来,就地杀死。几个劫匪提着刀过来,先去放了二当家和三当家,接着拿出麻绳就要绑住几人。 这时候要是束手就擒就真的没命了!叶明的脑袋飞快地转着想办法,眼角突然瞥见洞穴旁边的推车后有一个瘦小的身影闪过。 叶明来惊讶地看着那道身影飞速蹿出,将一把匕首刺进大胡子的后腰,大胡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现在,叶明一个跨步上前,夺走大胡子手里的剑,拉出县丞,又一剑刺进大胡子的肩膀。 男孩一脸凶狠地拔出匕首,不解恨地想要再刺一刀,却被叶明眼疾手快地拦腰抱起来,躲过了二首领的砍刀。 叶明推开男孩道:“躲起来!”他提着剑与二当家缠斗起来。林大统等人也纷纷捡起地上的刀具,与三首领和劫匪们厮打着。 这时候,被解救出来的人质能动的也都加入了战斗,场面一度混乱。 大胡子倒地后并没有断气,蓄着一股子力气,拾起丢弃在他不远处的菜刀,凶狠地瞪着叶明,咬牙切齿飞奔过去砍向叶明。 林大统眼角瞥到大胡子的动作大喊道:“明子小心!” 叶明侧着身躲避了要害,还是被砍到了手臂,顿时鲜血直流,叶明抽痛地咬紧后牙槽。 林大统赶来,踢开大胡子,后面的三首领却趁机一斧头就要砍向林大统。 李武波来不及多想,推开一个劫匪,即刻飞扑过去想拦住三首领,却只抱住了三首领的腿。 三首领绊倒前,过长的斧头还是砍到了林大统的背上,划出了一道不小的伤口。 摔倒在地的三首领愤怒地翻过身,举起斧头就要砍到李武波身上,叶明飞奔而来,一脚踢开三首领握着斧头的手,又一剑刺进三首领的肩膀。 另一边周运和黄梧已经制服了二首领,这边的三首领身受重伤不再动弹。而命硬的大胡子被踢开后认清了现实,见叶明去救李武波,蓄着一口气的他踉踉跄跄地还想逃走。 刚走几步,小腿突然吃痛,大胡子顿时跪在地上,后脑勺又是一痛。两个小男孩,大的男孩拿着匕首再次刺进他的小腿,小的男孩拿着木棍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大胡子曾经怎么对他们的爹,如今两个孩子怎么报仇回来! 大胡子不可思议地瞪着两个孩子,他居然两次被孩子偷袭!早知道一开始就将这两个孩子活埋! 此时,县丞拿着麻绳套住大胡子的脖子,将人拖到一边道:“都住手!你们的老大已经在我手上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也许还能网开一面饶你们不死!” 大胡子被勒得呼吸不畅,双手双脚拼命扑腾。周运和李武波过来将大胡子按住,五花大绑起来。其他劫匪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纷纷丢盔弃甲。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衙役的吼声:“你们被包围了,快束手就擒”。 原来吴大牛带着众多官兵终于赶上山来。金洵竟然也在其中。 救兵来了,叶明等人终于松了口气。 吴大牛立马向叶明奔来,见叶明和林大统浑身是血,吃惊道:“明子、大统你们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大夫,大夫快来救救我兄弟!” 随后赶来的金洵也发现两人身受重伤,立马拉了大夫过来。随行的大夫立即为两人止血包扎。 包扎期间,叶明听吴大牛道:“我拿着县丞大人的玉佩一路飞奔下山,还没跑进城门,便见金洵带着官兵赶来了,我们就一道上山。” 另一边,县丞正向上湾府的同知大人行礼作揖,并将此次的剿匪情况简单报告。 同知大人赞赏道:“你做得很好,能心系百姓,身先士卒,此事我会向知府大人如实禀告。”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县丞王纯义又道,“此次剿匪,几个壮士功不可没,还请金大人论功行赏。”随后,王纯义将叶明等人的义举细细道来。 王纯义道:“叶壮士聪慧过人,身手了得,要不是他,王某和捕快们恐怕难逃一死。” 金大人已经听了侄子夸了叶明等人一路,此刻又听了王纯义的话,对叶明等人更加好奇,便立马来见他们。 第87章 小英雄 在大夫给叶明包扎期间,从金洵的话中才知道,金洵竟然是上湾府同知大人金耀光的侄子,他知道他的大伯最近在石溪县暗访。 昨晚从叶明那知道了金溪县的县令不作为后,他就让家丁快马加鞭将此事报告给大伯。 从石溪县骑马到金溪县不过两个时辰。同知大人得知情况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金溪县。 当金溪县的县令搂着小妾还在睡梦中时,同知大人已经清点了县衙里所有的衙役和捕快,召集人马立马上山。 半路遇到了拿着县丞的玉佩来搬救兵的吴大牛。同知大人认出那是王家的玉佩!便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危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想剿匪结果令人惊喜。 不仅将劫匪被一网打尽,解救了人质,县丞王纯义也活得好好的。 同知大人如此庆幸,不仅因为县丞是华朝官员,也因为他是齐州百年世家王家的嫡系子孙。王家有从龙之功,当今的皇后就姓王!王纯义若是在地方历练期间,在他上湾府的管辖内被劫匪所杀,他和知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听叶明等人救了王纯义,也相当于救了他和知府,他如何不感激? 金大人进来的时候,叶明和林大统才刚包扎完伤口。几人见到同知大人纷纷起身行礼。 被同知大人拦住:“各位壮士不必多礼,本官来看看你们,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叶明道:“多谢同知大人关心,刚刚包扎完,没有大碍。” 金洵插嘴道:“哪里没有大碍,伤口那么深,整件衣服都被血浸湿了。” 同知大人立马道:“各位壮士辛苦了,本官马上派人送几位下山去仔细医治。” 王纯义道:“几位直接去我县丞府上,我府里有药材。” “多谢大人。”叶明几人作揖道谢。 叶明等人见过同知大人出来时,一眼便见到了人群中的那两个男孩。衙役正在问话,两人却一脸倔强,一声不吭。 叶明很欣赏这两个孩子,有勇有谋,出手果决。若不是他们俩在关键时刻捅伤大胡子,为他争取了机会,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叶明走向那两个孩子,蹲下身与他们对视:“能告诉叔叔,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大的男孩见问话的是叶明,才放下戒备。这个叔叔救过他,避免了他被二首领砍到,还让他躲起来,他和弟弟才能时刻注意着大胡子,没让他逃走。 大男孩对叶明道:“今年秋收之际我们的家乡发了大水,田地被淹,颗粒无收。我们饿得受不了,爹娘带着我和弟弟,跟随逃荒的流民想去别的府城寻求生路。 同知大人和县丞大人听到这里,异口同声问:“你们家乡在何处?” “河西县的安石镇。”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同知大人不禁皱起眉头,县丞大人脸色凝重。河西县的安石镇在百川府,就在他们府的隔壁,他们却并无听到任何发洪水的消息。 大男孩继续道:“可我们才到城门就被官兵拦住,很多人被打死。我爹是采药人,熟悉县城的道路,带着一部分流民翻山逃出来。可我娘半路染上瘟疫,我爹到处都找不到一味药引子,我娘没熬过去。其他流民觉得我们也染了病,就把我们都赶走。” 说到这男孩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也不想想是谁带他们逃出来,是谁一路护着他们!一群白眼狼!” 叶明小时候逃过荒,感同身受地摸摸男孩的脑袋,道:“我小时候也逃过难,我懂,你们之后呢?” 小男孩接口道:“我们被赶出来后,爹独自带我们上路,可半路又遇到一群流民打劫,为首的就是大胡子。我们被大胡子带走,我爹认识的采药多,一路上大胡子都让我爹干苦力,到处挖野菜找吃的给他。 “后来我们来到了这里,原本我爹想进金溪县的,可大胡子不让。他见这条道有商队经过,想当劫匪。我爹不愿意落草为寇,和几个流民逃出去。可半路被发现了。” 大男孩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大胡子抓住了我们,他逼迫我们杀人。我爹不肯,他就把……” 小男孩想到他爹最后的样子,哭泣道:“大胡子把我爹吊起来当靶子,逼所有不愿意当劫匪的人一人一刀刺死我爹……” 叶明等人震惊,金洵呸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 大男孩红着眼圈没有掉泪,他永远忘不了大胡子一刀一刀捅在他爹身上的情景;忘不了浑身血窟窿流干最后一滴血的爹;忘不了他爹临死前嘱咐他和弟弟要好好活下去的样子…… 大胡子虐杀他们的爹时,还把他们兄弟俩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要他们亲眼看着亲爹被捅死。 同时还得意洋洋地告诉兄弟俩:“你看他们所有人都是杀死你们爹的凶手,你们兄弟要记住这些人的脸。” 又对流民嘲讽道,“你们现在双手沾满鲜血,不当劫匪还能当什么?你们杀了他们的爹,去县里啊,去坐牢啊……哈哈哈……” 那一刻,仇恨的种子就在他们兄弟俩心里生根发芽。他们发誓要杀死大胡子为爹报仇。 叶明深深地望着两个孩子,道:“能告诉我你们爹的姓名吗?他是个善良的有原则的英雄,值得被铭记。” 大男孩在这一刻无声地流泪,掷地有声道:“我爹叫夏尚德!” 小男孩也呜呜地哭起来:“我爹叫夏尚德。” 两个男孩的话激荡着众人的心,大家看向大胡子的眼神都恨不得刮了他,若是眼神能杀人,大胡子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叶明道:“你们俩也是英雄,关键时刻拯救了县丞大人,还拦住了逃跑的大胡子。你们的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们骄傲。你们叫什么名字?小英雄也需要被人铭记。” 大男孩道:“我叫夏得韬。” 小男孩道:“我叫夏昉旭” 第88章 庆贺 叶明又问:“你们俩可还有亲人在世?” 两个小孩摇摇头。 叶明郑重道:“得韬,昉旭,我叫叶明,是一位行商,家住悠州东临府的秀越县。我想收养你们兄弟俩,不知两位小英雄可否给我这个荣幸? “我家没有太富裕,也不会太穷。以后你们要是想要读书,我会供你们读书,想要做生意,我就带你们做生意。 “我家里有两个儿子,他们一定会喜欢你们这两个哥哥。我的夫人和娘亲都是善良之人……” 叶明还在交代自己家的情况,两兄弟对视一眼后,点头道:“我们愿意跟着你。” 叶明高兴地咧嘴大笑:“好!好孩子!哈哈哈”又对周运等人嘚瑟道,“看看我的两个义子,身手多么了得,将来一定比我有出息,哈哈哈。” 县丞大人道:“恭喜叶壮士喜得义子。” 其他人也纷纷恭喜。就这样,叶明领着两个孩子回到金溪县。 此时远在金溪县的县令才得知大事不妙,官位不保了,已经面如死灰。 叶明等人住进了县丞府,受到县丞的款待。但是几人住了几天,思乡心切,待身体好转一些,便告辞离开。 这几天,县丞王纯义与叶明相谈甚欢,王纯义很敬佩叶明的果敢机智。 王纯义道:“叶兄有所不知,说来惭愧,那天放完火后,我都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叶兄还能等当机立断躲在洞里擒拿大胡子,这招擒贼先王实在妙!” 叶明摆摆手笑道:“我一个猎户哪里知道什么擒贼先擒王,都是我外甥说的,他才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我外甥啊,十三岁便中了县试案首!还发明了脱谷机,缓解了农民的辛苦。”说起外甥,叶明忍不住多夸了几句。 王纯义惊讶道:“被圣上夸赞的十三岁童生竟然是叶兄的外甥!”脱谷机给华朝农民带来的意义非同一般,他的祖父也感叹此物乃百姓福分,对李家父子都赞赏有加。不想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与李家父子有这层关系。 “不知叶兄的外甥名讳是何?我当真是佩服他小小年纪有如此巧思。以后有机会叶兄定要为我引荐一番。” “王兄客气了,外甥名为李延宁。他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绝顶……”说起李延宁,叶明颇有些滔滔不绝之势。 王纯义对李延宁也颇感兴趣,两人就此聊了一会儿。 叶明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原想用银钱嘉奖叶明,可觉得太庸俗,思虑再三最后送叶明一块他随身携带的王家玉佩,并告诉叶明凭借此玉佩可向他们王家提一个请求,他王纯义以及所有王家人只要力所能及,一定鼎力相助。 叶明本想推辞,但王纯义说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不认他这个朋友,叶明只得收下。 叶明一个刚从秀越县出来的猎户,根本不知道这块玉佩的含金量,稀里糊涂地收下,直到后来才知道,世间因果循环,种下善因必将收获善果。 叶明等人离开那天,王纯义、金洵、严振林以及其他被救的人质都出来相送。 王纯义道:“叶兄下次再到金溪县,一定要来找我。” 金洵和严振林也恳切地发出邀请。叶明开玩笑道:“明年我们来金溪县做生意,你们可别假装不认识我们才好啊!” 金洵道:“他们要是假装不认识你最好了,叶大哥就只与我金家做生意,我这才开心呢!” 严振林的伤还没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仍然坚持出来送行,他道:“你想得美,叶大哥的生意我严家不可能错过。” 其他人也道,叶明尽管带货物来,他们都等着呢。 他们不仅是因为叶明的大恩他们要永记于心,想买叶明的货。就是在商言商,叶明带的货也是极好的,谁不想和人品端正,货物物美价廉的商人做生意? 几人与叶明约定了明年再来金溪县做生意。 叶明等人一一谢过,拜别。 叶明几人经历了一番生死后,都思乡心切,想趁春节前赶回家中,不想半路遇到大雪,几人舟车劳顿,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凭着一股回家的念力支撑着到家。到家后,那股执念散尽,叶明和林大统回来当晚就发起高烧。 叶明说完这一路的事情,见李延宁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两个儿子看他的眼神更是崇拜,不禁挺了挺腰板,是吧,你们爹可是上湾府同知大人亲封的壮士。 说起来那写着“秀越县壮士”的牌匾还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同知大人和县丞大人给叶明、周运、黄梧、林大统、李武波、吴大牛六人每人授予一块写着他们各自名字的“秀越县壮士”的牌匾,另每人奖励一百两银子,布匹十匹。 李延宁听说有这块牌匾,提议选个黄道吉日为叶明等人庆祝一番,再把牌匾悬挂起来。 其他人纷纷赞同。姜氏去找人算了日子,就定在腊月二十八。这日叶家忙里忙外,请了周运、林大统等六人的家人一同过来庆祝,酒席摆了有八桌。 叶柔和杨芳华掌勺,李延兰和柳芸当帮厨,都是亲近的朋友,叶明席面办得极好。几家人吃得很开心,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叶弘轩和叶弘远都是自来熟的小孩,听父亲讲过两个义哥哥勇敢的举动都崇拜极了。叶弘远更是小尾巴一样天天跟着两个义哥,韬哥长旭哥短地叫,连李延宁都不粘了。 李延宁还颇为不习惯,以前他每天一回来,胖墩墩的“小子弹”叶弘远不再飞射过来扑进他怀里,他还有些想念。 第89章 过年 为了庆祝,也为了给舅舅几人去去霉运,李延宁特地去买了鞭炮。此刻,他和李延峰正带着好几个孩子在大门外放炮。一人一串炮和火折子,一个放完下一个接着放,比比谁的炮放得最快最响。 这些小孩的年纪都差不多,林大统的儿子大一点也才十三岁,最小的是吴大牛的二儿子吴小虎才五岁。 作为孩子头的李延宁和李延峰先做示范。因为古代的鞭炮不太长,是挂在竹竿上的。李延宁一手举着竹竿高高扬起,让鞭炮靠近自己,一手点燃鞭炮的芯,然后快速把竹竿拿远,一会儿鞭炮便在李延宁手上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李延宁的鞭炮快响完了,李延峰立马点上手里的炮,鞭炮便不间断地响下去。大的孩子跃跃欲试,小的想放又不敢放。 李延宁拿出鞭炮问:“想放的举手。”一只只小手高举着。吴小虎见哥哥们都举手,也颤巍巍地举手。 李延宁看着一群小豆丁笑道:“怎么办?鞭炮不够多。” 夏得韬道:“那两个人一串,一人举,一人点。” 李延宁赞赏道:“韬韬真聪明,那就这么办,谁和谁一组啊?” 夏得韬被夸得小脸一红,夏昉旭拉着哥哥的手道:“我和哥哥一组。” 叶弘远也屁颠屁颠地去找叶弘轩。小孩们自己组好队,李延峰给大家分鞭炮。 李延宁见大家都拿好鞭炮了,道:“好了,大家做好准备。开始!” 孩子们的小脸绷得紧紧,一听到开始都抖擞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一组的动作。前面一组快放完了,他们就赶紧接上,绝不让鞭炮声断掉。 因为宁哥说这样放才吉利,鞭炮能吓走年兽,驱走霉运,这样能保佑爹爹明年行商顺利,平安归来。 李延宁看着小孩们的分工,发现都是大孩子点炮,小孩子举杆,点完炮,大孩子会一起和小孩子扶着竹竿。兄弟间配合地很默契,这兄友弟恭的画面让李延宁很欣慰。 屋里喝酒划拳的大人听到鞭炮声也纷纷出来看,看他们分组不间断放炮觉得挺好玩。 放完炮,李延宁让孩子们说说为什么这么放,叶弘远道:“因为鞭炮能赶跑年兽,驱邪避凶,这样爹和伯伯叔叔们明年出行能更顺利。” 吴小虎道:“对,宁哥还说炮声不间断寓意来年红红火火,兴旺富足。” 叶明等人听着儿子的祝愿,心里熨帖极了。 叶明道:“这个寓意好,以后我们行商回来都这么办!” 周运等人自然同意。这一夜,叶家热闹得像在过年。 秀越县里,方县令收到王纯义的来信,得知了叶明等人壮举后,也奖励了几人每人五十两银子,并全县宣传,让百姓以六人为榜样,多行善举,见义勇为。 叶明等人在百姓中有了名气。竟然还有茶馆的说书先生将此事编成话本,每日在茶馆里讲,吸引了很多听众,又逢春节期间,百姓都农闲,去茶馆听说书的人更多了。 尤其在行商圈子里,叶明等人算是人人皆知了。行商出门在外最怕背后放冷箭的人,叶明等六人这样人品值得信赖的行商是非常值得合作的对象。 春节刚过,许多商人都找上门来要和叶明合作。叶明在秀越县买了一个铺子,将从江州和锦州带回来的货物售卖。但他很快发现,一些太贵的货物市场不好,他决定去东临府租个铺子售卖。 李家和叶家的这个春节过得很融洽开心。三家人关系好,逢重大节日的聚餐都是三家一起吃的。 通常都聚集在李青鹤家。今年也不例外。大年三十一到,李延宁和李延峰开始贴春联。他们俩的后面跟着一串跟庇虫。叶弘轩和叶弘远每年都跟着,今年多了夏得韬和夏昉旭。 “宁哥,歪了,右边高一点,再高一点。” 李延宁在叶弘远的指导下,贴好了内院的春联,搬着梯子又去贴大门口的。 李延峰正在挂灯笼,夏得韬帮他扶着梯子。今年他们在屋檐下挂了一排红灯笼过去,看起来就喜庆无比。 姜氏说,多挂点红色的东西,红火吉利。为此,柳芸和李延兰剪了好多窗花。两个手巧的人剪出来的窗花样式好看,百看不厌,李延宁是哪哪都想贴。 家里布置的红红火火,姜氏瞧着心里舒坦,格外开心道:“明年咱们的日子也一定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年夜饭准备地丰盛无比,大家吃得肚皮滚圆。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欢笑声萦绕耳旁,大家心里都熨帖极了。来年一定更美好。 大年初一和初二是互相串门拜年的日子。李青鹤、李青松还有叶明带着妻儿去了李二族老家拜年。李二族老是一直对李青松和李青鹤照顾有加的老人。兄弟俩一直记在心里,每年过年都是第一个来拜年的人。 接着他们又去了周运、林大统、吴大牛家里拜年,最后去了黄梧家。 黄梧就一个人在家,年夜饭是在大哥家吃的,吃完回到自己家,孤零零地等着天亮。他无比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不禁又想到了李延兰。一想到她,心里就甜津津的开心,可再想到她就要成婚了,就要嫁给别人了,心里比刀割还疼。 春节期间本该一直喜庆的,却发生了一件令李家全家人愤怒不已的事情——李延兰被蒋家退婚了! 原本两人婚期初步定在秋收之后,后面看了日子确定在十月二十,李延兰连嫁衣都绣好了,李青鹤每天抽空给侄女打家具。大家都在喜悦中等着两人成婚。 九月中旬时,丹桂飘香,菊花盛放,县学一群童生约着一起去清源山赏桂赏菊。蒋江还邀请过李延宁等人,李延宁和胡鹏程都决定明年五月下场院试,遂拒绝了专心备考。 不料,蒋江竟然在这一次爬山中不幸滚落下台阶,腿摔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蒋江只能卧床休息,婚礼只得推迟。 得知消息后,李延宁和李延峰还去看望过蒋江,原来蒋江当时爬山时看到了一株兰草,觉得颇有些野趣,便想去采,不知怎么的就一脚踩空摔下去。 好在下方有繁茂的枝叶缓冲了力道,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腿骨折,又有些擦伤。 李延兰对于婚礼推迟还有些隐隐的高兴,不用马上离开家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春节来临时,杨芳华还跟李青鹤念叨,蒋江已经能走路了,蒋家怎么也不见来商量婚期。李青松觉得蒋家家大业大,春节期间肯定忙,等他们走完亲戚,应该就会来。 第90章 退婚 初三这天,蒋家确实来人了,不过来的只有蔡媒婆。杨芳华见蔡媒婆一人前来,蒋家人一个都没有来,心里有些气蒋家的不重视。 蔡媒婆一进门便吉祥话一箩筐地往外冒,夸得李青松和杨芳华心情舒畅。 李青松问:“今天蔡媒婆来是为婚期的吧,哈哈哈,我们李家都成,看蒋家安排。” 蔡媒婆一顿,道:“哎呀,我今天是来替蒋家说婚期的,不过……”她瞧着李青鹤夫妻俩期待的眼神,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收了蒋家丰厚的媒婆钱,就得帮人家把事情办成。 蔡媒婆只能挺了挺腰壮胆道:“不过不是成婚婚期,而是退婚婚期。” 蔡媒婆的话音刚落,李青松和杨芳华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连躲在后面偷听的李延兰都不由得一愣。 李青松沉声道:“蔡媒婆这是什么意思?” 蔡媒婆被李青松的气势吓到,但一想到蒋家那丰厚的银钱,便抬头挺胸道:“就是字面意思,蒋家要与你家退婚!” 杨芳华问:“为什么?蒋家要退婚总得有个理由吧?” 蔡媒婆叹了口气道:“哎呦,这说起来还是蒋公子没有这个福气啊。自从蒋公子的腿受了伤,整日在家郁郁寡欢,明年就要院试了,他现在却不能去学堂进学,急得整日埋头苦读,还常常自言自语,身形日渐消瘦,精神萎靡。 “蒋夫人看得实在心疼,听人说是因为那日掉下山惊扰了山神,于是请了个先生来改改运。不想那算命先生竟然说是因为蒋公子与你家闺女八字不合。 “两人命格相冲,要是成婚,蒋公子和你家延兰都会大小灾难不断。蒋老爷和蒋夫人实在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就想退婚,各自嫁娶互不耽误。” 李青松压着怒火道:“哪里来的算命先生?能不能叫过来和我们当面对质对质?要是一些江湖术士专门骗人钱财的话,那岂不是才耽误两个孩子?” 杨芳华也道:“延兰和蒋江在过六礼时,问名和纳吉都是请了专人占卜过的,他们哪里八字不合了?” 蔡媒婆道:“是哪位算命先生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代替蒋家来跟你家说一声,三日后蒋家会来与你家写退婚书。” 这个时候的婚姻是郑重的,定亲时会请媒人在双方父母及亲属的见证下写下婚书,按下手印,一式两份,男女双方各一份。 既然有婚书,那退婚就要写退婚书。同样请媒人在双方父母和亲属的见证下再写一份解除婚约的婚书,也是按下指印两家各一份。还要当着对方的面把原来的婚书撕毁。最后就是把双方的定亲聘礼等偿还。 李青松将杯子重重摔在地上怒道:“蒋家别欺人太甚,当初是他家上门来求娶我家延兰,延兰等了他一年,现在因为算命先生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要退婚。蒋家把我们李家当什么?有为我们延兰想过吗?” 李青松当即出门准备去蒋家当面问清楚。 蔡媒婆怕李青松一怒之下冲动行事,赶忙拦住李青松道:“哎呦,李掌柜啊,你不要这么冲动啊,当不成亲家也别成冤家啊。你们两家好聚好散不好吗?蒋老爷说了,退婚是蒋家对不起李家,对不起延兰,先前的聘金蒋家不要了,都当给你家和延兰的歉礼。” 李青松更愤怒了,一把推开蔡媒婆道:“我李家不稀罕他家的聘金!蒋家不给我个正当说法,我不会放过他们家!” 李青松怒气冲冲地要去后院牵骡车。一直在屋后听完全程的李延兰跑出来拉住了李青松,道:“爹,蒋家既然想退婚,你去质问有什么用?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嫁给蒋江。” 杨芳华眼圈泛红道:“傻孩子,你可知道被退婚的女儿家想再找好的婆家就难了……” 李延兰一脸平静道:“我知道,但是我更知道,如果这次蒋家没退婚成功,不情不愿把我娶回去了,也不会给我好日子过。左右都难,横竖一死,我为什么一定要跳他家这个火坑。何况我李延兰并不差,怎么会没人娶?” 李青松欲言又止:“延兰啊……”他的女儿婚事怎么会这么坎坷? 李延兰看向蔡媒婆道:“劳烦蔡媒婆回去告诉蒋家,我李延兰同意退婚,我也不稀罕蒋家的聘礼。三天后请让蒋江把我宁弟送他的手抄书全部还回来!一本都不能少!” 李延宁知道蒋江会成为他的姐夫,也希望这个姐夫能考个好功名,这样姐姐也能更好。所以他对于蒋江的请教倾囊相授,还送了不少自己收集的手抄书给蒋江。蒋江的月考排名才升得那么快。 李延兰知道宁弟在收集各类书籍,他说过这些书籍都是能传家的宝贝。她每次看到宁弟辛辛苦苦地抄书,最后又送给别人,她都心疼得不行,还劝过宁弟不要送了。 宁弟笑着说:“送给未来姐夫怎么会心疼?都是一家人啊。” 那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蒋江以后会是她的丈夫,是她要携手度过一生的人,他好她才会好,可她就是更心疼宁弟。她那时想或许是因为还未成婚,与蒋江不熟吧。 可今天她突然明白了,她不喜欢这个蒋江,甚至打心底里不喜欢他,根本没把他当丈夫当家人。所以对于被退婚,她心里还有些不为外人道的欢喜。 虽然还在春节假期,但李延宁依旧每天保持着平常上学的生活作息。此时他正在书房里写策论。 春节前,方县令去县学慰问学子们,李延宁有了请教的机会,问了一个问题后,还顺杆子爬,厚脸皮地将自己近期写的三篇策论交给方县令指导。 方县令倒也没拒绝,收下后还真认认真真地给他修改意见。李延宁欣喜不已,现在他每天坚持写,等开学后再次见到方县令,一定还要厚脸皮让他再指导指导。 方县令可是进士,李延宁认识的所有人中就数方县令功名最高,学问最好,能被指导他受益匪浅。他想进步,必须豁的出去。 第91章 撕婚书 在他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李延峰着急忙慌地闯进李延宁的书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宁弟,不好了,蒋江那小子,居然要跟咱姐退婚!” 李延宁惊讶抬眸:“退婚?” “是啊,那小子到底在抽什么风?我现在恨不能去打他一顿!” “大伯怎么说?” “我爹不同意退婚,但是姐姐同意了,还让蒋江三天后来我家写退婚书时,将你送蒋江的手抄书一本不落还回来。” 李延宁惊讶于李延兰的决定。据他所知,退婚对男女双方都会有影响,但对男子的影响相对小很多。 而女子若是被退婚,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会被人诟病,会被打上没人要、被退货的标签。家境好的、讲究一些的人家都不会娶这样的女子。因为会被其他阶层相当的人家笑话娶了谁谁家不要的女子,婆家会因此抬不起头。 女子明明没有任何过错,只因退婚就要承受莫虚无的骂名和鄙视,以后找婆家只能往低了找。这是时代的封建思想对女性的剥削和枷锁。李延宁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力所能及地给姐姐更好的保护。 李延宁和李延峰先去找了李延兰。此时的李延兰还在院子里晒辣椒。 “姐,在忙呢。”李延宁观察着李延兰的神情,她一点也没有因为被退婚而伤心难过的样子。 李延兰看两个弟弟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别担心,我好着呢!” 李延峰气愤道:“姐,开学后,我替你揍蒋江一顿,给你解解气。” 李延兰制止道“别胡闹!你还要跟他同窗不知道多久呢!赶紧努力考中秀才才是你最要紧的事。” 李延宁道:“姐,你能看得开就好,咱们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 李延兰笑出声:“调皮!” 见姐姐毫无被影响,甚至还有点小雀跃的样子,李延宁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或许姐姐一开始就不喜欢蒋江,只是因为父母长辈所有人都满意,蒋江条件又不错就答应了。既然如此退婚也未尝不可。 李延宁回去自己家时,看到李青松正在和李青鹤说话。李延宁估摸着是在说延姐姐的事,走近一听,果然是。 李青松同意退婚,可就是不解气。 李延宁道:“蒋家有说为什么要退婚吗?” 李青松道:“媒婆说是因为算命先生说蒋江和延兰八字不合,这不是扯淡嘛!” 确实够扯淡,蒋家应该是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才想出这样的昏招,可见他们很着急退婚,可为什么呢?当初明明是蒋母在食肆见了姐姐,觉得姐姐样样好才上门提亲的。 李延宁不解问:“大伯有去打听蒋家为何突然要退婚?” 李青松一拍脑袋,恍然道:“瞧我给气的,把这事儿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李延宁道:“人多力量大,我让舅舅也去打听打听,趁蒋家还没来写退婚书,咱们先搞清楚情况,到时候才不至于太被动。我们得护住姐姐的名声。” 三家分别去打听。叶明依据当年李延宁的建议,在秀越县培养了一批眼线,慢慢建起自己的消息网。很快,叶明就打听出来了。就算蒋家捂得再好,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原来蒋江在摔断腿后确实郁郁寡欢了几天,他奶奶心疼孙子,竟也病倒了,蒋家奶奶的娘家的小孙女董晓梅代表她家大人来看望蒋奶奶,借住了一段日子。 以前蒋江一心只读圣贤书,并没有太留意这个董晓梅。可受伤后,董晓梅嘘寒问暖,温柔体贴,耐心宽慰他,让他不知不觉陷入了温柔乡。竟然没把持住,和董晓梅苟且了! 这事儿后来才让蒋母知道了,气得把董晓梅送回去。不想董家隔了半个月竟找上门来要拉蒋江去见官,告蒋江奸污董晓梅,因为董晓梅怀孕了。 蒋家被震惊得措手不及。两家人经历了怎样的谈判过程外人不知道,但结果很明确,就是蒋江必须和李延兰退婚,然后明媒正娶董晓梅,还得在董晓梅肚子大之前赶紧办了婚礼。 蒋江一个要下场考秀才的人,若是此时传出和未婚女子无媒苟合还至其怀孕的名声,他就算全完了!为了蒋江的前途,为了蒋家的名声,蒋家只能退婚。 李青松知道蒋家退婚的真正原因后,反而松了口气,还好女儿拎得清支持退婚,否则嫁给这么一个玩意儿,一辈子都毁了。 李延宁觉得奇怪,蒋江一个迂腐的读书人,连多看两眼女子都觉得有辱斯文,竟然会无媒苟合?董晓梅还怀孕了?不过这是蒋家的事,李延宁懒得掺和。 三天后,蒋家人如约到来,蒋江也来了,坐在椅子上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李家任何人。 两家人也没什么好寒暄的,公事公办,请媒人写了一式两份的退婚书后,李延兰和蒋江分别按了手印。再将之前的婚书拿出来撕掉。 李延兰拿着自己的婚书爽快地撕了个粉碎,不带一丝犹豫,甚至撕得还很痛快。 而蒋江拿着婚书,看了又看一派不舍的样子,看得李延宁倒胃口,一把抢过来,交给李延兰。 在蒋江震惊又不舍的目光中,李延兰又撕了个粉碎。 见姐姐撕完婚书,李延宁对蒋江道:“现在蒋李两家已经互不相干,看在咱们同窗一场的份上,我先祝蒋公子和董小姐百年好合。哦,对了,要不了几个月,蒋公子就要当爹了,当真是双喜临门,恭喜恭喜啊。 蒋家人听完李延宁的话脸色剧变,蒋江更是慌张地说不清楚话:“你,你,你别胡说八道。” 李延宁盯着蒋江道:“我有没有胡说,过段时间不就知道了?若是让人知道蒋公子是这种人……” 李延宁适时停顿,冷笑一声道:“可惜啊……”读书人最重视名声,传出去无媒苟合的消息基本没有高中希望了。 蒋江脸色一片苍白,嗫嚅着,惊恐着。 第92章 谣言 蒋父面色黑如锅底,原以为能瞒得住,没想到还是让李家知道了。 蒋父也算见多识广,立刻稳住心态,当即向李家众人鞠躬道:“退婚之事确实是我们蒋家不对,在此我向你们李家道歉。” 蒋父鞠完一躬,又道:“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教育好儿子,让他犯下大错,还因此耽误了延兰,我再次道歉。” 蒋父又鞠了一躬:“错误已经造成,作为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入大牢,十年寒窗苦读毁于一旦。是我自私,青松兄无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蒋家能做到绝不推辞。” 蒋父再次作揖,蒋母也抹了抹眼泪,起身和蒋父一起道歉。 蒋江扑通一声跪地道:“全是小子的错,是小子酿下大错,是小子对不起延兰,要打要骂,全凭李叔和延兰做主。” 蒋家人都慌了,他们害怕李家将事情宣扬出去。 李青松冷哼道:“当初是我有眼无珠,才与你家定亲!这桩婚事是你们蒋家对不起延兰,婚已退,我们不希望听到任何对延兰不利的传言。” 蒋父道:“这是自然。是江儿配不上延兰,是我们的错。” 蒋母更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道:“是我刻薄,虽未成婚,但我苛待了延兰,李家疼爱闺女,不忍女儿有我这样的婆母才和我家退婚,是我们没福气……” 两家又把当初下聘定亲的信物和聘金还回去,李青松让蒋父当场清点清楚,两家从此以后互不相关,两个孩子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蒋家来村尾时,村里的妇人都以为是蒋家来定婚期了。结果才一会儿工夫,蒋家竟然拉着当初的聘礼箱子离开了。 别说妇人聚在一起八卦,就是男人也不遑多让,到处打听蒋家怎么把聘礼抬走了? 很快就问到张氏那里,张氏哪里知道,不过她很快想起来前几天看见蔡媒婆去了一趟李家,现在蒋家就把聘金抬走,这不是退婚是什么? 她和蔡媒婆挺熟,当初李青榆能娶上陶员外的女儿,蔡媒婆功不可没。于是她带了一点东西就上蔡媒婆家打探消息去了。 蔡媒婆此时因为得了蒋家丰厚的媒婆钱正高兴呢。张氏一恭维,便巴拉巴拉地全说了。 张氏刻薄道:“原来是因为算命先生的批命才退的婚啊,那不得了,蒋公子那么好的命,都会被李延兰弄得灾难不断,那其他男人还得了,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蔡媒婆听张氏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说太多了,训斥道:“克夫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蒋家都说了是两人八字不合,八字这种东西,真真假假的,哪里说得清,换个人说不定就琴瑟和鸣呢?不说这个了,最近徐记首饰铺进了不少新货,我们有空去看看?” “好啊。”张氏心里想着事情,随口答应道。 每两日,李延兰被算命先生批命克夫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全村。恰逢春节期间村民们到处走亲访友,很快连附近的村落都听说了消息,家里有适婚年龄的男子的人家都到处打听是哪家的姑娘,千万不能碰上。 李青松和杨芳华还在庆幸这桩婚事作罢了,想着再去踅摸一个好儿郎,这次不看家境好不好,主要看男方人品如何。只要人品端正,手脚勤快,日子总会过好的。 这日中午,陈婶子端着洗衣盆火急火燎地跑来李青松家,急切地告诉杨芳华村里在传延兰克夫的消息。杨芳华听后差点气晕过去。 陈婶子在镇上的和兴食肆做工,与杨芳华走得近,村里的妇人纷纷向她打听算命先生是不是真的批命延兰克夫。 听到这么离谱的消息,陈婶子气不打一处来,延兰那么好的女孩子,谁这么恶毒敢传这样的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陈婶子严厉呵斥了几个乱嚼舌根的妇人,警告她们不准胡说八道,她连洗衣盆都来不及拿回家,赶紧先跑来告诉杨芳华。 杨芳华听完陈婶子的话,怒气冲冲地跑到河边,陈婶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到河边时,那几个大娘刚洗完衣服正要回家,见杨芳华来势汹汹,不自觉有些心虚,加快脚步往家跑。 杨芳华扑向几人,怒道:“你们这些烂臭嘴的人,这么败坏我家延兰的名声,居心何在?” 几个妇人赶忙躲开。 “哎呀,杨嫂子,不是这样的,不是我们败坏延兰名声的,大家都这么说……”刘家嫂子道。 “是啊,杨妹子,我们也是听别人说,今天见到陈婶子,才问问……”李大娘心虚道。 杨芳华听完两眼一抹黑,大家都这么说……那岂不是谣言满天飞了? 杨芳华愤恨道:“你们到底听谁说的?” 几个大娘婶子对视了一眼,有说是听家里婆婆说的,有说是听隔壁邻居说的,还有是娘家的亲戚跟她打听,她才知道的…… 总之消息来源五花八门。 连外村的都知道了……杨芳华的心又凉了半截。 大家见杨芳华双眼通红,气得不停喘气,像头无处发泄怒气的母老虎,纷纷安慰,可哪个母亲听到这样的谣言不气疯? 杨芳华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见到李青松父子,哭着说了这事儿。 李青松和李延峰顿时暴跳如雷,俩人立马跑去院子牵出骡车奔向蒋家讨要说法。杨芳华怕相公和儿子吃亏,跑去找李青鹤。 李青鹤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看到杨芳华双眼通红哭嚎着跑进来,都吓了一跳。 叶柔上前扶着杨芳华道:“嫂子这是怎么了?” 杨芳华道:“刚刚陈婶子跑来告诉我,村里都在传延兰退婚是因为被算命先生批命克夫,克夫的名声已经传的连外村人都知道了! “相公和延峰得知消息,现在跑去蒋家理论,我怕他们吃亏。” 李青鹤道:“嫂子莫慌,我现在就去找大哥。”说完,跑院子里牵骡车。 李延宁也立马跟上道:“娘,你看着大伯母,爹,我跟你一起去。” 第93章 造谣者 李青鹤赶着骡车,李延宁坐在车厢里思考。蒋家着急退婚是为了尽快和董晓梅成婚,护住蒋江的名声。 退婚当天他的威胁蒋家也听懂了,否则蒋父蒋母也不会将退婚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现在已经顺利退婚,各自嫁娶,蒋家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败坏姐姐的名声。 蒋家如此行事,就不怕李家鱼死网破将蒋江做的破事宣扬出去?李延宁想若不是蒋家那又会是谁? 父子俩到蒋家时,李青松正揪着蒋父揍,蒋江被李延峰按在地上打,家丁围了一圈,却拉不住盛怒的父子俩。 蒋父一直在解释:“这事儿真不是我们传的,败坏延兰名声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哎哟,青松兄冷静啊!咱们两家已经退婚了,一别两宽对我家是最好的,青松兄啊,真不是我家传的……” 李青鹤和李延宁及时赶到,拉走李青松父子俩。 李延宁大声道:“大伯,哥,你们冷静点!就算打死他们,谣言还是会继续传!我们必须想办法澄清谣言!” 李青鹤也道:“哥!冷静点!” 被李延宁一吼,李延峰此刻也找回理智。 蒋父被家丁从地上扶起来,还在苦口婆心地解释,发誓。 蒋江被蒋母护在怀里,急着证明道:“我就算再混蛋,也不会如此对延兰!” 李延宁问:“退婚就涉及我们两家,算命先生批命的事儿不是你们传的,那是谁传的?” 蒋家人哑口无言。 蒋母道:“我们说的批命是延兰和江儿两人八字不合,我们绝对没有说延兰克夫!” 说到这,蒋母反应过来:“会不会是蔡媒婆?批命之事除了你我两家,也就她知道。好啊!肯定是蔡媒婆!她居然敢这么对我家,我跟她没完!” “蔡媒婆?”李延宁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来,当初蒋家请蔡媒婆来李家说要退婚时,理由就是算命先生批命两人八字不合。难道是她故意将八字不合传成克夫?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要是让我们知道有你们的份,休怪我们鱼死网破!”李延峰恶狠狠道。 李延宁等人当即前往蔡媒婆家。 蔡媒婆一家正在吃饭,李青松破门而入大吼道:“蔡媒婆,给我滚出来!” 蔡媒婆的儿子道:“你们干什么?” 蔡媒婆也出来道:“李掌柜这是干什么?” 李青松怒气冲冲将蔡媒婆拽过来问道:“蔡婆子,是不是你到处造谣延兰克夫!” 蔡媒婆惊讶道:“冤枉啊,我没事造谣延兰克夫做什么?” 李延峰扯过蔡媒婆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姐姐克夫,你这个金牌媒婆就是这么当的?这样败坏未出阁女子的名声,好歹毒的心肠!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砸了你的招牌,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李延峰说着就要将蔡媒婆拉出门外。李延峰和李青松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一些路人的观望。这闹下去,她蔡媒婆的招牌可就毁了。 蔡媒婆急道:“那不是我说的啊!真不是我说的,李公子你要相信我!” 李延宁道:“蒋家说算命先生批命的事儿只有他家、我家和你知道!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蔡媒婆被李青松父子吓得瑟瑟发抖:“我,我,我想起来了,批命的事儿还有你继娘张氏知道,肯定是她说的! “前几天你们继娘来问我延兰为什么被退婚了,我……我大嘴巴子就说了因为算命先生说他俩八字不合。 “我发誓,我真的就跟张氏说了两人八字不合,绝对没有造谣延兰克夫!对了,当时张氏还说蒋江这么好的命都被延兰影响,那其他男人还得了,这不是克夫是什么?这是张氏亲口说的,我亲耳听到的,我还训斥她让她别胡说来着。 “李掌柜,李公子,你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造谣未婚女子克夫,我一个当媒婆的要天打雷劈的啊……” 蔡媒婆声泪俱下证明自己没撒谎,甚至拿自己的媒婆生涯发誓。蔡媒婆后悔啊,早知道那天就不该跟张氏多说一句话了! 张氏!李青松咬牙切齿,推开蔡媒婆往老李家去。 李延宁的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他一把拉起蔡媒婆边往外走,边对李青鹤道:“爹,我们再去一趟蒋家。” 冬日的午后,正是太阳最温暖的时候,大伙儿都喜欢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男人们三三两两聚一块侃天侃地,女人们三五成群凑一起聊天讲八卦…… 张氏吃完饭,此时正在槐树下跟其他妇人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李青松家的延兰因为克夫被蒋家退婚啦!”隔壁的一个老妪道。 “天呐,克夫啊,那以后哪户人家敢娶?” “我也听说了,张嫂子,这事儿你知道吧?” 张氏当然知道,这就是她故意传的,凭什么她的女儿受着苦,外孙女还觅不到好人家,李青松那不孝子的女儿能嫁的好!呸,就得让他们吃些苦头。 张氏笑呵呵道:“当然,要我说啊,蒋家这婚退的及时,以后谁要敢娶那丫头,啧啧,小命都不保哦……” 张氏的话被赶过来的李青松听个正着,他一把扯过张氏推倒在地:“果然是你这个毒妇!你敢造谣延兰克夫,我跟你拼了!” 李青松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危机时刻,张氏腿脚突然敏捷起来,连滚带爬往家里跑,大声呼喊:“救命啊,杀人啦!青榆、青平救命啊……” 李青榆和李青平听到张氏的呼喊跑出来。连在老李家喝酒的李伟、林途以及几个李姓族人也一起出来。 “娘,怎么了?”李青榆扶住张氏问。 “青榆,李青松疯了,他要杀我。” “毒妇,你给我滚出来!”李青松追进门来吼道。 他背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李青榆挡在张氏身前。李大庆从屋里拄着拐杖出来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追着继娘打,像什么样子!” 李青松咬牙切齿道:“我们早已分家分族,这毒妇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敢造谣延兰克夫,我就敢打死她!” “竟然是你!我今天就撕烂你的嘴!”杨芳华扒开人群冲了出来直扑向张氏。 第94章 撕打 杨芳华在家左等右等,不见李青松父子回来,她越想越气,想到平常村里的妇人都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聊天说八卦,她立马想来问问到底谁是始作俑者! 她和叶柔一路走来,经过老李家时,见围了一群人,又听到青松的怒吼声,立马跑进来,听了李青松的话,哪还有不懂的! 杨芳华气得要死,猛扑过来,扯着张氏的头发,连扇她两巴掌。李青榆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杨芳华。 杨芳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李青松和李延峰从背后托住。 张氏被扇了巴掌,现在又有儿子撑腰,她不甘示弱,想扇回去,却被李青松一掌挥开。 张氏被挥得倒地,嗷嗷叫唤儿子救我,李青平从旁边偷袭,一拳打向李青松。 李青松躲避不及,颧骨被打了一拳。李延峰顿时目眦欲裂,与李青平扭打起来。李青松加入帮儿子。 李青榆见弟弟吃亏,招呼一旁的李伟和林途等人帮忙。早就看不惯李青松兄弟的几人,趁机公报私仇,合力殴打李青松父子。 张氏这时候又再度袭向杨芳华,与杨芳华撕打起来。叶柔看不得嫂子吃亏,也进去帮忙。 现场原本看热闹的汉子也进去拉架。场面一度混乱。 有人去喊村长,有人去叫李族长。 李延兰刚刚去厨房烧饭,煮完出来却不见娘亲和婶婶。她知道家人为了她的事情伤心劳神,现在娘亲和婶婶不见了。她着实担心,便跑出来沿路找,此刻却见家人在老李家打架! 她的爹娘都是好脾气之人,现在却愤怒地与老李家的人大打出手,老李家必然有造谣之人。 李延兰见老李家人多势众,以多欺少,心急得不行。可她又见李延峰出手狠绝,招招往致命的地方下手,她爹也不遑多让。她娘和婶婶更是她从未见过的泼辣凶狠,老李家的人渐渐被打扒。 李延峰可是跟着叶明学过拳脚功夫的,又经常与宁弟切磋,他身手不差,再这么打下去万一把人打死,那弟弟岂不是要吃官司…… 李延兰吓出冷汗,她呼喊众人停下,可无人理她。她着急地环顾四周,见到院子角落的水缸。 她灵机一动,跑去厨房拿来水瓢,对着李青平、张氏几人一顿乱泼。 大冬天的,被突如其来的冷水一淋,所有人都骤然停下,看向李延兰。张氏被泼得更是大呼小叫起来。 李延兰掷地有声道:“都给我住手!” 杨芳华道:“延兰你怎么来了?” 李青松道:“延兰,你快回去……” 李延峰道:“姐!” 李延兰看着家人为了她大打出手的狼狈样子,哭道:“你们为打死这样的人搭上自己不值当!我不许你们出事!” 李延峰铁青着脸道:“姐,我们必须为你讨回公道!” 此时,村长和李族长也到了。李族长看到宝贝孙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凭什么打人!” 李伟被打得直不起腰,见自家爷爷和村长来了,先发制人道:“爷爷,村长,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李青松一家莫名其妙跑进老李家,把我们往死里打。” 说完还咳嗽了几下,一副被打得身受重伤的模样,其实这次他倒没装蒜,因为是真的疼,李延峰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李族长怒道:“李青松!又是你!” 村长道:“青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松道:“张氏这个毒妇她到处造谣延兰克夫。现在消息传播甚广!对延兰名声造成莫大伤害。她这般恶毒,我不仅要打她,还要拉她去见官,让县令秉公处理,罚她掌嘴刑!” 张氏顿时慌乱起来,辩解道:“你胡说八道!大家都这么传,你凭什么说是我造谣的!” 李青榆也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娘造谣?污蔑之罪同样要杖刑,严重者还要入狱拘留!”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李延宁和李青鹤带着蒋母、蔡媒婆走进老李家。 李青榆瞪着李延宁,目光不善。 李延宁用眼角扫过老李家众人,见各个脸色青白,疼痛难忍又一身湿淋淋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给大伯一家点赞,战斗力不错! 李青榆理了理衣裳,不屑地问:“证据何在?别以为读了几年书,考个童生就能胡乱攀扯人。” 李延宁反唇相讥道:“本人确实没读几年书就给考上了童生,一不小心还考了第一名,算起来确实比你少读不少童生书。” 李青榆面色铁青,李延宁竟敢讽刺他考取童生功名的时间晚! 李青榆冷哼道:“哼!科举之路都还没起步就敢如此轻狂!连秀才功名都没有就敢在我面前叫嚣。” 李延宁笑道:“我娘可没让我半入赘,我晚点取得秀才功名不也正常?”想用秀才功名压他,门都没有! 李延宁这一句话,不仅在李青榆心口捅一刀,也在李大庆和张氏伤口上撒盐。李青榆能娶陶员外的女儿,是因为要半入赘。这话既讽刺李青榆为了银子半入赘陶家,也讽刺老李家离了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后,连李青榆的学费都凑不出来,只会吸血。 陶员外多精明的人,一点不想女儿倒贴一无所有的老李家,最初想让李青榆入赘,李大庆不肯。陶家女那时候被李青榆的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非他不嫁。 陶员外很疼陶家女,便让李青榆半入赘。陶家力所能及资助李青榆,而陶家女不住老李家,不侍奉公婆,所生子女中,其他孩子都姓李,但长子必须跟陶家姓。可到如今陶家女也就生了一个儿子而已。 这对重视嫁娶和子嗣姓氏的农村人家来说,丢脸丢大发了!李青榆至今没有儿子随他姓,这也是他和李大庆夫妇的心病。 三人听了这话脸色巨变,张氏最先发难道:“我去你的小瘪三,敢讽刺秀才老爷,我跟你没完。” “哦,我才要跟你没完!”李延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第95章 澄清 众人闻声往后看去,只见李延宁挺拔的身姿和黑沉的双眸,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李延宁跨步走进老李家。 他环视一圈围观的众人后,问道,“蔡媒婆是我们县有名的金牌媒婆,撮合的良缘数不胜数,敢问各位乡亲为何如此推崇她?” 有人道:“因为她靠谱。” “人靠不靠谱不知道,反正媒婆费很靠谱,贵的勒!” 人群中有传出笑声。有人接口道:“那是你穷,赖不得人家蔡媒婆。” “就是,费用是贵,但蔡媒婆人还挺实诚,收了钱,就不会故意为了媒婆费蒙骗人。” “这倒是。” …… 蔡媒婆听着众人一言一语的评价,心里感动。 李延宁道:“看来蔡媒婆在大家心里评价挺高的。那蔡媒婆和大家说说我家延兰和蒋家退婚的经过。” 蔡媒婆道:“我感谢各位乡里乡亲的信任,我这金牌媒婆的招牌都承蒙各位乡亲看得起。 “我一直都秉持着真实介绍男女双方情况和诚信经营的原则。当初蒋家找我去李家退婚,我也是将蒋家的意思一字不落地传达给李家。 “我当时收了蒋家的钱,我自然要传达到位。若是我没传达到位,蒋李两家也不会这么快这么顺利退婚,你们说是吧?” 众人点点头,不少退婚可是最终闹到对簿公堂才解决的,蒋李两家的退婚却顺利得很,说明双方都一致同意退婚。 李延宁道:“大家对退婚原因很好奇,蒋夫人可否说说为什么要退婚?” 蒋母道:“当然可以。我们在八月底请算命先生算具体婚期,当时先生一看延兰的八字,便笑呵呵地说延兰命格贵,命里带财,定能助其丈夫富甲一方,成为大老板。 “这消息让我们高兴不已。接着,算命先生又算了江儿的八字,他却说……” 蒋母停顿看向李延宁,李延宁眼神一凛,无声却充满警告意味地盯着她。 蒋母立即收回心思,道:”他说江儿和延兰八字不合,若是各自嫁娶,都能如愿,生活顺遂美满。若是坚持成婚,婚后两人会波折不断,矛盾重重,相互折磨,聊聊此生。 “我们不信,坚持定了婚期,结果江儿九月份摔了腿,一蹶不振,今年五月临考在即出了这种事儿,我们不得不信,便请蔡媒婆上门商量退婚。 李延宁接着道:“我大伯和大伯母一向疼爱我姐姐,听说了批命一事儿便去我奶奶墓前圣杯,连掷三次都是反对,竟连我奶奶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我姐作为我们李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受尽家人疼爱,我们如何不为她的终身幸福考虑?因此我大伯便同意退婚了。” 众人听完蒋家和李延宁的话,都了解了退婚的经过。 “天呐,谁这么狠毒,带财的命格硬生生造谣成克夫!” “富甲一方的大老板!延兰这么旺夫……” “千雾山李家的新祖坟非常护佑子孙。你忘了宁子上次祖坟冒青烟的事儿了。” “记得,当然记得,我还亲眼看见了” “你看分完族,李家连出两个童生,还得了圣上的御赐牌匾……” “这么说起来李家风水是真好啊!” “那看来两人是真不合,连祖宗都不同意!不退婚留着做甚?” “延兰这么贵重的命格,谁家能娶到那不是发大财了?” “你别忘了,还得跟人家八字相合,不合有什么用?跟蒋公子一样不顺吗?” “那是蒋公子没福气,又不是延兰的错……” “这么一尊金娃娃,蒋家没福气接住,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家?” 蒋母听着人群里说蒋江没福气的话,气得绞紧手绢,差点咬碎牙,她忍! 李延宁以蒋江和董晓梅的事情威胁她必须按他嘱咐的说。若她今天护不住延兰的名声,李家也没什么好顾及的,定将蒋江的事情公之于众…… 李延宁满意地对她点点头道:“退婚之事如蒋夫人所说,克夫的传言又是谁造谣的?” 李延宁看向蔡媒婆。蔡媒婆立马会意道:“是张氏!算命先生批命一事除了蒋李两家,原本只有我知道。可几天前,张氏来找我打听退婚原因,我便说了因为两人八字不合。她当时就说了这和克夫有什么区别!我亲耳听到,还训斥了她!” 张氏恨不得撕烂蔡媒婆的嘴:“你个烂心肝的贱妇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自己到处说!” 蔡媒婆怒道:“就是你造谣的!”说着她从人群中拖出李大娘道,“你说,是不是张氏指使你到处传播谣言!” 被拖出人群的李大娘畏畏缩缩地看向李延宁和蔡媒婆,又瞥了一眼张氏,嗫嚅:“我……我……” 她刚刚在河边时被杨芳华怒气冲冲的神情吓到。又见她得知连外村人都知道谣言后恨不得杀人的模样,更加害怕了。 所以她跑来告诉张氏,她担心李青松一家迟早查到她们头上。 张氏一点不在意,还骂她胆小如鼠,谣言传都传了,谁能知道谁是第一个传的。 可她实在害怕,为了安抚她,张氏便随手拔下头上插着的银花簪子塞到她手里,让她放宽心,跟着她张氏,少不了好处。 李大娘收下银花簪子,又没那么害怕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可刚刚看到李青松一家冲进老李家殴打张氏的模样,她知道李家到底是查到了。 她慌慌张张地跑走,刚出了老李家,慌不择路的她在拐角处撞到了被李延宁拉来的蔡媒婆身上。两人互撞,李大娘怀里的银花簪子掉了出来。 正好被蔡媒婆捡起来,她道:“这不是张氏的簪子吗?怎么会在你那?”张氏找她打听退婚原因那天,两人聊完还去逛了街,她亲眼看见张氏买了这簪子。 簪子是木料,只有上面打了一朵银做的小花,不贵但胜在精巧。张氏原本嫌弃银花太小,显得小家子气不想买的。后面听说整个镇子就三支,另外两支被镇上的土财主夫人买走了。张氏又虚荣又贪便宜,听完老板介绍就入手了。 第96章 证据 李大娘听到蔡媒婆认出银花簪子,更慌了,甚至都不禁发起抖来。 李延宁眼睛一眯,有问题! 李延宁故意靠近她,压低声音道:“这是张氏给你的封口费吧?为了堵住让你造谣的嘴是吧?” 李延宁随便一诈,没想到李大娘还真声泪俱下地什么都招了,确实是张氏指使她的。 李延宁恐吓道:“你造谣生事,我要拉你去见官!” 李大娘连忙求饶:“是张氏指使我,都是她的主意……” “张氏除了花钱让你传播谣言,还有雇佣其他人吗?” 李大娘点了点头。 “你只要老实把张氏让你做的事情公之于众,我可以不拉你见官,要是你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李延宁说完朝李青鹤使了个眼色。李青鹤怒道:“我这就去把另外的传谣者揪过来!” 李大娘从回忆中抽身,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蔡媒婆拉出来,她已经骑虎难下。 李延宁道:“实话实说便没人敢把你怎么样,谎话连篇小心孽力回馈。” 李大娘一愣,孽力回馈,她有两个女儿…… 她现在后悔极了,自己怎么能被银钱迷了眼信了张氏的鬼话?她这样乱传谣,以后别人怎么看她的两个女儿? 她不能一错再错,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起勇气道:“确实是张氏造的谣,我收了她的钱,她让我到处传谣言,只要知道的人越多,她就给我更多的钱。 “第一天我不敢传,只敢跟我婆婆说,我婆婆骂我这种话不能乱传,让我自己烂在肚子里。 “我害怕,当即就把钱退给张氏说我不干了,她为了安抚我又塞给我一袋钱。那么多钱,我……我当时就动摇了。” 张氏怒目圆睁,她是真没想到,一向以她马首是瞻的李大娘竟然敢这么背叛她。 “你个小浪蹄子,尽会瞎说,我要撕烂你的嘴。”张氏边说边猛扑过去,李大娘被扇了巴掌,扯了头发。 李大娘被打得来了脾气,终于爆发了,推开张氏道:“我没有说谎,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李大娘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和一把镶嵌着银花的木簪子道:“钱是张氏雇佣我的,银花簪子是她为了堵住我的嘴给的。” 一个婶子往前看了看荷包和银花簪子惊呼道:“这还真是张氏的东西!” “对啊,我今天还见张氏戴这簪子。” 众人看向张氏此时的发髻,并没有插簪子。 “荷包是她自己绣的,我说她的牡丹绣的不像牡丹,她还跟我急,不让人说……”隔壁的大娘也认出这荷包。 李青榆对李大娘道:“你说这是我娘给你的,谁看见了!我还觉得这是你偷了我娘的东西,现在又栽赃给我娘!” 张氏慌乱地点头道:“对,对,这是她偷我的,贱货偷了东西还敢栽赃,青榆,我们拉她去见官!” 李大娘没想到李青榆和张氏还倒打一耙,她恶狠狠地盯着张氏道:“你不仅雇佣我,还雇佣了刘花婶子和李二嫂子!她们也都有你给的东西!” 李青鹤已经带着刘花婶子和李二嫂子过来了。两人畏畏缩缩地走进老李家,被人群盯着都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李延宁怒道:“事已至此,你们二人要是还包庇张氏,同罪,我拉你们一道去见官!” 刘花婶子和李二嫂子在来的路上已经被李青鹤教育过了,此时被李延宁再一恐吓,两人竹筒倒豆子——全抖出来。 刘花婶子道:“延兰克夫之事是张氏跟我说的,她让我回娘家时说给亲戚听,省得不清楚的人家再去李家提亲。我觉得这样做不好,她给了我五十文钱和一个木簪子。 “那木簪子是我孙女喜爱得紧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头饰。张氏知道后就送给我,我便收了。之后回娘家我就假装不经意地跟我娘家人说,他们果然传了出去。之后和别人聊天时,我又跟人说了谣言……” 刘花婶子把木簪子拿出来。那木簪子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是李青平的娘子孙氏买给她女儿的,张氏觉得一个小姑娘戴这么好的东西做甚,就拿了自己用! 这件事邻居的婆婆婶子都知道,还暗笑她上不了台面,跟孙女抢东西。 张氏听完两人的话,脸色又白了一点。 李二嫂子也差不多的情况,她拿了张氏送的一篮子鸡蛋,因为儿子卧病在床,需要荤腥,她便收了传谣。 张氏:“你们这些有娘生没爹养的狗东西,敢污蔑我!我撕烂你们的嘴。”张氏扑过去要打李大娘等人。 李青鹤和李延宁当即阻拦。 李延宁道:“村长,人证物证俱在,村里容不得这样的造谣惑众的毒妇。要是不依法严厉处置,还轻拿轻放,以后谁要是看不惯人就造谣恶意中伤,形成风气的话,我们千山村的民风就坏了,大伙儿名声也没了!以后外村人怎么看待我们村里人?” 李延宁又对村民道:“难道你们也想被人无辜造谣,被人毁了名声吗?试问,你们的子女被人造谣克夫、克妻、克亲属,一辈子无法觅得良缘,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你们也无所谓吗?” 村民们自是不愿意的,纷纷要求村长严惩,还有提议拉去见官的。 李青榆面色铁青道:“我看谁敢!” “村长,宁子说得对,这事儿必须严惩!”李二族长在李武波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李族长见到李二族老,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明目张胆忤逆,只能道:“李武波你怎么办事儿的,你爷爷身体不好,还请出来干什么?” 李武波就是听说李青松冲进老李家怕他吃亏,特地回去请爷爷过来的。 李二族长没理李族长,他虽然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但这些年他家被李族长家明里暗里排挤的事儿他都心里有数。 “村长,李族长,这事儿秉公处理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能仗着她是秀才的娘亲就网开一面。” 李二族长看着李青榆道:“听说你今年要下场乡试了,秀才的名声有多重要你比谁都清楚。” 第97章 掌嘴刑 李青榆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李大庆打断了他,道:“是我看管不住内人,让她犯下大错,我也有错。这是我们老俩口的错,不关青榆的事儿。村长依村规处理我们吧。” 李大庆决不允许任何人败坏李青榆的名声,阻挡李青榆高中! 李青榆看向李大庆,李大庆拄着拐杖走来,将李青榆拉到身后,举起拐杖就朝张氏打下去。 张氏被打得嗷嗷直叫,痛哭流涕,咒骂不已。 李延宁冷眼看着他们夫妻做戏,李大庆砸在地上的坑都比打在张氏身上的重。 等李大庆停下来了,李延宁才道:“你们老李家不会以为就这么不痛不痒的几棍子就想把事儿揭过去了吧?” 李青榆道:“你还想怎样?” 李延宁道:“我怎么敢怎么样?有秀才老爷在,这事哪里轮得到我这小小童生说话的份? “我只是为我们村里这些普通百姓抱不平罢了。张氏因为一己之私,不仅造谣惑众还用钱财教唆妇人恶意中伤未出阁的女子,本是该秉公处理的事儿。 “可是人家命好,有一个秀才功名的儿子,一个有钱人家的媳妇,又有村里族长的撑腰,做了这样的错事,仅仅被相公不痛不痒地打了几棍子就结束了。我们家有两个童生,尚且得不到公平对待,其他村民们遇到这种事该当如何呢?” 李延宁这话一出,激起了村民的愤怒,他们不由得想起老李家和李族长家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行为,只要跟他家挨点边的人家,谁没受过气!只不过因为李青榆的功名敢怒不敢言而已。 人群里要求严惩的声音越来越多。李青榆面色铁青,瞪着李延宁的眼神仿佛能杀人。张氏慌乱地躲在儿子身后。 李延宁无所谓地勾了勾唇道:“既然村长和李族长无法秉公处理,那我们报官请方县令来处理,让整个秀越县的百姓都来评评理。” 村长阻止道:“且慢且慢……”这样人证物证俱在的事儿要是闹到县令那里,他这个村长也干到头了。 村长看向李青榆,等着他的态度。李青榆如何不知道这事儿不能闹大,只是他堂堂一个秀才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驳了面子,还被骑在头上侮辱,他如何不气? 村长见李青榆没有反对也没有阻止,便道:“依宁子你看要如何处理?” “自然是掌嘴刑。” 李青平道:“你敢!” 李延宁道:“我自然不敢冒犯秀才娘亲,那村长我们先行一步去报官,再会。” 李延宁和李家人纷纷撤出老李家院子。 李青榆终于给村长使了个眼色,村长立马拉住李家人道:“青松,延宁,且慢且慢。” 李延峰道:“村长别拦着我们,这会儿县令肯定在县衙,各位伯伯叔叔,婆婆婶婶们帮帮忙,将这几个证人带走,我们一起找方大人为我们做主,秉公处理!” 李延峰一呼喊,一些村民们拉上李大娘等三个往外走。 村长无发只能大喊道:“来人,将张氏押住掌嘴刑!” 众人停下看向村长,村长又道:“张氏无故造谣李延兰克夫,又教唆其他妇人到处散播谣言,令其名声扫地。现如今张氏还不知悔改。 “我身为千山村一村之长,必须严厉处罚,责令张氏向李延兰及李家人道歉,并处以三十巴掌,以儆效尤,即可行刑。” 李青平挡在张氏面前不让人靠近,村里的小姓氏早就受够了老李家的仗势欺人,现在终于有机会报复回去,自然不放过。 几个汉子拉开李青平,又推开李大庆。 几个婆婆和婶子上前押住想逃跑的张氏。村里辈分大的几个婆婆被请来掌嘴。 老婆婆打第一巴掌,张氏还恶狠狠地放狠话。她叫嚣地越大声,老婆婆扇地越使劲儿。 打了十巴掌后,换个老婆婆继续掌。张氏从满口咒骂、粗话变成求救,求饶。 打在张氏脸上的脆响,同样打在李青榆的心上,他握紧拳头,瞪着李延宁和李家人,咬牙切齿。 张氏被扇了二十多掌后,脸已经肿成猪头,渐渐没了声音,已经晕过去了。 李青榆再也忍不住,推开老婆婆道:“够了!再打出人命了你们谁偿命!” 李延宁道:“还有八掌,秀才公是要先欠着,还是代母受罚?” 李青榆怒吼道:“李延宁你不要太欺人太甚!” 李延宁道:“张氏造谣中伤我姐时你可有想过欺人太甚? “你家霸占我家衣柜设计和生意时可有想过欺人太甚? “李青平放火烧我家稻田时可有想过欺人太甚? “你雇人砸店想打死我爹娘时可有想过欺人太甚? “你家仗着你的秀才功名和李族长撑腰,在乡里横行霸道可有想过欺人太甚? “今天我们不过是依规矩惩罚了谣言者,你这就觉得我们欺人太甚?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李延宁的话语让现场静若闻针。他懒得再和李青榆废话,又看向另外三个传播者,对村长道:“这三个怎么处理?还请村长明示。” 村长听完李延宁掷地有声的质问,心虚地移开眼,自从李青榆巴上陶家考中秀才后,老李家在村里更加横行。 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被李延宁揭开,他也羞愧。一村之长竟然成了老李家的傀儡。 李延宁的话仿佛一个巴掌扇在村长脸上,他不禁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儿子的提醒才让他从反思中回过神来,他收起心神厉声道:“从犯掌十巴掌,即可行刑。”又道,“张氏已经晕过去,李家人是要代受还是延缓行刑?” 延缓行刑,再经历一遍今天的屈辱,李青榆如何能忍?他看向李青平给弟弟使了个眼色。李青平知道他哥的意思,可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要是被老妇人扇巴掌,以后还怎么做人? 于是李青平毫不犹豫地将妻子孙氏推出来代受。 孙氏被他强行拉出来,哭喊着李青平你个负心汉,你不是男人!可巴掌还是结结实实地扇下来。 第98章 有机会 李大娘等三人从犯也被结结实实扇了十巴掌,留下了悔恨的眼泪,发誓以后再也不乱传谣。 其他平日里爱嚼舌根的人此时也后怕起来,想着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至此,造谣事件的参与者终于都受到应有的处罚。 李延宁对村民们作揖道:“克夫之事现已水落石出,还望乡亲们看在同住千山村的份上,帮忙跟外村人解释解释,延宁在此向你们致谢。” 李延峰也作揖道:“恳请好心人帮帮我姐,我们李家感激不尽。” 李青平和李青鹤也恳切地表达谢意。 没办法啊,虽然事情真相大白,谣言也已经澄清,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如今只能希望村民们能帮他们多跟别人解释解释。 “宁子,峰子你们不用谢,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青松,芳华也不用担心,延兰这么好的女孩子我们一定还她好名声。” “是啊,我们心里都门清着呢。放心!” “延兰命格这么好,以后有的是好人家来求娶。蒋家没福气,退婚的好!” “以后来踅摸的人,我们都告诉对方咱们村有个旺夫的姑娘,打着灯笼找不着!” 村民们纷纷应道,答应帮人解释,尽快将此事翻篇,绝不耽误延兰找好夫婿。 李家人再次道谢。李延兰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内心涌出一阵阵的暖流,她有这样的家人何惧流言蜚语?料峭春寒中,她如同置身五月的暖阳下。家人就是她的明灯,她生命的源泉。 李青平突然又道:“这就想走了?你们冲进老李家打伤我们的事儿还没完!” 李延峰讽刺道:“你们六个人打我们父子俩,我们没告你们以多欺少,仗势欺人,你们还想污蔑我们不成吗? “乡亲们,村长,你们看看我爹的脸,看看我的嘴角,再看看他们,到底谁更惨?既然大家都还在,这事儿也及时处理了吧!该给我们多少医药费也算清楚!” 李延峰打人专门往看不见的地方下狠手,打人不打脸,是宁弟的老传统了。所以他也如此行事。 村长看看李青松父子俩脸上挂着彩,而李青平、李伟等人虽然被水泼得很狼狈,但看起来没大碍,而且他们六个人打两个人……想想也知道谁更吃亏。 可李族长不肯就此罢休,一定要将打人者处罚。 李二族老道:“青松父子是来讨公道的,你们却是六人联手殴打他们两人,以多欺少还敢污言乱告,不成体统!” 最后村长和稀泥,以双方都动手打人为由,勒令双方不准再相争。各自看诊。 李家人终于走出了老李家,坐上骡车回家了。 半路还碰到了叶明。叶明的伤还没好彻底,刚刚才得知消息,立马赶过来,好在已经处理完了。 听完李延峰说了经过,叶明展颜大笑:“张氏活该!你们干得好!这事儿处理得太解气了!” 杨芳华此时才终于把心落回肚子里。 只有李延兰担心道:“李青榆那么小肚鸡肠,宁弟,峰弟你们在外求学一定要小心。还有爹娘和叔叔婶婶,你们出门在外也要更警惕才是。” 李青松道:“这是自然。” 到家后,众人心中都轻松得很。 黄梧因为县令嘉奖,现在秀越县也算是个名人,因为六个人中只有他年纪最小且还未婚配。 过年期间,来打听他婚事的人家和给他介绍姑娘的媒婆,都快把黄梧家的门槛踏烂了,连他三个哥哥家都络绎不绝。 三个嫂子这段时间过得舒心,每天都有妇人带着礼品上门打听,且各个都先夸她们有福气,有这样有勇有谋的小叔,未来一定会帮扶三个哥哥,三个嫂子就等着享福吧。 三个哥哥更是打算今年跟着弟弟去干行商。但黄梧不太同意,他的大哥好吃懒做,二哥勤快勤快些,但是个妻管严,什么都听他娘子的,没一点主见。三哥眼皮子浅,有些懦弱,且爱贪小便宜,都不是做行商的料。 行商赚得多,可又辛苦又危险,除了敢拼,自保能力也得有。他年纪还小时就跟着明叔和运叔他们,吃了很多苦头和亏才慢慢学会做生意。 可他看哥哥们兴致勃勃,一派热血的样子,又不忍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打算等年后再跟他们细说。 可过年期间,黄梧过得并不开心,哥哥和嫂子拉着他去相看姑娘。他没有一个看得上。 不是觉得这个姑娘长得没有延兰可爱好看,就是嫌那个姑娘没有延兰贤惠大方……大嫂子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黄梧心里浮现出延兰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除了延兰,他看谁都入不了眼。可延兰已经快成婚了…… 黄梧心情郁结,偏偏三个嫂子给黄梧介绍的姑娘都带有自己的私心。三个嫂子没分家前就是两天一小撕,五天一大撕,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为此,父母去世后,三个哥哥和嫂子都迫不及待地各自出去建房,也都当他是累赘,十四岁起黄梧就自己独自在老宅里生活。 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处打工养活自己。这么多年,哥哥和嫂子也甚少关注他,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突然这么关心他,操心他的婚事,他很不习惯。他也不喜欢哥哥嫂子们平时对他漠不关心,现在为了钱想拿捏住他,拼命干涉他的人生大事。 他干脆借口帮叶明整理货物,大年初二就离开家到秀越县的铺子里忙活。 因此,他错失了延兰退婚,被造谣克夫,李家揪出始作俑者又澄清谣言的种种事情。 等他整理完货物,回来通知叶明可以开业时,才得知他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延兰退婚了……她退婚了……退婚了…… 他有机会了! 他心跳加速,再听不得其他消息,直奔李青松家! 可到了李家门口,他又踌躇起来,他徘徊着,思索着,忐忑着…… 李延峰咬着油条,推开门,见黄梧在门口,道:“黄梧哥,你咋来了?吃早餐了吗?进来吃油条啊,我姐做的一绝。” 第99章 入赘 黄梧一听是延兰做的,咽了一口唾沫道:“延兰做的啊……” “是啊,豆浆配油条绝配。”说着,李延峰招呼黄梧进来尝尝。 黄梧想着是延兰做的,身体不听大脑使唤,双腿直接跟着李延峰走进去。进了李家,他又紧张起来,李家一家四口都在。 黄梧赶紧拱手作揖问安,李青松和杨芳华招呼黄梧坐下来吃早餐。 李延兰见黄梧来了,起身道:“我去给黄梧哥拿副碗筷。” “谢谢延兰。”听着李延兰悦耳的声音,黄梧心跳加速,局促地坐下。李青松介绍起延兰做的油条。 李延峰回来都回来了,就顺手往自己嘴巴里又塞了一根油条,再拿起两根油条,道:“我拿两根给宁弟吃。” 杨芳华道:“你刚刚拿走的两根呢?” “还用问,肯定进自己肚子了!”李延兰拿了碗筷过来,正好瞧见李延峰连吃带拿,不由得吐槽道。 李延峰笑嘻嘻地冲李延兰道:“姐姐做的这么好吃,宁弟肯定不够吃。” 李延兰还不知道他,分明就是自己馋了。她做完油条,早就让他给二叔家和明叔家送去不少,这会儿宁弟早就吃完油条温书了,哪还轮得到他再送? “别贫了,快去跟宁弟一起学习。”李延兰催促道。 “好嘞,那我走了。”跑出去几步李延峰又转头道,“娘,姐姐,我中午想吃椒盐排骨和水煮肉片。” “行啦行啦,好好学,少不了你的。”李延兰叉着腰道。 杨芳华一脸幸福笑意地看着两个孩子互动。 李青松笑呵呵对黄梧道:“这孩子也十七了,就比你小两岁,你都是全县百姓推崇的英雄了,他还跟个孩子一样,整天不是吃就是玩。” 黄梧很羡慕李家的家庭氛围,李青松和李青鹤手足情深,叶柔和杨芳华也情同姐妹,跟他家三个哥哥和三个嫂子完全不一样。 李家小辈的李延峰、李延宁和李延兰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不像他家,几个侄子侄女也都争锋相对,平时除了向他讨要吃的,都是养不熟的感觉。 吃完早餐,黄梧帮李青松喂完猪才离开。他去找叶明谈铺子的事儿,柳芸告诉他叶明在李青鹤家。 他便又去了李青鹤家。叶明和李青鹤在商量事情,他不便打扰,叶柔让他去找李延宁和李延峰。 两人这会儿刚背完书,正在后院切磋武艺。李延宁一直遵循学习四十五分钟,休息十分钟的安排,劳逸结合。 黄梧进去后,见两个少年正打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 李延宁见黄梧来了,道:“黄梧哥,你来的正好,指导指导我们。”。 黄梧道:“你们俩从小跟着明叔学,我半路出家的哪里是你们的对手?” “黄梧哥别客气。来呀。”李延峰摆出架势,招呼道。 黄梧也不扭捏,与兄弟二人切磋起来。 三个人有来有往,互相学习对方的特长,收获颇丰。 李延宁感觉黄梧心事重重,休息间隙问他:“黄梧哥,出什么事儿了吗?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黄梧和两人切磋了一顿,发泄了情绪,此刻被李延宁一问,很想倾诉一下,便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看上了一个姑娘,这姑娘太好了,不仅长得好看,性格贤惠,家境富裕,家庭幸福,她自己还特别优秀,刺绣手艺极好,厨艺也棒,还会制酱油……” 李延峰打断他的话:“我怎么听着这姑娘很像我姐啊?” 黄梧突然涨红了脸,紧张起来:“我……我……” 李延峰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惊呼:“你那个朋友不会真看上我姐了吧?他是谁?” 李延宁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李延峰,对黄梧道:“你那个朋友自己怎么想的?” 黄梧道:“他想娶她,可他觉得自己家境不好,配不上她……” 李延宁上下打量了一下黄梧。黄梧长得不赖,是高大壮硕的型男类型,性格沉稳成熟,有勇有谋,为人可靠,人品没问题,对姐姐也痴心。 要说哪里不好,就是家境差了些,父母皆逝世,亲戚难缠…… 但往好了看,姐姐嫁过去不用服侍公婆,能自己当家作主。亲戚也分了家,家境差的话,黄梧一直跟着叶明的话,经济好起来不是问题。 这么想,黄梧是个蛮好的姐夫人选。 李延宁道:“喜欢就去追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会答应?” 黄梧问:“怎么追?” 李延宁:“……”他也没什么追女孩子的经验,只能道:“用诚心打动她,打动她的家人。” 黄梧追问:“如何做算诚心?” 李延峰听他说朋友家境差,便道:“若那姑娘是我姐,我肯定不会同意我姐嫁过去受苦的……” 黄梧心塞,失望:“……” 他不甘道:“他为人努力,肯定能赚到钱养得起延……那个姑娘的。” 李延峰又道:“我还没说完,他家里穷,若人品可靠的话,想表示诚心干脆入赘女方家好了!这样你的朋友能如愿,女方也不用受苦,两全其美。” 黄梧:“……” 李延宁:“……” 李延宁想若是黄梧入赘李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李延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但此刻黄梧的心里正掀起轩然大波。 黄梧突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直挺挺站起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入赘也很好啊!” 他很喜欢李家的家庭氛围,很喜欢李家人。他的父母已逝,三个哥哥也分家了,他家就他一个人,入赘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能和延兰在一起。 李延宁:“……”是挺好的,但前提是姐姐喜欢你,愿意让你入赘啊…… 李延宁:“咳咳,那个,黄梧哥,我觉得入赘确实很好。但你得先获得佳人的芳心,姑娘若是不愿意,也入不了赘。” 黄梧道:“我知道,要诚心!”黄梧喃喃自语,高高兴兴地走了。 李延峰道:“我怎么觉得黄梧哥怪怪的。” 李延宁:“……以后你就知道了。”很好,你给自己找了个愿意入赘的姐夫。 李延峰:“?” 第100章 拜访 造谣之事告一段落,李家的生活再度恢复平静。这日,顾淮谨趁着开学前,带着阿福驾着马车悠哉悠哉地去李延宁家拜年。 华丽的马车行走在乡路上,从村头一路到村尾,有些村民是第一次见到马车,纷纷围观。 阿福停下马车,问路边的村民:“请问这位阿伯,李延宁家怎么走?” “你要去宁子家啊,沿着村路直走,千雾山下中间那座三进院就是他家。” “多谢老伯。” 现在村尾热闹很多,由于李青鹤建了水车引了山泉下山,很多没有地的村民都开始在开垦荒地。 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俊朗的少年。 顾淮谨的到来让李家人欣喜。李延宁也没想到他会来,还给他和家人带了礼物,给他的是一本想看很久没看到的书,给家人带了些精致的点心和京州的特产。 李延宁:“你怎么想到来我家?” 顾淮谨:“怎么,不欢迎?” “哪里的话,顾大公子大驾光临,令小舍蓬荜生辉,我自然扫榻相迎。走,先带你参观我家,然后去千雾山上转转。” 顾淮谨却想先去拜访叶明,叶明现在可是秀越县的名人。 李延宁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行吧,走,带你认识认识我的英雄舅舅。” 李延峰听闻顾淮谨来了,也来找他们。 三人在门口碰到。顾淮谨指了指李延峰的嘴角,眼神中透露出鄙视:“打架又打输了?” 李延峰听完跳脚道:“我和我爹并肩作战,二挑六!他们都被打扒了,我没输!” 顾淮谨明显不信,青松叔怎么会和你一起打架斗殴? 李延宁失笑,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跟顾淮谨说了。 顾淮谨道:“你们做得很对,造谣者必须严惩。” 李延峰也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那天父子俩大战李青平等人的经过。 顾淮谨问:“那天为何不报官处理?” 若是报官,张氏还得进大牢关个几天。有这样的娘亲,李青榆名声也会受损,虽不至于让他科考不了,但也够让他受人指指点点了。 李延宁叹了口气道:“报官的话得击鼓升堂,方县令公开审讯造谣案,判决结果也只是将张氏掌嘴刑再关个几天就放出来。 “可这么做了,不用多久整个县的百姓都会知道这个案子。而我姐姐和蒋江定亲又退婚的事情将人尽皆知,我不想姐姐成为整个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届时人多口杂,难免又出现对姐姐不实的传言。” 村头巷尾聚在一起的妇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嚼碎了谁的一生? 批命也好,八字不合也好,旺夫命也罢,对讲究的人家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可退婚是实打实发生过的。 这个时代对女性实在太苛刻,尤其是未婚姑娘。李延宁和家人都不想以后人们提起李延兰,第一印象是退过婚或者听说她是个很旺夫但很挑丈夫八字的女子。美名可以使劲儿传,可谈资不需要。 原本此事只在千山村和隔壁两个村落传,现在拜托村民帮忙跟亲戚朋友澄清后,此事也能尽快翻篇,姐姐也能再去踅摸好人家。 顾淮谨点点头表示明白:“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终会自食恶果。” “嗯。” 顾淮谨道:“你们和老李家的梁子越结越深,要担心他们报复。” 李延宁道:“没有这事儿,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不给点教训,真当我们是软柿子随便捏?” 况且李青榆已经被陶家主赶出去了,得不到资助,府学还能不能继续上都是问题,想中举人微乎其微。 三人很快来到叶家,叶明听说李延宁的同窗特地来拜访他,很是高兴。在内厅的茶几上烧炭泡茶招待。 叶明见顾淮谨文质彬彬,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甚得他心。 几人聊了会儿天。顾淮谨虽然在茶馆听过说书先生讲述,但听当事人讲述现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顾淮谨对叶明佩服不已。四人坐在沙发上边聊边喝茶。夏得韬和夏昉旭带着叶弘轩叶弘远兄弟蹲完马步回来。 顾淮谨也很欣赏夏得韬兄弟,询问了两人一些问题,兄弟回答得落落大方。李延宁难得见到顾淮谨话这么多,也不打扰他们热聊。 从他们的聊天,李延宁听出来夏昉旭很喜欢中医,他的亲爹就是一位采药人。他从小耳濡目染,认得很多草药。 在逃难途中,他亲眼见证父亲采草药救人,却又眼睁睁看着父亲找不到草药救不了娘亲而绝望。他想学医,像父亲一样救更多的人,也想弥补父亲救不了亲人的遗憾。 叶明也知道夏昉旭有学医的想法,正想着让他多认些字后送去吴大夫的医馆学习医术。 吴大夫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为人热忱,有医德,但是他收徒极为严格。叶明会帮他争取妙仁堂的药徒名额,能不能被收为徒就要看夏昉旭的造化了。 夏得韬喜欢武功,而且天生的力气大。因为父亲的死,他的戾气也重,李延宁和叶明也一直在想办法化解他的戾气。 最近,李延宁一有空就会给几个小孩讲故事,启发他们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发现夏得韬和叶弘轩对古代将士的故事最感兴趣。尤其喜欢听华朝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故事。他们俩很佩服南征北伐的先帝。 李延宁发现他每次讲类似的故事时,他们俩都听得尤为认真,还会问他为何要这样布阵?为何不能那样做? 李延宁便根据四个孩子的兴趣送给他们一些书,让他们自己先去琢磨,不懂再来问他,培养他们自主学习的能力。 他给叶弘轩和夏得韬的是兵书。还让李青鹤做了个小沙盘,让两人有时间可以对弈。给夏昉旭的是一些他搜集而来抄写好的医书,目前他一本才抄了一半,他发现抄医书也有好处,他认识了不少草药,了解了常见草药的药性。 叶弘远脑子灵活,爱吃爱玩,李延宁便给他玩鲁班锁等益智游戏。小家伙肉嘟嘟的,实在招人喜欢,他爱吃也爱动,皮起来却也让人招架不住。一旦他安安静静的时候必作妖,柳芸时常拿着小扫帚在他屁股后面追着打。 夏家兄弟俩在叶家过得如鱼得水。柳芸和姜氏拿兄弟俩当亲儿子(孙子)疼。叶家兄弟有的夏家兄弟也有。四个孩子性格迥异,感情却很好。 第101章 约定 几人坐在叶明家的沙发上泡茶,喝茶,聊天,其乐融融。 顾淮谨对他们家的沙发和茶几很满意,还跟李延宁定了一套,准备放自己的书房。 顾淮谨是第一次见识到何为泡茶。他看着李延宁如一位贵气十足的公子一般,气定神闲、行云流水地泡茶,动作优雅,让人赏心悦目。 他不知不觉被这新颖的泡茶手法吸引住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想要尝试的冲动。于是,他当场决定订购一套茶盘,准备带回家自己也试一试。 李延宁对他道:“这也可以泡花茶,我姐之前将晒干的桂花和菊花拿来冲泡也很香。我想你奶奶可能会喜欢。” 顾淮谨更想尝试了:“我一定会去试试。” 顾淮谨从叶家告辞,去参观李家,又订了厕椅给顾老夫人和自己,还买了牙膏牙刷套装。 大主顾啊这是,李延宁不禁感慨,来他家玩既送礼又送钱的,必须好好招待! 顾淮谨见李延宁家的院子布置得很有雅趣,准备回去将自己院子的布局也换一下。 他见李延宁的书房没挂什么字画,显得单调了一些,若是送昂贵字画,李延宁肯定不收,便毛遂自荐道:“我的画不错,要不要送你一幅?” 李延宁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道:“顾大公子的墨宝怎么能不需要呢?” 顾淮谨的字画都很有神韵,尤其是他画的山水图,淡雅又宁静致远。 李延峰听后举手道:“我也要,我也要,我书房的墙上也空无一物呢?” 顾淮谨道:“少不了你的。” 叶柔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招待他。她知道顾淮谨喜欢吃鸡蛋羹,特地给他炖了一碗,他喜欢吃微辣的菜,水煮肉片最喜欢,小酥肉也爱吃。她亲自下厨,统统做出来。 叶柔心细,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口味和喜好,每次来都投其所好,每个孩子都喜欢温柔又细心体贴的她。 顾淮谨看着满桌大多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诚心地跟叶柔道谢。叶柔笑盈盈地给他布菜,让他多吃点。 吃完午饭,李延宁和李延峰带着顾淮谨去了千雾山。 路过姚凤花的坟墓时,顾淮谨道:“听说你家祖坟冒过青烟?” 李延宁:“……” 李延峰道:“对,你是不知道,当时太神奇了……” 李延峰兴致勃勃地描述了当时的场面。李延宁听得尴尬不已。 顾淮谨听后,拍了拍李延宁的肩膀,做长辈姿态道:“以后要更勤勉努力。” 李延宁:“……” 三人去看了栗子树。李延宁跟他介绍了栗子的样子。 顾淮谨惊奇道:“绵软的栗子外壳竟然如此坚硬。” 李延宁道:“栗子没煮就是硬的,煮熟了就软了,跟有些人一样,外表冷漠高冷,熟了以后内心一片柔软。” 顾淮谨瞧了他一眼没说话。 自从修了山路,栗子都是雇佣村民上来采摘和处理,已经不是秘密了。 有的地方山上有栗子树的村庄早就开始售卖栗子了。现在栗子糕也有人做出来卖,还很受欢迎。人民群众对吃食的智慧不容小觑。 叶柔有时候还会做点糖炒栗子在食肆卖,食客们多少都会买点给家里的小孩当零嘴。 吃栗子的季节时,秀越县的空气中都是香甜的栗子味。 三人慢悠悠地欣赏了山间风景,回去时,李延宁送给顾淮谨一刀自己做的竹纸,没告诉他是自己做的。 顾淮谨很喜欢,再次表示:“这纸要是再白点更好,能作画。” 李延宁道:“不要还给我。” 顾淮谨道:“阿福收好。” 顾淮谨下午时才回去,叶柔又给准备了很多吃食,有顾淮谨喜欢吃的,也有顾老夫人能吃的易消化的食物。 临走前顾淮谨邀请李延峰和李延宁也去他家做客。 李延宁笑道:“好,六月我们去你家喝庆功酒。” 六月是院试出结果的时候。 顾淮谨也笑道:“好,那六月我也必须再来一趟喝你的庆功酒。” 李延宁:“一言为定,到时候我拿自家酿的桂花酒招待你。” 顾淮谨:“不醉不归。” 李延峰道:“别忘了,我们还要去喝胡鹏程的酒席。” 他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几人喝酒聊天的场景了,心潮澎湃地表示:“三年后的六月你们来喝我和万里的庆功酒!” 李延宁道:“我们等着。” 太阳微微西沉时,顾淮谨离开千山村。 回到顾家,阿福将叶柔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让厨娘加热做晚餐。 顾淮谨心情舒畅地给顾老夫人问安。 顾老夫人道:“今天玩得很开心吧。” 顾淮谨点了点头,跟顾老夫人介绍起叶明的事迹,讲了李家的院子布局和有趣的家具,还有叶柔准备的饭菜,以及千雾山的美景。 顾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难得见孙子这么高兴,她对李家也很有好感。 顾老夫人道:“李家人和善,你也邀请延宁和延峰来家里做客,咱们也很好招待他们。” 顾淮谨道:“嗯,我们约定六月互相去对方家喝庆功酒。” 顾老夫人更高兴了:“好!” 开学后,李延宁和李延峰再次过起了埋头苦读的生活。因为李延宁五月要下场院试,现在大多数时间都直接住在县里。 叶明的伤好了之后,在家坐不住了。他去秀越县看了自己的杂货铺,黄梧在看店,整个铺子不管是布局,还是货物的分类,都安排得非常好。 叶明现在秀越县也开始按李延宁曾经说的,建立自己的消息网。他一直都让人盯着陶家和老李家。这次就有他的帮闲眼线过来跟他汇报,李青平和李伟最近经常出入陶家的赌坊。 秀越县的陶家赌坊都是陶家主陶数安的产业,可近期该帮闲经常看见陶员外进出景和镇的陶家赌坊。 春节过后,陶员外不常去了,李青平和李伟开始频繁进出赌坊,跟赌坊的打手好的穿一条裤子。最近两人更是领着一大帮打手去各个乡镇讨债。 叶明知道老李家一直以陶员外家马首是瞻,自从能工巧匠铺生意步入正轨后,李青平和李伟开的木具铺早就入不敷出了,现在两人又开始当陶家的打手了? 叶明让帮闲帮他继续盯着两人。 第102章 考前准备 春到福气到,到处都是欣欣然苏醒的模样,连空气中都带着青草蓬勃生长的味道。叶明开始到各个乡镇收山货和猪鬃,顺便看看哪个村有地要卖。 千山村好田都有主了,李家都是开荒田,荒田虽然也不错,但李青鹤和李青松都是泥腿子出身,还是喜欢买田。叶明有去邻村都会帮他俩看看。 这日,他经过苗家村时,却发现那里有一大片田地的麦子还未收割,其他田都开始翻土准备种水稻了。 他好奇地问村民为什么田主如此糟蹋田地。村民告诉他是因为这地的主人将地契卖出去了,还不够还儿子的赌债,连如花似玉的女儿都被拉去抵债了,还欠着钱呢! 现在地契不在自己手里,债主说要雇人来收割,却迟迟没人来,那家的妇人天天对着田哭,哭苦命的女儿,那哭声听的人唏嘘。叶明也感慨,赌博毁一生啊! 隔了两日,他去吴家村时,又发现了一处与苗家村一样未收割的田,询问了后才知道也是因为赌博输了钱抵押了地契。叶明皱着眉头直觉不对劲,便调查了起来。 在叶明在调查之际,李延宁在县里埋头苦读,势必要将院试拿下。 很快,时间来到五月,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大地上一片绿意盎然。田野里一垄垄的稻苗身着绿衫,迎风生长,生机无限。 经历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县学里准备下场的童生们纷纷回家,收拾行囊准备去东临府参加院试。 李延宁、胡鹏程以及顾淮谨三人结伴前去东临府。 李青鹤和胡瑞陪着自己儿子前去。顾管家和阿福跟去照顾顾淮谨。 院试在五月十三,秀越县粽叶飘香的时候,李家人正在紧锣密鼓地为李延宁的应考做准备。 初八这天一大早,李家人带上祭品和纸钱上山祭拜姚凤花。 李延宁跪在奶奶的坟前,虔诚地祈祷,保佑他顺利考完,发挥出应有水平。 院试连考三天,期间不能出来,考生的吃喝睡全都在一个高6尺、深4尺、宽3尺的号舍里。 若是抽到茅房附近的臭号……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他就是文曲星下凡也发挥不出实力。 祭拜完奶奶,在家人们依依不舍又满怀期盼的目光下,李延宁上了骡车,离开家里。 车里放了很多东西,叶柔从几天前就开始收拾行囊。叶明特地配了加强版的驱蛇粉。 李青鹤还去吴大夫那里买了各种应急药丸,止泻的,清热解毒的,口中噙的片香,西洋参等等。吴大夫听说李延宁要下场院试,推荐李青鹤买人参丸、紫雪丹。 李青松早前就去了附近的乡镇,找专门做油纸伞的人家定制了大号的能遮风挡雨的油布帘。 考试三天,光靠冷食点心充饥撑过三天是很不舒服的,最好能吃点热饭热汤水。院试三天除了拉和撒,其他时间都在自己的考棚里,只要不影响别人,是可以煮点东西吃的。 李青鹤便买了一只小小的风炉又叫作鸡鸣炉,带上煮粥的小锅以及勺子。让儿子在做题间隙,支起炉子煮点热食暖暖胃。毕竟在李青鹤看来,从小体弱的儿子要吃三天干粮冷食,就怕他身体熬坏了。 叶柔准备的菜肴是事先家中做好的,耐保存的食物,比如一把米、两块肉干、四片姜片。这些吃食,都用油纸裹好。 要煮时,将肉干放进热水里和米一起煮熟就行,肉干本身就有味道,都不用再放调味料。能煮什么,怎么煮方便,叶柔都一一教给李延宁。 李延兰和柳芸收集了很多鲜花以及薄荷做成香囊,和应考当天要穿的衣服放一起,将衣服熏香,以防万一抽到臭号附近也能减缓味道。 行李不算太多,都是家人对他的爱和期盼。 李青鹤驾着骡车来镇上和胡鹏程父子汇合,四人一起去秀越县,与顾淮谨一同前去东临府。 从秀越县驾马车前去东临府差不多需要五个时辰。几人一大早出发,能赶在天黑前到达东临府。 这次他们都住顾淮谨家。顾家在东临府有宅邸,也有守家的家丁。 客栈人多眼杂,住顾淮谨家更清净。顾淮谨一邀请,李延宁和胡鹏程都同意了。 几人紧赶慢赶,在天黑关城门前赶到了东临府。 东临府是悠州的治所,人口稠密,经济繁荣。因为宵禁在亥时,此时天刚黑,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流如织,商铺、摊贩生意正好,与乡下仿佛两个世界。 李延宁第一次出秀越县,一路津津有味地看过来。他还没看够,骡车已经在一座三进院落前停下。 阿福去敲门,很快,看门家丁开门,恭敬地给顾淮谨问安,迎几人进去。 顾家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人家,院落的布置典雅大方,客厅内悬挂着名人字画,彰显出主人的文化素养和艺术气质。 厨房已经备好饭菜,几人一进屋,下人们立马端茶倒水给他们润嗓解渴,又捧出水盆毛巾给他们净面洗手。 洗完,顾淮谨请几人入桌吃晚饭。饭菜美味可口,摆盘精致,让人食欲大增。 饭后,家丁迎几人去客房,他们四人一人一间,李青鹤原本想给儿子铺床,却见客房已经打扫干净,床铺被褥一应俱全,连空气中都还飘着沉香。 父子俩刚将行李放下,家丁在门外汇报:“李老爷,李公子,热水已经备好,请沐浴更衣。” 顾家下人做的很细致,父子俩享受了一把被人服侍的感觉。 李延宁泡在浴桶里,热水浸润着他的身体,解去一身的疲乏。 他想古代科技虽然不发达,没有便利的设施,但达官贵人,富人地主也没委屈过自己,都用人力享受到了便利和舒适。 古代不禁止人口买卖,有钱人的家里几乎都有丫鬟婆子,家丁护卫。 李延宁受现代思想影响,一直没有买下人的意识,李家人都是泥腿子出身,也没有这个想法。 现在李延宁觉得该适应这个时代还得适应。他也想让父母更轻松一些,享享清福。 第103章 消息 这几年卖脱谷机,卖家具图纸,开食肆和家具铺的利润以及获得的赏赐,加起来家里积累的财富已经不少。 除了包山、建房、买房、买食肆、供他读书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的花用,用的最多的纸,李延宁也自己造出来了。 李青鹤知道儿子有自己的计划,一直将钱攒着。他在今年春节一过,李延宁满十六岁时,将家里的银钱全都给了儿子,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父母永远支持他。 李青鹤原话是:“宁儿,你今年十六岁了,已经成丁,爹知道你是个胸中有丘壑的人,一直想要光耀咱们家的门楣。 “家里这几年攒了不少钱,你长大了,爹娘商量后决定将家里现有的银钱交由你来打理。 “爹不像你舅舅能帮你建立商队,也没有太多的经商才能,唯一能做的是和你娘将和兴食肆一直红火地经营下去。” 和兴食肆现在已经经营地很好,李青鹤夫妻只管理,后厨交给大石夫妻,还请了掌柜在柜台算账。夫妻俩抓大放小,叶柔每日查看账簿,李青鹤管理采买和人事。 只要和兴食肆能这样一直下去,进账非常可观。就算以后他生意失败,也有父母的食肆给他兜底。 父母如此信任他,李延宁很感动。这次他带了不少钱出来。考完院试,他需要住段时间了解东临府的市场,开始他的计划。 第二天,几人吃完早饭出门熟悉贡院的环境。顾宅离贡院驾车要一刻钟。贡院不能进去,几人在门口看了看,认识一下路。 顾淮谨提议去茶馆转转。李延宁和胡鹏程都同意。二人在顾淮谨的带领下去了东临府最大的茶馆。 茶馆开在闹市,环境很好,楼上有雅间,楼下的大堂有说书先生的台子。来往客人很多,此时大堂里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更多的是当地的百姓。 李延宁注意到还有几桌外地的商人,因为路过他们时听到几人有别地的口音。 李延宁三人外貌惹眼,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三人没有去雅间,店小二原本想迎三人去那几个书生的邻桌,李延宁却选择坐在几个外地商人隔桌。 他见几位商人言行举止和穿着打扮都各具特色,想来可能会是各地来的行商,想多了解一下其他州府的情况。 小二刚上茶,三人还未品茗,邻桌行商的话语却让三人一愣。 “黄老板从锦州来,现如今锦州河西县如何了?” “我也听说那边去年秋季突发水患,大坝决堤,良田被淹没,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当地县令却关闭城门,不让百姓出逃!是真的吗?” 李延宁一愣,河西县不就是夏得韬兄弟的老家吗?去年水患,到现在还没解决吗? 一个行商接口道:“我也听说了,我原本还不信,直到两个月前,我的一个行商朋友路过河西县附近的县城时,在半路被流民抢劫,差点没命,好不容易跑回来,我们才知道受灾这么严重。” 来自锦州的黄老板沉重地点头道:“我是锦州禹兴府的,在河西县隔壁,我们也是在有流民出逃后才知道河西县受了这么大的灾。” 一个商人道:“没道理啊,去年秋天发生的事情,河西县令没上报吗?河西县所属的百川府知府大人没处理吗?锦州太守怎么也没有救灾?” 黄老板惊讶道:“你们没听说吗?河西县的县令在去年年底就不知所踪了。百川府的知府春节前服毒自尽,现在锦州太守被叫去京州问责。朝廷派钦差大臣下来调查和安顿流民。” “什么?”众人皆惊讶。看来消息瞒得很严实。 黄老板又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打听不出来,只知道灾情已经控制住了,现在锦州各府到处征徭役修大坝。” 李延宁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得知了这么大的消息。 年前叶明回来说过河西县发生水患,也因此才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被奸人逼迫落草为寇。 李延宁一直在秀越县苦读,原本以为水患一事早就处理好了,不想竟然这么严重。两个地方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顾淮谨皱着眉头,胡鹏程抿着嘴角,三人无心用茶,先行离开茶馆。 回去顾宅后,顾淮谨才开口道:“百川府的知府刘大人与我爹是同榜进士,他一直在地方任官,从县丞一路走上来,两年前才去百川府任知府,不想……” 李延宁道:“你见过刘大人?” 顾淮谨点头道:“小的时候。”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直爽朗又有原则的人。我实在想不到他会……” 百川府一事,未知全貌,李延宁不予置评。他只是感慨,伴君如伴虎,官场如战场。在朝为官在所难免会面对很多的勾心斗角和身不由己。 想了一会儿,李延宁就将这些抛之脑后了,能当官了再烦恼这些也不迟,现在想这些纯属杞人忧天。还是先好好将院试考完再说。 三人各自回房休息,读书。 第二天三人去府衙提交案供。流程与县试一样,三人做得驾轻就熟。 出了府衙后,李延宁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胡鹏程问:“怎么了?” 李延宁道:“没什么,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顾淮谨听后也转头看去,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很难看出什么。 李延宁道:“可能是我多疑了,咱们回去吧。” 顾淮谨走在后面,招手让阿福过来,低声吩咐道:“让护院加强巡逻,注意宅院附近的可疑人员。” “是,少爷。” 顾淮谨想了一下又道:“若是李叔和胡叔有出门,要让人跟着。” “是,少爷,我回去就吩咐下去。” 临近院试,李青鹤的考前综合症再次复发,提前一天强迫症一般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考篮。 李延宁拉过李青鹤,让他坐下道:“爹,从昨晚你就开始检查了,放心吧,该带的我都带了。” “好,宁儿你别紧张,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行。” 李延宁:“……”到底是谁在紧张啊? 第104章 有惊无险 门口顾家的家丁道:“李公子,该出发了。” 李青鹤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神情严肃地又要掀考篮,道:“我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 李延宁眼疾手快将考篮拿走,道:“爹,时间不早了,再检查一遍要迟到了。” 李青鹤:“对,对,时间不早了,先出发,出发。” 李延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时成熟稳重的爹,一到这时候就跟丢了魂一样。 李延宁和李青鹤刚来到前院,胡瑞见李青鹤的样子悄声对李延宁道:“你爹又紧张了?” 李延宁点点头。 胡瑞担心李青鹤太紧张驾不好车,道:“没事,你等会儿坐姑丈的车。” 顾淮谨见状问了胡鹏程:“李叔怎么了?” 胡鹏程想起了李延宁的话,道:“宁子说二舅这是考前焦虑症,就是考试前会非常紧张。” 顾淮谨讶异还有这种毛病,为了安全起见对四人道:“要不延宁和鹏程与我一辆马车,我们三个再交流交流学问如何?劳烦李叔和胡叔载着东西赶一辆车。” 李青鹤和胡瑞都同意,顾家的马车宽敞舒适,就算不交流学问,在里面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于是李延宁和胡鹏程一起上了顾家的马车。 几人出来时,天还未亮,夜色依旧黑沉,家丁提着灯为几人照亮脚下的路。 几人上车后,马车先行,骡车随后。顾家马车赶车的是个老把势,旁边还坐着护院。骡车是胡瑞在赶车。 两辆车疾行在黑夜里。快到贡院的那条街上,马车骡车增多,为了安全起见,顾家马车的行驶速度降了下来。 车厢里的三人都在闭目养神,突然身后的骡子“啊昂……啊昂……”地受惊叫唤起来,哒哒哒的脚步乱蹿。 李延宁掀开帘子往后看,天色太黑看不清楚,骡子不知怎么的受了惊。 而在李延宁未注意到的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男人收回弹弓,隐入黑夜中。 “停车!快停车!”马车停下,李延宁几人迅速下车查看。 胡瑞正艰难地拉缰绳,骡车被拉得到处乱窜,眼看就要撞到顾家的马车了,胡瑞和李青鹤用力一拉绳子,迫使骡子调转方向。 “爹!”李延宁和胡鹏程异口同声地叫唤,两人想冲上前帮忙,被顾家的人拉住。 顾淮谨:“别过去,太危险!” 骡子被迫调转方向,车身因为惯性发生偏移,差点倾斜倒下。看得李延宁和胡鹏程心脏差点骤停。 骡子又跑起来。李青鹤和胡瑞一直拉着骡子,迫使骡子减缓了速度。顾家护卫飞跑过去,翻身骑上骡子,拉紧缰绳,安抚骡子。骡车终于停下。 因为惯性,李青鹤和胡瑞都被俯冲出去摔倒在地。 事情发生的太快,结束的也快,可李延宁和胡鹏程却感觉经历了漫长的等待。 两人冲过去将李青鹤和胡瑞扶起来。 李延宁道:“爹,姑丈你们没事儿吧?” 胡鹏程问:“可有受伤?我们去医馆检查检查。” 李青鹤焦急道:“快去看看考篮,缺了什么立马回去拿。” 胡瑞也道:“对,赶紧检查一下,不能耽误你们的院试。” 顾家护卫和家丁上前把骡子和车厢分离,护卫牵着骡子到一边去,以免它再次受惊。 李延宁见两人还能走去车厢翻看考篮,想来没有伤筋动骨,松了口气。 因为骡车停在路中央,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路过,几人将车厢赶推到路边。 考篮彻底毁了,里面的东西碎的碎,丢的丢,李青鹤和胡瑞自责不已。 李延宁镇定道:“我们出发得早,还有时间回去再拿一份。” 顾淮谨也道:“我们现在就回去,赶得及的。” 几人坐着顾家的马车飞奔回顾宅。 拜李青鹤的考试焦虑症所赐,李延宁考试相关的东西他都买的很多,就怕不够用,这会儿再准备起来,什么东西都不缺。 胡瑞也一样,李青鹤买什么,买多少都跟着一起买,整理出三份考篮绰绰有余。更别说顾家本来就有科举经验,该有的东西都有。 不到半小时,东西准备就绪。几人再次出发,这次顾家所有的家丁随行,确保万无一失。 万幸,这次平安到达贡院,此时天已经亮了,排队的人只剩几个,三人提起考篮急忙进场。幸好赶上了,三人平复了心情开始排队进贡院。 先经历了和县试一样的搜身检查流程,通过仪门进入考场后,每二十人一组,站在学政面前,由廪保确认身份,最后抽签决定考棚号。 院试的考官是学政,是天子直接派遣的官员,以三年为期限,执掌一州的教育行政。 悠州学政姓左,早前顾淮谨跟李延宁、胡鹏程说过此人的文风偏好,是个比较喜欢务实的文风。 顾淮谨还调侃李延宁运气不错,遇到务实的学政。 李延宁当时道,他运气一向不错。今天他拿着号牌走到自己的考棚,看到考棚远离臭号,心里一松。 进了自己的考棚,他环顾四周,见考棚瓦片齐全,墙壁完好,看来是修缮过的。 他放下考篮,拿出布将桌椅擦拭干净,又撒了一圈驱蛇粉,把特制的油布帘挂起来以防万一,五月的天气雷阵雨还是常有的。 这次他要在考棚里待上三天,什么天气情况都得预备着。 华朝的院试有四个科目必考,分别是经义、论、策和诗赋。 经义是出题者从经书中摘取一段话或一句话,让考生阐述分析其蕴含的义理。题目和写作的方式有一定的格式要求。但在内容上,华朝崇尚独立精神,自由思想,因此考生可以自由解经、传注、阐发新见。 论,考的是官场应用文,分上下往来的公文和根据提供的案例来撰写司法判文,有时候也考考生评论经史记载的某个典故或某一位历史人物。主要看出题人的喜好。 策,又称“策问”,是主考官就时务提出具体问题,设计具体的国计民生问题,让考生发表见解,给出对策和办法。跟李延宁前世世界的公务员考试中的“申论”差不多。他在大四那年跟风考过公务员,笔试过了,却栽在面试上。 诗赋便是作诗一首,出题方式有时候是一段话,让你用诗句发表感受;有时候是一句词或诗,让你破题后再写诗;有时候就是指定某个意象让你赋诗一首。 前三项是最能体现学子的综合能力,和真才实干的辨析策论类题目,这也正合李延宁的意。 第105 院试 锣鼓敲响三声之后,院试正式开始。官差捧着试卷一个一个考棚分发。第一天便将经义、论、策和诗赋的题目以及稿纸、答纸分给考生。 李延宁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平复下来。他领到题目后,先扫视一遍。经义题是“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这句意思是百姓富足了,您又怎么会不富足呢?李延宁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从“民自富于下,君自富于上”来破题。 只有百姓富足了,国君才有可能从百姓那里获取更多赋税。假如国君不体恤民情,不顾及百姓生计,百姓生活尚不能自足,又怎么可能去拥护国君?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民富才能国富,其他方面才能兴旺发展起来。 这题对李延宁来说不难,他心中有数后,接着看论的题目,此题为“刑赏忠厚之至论”。 乍看之下有些陌生,李延宁头脑中不断翻阅着书籍。一会儿后,他记起来,这句典出自《尚书》:“刑疑付轻,赏疑从众,忠厚之至。” 找到出处后,李延宁不禁扬起嘴角,这道题目就是他前世司法上的“论疑罪从轻”。 然后他赶紧看他最擅长的策论,看完题目,李延宁内心突突突地跳起来,这次策问竟然考如何治理水患。学政是因为想到河西县的水患而得的灵感? 早在叶明回来告诉李延宁河西县大坝决堤,水患肆虐时,他就有想过如果他是河西县县令,遇到水患,他会如何处理,为此他翻过专门治理水患的书籍,加上前世学过的一些知识,这道题简直就是白送! 河西县的水患虽然人人皆知,可如何治理却未必了解,学政竟出了一个这样人尽皆知的时事,这一招简直是灯下黑啊! 李延宁收回高兴的心情,开始看他最不擅长的诗赋。诗题:赋得绿柳才黄半未匀(得黄字五言绝句)。这是说围绕“绿柳枝头嫩叶初萌,鹅黄之色尚未均匀”为主题写一首带有“黄”字的诗。李延宁思索了一番,决定写一首关于春天万物勃发的诗。 第一天考试精神最好,他先写经义和策问,第二天精神尚佳,他写论和诗赋,最后一天精神比较不济,思考空间较小,就好好抄写。 第一天他吃的是干粮,大脑被调动起来后,他思维活跃,下笔如有神,在天彻底黑下来时,他已经写完了经义和策问的草稿,还把论的大纲写出来。 天黑后,其他考棚的考生大多点灯写题。李延宁却将木板放下来,蜷着腿准备休息一晚。前世他为了工作经常熬夜,身体底子都熬坏了。这一世他的生活作息规律,身体还年轻,熬夜不成问题。 但他不想熬夜,睡觉才能养足精神,还有两天,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原以为他会睡不着,凌晨时分他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他被隔壁考生从木板上翻身摔地的声音吵醒,醒来后非常精神。他去茅房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又找官差打了盆水,洗了把脸。他食不知味地啃完干粮,开始写论和诗赋。 论写得很顺利,到诗句时,就卡壳了。他费了些时间,所幸还是挤出来了一篇春天的诗。 到了下午,他见时间尚早,便将经义抄写到答纸上。写好后,等墨干透,才卷起来放一边用油纸包住。他似乎隐隐有听见雷声。 答纸每道题目一大张,若是有涂改或者损坏,可以向巡逻的考官要求再拿一张,但会被记录在案。 若是两人文章水平相当,难以取舍,谁费答纸多可能就会落下乘。因此大家都先打草稿,再抄写,抄写好后还必须保存好。 昨天和今天白天,李延宁都吃冷食,他决定今天晚上煮点热食。他拿出米、干肉和姜片,加了水后,点燃鸡鸣炉,拿着勺子搅和着锅里的粥。 随着天边彻底黑下来时,李延宁点了蜡烛,这时候肉粥也浓稠了。香喷喷的味道不时传出来,引得隔壁和对面考棚的学生大瞪着李延宁,他们啃馒头干粮,这人却在煮肉粥,此有此理! 李延宁闻着空气中喷香的味道,在心里感谢他娘亲的细心和贤惠。一碗肉粥下肚,身体立即暖烘烘的,姜片驱散了身体里的寒。 吃饱喝足后,李延宁吹了蜡烛开始呼呼大睡。半夜果然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将他照醒,他立即放下油布帘。 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还好他有准备。其他只带油纸伞的考生有些措手不及,遮了这里,那里又飘进雨丝,手忙脚乱不说,还有把草稿打湿了半夜在那哭嚎的人,被巡逻官差以喧哗为由拉出去。 李延宁听得唏嘘,他翻身起来又将写好的稿纸和答纸再检查一遍,确保油纸包裹得好好的,才又放回考篮里,在考篮盖上衣服放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继续蜷腿再睡一会儿。 一个晚上,他听着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入睡了。考试第三天,下了一夜的雨后,早上竟然阳光明媚,在鸟儿的啼叫声中,李延宁醒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睡眠这么好,果然考试太费脑了。 昨夜下大雨,气温骤降,今早他听到不少咳嗽声,他赶紧将驱寒药丸拿出来吃一粒预防一下。所幸这是最后一天了。 这些年,他坚持锻炼,身体素质已经很好了。虽然家人觉得他瘦,但其实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他煮了热水,就着馒头填饱肚子。 考了三天出来,虽然很疲惫,但他还算好。隔壁的考生竟然发起烧来,如果他前两天有将题目都打好草稿,这会儿就剩抄写那还好,顶多影响卷面。若是题目还没写完,现在就算坚持作答,也影响发挥。 能走科考之路的文人,没有一个是病秧子,体弱之人撑不过科考的漫漫之路。 李延宁最后一天剩策论和论以及一首诗的抄写。一大早他上了茅房后,开始聚精会神抄写起来。 下午申时,李延宁已经誊抄完,墨迹也干了。他才举手交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泰然自若地提着考篮走出贡院。 第106章 逛街 成与不成,他都尽力了。努力奋斗了三年,除了操心家里的经济,其他时间都用来读书和锻炼了。现在考完,他突然有种顿悟空门的释怀之感觉。 后来他与李延峰说过这种感觉,李延峰说他这是让科举考试掏空了身体,被李延宁无语地一顿揍。 他才出来一会儿,顾淮谨也出来了。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两人出来不久,胡鹏程也出来了。虽然满脸疲惫,但精神不错。 三人和另外两人走出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考生的家人。三人走向左侧街道。他们和李青鹤等人约定在那里。 李青鹤终于见到儿子,见儿子精神不错松了口气。 李延宁见亲爹还是满脸沧桑就知道他这三天定然又是寝食难安,无奈道:“爹,姑丈,咱们回家好好休息一番。” 回到顾家,热水饭菜都已经准备好,连大夫都请过来给三人诊脉。 大夫把完脉道:“三人都无事,只是精力损耗太多,卧床休息休息即可。” 李青鹤和胡瑞都放下心来。顾淮谨是羡慕李延宁和胡鹏程有亲爹在身边嘘寒问暖。他的身边虽然有丫鬟家丁环伺,但都没有真正的亲人暖心。 李延宁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时已经将近第二天午时了。他自从启蒙后,还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晚过。 见他一直没醒,李青鹤忧心忡忡地进来看过好两次,见儿子睡得香甜,才放心下来。 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幸福,李延宁伸着懒腰,推开房间的窗帘,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他精神抖擞地和李青鹤吃了饭,才去找顾淮谨和胡鹏程。两人前后脚醒来,醒来还是有些疲倦,见李延宁这么精神,很是羡慕。 李延宁打趣他们俩这么虚可不行,得加强锻炼。 下午,三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的考场文章,顾淮谨擅长作论和诗,胡鹏程经义写得好,李延宁的策问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一番交流下来,顾淮谨和胡鹏程都觉得李延宁这次很稳。要说李延宁的学问短板,非他的诗莫属。 李延宁的诗写得确实比不上他的策问让人惊艳,中规中矩,满是匠气。 李延宁也很无奈,写诗是需要天赋的,有时候灵感来了,他也能写出不错的诗句,可要是跟顾淮谨比起来,还是不够有灵气。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他其实能背出很多很多诗句,毕竟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也不是白上的。可会背诗,也不代表就能在科考上写出好诗。 不管是科举的诗赋还是参加文会需要的现场赋诗一首,都是会指定题目或者意象,跟前世语文的半命题作文一个道理。他碰到的题目不一定就是他会背的古诗。 若是平常他张口就来一句句经典诗句,塑造了非常有诗才的人设,可到了某天碰到了一个他没背过的诗歌题目,而他又写不出来或者写的很糟糕,那就要名声扫地,让人贻笑大方了。 所以,靠天靠地不如靠他自己,他必须学会自己写诗,不到万不得已,不借用前世的大诗人们的诗歌。 所幸他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除了文化体系与前世的世界相似,不管是历史进程还是国家地理位置都不一样。 他要运用前世的诗句倒不会太穿帮,但仍然要注意诗中若是出现地名和人名得自己改一改,得符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才行。毕竟写诗要“一切景语皆情语”,要抒发诗人真情实感才是。 休息了一天,李青鹤养足精神后和胡瑞先回秀越县。父子俩不放心叶柔一个人在家,两人出来东临府这段时间,都让叶柔都回娘家住。 李青鹤挂念着娘子和食肆,在儿子考完后便回去了。李延宁和胡鹏程留在东临府等放榜。 胡鹏程性格谦和,喜爱交友,考完的这段时间去凑了几个诗会和文会的热闹。 顾淮谨则忙着巡视家里的生意。顾家在东临府也有产业,这次出来他巡视了一番,发现不少问题,大怒,目前正在整改。 而李延宁既不喜欢诗会、文会,也没有生意巡视,便到处做市场调查。 他借着顾家的人脉,买了一辆马车。虽然现在是太平盛世,马匹没有被朝廷严格管控,但想买到好的马还是不那么容易的。借了顾家的光,李延宁买到了一匹不错的马儿。 在去买马车时,李延宁发现华朝的马车车厢有豪华与普通之分,但所有车的车距都是一样的。车同轨,马车在路面上能循着车辙行驶,更加快捷。 他在县学是骑过马的,不过整个县学就两匹马还是老马,久久都摸不到一次马屁股。他能骑马跑起来,但没太熟练,不敢跑太快。东临府的街道上百姓众多,他目前可没有那技术能骑马过闹市。 因此为了出门方便,他向顾家的车夫学如何驾车,他是会驾骡车的,驾车都差不多,有驾骡车的经验,李延宁很快学会自己驾车。 他决定先去买房和买铺子,向顾淮谨打听东临府最大的牙行在哪里。顾淮谨得知他要去买房,大手一挥,不但借了车夫,还给安排了两个熟悉东临府的家丁,给足李延宁派头。 李延宁大叹,好兄弟! 在顾家家丁的带领下,李延宁先把东临府主城区逛了个遍,在纸上画了大概的街市草图。 东临府内城区街巷交错纵横,四通八达,市民自由往来。 凤林街是其中最繁华的街市之一,临街建筑都是各类商铺、酒楼、饭店、客栈……每个铺子门口都挂有醒目的幌子或锦旆,用来吸引顾客。主街道路宽敞,来往的马车、骡车众多。 而宝华街上茶馆艺馆最有名,路过都能听到丝竹盈耳,歌韵悠扬,成为市民流连忘返之地。 这里宵禁较晚,一入夜,店家掌灯营业,灯烛辉映。 当然除了这些价格不菲的街市外,还有比较亲民的禾阳街、长阳街等,这里既有鳞次栉比的各类商铺,也有小摊贩,来往的百姓更多,更具有烟火气。 第107章 买铺子 李延宁边逛边听家丁介绍东临府各方面的情况。饿了、渴了就去不同的饭店或者比较出名的摊贩品尝特色美食。 他去布铺给家人买了几匹布,去成衣铺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去点心铺品尝了些点心,还给顾淮谨和胡鹏程打包了几份不错的小吃。 又去首饰铺给家里的女人们挑了些首饰。去书铺搜罗了几本没看过的书,了解一下纸张价格。 之后他还去调料铺、粮食铺、肉铺等铺子打听一下价格。 之后,李延宁开始去酒馆找人闲聊,去茶馆听说书,去戏院看唱戏,甚至去艺馆听小曲儿…… 顾家的家丁都感叹李公子比他们少爷会玩,会逛。 一天路过烟柳之地时,家丁以为李延宁也会进去看看。顾家家规森严,顾少爷从来没踏过这种地方,他们自然也没去过,兴致勃勃地期待李延宁带他们进去见见世面。 谁知这会儿李延宁倒是不好奇了,不但没进去还问他们想进去吗? 他们自然想。李延宁笑嘻嘻地说:“这么想去,下次让顾淮谨带你们进去。” 家丁想想自家少爷的张冷脸,顿时不敢想了。 就这么逛了三天后,他们才去牙行了解行情。 李延宁不但看房,也看铺子。牙行见李延宁虽然衣着打扮没有太华丽,但人俊气质佳,马夫、家丁鞍前马后伺候,便觉得是哪个县城来的乡绅儿子。 这类公子哥家里有几个钱,爱装大款,但其实又没太多钱,跟真正的世家门阀比起来根本不够看。但胜在人傻,忽悠忽悠就能买下。 于是牙行的管事派了个机灵的牙人给李延宁带路去看房。 李延宁去看了几处房子,好地方的宅子大多有主不卖。 有一处是离顾家很近的一个二进宅子。这个位置离凤林街近,离府学也近,周边居住的都是官员或者东临府有权有势的人,就是贵,二进的都要七百多两。 离府学远一些,离繁华的街道远一些的地方,同等价格能买三进院落,还更清静。 也有一处位置挺适中,离府学不算远,位置也不偏僻,也是个二进院,价格六百五十两,但是太破了,修葺都需要不少钱,不划算。 看完房子,李延宁又去看铺子。看铺子就顺利多了,前几日做过调查,要什么样的铺子他心里有数。 听了他的要求,牙人直接带他去长阳街看,这里有一家客栈经营不善倒闭了正要盘出去。 这客栈在长阳街街尾,有两层楼。李延宁进去参观,客栈的大堂很宽敞,放下十几张桌子没问题。 后厨不算很大,但储物室大,可以打通增加厨房空间。楼上是各个房间,从楼上窗台看出去,风景很不错。 客栈的后面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院子的左侧有柴房、公共茅房和马厩,右侧还有几间大通铺是供人休息的。 这客栈面积适中,装修也很新,宋牙人刚刚说才开张半年就倒闭了?这桌椅上的灰尘都有厚厚一层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盘不出去? 李延宁觉得有诈,唤来家丁,让他去买点水来解渴,趁宋牙人不注意小声地吩咐家丁去看看客栈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延宁则问牙人客栈老板为何要卖掉客栈? 宋牙人说客栈老板是个外地的年轻人,刚来东临府闯荡,一下子将生意铺太大,现在银子周转不灵,才想将这个客栈卖掉。 李延宁问这客栈多少钱,牙人一开口就是六百两银子。 李延宁转头就走:“宋牙人做生意不诚心,那咱们便不浪费时间了。我去另一家牙行问问。” 宋牙人急忙拦住,忙说价格好商量,又说了一堆好话,分析了这客栈的地理位置多好,客栈装修多好,公子这么厉害,肯定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李延宁又朝客栈各处看了看,家丁也买水回来了,附在李延宁耳边说了几句。李延宁心道原来如此。 他喝了口水,兴致缺缺地打断宋牙人道:“我想问问,这客栈位置好在哪里?在街尾就算了,隔壁是香烛铺,再隔壁是棺材铺。再隔壁,没有再隔壁了,再过去就剩一条河了。” 谁家客栈开在香烛铺、棺材铺旁边啊,夜晚睡觉不慎得慌吗? 宋牙人:“……”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宋牙人擦擦汗道:“隔壁两个铺子原先不是香烛铺和棺材铺,是客栈开业之后才又租出去……” 李延宁有理由相信,上个客栈老板就是被牙人这么忽悠买下酒楼,然后发现街尾人流量少,又没有特色美酒美食吸引客人,生意不怎么样。 更坑爹的是隔壁两个铺子还被租出去开香烛铺和棺材铺了,生意更加惨淡。 李延宁看着宋牙人道:“那你还敢开这么高的价格?” 宋牙人:“……”管事怎么会觉得这公子和上一个客栈老板一样好忽悠呢?隔壁两个铺子的地契又不在他们牙行,租出去卖什么他们也管不着啊。 上一个客栈的老板现在天天去他们牙行闹,说他们故意欺瞒…… 宋牙人问:“那李公子觉得这客栈多少钱合适?” 李延宁指着隔壁两间铺子道:“他们不挪地,这里的客栈永远开不起来,多少钱都不合适。” 宋牙人见李延宁这会儿倒是不着急走了,觉得有戏,便道:“刚刚听李公子说要开饭店,食客又不住宿,吃个饭还管隔壁开什么店。这客栈改成饭店是很合适的,空间大,容纳的食客多。” 李延宁道:“你说的对,这铺子开饭店空间大,敞亮,可问题是这里是街尾,人流量太少了,你一开口就是六百两,有这钱我去另一家牙行买凤林街的食肆不好吗?” 宋牙人赶紧拦下李延宁道:“价格好商量。” 两人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李延宁道:“三百两,你问问客栈老板卖不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牙人:“……”当初客栈老板可是花了五百两买下。 李延宁与宋牙人告辞,又去了另一家牙行,这家牙行下有几个小铺子他挺满意。 第108章 买人 现在是太平盛世,华朝这三十多年来人口越来越多,东临府的铺子会越来越贵,趁现在价格合适多买几间不可惜。 他一直逛到天黑才回顾府。顾淮谨问他今天收获如何? 李延宁高兴地跟他分享了今日在禾阳街和万古街各买下的一个铺子。禾阳街的铺子大一些,他准备开家具铺。万户街的面积不算大,卖点笔墨纸砚合适。 顾淮谨奇怪地问:“你怎么会想卖笔墨纸砚?”这些没有一定的人脉可拿不到货,随即又想到李延宁常用的毛边纸,又不奇怪了。 李延宁笑嘻嘻道:“我自己能造纸,不卖纸卖什么?” 顾淮谨眉毛一挑,吃惊地看向李延宁:“毛边纸是你造的?” “是啊,想不到吧。是不是觉得我特厉害?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顾淮谨:“……” 顾淮谨下意识想问怎么造的?但想到这是人家的秘方,便没有多问,只道:“那你再接再厉,造出白一些的毛边纸。” 李延宁道:“你为什么对白纸这么执着?我看你黄毛边纸用的也很开心啊!” 顾淮谨道:“白纸作画更好看。” 李延宁道:“那倒是,你放心,我一定满足你。”院子里那些自然漂白了一年的竹料和青檀树皮,已经到了能到造纸的程度,不用多久,洁白的纸张就有了。 两人正聊着,胡鹏程沉着脸走进屋里,脸色有些不好,问了才知道他今天遇到了李青榆。 李青榆和同窗也去了那个茶馆。胡鹏程原本当对方是陌生人,根本不想与之有接触。 谁知李青榆中途过来明着打招呼,暗着讽刺胡鹏程,胡鹏程回嘴堵回去。 李青榆却装起舅舅的架势教训他不知礼数,和他娘一样没教养。 胡鹏程听他侮辱娘亲便与之争论起来,引来不少目光。李青榆的同窗都是他那边的,纷纷指责胡鹏程不尊重长辈。 胡鹏程想解释说他们早就分家了,可李青榆却做起好人,说他们这是家丑不可外扬,让大家见笑了,领着同窗走了。 胡鹏程气极,文会也没心情参加,就先回来了。 李延宁安慰他道:“这人蹦哒不了多久了,且看他以后如何自作自受。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找个机会给他套麻袋打一顿解解气。”都在东临府,干什么都方便。 胡鹏程道:“你别乱来,万一被抓到,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延宁道:“我都选择套麻袋了,自然得蒙个面,扮下土匪。” 顾淮谨道:“找个僻静的地方,速战速决,不是不可。” 胡鹏程哭笑不得对顾淮谨道:“怎么连你也这般行事了。” 李延宁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在李延宁和顾淮谨一番胡侃下,胡鹏程没那么郁闷了。 第二天,李延宁才刚出门,就碰到了守在这里的宋牙人,宋牙人果然带来了好消息,客栈老板答应卖了。 李延宁心里也挺开心,这么大一间客栈,改装成饭店后,再把和兴食肆的招牌菜全都拿来卖……他不信生意不好。 饭店有着落了,纸铺和家具铺也买了,现在就差房子了。李延宁想以后他的爹娘一定会经常来往于这三家铺子之间,干脆买个离铺子近一些的宅子。 他反正习惯早起上学,而且还未放榜,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进府学。 于是他又看起了离铺子近的宅子。又跑了两天,最后李延宁综合考虑后买了青云路最里面的那座三进宅子。 这座宅子在青云街边上,位置离繁华街市以及府学远一些,但离家里的商铺和贡院近。而且听牙人介绍,这片住宅区很多他这样的读书人居住,邻居素质会比一般的百姓商户高一些。 三进院的上一任主人是个外地来东临府任职的小官员,因为年迈告老还乡了,这宅子便卖了。李延宁来看房的时候,官员一家才刚搬走。 房子一直住着人,很新,都不用修葺,但一些地方还是需要按照自己的居住习惯改建一下。 李延宁看完挺满意,花了七百三十两买下。 买完宅子和三个铺子已经花了有一千五百多两了。 荷包扁了一半,李延宁心疼得紧,花钱容易赚钱难啊…… 可该买的还得买,宅子买这么大,得去卖些下人回来才行。 李延宁于是又去了从事仆从买卖的牙行。他第一次来这里,见所有人如同牲口一样站在那里任人挑选,很不习惯。 这些人低着头,脸上除了麻木和顺从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牙人谄媚地问他:“公子需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里最近刚来了一批新货,保准让你满意。” 李延宁不习惯这样的人口买卖,这样的场景令他难受,可他既然走进这里,就不准备无功而返。 他道:“不是说新进了一批,就这?” 牙人立刻道:“公子这边请。” 李延宁跟着牙人进去,路过一间屋子时,李延宁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里面的人衣着破烂,饿得瘦骨嶙峋,眼神里透着害怕和绝望。 牙人见李延宁停下来便道:“公子这边请,这些是刚到的货,还没调教,不懂规矩。” 李延宁正要抬步走,屋子里冲出一个小女孩,对着牙人和李延宁道:“你们快救救我爹娘,我爹娘快不行了只要你救救我爹,我就画押……” 小女孩约莫六岁,哭得稀里哗啦。 牙人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样子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李延宁瞥了一眼牙人,又看了看小女孩问:“怎么回事儿?” 牙人本不想解释,但看李延宁非知道不可的样子,便讲了原委,这屋里有一些是河西县逃难出来的难民,半路过不下去卖儿卖女的都有。 这小姑娘一家三口逃难,半路她娘亲生病,她爹卖身给牙行得了钱给妻子治病。牙行只签了男人一个人的身契,便只给一份食物。男人省下口粮给娘俩,三人分食一份食物一路跟着牙行的人来到东临府。 现在她爹生病了,却死犟着不让妻女签卖身契。这一签,妻女便无自由,卖到哪里都不能选择,只能任人宰割了。 李延宁有些同情这可怜的一家三口,也敬佩这男人对妻女的爱护。可他怎么不想想他这个顶梁柱死了,妻女同样逃不开任人宰割的命运。 第109章 挑选 他道:“你让这间屋里的人和调教过的人都出来,我自己选。” 牙人欲言又止,李延宁却已经让小女孩进去叫里面的人出来。 牙人只能照办。 不一会儿,院子里站满了人。见人都到了,李延宁大声道:“男人中会种田的站右边,会木工活的站左边,会厨艺的站中间,会驾车的站前面,什么技能都会一些的举手。” 人群中的男人们都一愣,接着有四个站到右边,有两个站到左边,三个站在中间,也有一个既会种田也会驾车。其中小女孩的父亲在妻子的搀扶下举手。 李延宁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心里有数后,开始选女的,重点挑会厨艺和有一技之长的。 接着他要挑小厮,重点挑一些可以培养的苗子。 李延宁还未开口,一个十岁左右,满身污垢的脏兮兮的小孩跑出来,对他道:“公子,你买我和弟弟吧,我们很勤快,一定会很听话的。” 牙人一见这小孩就发怒:“怎么又是你!你给我滚进去!别把你病秧子弟弟带出来!” 小孩却不听牙人的话,依然对着李延宁道:“买我们吧公子,我和弟弟都很勤快,我们会洗衣做饭,我们也会种田,我弟弟很聪明,他可以学木工,他还会算数,我们……” 牙人上来堵她的嘴,要强行将她拉进去。 “你刚刚说你弟弟会算数?”李延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小孩挣脱牙人道:“真的,我和弟弟都会算数,我们爹是酒馆的账房先生。只是发洪水后,我爹为了保护我们被大水冲走了……” “把你弟弟叫出来。”李延宁可不能放过有算术基础的人才。 小孩的弟弟比她小一两岁,瘦小的身体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怯弱地看着李延宁。 李延宁出了几道简单的口算题,小孩没撒谎,两人确实会,而且弟弟算得极快。 李延宁心里暗喜,表面上只点点头,没说要不要,让他们站一边。小孩显得有些急,如果这位公子再不卖走她,她就要被卖进那肮脏地方了。 之前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来买走一批女孩子,是一路逃难过来的严大哥告诉她,这女人是老鸨,让她把脸涂黑,再假装歪脖子,这才逃过一劫。 牙人知道后打了她一顿,扬言下一批就把她卖去当暗娼。 她这才着急,她不想去那种地方,也不想跟弟弟分开。 她见这位公子不像其他的买人者,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他是在认真挑选有用的人。如何让自己有用?她只能拼一拼毛遂自荐。 李延宁又道:“年纪小于十五岁的站出来。” 他没说男女,小孩和弟弟以及一些男孩女孩都站了出来。 男孩子居多,没几个女孩。 随着人群的分散移开,李延宁注意到最后面的角落里躺着一个男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样子,血迹糊了一身,苍蝇在他身上飞舞,不认真看还以为是死尸。 他目光一冷,问牙人:“怎么你们牙行还有打死人的传统。” 牙人尴尬道:“当然没有,这是个犟种,我们半路遇到他就是受了重伤的样子,我们看他可怜就救了他,谁想一路惹是生非过来。” 小孩道:“严大哥没有惹是生非,是你们牙行的人见色起意欺负小姑娘,他阻止才被你们打……” “你给我闭嘴!”牙人都快气死了,伸手就想打她。 李延宁制止了牙人,走进去看向这个严大哥。 小孩道:“严大哥会些功夫……你要不也买他吧……”她越说越小声,谁会嫌钱多买一个身受重伤,一看就活不久的人? 李延宁看着这个叫严大哥的男人,男人嘴唇干燥起皮,费力地张开眼睛看向李延宁,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李延宁心里堵得有些发闷,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屋子,跟牙人谈生意,他想买下那些站出来有技能的十一个男人,三个会厨艺的女人,三个看起来机灵,反应也比较快的小厮以及那两个姐弟,总共十九人。 牙行报价是壮劳力二十五两一个,女人二十二两,小孩都是二十两,总共四百四十一两。 李延宁脑海里再次出现地严大哥的双眼,他道:“凑个整,四百五十两,那个严大哥我也要了。” 牙人犹豫了一下,那男人可是壮劳力,还会武功,要不是前几天被打得狠了现在不好卖,他就是三十两都卖得出去。 李延宁想了想又道:“小姑娘的父亲是个病秧子,本就不值二十五两。这个严大哥伤成这模样,我还得花钱给他看病,要是死了,我还亏了,算了……” 牙人急忙道:“公子既然看上了,那便卖给公子。”这两人病的病,伤的伤,反正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了,现在有冤大头愿意接手自然再好不过,能赚一点是一点,别死在他们牙行才好。 李延宁最后买了二十个人回去。牙行离他新买的宅子挺远,又有伤患,他雇了一辆骡车将两个病伤患拉到新宅子。 让顾家的家丁去请了大夫回来给这些人瞧瞧身体,该吃药吃药,以后可指着他们的劳动创造价值。 新宅子倒也不算空空如也,起码下人房有大通铺。 李延宁使唤顾家的家丁去买被子、衣服、锅碗瓢盆还有米粮等回来。 大夫来了后,李延宁让大夫为这些人轮流诊脉,众人听见后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新主人。新主人竟然给他们看病,一路走来害怕紧张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大夫给这些人把完脉,道他们大多只是饿得身体亏损,没有大碍。只有那一家三口的爹病的比较重,那个严大哥伤得最重,竟然还有内伤。 买都买回来了,该治就得治。大夫给他们把脉开药,又给严大哥施针,处理伤口。 大夫掀开严大哥的衣服,李延宁见他有的衣服都和伤口长一块去了,现在得用刀挑出来。 大夫处理得出了一身汗,这位严大哥原本处于高烧昏迷状态,被活生生疼醒又疼晕过去。 第110章 放榜 李延宁看着都疼,留这里也帮不上忙,先出门指挥其他人烧火做饭。 这些人都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这两天还是先喝粥,让肠胃先适应适应。大家手脚都很麻利,煮好粥,吃饱喝足都没有用太多时间。 李延宁又让众人去烧水洗澡洗头,每个人先分发了一套新衣服换上。 他还特地交代,务必洗干净,要在洗头水里加入醋清洗头发,再互相把头上的虱子用篦子处理干净。 李延宁在房间里画房屋修改草图,准备去请一些人回来修改一下一些房间的布局。 午后阳光灿烂,等他忙完,新买的下人也都收拾整齐了。李延宁买二十送二,一家三口他只买了男人,现在男人的妻子莫娘和女儿也跟着来李家。 原本她们娘俩跟到门口不敢进来,是李延宁见她们可怜一起叫进来,以后和其他人一起干活,不签她们的契。一家三口都对李延宁感恩戴德。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还昏迷的那位严大哥,李延宁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在前厅集中。 他坐在太师椅上,一个个看过去,他们吃饱喝足,清洗干净,换了整洁的衣裳后,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眼睛里流露出对新生活的盼望。 他这才发现毛遂自荐的小孩洗干净了竟然是个白净的小姑娘。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小男孩,直到看了卖身契才知道是个女的,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十二岁了,看着才十岁的样子,不怪他会认错性别。 李延宁很是不习惯,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开会,他决定先给大家立立家规,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不该做的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听得众人都面色微白。 没办法,李家的秘方多,以后步子迈得大了,面临的困难也更多,李家下人将来遇到的诱惑也会增多。他不能不防。 打个巴掌再给点甜枣,李延宁警告完又给众人灌鸡汤,只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干得好,有创新,就能得到更多赏钱,将来能当掌柜,能当管事…… 听得众人又满怀激情,恨不得马上上岗。 李延宁喝口茶润润嗓,想着当老板也不容易,即兴演讲,现场画饼,熬鸡汤也挺累的。 最后他道,既然以后就是他李家人了,自然要有新名字,李延宁分别给他们取了李姓名字。 一家三口的那个男人叫李征,严大哥直接冠李姓叫李严,俩姐弟叫李烟和李允。其他人也多是二字李姓,李延宁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个取名废。 新名字,新生活,新人生。这二十二个人都在李家找到了新盼头。 开会这日是清晨,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李延宁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那光芒温暖着他们的余生,成为他们往后人生的方向,是他们永远心甘情愿追随明灯。 后来的李烟永远庆幸自己那日的勇敢,庆幸自己的不认命、不放弃,才让她遇到了改变命运的人。 在李延宁忙忙碌碌中,放榜的日子到了。他已经从顾家搬回自己的新宅子。虽然觉得能上,但临到这会儿即将揭晓的时刻了,他难免紧张起来。 胡鹏程一大早就来拉他去贡院门口等着。他带了小厮李吉和李康出来,让他们去红榜前看名字,自己则和顾淮谨、胡鹏程在贡院对面的茶馆上等着。 茶馆这位置可算是风水宝地,要不是顾淮谨提前订了位置,他们连门都挤不进来。每桌都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客气地喝茶聊天。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声:“贴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窗外。红榜前挤满了人,一种叫紧张的情绪顿时在屋子里蔓延开来。所有人都静默无声,焦急等待,刚刚谈笑风生的场面一去不返。 有的人对着楼梯口望眼欲穿,有的人站在窗口呆立不动,有的人一杯茶接着一杯茶地喝,有的人故作淡定,手里的扇子却扇个不停…… 李延宁在二楼靠窗位置,看贡院门口的人群最是清楚,红榜一出,所有人如潮水一般涌去观看。他看见瘦小的李吉和李康在人群后挤都挤不进去。 下面人声鼎沸,不一会儿,有人上榜了高兴得大呼小叫,有人老泪纵横终于对得起满头银发,有人垂头丧气感叹时运不行,有人破口大骂大喊着不可能…… 李延宁看着众人反应各异,感慨同人不同命。在这个时代,科举不单单关系着一个人的命运,更是一个家庭,一个家族,甚至是一个宗族的前途。 就在他感慨时,咚咚咚的爬楼声响起来,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上楼的小厮。 只见这小厮直奔自家少爷大喊:“少爷上了!第十三名!” 那名少爷二十来岁的模样,激动地手都抖了,在恭喜声中,那人才回过神来。 他旁边的人有真心道贺的,也有贺喜声中夹枪带棒的,不过那少爷已经高兴得晕头转向,无暇顾及,和小厮匆匆赶回家去。 随后,又有好几波人带着消息上来,有好有坏,有得知已经落榜失落至极提前回去的,有知道考上了回去等报喜官差的,当然也有还在等待消息的,比如李延宁三人。 胡鹏程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直望着下面。顾淮谨还是沉得住气,还能在品茶,李延宁看完考生百态,想说两句放松下胡鹏程的心情。 阿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了,道:“少爷,你是第二名!第一名是李少爷!胡少爷第五名!” 阿福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都聚焦到李延宁这桌的三人身上。 李延宁也是一愣,他是第一名!他只敢想着上榜,能上前五名有资格进府学就好了,竟然是第一名! 他难得激动到气血上涌,满腔的喜悦都快要溢出胸膛,他满脑子只剩下他中了,还是第一名这句话。 顾淮谨最先反应过来,一拳头打在李延宁右肩头道:“好小子!又被你拿了个第一名!” 胡鹏程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后了,十年寒窗总算有了收获。他们终于正式踏上了科举第一步! 第111章 鹿鸣宴 周围都是恭喜声。李延宁的神志才渐渐回笼,情不自禁地扬着笑脸。阿福第一次见到这么傻气的李公子。还是他们少爷淡定,高兴与不高兴脸色都一样。 顾淮谨也高兴,虽然不是第一名有些遗憾,但第一名是自己的好兄弟也就不遗憾了。没人比他更了解李延宁有多自律刻苦。 在众人道喜之际,李吉和李康这时候才跑上来说少爷中了。他俩见少爷早知道了, 还是从别家的小厮那里听到的,顿时惭愧不已,觉得自己没办好事儿。 其实也不怪他俩,“李延宁”和“胡鹏程”六个字还是两人早上现认的。 李延宁心里乐得冒泡,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有松口气的感觉。秀才,他来这个世界最初的目标实现了。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封建等级森严的时代里,中了秀才,见县官可不跪,一般案件不可随意对其用刑,遇公事可禀见知县,还能免除一家的差徭等权利。 在物质福利方面,华朝给秀才免了五十亩的田税,每个月还可以从县衙领取一两银子的补贴,以及一升米粮,偶尔还可以得到肉、糖、盐等物资。 李延宁想既然他能考第一名,那他今后再努力一把,或许举人、进士、甚至是当官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他情不自禁地笑着,他都能想象到家人们听到他中了的消息时该是多么高兴的样子。不行了,他好想赶紧回家,他好想看看他爹娘还有家人们为他骄傲的神情了…… 茶馆老板也出来亲自跟他们道贺,免了三人的茶水费。 李延宁回应着众人的道贺,拉着顾淮谨和胡鹏程先出来了。 李延宁激动道:“我现在恨不得立马回家!” 顾淮谨嘴角挂着笑容道:“鹿鸣宴不参加了?” 李延宁道:“鹿鸣宴可是读书人的荣耀宴会,怎么能不参加?” 鹿鸣宴是地方长官为宣扬地方教化,为中试士子举行的重要仪式,与会者除了地方官员,还有学政和考官等。 既然他想在科举之路上更进一步,拜个好老师是很有必要的。 要是能得到学政或其他考官的赏识,指点一二学问,也是巨大收获了。 这么一想,他又期待起鹿鸣宴了。李延宁得了第一的消息很快传出去,很多人都想见见这位院案首。 可惜李延宁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风头,正躲在家里忙着训练下人。家里的生意摊子要铺开了,仅靠爹娘两人是忙不过来,买回来的下人中必须训练出来几人协助父母。 他想在自己进府学前将食肆的生意开起来。钱可比几场虚头巴脑的文会,认识几个不知所云的文人要实在得多。 他到东临府这段时间实在太低调了,既没住客栈暴露消息,也没公布自己的住址,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胡鹏程和顾淮谨都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勉强他。大家对这位院案首更加好奇了。 鹿鸣宴在放榜后的第三日午时,李延宁穿着秀才的儒巾襕衫,头戴一顶方巾,袍袖飘飘,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儒雅俊逸,一种高雅的世家公子之气看呆了李吉。 他不禁大赞道:“少爷这么穿太好看了!一定是整个东临府最好看的秀才!” 李延宁用扇子点了点李吉的头,笑道:“你才见过几个穿儒巾襕衫的秀才?” 李吉道:“反正我觉得少爷最好看!” 李延宁出了大门,上了马车,要出发时,李征的娘子莫娘正拿着伞追出来道:“少爷,这几日午后总是会下一会儿雷阵雨,这会儿天有些阴,莫要忘记带伞。” “还是莫娘细心。”李延宁掀开车帘瞧着天确实有点阴沉。 李吉接过伞挠挠头道:“谢谢莫姨,我差点忘记了。” 莫娘又细细交代一番:“马车里放了水和解酒药丸,若是少爷喝酒不舒服记得服侍他用下,锦盒里是一些点心,若是少爷饿了先垫垫肚子……” “知道了莫姨,你放心,我会把少爷照顾好的。” 李延宁的马车开始向府衙驶去。 此时的鹿鸣宴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顾淮谨和胡鹏程已经到了,身边围了一圈人。 在场考上秀才的人中只有李延宁年纪最小,又是第一名。很多人听说他十三岁时是县案首,现在十六岁是院案首,年纪如此小就有这样的成绩当真扎眼。 这几日大家都邀请不到他本人,各种消息甚嚣尘上。有说他貌丑不能见人;有说他高傲不可一世,不屑出来;有说他才高八斗,自视甚高,看不起他们这些人办的小小文会;还有人说他家贫,没钱来文会……总之各种离谱的八卦都有。 此时就有一些来得早的秀才聚在一起,看着远处被人围住的顾淮谨道:“顾家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他的诗赋更是一绝。在下很早就想结交了,就是他太过低调,不常见到。” “诗写的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第二名。”也有人酸溜溜道。 “再低调有院案首低调?李延宁长什么样都没几个人见过。” “在下听说他貌丑的很,不愿见人。” 有相貌一般的秀才道:“考试以才学见真章,相貌并不那么重要。” 华朝虽然还没有到颜值至上的程度,但貌丑之人确实会影响会试和殿试的排名,尤其是殿试,实在貌丑之人是不会出现在殿试上,考官也怕污了圣眼被怪罪。相貌在乡试和院试倒没那么重要。 有秀才道:“考试确实是以才学见真章,但话说院案首的诗……恕在下才疏学浅,不懂欣赏,只觉得工整有余,灵气不足。” 院试前五名的试卷都会粘贴出来给大家看。第一名的试卷自然最受瞩目。 也有人很欣赏李延宁的文章,耿直地维护起来:“李延宁的诗不算出色,但也比在场很多人的诗好不知道多少。况且他的策问、经义、论都让人耳目一新。” “在下认为诗才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才学,若是连诗都写得平庸,怎么担得起第一名?” 说话的这位郑秀才,他自认为诗歌一绝,最爱附庸风雅,原以为自己能摘得院案首,放榜前还跟心仪的表妹夸夸其谈,承诺得了头名便去娶她。 现在却落得榜尾,表妹不但不嫁还暗讽他不如李延宁一个农家子。郑秀才便嫉恨起素未谋面的李延宁,现在有机会他自然逮着李延宁的诗就嘲讽起来。 第112章 风波 处在众人交谈中心的李延宁此时才刚到府衙,下了车后,在衙役的引领下进入鹿鸣宴的宴会厅。 鹿鸣宴上有不少秀才不赞同郑秀才的话,并反驳了他。 越有人反驳,郑秀才越来劲儿,他只喜好作诗,文章写得辞藻华丽,可大多时候花团锦簇之下没有几句重点,这次也是挂在了榜尾,偏偏还自认为才华横溢,却怀才不遇,愤世嫉俗起来。 他甚至在心里暗骂学政和众考官不懂欣赏,竟然给李延宁这样的农家子院案首,东临府的文风必将衰败! 郑秀才道:“依我看顾淮谨的诗才更有灵气,意境深远。” “院试是每个考题的文章都要看,又不是只看诗,李延宁的诗只不过没有他另外三份文章那么出类拔萃罢了,你们敢说他没有才华?担不起第一名?真是可笑。” 说话的是何秀才,他在榜上第十名,自从读了李延宁的策问和经义后,便很认可李延宁的文章,一直想与他谈论关于治理水患的措施。 何秀才又道:“治理水患,李延宁可是详实地列举出治理措施,这些措施敢问在场几个人写的比他更清楚?” 这几日关于院试前五的文章在私下被人说了又说,评了又评,现在榜上有名的秀才都聚在一起,自然更加针尖对麦芒。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连一边被人围着结交的顾淮谨都不由得看向那边,他虽是没听清楚那边在说什么,但似乎有提到李延宁? 顾淮谨正想过去探一探究竟,李延宁正从门口进来。他和胡鹏程便过来先跟李延宁打招呼:“你终于来了。” 胡鹏程:“怎么这么晚才到?出什么事儿了吗?”自从上次骡车受惊一事后,胡鹏程都有些恐惧骡车了。 顾淮谨和胡鹏程的声音不大,但众人还是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那人,他们的目光皆带着惊艳,那竟是位如此清新俊逸的少年,之后眼神中都带着探究,这么年轻且相貌不凡的少年是谁? 李延宁见大家都停下来看他,便跟大家作揖道:“各位仁兄们好,在下李延宁。” 李延宁打完招呼后,众人这才知道这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就是李延宁,又见他个子高挑,身形挺拔,气质出尘。长得清俊好看,脸上虽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眼神清亮坚定,再过几年该是如何的出类拔萃呢? 到底是谁在传他貌丑不愿见人?他不愿意出来才是照顾各位长相一般之人的颜面。 要不是场合不对,在场还有一些老秀才都想替自家女儿、侄女问问李延宁是否婚配了。顾家不敢想,李延宁据说是个农家子,多好的人选。 李延宁完全不知道他才十六岁,已经被人盯上了。 胡鹏程参加过几个诗会、文会,便将自己认识的秀才介绍给李延宁。 “原来是院案首,久仰大名,不想原来如此俊秀儒雅。”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秀才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接口道:“何止是年轻,简直是天才,都是一次性考过还是第一名,我等好生佩服啊!” 何秀才总算见到李延宁,迫不及待地表达了他的敬佩之情。对于何秀才感兴趣的治理水患一事,李延宁自然非常乐意与他讨论。 而对于其他的恭维,李延宁作揖谦和礼让,将话题转移至各位的籍贯上。 秀越县这次来参加院试的有三十六人,中了五个,七分之一的概率,而且其中三个还能名列前茅,是相当惹眼的成绩了。 有些偏一些的县才中一两个。大家又夸秀越县文风鼎盛。 郑秀才却不屑地朝李延宁翻了个白眼。 大家正聊着,学政和知府领着一些考官到了。秀才们纷纷朝大人们作揖行礼。 知府和学政上座,考官依次序入座。秀才们先行谢恩礼,谒见知府、学政以及主考官们后按排名入座。 年纪最小,脸最嫩的李延宁在第一个,当即引起学政和知府的注意。接着他们又看到李延宁身边差不多年纪的顾淮谨、胡鹏程等人。 学政对众人笑道:“看看我们东临府的学子们,各个青年才俊,何愁文风不盛?我华朝不兴?” 知府也高兴,教化百姓也是他的功绩之一,他感谢了一番学政的好眼光,为我朝选拔出这么多人才,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当即宣布鹿鸣宴开始。 两个大佬都高兴,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跟着高兴。 饮宴之中先奏响《鹿鸣》之曲,“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乐曲节奏舒缓,合唱的歌声婉转动听,在场的人都沉浸在音乐中,李延宁的手指也忍不住跟着音乐的节拍微微叩击着。 一曲结束,知府和学政各说了几句勉励大家的话。学政和知府又点了些人问些问题。 李延宁自然是第一个被点名的人,学政问了他策问中的一些治理水患问题。李延宁在文章中虽然已经写明,但到底篇幅所限,现在学政问起,自然知无不言。 学政和知府听后都点头表示是很新颖的观点,值得去实践证明,并鼓励李延宁要继续勤勉学习,期待他三年后的乡试。 学政点了顾淮谨问话,顾淮谨的诗给学政和各位考官留下了深刻印象,学政又现场让顾淮谨赋诗一首。 李延宁听得直冒冷汗,还好学政没有点他作诗。顾淮谨的诗才过硬,很快就应学政要求作诗一首,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短短时间内能作出一首绝句,还获得了学政和知府的赞美,李延宁也很佩服。 他不擅长写诗,也没有好老师指导他如何写诗。他向顾淮谨请教过,顾淮谨教了他如何运用韵律和格律,如何有感而发作诗。 顾淮谨是天赋型选手,能出口成诗的那种,可他没有那么灵敏的诗才,便只能用以前写作文的方式,总结出了许多意象、韵脚等资料库。 作诗的时候根据主题从资料库中选用意象和韵脚,再根据主题修改,所以他写诗的速度极慢,做出来的诗才显得工整有余却灵气不足。 既是文人聚会,自然少不了作诗,有了顾淮谨打头阵,其他人也想在学政和知府面前刷刷脸,纷纷起来作诗。 第113章 刁难 李延宁对作诗不擅长,便低调做人,隐身起来,当个观众,还好在场的众人都争着表现自己,没人注意到他。 只有郑秀才在做了一首关于马的诗后,被知府夸奖了一句不错,尾巴便翘了起来,对李延宁道:“在下很佩服咱们院案首的才学,不知院案首能否为我们赋诗一首?” 与郑秀才一起来的几人也应和道:“是啊,在下也想听听院案首对郑兄的《疾马诗》怎么看。” 刚刚何秀才做了一首骏马驰骋的诗,以疾驰飞奔的马自喻,大赞学政和知府是他的伯乐。既抬高了自己,又将马屁拍得很到位,任谁也挑不出他诗中的错来。 现在他们让李延宁谈谈怎么看,李延宁能怎么看,自然是夸道:“郑兄的诗连知府大人都称赞夸好,在下自是佩服。” 郑秀才得意地昂了昂头,接着道:“我们知道院案首一直以来都很低调,从不参加诗会、文会,除了院试上的那首诗赋,我们都没有机会听到院案首的其他诗作。 “刚刚我们这么多人都作诗一首,不知我等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见识到院案首现场赋诗一首?作为此次院试的头名,我等可是都很佩服院案首的才学,很想听院案首给我们一展才华。” 其他秀才也纷纷起哄: “我等都久仰李案首的大名,确实非常钦佩李案首的才华。” “院案首的文章做得格律严谨,读起来令人心潮澎湃,诗肯定也做得好。” “没错,郑兄的《疾马诗》做得极好,院案首不若也来一首关于马的诗?” 有人是真心想听李延宁作诗,有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郑秀才和其他人一直在强调院案首,就是想把李延宁架起来烤。不止郑秀才,还有一些年长的秀才也不服气李延宁才小小年纪就得了院案首! 他们就不信这么短的时间里李延宁能做出什么关于马的好诗。就他院试贴出来的那首匠气十足的诗,哪里配得上第一名! 学政、知府以及一众考官全部都看过来,他们不禁回忆起当日阅卷的情景。 华朝科举阅卷是采用弥封制,即将试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用纸糊盖起来,再由专门的誊录人员将弥封后的试卷如实地重抄一遍,防止阅卷官根据字迹认出手头的卷子是何人所作,此为防止作弊。 学政和众考官们在经历了艰苦的试卷批阅后,将上乘的试卷拿出来排名次。学政钦点十六号考生为院案首,一些考官是一致同意的,十六号考生的三篇文章都是上乘,诗的格律韵脚也都很工整。 但有一些考官觉得二十七考生也不错,诗赋和论都写得很好,而且诗赋是所有考生中最佳的。 但学政坚持定了十六号,因为十六号在策问和经义中体现出来的真知灼见和实干才能是二十七号考生尚有欠缺的。虽然十六号的诗比不上二十七号的诗歌有灵气和意境,但在众多考生的诗作中也能排得上名次。 前朝科举重视诗赋,最后选拔出来的人才都只会做锦绣诗歌,不干实事,一副酸儒之姿,最后灭了国,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朝吸取教训,当今陛下重视实干才能,只有愿意干,会实干的人陛下想要的人才。最后其他考官也没有意见,定下名次后,拆封试卷,抄写榜单。 等学政和其他考官看到十六号的原卷时,不禁夸赞这字写得漂亮又有风骨。等拆了弥封的纸后,再次吃惊,考生信息上除了姓名、籍贯等基础信息外还有年龄,竟然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郎。 有考官看着名字想起来道,这不是发明脱谷机被圣上赐予牌匾的那位神童吗? 其他考官经提醒也想起来了,纷纷恭维学政火眼金睛,为圣上挑选出能为国为民做贡献的人才。 此时,在鹿鸣宴上,其他考官们都想知道这位学政力保,圣上御赐牌匾的神童是否能证明自己? 依李延在院试考场上的诗赋来看,要他写出诗不难,难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指定意象的好诗。 这不仅是对考生诗才的考验,更是心理素质的考验。 可他们却见李延宁此时呆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这是在思考如何写诗吗? 郑秀才看李延宁呆坐在位置上毫无反应,立马得意洋洋起来,一个府的第一名没有作诗才华,传出去丢脸的可不只是李延宁本人,还有点他做院案首的学政和所有考官们。 他不禁在心中谋划着鹿鸣宴之后该怎么让东临府的所有人知道,此次院案首和这些考官都是酒囊饭桶! 胡鹏程与李延宁隔了一个座位,正焦急地伸头看向李延宁。坐李延宁对面的顾淮谨瞪着郑秀才,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扇子。他们都知道李延宁写诗慢,面对郑秀才此番故意为难,延宁该怎么办? 李延宁礼貌又实诚道:“在下不才,作诗比较慢,恐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 郑秀才却扇着扇子,一派轻松地接着催促道:“是在下考虑不周,唐突了,不若咱们再给院案首一些时间如何? “听闻院案首虽然出身贫寒,七岁了才进私塾启蒙,却擅长那些巧术,十三岁便获得县令赏识一举中了县案首,如今年纪轻轻又中了院案首,如此有才华之人,我等都很期待听到院案首作的诗。” 说完,郑秀才洋洋自得地紧紧盯着李延宁。 郑秀才是东临府本地的世家子,其爷爷曾是齐州辖下一府的知府,现早已经告老还乡。他作为族中年纪最小的孙子,受尽长辈溺爱,最喜欢听人追捧,一直对自己迷之自信。 现在,郑秀才看李延宁还是坐着一动不动,更加笃定他做不出诗,看他出糗,而自己受人瞩目的舒畅之感充溢着他的全身。 场上其他秀才都惊讶地看着郑秀才,此人怎么能这么说话? 郑秀才这番话明夸暗贬,暗讽李延宁一个那么晚才启蒙的农家子,利用奇淫巧术得了县令给的县案首,这是在说李延宁的县案首来的不公正! 又说他现在年纪轻轻得了院案首,若是真有才华怎么会一首诗都作不出来?若是李延宁不作出诗来,那就坐实了他院案首也来得不公平? 学政和众考官们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郑秀才,心想这人的脑袋里塞的都是草吗? 第114章 定风波 何秀才皱着眉看着李延宁,在场的其他秀才也觉得郑秀才实在太过咄咄逼人。 窗外正下起了雨,哗啦啦的雨打湿着窗前的翠竹,更显得竹叶苍翠欲滴。 在气氛凝重之际,李延宁终于有了动作,他抬眸瞥了郑秀才一眼,又优雅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拱手对学政、知府以及各位考官们道: “各位大人,我刚刚听在座的各位仁兄做的都是诗,不知在下是否可以做一首词?” 词的风格偏抒情,学政和众官员们都好奇李延宁能做出什么马词来? 学政爽快道:“准。” 众人见李延宁走到窗边,望着翠竹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1】。” 郎朗少年音吟诵着这首词,配着滴答滴答的雨声,激荡着众人的心。窗边的少年挺拔的身姿与那被打得越发翠色欲流的竹叶交相辉映,令众人动容不已。 在场谁人听不出郑秀才是故意为难? 李延宁却用词来巧妙回应,他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是在告诉众人郑秀才的故意为难,对他来说如同这竹林中的风雨声音,他毫不在意,甚至还想放开喉咙边吟唱边从容前行。这是他为人大气。 郑秀才说自己是骏马疾驰,暗讽他是农家子,他用“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来回应,他哪怕拄着竹杖,穿着草鞋,轻装上阵也能胜过那些骑着骏马前行的人,有实力的人对此有什么可怕呢? 他这是在告诉众人就算他出身农家子,靠才学也胜过各位家境好、年纪比他大的世家子、富商子。这是他有才学的底气。 最后他说“一蓑烟雨任平生”,他就是身披一蓑衣,也能在人生的风风雨雨中泰然自若地直面困难,搏击风雨,迎难而上。这是他面对风波和磨难的人生态度。 李延宁读完,在场的众人静默了许久,不知是谁鼓掌道:“好词。” 接着顾淮谨和胡鹏程以及其他的秀才都不禁鼓起掌来。 何秀才激动道:“这首词依事而发,词的意境深远,延宁贤弟心胸阔达,在下佩服!” 上座的学政细细琢磨着这首词,也开怀大笑起来,称赞道:“‘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李延宁,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旷达超逸的胸襟,实在让老夫刮目相看。” 知府也重复着李延宁的这首词后,捋着胡子赞道:“这首词虽短,读起来却使人耳目一新,细读之下连心胸都舒朗开阔不少,当真是好词啊!” 考官中也有擅长写词的官员道:“虽说诗和词都是表达心境的载体,你却能将缠绵婉约的词写得这么超凡脱俗,乐观豪气,属实不简单呐!” 其他考官也毫不吝啬地夸赞这首词写得荡气回肠,夸赞李延宁为人不卑不亢,心胸坦荡,旷达豪气。 有考官问:“这首词的词名是?” 李延宁道:“《定风波》。” 众人一听这词名,不禁笑起来。 李延宁用一首《定风波》平定郑秀才故意搅起的这场对他不利的风波,当真是聪明绝顶又回击得一针见血。 大家都夸赞着李延宁,无人在意此时的郑秀才被这首词回击得脸色煞白,他先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不相信李延宁能当堂做出词来。 接着听完学政、知府以及众考官对李延宁不绝于耳的称赞后,更加恼羞成怒。他们夸李延宁的话仿佛一条条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其他几个和郑秀才一唱一和为难李延宁的秀才,已经偃旗息鼓,做起缩头乌龟。 更有秀才对着他们几人冷哼一声,在场众人的目光让郑秀才如坐针毡,他不禁愤恨地想着:谁知道这首词是不是李延宁早就想好了,就等着现在说! 气愤和难堪占据了郑秀才的大脑,使他没了理智,他不假思索道:“院案首果然好文采,可词是词,诗是诗,我们还是没有听到院案首现场做诗啊!” 在场静若闻针,郑秀才梗着脖子瞪着李延宁,大有李延宁做不出诗他誓不罢休之意。 李延宁很无语,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郑秀才?非得这么咄咄逼人?既然对方不要脸,那他也不必给脸了。 李延宁脱口而出一首诗:“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2】。” 李延宁这首诗写骏马,实际上写的是驾着骏马的我朝将士们,他写马壮,其实是借马喻兵强,“天骄”指敌人,从“弯弓”到“插羽”用寥寥几个词写出了将士们势如破竹拿下敌人的场面,气势雄浑,展现了我朝将士们的英勇无敌。 当李延宁念完这首诗后,学政不禁鼓掌大赞道:“好诗!此诗明面上写骏马奔驰,实则暗喻我朝将士之英勇无畏。如此巧妙构思,实乃佳作!” 知府也道:“从‘弯弓’到‘插羽’,仅仅几个字便描绘出了我华朝将士们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的壮烈场景,其气势之雄浑令人震撼。” 其他考官和众多秀才听闻此诗后,亦纷纷出言称赞,表示认同。 郑秀才的马诗溜须拍马,李延宁却借马称赞华朝兵强马壮,战士勇武,诗作的立意高低分明。郑秀才的诗被比得一无是处。 就连一旁的顾淮谨和胡鹏程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李延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竟然能够接连创作出一首词和一首诗有力回击郑秀才,且两首作品均品质上乘,实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郑秀才此时呆若木鸡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竟然做出来了…… 胡鹏程喜笑颜开,宁弟真是太给他们长脸了,他摇着扇子问郑秀才道:“宁弟接连做出两首佳作,郑秀才如何评价?” 郑秀才面色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刚还与郑秀才聊的火热,一起为难李延宁的几个秀才都一副不想与之认识的表情。 学政问:“此诗何名?” 李延宁回答道:“《塞下曲》。” 学政高兴极了,李延宁是他钦点的院案首,现在两首佳作已经证明他慧眼识珠,选贤举能,看以后还有哪个草包敢嚼舌根? 第115 噩耗 鹿鸣宴进行到这里已经过半了,斗诗环节结束,接下去就是宴席开始。丫鬟们摆上精致可口的菜肴和醇香的美酒,婀娜的舞娘开始起舞助兴。 这波现场赋诗一事算是过去了。李延宁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没人知道就刚刚那一会儿,他有多聚精会神地在脑海中搜索了多少他背过的诗句! 经过这一事后,李延宁决定以后要花更多的时间来琢磨诗词,一定要力争在短时间内写出好诗来。 他在心里万般感谢李白诗仙和苏轼诗神的诗词相助,才没让他颜面扫地。 顾淮谨见他平时一到作诗环节就开始装死,这次被当堂刁难,他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不想这小子关键时刻还能大放异彩,忍不住小声道: “表现不错!你是怎么想出《定风波》和《塞下曲》的?” 李延宁无奈道:“你知道那什么急了还会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把他逼急了,他也只能搬出大诗人的诗词了! 顾淮谨:“……” 几杯薄酒下肚,学政和知府等官员先行离开,只剩其他学子继续饮酒作乐。 何秀才这才讽刺郑秀才几人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胡鹏程接口道:“这也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淮谨举着酒杯抿了一口道:“我觉得应该叫为他人做嫁衣。” 可不是嘛,作诗环节李延宁一直都是装死的状态,郑秀才这两波刁难,倒是让李延宁的名声更显了。 众多秀才来找李延宁敬酒,李延宁不想喝醉了闹笑话,便开始装醉,直言年纪小,不胜酒力。胡鹏程将他扶到一边休息。 李延宁在一旁闭眼假寐,他在前世的语文课本上背过的诗词,都是经过时光长河的积淀,大浪淘沙出来的文学明珠,写出来都太过惊艳。 他以后还得再低调一些,在科举之路上,他的优势是前世积累的超前知识和眼界的开阔,而他的诗律天赋其实没有比本土人好多少。 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他必须给自己打造那种不擅长作诗,但灵感来了也能做出一两首惊艳诗词的人设。 鹿鸣宴结束,李延宁在顾淮谨和胡鹏程的搀扶下走出府衙。 郑秀才落在最后,无人愿意与他一道,他愤愤地瞪着李延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完雨后,天晴气清,天边挂着云彩,李吉正在外面等候着。上了马车后,李延宁立马不装了,装醉也挺累人的。 他回到家后,简单收拾一番,将下人们叫过来,让他们收拾一番,四个会种田的,两个会木工的以及三个婆子,一个小厮要跟着他回秀越县。 李烟见李延宁不带他们姐弟回去,便毛遂自荐起来。 李延宁觉得这丫头机灵又会算术,交给他娘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成为他娘的得力助手呢?于是也带上了。其他人也安排了任务——督工宅子的改造。 第二天一大早,李延宁和胡鹏程便快马加鞭地往家里赶去。 经过一天的赶路,在天色即将暗下来之际才回到千山村。 这时候千山村村头的老槐树下应该聚集一堆人在聊天的,可今天李延宁回来时却空无一人。 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整个村子不太对劲!李延宁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让车夫加快速度。 到了家门口,李延宁敲了好一会儿大门,叶柔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谁呀?” “娘,是我。” “是宁儿吗?”叶柔赶紧将沉重的门闩放下,打开门果然是日思夜想的儿子。 “宁儿回来了,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 叶柔端详着儿子,将李延宁从头到尾看一遍,心疼道:“怎么又瘦了,是不是都没吃好睡好。” “娘,我就是赶路看着风尘仆仆罢了。爹呢?” 提到李青鹤,叶柔一顿。 李延宁直觉不对,忙问:“娘,爹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大晚上的竟然是娘来开门,爹去哪里了? 叶柔道:“你爹没事,正在你武波叔家……” 李延宁一听爹没事,松了口气道:“娘,咱们进屋,我给你们都带了好多礼物。对了,舅舅、延峰和大伯呢?叫他们出来一起搬东西。” 叶柔眼睛突然一红,道:“宁儿,你还不知道,你舅舅和大伯服徭役去了。” “什么?”李延宁吃惊,“没有花钱请人代替去吗?” 叶柔摇摇头道:“村长说这次是大范围的,整个东临府每家每户百姓都必须无条件服徭,不能花钱请人。” 李延宁又问:“村长有说去哪里服徭役?” 叶柔道:“听村长说去年锦州河西县发了大水,今年春季雨水又多,不仅河西县,连下游的其他县都遭了殃。锦州一直都有征徭修堤坝,现在六月雨季又要来临,他们估计都要去挖运河,修堤坝……” 叶柔越说眼眶越红。 李延宁面色凝重,古代服徭役是百姓最沉重的负担,这次还是最劳累的挖运河和最危险的修堤坝。自古以来,一人服徭役全家饿死的例子不在少数。 这个时代,服徭役是政府强制性的,百姓必须参加,而且要自带农具和自备干粮。他穿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因为是太平盛世,国家一直没有大型的征徭役。 这些年就算有征徭都是去修秀越县或者府城的道路,有时候也去巩固堤坝,挖河道的淤泥,修缮县衙等,徭夫都没有出过东临府,一般就在秀越县内。 而且县令体恤,还可以花钱请人代替去服徭。之前他家、大伯家以及舅舅家都是花钱请人去的。因为离家不远,又有钱赚,贫困的人家都愿意去。 这次是国家大范围强征且不能花钱请人,而且去那么远的地方,大伯和舅舅怎么办?现在他有了秀才功名,可以免去他家的徭役,可大伯和舅舅他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舅舅和大伯会被分去锦州哪个地方? 李延宁问:“娘,舅舅和大伯什么时候走的?” 叶柔红着眼道:“前天中午临时通知出发的。” 原来他在等着参加鹿鸣宴的前一天,舅舅和大伯才走的。 第116章 报喜 母子俩进屋,边走边说。听了叶柔的转述,李延宁才知道,大前天村长被叫去县衙开会,直到晚上才回来,一回来就让儿子每家每户通知,第二天早晨到村头的老槐树下集合,有要事要宣布。 本来大家都不在意,稀稀拉拉地过去。谁知被村长的消息炸开了锅。徭役,一个多么沉重的话题,是压在每个家庭的一座大山。 家里没有分家,且儿子比较多的家庭这时候矛盾重重,大家长的心不偏,兄弟感情也好的话,几个儿子能轮流着去。 若是家庭本身就争吵不断,这时候矛盾激发,大庭广众之下为谁去服徭役大吵起来的家庭有之,甚至动手打起来的也有。 村长让人拉住,人群一片混乱。只有老李家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李大庆冷眼看着他们大打出手,身旁的老头子都对他投来羡慕的神情,都说他李老头是享福的命,有个秀才儿子。 李青榆是秀才,能免徭役,当初分家时,李青松和李青鹤从老李家分出去,后来又重开族谱自己立族。 分家时李青榆在镇上读书,没有在家,鸡贼的李青平为了巴住念书的哥哥,没有与老李家和李青榆分家。现在是沾了李青榆的光,老李家都不用服徭役。 李大庆高兴至极,对李青松和李青鹤暗讽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才念兄弟的好可来不及了。” 李大庆想当年要是没有分家,他们两个都不用服徭役,青榆也不用半入赘陶家,到现在连个跟他姓的儿子都没有……想到这里他又怨恨两个儿子,恨他们不念兄弟情,为了钱至兄弟于不顾。现在活该要去服徭役受苦受累…… 张氏自从被掌了嘴刑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出门,老实了很久。现在得知了这个消息,简直开心到天上去,对着李青松和李青鹤的方向,开始叉腰骂道: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不孝子就该去服徭役,最好一出门就让石头砸死,让大水冲走!死无全尸最好,省得留着祸害人……” 张氏急着给自己出口气,只顾着自己骂着爽,全然没有考虑到村里其他人。都是一个村的去同一个地方服徭役,她这么咒骂,不仅是在诅咒李青松兄弟还是在咒骂其他服徭役的人。 其他人自然听不得这话,陈婶子气愤道:“上次怎么没把张氏你这张嘴给扇烂,你这样咒骂大家,就该孽力回馈,你才不得好死!” 张氏梗着脖子道:“我又不是说你,你着什么急?” 陈婶子道:“张氏你怎么说话?全村去同一个地方,发大水,落大石的话,其他人逃得掉?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家不用服徭役,就诅咒大家不得好死,你好狠的心,你才应该不得好死!” 其他人也听不得张氏说这种话,家里亲人还没出门就这么被人诅咒,谁听得这种诅咒? “我们家欠你了?你凭什么这么诅咒大家?” “就是,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才该死无全尸。” “村长,就该让人把她的嘴扇烂,最好缝起来,以后都不要说话了。” …… 家里的男人要服徭役,哪个女人不担心?不求着自家男人平安归来?男人们得知自己要服徭役,面临的是多么沉重又危险的劳作,谁不希望顺顺利利,平安回家?谁听得这种诅咒? 大家都气愤不已,恨不得上前撕烂张氏的嘴。 张氏被人纷纷指责。李大庆也觉得她丢面子,一把年纪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知道! 李青平出来维护自己娘亲:“我娘都说了不是说你们,她骂的是某些不孝子,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戴上不孝子的帽子呢?” 张氏道:“就是,你们就是嫉妒我家青榆是秀才,不用服徭役!哼,嫉妒死都没用,以为自己儿子是神童啊,想十几岁就考中秀才,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回家做梦去吧……” 李青平也吊儿郎当道:“有些人本就是贱命一条,泥腿子还想得美,以为儿子读个几年书就能考中秀才?秀才那么容易考上,咱们千山村也就不会只有我哥一个秀才了!” 张氏和李青平的话,无疑像一把把刀子直插李青鹤和叶柔的心里。 李青鹤和李青松都捏紧拳头,面色难看,李青鹤正想开口讽刺回去。 叶明速度比他还快:“你他妈说什么呢?”他快步上前拎起李青平的衣领就想揍。 李大庆和张氏急忙拉住叶明的手。 突然一阵阵锣鼓声传入大家的耳中。 “请问,这里是千山村吗?”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村长站在槐树下的椅子上跟众人说话,这会儿站得高看得远,他见是一队报喜的官差,算算日子,院试也该出结果了!难道……村长突然激动起来。 “这里是千山村,不知官差找谁?”村长一边向官差快步走去,一边说道。 李青鹤顺着声音看过去,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叶明见官差的打扮眼熟得很,不是和上次李延宁考中童生来报喜的官差一样吗?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拉着姐夫和姐姐快步上前。 官差道:“我是院试报喜的官差,请问千山村千雾山下李延宁学子的家如何走?” 李青鹤按耐住狂跳的心道:“我是李延宁的爹,我儿子是不是中了?” 官差没想到人家亲爹就在眼前,赶紧作揖道喜道:“恭喜李老爷,李延宁学子中了院试案首……” 官差其他的话,李青鹤和叶柔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们只知道儿子中了秀才,还是第一名!秀才中的第一名! 夫妻俩愣神了足足十几秒,接着全身的每个穴位都在叫嚣着喜悦,李青鹤更是激动得整个人都发抖起来。 叶柔也不遑多让,双手扶着胸口,喘了几口大气,接着阿弥陀佛地念叨着感谢老天保佑。 李青松和叶明已经激动得蹦跳起来,叶明当即掏出钱包给报喜的官差,李青松摸了摸荷包,倒出铜板撒向人群,刚刚因为服徭役的沉重气愤一扫而空,大家纷纷捡钱,喜悦不已。 第117章 匣子 杨芳华喜笑颜开,特别解气地跑到老李家面前道:“不知道哪家的狗眼看人低,瞧瞧,十六岁的院试案首!秀越县独一份!光宗耀祖的事儿就轮不到嘴毒心狠的人家!哈哈哈。”说完还特别高兴地仰天大笑。 那笑声激得李大庆面色铁青,张氏气得脸都扭曲了,李青平也咬着牙呸了一声。 人群热热闹闹地。官差领了丰厚的赏钱,递上捷报,才兴高采烈地回去。 村民们都真心道喜。千山村又出了一个秀才,还是第一名!多么大的荣耀啊,大家与有荣焉。 李青鹤听着大家道贺,正准备邀请村民吃酒席,又一支队伍来临,喜悦的气氛又一扫而空,村民们头上再次笼罩上乌云。 县衙的衙役来通知,让村民们即刻回家收拾包裹,带上劳动工具,两个时辰后立即出发。 听到消息后村民们都愤愤不平,怎么能如此着急。 可衙役根本不理会大家,拿出户籍名单开始点名。 原本李青鹤也在名单上,因为李延宁考上院试,能免一个徭役,李青鹤的名字便被划去。李青松和叶明却是必须要去的。 李延宁扶着叶柔进屋后,并招呼下人把东西搬进来。 叶柔看到这么多东西还嗔怪他买太多。见到这么多人还以为是搬运的短工,结果李延宁告诉她这些是他买的下人,以后就在咱们家做活,还给叶柔买了三个婆子使唤,若是需要小丫鬟,还可以再买。 叶柔吃惊不已,家里财政大权交给儿子后,儿子这是要过骄奢的生活了吗? 叶柔赶紧拉着儿子进屋,关起门来劝诫一番: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类的。这些话还是他小时候背书她听到的。李延宁想她娘倒是记得牢固。 李延宁耐心地告诉叶柔,他还在东临府买了宅子,一个饭店和两个铺子,这次回来就是接她和李青鹤去享福,顺道管理家里的店铺。 家业多了就得请人管理,请外人没有捏着卖身契的家仆放心,自然要买人。 叶柔听完儿子的话愣神了好久,儿子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她急忙问:“东临府的宅子铺子多贵啊,娘给你钱够用吗?” 李延宁摸摸鼻子,心虚道:“目前够用,等铺子开业了,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叶柔忧心地看着儿子,儿子到底年轻,不会管理钱财,步子迈太大就怕栽跟斗,她决定跟去东临府替他把持家业,等以后找到靠谱的儿媳妇再将家业交给她。 “你还要去府学进学,爹娘会给你打理好铺子的,你放心。钱不够娘这里还有一些。” 李延宁不知道她娘的打算,听到她娘愿意管理铺子就很开心,她娘看账簿可是很厉害的! 就在母子俩聊天的当头,柳芸和姜氏领着四个孩子过来了。她们听见隔壁有动静,估摸着是宁子回来了,当即过来看看,果然是宁子回来了。 姜氏一进门便泪眼婆娑地抱着李延宁哭,她的乖外孙哦,小时候那么瘦弱一个孩子,如今长得这般高大不说,还这般出息,她实在是高兴。 她与叶柔一样直呼李延宁瘦了,这段时间回家了得好好补补。一家人正寒暄着,李延宁新买的下人们已经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有的进厨房做饭,有的整理房间,有的搬运东西。 四个孩子都高兴地围着李延宁,宁哥宁哥地叫着,他们都知道宁哥厉害,没想到宁哥这么厉害,又得了个第一名回来。 不一会儿,杨芳华和李延兰也过来了。李延宁见家人来得差不多了,便让下人把给他们带的礼物搬过来分一分。 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而且都是东临府带回来的新鲜东西,家人们都新奇地翻看自己的礼物。 姜氏埋怨李延宁浪费这钱买这么好的首饰给她这个老太婆做什么。可笑容却是实打实地挂在姜氏脸上。李延宁便多哄了几句。 柳芸见真是宁子回来,便迅速回家拿了个上了锁的匣子过来,交给李延宁道:“这是相公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交给你的东西。” 李延宁接过匣子道:“谢谢舅母,我一定好好看舅舅留下的东西。”既然是叶明留下来的,一定是重要东西。只是这匣子上了锁…… 叶柔见儿子摆弄着匣锁,才恍然道:“明子临走前交给我一把钥匙,说是交给你开匣子的,我原来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是开这个匣子的。你等着,我等会就去拿给你。” 舅舅这么宝贝这个匣子,匣子里到底是什么? 李延宁还想不出头绪,饭菜已经做好了,一家人上桌吃饭。叶柔讲完前天发生的事后,叹了口气,虽然庆幸丈夫不用服徭役,可看着大哥和弟弟离开,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其他人也都吃不下咽,连最爱吃的叶弘远都食不知味。 李延宁安慰他们道:“你们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方大人打听舅舅和大伯去哪里服徭役,我再去安排一番。” 秀才功名比童生好用,况且他还是院案首,又有皇帝御赐牌匾,花些钱让官差开个后门,给舅舅和大伯安排轻省一些的活儿还是可以办到的。 家里的女人好不容易被李延宁安慰得动筷吃饭了,李青鹤和李延峰回来了。两人见到李延宁都激动极了。 李青鹤拉着儿子上下打量,直呼半个多月不见,儿子又瘦了。 李延宁无奈,在爹娘眼中,久不见面,不在身边就是瘦了。 李延峰用拳头碰了碰李延宁的右肩头,又环住宁弟的脖子,高兴道:“宁弟你太厉害了,院案首都给你拿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天我们知道消息后有多开心,整个县学的童生学子都来找我想认识你!我第一次那么受关注,都是沾了你的光!” 李延宁挣脱出来道:“三年后看你表现了!我还想沾你的光呢!” 说到这个,李延峰情绪低落了一瞬,又立马坚定道:“宁弟,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为自己也要为我家挣个免徭役名额回来!” 第118章 换族长 李延峰是家里最难过的人,看着他爹要去千里迢迢的地方服徭役,他第一次痛恨自己那么无能,没有功名,护不住家人。 他那一刻才深刻地理解宁弟的迫切和强大的自律来源,那是源于对家人的爱和自己身上的责任。 以往有聪明的宁弟在前头顶着,他能松懈着做自己,可现在不能了,他才是哥哥,该顶立门户的大哥。 李延宁第一次在李延峰眼神中看到坚定和势在必得。李延宁欣慰,他哥终于在求学一事上找到了动力,他相信他哥一定能做到。 李延宁见两人这么晚才回来,又问:“武波叔家出什么事儿了吗?” 李青鹤说到这,叹了口气道:“二爷爷知道武波兄弟三人去锦州服徭役忧虑过度,现在卧病在床……” 李延峰气愤地砸了一下桌子道:“都是李族长!是他故意跑二太爷爷家,把武波叔他们的事情告诉他,又故意说了很多气人的话,二太爷爷这才又发病!” 李延宁眉头微蹙,二族老身体不好,一向深居简出,且与李族长不和,他为何跑二族老家气他? 李延宁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青鹤将这些时日的事情告诉李延宁。 李姓是村里的大姓,原本的族长是李二族老。他为人公正,处事公平,很受尊敬。 二族老原来是有三个儿子的。二十二年前东临府一次征徭,因为去的是别的府修堤坝,路途遥远,任务繁重,二族老怕有去无回,坚持自己去,不让任何儿子去。 为此,他召集族人开了一次李氏一族大会,重新选族长,当时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见二族老这般行事哪有不明白的,纷纷效仿二族老,为了儿孙,坚持自己去。 最后这些有威望的人退出族长推选,族长之位落到了现在的李族长手上。 当时的二族老已经五十有八了,他的这些交代后事一般的举动深深刺痛了大儿子李义的心。孝顺的他私下找里正报了名,代替父亲去服徭役。 得知消息后的二族老非常痛心,恨不能将儿子绑在家里,可来不及了。 他们去修路,却遇上了山体滑坡,李义为了救人被落石砸中落进山崖,尸骨无存。一起去的其他族老也没几个回来,回来的也大多拖着病体,活不长久。 因为二族老没有去成,而其他族老却大多有去无回,他们的家人得知消息后将族老们的死怪罪在二族老头上。 要不是他坚持自己去,自己爹(相公)也不会效仿,若是年轻人去,身强力壮的自己(儿子)怎么都会比年迈体力不支的族老们更有机会逃过落石,活着回来。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这些人失去理智,尤其是二族老最后又没有去成,代替他去的儿子却死了,都骂他害死自己兄弟还不够,还害了自己儿子…… 这件事成了二族老的心病,他一直愧疚着,一直念着李义,思念成疾,身体越来越差。 起初,族里的事大家还会问二族老,李族长还会看二族老脸色。但后来李族长学会阳奉阴违,很多事自作主张,怕被二族老知道,都故意将他蒙在鼓里。 尤其近些年,二族老年纪越来越大,记性越来越差,却经常一个人呆坐着叫大儿子的名字…… 二族老虽然不怎么过问族里的事儿了,但在村里仍有威望。这次就是一个外姓人游家被老李家欺负,请二族老出面解决此事。 游家是和叶明家一起逃荒迁到千山村的。他家没有打猎手艺,只会种田,一直过得很清贫。 近几年靠着给叶明收山货,给和兴食肆提供蔬菜、蛋类等攒了一笔钱。恰逢李姓族人中有一户人家要卖田,他们看中那块中等田,早就跟这田的主人提过要买田。 李族长在李氏一族中霸道惯了,一向说一不二,李姓族人要卖田都得经过他的同意。游家人便去找李族长商量购买田地。不想李族长竟然坐地起价,游家虽然气愤,可也没办法,要买那块田的人家不少。 游家便同意了,但还缺点钱,不想李族长竟然同意先借游家种植,等攒够钱再签地契。 老实的游家人兴高采烈地开始给这块地翻土,挖沟渠,想把水引进田里。这可是大工程,游家三个男人一有空就过来松土砸沟渠。 眼看就要挖完了,家里的银钱也攒够了,想找李族长买时。李族长却说他们来的太晚了,这块田昨日刚刚卖给老李家了。 游家人愤怒,明明说好的地给他们先料理,攒够钱了就签地契,现在却卖给别人。这不是把他们一家当免费的短工使用吗? 游家人不肯善罢甘休,李族长却赖账到底。老李家有白纸黑字签的地契,他们家却口说无凭。难怪李族长敢肆无忌惮地翻脸不认账。 偏偏李青平得了便宜还不要脸地指责游家将他们家的地乱挖,乱翻,今年肯定收成不高,竟然要游家人赔偿弄坏这块地的钱! 游家忍无可忍,与李青平和李伟打起来,闹到村长那。 一方有地契,一方只有游家的证词,李族长自然不认,直言他从来没说过赊地种植的话,这块地的主人也为李族长和老李家马首是瞻,他们说什么他做什么。 游家无凭无证吃了大亏,村长最后和稀泥处理。游家白忙活了两个月。 他们气不过,跑去找二族老请求他给游家做主。游家一家老实巴交,没有李族长的承诺,他们怎么敢去别人的田地挖渠松土? 二族老深居简出久了,他这才知道李族长居然这么横行霸道,欺负乡亲,他原以为李族长只是排挤他家和李青鹤家罢了,不想竟然做得这么过分。 他当即叫来李族长过问,见李族长死不悔改,便让三族老叫来族人,他要重新推选有德之人掌管李氏一族,不能让李姓名声毁在李族长手里。 听到二族老想换下他这个族长,李族长立刻不淡定了。二族老是现在族里年纪最大也是最有威望的族老。这几年他和老李家狼狈为奸,得罪了不少李姓族人,若是他们不支持他……李族长暗骂这个老不死的! 第119章 报名 可李姓族会还没召开,村长先公布了服徭役的事情,村里一片哗然,谁还有空推选新的族长。 服徭役的事情李武波一家都瞒着二族老。毫不知情的二族老今天一早便让人去通知李姓族人去祠堂开族会。 李族长得知消息后,趁李武波的爹李屯和大哥出门种田不在家,怒气冲冲跑来二族老家。 一进门就大骂你这个老不死的以前害了儿子不够,现在还要害孙子。李姓族人前脚刚走你个老不死的就要分裂宗族…… 二族老这才知道李武波不是去行商而是去服徭役,还是修堤坝的沉重劳作……大儿子李义的事情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被刺激得当即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地。气晕二族老后,李族长拍拍屁股走人,将李武波的娘亲和娘子的骂喊声抛在脑后。 李屯来李青鹤家借骡车送二族老去医馆,李青鹤才知道这件事。 李延峰散学后也代替自己爹去看望二族老。二族老瞬间又苍老了很多岁,形容枯槁,眼窝凹陷,双眼浑浊,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看得李青鹤和李延峰非常难过。 李青鹤尤记得小时候他的裤子总是缝缝补补,大冬天穿着短了一截的裤子,冻得脚踝通红。那时候大家日子都苦,二族老却还是剪下自己衣服的布料,让二奶奶给他的裤子缝上…… 李二族老家前两年刚刚分家,现在三家都要派出一人去服徭役。李武波家的徭役都是轮流的,他和大哥一人一次。上次徭役是他大哥去的,这次就由他去。 他怕爷爷年纪太大,得知消息后太过担忧,让家人先不要告诉他,有问就说李武波带着堂兄弟二人去行商了。 李延宁听完事情原委,冷哼一声道:“李族长和老李家这两颗毒瘤也是时候拔了!” 夜深了,家人们都回去休息,叶柔拿了钥匙给李延宁。李延宁借着烛光迫不及待地打开叶明留下的匣子。 里面有叶明的亲笔信,所说的内容却让李延宁吃惊不已。 第二天一大早,李延宁带上药品去看望二族老。二族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面色发青,双眼浑浊,见到李延宁激动地抓着他的手,颤巍巍道: “我没有支持错青鹤分族,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不该被耽误,好,好孩子……” 李延宁反握住二族老的手道:“二太爷爷,你要赶快好起来,武波叔、武英叔还有武华叔还要回来孝顺你呢。” 听到武波他们三个孙儿的名字,二族老浑浊的眼睛里顷刻流出眼泪,囔囔着:“我对不起义儿……武波……武英……武华……” 他气若游丝地念叨着三个孙子的名字。 李延宁眼圈泛红,安慰二族老道:“二太爷爷,你放心,我这就出发找方县令,我去找关系,让武波叔他们还有我大伯、舅舅去干轻松一些的活儿。” 李延宁的话让二族老突然有了期盼:“好,好孩子……” 他转头指挥儿媳妇拿出床底下的小匣子,那是他的棺材钱:“这些钱不多,宁子拿去给官差,让他们别虐待武波他们……我只求武波三人能平安归来……” 李延宁将匣子推回去,坚定道:“二太爷爷,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办到。我即刻就出发。” 二族老欣慰地笑着,执着地将钱塞给李延宁:“宁子拿着,拿着。” 李延宁捧着小匣子走出二族老的房间,将小匣子交给李屯。 李屯推回去道:“这是我爹的心意,宁子,你真的可以让官差……” 李延宁承诺道:“我竭尽全力!” 李屯欣喜地重复着:“好,好,宁子好样的。我代表大哥和小弟家谢谢你。”说着,他向李延宁深深地鞠躬。若不是他身体不行,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服徭役。 李延宁出了二族老家,立马让车夫驾车去县衙。 车夫驾车技术极好,很快马车便到了县衙门口,李延宁见衙役正在贴公告,百姓围了一圈,纷纷好奇追问衙役上面写了什么? 李延宁路过时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在招募会识文断字的人,去协助送徭役的官差做文书方面的工作。 李延宁快步走去看公告,确实是在招募文书先生,所做的工作是协助官差管理徭夫,登记每日工程进度,做文书汇报等。 这次是大范围全方面的征徭,徭夫众多,而官差却少,识字的官差更少。 不得已只能招募会识文断字的人来协助官差做管理工作。 舅舅和大伯都会识字且会算数,若是能混去当管理者那便轻松很多。 有了秀才身份,又是这次的院案首,李延宁以学生的身份来拜见方县令。 方县令很高兴,他钦点的县案首现在成了院案首,李延宁得了学政的赏识,说明他和学政的眼光一样好。秀越县文风昌盛,也是他的功绩之一。 李延宁与方县令聊了一会儿院试之事后,便开口向方县令问起刚刚在门口看到的公告。 方县令道:“这个政令是太守亲自下发的,希望有功名的读书人能多参与,知道百姓的不易,而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惜啊,除了一些贫困的童生为了赚些银钱而去,秀才以上功名的无人报名。” 也不怪无秀才以上功名报名。今年八月就要乡试了,哪个秀才有空去协助官差?举人的生活滋润着呢,都想着会试更上一步,有几个会顾着徭夫? 李延宁又问:“秀越县的徭夫会去哪里服徭?服徭多久?” 方县令道:“锦州的金溪县和辽盘县。两个月。” 金溪县是上次叶明遇到劫匪的县,辽盘县在金溪县隔壁。金溪县的县丞还与叶明相熟,这可是个好消息。 李延宁问道:“秀越县一个县的徭夫要去两个地方服徭?” 方县令摇头道:“本官按上峰命令征徭,具体徭夫去哪个地方,做什么便不知那么清楚。”徭夫的事情由专门的甬官管理。 李延宁想现在才六月初,算上来回的路程,最迟九月也能回来,到时候他再入府学,课程不算耽误太久。家里的生意只能再往后拖一拖了。 第120章 过世 李延宁站起身对方县令道:“方大人,承蒙大人和学政赏识,学生得了两个案首。大人说得对,读书当官当为民着想,学生虽然力微,但也想为我秀越县的百姓做些实事。因此,我想报名做此次徭夫的文书先生。” 李延宁的话让方县令吃惊不已,他没想到李延宁会报名,年纪这般小,又没出过远门,据方县令所知,和兴食肆生意兴隆,不需他为银钱发愁。 方县令问:“你考虑清楚了?” “是。” “你当真想为百姓做实事,多设计些脱谷机那样的发明也是为百姓造福……”没必要跑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 李延宁道:“方大人,我知您心疼担忧学生,学生从未出过远门,对我朝辽阔国境的认识只在堪舆图上,所写策论也只是纸上谈兵,缺少实践经验。 “学生若是想在学问上更进一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有必要的。况且,我家中亲人也在此次征徭中,我想用自己的力量护着他们。” 方县令赞赏地拍了拍李延宁的肩膀道:“好!好样的!你能这样想,并愿意去做,便足矣。你回去做好准备,三日后随下一批徭夫出发。” 李延宁作揖道:“是,多谢方大人。” “你切记要注意安全,万事不可冲动,做事有冲劲儿是好事儿,但不可冲在前头……”方县令看着与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现在却要去管理徭夫,不禁多叮嘱了几句。 李延宁心下受用道:“多谢方大人,我会小心的。” 李延宁辞别方县令后便回和兴食肆看看。此时是正午的饭点时间,食肆正热闹着。 李延宁一进来,有食客认出他来,知道院案首回来了,纷纷道贺,李青鹤和叶柔听着周身的道贺都高兴得眉开眼笑。 李青鹤为了庆祝儿子考了院案首,又打折了三天,食客们能不高兴吗? 李延宁谢过食客,回食肆后院用了饭。李青鹤和叶柔忙完进来见儿子正在奋笔疾书,原是不想打扰儿子看书。 李延宁叫住了他们,告诉爹娘他已经报名文书先生的事,三天后要出发去和舅舅大伯他们汇合。 李青鹤和叶柔知道后百感交集。高兴于大哥、弟弟以及其他村民有了宁儿的照看能轻省些,可又担忧从未出过远门的儿子吃苦受累。 叶柔红了眼睛,李青鹤沉默了会儿道:“宁儿我和你一起去。”儿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东临府,也是自己陪着去的。他实在担心。 李延宁无奈叹气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次是跟官差一起出发的,安全得很。而且我不仅是文书先生,也有秀才功名,他们不敢欺负我的,再说我是通过方大人报名,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已经长大了,总有离开家的那一天。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爹娘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家里的食肆生意好,大伯不在家,镇上的食肆爹你也得盯着。家里里里外外都离不开你,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在东临府也买了三间铺子,等我回来就要开业,这两个月你们得替我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我已经写下了开业前的准备事宜,爹,娘,你们有时间就准备起来。 “两个月很快的,一眨眼我就带着大伯、舅舅还有武波叔他们回来了。” 李延宁的一番话让李青鹤和叶柔安心不少。李青鹤看起了儿子列的开业准备,竟然有这么多页内容。 李延宁道:“这是三家铺子的开业准备,还有东临府的宅子最近在改建中,爹你要抽个时间去验收,还有认一下咱们家铺子的位置,以及我买回来的那些下人。” 李延宁絮絮叨叨地交代爹娘事情,重要的事情就写下来,其实很多事情不用他们现在就做。他只是想让爹娘分散一下注意力,别太担忧他。 一家三口聊着未来,时间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李延峰散学的时间,李青鹤关了食肆,想和两个孩子一起回去。 李延宁却道:“爹,娘,我还有一些安排未完成,今晚先不回去。大哥留下来帮我就可以。” 李青鹤问是何事?李延宁道是学问上的事,他之后要去锦州,县里的书籍等东西他要交给大哥。 既是学习上的事情,李青鹤便不多问。叶柔给大家煮了饭,吃完夫妻俩先回去。 李延峰问:“宁弟你要去锦州当徭役的文书先生?我也要去!” 李延宁不让:“哥,你必须留在家里。还有今晚跟我去一趟镇上的陶家赌坊。” 李延峰疑惑:“陶家堵坊?” 李延宁细细说了之后,李延峰才知道原委,气愤得怒砸书桌。 李延宁心疼自家的桌子道:“你别拿我家桌子出气,砸坏了怎么办?” 夜色将暗了之后,两人乔装打扮一番往赌坊出发。 回村里的李青鹤和叶柔正经过村头,老槐树下已经不热闹了。家里的男人服徭役去了,田里的活儿女人得顶上,女人的活计孩子们去做。劳累在每个家庭中越发地扩散。 夫妻俩才刚到家门口,李武波的儿子跑来告诉他们,二族老中午过世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夫妻俩乍然听到消息还是惊讶了一瞬。 二人家门都没进立马去了李姓祠堂。 千山村的白事规矩,五十岁以上的老人断气前,是需要抬到宗族祠堂中咽最后一口气,这样老人死后才能魂归宗族,受后代族人的香火供奉。若是死在别处,还得请阴阳先生喊魂回来宗祠。 而年纪低于五十岁逝世的都不算寿终正寝,不是福泽深厚的人,没资格躺宗族祠堂正堂,只能死后将牌位请进来,放侧厅。 没有人想成为孤魂野鬼,古人对死后之事非常重视。 李青鹤到李姓宗族祠堂时,门口已经挂上白灯笼,一些李姓族人正在忙碌。 二族老三个儿子,大儿子李义早已逝世,二儿子李疏八年前也因病去世,三儿子也就是李屯,现在和媳妇跪在二族老的棺材前烧纸钱。 李屯的身后还跪着李武波的大哥一家,李义和李疏的儿子们。 第121章 白事 三个家庭的子孙都披麻戴孝跪在地下,棺椁前点燃着长明灯俗称“照尸灯”,还有引魂香,子孙们要守着引魂香七天七夜,不能断香。 李青鹤祭拜完,与他们一起为二族老烧纸钱。 “外族人跑我李姓宗族祠堂干什么?不是说永不进我们祠堂吗?来人啊,把这个外族人给我赶出去。”李伟招呼着几个李姓狗腿子就要上来拉李青鹤。 李屯呵道:“李伟你给滚!” 李伟道:“这是我李姓大族的宗族祠堂,我爱进就进,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该走的难道不是这个外族人吗?” 李青鹤没当李伟这个跳梁小丑是一回事儿,祭拜完二族老,烧完纸钱后,对李屯道:“李叔,节哀顺变。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李姓祠堂。 李伟见李青鹤走了,正得意忘形的时候,被李屯拎着衣服直接丢出宗祠。 二族老家的子孙们站在宗祠门口,禁止李伟等人进入。 “我爹就是被你爷爷气死的,我们家与你家誓不两立!给我滚!”李屯在门口大声吼道。 李伟被推打出来,骂骂咧咧道:“有你后悔的时候!” 第二天,李延宁回来拿叶明留下的匣子时才知道,二族老已经逝世了,今天是二族老出殡的日子,一大早李延宁便去祭拜二族老。 李家全家人都去了宗祠门口等着送二族老最后一程。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出殡,只有几家与二族老家走得近的人家一早过来帮忙。 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在古代,不管白事还是红事都有极多繁文缛节。 在白事中用人较多,主人家要守好灵,很多事情分身乏术,不管是抬棺、建坟,还是办丧宴,都需要同一个宗族的族人互相帮助来处理后事。亲朋好友和邻居也会自动前来帮忙和慰问。 李氏是大族,族人多,每次遇到红事或者白事,人多势众,忙起来事情处理得很快。这也是大氏族的优势。 出殡的时间是请了阴阳先生根据逝者的生辰八字及逝世时间算出来的,耽误不得。可现在都辰时已过了,一些李姓族人才姗姗来迟! 李屯见过来帮忙的一些族人懒懒散散地聚集聊天,正事一点不干。 他强压下怒气道:“都巳时了!咱们该准备准备抬棺出殡。” 李树为首的一伙人一向跟着李伟和李青平混,此刻吊儿郎当道:“采买的都没买东西,我们怎么准备?” 李屯不可思议道:“昨天李二壮已经从我这领了银钱去采买丧事用品,怎么可能还没准备?” 李树无所谓耸耸肩道:“这我哪里知道?” 李屯让大儿子和孙子到处去找李二壮,最后李屯在村后头的林子里找到此人,他正呼呼大睡。 李屯一把拉起他质问道:“让你采买的丧事用品在哪里?” 李二壮却支支吾吾道钱被李伟拿走了,说是由他一手操办。 李屯大怒骂道:“你不知道我家跟李族长家誓不两立吗?你还敢把钱给他?” 李二壮有苦说不出:“我也不想啊,可李伟拿出他爷爷的族长之位压我,我不给他还想揍我,再说族老逝世,本来就是族长主持事宜,我……” 他欠了李青平赌钱,丝毫不敢忤逆李青平和李伟,被抢走了钱也不敢告诉李屯,只敢躲起来。 李屯一把推开李二壮,去李族长家,可见到的情景却让他险些气晕过去。 李延宁一家在宗祠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便去了李屯家帮忙。李延宁正写着挽联和讣告,李屯大儿子跑回来叫兄弟,说李屯被李伟打了!李延宁和李青鹤连忙赶过去帮忙。 在李族长家的院子里,李屯像只发怒的老虎,双眼通红,与李伟等人打成一片。可他到底年纪大了,更多时候在挨打。 李延宁等人进入帮忙。随着他们的加入,李伟等人不一会儿便被打趴。 李屯脸色铁青,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的双眼像燃烧的火焰,气得直喘粗气,好像快要喷发出火来。 随着李屯的大骂和质问,李延宁等人知道了此次打架的原因。 无耻的李伟,竟然狐假虎威,借李族长之位威逼李二壮将买办丧品的银钱拿走,说是用于准备丧事,可正经事一件不干,该买的丧品一样没买,全把银钱拿去买好酒好肉办丧宴。 农家人的办白事,遵循死者为大,一切银钱大多花在丧品一应事物上。 亲友接到讣告后会前来吊丧,并带点东西或者银钱来慰问死者家属。为了答谢他们的到来,死者家属会摆设宴席,也就是丧宴。 丧宴上的席面通常都比较简单,肉类是羊肉,因为羊有跪着哺乳的举动,人们便觉得羊懂得哺乳之恩,因此丧宴上会有一碗羊肉来表达孝心。 其他的菜肴数量一般是单数,以九样最为常见,富裕的人家也有十一或十三样。但席面上不能有鱼,必须有豆腐,还必须准备三样凉菜。 宴席上不能大声喧哗,不会高谈阔论,更不能喝酒斗酒,无酒才是最常见的。即便主家略备薄酒,也不会有人敬让,想喝的喝一杯,奉行少言速食。 主人家通过这样的丧宴安排,来缅怀死者,感谢亲友的祭拜。 而李伟将银钱全部拿去买鸡鸭鱼肉,还买了很多坛好酒,美其名曰犒劳各位辛苦抬棺和建坟的族人。 丧事本悲哀,丧宴也就是管饭,现在李伟办得不伦不类,不像白事倒像是红事,就是想让二族老家被村人耻笑不孝。 李屯来时,酒肉已经在吃了,有个别汉子已经喝得醉醺醺。 李屯见此情景,简直欺人太甚,怎么可能不怒? 李伟故意为之还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恶心嘴脸,李族长默认孙子这样的行为,这一家子实在令人作呕! 李延宁拉住李屯,冷冷地盯着他们道:“李族长今年也有七十好几了吧!不知道你能不能躺祠堂,身边还会不会有孝子贤孙在呢?能不能入土为安呢?能不能安然享受李姓后代子孙供奉呢?” 李族长这两年身体也差了一些,此时被李延宁一激怒,咳嗽了几下道:“哼,别以为考中秀才就目中无人,不尊长辈,咱们千山村可不止你一个秀才!” 李延宁反唇相讥:“为老不尊的人凭何受我尊重?”说完李延宁冷冷地瞪着李伟和李青平道:“希望不久,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第122章 暗访 李延宁对身边的李吉道:“去把李康等人全部叫过来,将李伟买的所有好酒好肉全部搬走,再好好跟他们算算账,每一文钱花在何处都记下来,说不出所有银钱的去处,我们请县令来主持公道。”说完,他扶起李屯出了李族长家。 李吉立马回去李家喊下人。他们刚回到李屯家,便见村里其他姓氏的村民都自发聚在李屯家。 陈叔见李屯回来了道:“李老哥,节哀顺变。我们都听说了,人在做天在看,李族长自有天收!我们都是来送二族老最后一程的,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屯眼眶湿润:“好,谢谢你们。” 陈叔道:“二族老是个好人啊,有他在,我们这些外乡人在千山村才能立足。我们必须让二族老入土为安。” 其他人也纷纷道:“是啊,李叔放心,有我们在,就算一些姓李的没良心也不用怕,二族老的丧事我们必然给办的风风光光。” 李延宁道:“李族长家和老李家近几年在乡里横行霸道,各位也饱受其扰,他们干了什么,各位可否仔细与我说来?” 村民们不知李延宁什么目的,七嘴八舌地将李族长和老李家干的事竹筒倒豆说个干净。有些村民竟然也有证据,就是一辈子谨小慎微忍气吞声惯了,不敢反抗。 李延宁又搜集了一大堆李族长和老李家的罪证。 有了这些村民的加入,丧事终于置办起来。李延宁带着纸笔、桌椅和所有下人,聚集在李族长家。 下人每搬走一样东西,都要询问价钱。李伟敢漫天提价的他也都记录下来。等搬完,结算完,李延宁让下人押着李伟去镇上的店铺当面与掌柜对质这些价格离谱的东西,究竟花了多少钱。 李伟挣扎,死活不去,李族长自然不可能让李延宁把孙子抓走。 李延宁道:“希望等会儿,你们也能这么硬气。” 他出了李族长家,将所有李族长家和老李家的欺压村民的罪证证据,以及这次中饱私囊的账单,全都带去县衙,千山村的一些村民跟过去作证。 到了县衙,李延宁开始击鼓鸣冤。方县令升堂时看到堂下的李延宁,也吃了一惊。这小子又怎么了? 李延宁呈上证据,言明他是控告千山村的李族长和老李家,控告他们横行霸道,欺压乡里,还用族长之权谋私放贷,违法霸占村民土地…… 方县令看着长长的罪证书,心底发怒,他的治下居然有这样的恶势力,他绝不轻饶。 方县令立刻让衙役去千山村捉拿李族长、李伟和李青平。 李延宁放完狠话走了之后,李族长松了口气,到底忌惮李延宁的功名,而李伟立马就得意忘形,觉得李延宁也就是纸老虎,还不是拿他和他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李伟继续招呼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时,县里的衙役来了,二话不说将李族长和李伟押走。 两人出了村头发现李青平也被押走。李大庆和张氏在后面紧跟着。张氏更是撒泼打滚哭喊着衙役乱抓人,他们冤枉啊。 李伟求爷爷告奶奶才从衙役那知道是李延宁击鼓鸣冤,方县令正在升堂! 他们吃了一惊,李延宁怎么敢? 李大庆当即嚷嚷道:“我是李延宁的亲爷爷!他敢控告自己三叔,不孝子!” 县衙奉命行事,不听几人辩解,先押走再说。 在李延宁还无任何功名之际,李族长家和老李家对他们家明里暗里的欺负,他永记于心,可他家没有证据,而李青榆有功名又背靠陶家,他无法一举扳倒他们。 这几年他一直让家里人收集他们两家人的犯罪证据。可他们的很多行为最多只是杖打一番再关牢房几天的程度,达不到李延宁想要的结果。 可现在不一样,之前县里的陶家名声狼藉时,生意被人抢了很多。其中一些是被陶家旁支自己抢走的。 镇上的陶员外就趁机抢了景和镇上的赌坊生意。陶员外怕被陶家主报复,便把生意记挂在李青平头上。 华朝禁赌,所有的赌坊都是违法的,所以赌坊都披着其他生意在暗中进行。陶家赌坊对外是一家专门为壮丁介绍短工,还有买卖人口和田地的牙行。 实际上招募的壮丁其实都是打手,而买卖的人口都是赌坊用卑鄙手段逼迫他们签了卖身契的良民,良田也是同样。 年初时,有次叶明去邻村收山货,发现村里有些田地都过了季节还未收割,找人打听后才知道田地的主人欠下赌债,刚将田卖了,都不是自家田了自然不能做主。叶明打听卖家是谁,才知道是卖给了牙行。 牙行是陶家的,暗地里其实是赌坊,叶明便留意起来,后面又发现李青平竟然带头在追债,一查发现他名下的田地又增多不少,叶明直觉不对劲,暗中调查起来。 本想找外甥商量,可那时候李延宁正在为院试做最后冲刺阶段,叶明不想打扰,便将证据写下。没想到还没等到外甥回来,自己却要先去服徭役了,只能将收集来的证据写下,放进匣子里让妻子代为转交。 哪家赌坊会是干净的?叶明之前就已经查到不少信息,李延宁根据叶明临走前留下的线索,准备前去赌坊打探一番,找点关键性证据。 前几天傍晚,他特地瞒着爹娘留在秀越县,便就是和李延峰去偷了赌坊的账簿。 李青平和李伟在陶员外的授意下,诱骗人进赌坊,利用作弊技术,让他们欠下高利贷,还不上便卖田、卖儿、卖女。得来的田地、人口再通过明面上的牙行高价转卖出去,一本万利。 这一套流程县里的陶家做的滚瓜烂熟,李延宁怀疑尤大志和尤大龙兄弟之前就是替陶家转运人口,或者运送大量银子,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才被灭口。 李青平和李伟才刚开始做,所以留下不少蛛丝马迹。账目也做的不清不楚,处处是马脚。这正好给了他们留了把柄和证据。 那天傍晚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李延宁和李延峰趁机扮成收夜香的人溜进赌坊。一到夜里是赌坊生意最好的时候,不知是夜郎自大还是以为是自己的地盘放松了警惕,赌坊后院除了几个看门人,其他人都聚在厅里赌博。 这会儿李延宁和李延峰推着倒夜香的车一来,正在吃饭的几个看守人嫌臭,嫌弃地去另一边吃饭。 第123章 凶手 李延宁故意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将夜香打翻在地,连连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刚接手我爹的活儿,对不起……” 看门人骂了几句,其中两个冲动的大汉正想出手殴打李延宁,李延峰连忙出来说好话: “实在抱歉啊,小弟实在笨手笨脚,打扰各位爷了。这是我本想买给我爹的,这会儿觉得好酒应该配英雄,各位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弟这一回,我们保证下回不会了。” 几个看门人见收夜香的这么上道,便收了酒,让两人赶紧收拾干净,自己和兄弟被熏得受不了,跑到一边去喝酒划拳了。 李延宁算着时间,不一会儿几人果然横七竖八倒地不起,吴大夫的蒙汗药果然强劲儿! 两人溜进书房,借着暗下去的天色开始翻找。 在天色完全暗下去前,李延宁找到了账簿。李延峰找到了很多地契房契之类的。 两人将账簿藏进干净的桶里,装着收完夜香正要出赌坊。路过一间房间时,李延宁听到了里面有动静,他见看门人还没醒,便打开窗户一角偷看。 里面的场景令他瞪大眼睛!怒火瞬间占据他的脑海!他恨不能立马宰了这些人! 现在这些账簿全在方县令的面前,方县令在等衙役捉拿李青平和李伟之际,已经翻看了好几本,里面涉及的金额和田地数量令他怒从心来!其他的欺人行为更是令人发指。 他当即下令所有捕快、衙役、巡逻员全部出动,查封赌坊,将一众人员全部押入大牢!李延宁和李延峰自动请缨,带领衙役前往赌坊拿人。 李青平和李伟被押上堂时,张氏见到李延宁还破口大骂,李大庆更是气得跳脚,恨不能拿拐杖抽打李延宁。 他们的行为更令方县令生气,当即以扰乱公堂秩序将李大庆和张氏压在一边,再胡说八道杖打后丢出公堂。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李族长则一来就开始大喊冤枉,请大人做主,不能仅听李延宁一面之词。 方县令一拍惊堂木,道:“堂下李青平和李伟还不认罪!” 李伟道:“我何罪之有?不过是将李屯家办丧事的银钱拿去买酒肉了,这也是为了犒劳抬棺挖坟的兄弟们,大不了我赔给他。” 方县令沉声道:“你和李青平合开了赌坊,聚众赌博,涉及金额巨大,还诱骗庄稼汉入赌,用作弊手段让他们一输再输,迫不得已签下高利贷,还不起再威逼他们卖田卖儿卖女! “你们将签了契的汉子、姑娘全部卖去别地为仆为奴,你和李青平还见人家的女儿媳妇貌美,轮流奸污了她们!现在还把几个可怜的姑娘锁在赌坊里供你们作乐,你们还不认罪!” 李青平和李伟听着县令的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刚刚衙役突击查封赌坊,白天里面的打手都在睡觉,衙役不费多少力气便将关押的姑娘解救出来,还把赌坊的打手、跑腿等人全绑了,将所有账簿等有用的东西全部带回县衙。 李伟慌张地辩解道:“那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不知道。” “哼!来人,传证人。”方县令一拍惊堂木。捕快押着赌坊的人进来,连同被关押的三个可怜女子一并带了上来。 赌坊的跑腿、看门人、打手原先还不说实话,方县令逮着几个刺头一顿杖打后,其他人纷纷认罪,指认是李青平和李伟让他们干的。 两人平常让他们干了些什么,去哪些人家讨债、怎么骗人输钱……都在方县令的审问下说出来。方县令稍微对了一下账簿,发现他们所说不假。 审完赌坊一众人,又审问三个姑娘,三个姑娘指认李青平和李伟以及陶员外的管事逼她们签卖身契。不仅奸污她们,还囚禁她们,更是收钱让其他一些赌坊的打手,以及赌坊的常客奸污她们……同她们一起抓来的苗家女被李青平和李伟带走后便不见踪影。 听到苗家女,李青平和李伟更是瑟瑟发抖起来。听得围观的百姓大骂两人猪狗不如。 除此之外,千山村的村民也出来指认李族长借族长之便,纵容孙子横行霸道,李青平借着李青榆的秀才功名到处强买强卖田地。 方县令治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恶霸了,百姓们纷纷要求严惩这些人。 李青平和李伟终于慌乱了,将陶员外供出来,说赌坊是两人替陶员外管理的,一切都是陶员外的主意。 方县令让人押来陶员外。陶员外自然不认,双方狗咬狗,又扯出其他的事情,比如陶员外指使两人去邻村霸占田地,烧李青鹤家的麦田,到镇上的和兴食肆捣乱等。 方县令继续审问失踪的苗家女在哪里,陶员外盯着两人的眼里暗含着威胁,李青平和李伟犹犹豫豫不敢多说。 李延宁直觉苗家女失踪另有隐情,不禁想起被陶少爷折磨死的那个无辜姑娘,他决定炸一炸两人,故意道: “听闻苗家女性子最烈,她是不是已经被你们俩折磨死了!杀人偿命,方大人可得为苗家女做主,判两人斩立决!” 听到斩立决,两人更慌乱了,衙役拿着棍棒架在两人身上,警告他们好好交代。李青平终于扛不住先招了。是陶员外因为一时气愤,打死了苗家女。 陶员外脾气火爆,一生气就喜欢打人出气,家里的丫鬟没有一个没挨过他的打。 陶家主家落败后,他和旁支争抢主家生意,却被陶家主发现,被当狗一样教训了一顿。在陶家主跟前他忍气吞声,回家后随手拉过一个女孩就是一顿暴打,等消了气才发现女孩已经没气了。 这女孩就是苗家女,是李青平前两日才送给陶员外尝鲜的女孩。 他叫来管家想办法拉出去埋了。管家与家丁抬着尸体出门时,正好碰到了来邀功的李青平和李伟。 大晚上碰到两个人,管家和家丁本就心虚得紧,太过慌乱下,吓得将苗家女的尸体掉到地上,伤痕累累的手臂掉了出来,让李青平和李伟看了个正着。两人见到苗家女的尸体时吓得差点屁滚尿流。 陶管家见这两人知道了,一顿威胁,将他们拉下水。直言这姑娘是两人送给陶员外的,苗家也以为是他们霸占了闺女,现在人死了,不找李青平李伟两人找谁? 处理好了尸体,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陶员外自然少不了两人好处。镇上的赌坊如今还没有管理人员,两人应该好好表现一下自己。 第124章 判决 李青平和李伟被陶管家半逼半诱,利益熏心之下,乖乖帮陶员外处理了尸体,并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谁也不知道。 此刻被揭露出来,陶员外目眦欲裂,直呼两人胡说八道!方县令让他们说出埋尸地点,就从宽处理。 李青平胆小如鼠,为了活命脱口而出在千山村的李姓祖坟里。 李延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能将陶员外这颗毒瘤也拔得干干净净。 县丞领着衙役和仵作前去埋尸地点挖坟,果然挖出了一具尸体,传了苗家人来认领尸体,确实是苗家女。 苗家女的娘哭得肝肠寸断,直扑打赌鬼儿子,要不是为了儿子,她的女儿也不会被他爷爷拉去还债!手心手背都是肉,疼的只有她这个当娘的。 陶员外百口莫辩。李大庆和张氏甚至李族长都没有想到自家孩子能犯下这样的大罪。张氏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李大庆面如死灰。李族长佝偻着身子,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方县令最后依法判决,李青平和李伟数罪并罚,杖打八十大板后,流放边疆做苦力,永世不得回来,并没收所有不义之财。 陶员外指使打手欺男霸女,非法霸占田地,打死良家女,杀人偿命,判处斩首,没收不法之财。 李族长纵容孙子为恶乡里,身为族长以权谋私,仗势欺人,杖打四十大板关押大牢致死。 李大庆和张氏没有直接的犯罪证据,但教子无能,得知儿子违法获得田地还替他包庇,杖打四十大板,关押十天。 其他一众赌坊参与者按罪责轻重程度判处。而赌坊里涉及到的田地和金额去处情况,还得花时间再查。 判决下来时,李大庆和张氏不服气,直言他儿子是秀才,你们不能这么对他们。方县令冷哼一声:“你们这么行事的时候可有为李青榆想过?有你们这样的爹娘和兄弟,他这辈子无缘科举了!” 李大庆和张氏颓丧着脸,不相信引以为傲的儿子因为另一个儿子而断送科举之路。 李大庆大吼道:“你这个小畜生!”他指着李延宁的鼻子骂道: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你,早该让你淹死在河里!你这个李家的祸害!我是你爷爷,青平是你叔叔,我们犯了罪!你也休想科考!” 李延宁毫无波动道:“我家跟你家不仅分家还分了族,我家分族立宗之事是上报里正,里正报了县衙吏差做了登记的。我家与你家毫无关系,休在这里攀关系。” 他们分族立宗是村长和李姓族老同意,村长报了里正。后来回去后,李青鹤和李青松越想越觉得还是别跟老李家有任何关系,特地带了礼物去里正家里,想上报县衙备案,以防以后老李家出了事情,影响李延宁和李延峰科举。 里正听了缘由后,二话没说带着两人就去县衙办理。没想到李家当初的小心谨慎现在真给自己留了后路。 华朝建国之初,全国凋敝,百废待兴,急需人才,除了冷籍、贱籍、倡优、罪犯等之外,其他人均能参加科举,连商人都不禁止,范围放的比较宽。 而且前朝大家族,旁支众多,在礼崩乐坏、群雄割据的时代,一个家族中众人都可能各为其主。华朝建朝之后,清算其他余孽,便碰到了一个有从龙之功的家族中也会出现其他叛徒。 比如儿子跟着华朝皇帝打天下,而老子和兄弟可能跟着不同的王。为了公平奖惩便推出了分宗分族的措施。有功劳的那支赏,谋反的那支杀。 到了民间,上行下效,因为各种原因家族被迫分离的、分家的,另立宗族的不少。李延宁家这种情况在大氏族家庭挺常见。只要上报了县衙,籍贯中做了说明便可。因此李大庆不管有无犯罪其实都不影响李延宁和李延峰科考。 三代内的直系亲属犯罪不能参加科举,也就是爷爷奶奶、父母若是犯罪必定会影响孩子科举,未分家的兄弟则是会依据犯罪情况而定。而分家的兄弟犯罪其实不影响其他兄弟科考。 而李青榆未与李青平分家,李大庆与张氏虽然没有直接犯罪,但教子无能还包庇,李青榆的科考之路就这么断在家人手里。 公堂一直审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暂告一段落。退堂时百姓都还议论纷纷。 李延宁走出县衙时,迎接他的不仅有他的家人,千山村的村民,还有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如水的月光照亮大地,一切的藏污纳垢都似乎让这银辉洗涤个干净。 熠熠生辉的月光照耀着他的家人和村民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那样温暖动人。 “宁儿,我们一起回家。” “宁子,我们一道回村。” “好。” 赶回村休息一晚上后,李延宁一大早起来赶去李姓宗祠,昨日耽误了二族老的出殡。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风风光光下葬。 拔除了村里的两颗毒瘤,村民们都高兴着,自发来李屯家帮忙。出殡队伍跟的老长,二十来个壮汉轮流抬棺到山上。 风水先生看了地,大汉们开始挖坟,人多力量大,很快将二族老下葬。回村后,天才暗下来,丧宴已经开始了。虽然是丧宴,但二族老八十高龄,是喜丧。 村里人都感谢李延宁替大家出头扳倒李族长和老李家,又觉得是冥冥之中有二族老的庇佑才让事情如此顺利。 虽然无法饮酒,但大家纷纷以茶代酒向李延宁表示感谢。有人更是催起李青鹤该给李延宁摆庆功宴。 李青鹤道这是应该的,欢迎大家来吃席。 第二天李延宁早早去祭祖扫墓,将自己已取得秀才功名的事写在纸上烧给奶奶。 中午和晚上李青鹤果真摆了庆功酒,顾淮谨还特地过来吃席。 李延宁告诉他,自己要去锦州的徭役队伍里当文书先生,顾淮谨道要不是他目前走不开,他也想去。 顾淮谨的庆功酒在李延宁出发去锦州的那天。几人在顾府小酌了几杯,约定两个月后府学见。 李延峰闷闷不乐,他也想去,可李延宁不让。李青鹤要往返秀越县和东临府忙事情,家里必须有个男人看着。不然全是女眷在家,他不放心。 李延宁跟着徭夫队伍出发。家人送行到城外。这是李延宁第一次离开家人独自面对前途未卜的地方。 他期待着,忐忑着,又兴奋着。 第125章 修路 徭夫都是步行上路,行程较慢。为了跟上李青松、叶明等人的队伍,李延宁跟官差要了堪舆图,自己骑马赶路。 现在他的骑马技术在这次出行中得到了锻炼,赶了四天路,终于看到了亲人所在的徭夫队伍。 李延宁快马加鞭赶上他们。 徭夫队伍漫长,一时找不到人,李延宁决定先去找官差报到,提交任命书。 他骑着马经过徭夫队伍时,徭夫们都羡慕地看着能骑马的人。 叶明见到了骑着马一晃而过的人,对身旁的李青松说:“我怎么看着那人的背影有些像宁子?” 李青松扶着陈勇,正低着头走路,并没有认真看,回答道:“不可能,宁子这时候应该入府学了。”说到这李青松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再次跟徭夫们说起他这个侄子。 外村的徭夫都听过十三岁的县案首,现在又听李青松和叶明说了好几次十六岁的院案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不过大家还是很乐意听,一路长途跋涉辛苦又无聊,能听着这么励志的故事也是一种激励。 李青松性格乐观豪爽,时常鼓励徭夫们要坚持下去,回家后努力赚钱也送孩子去认字,他侄子说了读书改变命运,一点错不了。 很多人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可到底能读上书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经过十多天的赶路,徭役队伍已经快走到悠州的边界了,这就意味着离目的地不远了。 一路风餐露宿,大家都很疲倦,一想到到了锦州就要开始生不如死的劳役生活,各个都精神萎靡,顿时没有了盼头。 李延宁追上了官差,官差见竟然真有秀才来协助自己,都很高兴,热情地给他指了掌管徭役的官——甬官。 在官差的引导下,李延宁找了甬官,拿出任命文书给他。这位甬官姓林,看了任命人书后,上下打量了一遍李延宁。 这是一个样貌白皙清俊,身材瘦削的文人,还是新进的院案首,方县令写的任命书中满是对他的推崇和欣赏。 林甬官挺好奇,面对残酷的劳役生活,繁重的文书任务,这个少年能坚持多久?不会几天就哭爹喊娘要回去了吧? 想到这,林甬官立马切换和蔼的笑容,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年轻人,怎么能不好好使唤,啊不,珍惜呢? 林甬官作揖道:“李秀才一路奔波辛苦了。新进的院案首能来帮助我们,真是感激不尽,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将朝廷交代的任务尽快完成。” 李延宁回礼后,道:“林甬官客气了,敢问我们秀越县徭夫此次的任务是什么?” 李延宁刚刚从官差那里得知消息,这次大范围征徭,不仅有修堤坝和挖河道,还有修路。 林甬官道:“是修路,修锦州到悠州的官道。” 原来,锦州大坝决堤后,洪水淹没良田,锦州和齐州的徭夫全部都去修堤坝和挖河道。 今年春季雨水又多,从锦州到周边各州府的官道,有被山上滑落的石头砸坏的,也有被泥石流掩埋的,低洼地带还有被水淹没的。就连江州都饱受水患的困扰,目前江州徭夫也在疏通清除河道淤泥。 悠州徭夫的任务就是将锦州通往悠州的官道疏通。 听完林甬官的话后,李延宁回想着华朝的堪舆图,明白了朝廷这次大范围征徭役的原因了。 锦州处在贯穿南北的中间地带。锦州西部多高原和山地,不能修路,无法直达平州和肃州。而悠州与平州接壤,且悠州北部地势相对平坦一些,从锦州过了悠州便能到达平州。 因此锦州与悠州的那条官道尤为重要。不仅向西通行平州,往南还要连接圳州和邛州。 若官道受阻,政令不通,商人无法出行。最重要的是物资都无法快速运往平州。 平州在华朝边境,多荒漠和沙土,种不了什么粮食,北部和东部的粮食和物资需要经过锦州的官道才能最快到达平州。现在锦州各条官道受阻,仅靠南部的官道运送物资,撑不了太久。 华朝现在虽然强盛,但外敌依旧在环伺。一旦外敌知道锦州情况,趁机发动战争,物资又支援不过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李延宁明白这次修路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对林甬官道:“在下明白了,一定和林甬官为朝廷修好这条路。” 之后,李延宁言明自己亲人也在徭夫队伍里,想见见他们,林甬官立马让人带李延宁过去。 中午,徭役队伍停下来休息,李青松和叶明正在吃干粮,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李延宁见着李青松和叶明,两人精神头很好,高兴喊道:“大伯,舅舅!” 李青松正要咽下干粮,乍然见到侄子,差点噎住,还好李武波拿了水给他喝。 叶明见到李延宁先是高兴,接着就皱起眉头,宁子该入府学了,怎么跑这里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叶明心下一沉,顿时有些惊慌,拉过李延宁仔细瞧了瞧,外甥神情中是见到他们的高兴,并无忧伤之色,微微松了口气。 李青松拉过侄子也是左右转了转,见侄子安好,才问:“宁子你咋来了?刚刚明子说骑马跑过去的人背影像你,我还不信,真是你啊!” 叶明也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李延宁见到亲人的好心情顿时有些低落,道:“我们家里没什么事。”他对着李武波道,“武波叔,二太爷爷……已经走了。” “什么?”李武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回事儿?我出发前爷爷还好好的,怎么会……” 李延宁将他们走后的事情仔细向众人道来。包括陶家、李族长家以及老李家的下场。 千山村的村民们听完这些人的下场都高兴起来,大骂这些人罪有应得,大赞李延宁为民除害,方县令秉公执法。 李延宁又收获了一批好感。其他人听到这位就是李青鹤和叶明挂在嘴边的秀才,还扳倒陶员外家,更是夸赞连连。 听得李延宁都不好意思了。千山村的村民都与有荣焉。 第126章 计划 李武波知道李族长家和老李家的下场后,知道家人和村民们让爷爷风光下葬,心里好受一点。 他对着千山村的方向结结实实扣了三个响头。起身时额头红肿,眼泪直流。他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李延宁又将自己来做文书先生的事情告知亲人。他说是响应太守号召,想锻炼自己,为百姓做事,其实叶明和李青松心里知道,外甥(侄子)是放心不下他们。 他们一路边走边说,一天很快过去。李延宁没有骑马,与徭夫们一路走来,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百姓的艰苦。 李延宁刚来这个世界时,家里确实贫困,而他一直受家人的疼爱,从来没有挨过饿。生病那段时间,李青鹤到处做工,叶柔绣手帕赚钱给他买药,叶明常常拿野物给他补身体。 之后家里靠着香酥糕和香酥饼的买卖,日子渐渐好起来。可以说李延宁受过穷,但其实并没有吃过太多苦。 千山村虽然没有特别富裕,但只要手脚勤快,是饿不死的。 而在徭夫队伍里,他明白了为何百姓看到徭役官差犹如看到勾魂的黑白无常,实在是九死一生。 服徭役都必须自带干粮和农具,没有吃的,也没有钱买粮食的话,饿死的徭夫不在少数。一些家里贫困的徭夫能带的干粮不多,还没到锦州已经快吃完了。 而接下去他们还将面临沉重的劳动,不是饿死也得累死。贫困的徭夫几乎从走出家门的那天起就被判处了死刑,活着回家的希望渺茫。这就是为什么当初二族老坚持自己去也不让儿子们去远方服徭役的原因。 徭夫几乎都是家里的壮劳力,他们一离开,家里若还有其他兄弟帮着还好,若是小门小户,家里只剩老弱妇孺,一家子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李延宁将这一切看在心里,心生怜悯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才能在完成修路任务的同时,让徭夫们吃饱,活着回家? 他的脑海里有一些想法,可还不得章程,他拿着笔写下自己的初步计划。 几天后,他们到了目的地,这段路已经过不去了。林甬官开始让徭夫们干活。 李延宁跟上林甬官,他需要在他身边帮忙做一些文书工作,以及督促官差和徭夫干活。 徭夫大多饿着肚子干活,精神不振,李延宁觉得这样下去的效率太低,时间拖得越久,徭夫越累,对朝廷也越不利。 叶明见李延宁奔来跑去,心疼道:“你是文书先生,不用你亲身干活,我们带的干粮快没了,你去镇上帮我们买干粮吧,顺道休息休息。” 李延宁问:“这里有镇子?” 叶明道:“当然有,这里是金溪县辖内,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遇到土匪。我还认识金溪县的县丞王大人,跟他关系不错。你去金溪县,一定要代替我去拜访他。他很欣赏你的,而且他还是进士,你去请教他学问多好。” 叶明担心外甥出门在外太久,耽误学业,想着既然到了金溪县,让王纯义指导一下外甥也好。去了县里,外甥也能休息一番,不必这么累。 李延宁高兴问:“这里是金溪县,王大人就是和你一起剿匪的那个大人?” “是啊,你去了金溪县,也顺道帮我去金家的铺子告知一声,今年因为服徭役,大概是不能行商了,约好的生意明年再说。” 李延宁脑海里的计划顿时畅通起来,他兴奋道:“舅舅,快把地址告诉我,我这就去金溪县,我一定让你们所有人尽快完成任务,活着回家!” 叶明听外甥这么一说,知道他一定又有什么主意了,嘱咐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对了,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遇到什么需要求助的事,拿着玉佩找王大人,他会帮你的。” 李延宁听叶明说过这块玉佩是王纯义为报答叶明救命之恩而给他。既是舅舅的恩,他就不会去用。 李延宁推拒回去道:“我去给王大人出主意,不需要用上这么贵重的东西。舅舅自己收好。” 李延宁说完,拿了叶明写的地址,跟林甬官直言,他要帮徭夫们去凑粮食,否则怕徭夫无粮饿死。 林甬官知道徭夫中有很多李延宁的同乡。他既然要帮徭夫凑粮,不管是李延宁自己掏腰包还是徭夫们自己凑钱,只要不是从林甬官这里拿钱,徭夫能多活几个,多干些活,尽快修完路,他就完成任务,何须在意其他细枝末节。 于是他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 李延宁骑上马,从乡间狭窄的土路去金溪县。 他一边骑马,一边问路,一边画路线图,将一路走来的村庄情况周围环境摸清楚。 夜晚露宿在一个村子的村长家。村长见李延宁面白温润,气质不凡,又有路引,才让他借宿。 李延宁在村长家吃了一碗面,第二天留下一些铜板,天微亮就出发去县里。 等到巳时终于到了金溪县。他去客栈饱食一顿,清洗一番,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又整理起计划书。 待到午时过后,李延宁才到县衙,自报家门,表明身份,言明有要事要见县丞王纯义大人。 衙役告诉他,金溪县的县丞是姚大人。王大人已经是县令大人了。 王纯义升官当县令了!这感情好啊!一把手更有权力。 李延宁拿出碎银子塞给衙役帮忙通报,他就是要见王县令。 谁知衙役将银钱退回去,怒道:“王县令有规定,我等绝不能私下收受贿赂,你请回吧。” 李延宁真没想到,金溪县衙门管理这么严,真好! 他赶紧道歉,言明来意:“劳烦官差替我通传,我是替我舅舅叶明来拜会王大人的……” 李延宁话还没说完,就被衙役惊喜的话语打断了:“你说你舅舅是叶明?你就是叶大哥说的那个十三岁县案首?发明脱谷机那个神童?” 李延宁:“……”他舅舅到底在外面怎么宣扬他了? 李延宁颇不好意思地咳了下道:“是,我就是……”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李公子请进,我这就去通报。” “多谢。” “应该的,叶大哥可来金溪县了?我们还挺想他的。” 第127章 督工 李延宁跟着衙役一边聊一边走进县衙。他这才知道,自家舅舅在金溪县名声这么响,迷弟这么多。 他孤身勇闯劫匪窝拯救衙役,也算与这些人有过命之交了。叶明在县丞府休息期间坐不住,也会受邀请来县衙教衙役几招,利落的身手,收获一堆迷弟。 衙役得知叶明现在居然在服徭役,担心不已,决定散职后去看他,给他多带些东西。 李延宁替舅舅谢过他们。 王纯义知道叶明的外甥李延宁来找他,既惊讶又期待。 见到李延宁时,他不免被李延宁的外表惊艳,笑着道:“都说外甥像舅,老话果然不假。李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 李延宁作揖行礼,两人寒暄了一番。王纯义说起了脱谷机给金溪县百姓带来的益处,又替百姓感谢了李延宁一番。 他得知李延宁刚刚考过院试,还是案首,更加赞赏,直言李延宁一定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与他成为同僚。 王纯义进士出身,这是对李延宁的极大祝福和鼓励,他诚心感谢。 之后,李延宁言明了来意:“王大人,晚生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报。” 王纯义道:“何事?” 李延宁将计划书逞上,道:“晚生应悠州太守的号召,报名了管理徭夫队伍的文书先生,一路走来,了解了很多徭夫的辛劳和不幸,晚生知道此次修路对朝廷的重要性。故写了此篇策问,提了一些晚生的看法和主意,望王大人指点一二。” 王纯义以为李延宁是来请教他学问,他很乐意指点向学的年轻人,便翻阅起来。 他越看越入神,越看越心潮澎湃,看到最后忍不住站起来,看向李延宁的眼睛都带着不可思议,道:“贤侄好文采,好主意,好巧思!” 一连三个好,让李延宁将悬着的心暂时放在肚子里。 李延宁问:“王大人觉得晚生写的策文可行吗?” 王纯义又再次逐字逐句看起来,道:“可行,但要看到实际效果。若是你策问里写的马车木轨道真能造出来,我一定将你这篇策问呈报朝廷,将此法推向所有地区,以减轻徭夫困难。” 李延宁惊讶,呈报朝廷,若是这样的木轨直道能铺向全国,那交通必然更加便利。 李延宁起身作揖道:“晚生一定竭尽全力。” 有了王纯义的支持,李延宁干起事来便方便许多。王纯义调给李延宁三个衙役供差遣。 李延宁给金洵留了拜帖和一封信,让衙役送到金家铺子。又向王纯义求得了公告,征集整个县的能工巧匠。 又写了一个话本,大意是一个乡绅有颗菩萨心肠,见百姓出行不便,便出钱修路搭桥。百姓为感谢乡绅,在路边筑起路牌。见到路牌的百姓和商人都觉得乡绅仁义。 为此,百姓们都愿意去他家的铺子买东西,乡绅的生意更加兴隆。 而乡绅行善积德,乐善好施,好人有好报,不仅自己长命百岁,后代子孙更是各个出息,整个家族都兴旺发达起来,成为一个大世家。 李延宁的话本写的通俗易懂,让人抄了几分,送到茶馆和酒馆的说书人手里,雇佣他们这段时间都讲这个话本。 李延宁在金溪县待了两天,最后带着一批雇佣来的有经验的匠人,去粮食铺买了粮食,浩浩荡荡运回来官道这里。 锦州和江州受雨水侵扰,今年很多地方都颗粒无收,需要朝廷赈灾。华朝又征集徭夫,今年秋收怕是也会有影响。目前华朝已经从各个地方调粮来赈救受灾的地区。粮价难免更高了一些,李延宁也买的不多。 林甬官和徭夫们看到一袋袋粮食,眼睛泛光。尤其是徭夫们,已经有一些每天只能吃一顿,早就饿得两眼发黑,手脚无力了。沉重的劳动鞭笞着他们,更让他们没了生的希望。 再这样下去,越来越多的人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豁出去的心态会一直叫嚣着,起义就这么兴起了。 李延宁到的时候正是饭点,他让匠人们架锅给徭夫们煮顿热乎的粥。 林甬官哪里有不应的,立马让大家停下来,开始做饭。徭夫们兴奋极了,对李延宁连连道谢。 叶明和李青松拉过李延宁问他怎么回事?李延宁再有钱能买多少粮食?徭夫又有多少人?他就是掏空家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而一旦停了粮食,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李延宁这个读书人比他们都懂。 李延宁知道舅舅和大伯担心他。他安抚他们道:“大伯,舅舅你们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的,我这是得了王大人的首肯,你们别急,去端饭过来吃,我们边吃边说。” 李青松和叶明听到这,才心下一松,两人端了饭,找个僻静的地方吃起来。 李延宁告诉他们自己的计划,两人听得入神,饭都差点忘记吃。听完整个计划,李青松更是开怀大笑道:“我就说宁子不会这么冒失,果然在憋大招。” 叶明赶紧将他的嘴捂住,道:“行了,咱们知道就好,你还想怎么嚷嚷!”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李延宁道:“大伯,舅舅,计划才刚开始,我们得小心行事。舅舅你得帮我看住徭夫们。大伯,你帮我爹做过木活,对木工活比较熟悉,帮我把徭夫队伍里有经验的工匠找出来。我们必须把这条路修好!让徭夫们活着回去。” “放心吧宁子。”叶明和李青松都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有大伯和舅舅的支持,又有周运叔和武波叔协助,徭夫这边李延宁不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王县令来了,他亲自来到官道旁慰问徭夫们。他带来了粮食,还现场做了动员,言辞恳切,并任命李延宁为这条路的督工,为朝廷修建一条新道路。 徭夫们可不管什么新不新路的,只要每天能吃饱,能坚持两个月,活着回家就够了。不管谁来,能带粮食来的都是再生父母。 李延宁成为督工,与林甬官一起共事。林甬官对李延宁的本事另眼相看,出去几天,回来就被金溪县的县令任命,着实不简单。 不管如何,只要能修好路,且不侵犯他的利益,林甬官不介意给李延宁多放一些权力。 第128章 木轨道 送走王纯义,李延宁当即召集所有匠人,开始研究马车木轨道。 这条官道已经是前人严格勘测选出来的路线,周边大多数是平坦地区。只有一段路是缓坡,中间凸起,遇到大雨的冲刷,凸起部分的黏土容易顺着水流流失,地面会凹凸不平。又是缓坡,马拉车不易。 李延宁与工匠们交流后,才知道,这些年纪大一些的工匠都曾在服徭役时维修过这段路。 除了这段路,还有一段管道极其容易被落石阻挡,原因是这片林子种的大多是榉木,随着人口的增加,榉木多被砍伐做家具,导致裸露的山体多,大雨天容易有落石。就算现在开始种树,也来不及马上达到固土的程度。 叶明当初就是因为这段官道被阻挡,才绕山路遇到土匪。李延宁之前有去实地考察过那条遇到土匪的山路,地势不算太高,就是周围有土坡,树木高,植被多。 若是砍掉周边植被,将土坡铲平直接覆盖做路面,扩大的面积做马车木轨道是很合适的。 李延宁初步决定在这两段路修马车木轨道。 李延宁前几天与徭夫们聊天才知道,他们的修路经验有多丰富。他们为了使道路坚固耐用,官道的底层地基是铺设大石块作为基础,这些石块可以稳定道路的结构,防止下沉和塌陷。 接着在石块上用小碎石填充空隙,以平整道路表面。为了便于行人和马车通行,确保马车行走能四平八稳,提供更好的行走和驾驶体验,还要在最上面铺上粘土层。 粘土层中掺入碱性物质,不仅可以填平不平坦的地面,同时也有防止沙石流失的作用。而掺入的碱性物质既能防止杂草生长,也能保持道路干燥,抑制植物生长。 李延宁现在就要在这两段缓坡上铺马车木轨道。现代铁路铺的是铁轨,李延宁要铺的是木轨,牵引的动力自然不是蒸汽机而是马。 做轨道的木材质地要求要坚硬无比,还需要经过防腐处理,而枕木最好用较软的木材,才能与坚硬的路基密切结合,轨道才能更平稳。 修建的思路是,先筑一个比较厚的路基,这点已经不用多费力气,原来的官道满足这个要求,缓坡上的官道稍作调整就行,山路需要费些力气。 路基上铺枕木,枕木上加木轨道,马在枕木之间的路基上跑,马车在木轨道上行进。李延宁和工匠们现在要做的是测出马跑起来的步伐间距,保证马每跨一步都能自然地踩在两根枕木的路基上。 因为枕木是比路基凸的,马蹄若是踩到枕木必然会不舒服,他们要做的是让枕木上的间距与马跑起来的步伐间距基本吻合。 这样也有诸多好处,马儿为了不踩到枕木,而是踩在枕木间的路基上,只能保持相同的迈步幅度,让蹄子迅速奔跑。如此马拉车的速度就会恒定,有利于掌握运输的时间。 另一方面,马在轨道上与在路面上比,能拉更多的货物。坚硬平坦的道路,马拉车还好一些。若是比较坑坑洼洼的路,比如这段缓坡道路和山路,再加上雨雪天气的话,车轮与路面的摩擦力会更大,马拉车更费劲儿,能拉的货物就更少。 而铺上的木轨道光滑又平直,车轮在轨道上跑,将不受天气影响。摩擦力相对在其他路面要小得多。如此,相同的马在轨道上能拉更多的货。 而且还可以把多辆车连起来,前头让多匹马来拉,形成轨道马车,不仅节省运力,还能运送更多的物资。 战时,不管是为前线运送军需还是士兵都是非常快捷的。平时商人运货或是拉人出行也会非常方便快速。 工匠们听完李延宁的设计,各个眼冒精光,这要是能成,绝对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幸事。他们以及子孙后代也不用经常来服徭役填平路面了。只要定期维护木轨道即可,这不比满山挖石,搬运黏土来得省时省力? 各位工匠们便对所需的木材,枕木间距讨论起来。李延宁与他们一起讨论的热火朝天。 工匠们虽然没有学过相过关的学科,但祖辈流传下来的经验不容小觑,李延宁只提出了灵感,工匠们自发讨论研究出落地方案。 李延宁实在太佩服他们的智慧了,若是他们学习了数学、物理学、力学等相关知识,不难想,华朝的科技能如何腾飞起来。 他更加坚定了以后要好好传播数学、化学、物理等等学科,百姓中不缺乏人才,不能走科举,成为技术型人才也是很好的选择。 工匠们在商讨方案,金洵收到李延宁的拜帖和信后,亲自前来官道见叶明。 金洵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修路,眼圈泛红。 “叶大哥,你怎么能干这些活儿!我去找大伯,让他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 叶明赶紧拉住金洵,道:“我是来服徭役,不是来享受的。贤弟放心吧,我自得其乐,好得很。” 金洵更难过了,服徭役怎么会好得很? 叶明又问:“你是不是收到我外甥的信才赶来的?” 金洵点头。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我外甥。” 叶明带着金洵到了李延宁和工匠们画图的帐篷里。 帐篷里坐着好几位正在设计图纸的匠人。其中一位面容俊秀的少年虽然穿着短褐,也难掩清雅脱俗的气质。 他拿着炭笔,专心致志地画着,不时与旁边的匠人讨论着,有时皱着眉头,盯着图纸许久不动。 金洵问:“他就是你外甥李延宁?叶大哥还真没夸张,是长得一副好相貌,都说外甥像舅,他跟你还真有一点像。” 叶明高兴地大笑:“那是,其实他长得更像我姐。他正在设计一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让我外甥跟你说吧。” 叶明的笑声已经吸引了李延宁的注意,他看过来,目光停留在叶明身边身着华服的公子上。 李延宁立即起身对金洵作揖道:“您一定就是舅舅所说的金公子吧,小子李延宁,见过金公子。” 第129章 飞一样 金洵道:“延宁贤侄不必客气,叶大哥可是我大哥,你不介意就喊我一声金叔。哈哈哈。” 李延宁:“……”他介意,金洵看起来太年轻了,没比他大多少岁的样子。 可有求于人家,李延宁只能道:“金叔这边请,我们这地方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金洵道:“条件确实艰苦,叶大哥真不需要我跟大伯说一声吗?他一定也很乐意帮你的。” 让几个徭夫去做其他的事,对一方同知大人来说轻而易举。 叶明再次拒绝,李延宁接着道:“金叔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耗在这里吗?” 金洵确实好奇:“收到你的信,我立马赶过来,对你信中所提的事情很感兴趣,刚刚你舅舅又卖关子,现在我更好奇了。” 李延宁笑着道:“自然是好事。敢问金叔平常外出做行商最烦恼的是什么?” “自然是安全。” 赚再多的钱,没有小命也花不了,可有命在,没有钱花也受不了。 李延宁道:“安全确实是排第一的,还有吗?” 金洵想了想,除了安全,就是利润了:“还有就是运输成本高,人工费、车马费、镖局费等等,每次运回来的货物都不大量,折损率却颇高。” 虽然可以提高价格来保证利润,可价格太高,又卖得不是太好。只能卖些好运输的产品,可这些东西卖的人多,竞争激烈。 李延宁道:“若是我现在修的这条道能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呢?” 金洵不可置信问:“一条道能解决我的这些烦恼?” “不仅是你的烦恼,也是众多商人的烦恼。” 金洵不信,李延宁便娓娓道来。他先跟金洵解释什么是木轨马车。 等他消化了这个概念,再分析木轨道的好处。有了这种光滑平直的轨道,马拉车的速度将更加迅速,拉的货物也更多,商人便能将成本控制住,运更多的货赚更多的利润。此路解决金洵的第二个烦恼。 只要这条木轨道通行起来,锦州前往悠州、圳州、平州等地的商贸必然繁荣起来,拉货的车多了,来往的人也多了,沿途便需要客栈和食肆。 有了客栈和食肆,商人便无需风餐露宿,就不用害怕野兽袭击。而道路繁华起来,有了商圈,官府必然派人维护治安,也就无需担心劫匪。此路解决金洵第一个安全烦恼。 金洵听完也知道这条路不仅对他们商人有诸多好处,对官府也一样有好处,他应该要跟他大伯提一提。 金洵道:“你说的木轨道确实让人心动,你想我怎么帮你修路?” 李延宁高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接下去两人又针对后续计划商量了一番。 最后金洵告辞前,拍了拍李延宁的肩膀道:“你这脑袋怎么这么聪明。等我好消息。” “多谢金叔。” 金洵回去后,开始让人在各个乡镇买晒干并做好防腐处理的坚硬木材和软木材。 又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给大伯。木轨道之事必须告知大伯。这条路修建完绝对是一件大功劳。 之后他又掏钱,买了诸多米粮送到官道给徭夫们吃,让他们努力将木轨道修好。 李延宁送的粮食刚吃完,王县令送了一批,现在王县令送的那一批还没吃完,金老板又送了一批。 看着帐篷里满满当当的米粮,徭夫们干劲十足,有吃有喝在哪里干活不是干? 徭夫们知道这是李延宁拉来的大老板,都对李延宁感激不尽。对他的话更加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往东决不往西。 于是李延宁将徭夫分成若干个小组,一组由李青松带队从南往北修。一组由吴大牛带队翻山越岭到官道的另一头,从北往南修。 南北的中间又有两个队伍从中间往两边修,分别由周运和李武波带队。如此一来,能节约工期。 与此同时,李延宁也组织了一批有上山经验的徭夫往深山里砍坚硬的树木回来晒干,做防腐处理。进山的队伍由叶明带队,每天回来时,进山小分队时不时还能带回来一些野物,给徭夫们打打牙祭。 另一边,会木工活儿的工匠们已经开始用金洵买来的处理好的木料做枕木和轨道。 期间王县令来过三次,金洵也来看过两次。 很快,徭夫们将那段缓坡清理出来并修好路基。工匠们开始按图纸安装木轨道。 轨道的间距是相同的,与现在民间统一的马车车轮的轮距是一致的。安装起来并不算太费力。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那段木轨道铺好了。李延宁请来王县令和金洵,让他们坐在马车里感受一下木轨马车的速度。 木轨道在马车上轨道前的部分做的比较宽且坡度更平缓,然后逐渐缩小抬高,给了马车上轨的空间。 王县令的车夫是老把式,他先让马儿走起来,等上了木轨后,稍微赶马提高速度,马儿为了让蹄子踩在路基上,只能迅速迈步。 马车呼呼向前冲,坐在车里的王县令欣喜若狂,他掀开车帘往外看,这速度比平常的马车速度快不知道多少倍,最重要的是平稳!太平稳了!完全没有颠簸的感觉。他就是在车里看书都不会晕。 若是华朝到处都能修这样的轨道,物资运输,士兵输送,货物往来,人员交流……王纯义越想越心潮澎湃。 马车已经停下来了,他还在畅想,车夫调转车头往回赶。王纯义在平稳的车厢里思考着,已经一个来回了,都不曾发现。 直到李延宁和金洵得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李延宁问:“王大人感觉如何?” 王纯义下车,拉着李延宁的手,激动地手都微微发抖,他眉开眼笑道:“贤侄太厉害了,这路跑起来又快又平稳,有你简直是我华朝的福气啊!” 金洵迫不及待地上马车:“真有这么好吗?我试试看。” 王纯义又上了金洵的马车,再感受一遍。 王纯义都上车了,见他不介意,金洵拉着李延宁和叶明一起上马车,四人出发。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金洵兴奋地直叫:“这也太稳了吧,天呐,我以前坐的都是什么摇摇车啊!这简直像飞起来一样,哈哈哈,有这路,我能坐一天……” 金洵叽叽喳喳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第130章 路牌 叶明第一次坐这么平稳的车,感叹道:“这要到处都是这些的木轨道马车,我都能带娘回锦州看看了。” 是啊,交通不便,让多少人一分别就是一辈子。 金洵道:“有这路,我天天各个州府逛,不,做买卖。” 两人对各州的特色货物讨论了起来。 下车后,三人还意犹未尽。 李延宁道:“木轨道虽然便利,可到底是木质的,虽然选用了最坚硬的木材,但还需要经常维护和更换。后续的保养得劳烦王大人安排。” 王纯义道:“这是自然。”与便利快速又平稳的出行以及后续的发展相比,维护就显得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李延宁道:“这条只修了右边出去的轨道,还有左边回来的轨道正在施工。不日即将完成。” 金洵大赞:“如此甚好,一来一去,互不干涉。” 接着李延宁又道:“还有一条就是遇到劫匪的那条路,植被已经清理了,就是粮食捉襟见肘,徭夫们饿着肚子,没什么力气干活……” 王纯义立马道:“贤侄放心,我这就回去组织乡绅商人来参观有轨马车。” 金洵也道:“你要的路牌我早就做好了,贤侄快帮我看看放哪里合适?” 几日后,左边的木轨道也竣工了。王县令邀请金溪县内有头有脸的乡绅豪强以及富商世家大族来感受飞一般的感觉。 近日整个县都很流行乡绅架桥铺路的话本,乡绅商人们津津乐道。老百姓则不屑一顾,他们可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乡绅富商。 现在是七月份,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滚滚热浪,一出行,就会汗流浃背。 一些世家大族和豪强并不理会王县令的邀请,马车若能有飞一般的感觉,他们能把因马车摇晃而吐的苦水吃下去。 王纯义肯定又在搞什么鬼,他们才不上当,有些直接称病不去。 一些则不想博了王家的面子,派了儿子或者心腹管事前来。 只有一部分乡绅富商看在王县令的面子上应邀亲自前来。最积极的莫过于当初被劫匪所伤,为叶明所救的两个商人。 他们听金洵说叶明来金溪县服徭役了,当天便带了东西前来。看见救命恩人如此劳累,跟金洵一样,提出给他们换岗位的建议,被叶明义正言辞地拒绝。 他们又被李延宁一顿忽悠,又是捐钱又是捐粮,也毫无怨言。这次他们也是最早一批来参观的商人,这会儿已经疾驰在木轨道上了。 陆陆续续有商人来到官道附近,他们发现很多马车在排着队。 吴老板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金溪县内做布匹生意,他们家世代染布,生产的布匹除了在金溪县内售卖,也会运往悠州各府。 收到王县令的邀请时,他不假思索就来参观了。马车若能飞起来,他往返运货做生意就便捷了。反正来看看王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好。他们吴家人丁不旺,这几年才好起来。这次他还带了自己的儿子前来。 吴老板刚到这里,马车就停下来,一会儿前进一点,天气热得很,马车里更是闷热。吴家儿子吴宣十五六岁左右,少年郎被热得脸蛋发红,拿着手绢连连擦汗。 他不禁抱怨道:“怎么还没到?我快热死了。” 车夫道:“少爷再等等,马上到了。” 吴老板和吴宣掀开车帘往外看,前方只剩三辆马车了。 吴老板好奇地看着路面凸出来的木质结构,只见前面那辆马车的车轮慢慢走上木轨道里,一会儿便跑得不见踪影。 很快轮到他们的马车,车夫依据前面指引的徭夫所言,先让马儿慢慢走,让车轮上木轨道。 马车上了轨道后,他用力一抽,马儿快速奔跑起来。车夫抽得太快,马儿一下子太快冲出去,车厢里的吴老板和儿子因为惯性向后倾倒。 两人坐稳后,发现车厢平稳快速地向前奔跑。车夫在前面喊道:“老爷,少爷,马儿跑太快了,我都不用赶,它自己就能跑。” 吴老板和吴宣掀开车帘往外看,带着草木香的风吹进车厢,一下子散去车里闷热的空气。 马车平稳地飞奔着,吴宣望着疾驰而过的树木,吹着清新的风,高兴地喊道:“爹,好快,好稳,真像飞一样啊!” 吴老板也惊奇地感受着,确实跟平常走这条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马车上了缓坡,又下了缓坡,马儿跑得轻松,车里的人坐的也轻松。他们有时间欣赏路边风景,很快他们看到了一块路牌。 吴宣道:“爹,我看到一块路牌,写着和兴食肆。和兴食肆是哪家的食肆?我怎么没听过?” 吴老板凑过去看,已经来不及错过了。 吴老板在路上还遇到左边返程路上的马车,是陈老板的车,两人见面,本想打个招呼,奈何速度太快,一晃而过。 很快有轨的路段结束,车夫拉马刹车,马车下了轨道,又微微摇晃起来。官道是修过的,其实很平坦,可感受过木轨道后,平常来说很稳的路面也变得摇晃起来。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车夫依据徭夫的指引,去左边的轨道上路驾车回去。吴家父子再一次感受这飞一样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吴老板也见到了路牌,写着金瑞楼,那不是金家的酒楼吗?他们家酒楼的名字怎么立在这里? 吴老板带着疑问下了车。县衙的衙役却告诉他们,官道还要继续施工,不便招待,请各位老板去金希镇的金瑞楼,王大人已经备好宴席招待各位。 金希镇啊,离官道不远的一个镇子,金瑞楼居然都开到这里来了。果然财大气粗。 吴老板和吴宣到来的时候,酒楼里已经坐了不少老板,都是熟面孔,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入座。 等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王县令、李延宁以及金洵出来了。王纯义说了几句话后,先摆宴开席。 等吃饱喝足后,王纯义才问各位今天到官道的体验感如何? 乡绅富商们各个赞不绝口。 第131章 捐粮 有人问到吴老板的疑问:“我见路边有两块路牌,一块写着和兴食肆,一块写着金瑞楼,这金瑞楼可否就是指这里?”那人指了指他们所在的酒楼。 王纯义让李延宁来给大家解答:“这个由贤侄李延宁来回答大家的疑问。” 李延宁起身作揖道:“各位老板们好,在下李延宁,乃悠州东临府的秀才,应我州太守号召,来任甬官的文书先生一职。在下一路走来见徭夫们自带干粮,自备农具干活非常辛劳,家贫的徭夫活活饿死累死的也不少。 “在下心生怜悯,想减轻徭夫劳动负担,于是便设计了有轨马车。承蒙王大人看得起,让在下做了督工,这才有了第一条木轨道。今天各位看到也亲身体验过了。” 吴老板道:“李公子好巧思,马车在上面确实平稳又快速。” 另一个老板道:“这样平稳快速,马儿跑起来省力,能多拉不少货物。” “跑得快,还能节省时间,一举多得。李公子大才,我等佩服。” 李延宁继续道:“木轨道虽好,可所需要的木材处理起来也颇费功夫,建造起来不简单。我见徭夫们饿得有气无力,于心不忍,便自费买了米粮给徭夫,他们知恩图报,提议为我建块路牌。” 众人不免想到近日流传的话本,有了钱财后,谁不想要名利,受人尊敬和爱戴? 李延宁又道:“我家在悠州东临府开了一家食肆,名为和兴食肆,这条路又正好是去往悠州东临府方向,我便在路牌上写了我家食肆的名字。 “各位来往之人见到路牌定会好奇和兴食肆是家什么样的食肆?因此我又在路牌下介绍了一些我家食肆的具体信息,比如位置、特色菜等,也算打个广告的作用。” 吴老板喃喃自语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这路牌好啊,路过之人见到,那岂不是人还未到东临府,已经先记住你家食肆了,那去了东临府不得去尝一尝?” 在场的商人都是人精,怎么会不知道这路牌的好处。 随即又想到从悠州来锦州路上的那块金瑞楼的路牌,那岂不是悠州人还没到锦州,已经记住金瑞楼了?那同样开酒楼的铺子必然比不上人家名头响。 金洵笑道:“以后悠州来我锦州的人,一路过就能看到以我家酒楼命名的木轨道了。” 商人们议论纷纷,谁不想自己的商铺能广而告之呢? 吴老板问:“李公子,敢问立这路牌有何要求?实不相瞒,我家世代从事布匹生意,价廉物美,可就是知道的人不多,若是能像和兴食肆和金瑞楼这样打广告,那就有更多人知道。” 其他老板也纷纷附和。 李延宁和金洵对视一眼后,道:“我和金老板都是花钱买了米粮和木材给徭夫们造路。他们感念我们心善才为我们立路牌。” 商人们转念一想就更心动了。路过的好奇之人定然会问为什么他们的酒楼食肆能立路牌?当地人再一解释,那能因为什么?因为老板心善,心系百姓,感念徭夫不易,捐粮捐钱帮忙修路。 这样有仁心的老板必定不是奸商,那能不去他家的铺子买东西和吃饭吗? 这不就跟话本里写的一样,做了善事,生意兴隆起来。而路牌又能起广而告之的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吴老板迫不及待问王县令道:“王大人,不知在下可否给辛劳的徭夫们捐一些米粮?自古徭夫皆辛劳,他们修路也是方便我等出行方便,是为大众造福,我也愿为他们尽点绵薄之力。” 王纯义道:“吴老板大义!自然可以,徭夫们必定也会为你立路牌。” 其他老板也纷纷道,我等也愿意出力。 王纯义让县衙拿出纸笔道:“各位老板不若先登记一下捐粮的数额以及路牌内容,徭夫们也好给各位立路牌。” 一个土财主支支吾吾地问王纯义和李延宁道:“王大人,李公子,我家就是粮食铺,没什么可广告的,能不能在路牌上写别的?” 李延宁问:“你想写什么?” 土财主不好意思道:“就介绍一下我的家族什么的……” 原来是想传播美名啊。李延宁略一思索道:“那可以修一条美名路,这条路上就专门给人介绍金溪县内的名人、善人、才人等如何?” 土财主道:“这好啊,就立在美名路了。”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好,谁家不想美名远扬,受人爱戴?捐完钱的又挤过来再捐。 王纯义看着商人们心甘情愿掏钱捐粮的样子,看向李延宁的目光更灼热了。每一步都算到了,计划进行地很顺利。 等宴会结束,有了足够的米粮,徭夫们再也不用挨饿干活,也可以吃点好的,改善一下伙食和生活条件。 另一边的官道上,已经修完一条木轨道后,米粮所剩无几,还有半个月时间,徭役才结束。徭夫们忧心忡忡,怕坚持不下去。 傍晚,夕阳西沉,徭夫们排队打饭。众人捧着碗聚在一起边吃边聊,看着越来越稀的粥忧愁道: “帐篷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我家里带的早就吃完了,还有半个月,走回去也要十几天……” “我的也吃完了,钱花完了,都不知道坚持完这一个月,能不能走到家,唉。” “宁子一定会为我们想办法的,要不是他想的这木轨道够好,金溪县的县令和金老板怎么会给我们送米粮来?” “是啊,没有宁子,我们早就饿死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今天早上那么多马车来这条轨道上跑,你们说他们会不会给我们捐米粮?” “你想太多了,你见过哪个商人那么大善心给我们捐粮?” “金老板不就捐了?” “那是咱们明哥救过他的命。” “反正我不管,只要李督工真能拉来米粮,以后他就是我祖宗,我一辈子拜他的救命之恩!” “我也是,这些日子跟做梦一样,谁能想到出来服徭役还能吃饱饭,不但吃得饱,偶尔还能吃点荤腥,每天还轮班劳动,时间到点了就能休息,除了没工钱,简直比我打短工都爽。” “确实如此,出来前我都跟我娘子交代完后事了,要是我回不去就让她去改嫁。要是能活着回去,以后李督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没错,我要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带着爹娘去拜李督工。” …… 第132章 上奏 天将黑时,李延宁骑着马,后面的衙役捕快运着一车车的米粮向官道这里走来。 徭夫们借着最后一丝光线看见了李延宁。 “宁子回来了,青松,是不是宁子回来了?” “是宁子,后面那一车车的是不是粮食?” “是粮食,真是粮食!天呐,那么多粮食,我们不会饿死了!” “有粮食了!喔!有粮食了!” 前头的徭夫们呼喊道,后面的徭夫听到有粮食了都兴高采烈叫起来,大家激动得手舞足蹈,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李延宁见状心里也百感交集,底层的百姓韧性如此,只要有一口吃的,他们便会迎风生长,旺盛下去。 有了这些粮食,这批秀越县的徭夫们活着回去不成问题。可整个华朝此时又有多少徭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他能力有限,只能尽量做成眼前能做到的。 之后,金洵的大伯,上湾府的同知大人也前来参观,对木轨道赞不绝口,嘉奖了李延宁一番,李延宁不要嘉奖的钱财,让同知大人换成干粮,给徭夫们当回去的粮食。 徭夫们知道后各个眼圈泛红,李督工连回去的粮食都为他们想好了。 而王纯义早已经将李延宁的策问以及金溪县发生的事情写成奏折上书朝廷。同时修书一封给他祖父。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看锦州各地的奏折,他需要知道征徭情况,以及各条管道疏通得如何了。 锦州的堤坝快要修好了,可代价也是惨重的。北方雪灾,也需要粮食,作为华朝粮仓的江州又受了水患,交通要塞的锦州道路不通,征徭役是迫不得已。 各地的奏折看得皇帝眉头紧皱,连眉头中的川字纹都又深了一些。 这时,上湾府金溪县县令王纯义的奏折让皇帝精神一振。木轨道?有轨马车?这是什么? 皇帝见奏折中还夹着一篇策问,皇帝好奇地打开看起来,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神。 刘公公请示用茶,皇帝也没听见。 刘公公只能候在一边,他很久没见皇帝如此认真地看一封奏折这么长时间了,简直是逐字逐句地读。 刘公公都有些好奇是哪位大臣有这样的好文采,必定能成为御前红人。刘公公决定以后多留意此人。 许久后,皇帝舒展眉眼道:“这策问写得有些意思,文辞质朴,却能娓娓道来,观点新颖,就是不知道可操作性如何,有些异想天开了。” 皇帝评价完,放下策问,又拿起王纯义的奏折翻开下一页继续看。王纯义是王家人,上次河西县的水患一事也是他先提供线索,是个有实干才能的人,他的奏折皇帝会多看两眼。 这会儿再看王纯义后续的奏折,皇帝不禁瞪大眼睛,木轨道居然真建立起来了!不仅通行了,还未损伤一个徭夫,竟然还是商贾们心甘情愿掏钱修建!这不可思议啊! 若真有这般便捷的运输道路,华朝何愁不兴?外邦异族何愁不能全部铲除? 皇帝再看起那篇策论,竟一点没觉得异想天开,反而言简意赅,拔新领异,一针见血,无一句多余废话。 皇帝再次赞叹起来:“这篇策问粗看不显,再看确实真知灼见,实干兴邦,要致富先修路,说的多好啊!” 刘公公见皇帝一篇策问,一份奏折看了又看,评了又评,可见皇帝喜欢,便道:“那是皇上您殚精竭虑为百姓谋福祉,百姓才能休养生息,读书科考报答圣上。” 皇帝看完最后道:“李延宁?朕是不是听过这名字?” 皇帝继续看下去,恍然道:“朕就说这名字听得耳熟,竟然是那个悠州秀越县十三岁的童生,发明脱谷机的那个县案首。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已经是院案首了。三年时间又给朕带来了惊喜,哈哈哈。” 皇帝高兴,刘公公自然也跟着高兴,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皇帝随后又翻到了上湾府同知金耀光的奏折,里面同样写了木轨道这件事,也提到了李延宁,从奏折里看得出来,金耀光也很欣赏李延宁,他还上奏皇帝希望在整个锦州要道推广木轨道。 皇帝踱步思考,刘公公将凉了的茶换了一杯,皇帝依旧无心饮用。 第二天的早朝上,皇帝将金耀光和王纯义的奏折,以及李延宁的策问当场宣读。 皇帝问:“各位大臣觉得这木轨道推行到全国如何?” 大臣们纷纷出列发表意见。有同意,若是木轨道真能如此快捷方便,此举利国利民,值得推崇。 也有反对,木质结构设计,损耗大,维修难,安全性如何尚不可知,不能贸然推广。 王纯义的祖父王渊泓太师出列道:“启禀皇上,不若派人去锦州金溪县实地考察一番,若是可行,利大于弊的话,酌情推广也未尝不可。” 皇帝:“爱卿言之有理。” 最后,皇帝派了工部左侍郎潘大人前去查看。 这一个月,徭夫们再接再厉,将那条山路也建上了木轨道。之后又一批徭夫前来,继续造路。 一条条木轨道在悠州与锦州的官道上修建起来,一块块路牌也在官道旁屹立着,路牌是各位商人自己设计的,内容五花八门,形状设计也各式各样,反倒成为这一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往后的日子里,许多文人墨客、商人士族、百姓游客经过这条路时,都会细数路牌数量。到地方了,还会特地去路牌上的铺子参观一下,这些铺子人流如织。 路牌真做到了广而告之的作用。后来,李延宁称这叫路牌不合适,让大家都叫沿路广告牌。 东临府下的这批徭夫已经完成征徭时间,准备返回。下一批的徭夫已经在路上了,木轨道和路牌为徭夫们筹措了很多粮食,省着食用,下一批的徭夫也能活着回家。 现在道路修理已成章程,王县令亲自派人监管。李延宁完成任务,与徭夫们先回家了。 临行前,王纯义和金洵设宴感谢李延宁、叶明等人。酒过三巡,再次告别。 历经将近两个多月,李延宁终于要回乡了,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第133章 好消息 木轨道如此方便,叶明当即在金溪县买了一辆马车,李延宁带去的银钱几乎都拿去买粮食换这块广告牌了。 现在驾驶着车在自己督工的道路上行驶回家,心情别提多自豪了。 叶明与他们一道回去看看家人,随后他要运着货物来金溪县售卖,现在道路通行,原本要走半个月的时间,现在七八天就能到。 李延宁花钱买广告牌,叶明则听李延宁的话,花钱在木轨道路旁占了一块地建客栈。李家是开食肆的买广告牌划算。 而叶明干行商的,沿途有自己的客栈,歇脚、卸货、中转都方便。所以这次回去后,叶明要带上足够的钱,还要来建客栈。 工部左侍郎潘大人一路疾驰而来,金溪县的有轨道路已经铺设了不少,一些路段可以通行。潘大人便坐上马车感受一番,效果让他目瞪口呆,确实是好啊。 他到了金溪县,招来王纯义,叫来工匠,让他们将有轨道路细细说来。王纯义可惜李延宁几天前跑回家去了,不然还能引荐一番。 工部左侍郎姓潘忠岳大人也是个实干派的人,定与贤侄有话题聊。 潘大人进行了初步的轨道车的行驶速度测试,没有阻碍的理想状态下可以达到二十到二十八公里每小时,一昼夜可以行驶大约五六百公里。这个测试结果让工部侍郎和王纯义心潮澎湃。 潘大人得到想要的信息后马不停蹄回去复命。王纯义修书一封送往东临府李宅。 回程路上,徭夫们都归心似箭,本是抱着必死的心离开家,如今全须全尾地回家,谁能不兴奋? 徭夫们步行回去,而李延宁骑着马,叶明驾着车,拉着李青松、李武波、黄梧等人先行回家报平安。 马匹飞快地朝千山村奔去。李延宁到了村头,那里正聚集着一些纳凉的村民,见到马匹都看过来。 村民见马上的是李延宁,纷纷问候:“宁子回来了,服徭役的队伍是不是也回来了?” 李延宁知道她们思念亲人,停马道:“是啊,所有人都回来啦,一个不少,他们估计这几天能到家,快回去通知家人过几日来迎接他们吧。” 说完,李延宁驾着马奔回自己家。这会儿是傍晚,爹娘应该都在家。 叶弘轩和叶弘远最近天天一散学就坐家门口望着远方等爹还有宁哥回来。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匹矫健的骏马正朝他们飞奔而来。而马背上坐着的少年,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不是宁哥又是谁? 叶弘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之情。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声呼喊道:"娘!奶奶!你们快看啊,宁哥回来了!宁哥他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欢喜与期待,似乎要将这份喜悦传递给每一个人。机灵的叶弘远跑到李青鹤家大喊:“姑姑、姑丈,宁哥回来了。” 两兄弟这一吼,李青鹤、叶柔、姜氏和柳芸全都跑出来,连作业写到一半的夏得韬和夏昉旭兄弟都出来迎接宁哥。李延峰听到隔壁叶弘远的叫唤,忙叫了娘和姐姐出来。 等李延宁到家门口时,全家人都出来了。李延宁利索地翻身下马,将马绳交给下人,自己迫不及待地向亲人飞奔过来。 “爹,娘,姥姥我回来了!” “回来好,让娘好好看看。”叶柔泪眼婆娑地仔细瞧着儿子,“怎么这么黑,这么瘦了?” 姜氏也抹着眼泪,道:“宁子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李青鹤见儿子全须全尾地回来,终于放下心来问:“你大伯和舅舅呢?” 李延宁道:“他们驾着马车会慢一点,再等一会儿就能到。” 家人一听他们都没事,纷纷把心放肚子里。李延宁被家人拥着进了家门。 家人纷纷问他当文书先生这期间的情况。李延宁言简意赅地说了,家人听到马车能在轨道上行走,好奇极了,平稳行驶的感觉都没有体验过。 李延宁道:“等木轨铺到东临府的官道,我带你们去看看舅舅在建的客栈。” 家人们听叶明居然还要建客栈,都目瞪口呆,这条路真值得这么大手笔投入吗? 李延宁不管家人们如何想,他还告诉他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上湾府的同知大人和金溪县的王大人都要为我向圣上申请旌表。” 家人们再次震惊。圣上御赐的旌表功德,在皇权至上的专制制度下,对平民百姓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奖励。 在这时候的世人眼中,能被旌表就是一个人和一个家族一世英明和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能被旌表的百姓无一不是优良事迹者,还必须由官府推荐,经过圣上派人查证确认,才能奉旨设立牌坊。 旌表一般通过赐牌匾、立牌坊、刻石题名等方式来表彰。旌表类牌坊大多建在热闹的大街或受表扬者的住宅前,目的在于让更多的百姓知道,以此教化百姓。因此这类牌坊最终会成为当地特有的标志性建筑,让当地人无所不知,会被记录在当地的地方志里,更有名传千史的可能。 这既然是皇帝给予的一种无上荣耀,获得旌表的人和家族都会十分重视,当地官府也会组织人通过隆重的典礼来迎接和建设牌坊。这旌表一旦下来就是他们李家立足秀越县,名扬东临府的制胜法宝。 三年前有御赐的匾额,李家才能在秀越县开食肆、买房,就算受到陶家和老李家暗地里的算计,可也无人敢像之前在村里那样三天两天、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们。 之前的脱谷机大多是百姓受惠,这次的木轨道却是所有人受益,只要出行过的人,没有不希望旅途一帆风顺的。 李延宁的名声会随着木轨道铺向全国要道而名扬四海。名声对一个读书人有多重要自不必再赘述。而李家之后在东临府的生意,甚至叶明外出的行商都能因此顺利一些。 全家人都被李延宁突如其来的话语给震惊到了,沉默了一瞬消化完好消息后,都激动得难以自制。 第134章 家宴 姜氏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嘴里不断念叨着:“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啊!感谢老天爷保佑我们家延宁这么出息啊!”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 叶柔和李青鹤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热切和骄傲。 叶柔忍不住热泪盈眶,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说道:“宁儿,你真的长大了,娘真为你骄傲!” 李青鹤更是激动地拍了拍李延宁的肩膀道:“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哈哈哈哈……”他脸上洋溢出满意和喜悦交织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他们李家的未来正熠熠生辉。 李延峰也激动不已:“宁弟好样的!你做到了!”从启蒙开始,宁弟就将光耀门楣为己任,现在他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做到了。 李延宁反手搭在李延峰肩上道:“哥,还不够的,咱们还得努力。” 这世上比李家要强盛的家族多的是,他们还没有改换门楣,任重而道远啊。 李延峰郑重道:“宁弟,我会尽力。”竭尽全力,达到自己的极限。 杨芳华看着儿子最近逐渐成熟起来,越来越刻苦,欣慰极了。 李延兰见下人将热水烧好,催道:“宁弟先去洗洗吧,解解乏。” 李延宁看着越来越漂亮的大姐,打趣道:“姐,如今我有功名,咱们李家马上又有旌表,媒婆肯定会踏烂咱们家门坎,你好好想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李延兰被李延宁打趣得脸蛋一红道:“别瞎说,洗漱去吧你。”见家人都笑着看她,她不好意思道,“我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 众人都笑了。李延宁去清洗一番,家里的女人们则撸起袖子亲自开始做饭。 李青鹤和李延峰也烧火帮忙,李家下人都手足无措站在一边看主人忙碌,抢着干活。 叶弘轩等四个孩子站在门口,等着父亲(义父)回来。 夜色降临后,马车才到家。李家门口亮着灯,李青松和叶明远远便见到自家门口提灯等候自己的家人们,顿时眼眶一热。 几人风尘仆仆地到家,家人们一拥而上,姜氏抱着儿子就哭,柳芸也泪眼婆娑。四个孩子“爹,义父”亲热地叫着。叶明心里一片熨帖,还好他平安回来了,不然他都无法想象家人要怎么办。 杨芳华抹了抹眼泪,见相公虽然黑瘦了不少,可咧着嘴大笑,精神头好着呢,便没那么心疼了。 李青松见妻女都眼泪汪汪的,爽朗道:“别哭哭啼啼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都给我高兴点。我都饿死了,咱们回家吃饭。” 李青鹤道:“哥,饭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 李青松瞧着李青鹤,见他也黑瘦很多,就知道弟弟在家也不轻松,三个家庭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不容易啊,他环着李青鹤的肩膀道:“辛苦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好!” 李武波早已经回自己家。孤身一人的黄梧被李青松和叶明拉进李家一起吃饭。 黄梧望着李延兰,目光深情。李延兰感受到目光,回望过去,不禁想起黄梧出发服徭役前对她说的话和交给她保管的东西,脸色微红,转身不去看他。 李青鹤家今天晚上热闹极了,置办了两大桌好酒好菜,连下人们都在院子里开了一桌。李青鹤将去年酿造的米酒、青梅酒、桃花酒都搬出来喝。主人家高兴,下人自然也跟着沾光。 大家把酒言欢,细聊一路的见闻,时光不知不觉过去,月亮高升,男人们喝得东倒西歪才散席。 第二天,几人睡到日晒三竿才转醒。李延宁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脑袋是酒醒后的昏沉。他感受着盖在身上松软馨香的被褥,听着耳边清脆悦耳的鸟叫声,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感。 又躺了一会儿,稍微清醒一些后他才起床,想到自己已经到家了,不禁心情飞扬。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自己移栽的桂花树和那些娇艳的鲜花。他不在家,家人也将他院子的花花草草照顾的很好。 清风徐来,闻着淡淡的花香,看着熟悉的环境,身体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看这太阳的位置,该有巳时初了吧。他可很少睡这么迟才醒来。 他去了前厅,李青鹤和叶柔居然都在家。 叶柔见儿子醒了,连忙让下人上早餐。李青鹤跟儿子聊起家里现在的情况。 东临府的食肆已经装修好了。厨房重新扩建改造,还按李延宁的要求在后院留了一块空地。 二楼的客房重新改造装修成包间。李延宁走的急,只交代改造了大概,具体的布置还得他自己来。 大堂的桌椅做好已经放进去了。叶柔连菜单都想好了。 能工巧匠铺和纸铺也装修好了,就等放置东西后开张。 东临府的宅子也已经完工,房间里的主要的家具已经打好,其他的家具再慢慢添置。 李青鹤不由得夸起了李严和李征,东临府的很多事务是由他们两人管理,每个月给李青鹤汇报一次。 李烟和李允两姐弟算数特别厉害,现在秀越县的食肆柜台就由两人看着。两姐弟年纪小,原先食客还担心他们算不清楚,也有想忽悠两人少算一点的,李烟牙尖嘴利,没被占一点便宜。 叶柔可欣赏这小姑娘了,聪明伶俐又张弛有度。李延宁很高兴爹娘能把下人安排好,现在带回家里的下人有分派去管理田地的,也有在督工建房的。 李延宁在去锦州前还画了房子草图。当初在千雾山下预留的一块地,现在正建起造纸坊。每个造纸步骤都围了一个小院,到时候由专门的人负责。 李延宁买的下人都安排好了去处。可摊子铺开了,就发现这些人员根本不够用,他准备再去买一些下人。造纸坊里的一些工作可以请村民来做,但关键步骤还得自己人来才行。 李青松服徭役后,家里的活一下子积压下来,李延峰才知道自己的爹平时有多忙。他自责的同时,也担起家里的重担。 他也去买了几个下人,分别照顾家里养的猪和兔子,田里的活也交给下人。买了两个婆子帮他娘的忙,买了一个丫鬟给姐姐。 第135章 下场 现在两家和兴食肆的酱料都是叶柔、杨芳华和李延兰在负责酿造,李延峰在后院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给她们晒酱。 等以后东临府的食肆开业了,她们三人必然忙不过来。李延峰已经提早在千雾山那边建造酿酱园子。酿酱园是和造纸坊一起开工的,如今已经快差不多建好了。 李延宁很欣慰,他大哥还是有远见的,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吃了早餐,去巡视了一圈造纸坊和酿酱园。造纸坊是按他的图纸要求建造的,李青鹤熟悉造纸流程,也比他有建房子的经验,一些他画的不合理的地方也做了改造。李延宁很满意。 接着他又去了酿酱园,这是李延峰根据酿酱步骤,仿效造纸坊的独立小院格局建立,又听了大姐的意见修改,总体上来说,满足大量酿酱工艺流程。 建造纸坊和酿酱园,请了不少短工。现在只剩收尾工作了,短工们见到李秀才,纷纷打招呼,询问还有没有要造什么? 李延宁笑道,自然是有的,等着吧。 李青鹤大概知道儿子想建什么。巡视完,父子俩去了叶明家。 叶明也正要出门找李延宁。三人进了屋,开始商量建酿酒坊的事。自从李延宁酿出酒来,叶明就一直踌躇满志想卖酒,尤其是他现在正在建客栈,哪有客栈不卖酒的? 只是那时候还不能这么高调。现在他们不怕了,陶家落败了自顾不暇,李族长家和老李家已经受到报应。 经过服徭役一事,所有东临府前去修路的徭夫,但凡吃过李延宁想办法筹来的粮食,没有一个不尊重李延宁,没有一个不服气李延宁!现在别说在千山村,就是在整个秀越县,李延宁的名声都是响当当的好。 金溪县的商圈就更不用说了,无人不知木轨道,无人不知那个东临府的李秀才李延宁。 李延宁有功名,还是院案首,只要圣上的旌表下来,他们家在东临府也能有名气。这时候不管他们做什么生意,想踩一脚的人,都得掂量一下。 东临府的酿酒坊不少,多他们一个也不多。三人商量了一番如何建造,讨论了很久,又是涂涂画画改稿纸,又是商谈各种细节。 现在他们三家都有自己的产业。明算账才更有利于团结协作。因为不管是酿酒坊还是酿酱园都是用的李延宁的技术,李青鹤家占一半份额。 酿酒坊是李延宁与叶明的生意,由叶明管理。酿酱园则是与李青松家的生意,由叶柔和杨芳华母女一起管理。而造纸坊是独属于李延宁家的,由李青鹤管理。李延宁当前任务还是读书。 商量好酿酒坊事宜,李延宁也要回去收拾一下,回东临府进学了。 李延宁父子刚走出叶家大门,见村长和李屯来了。 李屯被推选为新一代的李姓族长,陈村长任职期间出了前任李族长和老李家的事情,被里正罢了村长之位,现在的村长是林家的大伯。 李青鹤父子将两人迎进门,林村长和李屯是来商量全村同庆的事,托李延宁的福,全村去服徭役的男人没有损失一个。 李武波将消息带回家后,第二天李屯就召集全村人说了这件事,得知此等好消息的村民各个兴高采烈。 徭夫们步行,估计还得两三天才能回来,这是整个村的喜事,李青鹤哪有拒绝的。 李延宁虽然急着进学,可林村长和李屯的盛情难却,只能晚两天再去东临府。 林村长和李屯都很高兴,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如此出息的孩子,必须好好宣传,以此激励后辈孩子。 李延宁见到林村长和李屯后才想起来问老李家的情况。 李青鹤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李青平和李伟在杖打之后又关了一个月,已经发配去边境,边境的苦力死亡率非常高,两人能活着走到边境都算厉害了。 李大庆和张氏早就从牢里放出来了,只是李大庆中风了,现在卧病在床屎尿不禁,经常遭张氏打骂。 李青榆知道自己被李青平拖累无法科考后,在家里发了一顿疯,还怒气冲冲地到李家想打人,被李青鹤揍了一顿赶出去,之后听说他去了东临府。 而李青平的妻子孙氏已经跟李青平和离,带着女儿回娘家。 张氏现在有些疯魔,天天在家鬼哭狼嚎,一心觉得李青榆还能科举,还能翻身把李青平救回来。村里人都懒得理她。 李族长在李伟被拉去发配边境后,便奄奄一息,最后一个人死在牢里,尸体都被老鼠啃咬的惨不忍睹。 因为李青平和李伟埋了苗家女的尸体在李姓祖坟,李姓族人都觉得祖坟风水已被破坏,纷纷迁坟,并且不允许李族长的尸体埋在祖坟里,也不许他的牌位进祠堂。李族长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李延宁想着这些人都算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目前李青榆还逍遥法外,他毒死尤大志兄弟,打伤他爹娘这笔账还没清算。 去东临府后,他必须盯紧李青榆,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第二天,李延宁去了秀越县,拜见方县令。方县令自从收到金溪县王县令的信后,高兴得很。好小子,去做文书先生,竟然还当上督工,修了这样一条道路不说,徭夫无一人饿死累死,全都平安回来。现在旌表已经唾手可得了,真是好小子! 方县令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李延宁。一见他,便忍不住喜悦,摸着胡子,越看这小子越顺眼。以前觉得这孩子文弱,去了一趟锦州回来,人都更挺拔壮硕了。瘦了后,褪去脸颊两边的肉感,下颌线更加清晰,脸更加坚毅,已经初具男人风采了。 李延宁见到方县令,先作揖行礼道:“方大人,学生不辱使命,完成任务回来了。” 方大人笑呵呵地指着自己身旁的椅子道:“延宁,这一路辛苦了,过来坐。” “谢方大人。” “你在金溪县修的木轨道,王县令早前写信告诉我了,我已经呈报咱们悠州的太守,此次旌表下来,我想在咱们县的主官道也修一条。” 李延宁自然高兴:“如此甚好!方大人英明。”这样他从东临府回秀越县就容易了,现在去一趟东临府要赶一个白天的路。 若是铺上木轨道,半天多点的时间就够了,早上早点出发,还能在午后到东临府吃午饭。而且一路平稳,还能在车里读些书,处理一些杂事。 第136章 线索 方县令又具体询问了修路的情况。李延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相谈甚欢。 李延宁又问起尤大治的案子,方县令道:“确实有些进展,你接下去也要在府学进学了,你多留意李青榆和他身边一个长着胡子、个子不高的男人,他十有八九是宣肃府灭门惨案的凶手。” “宣肃府的灭门惨案?”李延宁惊讶地重复着。宣肃府与东临府一样在悠州所辖范围内,两府中间还隔着一个府,东临府离锦州更近,宣肃府离江州更近。 方县令唤来管家,让他拿出三年前的通缉令给李延宁看。 通缉令上画的是一个宽下颌,单眼皮的男人。除了犯人画像还写着名字和所犯之事以及悬赏金额。 李延宁看着这个男人,思索了很久,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但他有隐约听过这个灭门惨案,但所知不详。 方县令将他这些时日调查的细节告诉李延宁。当年方县令刚到秀越县任职,上马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配合上级的命令,满城贴通缉令,搜捕灭门惨案的凶手,所以他对此人印象深刻。 此人名叫于亮,将当地的一户乡绅一家老小加仆从十六口人全部杀害,之后便不见踪影。当地县令彻查,有百姓说看到他混在人群里出了城。事情恶劣,影响太深,县令报告上级,这才有了整个悠州通缉之事。 方县令在调查尤大治之事时,审问了那天晚上同去牢里送饭的那些人,其中有一个女人说见过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给尤大治送饭。 她还说这个男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师爷问她能不能画出来,听到画下来,那女人一个激灵真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就是在通缉令上看到。 这女人对人脸可以说过是目不忘,她男人垂涎悬赏金额,偷偷将画像拿回家让她记。因为听说是灭门凶手,她看完画像后好几天都不敢睡,对这张脸害怕得紧。 虽说那晚的男人长着胡子,可那双狭长的眼睛她认得,充满危险的感觉,与通缉令上的凶手一样。 方县令顺着这条线索,在于亮的长相上画上胡子,又临摹了一些分发给捕快调查。 一个医馆的小药童认出他来,当时他背着李青榆来看伤。说起来也真是巧,在陶家名声最差的时候,李青榆在和兴食肆门口出言不逊,被食客赶走的那一幕,这个小药童亲眼所见。 对这陶家女婿药童是有印象的,那晚陶家女婿一身伤来医馆,偏偏还得给他煎药,不爽的很,差点把药打翻,被他身边那个胡子男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得很,他一直记到现在。 而从陶员外家的赌坊里搜出来的账簿中也发现了很多端倪,每年都有大量的银钱被取出来,不知道运往什么地方,做何用处。只查到最后一批钱似乎运往东临府。可方县令无法离开任职地,因此调查陷入僵局。 李延宁听完全部,才知道原来陶家背后还有更大的网。李青榆居然和灭门凶手狼狈为奸。 李延宁道:“方大人放心,我去了东临府会一直盯着陶家和李青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迟早露出马脚。” 方县令摸了摸胡子道:“好,你此番去东临府,也留意留意陶家的那些姻亲。” 李延宁明白,方县令指的是东临府的通判大人,他的继妻是陶家主陶数安的妹妹。 告别了方县令,李延宁又去了他家的食肆,食客们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李烟正在算账,见到李延宁,高兴地喊道:“少爷回来了!” 少女声音清亮,活力满满,看得出来,她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叶柔对他们姐弟很好,李烟渐渐放开活泼的本性。 李延宁又去找了李狻等五个孩子。等五个孩子到齐了,李延宁问他们,在他家干了三个多月了,有什么心仪的岗位没有?有没有人能上岗领工钱了? 李洁喜欢做饭,现在跟着叶柔和石大娘学厨艺。李杼对木工活感兴趣,被李青鹤收了当小徒弟,安排去了能工巧匠铺。 李载想学做生意,李狻和李陆想跟着李延宁。因此这三人先跟着李延宁去东临府。 下午李延宁带着礼品又去了县学看望夫子。夫子见到李延宁是相当的高兴,教出了院案首,能不高兴吗? 等散学后,李延宁和李延峰以及胡万里一道回去。三人路过竹林时还碰到了赵玄之,赵玄之自从被李延宁教训过一次后,现在碰到李延宁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转身就走。 李延峰还调侃,这人怎么转性了,真奇怪。李延宁笑而不语。 回千山村休息了一天后,徭夫们也陆陆续续到家了。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头,盼望着。终于等来了亲人回来。见到亲人,大家都两眼泪汪汪,想到男人们都平安回来,大家的喜悦心情一下子冲散了悲伤。一时之间,整个村子都喜气洋洋。 当天下午起,村里的流水席就办起来了,每家每户都拿出自己家的拿手好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是对生活的期盼,对命运的感恩。 来给李延宁敬酒的人太多了,李延宁只能装醉,不然他明天还怎么去东临府? 千山村热热闹闹的,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林村长还买了鞭炮挂村头燃放,一时之间还以为村里在过大年。 不仅千山村热闹非凡,其他村的徭夫回去后,村里也一样喜庆。李延宁在锦州做的事情,随着徭夫们的讲述,一传十,十传百,在百姓间流传着。家里有去当徭夫的人家都对李延宁感激不尽。 第二天一大早,李延宁收拾好行李,出发去东临府。他没想到的是,全村人都出来送他了。 “宁子去府城可得注意身体。” “学习重要,也要好好吃饭休息,我们还等着你中举的好消息呢!” “是啊,我奶奶现在每天念佛都念着宁子好人一生平安,一路高中。” “宁子路上注意安全。” “要常回来看看。” …… 李延宁听着村民絮絮叨叨的嘱咐,心里温暖满满,对村民招手示意一定会经常回来的。 他的家在这里,根也在这里,无论将来他去往何处,落叶归根,他总归要回到这里。 第137章 回府城 经过一天的奔波,李延宁终于再次回到东临府。他直奔李宅,一下车,李征和李严便出来迎接。 李延宁离开得急,他走时,李严的伤还没好,还在反复低烧。现在他已经完全康复,果真是个壮硕的汉子,看起来就压迫感满满。 听李青鹤说李严的功夫很好,李延宁都迫不及待想和他切磋切磋,多学习一些武艺。 李延宁道:“严大哥果然高大威猛,什么时候也教我两招?” 李严醒来后听李征说过这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主子,但没想到这么没架子:“少爷说笑话了,老爷都说了,你的武功也厉害,我该向你学习才对。” 李延宁哈哈一笑道:“你不懂,在当爹的眼里,儿子做什么都是最棒的。我可听说你以前是护院,能当护院可不简单。以后我们家的安全也交给你了,严大哥。” 李严坚定道:“定不负所望。” 李征以前和李青鹤一样是农户,现在到了李家,病还没养好,主人家全跑光了,留下一堆事情。小主人更是绝,只留下钱,留下图纸和要求,全权交给他们忙活。老爷每个月才来一次,检查下结果,提点意见,再次不见。 偌大的李宅和铺子,只能由他和李严来做。主人信任他们,他们也不想辜负这份信任,只能尽全力来做。 李延宁将自己的新家仔细参观了一番,该修缮的,该修改的,该种植的都弄好了。厨房按叶柔的习惯重新改造了。他的房间隔壁也修出了浴室。 虽然家具还不太齐全,但基本的都有了。院子的花草应该是李青鹤的主意,按着家里的格局布置的,因为熟悉看起来很温馨。 知道小主人回来了,留在李宅的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李延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应该是一直都有打扫,被褥还有阳光的味道,想来应该是每天都晒过。 他放下行李,李吉过来帮他整理。蒜头三人被李征带去各自的房间休息。三人看着自己这么大的房间,都兴奋地咧嘴直笑。李延宁让三人自便,有空就出去帮他打听李青榆的消息。 李延宁刚坐下,李康上了茶,一会儿李征的妻子莫娘过来唤李延宁吃饭。 李延宁和李狻、李陆、李载一同用餐,五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味道肯定是没有他娘做的好吃,但也很好了。 吃饱喝足,李延宁泡着澡,放松身心,他终于过上了他当初期盼的生活了。 李延宁走得急,除了最开始给下人们开了次会,也没对他们进行过其他什么培训。宅子的一切就交给他们打理。他走前其实是有些担心他们做不到或者做不好的。 但是他们李家不养闲人,是否忠心,人品是否端正,看这段时间主人不在家,大权交由他们手中,他们如何行事便能窥得一二。 当李延宁从李青鹤那里看到李征和李严记录的账簿和所做的汇报时,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运气不错,这是两个忠心且人品端正的人。能力不够可以培养,可根子歪了人就正不了,这样的人李家决不能要。 今晚一路观察过来,其他下人也很好,张弛有度。他总算可以松口气。摊子铺太大,用人是个问题。 这夜,李延宁睡得很沉,很香。第二天生物钟自动叫醒了他。 他今天的行程也满满当当。要去巡视店铺,还要去姑姑家和顾家拜访一下。 胡鹏程进府学学习,胡家也在东临府买了一座二进的宅子,位置比较远,可到底算在府城有了家。胡瑞在长阳街买了一个铺子,继续做豆腐生意。 现在李青梅在秀越县管理铺子,照看胡万里。胡瑞来东临府发展,照顾胡鹏程。 如果胡万里能争气一些,姑姑一家也能早日团聚。 李延宁来到胡家豆腐铺,生意不错,胡瑞见李延宁回来了,欣喜极了。两人进屋聊了一会儿家常。 李延宁这才知道,胡鹏程最近在相看姑娘。也是,大表哥已经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早就已经到了能娶妻的岁数,不知道会是哪家的姑娘? 李延宁八卦了一下。胡家在景和镇和秀越县都有房子和铺子,且生意很好。老家田地也多,总的来说胡家家境很不错。 胡鹏程长得又仪表堂堂,考上童生后,有意结亲的人家很多。但胡鹏程并不想这么早成婚,李青梅和胡瑞尊重孩子的选择。 等胡鹏程考上秀才功名后,胡瑞又将豆腐铺开来东临府,胡鹏程在秀越县更受欢迎了,连胡万里也成了香饽饽。 亲事大多是李青梅在张罗,李青梅觉得不错的,会让胡鹏程去看看。可胡鹏程在东临府进学,着实不太方便。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展。胡瑞提起这事儿,有些唉声叹气。 李延宁安慰道:“大表哥这么优秀,缘分来了,一切都水到渠成,姑丈莫心急。” 胡瑞也知道是这个理,急也没用。 李延宁告别胡瑞,去了自己的饭店。确实如李青鹤所说,都弄得差不多了。他巡视了一圈,对于一些摆设有了想法。当即回家画图,让能工巧匠铺的师傅做出来。 画完图,算算时间,顾淮谨和胡鹏程也该散学了,他去了顾府拜访顾老夫人和顾淮谨。顾淮谨进府学后,顾老夫人也搬来东临府。 顾淮谨下了马车,刚走要进家门,李延宁的马车也到了。 “淮谨!”李延宁朗声叫道。 顾淮谨循声望去,只见李延宁正从马车上下来,少年已经有了男人的身量。顾淮谨才恍然发现,几个月不见,李延宁竟然不知不觉间长高了这么多。 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眼神明亮,微笑时眼睛弯弯,像皎洁的明月,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 顾淮谨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延宁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昨天晚上刚到东临府。今天就来叨扰你了。” 顾淮谨眉眼带笑道:“欢迎至极。” 顾淮谨领着李延宁去拜见顾老夫人。顾老夫人挺喜欢李延宁的,谁能拒绝笑眼弯弯,气质干净嘴巴又甜的少年人呢? 第138章 八卦 李延宁一见顾老夫人便将老人哄得眉开眼笑,心情舒畅。 顾老夫人笑道:“小宁嘴巴真甜。我家淮谨就是闷葫芦一个,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哄好媳妇。” 李延宁这才意识到,顾淮谨比他还大一岁,也是可以相看的年纪了。 他顿时八卦道:“淮谨长这么好看,可是众多大家闺秀心目中的绝佳夫婿,他只是面冷心热,该是会疼人的,不知哪家的姑娘有这个福气能嫁给我们顾大才子?” 顾老夫人道:“真有这么好,我就能少操点心了。他的婚事还得跟他父亲商量商量。” 顾淮谨突然开口道:“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不必他插手。” 顾老夫人道:“胡闹,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由不得你胡来。” 世家的婚姻向来不自由,充满利益计算,联姻的比比皆是。李延宁瞧着祖孙俩之间的气氛不对,顾淮谨皱着眉明显不赞同的样子,赶紧开口道: “淮谨现在该以学业为重,等进士及第,京州里多得是名门闺秀可以选择,您说对不对啊老夫人。” 顾老夫人一想也是,等进士及第,孙儿也才二十出头岁,正是好当头,寻一门好亲事不难,便不再多说:“你说的也对,男儿当以前程为重,儿女私情可以暂放一放。” 拜访完老夫人,两人去顾淮谨书房的路上,李延宁见他兴致不高,故意打趣问:“顾少爷不会已经心有所属,现在想要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顾淮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李延宁:“你可有遇见什么适龄女子?” 李延宁笑容一僵,他仔细想来,悲催地发现,长这么大,除了大姐,他还真没见过什么适龄的女子。 这是古代啊,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是农村的姑娘,到了相看的年纪也会被大人拘在家里。 顾淮谨又问:“李公子可是心有所属了?” 李延宁:“……”好吧,他连适龄姑娘都见不到,顾淮谨也一样,哪来的心有所属? 李延宁又问:“那你干嘛抗拒相亲?” 顾淮谨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抗拒两个陌生人因为家族利益而硬凑在一起聊聊此生。我更抗拒,他为了自己的前途,牺牲我的亲事……”顾淮谨越说越气愤。 李延宁听懂了,他本质还是抗拒他的父亲。虽然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关系这么僵,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豪门世家尤其多。等顾淮谨想分享了,他会当个好听众。 两个人到了书房,畅聊各自的近况。李延宁跟他讲了自己锦州的经历,顾淮谨果然对木轨道感兴趣,还让李延宁画给他看。 顾淮谨则将这几个月的府学情况简单介绍给李延宁听,还将自己的笔记借给他,李延宁毫不客气地收下。 在顾家用了饭,李延宁才回家。 隔天,李延宁一大早起来,将自己收拾妥当,去府学进学了。作为院案首,却跑去当甬官的文书先生,在一些自视甚高家境优渥的秀才眼里,这是为了钱财不顾学业,是自甘堕落的表现。 也有一些人认为人家是院案首,有这个资本任性妄为。有更甚者觉得他白占一个名额而不来学习,该把名额让出去给更需要的人。 总之,李延宁还没入学,关于他的各种言论都有。 李延宁来府学报到,第一次走进府学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圣人塑像。房屋装修精美典雅,院落布置处处透露着精致优雅,走廊上悬挂的都是府学学子的优秀文章和书画作品。 一路走来,李延宁都感觉自己的审美水平提高了一些。府学果然是人才济济的地方。 悠州的府学是面向悠州各个府招收学子。院试是各府自己举行,前五名有资格直接入学府学。 院案首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光环。悠州有六个府,这里光就今年的院案首就有六个了,加上之前的…… 如果把州当做李延宁前世的省份,府就是省内的市,府学就相当于把一个省内各个市的前五名集中在一起学习的学校。 三年后这些人再去参加乡试(即全省考试)竞争少数的举人名额。这难度一下子就大了很多。虽说也有花钱买名额进府学的,可各府前五名却是实打实考进来的。 再看墙上的书画和诗歌作品,他心里的压力已经成倍增长了。李延宁进了乙班,跟县学一样这里也分乙班和甲班。不过府学还多了一个弟子班。乙班是基础班,次次月考都名列前茅者进甲班,甲班的优秀者有机会被夫子选进他的弟子班。 府学的夫子比较多,各个擅长的领域不同,老师选弟子,学生也在选老师。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但是据顾淮谨所言,真收弟子的夫子很少,因为这种正式拜师收徒的传统师徒关系仅次于父子关系。 夫子对徒弟要倾囊相授,指导他考中进士甚至有些还要教授为官之道。而弟子也要奉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宗旨。因此能进弟子班的学生很少。而大多数夫子也不收这样的徒弟。 李延宁随着府学管事办好入学流程,领了课本后,去了乙班,开始正式学习。 虽然背后对李延宁有些议论,但没人像赵玄之一样,低情商的当面嚷嚷。李延宁又开始过早起读书练字、练功射箭,白天学习,散学后忙家里生意的生活。 在饭店一切准备就绪时,叶柔和李青鹤也搬来了东临府。早在李延宁买下东临府的宅子和铺子时,叶柔便知道有这一天。 秀越县的和兴食肆是他们夫妻的心血,现在交给杨芳华和李青松打理。镇上的食肆就让李延兰看着。 叶柔第一次来东临府,和李延宁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看什么都新鲜。到李宅时,虽然知道儿子买了一座三进院,但看到气派的大门时还是惊讶了一下。 进家门后,房间院落处处透着古朴典雅的气质,下人们见到老爷、夫人纷纷行礼,叶柔内心有些局促,但并不表露出来。 儿子说了,以后这个家就由娘亲说了算,儿子越来越厉害,以后功成名就了,身为他的娘亲绝不能给他拖后腿。 第139章 旌表 叶柔稳住了,她里里外外巡看了一遍,对于家里的布置有了想法。李延宁忙着读书,李青鹤忙着店铺的事,这些事自然由她来。 李延宁已经打了不少家具,最近能工巧匠铺都在忙自家的生意,还没开业,工匠们已经忙开了,有的家具下人陆陆续续送过来。 李延宁考上功名后,名下能免税五十亩土地的赋税。荒田开发还不算赋税,他们三家的土地加起来也才侃侃四十亩。 李青鹤这几日在东临府的外郊和附近的县买土地。李延宁倒还不急,家里的钱让他铺摊子铺得所剩无几,买田够,可他想在外郊买个田庄,这样饭店和自己家的食材也能保证来源。 他让李青鹤留意有没有出售的田庄,若是没有,买了田自己建也行。 这些日子,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李青鹤去牙行雇佣了一批饭店员工回来培训,叶柔已经培训了几个大厨,饭店筹备好了,准备正式开业。李延宁还在想要挑个怎样的良辰吉日开业呢? 就在全家忙忙碌碌时,圣上的旌表到了。传旨的公公在金溪县感受了一番飞一样的感觉后,对木轨道是赞不绝口。 到了东临府,太守和知府等一众人都来迎接。李延宁早一日已经被通知做好准备。李青鹤和叶柔更是兴奋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 和上次传旨恩赐牌匾的流程一样,只不过这次是在东临府,声势更浩大,见证的百姓更多。 他们一大早就在府衙门口等候,迎接圣旨的案供摆在正中间。李延宁一家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员,除了东临府的知府、同知、通判等官员,还有悠州的一把手——太守王炬大人。今天第一次见太守,李延宁当即作揖行礼。 要说李延宁能去当文书先生,也是响应这位太守的号召。为此王太守还受到圣上的表扬,因为有此号召才让人才浮现。 太守笑着让李延宁不必客气,知道他是院案首,现在府学进学,更是勉励一番,还夸了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为悠州选拔出了有用之才。几个大人之间互相商业互吹了一番。李延宁站在一边乖乖听着。 很快传旨公公到了,他手持圣旨宣旨,众人跪了一地。 圣旨中先赞扬了李延宁的事迹和品格,肯定了木轨道对华朝的意义,呼吁所有人以李延宁为榜样,心系百姓,为国为民做贡献,最后就是对他的赏赐。因为李延宁已经是第二次做出利国利民的发明,这次赏赐比第一次更多。 不仅为他建立牌坊一座,赐予永久免税田地三十亩,白银五百两,绫罗绸缎五十匹,顶级文房四宝一副,还有最珍贵的——古籍藏书一箱。 李延宁:“!” 古籍藏书!皇帝居然赏赐他古籍藏书!这是他科举之路上最欠缺的东西。一个农户家庭,毫无文化底蕴,想要多看些书简直太难了。皇帝居然赏赐他书籍,这用意不免让人揣测。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延宁真心道谢。 传旨公公将圣旨交到李延宁手中,三年前传旨也是他来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 他可忘不了皇帝听完工部侍郎潘大人巡视勘察木轨道的汇报后,来回踱步,一副兴奋的样子,更是迫不及待地让工部在京郊官道铺设一条木轨道试试。 竣工那天,皇帝领着一众大臣前去坐坐。皇帝坐了三次,笑得见牙不见眼,可见是真的高兴。当即宣布要在各个州的关键要道先铺上木轨道。 还亲自下令翰林院的修撰为李延宁选择古籍藏书送去。这一举动让在场官员们心思涌动,一个秀才,值得皇帝下令翰林院的新科状元为其选书,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李延宁,科举之路才刚起步,已经入了圣上的眼。只要他能考进殿试,仕途必然顺利。皇帝知道他是农家子,想要看书不易才赐予这么一箱书籍,这暗含的期盼不言而喻。 想到自己出发前皇帝的交代,公公更客气了一些道:“李秀才请起,皇上让我传句话给你:‘朕可是期待着早日与你见面啊!’” 李延宁心中激荡,皇帝这是对他寄予厚望。他的发明皆是为民便利的东西,能入皇帝的眼,说明当朝皇帝也是个心怀百姓的人,只要是为国为民的明君,就值得效忠。 李延宁再次谢主隆恩。 在场的官员看李延宁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不出意外,只要他能进殿试,必然受皇帝重用,这是他们这些地方官所不具备的优势。一些官员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李延宁的坊牌是建在入东临府的官道上,皇帝在坊牌上亲自写了“延宁路”三个字。只要进出悠州,都能看到这个牌坊。 这里四周一片平坦,这座牌坊拔地而起,用的花岗岩建筑,坚实纯美。檐下置石斗拱、石鼓、石阑额、须尔座,并凿雕有精美的图案。图案上刻的还是一个俊秀的男人指挥徭夫铺路,这是将李延宁铺路的事迹都雕刻上去了。 整个牌坊雄伟高大,雕刻精美,古朴典雅,蔚为壮观。自从修建起之后,无数的人来参观。 雕刻师是按着李延宁的五官雕刻的,虽是刻不出他的三分俊美,但已经足够令大家闺秀、怀春少女心生荡漾了。 圣上的旌表下来后,太守当即在整个悠州内表扬,以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 东临府青云路的百姓亲眼见证了公公传旨的这一幕,许多百姓更是亲眼看着牌坊建立起来,对李延宁这三个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茶馆、酒馆的说书先生根据当时徭夫们的描述,将李延宁心怜徭夫,捐粮捐钱,日夜苦思设计木轨道为他们筹集粮食,与徭夫同吃同住的事迹改编成话本。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赞扬李延宁。 李青鹤和叶柔回到千山村,再次祭祖,以告娘亲在天保佑之灵。 就在府城百姓津津乐道之际,李家的和兴食肆盛大开业了。 第140章 盛大开业 李延宁在开业当天请了舞龙舞狮的表演助兴,还搞起了传单宣传。 家里自己能造纸了,就不心疼纸张。他画了宣传单,让工匠们用刻板印刷,省时省力。 李延宁的水墨画技术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进展,但是可爱画风的简笔画他是手到擒来。 他自己设计了饭店开业海报,除了极具艺术性的和兴食肆四个大字和食肆地址外,其他的都是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他先是让舞龙舞狮在长阳街、禾阳街、凤林街等街道口,以及人员密集的场所轮流表演。观众们看得起劲儿时舞狮的嘴巴里吐出了许多精美可爱的宣传单。 百姓们好奇那是什么,纷纷抢来看。识字的立马读出来,这是一家位于长阳街的和兴食肆开业了。 “这老板太有钱了吧,这么多纸张就这么随便撒出去了?” 和兴食肆的伙计立即接口道:“这是和兴纸铺的纸张,售卖得很便宜,纸张质量又好,就在禾阳街,今天也开业了,你可以去看看。” “你还真别说,这纸摸着就细腻,这画的也很精美,一道道菜看着就有食欲。” “是吧,我也觉得,这一粒一粒的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这些菜品看着都很新奇啊!” “快到饭点了,咱们去试试。” 和兴食肆新雇佣的伙计各个都很机灵,立马推荐道:“这一粒一粒的是辣椒,味道辛辣,和茱萸一样。各位客官现在过去凭借这宣传单能打八折优惠哦!” “这张纸能打折啊,那我去再拿几张。” “哎,客官是一人只能拿一张,打一次折。” “我拿到了,老陈,走,咱们去尝尝看。” …… 舞龙舞狮吸引来的顾客来到长阳街,立马看见街口的一个放大版的和兴食肆海报,还画了一个箭头表示从这里进。一位伙计候在这里分发传单。 大家都是被这些花里胡哨的宣传给吸引过来的,一听打折了,不妨去尝尝看。 刚到食肆门口,饭菜的味道直飘过来,引得路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脚步不自觉地踏进食肆。 伙计立马上前招呼,各位客官是要在大堂还是楼上包间。食客们一进来不禁被房顶的装饰吸引,上面居然倒挂着一把把画风精美的油纸伞和一排排灯笼。 油纸伞上有山水画,有花鸟画,有美人图,也有笔走龙蛇的书法。饭店角落里还摆放着鲜嫩带着露水的鲜花,整个饭店的装修雅致大气,颇具文气。 大堂的桌椅古朴典雅,在这里吃饭的百姓都不自觉降低声音说话。 大堂两侧也有用屏风阻隔的桌椅,更具私密空间。每个屏风上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画着精美的图案。从这些精美的装修就不难看出主人的巧思。 听伙计说楼上还有雅间,老陈和老张不约而同地选择上楼看看。沿着楼梯而上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雅致、栩栩如生的刺绣。 老陈是做布匹生意的,看着这些刺绣不禁放慢了脚步,夸赞道:“好精美的刺绣,这绣法堪比江州的顶级绣娘。” 老张道:“说不定就是出自江州的顶级秀娘之手呢?” 老陈感叹道:“那这食肆老板当真大手笔。我看下面的屏风也做得精美至极,连屋顶的油纸伞都赏心悦目。” “对啊,我现在特别好奇他家的菜品什么味道,配不配得起这么雅致的装修。”老张道。 两人上了楼,窗户那边有同样屏风隔开的位置,也有真正的雅间。 伙计打开了一间小雅间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这间小雅间的装修得极具诗情画意的江州水乡之美,墙上挂的水墨画,摆件工艺品也是秀丽山水风光。 两人看了一圈后,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是软垫,背后还有小靠枕。坐着挺舒服。 小二端上来几道小食和茶水招待。 伙计拿出菜单让两位客官点菜。老陈翻开菜单道:“你们店的伙计做的轻松,都不用背菜名。” 伙计笑道:“客官您要听小的背菜单,小的也能背,不过我们老板说了,单听菜名您可能不知道想吃什么,自己看菜单挑选菜品也是一种乐趣。” 老张道:“也有道理,咱们挑一挑。” 两人翻看起来,老张再次感慨惊呼:“这菜单做的真有意思,不仅有菜品有价格,还给配了简笔画,就是不识字的人也能看画点菜。” 和兴食肆的菜单还按主食、荤菜、素菜、荤素菜、汤类、冷菜、茶点甜品、酒水等等分类,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他们不知不觉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道菜名都取得很有意思,有吉利好听的如招财进宝、时来运转、富贵有余、大展宏图等。也有碧波白浪、比翼双飞、麟游凤舞、秦桑低绿枝等等文艺范的。 每道菜看起来都很新颖,每道菜都很好吃的样子,每道菜都想点,两人都有些选择困难了。 老陈犹豫不决要点哪道菜,问道:“老张,你可有想吃的?” 老张心道,我每样都想吃啊,可肚子不允许,只能道:“要不咱们试试这菜单上每个分类的第一道菜?” 老陈赞同道:“这主意不错。” 伙计道:“好嘞,两位客官稍等,饭菜马上就上来。” 老陈见桌上的几碟小食道:“我们没有点这个。” 伙计道:“这是和兴食肆免费送给雅间客人品尝的小食,客官放心食用。” 老张惊喜道:“这食肆怪有意思的,还给人免费送吃的,咱们尝尝。” 三道小食用砚台那么大的小碟装着,分量很少,一道是爽口的腌萝卜,一道是脆香的花生米,还有一道酸辣的凉拌木耳。 两人一吃停不下来,一会儿将三道小食分食干净,两人咂吧嘴巴意犹未尽,更加期待等会儿的正餐。 等了一会儿,伙计陆续上菜。他们点的主食是米饭,荤菜是节节高升(椒盐排骨)、年年有余(红烧鱼)、荤素菜是踏雪寻梅(麻婆豆腐),素菜是碧波白浪(醋溜白菜),汤是团团圆圆(鱼丸汤),点心是吉祥如意(香酥栗子糕),酒水是解千愁(米酒)。 第141章 会员卡 李延宁出这些花里胡哨的菜单名时,李青鹤还吐槽这不就是镇上那些菜,为什么还要换名字。 儿子却告诉他虽是换汤不换药,菜还是那些菜,但换了个高大上的名字,才能配得上花了大价钱装修的饭店,才能提高价格,这就是包装。 李青鹤一想也是,这些菜可比秀越县的菜贵得多。不过李延宁也没掉进钱眼里,大多数的家常菜还是和东临府饭店的平均价格差不多。 但是像椒盐类、卤料类、辣菜类等有独门秘方且做法复杂的招牌菜自然要贵一些,而像香酥饼、面食类、时令蔬菜、荤素菜这些都只比秀越县的贵几文,有的菜可比东临府其他食肆还要便宜。尽量让更多的百姓都能吃得起他家的菜。 老陈和老张两人都是东临府本地人,两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吃过东临府大多数饭店。现在闻着和兴食肆摆上桌的浓浓饭菜香,食指大动,立马大快朵颐起来。 两人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后,打着饱嗝,对视一眼后,哈哈哈笑起来。 吃到美食而腾升起的满足感非常之幸福。 老陈抿着米酒道:“本来还以为和兴食肆就会搞噱头,没想到人家的饭菜是真好吃。” 老张道:“确实,每道菜都是美味佳肴,这家食肆可以经常来,我看菜单上还有好多挺有意思的菜。” “正有此意,下次多叫几个老伙计来,多点些菜。” “这米酒也醇厚,比酒铺卖的还香醇。” “吉祥如意糕也不错,我家拙荆定是会喜欢。” 两人饭后聊了一会儿,才悠悠走出雅间。路过隔壁雅间时,两人不由得驻足观望。 这间雅间的桌椅跟他们那间的不一样,比较矮,椅子也不是单只的,能坐两个人,垫子更厚,装修风格更素雅,用了许多鲜花装饰,像步入桃花源一般。 老陈问:“你们楼上的雅间每间布置的都不一样吗?” 伙计道:“是啊客官,这间叫桃花源记,主要用来招待女客。每间雅间都有自己的主题,刚刚客官那间是江州水乡。咱们这还有海市蜃楼、兰亭叙、一枝春色、满庭芳等雅间。” 老张道:“你们老板太有意思了,海市蜃楼是什么样的?” 伙计道:“这间雅间订出去了,客官有需要可以去柜台预定雅间,咱们会为您留着。” 老陈道:“能预定啊,这不错。你们老板定是个读过不少书的人吧。” 伙计骄傲道:“我们小老板何止读过书,他还是今年院试的院案首,也是圣上旌表建牌坊的李秀才。” 老陈和老张再次被震惊。老陈道:“你家小老板是李延宁?那个设计出木轨道的李延宁?” “正是。” “难怪食肆能设计得这么有意思。” “咱们明天再来。” “去问问订雅间的事。” “雅间私密性好,我能带拙荆和闺女出来尝尝味道。” 两人下楼付账顺道订雅间。 掌柜道:“二位可要办会员卡?本食肆只有充了值的会员才能订雅间。” “何为充了值的会员卡?” 掌柜递了一张厚纸给两人看,纸张是成年男人两个巴掌大。背面是和兴食肆的宣传单,正面是个表格,上面有食客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宅府地址、消费时间、消费金额、累计消费金额等信息。 掌柜解释道:“这是本食肆的会员卡,只要充值五百文便可以办理,这五百文可以直接用来支付今天的费用,剩余的钱下次你们来吃可以再用。若是充值一两银子,本次消费打九五折,充值二两打九折……总之多充值多打折。 “每次各位的消费金额都会记录在内,并盖上和兴食肆的专属印章,等累计消费达到二十两,升级为初级贵宾卡。” 掌柜拿了一张质地更好更白一些的纸张道:“累计金额达五十两升为中级贵宾卡。累计金额达一百两升级为高级贵宾卡。等达到一百五两以上,您就是本食肆的至尊贵宾。” 老陈问:“各级贵宾卡有什么作用?” 掌柜指了指墙壁上贴的贵宾卡权益指南。两人围过去和其他食客一起观看。 贵宾卡除了优先订雅间,食肆新推出的菜品优先邀请贵宾品尝,量少的菜品优先贵宾食用,寻常菜品统统打折,相送各个节日礼品…… 还有积分权益,每次消费的金额都是相应的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礼品。会员生日当天来消费积分双倍等等。 老陈觉得先不管贵不贵宾的,就冲着免费办会员卡才能订雅间就必须办张会员卡。食肆好吃,经常来吃的话,充值的钱下次都能用,积分多了还能换礼品,挺划算的。 听掌柜的意思,以后他们食肆还会推出其他菜品。哎呀,这么一想还挺期待和兴食肆还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老陈和老张都充值了五百文办了张会员卡。和他们一样想法的食客也都办了卡。 开业第一天,和兴食肆忙忙碌碌,人流如织,是个好兆头啊。 一天营业结束,叶柔晚上算了下钱,第一天的营业额都有秀越县和兴食肆一天利润的三倍多了,这才第一天,东临府有钱人当真多啊。 李青鹤和叶柔着实没想到李延宁能想出贵宾卡的法子来。这样充值的会员卡,食客为了花掉里面的钱每次都会来吃,无形中也算留下食客的一种方法。 李延宁想买个田庄的钱,相信不用多久就能赚到了。有了田庄,食肆和自己家的食材也能有个稳定的来源。 他看爹娘数钱数的开心,自己也开心。 而宣传单的效果很好,李延宁还让伙计在宣传食肆时,顺道宣传纸张的售卖铺子——和兴纸铺。 纸铺也才开业,已经有一些顾客来问价了。李延宁还带了不少纸张来乙班宣传。府学里也不是所有学子家境都富裕,也有一些农家子。 那些家庭相对没有那么优渥的人用纸都很节省,李延宁来宣传,他们还不信,等自己亲自去和兴纸铺买了纸张后都欣喜不已,花平常买纸的价格在和兴纸铺可以多买三分之一的纸张,纸张质量也还更好,谁能不心动? 第142章 买田庄 纸铺里也售卖一些自制的笔,李青松养了兔子,兔毛很多,李延宁便设计了兔毫笔,让能工巧匠铺的工匠生产兔毫笔。 兔毫笔比较柔软,比狼毫笔经久耐用。砚台有瓷砚、石砚、陶砚等。墨块是李延宁从锦州的一家墨宝老字号里进的货。他从李延宁这里进纸卖,李延宁从他那进墨块卖,互惠互利。 他也请了人抄了一些启蒙书籍和四书五经来售卖。若是有贫困书生愿意来抄书,只要字迹端正都给予机会。 和兴纸铺的生意就交给李陆和李载来打理。李载本就对做生意感兴趣,在秀越县时一直跟着李青鹤学习,为人机灵又忠诚,李延宁便交给他历练,自己再从旁指导。 而李陆只想跟着李延宁,做什么都可以。李陆脑袋非常聪明,算术也快,跟在他身边做些小厮的活儿实在太浪费了。 李延宁跟他商量让他学做生意,宁哥身边太缺可信赖的人才了,你一定得帮宁哥把生意做起来啊! 被李延宁一通洗脑,李陆终于坚定了自己的目标:帮宁哥把李家的生意做到全华朝去!李延宁听到他这么宏伟的愿望,捂脸羞愧,他都没有这小子有野心。 想到李载和李陆年岁都不大,李延宁还是聘请了一位有经验的老掌柜带带他们,纸铺打交道的是文人居多,不会出现太多胡搅蛮缠的客人,李延宁让两人有时间就多认一些字,把字写端正,多练习算术,充实自己。 两个孩子果真学得很认真,李延宁非常欣慰。 和兴食肆开业几天后,李延宁找顾淮谨打听有没有可买的田庄。东临府的官员和世家多,想买位置离府城近的田庄不太容易。 顾淮谨答应回去帮他问问。隔了两天,顾淮谨带来好消息,顾家田庄的隔壁就有一个田庄要卖。 听说是子孙没出息,老子不善经营,还染上赌博,输了大半个家业。现在想靠儿子读书读出名堂,变卖家产也要送儿子进好的学院读书。 李延宁唏嘘,他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儿子、孙子,不然他和爹娘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被不孝子孙这么糟蹋了,他就是死了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抽打他们一顿! 休沐日,李延宁到田庄看看,发现庄子还可以,没有他想象中的残破不堪,庄子里的佃农也很勤劳,田地被照顾得很细致。 好好的一个生钱的庄子就这么卖了,真不知道庄主脑袋怎么想。李延宁再次感叹以后孩子一定得好好教育,再厚的家业也经不起这么败下去。 买了田庄,就得管理起来,李延宁让李严和李允前去管理,李允性格内向,不擅与人交流,简直跟他姐姐李烟完全相反。让李严带带李允,教他怎么与人交流,把他聪明的脑袋发挥出来。 能工巧匠铺就是每天生产自家的生意都忙得很。李青鹤便从再次买来的下人中挑选出手脚勤快的到铺子里当学徒。李青鹤最开始收的两个弟子已经能独当一面,都可以开始指导徒弟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后,能工巧匠铺终于也开业了。宣传点放在是脱谷机的原创设计店铺上,铺子里既有卖脱谷机、衣柜、梳妆台、面盆架、厕椅、沙发套装、传统桌椅等家具,也有妆奁盒、牙刷牙杯牙膏套装等物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经过几天的售卖后,不出所料牙膏牙刷套装一推出就卖断货了。 李青鹤不得不又扩招木工,在村里又建了一个木工坊,采用流水线生产方式,每个小部门固定生产一小部分。木工坊交给李青松来照看,他熟悉流水线。 李青鹤现在经常往返于东临府和千山村查看生意,李征被他派去千山村管理造纸坊,等新买的下人培养出能力后,李征再召回东临府管理生意。 李征是个人才,而且性格脾气很合李青鹤胃口,两人配合非常默契。 李延宁家现在有造纸坊、酿酒坊、木工坊、酿造园、小规模的养猪场,看着作坊这么多,其实每一个作坊规模都不大,等以后可靠的管理人员培养出来后再慢慢扩大,循序渐进。 李家招聘工人来打工,因为作坊规模不大,招收的工人有限。但村里大多数的男人都来应聘了,连邻村的都来了很多,来的人中大多是那时候修路的徭夫,都是李延宁最坚实的拥趸。 李青松和叶明根据当时服徭期间,这些人的人品和表现选择性地挑选出踏实可靠的人进酿酒坊和造纸坊工作。 而心思细腻、能做木活的人安排去木工坊,没有什么特长但力气大的去养猪场或者种田。选了几个手脚勤快、人品端正的婶子、大娘去酿造园。 来应聘的人都是经过了多方挑选的人品过关的,只要选中都安排了去处。李家和叶家与他们签契,要求他们对所做工作必须保密,泄露追究责任,不仅要拉去见官吃官司还要罚钱。 因为李家从不苛待工人,工钱高,上工时间稳定,农忙时节有假期,每月还能放假三天,逢年过节也会分米粮、肉菜、布匹等福利。还搞了个员工晋升通道,只要做的好,就有机会升职当管事,工钱和福利都相应提高。 能进李家打工的男人和女人们都高兴不已,只要踏实勤恳,每个月都有丰厚的固定进项,比到处打短工赚得多多了。进酿造园的女人更开心,自己能赚钱了,在婆家的腰板都挺直了。 也有夫妻两人都在李家做工的,那就更高兴了,都攒着钱准备也送儿子去启蒙,看看宁子读了书后多聪明。 其他没被招进来的人都羡慕坏了,但也无人敢说什么,任谁都看得出来,李家正在崛起,正在欣欣向荣地发展起来。而千山村中很多村民因为李家渐渐富裕起来。 九月中旬,乡试快要开始了。悠州各府的秀才都赶来东临府应考。这些日子,客栈都是秀才,经常能见到书生摇着扇子路过。 李青榆在被陶家主陶数安赶出去后,也被府学退了学。之前他的成绩不算好,但也没有很垫底,看在陶家砸钱的面子上,姑且能留一留。 第143章 惩罚 后面出了李青平和陶员外的事情后,他第一个被府学退学。他死皮赖脸地去求陶数安,求他帮他找关系,帮他在籍贯上与李青平做切割,好能继续乡试。 陶数安根本不理他,来一次赶一次。李青榆被当狗一样呼来喝去,可他迫切地想抓住这次乡试机会一举高中,这样他和他家的处境就能改变,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受到报应,让李延宁…… 想到李延宁,李青榆嫉妒得面目扭曲,他居然得了圣上的旌表,入了圣上的眼。在府学,提起李秀才所有人都指的都是李延宁。他明明来了那么久,没有一人将他放在眼里。 他不甘心,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凭什么能当得起这么响的名声!你既然名声这么响,那我就毁你的名声!李青榆眼见乡试在即,而他已经毫无参加乡试的希望了,眼里渐渐疯狂起来。 就在乡试前几天,东临府内突然传出了和兴食肆的老板李青鹤是个心肠歹毒的不孝子。 家里的父亲瘫痪在床,他不管不顾,娘亲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他不闻不问。自己在东临府做大生意,赚大钱,却对求学向上的弟弟不理不睬。 这样自私自利,不孝不顺,无情无义的父亲怎么可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李延宁只会在外人面前装着谦虚礼貌,实际上他虚伪奸诈,目中无人,牙尖嘴利,对爷爷奶奶不孝顺,对叔叔更加不尊敬。 李叶氏不侍不敬公婆,整天抛头露面,在饭店和男人混在一起,不知廉耻,简直有损李家脸面。 和兴食肆最近正火着呢,每天去吃饭的百姓很多,二楼的雅间都订到乡试放榜后了。相应的,其他街道的饭店生意自然受了影响。 可谁让和兴食肆从装修到饭菜再到服务甚至是经营模式都新颖独特,他们就是想模仿都不知从何下手,短时间内拍马都赶不上。 现在突然有了对李家不利的小道传闻,这不得传播传播。这些饭店得知消息后,可劲儿传播。 很快就有伙计跟李青鹤说了这些谣言。而李延宁比李青鹤更早知道这件事,是李狻来报告的。 李狻来到东临府后,又干起盯人和收集情报的工作。他还真是天生干情报的好手,既然他想干,李延宁也支持他,还开玩笑调侃他建个情报网,说不定还能卖消息赚钱。 李狻真的放在心上,还付出了行动。李延宁忙着学习,除了出钱,提点建议,其他都交给他自己去折腾。李延宁只有一点要求,不许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以及一定要保护自己。 李狻做得不错。消息刚传播他们就把源头锁定了,还顺道找到了处于暗处的于亮。 刚得知李青榆传播这些消息时,李延宁都听笑了,李青榆当真是狗急跳墙,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吧,什么烂招都瞎使用。他正愁找不到他,现在他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李延宁召来李狻,道:“蒜头,给你个重操旧业的机会!” 李狻:“?” 李延宁招招手让李狻过来,小声将计划说了出来。 李狻听后眼睛一亮,道:“宁哥,这事儿包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李狻将老李家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悉数传出去。李延宁还让下人回秀越县和千山村,找些苦主百姓过来东临府。既然李青榆不仁不义,那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乡试临近,而一心想下场中举的李青榆苦于无门路,昨日再去了陶家。陶数安依旧不闻不问,狗急跳墙的李青榆大吼道:“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将你们陶家所作所为全部说出去!我考不了乡试,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下人来转述了李青榆的话,陶数安眼神一冷,就不该留下他!他到底知道多少? 陶数安派人来请李青榆进去,放完狠话的李青榆这会儿清醒过来,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想到陶数安的手段,他吓得连忙跑走躲起来。 他换了住所,连夜偷偷搬去新的地方。他联系了灰麻,让他帮自己盯着陶家。灰麻就是于亮,即灭门案的凶手。 李青榆是无意间遇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于亮,他没认出于亮的身份,只觉得这人身手不错,可以为他所用,便利用秀才身份帮于亮弄了个假籍贯。 此时,天色已晚,李青榆租的新住处有些偏僻,他出门上茅房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谁,谁在叫我?”他转身过去看时却空无一人。 这间外郊的老房子是他租的,现在只有他一人住,难道灰麻回来了? “是灰麻吗?” 无人应答,只有呼呼的风声。他确定是自己幻听了。 小解完,他回到房间刚躺下,窗外又有凶恶的声音喊道:“李青榆,你好狠的心……我好疼……” 李青榆被吓出一身冷汗,翻身起来,大喊道:“谁在装神弄鬼!” 他打开门却空无一人,月黑风高,前方的黑暗像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要将他吞没似的。 他没有勇气踏出房门查看,只能赶紧将门锁上,跑到床上躲在被子里强迫自己睡下。 可刚躺下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际又有人在喊:“你毒死了我……我要你偿命……你给我偿命……李青榆……” 声音忽而远,忽而近,李青榆冷汗直流,毒死?他是谁……是……不可能……死人怎么可能会…… 他又立即找想到了几年前陶少爷被女鬼索命,他慌乱得不得了,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是陶数安,是他要你死,你去找他……” 接连几天,李狻每天到李青榆租的房屋外嚎两嗓子,看李青榆整夜整夜不敢睡,越来越恐慌,才深刻明白,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这几日,在李青榆饱受“恶鬼”缠身之际,对李家不利的传言刚传播,还没大范围扩散,便被更大更骇人听闻的传言覆盖了。东临府的百姓都快成了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这次的消息传播得速度更快,范围更广。茶馆、酒馆、茶摊、饭店、甚至是后宅等地方都在流传。 第144章 不攻自破 在李狻的刻意雇佣下,李青榆的住处被很快找到,他近日饱受“鬼魂”纠缠,刚要出门请个道士驱鬼,便被迎面而来的百姓吐口水。 “呸!不要脸的玩意儿,就你还想考举人!” “原来你才是虚伪自私,不孝不顺之人!” “听说他弟弟还杀了人,好可怕!” …… 李青榆被吐了口水,刚腾升起的愤怒还来不及发泄,便被百姓的话语震惊得脸色发白,恼羞成怒道:“你们这些贱民,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些百姓各个凶悍,谁也不怕李青榆,一个无法科考的人还敢骂他们贱民,非骂死他不可! “我们说错了吗?呸!” “一家子什么玩意儿!你弟弟借着你的功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这个当哥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李青榆受不了百姓的讨伐,关起门来,眼不见耳不听为净。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刁民这么过分,白天轮流在他家门口骂骂咧咧,还拿东西砸他家门。 李青榆更加不敢出门,白天连觉都睡不安稳。 各个茶馆等人流密集的地方,人们也在八卦。 “你听说那个叫李青榆的秀才家的事吗?没听说啊,那我跟你讲哦,实在太不要脸了……” “这李大庆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当爹的,心都偏成那样了,李青鹤不分家分族留着过年啊!要我说李青鹤家分的对,连一年一石半的粮食都不要给!” “就是,能走能跳的时候啥都给两个小儿子,老了瘫了却要已经分家分族的儿子来端屎倒尿,想得挺美哦,怎么不要求两个小儿子孝顺?” “你还不知道吧,李青榆的岳丈杀了人,李大庆的小儿子帮他埋的尸,还埋在自家祖坟!”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何止啊,这李青榆的弟弟李青平还强抢民女,奸污姑娘,无恶不作,现在被流放边疆做苦力。”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秀越县被李青平一家欺负的苦主都找上门来了!到处找李青榆呢!” “什么情况,快说说!” “听说李青平和陶家联合开的赌坊,骗了很多百姓的钱,陶家被抄家了后,原本县令要将银两还给苦主。却不想陶家是个空壳,钱根本没剩多少,不够分啊!李青平又被流放了,他们兄弟没分家,苦主们都来找李青榆要回血汗钱。那个案件实在触目惊心……” “哇,这一家子品德这么败坏!心肠如此歹毒,活该被流放!” 街头巷尾,三五成群的妇人也在议论。 “我看那个张氏才是最过分的,做后娘的偏心自己的儿子情有可原,可往死里使唤原配的孩子我还真没见过。” “听说她儿子李青榆能读书都是李青鹤兄弟俩供的,啧啧啧,张氏不念着原配两个儿子的好,还想尽法子占他们便宜,这么狠心的人迟早遭报应!” “李青榆更过分,取得功名后就不认两个哥哥,想读书没钱了又要两个哥哥无偿供他。哎呦,我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呐!简直不把两个哥哥当人看嘛!” “还好李延宁出息了,谁赚钱不供自己儿子读书,而去供白眼狼读书?前几天不是还有人说李青鹤不念兄弟情吗?简直颠倒是非黑白,不念兄弟情的明明是李青榆!” “前几天的传闻我也听到了,我看就是李青榆自己传的,我家男人说都是在饭馆里传的,我觉得是因为和兴食肆生意太好……你懂吧!”女人朝身旁的大婶挤挤眉眼。 “我懂,做生意光明正大竞争不过,背后传这个真上不了台面,以后我就去和兴食肆吃,都差不多的价格,谁不想吃更美味的。” “我还挺羡慕李叶氏,能自己做生意,听说食肆里很多菜都是她研究出来的。都是做饭,我们也不差啊,怎么她可以,我们不可以……”一个刚成婚不久的年轻小娘子道。 一个大娘打趣道:“得了吧,你得先嫁个好相公,生个聪明的好儿子……” 小娘子嘟着嘴,想着家里好吃懒做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李青榆故意传播的那番颠倒是非黑白的谣言不攻自破。而他被困在出租的小屋里不敢出去,晚上受着“鬼魂偿命”的纠缠,人逐渐疯癫。 说书先生各个嗅觉灵敏,抓住这些传闻二次创作,有的说书先生重点放在李大庆和张氏为人父母却偏心不正,虐待原配孩子这方面,告诫百姓为人父母对孩子要一视同仁。 有的则围绕李青鹤四兄弟之间展开,批判李青榆和李青平不懂感恩,心术不正,酿下大错。夸赞李青松和李青鹤兄弟齐心,日子才越过越好,告诫百姓只有兄弟和睦,才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很多听了老李家这件事的百姓,纷纷反思自己为人父母是否偏心了,兄弟间反思从小到大的感情却越走越远的原因。一时之间,东临府的百姓家庭气氛都好了很多。 而和兴食肆没有因为谣言而受影响,反而因为李青鹤受害者的形象更受人心疼。有些食客碰到李青鹤还会安慰他终于苦尽甘来,以后一定子孙孝顺,一帆风顺。李青鹤谢谢各位食客的吉言。 来应考的秀才几乎全都听闻了李青榆家的事情,非常不耻有这样的人,有才者当场做诗一首讽刺他狼心狗肺,诗歌语句言辞犀利,很快传开。 乡试在即,连朝廷派来的考官都耳闻了李青榆家的事情。乡试由皇帝钦命的主考官主持,这次的监考官安大人听闻李青榆的事后,让检察员审查秀才案供时务必更加认真,决不许品德败坏之人浑水摸鱼。 李青榆躲在小院,房东都后悔租自家的房子给他,实在晦气。奈何他身边的那个小厮凶狠无比,不敢赶走他们。 明天乡试,李青榆昨天却从房东那得知了有文人作诗讥讽他的事,气得他两眼一黑直接晕倒。 他近日晚上不敢睡,白天不敢出门买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眼却亮着精光,他念叨着:“只要参加了乡试,我中了举人,你们各个都得死……只要我中了……哈哈哈……” 第145章 招供 灰麻见李青榆神情疯癫,准备就此离开。这两年承蒙李青榆收留,帮他办了籍贯,他才能在众多的通缉令中多活这么多年。可他也帮他做尽了坏事…… 李青榆疯疯癫癫地开始收拾考篮,还要拉着灰麻趁着天黑赶去贡院。灰麻阻止了他,并再次强调他已经没有科考的资格了。 可李青榆不管不顾,逼着他去。灰麻见李青榆已经疯了,决定送他一程,然后自己再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两人来到贡院,他见李青榆在排队了,便隐入黑夜想逃走,却被人从背后袭击,接着腿部又是一阵剧痛,脑后被人狠狠一棍子打晕。 李青榆慌里慌张地排着队,终于轮到他了,他提交了案供,紧张地直盯着案供。这案供是他在三教九流那花钱让人伪造的,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检查员仔细地看着案供,又翻看府衙送过来的秀才名录,他按照籍贯仔细对照后发现并无此人,立马招来官差道:“此人伪造案供,没有科考资格,拉出去,禁止进贡院!” 李青榆见无法蒙混过关,还被官差拖出贡院,开始哭天喊地,拼命挣扎,大叫着他可以科考,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的呼喊挣扎引来了众人的关注,被丢出贡院后,有他的同窗认出他来,讽刺了他几句。 李青榆已经毫不在乎了,他无法科考,他引以为傲的功名就这么没了,他不好过,也不让这些人好过,他恶狠狠扑向讽刺他的秀才,拳头直接招呼过去。 那书生没想到李青榆这么不可理喻,被打得摔倒在地,挤到旁边的书生,几个人摔做一团。 李青榆对几个书生拳打脚踢,大吼大叫,旁边的书生都不敢靠近,唯恐殃及池鱼,害自己受了伤考不了试。 官差很快出来,拉开李青榆,被打的书生鼻血直流,被挤到摔倒的书生中也有受伤的。 贡院外出了这么大的事,监考官勃然大怒,李青榆以寻衅滋事罪被捕入狱,他还伪造案供,按律法革除功名,永不能科考,要求知府立即审判。 受伤的考生被安排了大夫医治,随后全都进去考试,那个出言讽刺李青榆的书生伤的最重,进去不久后便发起高烧,被官差抬了出来。 大家都唏嘘不已,其他被殃及的考生就算顺利考完,估计也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名落孙山,白白浪费三年,这李青榆当真是祸害!这些考生的家人全都聚集在府衙要求知府严惩李青榆。 府衙一大早开始审理李青榆的案件。百姓听闻李青榆伪造案供被赶出来,还大闹贡院,打伤其他考生,现在被抓捕,知府大人正在审判,大家纷纷赶去看热闹。 府衙正在升堂,知府许大人威严地坐在堂上,李青榆跪在堂下,身旁的衙役用长棍敲着地板低声道着:“威武……” 庄严的声音如魔音环绕李青榆的脑袋,他眼里的精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害怕。这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总是会精神恍惚,一直觉得有人要害他。 知府许大人一敲惊堂木喝道:“李青榆还不认罪!” 李青榆被吓得瑟缩着,然后又听知府细数李青榆的罪证,听到他被革除功名,永不能科考时,他脑子里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从地上跳起来,激动道:“你尽管判,我有的是本事出来!” 李青榆随即想到通判大人是陶家的妹夫,他一定有办法救自己。 他急道:“我要见陶数安!你们让我见陶数安!”他抓着陶家主的把柄,他必须救自己。想到这,李青榆又癫狂地笑起来。 百姓中有人喊道:“得了吧!阶下囚还想见陶家主,人家要想着你,就不会把你像只狗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赶出去。你不如想想怎么将功赎罪吧?知府大人定能秉公处理,执法严明。” 说话的正是李严,他被李延宁从田庄叫了回来,乔装打扮一番后在这里见机行事,激怒李青榆,最好能诱导他主动供出罪证。 李严又道:“你在陶家那么久,知道多少陶家的事都招供了吧,你看你这么惨了,陶家有人来看你吗?” 同样乔装过的李狻躲在百姓中也提着嗓子道:“你一个书生,被岳丈家拖累成这样,都是陶家的错,人家巴不得你死,你还护着人家了!” 李严对周围的百姓道:“大伙儿都知道是陶员外杀了人,却让你弟弟埋尸,不就是拉你家下水吗?你想想看,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被陶家拖累的?” 李狻见百姓们议论纷纷,继续道:“听说之前陶家的打手打砸过秀越县的和兴食肆,还打伤了李老板,背后指使者……” 李狻故意降低音量,引得百姓都围过来倾听。 李青榆震惊地看向人群想找出是谁在胡说八道,李狻缩着身子躲在人群身后。李青榆看不见他,只看见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罪有应得…… 李青榆头晕眼花,耳边好像有无数声音在环绕,他们都在说他是杀人凶手……看他的目光都像看一个死人…… 李狻见李青榆又陷入自己臆想的状态了,大声道:“听说人被杀死,都有怨气,一定会缠着害死自己的人!让他偿命!” 李青榆无意识地瞪大眼睛,是尤大治缠着他!他不想死,他害怕极了,不是他害死尤大治的!是陶数安!对,都是陶数安的错,陶数安不仁别怪他不义。 这么想着,李青榆也这么喊出来:“你们别胡说八道,尤大治不是我毒死的,是陶数安!” 曝出陶家主的姓名后,他立即想到陶数安那狠辣的手段,他又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是灰麻……对,是灰麻……是灰麻下的毒……” 李青榆瑟缩在地上,惊恐万状地自说自话,曝出来的信息却令百姓震惊: “什么情况,尤大治是谁?陶数安杀了尤大治?” “陶数安不是陶家的现任家主吗?他居然杀人了!” “灰麻又是谁?李青榆和陶家到底杀了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