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浮生》 第1章 长盛轮 1938年10月,各路日军陆续突破了中国军队的外围防线,逼近武汉。 10月12日,日军第二军攻占信阳,并沿平汉铁路南下。 10月21日,广州沦陷,粤汉铁路被切断。 同日,浠水沦陷。 10月22日,阳新、大冶、鄂城相继沦陷。 10月24日,日军第9师团推进到武昌以南的贺胜桥,日军第11军之波田支队和第6师团已经分别推进到了距离武昌仅三十公里的葛店和黄陂,日军第116师团推进至距武汉三十五公里的阳逻…… 日军已经从东、北、南三面包围了上来,武汉的上空一片阴霾。 国民政府军委会蒋委员长吸取南京保卫战的教训,不做孤城困守,正式决定放弃武汉,而各大军事机关、政府部门、工业、商业等各种人员和物资也早已开始了向着西面的大后方转移…… 大会战的失败为武汉这个城市带来了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氛,仿佛是为了祭奠南京的三十余万亡灵一般,各种谣言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一起,笼罩在这个成为了国民政府战时行营的城市。 武汉城内,到处都是奔跑着逃亡的人群,人们以最快速度涌向渡口和城郊公路,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个即将被日军占领的城市。 10月24日,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远处的汉口第四特别区,也就是原来日租界内的领事馆、海军陆战队本部、医院和汉口神社等一大批日本设施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武汉已经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城市,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梅九渊带着他的一队人匆匆向着汉口码头赶去,按计划他们将搭乘长盛轮先撤回重庆。梅九渊几人都隶属于刚改组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情报处行动队,梅九渊正是这支行动队的中尉队长,奉命对武汉重要设施进行破坏。 通向码头的街道上,满眼都是炮火的痕迹,远方的空中已经隐隐可以听到飞机的轰鸣声。梅九渊从车窗向外望了望空中的黑点,紧张的又踩了脚油门,他在心里不断祈祷着东西方的各路神佛,希望能有哪个神仙能够保佑自己和手下平安上船。 伴着落日的余晖,几架日机在围绕着汉口码头上空往复巡航,一架水上飞机仿佛看到了正向在码头飞驰的汽车,疯狂地不停俯冲扫射着2挺机载7.7毫米机枪不停的吐着火舌。梅九渊疯狂的握紧方向牌,驾着汽车沿s型的线路向着汉口码头冲去,坐在后车斗里的几名手下也都用双手紧紧的抓着车斗的护栏,随汽车躲避飞机俯冲的动作左右摇摆着。 汽车越开越快,行进拐弯处,梅九渊为了躲避轰炸机的俯冲射击,疯狂的转着方向盘,脚踩刹车,试图向左侧借道,侧滑、旋转,汽车直接撞向了还在燃烧中的残垣断壁…… “嘭……” 天空上的水上飞机刚刚调头折返了回来,又冲着已经趴窝的汽车扫射了一梭子子弹,才摇摆了一下机翼,转向天空飞去。 梅九渊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室里爬了出来,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两眼迷茫的看着身后刚被炸毁的汽车,突然从地上蹿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奔向了汽车。 “老三!小哥儿!二炮!” 还在车内的三人浑身是血,透过车顶的弹孔射进来无数条光线,梅九渊最亲近的三个部下和兄弟都死了。看着三人的惨状,梅九渊的胆汁几乎都吐了个干净。良久,他才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三人身上摸出证件和手枪,他非常认真的用袖子擦拭着,把染血的证件和手枪都贴身放好,眼睛仇恨地看了看天空,加入了向码头涌去的人流中。 从天空往地面望去,从汉口码头到江滩,星星点点的火光不停地闪动着光芒,地面上堆积着成山的机器、设备,许多穿着中山装和军服的人影不停歇地在其余堆积在一起的机器设备上放置着什么。 秋风起处,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成千上万的充斥着疲乏和惊惶的伤员、散兵,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都拥挤着汉口码头外,挤在最前面的还不停地摇晃着铁栅栏,疯狂的嘶吼着、挥舞着双手。栅栏内,宪兵背起步枪,用手中的棍棒不停地挥打着死死攥住了栅栏的手。 长盛轮正停靠在汉口码头上,数千名劳工排成两列正在宪兵的监督下缓慢的登船,长盛轮的船舷上还有一批已经登船的武汉船运总司令部先期撤退人员,他们正在排队进入船舱。 舰桥上,卢家强正与几人说着话。作为长盛轮的负责人,卢家强强自镇定着,或许很快就要踏上武汉的土地了。卢家强一面命令大副准备升火,待完成人员装载后能够随时起航,一面命令水手长在在船上明显处有序放置教会和红十字的标识。卢家强很清楚,在长江主航道上,与长江中上游最常见的江轮、木船相比较,500吨的长盛轮无疑是一个非常显眼的目标,只有在教会和红十字标志的掩护下,他才能略微安心一些。 李俊豪急匆匆的走进来,从卢家强手里接过水壶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卢家强毫不在意,向李俊豪问去:“俊豪,你的那些劳工还需要多长时间?” “强哥,大概还有千把人,再有二十分钟一定能全部登船!” 卢家强看了下手表,现在就快到晚上六点四十了。 “还要加快速度,无论如何七点整必须离港,船上装了这么多人,咱们长盛轮严重超载,你可得给我盯好了,别出什么问题!” “您放心,我这就过去盯着,咱们这些伙计都些条好汉子,就放宽心吧!”李俊豪宽慰着卢家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扭头向外走去。 舰桥上昏暗的灯光不停地摇摆着,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刘文远看着李俊豪远去,转头看了看卢家强。 “卢先生,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这五千多个劳工可就都要丢给日本人了,真是好本事!” 刘文远是军统情报处行动科少校副科长,也是负责这次转运和执行武汉焦土抗战行动的负责人,他在这里也是心急如焚,武汉城内的重要设施都已经破坏殆尽,现在就剩下安怡和梅九渊两只小队还没有到达码头,难道是路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刘文远强自按捺住心中的焦急,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卢家强看向刘文远,“刘少校客气,保家卫国,这是我等的职责所在。没有卢作孚先生统筹调度指挥长江上的一切民用船只,我们也无法做到这样的成绩……” 卢家强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唉,也就是跟您发两句牢骚。刘少校您也知道,要不是兵工署那帮官僚的反对,咱们招商局和民生公司的船起码能多运送一倍的机器设备离开武汉。卢作孚先生前两天就到了宜昌坐镇,要把拥塞在宜昌的三万多人员和九万多吨机器设备撤往重庆。全中国的兵工工业、航空工业、重工业、轻工业的生命,可都完全交付在这里了!就在昨天我从宜昌出发前,卢先生亲自护送数百名孤儿难童免费上了去重庆的船。当时我就在船舷上,看到汽笛声中,这些孩子们扒在栏杆上放声歌唱,摇着手向卢先生告别的情景,可是深受感动啊!” 刘文远用手指扶了扶眼睛,道:“是啊,卢先生此言不错。现如今,我等不仅需要保证人员安全西撤,此去重庆,一路上还需要卢先生尽力,无论如何都要让人员物资能够安全抵渝。” 卢家强手指着外面的江滩,一脸的感伤:“这段航路我倒是常走,只要能闯过鬼子的飞机封锁就没问题。唉!真是可惜了,这么多的机器设备。之前听那位工兵连长说已经全都装上了炸药……如果再能多一些时间,这些机器设备全都能运走。” 刘文远拍了拍手:“卢先生不必如此,尽管武汉即将沦陷,但日本人国小兵寡,能打到到武汉已经是强弩之末,正所谓‘强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就算他有百万精锐,放到中国这么大的土地上,还能有多少作为!” 第2章 安怡、箱子和日谍 梅九渊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努力地向着码头挤去,到了码头关卡处,哨兵检查完证件,将其放进了码头。 刘文远站在船舷处,看到梅九渊进入码头,登上了长盛轮,心中升起了一道阴影。梅九渊见到刘文远,仿佛松了一口气,“报告长官,职部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九渊行事不力,尽管汉口第四特别区内的日本设施已经按计划成功爆破,但归途中遭遇日机轰炸,三名部下都已成仁。” 刘文远呆滞了一下,惋惜地拍了拍梅九渊,“我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好老九你能安全归来,先到里面包扎伤口,休息一下,等咱们回到重庆总部了,我会找处座为你请功的,为捐躯烈士多加抚恤。” 安怡提着一个藤木箱子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的百余名劳工缓步登船,回首看到武汉城内的一片火光,码头外纷纷攘攘拥挤着的难民,心里异常的伤感。钟山带着其余三名中山装拖着一个蒙着双眼、浑身被紧紧捆绑着的人跟在安怡身后登船。 梅九渊还要跟刘文远再解释些什么,微微嗫嚅了一下嘴唇,刘文远却转头看向另一侧。安怡目不斜视,大步走到刘文远面前敬礼,“报告科长,安怡完成任务,擒获日谍一人,电台和密码本完好无损也已起出,现请求归队!” 安怡双手举起藤木箱子递交给刘文远,刘文远接过箱子。安怡看着刘文远点了点头,刘文远瞥了一眼梅九渊和钟山,“不错,人押进船仓,都看好了。钟山,你带人先审一下,争取在到达宜昌前拿到口供!安怡,你带梅九渊注意城里的动向,一旦有日军消息,马上通知我。” 安怡、钟山和梅九渊一起立正:“是,科长!” 梅九渊看着刘文远丝毫也没有再看自己,他知道刘文远一定会把小哥儿的死算到自己身上的。 刘文远提起藤木箱子,转头看了眼武汉,让跟在自己身边的卫兵前去通知卢家强马上开船后,便径直向船舱内走去。 安怡看刘文远远去,皱了皱眉,向身后挥挥手,钟山带着其余三名中山装拖着俘虏也下了船舱。 安怡看四周再无闲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梅九渊:“我说小九,怎么跟死了爹一样,搞得这么狼狈?” “小哥儿死了,他们都死了!”梅九渊嘶哑着嗓子说道。 安怡拎着梅九渊的衣领挤到墙边,小声得狠声说道:“你不要命了?!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之前我跟你怎么说的,全都忘到姥姥家了吗!别人能死,小哥儿怎么能死?” 梅九渊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天上掉炸弹、地上踩地雷,你当我他妈愿意啊!姐啊,狗日的日本飞机就盯着我扫射,三个都是我的兄弟啊!老三和二炮两个人给小哥儿当肉盾都没挡住,我能怎么着……” 梅九渊抱着头蹲坐在地上,突然从腰上掏出柯尔特m1911,反手顶着下巴就要自杀。枪响处,安怡已经用手臂把梅九渊握枪的手指向天空。 “啪啪啪”,安怡冲着梅九渊扇了三记耳光,“你就这点儿出息是吧!有本事多杀几个鬼子去,自杀算什么本事。” 身后传来了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几名巡逻的士兵跑了过来。 安怡怒声喝道:“枪走火了!滚蛋,没你们的事情!” “是,长官!”年纪大点儿的士兵举手敬了个礼,连拉带拽的扯着身边不情不愿想要向安怡寻根问底的年轻士兵离开了这个角落,行走间,还能隐约听到小声呵斥着什么。 安怡冷眼看着两个士兵离去,揪住梅九渊的耳朵,“还没有回神!不就是死了一个没实权的部长外宅给养的私生子,外加一个副科长,你就怕成这个样子,真是没出息!别忘了委员长一直跟他们一系不对付,咱们这个刘副科长还给陈家当过秘书,不得罪是不得罪,真得罪了又能怎样!咱们的大扩编,多少人写条子,什么人都往里塞,都忘了咱们军统是做什么的了?委员长不是还说过攘外必先安内的话,老板早就想找机会清洗一下内部了!” 梅九渊愕然地看着安怡:“姐?” 安怡一指头戳在梅九渊额头上:“姐什么姐?刘文远现在虽然是顶头上司,也不过是咱们行动科的副科长,还是那边玩笔头子的,最多给你穿个小鞋,又不能直接制裁你……咱们小心一点,虽然身后没什么扎实点儿的靠山,但等到重庆总部了打点一下,想办法让你调个职还是可以的。咱们总部那么多下属单位,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梅九渊惨兮兮的看着安怡,“姐,你也知道,我手头可没有多少积蓄……” 安怡不耐烦的打断了梅九渊:“我这里有,更何况你可别忘了咱们的出身,重庆还有一个大哥,上个月刚升了少将,据说很快就能进军委会,手头儿稍微松一下,票子、金子不都有了!” 梅九渊不停点着头,脸色稍缓,安怡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也不能放松,最好最近能再有点儿功劳,咱们到时候也好说一点。嗯……我这里还有一点线索,等到了宜昌,咱们避开刘文远试着查一下,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给你搞到一个功劳。” 安怡的声音越说越小,梅九渊看着安怡一脸的迷惑,安怡瞪了梅九渊一眼,拉开梅九渊的衣服看了看,就拽着他往船舱走去,“先不说了,跟我去包扎下伤口!” 钟山几人进了船舱,将俘虏绑在舱内的管道上。钟山略显着一丝瘦削的脸庞,他是这支行动队的中尉队长,跟梅九渊都是安怡的直属部下,钟山的行动队在整个武汉保卫战中也是损失惨重,整只十二人的行动队至今还剩下钟山等四人,但因为刚刚擒获了一名日谍俘虏,钟山很是有些得意。钟山阴兀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命令封斯道带一个部下准备审讯,自己出去搞点吃喝过来。 钟山一向看不上梅九渊,特别是自己歆慕许久的安怡与梅九渊常在一起,这次得知梅九渊孤身归来,上司让他特别照顾的“小哥儿”也牺牲在路上,心里面不禁欣喜非常。钟山私心里也有一些盘算,这次积功应该能升到上尉,如果能把安怡的组长位置再顶掉,是不是也会有机会能…… 安怡带着梅九渊下了船舱,见到正船舱门口的钟山一脸猥琐的笑容,手上还拿着一些酒肉,不禁更是鄙夷,安怡对钟山的歪心思早有了解,这次行动亲自带领钟山一队也是为了能够压制住钟山,却没有想到梅九渊会运气差到被日机盯上,连自己设法给他安排的功劳都丢了。 站在钟山身旁的下属偷偷踢了一脚钟山,钟山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句,“谁他妈的踢老子?”眼神瞥见安怡,封斯道示意了一下嘴角,钟山忙擦了擦口水,略显尴尬地开始没话找话:“咳咳,组座,你怎么就下来了,这里气闷得慌……我正要审讯俘虏,请组座训示。” 安怡严肃的看着钟山:“钟队长,这个俘虏可是日谍要犯,一定要尽快拿到口供,可别先把人给整死了!” “是!”钟山两腿并拢,强忍着内心的不快又转身进了船舱。 安怡站在舱室门口,仔细听一下舱内的动静,才带着梅九渊走进了隔壁舱室。 良久,钟山所在的船舱打开了一条门缝,钟山从门缝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气愤的一脚踢在关押日谍的舱门上。 第3章 出发与突袭 小雨仍在下着,哩哩啦啦的,仿佛是漫天神佛都不忍看到武汉的沦陷。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起了雾,已经不能看到天上的璀璨星空。 汽笛声中,长盛轮缓缓的驶离了汉口码头,还留在码头上的人也不再向前拥挤,都绝望的看着逐渐离港远去的长盛轮,一时间汉口码头上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武汉城外不停的枪炮声和城内密集的枪声。 刘文远抿着嘴,提着藤木箱子大步走进船舱,所有人都能看到刘文远那一脸的喜悦。临进船舱前,刘文远命令跟随自己的两名卫兵守在船舱门口,谨慎的关好舱门。 刘文远轻轻地把藤木箱子平放在床上,仔细检查藤木箱中的电台和密码本,脸上的笑容溢于言表,良久才从船舱中的角落又提出一个黑色皮箱,将密码本贴身放置,电台放进了皮箱,又将黑色皮箱仔细的藏入船舱角落的暗格中。再三检查无误,重新给藤木箱子装入杂物,才小心地拔了一根头发夹在舱门上。 走廊上,刘文远让卫兵提好藤木箱子紧跟着自己,才一路前往舰桥处的指挥室内。 潾潾波光,阵阵涛声。长盛轮逐渐驶入江心,在湍急的江流中逆流而上缓缓行驶而去。安怡和梅九渊走上甲板,船上已经开始执行灯火管制,除了一些船员在水手长的指挥下紧张的铺设着标有教会和红十字标识的篷布以及遮盖物之外,整条船显得一片死寂。 安怡看着甲板微微点了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汉口码头,逐渐陷入了沉思。梅九渊没有留意到安怡的表情,满腔的愤懑抑郁在心中,看着船员正在铺设的标识,更是不满,“姐,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居然还要依靠教会的旗子来当护身符,真是丢人啊!” 安怡回过神来,轻敲了一下梅九渊的脑袋:“你都进军统三年了,怎么还这么幼稚!现在日本人猖狂放肆,烧杀抢掠,这次武汉保卫战要不是有许多国内外媒体的关注,日军才不得不表示他们是为了保护侨民才进攻武汉,日军的空军主力才没有对长江航道进行无差别的封锁和轰炸,但是日军的水上飞机却频繁在武汉、岳阳、宜昌的长江航道进行侦查、轰炸。咱们按照国际惯例布置的这些教会和红十字会的标识,至少能让日机不直接采取无差别轰炸。就这一点点的面子,能保护多少人活下来……” “我知道,就是心里面憋得慌,咱们跟孙子似的藏在民船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梅九渊揉着被敲疼的脑袋,略有不满的跟安怡顶嘴。 “别乱想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重庆报到这一段时间,你可别乱来,一路上咱们见机行事,这一段时间别让刘文远再找到什么借口找你的麻烦!” 经历了四个多月的武汉保卫战,长盛轮上的所有乘客全都是身心疲惫,但人人都充满着焦虑,显得心事重重。 舰桥处指挥室昏暗的灯光下,卢家强和李俊豪、刘文远等几人看着桌上的地图,偶尔还小声交谈着。 卢家强把手里的圆规、尺子和铅笔随手放到桌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咱们都祈祷吧,不管是什么神仙,希望能有一个真的出来保佑一下。拂晓之前只要不出什么问题,咱们长盛轮就能到达岳阳一带江面了,到时候寻找到港汊隐蔽处躲避日机,那么,我们就将会摆脱日机威胁,航程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了。” 刘文远指向船甲板:“卢先生说的没错,日军的水上飞机虽然航程短、火力弱,但却投送方便。我们的空军尽管有三战三捷的战绩,但总体水平远远弱于日本,现在已经失去了制空权,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仙了。” 在汉口原日租界外三元里有一处三层小楼,位于警察派出所对面有一家山东包子铺,一楼是饭馆,二三层是客栈。附近的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附近就是棚户区,外来人口多,但难民相对还不算太多。 就在长盛轮从汉口码头起航时,位于三元里山东包子铺外的墙角隐蔽处,一道黑影在偷偷窥视着包子铺的一举一动。这里就是日本海军军令部第三部下属驻武汉黑水谍报组所在地,他们是为了日机轰炸武汉需要提供相关情报而专门设立的,组长是小林幸太郎。 10月24日傍晚,从报务员处获取了日军先头部队已经进至汉口近郊,很快即可入城的消息后,小林幸太郎外出对自己情报组所有成员下达全体集合的信号。 就在小林幸太郎组长短暂离开发出集合信息的二十分钟内,安怡带着钟山等四名军统行动队成员突袭了这个在不久前刚刚根据线索发现的日军情报站,还俘虏了黑水谍报组的一名成员,并起获了电台和密码本等重要情报,却无意中错失了抓捕黑水谍报组组长小林的机会。 天色已经渐黑,小林幸太郎慢腾腾地贴着墙向包子铺走去,还没有走到三元里路口,就被自己秘密安置在包子铺旁边的黑水谍报组副组长远藤由贵一把拽到了拐角的暗处。 经过远藤由贵的简短说明,小林幸太郎这才得知自己的情报站可能是被中国情报系统突袭,一面庆幸自己提前暗中安排的远藤由贵发挥了作用,一面继续向远藤询问起被袭击的细节。 “远藤君,据你的观察,袭击情报站的是支那情报系统所为?” “是的,组长,一共四个人出手,还有一个人留在外面的车上等候,是一辆黑色的道奇卡车,没有车牌。这些人的行动毫无声息,极为迅速,我根本没有机会示警,他们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加藤君和山田君被俘,出来时还提着一个藤木箱子,好像是咱们放电台的那一个。要不是我按照您的命令一直在关注,就把他们给漏过去了。” “不到五分钟就俘虏了加藤,还起获了我们的电台?”小林幸太郎对远藤由贵的话略有怀疑。 “没错,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行动这么高效,但我能确定这辆车是朝着汉口码头开去的。” 小林幸太郎撵动着自己的胡须,“如果你说的没有错误,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这些人一定是军统的,至于中统,哼哼,那就以一群只会窝里横的酒囊饭袋,中统不会有这样的行动人员。” 小林幸太郎贴着墙又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包子铺,“远藤君,你在这里等待其他队员,等全部到达后由你带队前往汉口码头调查,我稍晚会前往汉口码头找你们。嗯,就这样,远藤君你可要更加用心,这一次如果能够有所进展,你的过失将有可能为我们提供一个为天皇建功的机会,不要错失良机哦。” “哈依。”远藤由贵兴奋的朝着组长小林幸太郎鞠躬,仿佛憧憬着自己立功后获得了天皇召见并成为小林幸太郎上司的情景。 第4章 六门高射炮 夜色渐黑,刚下过雨的天空分外的清爽,月亮恰似一张弯弓,星星镶嵌在天上,映照在缓缓向东流去的江面上,犹如一条玉带一般。 从长盛轮向燃烧中的武汉望去,不时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隐约还可以听见从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武汉保卫战已近尾声,为掩护国民政府军委会及其下属各机关单位的撤退,武汉守军与日军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激战。 整个长江南北,火光冲天、炮声密集。在江北,日军由大别山北麓一路突击,已进至汉口近郊;江南,日军正在武昌珞珈山附近发动进攻。 汉口码头上,由前线撤下来的伤员、散兵,为躲避战祸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仍有近万名,全都拥堵在码头的栅栏外不肯离去。长盛轮已经离港,码头上仍然停靠着的专门为军委会侍从室和为船运司令部撤退准备的建武轮和建兴轮,以及少数的木船。 远藤由贵和黑水谍报组剩余四名成员很快就到达了汉口码头外,分散混入了纷乱的人群中,远藤由贵很轻易的利用一根香烟和十元法币,从一个正在发泄不满的伤兵处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情报。 小林幸太郎到达了刚到武汉就准备好的安全屋,并从屋内床下的暗格中取出了自己藏在里面的备用电台和密码本,仔细检查后终于放心,再次将电台和密码本放回暗格中。小林幸太郎又为自己换了一身青衫礼帽,也匆匆赶往了汉口码头与远藤由贵五人会合。 到了码头,小林幸太郎终于确认了加藤一男是被军统抓捕后带上了长盛轮。 几人站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中,树林内黑蒙蒙一片,在远处火光映射下,影影绰绰得只能隐约看到近处的人影。远藤由贵等几个日谍都在注视着这个组长上司,眼光充满了疑惑,远藤几人仿佛都想从小林组长脸上看到答案。 就在这个帝国军队即将占领武汉前夜的这个关键时间,为什么偏偏是在小林组长离开的时候,军统的行动队才抓捕加藤?为什么军统能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就起获了电台和密码本?为什么小林组长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到汉口码头调查线索,反而自己独自神秘外出? 内奸?巧合?或者是…… 在这片黑暗的小树林内,伴随着远方城郊处传来的密集枪声、炮声和附近难民的嘈杂声,重重的疑问充斥心中,黑水谍报组剩余的全部六名成员不约而同的各自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的手扶腰间。 作为黑水谍报组的副组长,远藤由贵一直被小林幸太郎无时无刻地打压着,甚至小林幸太郎以保护电台安全为由把远藤由贵安排在三元里山东包子铺对面的警察派出所旁边租住,暗中保护并监视加藤一男,完全不给远藤由贵外出收集情报的机会。 远藤觉察到自己几人互不信任的后退表现,而身为组长的小林幸太郎却在一旁发呆,他庆幸着自己幸好提前从之前小林幸太郎为自己请功的蛊惑中醒悟了过来,想到之前小林组长的种种行为,愈发的怀疑起这个小林组长。 小林幸太郎从沉思中醒转过来,发现周围的气氛有异,黑水谍报组的几名剩余成员怎么都在注视自己,怎么相互间的距离有点远? 来不及思考缘由,小林幸太郎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天我们黑水谍报组情报站被破坏之事件,经过大家的辛苦调查,现我已确认是支那军统的行动人员所为,加藤君也被军统带上了已经在今晚七时开往宜昌的长盛轮。在这里,暂且不谈情报站为何泄露之缘由,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设法救出被军统抓捕的加藤君、电台以及密码本。特别是密码本,我们必须要找回或者毁掉,一旦被上级得知,我们都逃不了军法的惩处。所以,诸位请各抒己见,谁有办法?” 几人面面相窥,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 远藤却更加怀疑起组长小林幸太郎,根据他的说法,难道是要把加藤一男被抓捕的责任让自己承担,让自己成为他的替罪羊吗?鉴于自己没有掌握电台,远藤由贵也闭口不言,大脑却开始了紧急思考,为自己想着各种出路。 一时间树林内都各怀心机,一片寂静,小林幸太郎见状,点名让几名部下必须发表看法,众人暗藏心思,都表示将按照小林幸太郎的命令行事。 小林幸太郎见状只好揉了揉鼻子,道:“那好吧,据我分析,长盛轮将会在天亮前到达岳阳附近水域躲避帝国的飞机侦查,而岳阳水域港汊众多,也就是说,如果天亮后帝国的飞机无法找到长盛轮,它就会有很大可能从我们的控制区域逃脱。有问题吗?” 远藤由贵小声回答:“那按照组长的分析,是不是我们必须设法将长盛轮调回武汉才有机会达到目的?” 小林幸太郎终于看到有人回应自己,显得有些兴奋,“远藤君说的非常正确。第一,今天上午我得到了一份情报,支那的武汉守军在汉口的帝国租界还有一支拥有六门高射炮的防空部队在坚守,现在还残余百余人和五百箱左右的炮弹。而支那先后两次从德国订购了德械装备,截止1937年支那事变为止,整个支那军队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拥有量总计不超过三百门,战争打到现在,整个支那军队只剩下不到一百门。” 小林幸太郎围绕着自己几名部下转了一圈,继续道:“第二,现在汉口码头只剩下两艘不到三十吨的客轮,再有的就是一些木船了,这些都不可能一次性完成装载这六门高射炮、五百箱炮弹和军队。那么,诸位请设想,如果我们利用这六门高射炮做诱饵,是不是支那人将会主动把长盛轮送回到我们的手中,等候我们来俘虏呢!” 小林幸太郎猛地向下挥动手臂,“诸位,我会直接联系在武汉下游待命的水上飞机母舰神川丸,天亮后他们将会派出水上飞机协助我们俘虏长盛轮!用支那人的话来讲,我们现在是‘万事俱备,之前东风’了。远藤君……” 小林幸太郎突然转向了远藤由贵,他在与海军军令部的一个朋友喝酒时曾经无意中听说,自己的副组长远藤由贵在东京大学读书时有一位关系很好的支那同学,此人现在已经调职到支那军委会里给兰总长担任机要秘书。 第5章 一封电报 小林幸太郎轻松的语气仿佛只是在与远藤由贵商量,但是远藤确很明白这是一个命令,还是一个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尽管现在中日两国还没有真正宣战,但南京的屠杀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绝大多数中国人对待日本无不恨之入骨,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间谍,在这种时候前往支那军委会在武汉办公地点找人,无疑是虎入平川。但是,军令如山,自己也只能先接受了命令再行设法解决了。 约定好会合地点后,远藤由贵怀着满腹的心思匆匆离去。小林幸太郎紧盯着远藤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幕中,安排其余部下继续潜伏在汉口码头附近打探消息,以完成黑水谍报组的任务,自己悄然离去,返回安全屋联系神川丸,为天亮后救出被俘的加藤一男,找回电台和密码本做好准备。 刚刚入夜不久,武汉卫戍司令部内灯火辉煌,院外一处阴影中,远藤由贵换了一身中国军队的上尉制服,静静地隐藏在阴影里偷偷观察着司令部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一名小乞丐杵着拐棍正一瘸一拐地向自己所在的地方缓缓走来,远藤由贵看到后不禁惊喜异常,从身上掏出纸笔,就着从司令部传来的亮光,匆匆写了起来。 武汉卫戍司令部内纷乱不已,地面上一片狼籍,撒满了各种的文件和纸张。各司职人员都在忙碌着,几个参谋模样的军官正在紧张的把一些文件扔进炭盆里销毁,一些士兵往外搬运着大小不一的箱子。 电讯处内,兰总长已经穿好军服准备离开。 “总长,战局糜烂如此迅速,这才几天的时间我们的防线就支离破碎,没有达成我们为西撤人员物资制定的防御计划,负责北线防御的谷终南将军不战而退,致使我军防线门户洞开,谷终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身少校制服的周务本紧随其后,做为兰总长的机要秘书,周务本为兰总长需要承担武汉保卫战战败的责任抱不平,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情绪。 “务本,这个责任完全让谷终南承担是不公平的。” “兰总长说的没错,武汉保卫战至今我们的伤亡已达四十余万,其中仅阵亡官兵就有二十五万人之多。没有想到日军入侵速度如此地快,武器装备与日军有很大差距,又要分兵把守各个要隘,且……” 兰总长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关云峰上校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语,“云峰,有些话你就不用说出来了。” 关云峰,浙江人,出身黄埔,被蒋委员长在武汉保卫战之前临时派至兰总长身边担任电讯处处长一职,却被兰总长在数月内的种种表现所折服,在不同场合都站在兰总长一边为其出谋划策。 “要说承担责任?只能让统帅部来承担!我本人没有错,谷终南没有错,云峰和务本也都没有错。” 兰总长言外之意,这是蒋委员长的错误。战前的狂热和盲目自信,尤其是对敌人的轻视,是造成武汉困局的主要原因。 “总长,尽管我军在武汉已经战败,但却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我们的妄想。以我之前在军令部看到的统计数据,仅在这四个月里,我军毙伤日军就超过了十五万人,等日后全部数据统计完毕,我估计毙伤数字可能达到或超过二十万人,这可都是日军之精锐、精华,他们能有多少个二十万?或许可以说,这次武汉保卫战,我们仅为战术的失败,而在战略上已经达成了目标!” “务本不错,现在已经有了名将之姿的潜力。待日后有机会了,我还要放你下去带部队,你要在基层多历练,才能有更高的成就。” 周务本获得了兰总长的夸奖,兴奋之余还不忘提醒,“谢总长夸奖,不过……您需要马上撤离武汉了,现在东路日军已进至汉口近郊,南路日军进至珞珈山,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兰总长手指了指天空,“委员长都没有走,我这个副总参谋长怎么敢先撤离武汉,他可是天天惦记着我的脑袋呢。” 说完,兰总长不由自主的大声笑了起来。 几人正在说话,一名士兵从门外匆匆跑步进来,急停在周务本身旁平缓了气息之后立正敬礼。 “报告!周参谋,刚才外面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封信,说是一名军官给您的。” 士兵从衣服里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书信,信封上清晰地写着周务本亲启的字样。 周务本看了看兰总长,兰总长微微点了点头。 抬手回礼,周务本从士兵手中接过书信,顺手从身上掏出一张十元法币递给士兵。 “去给那个小乞丐,让他买点吃的。” 士兵敬礼后转身离去,周务本打开书信,刚看了两行,脸上就露出了喜色,把书信呈给兰总长。 “总长,您看一下,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却是一个好消息!” 兰总长狐疑的结果书信观看,很快也欣喜起来,把书信递交给关云峰。 “云峰,你看这个,现在赶紧联系汉口码头,确认一下还有几条船在码头,务必要保证船只运送这个高炮连安全西撤!” 关云峰仔细看了一下书信,也不由得欣喜异常,“总长,这要是真的,又可以多保留一支国防力量了,咱们实在是太缺乏防空部队了!我这就去跟码头和船运司令部核实。” 关云峰急匆匆的转身冲向自己办公室,兰总长欣喜的看着关云峰的动作摇了摇头,“这个关云峰,也不等我说完,呵呵。务本啊,你马上确认一下,如果信上说的属实,你马上调一个警卫连,嗯,再带上几辆车,务必要护送高炮连及其所属和弹药安全到达汉口码头,这件事情你现在就亲自去办,确认了消息我就给你写手令!” “是,总长英明!” 周务本立正敬礼,疲惫的身体此时看上去却显得神采飞扬起来。 周务本刚刚出门,关云峰却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总长,刚跟汉口码头确认完,码头上现在只剩下专门为军委会侍从室和为船运司令部撤退准备的建武轮和建兴轮,但船只太小,吨位都不到三十吨,剩下的只有少数的木船,更是无法转运高炮连。现在唯一可以运送的船只,只剩下三个小时之前从汉口码头开往宜昌的长盛轮了,500吨的长盛轮现在承载了五千余名劳工,想点办法还是可以把高炮连及其所属人员装备都装运宜昌的,除此之外,我们再无可用之船了。但是,现在如果让长盛轮回来的话,等到再启航就是白天了,日军水上飞机将会封锁住长江江面,万一……” “没有万一,这个风险咱们必须要冒一下,哪怕能多运走一门高射炮,对咱们的防空力量,对于抗战都有巨大的帮助!走,给我马上联系武汉船运总司令部,要他们立即给长盛轮发电,要长盛轮立即返回汉口码头!” 周务本也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总长,刚刚确认了,在汉口第四特别区的确还有一个高射炮连,这个连的六门高射炮全都完好无损,还有五百箱炮弹,人员近百名。” 兰总长也不停步,边走边对周务本说道:“务本,我这就给你写手令,你拿着手令带队前去护送高射炮到汉口码头,一定要看着都装上了船才能走,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现在暂时也无法再进口,这可都是我们仅存不多的国防力量啊!” 第6章 一封电报(续) 正值秋季阴雨天气,长盛轮上关押着加藤一男这个日谍的客舱内更是显得潮湿阴冷。 钟山命令其余两名部下守在客舱门口,自己带着封斯道准备开始审讯。 封斯道将加藤一男拖到了椅子上重新捆好,钟山站在加藤面前,双手叉着腰,冷冷地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职务。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也会说中国话,不要试图狡辩,我们已经找到了你的电台和密码本。最好老老实实交待,免受皮肉之苦。” 加藤一男知道自己是间谍的事情是无法抵赖的,证据确凿,电台和密码本都已经找到了,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电台这样的军用品呢? 加藤一男却丝毫不肯屈服在钟山这个自己看来就像是一个痞子流氓之流的人手里,嘶哑着嗓子用流利的中国话嚣张地说道:“你就别做青天白日梦了,帝国的大军即将占领武汉,你以为我会屈服吗?开战以来,你们的军队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你们的政府已经变为了地方政权,抵抗意志很快就会消失!你要是聪明的话最好早点把我放了,否则等我帝国大军杀过来,你们都将粉身碎骨!” 不等钟山有所反应,封斯道直接扇了加藤一男一串耳光,仿佛要发泄什么似的不停用脚踹过去,直接就把被绑在椅子上的加藤一男踢倒在地上,加藤一男浑身抽筋着,试图蜷缩在一起,却因为被绑在椅子上只能强自忍耐。 “你个老撇!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今天就让你尝尝爷爷的厉害!” 封斯道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钟山双手抱胸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在封斯道和钟山的审讯下,加藤一男浑身上下到处是伤,却一直没有交代任何口供,还因为体虚,几次晕厥过去。钟山无奈,只能让部下先看守好加藤一男,自己和封斯道到隔壁舱室喝酒。 走到门口,封斯道忍不住说道:“这大晚上的,船上什么刑具都没有。” 钟山点了一根烟,“快点走吧,喝完这点酒还得回去继续审,这毕竟不比在总部,外面兵荒马乱的,还不一定会碰上什么事情呢!” 虽然在大家看来,能不能从加藤一男处问出口供都没有关系,可是钟山他们毕竟是被刘文远派去审讯的,无法拿下加藤,那就是钟山他们的失职。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说休息,就算是一整晚一直加班审讯,也需要给上司摆一个姿态出来。 “他娘的日本鬼子,真他妈的折磨人!”封斯道侧身朝身后吐了口痰,发泄着自己晚上不能睡个好觉的不满。 钟山二人所处的舱室位于客舱走廊的拐角处,封斯道的一口浓痰正好吐到了刚刚走出的刘文远身上。 本就心烦的刘文远原打算安排梅九渊带着原本装有电台的藤木箱子给自己当次诱饵,正好顺路过来看一下钟山的审讯情况,却不料刚刚走到门口就被部下吐了一口痰在身上,不禁让本就喜爱整洁的刘文远心中更加心烦、恶心,看到是钟山和封斯道正要打开舱门,刘文远得知还没有拿到俘虏的口供,将钟山二人狠狠的训斥了一通,转念将藤木箱子交由钟山看管,自己亲自审训,也许能问出什么情报。 “等着吧!”钟山坐在藤木箱子上,一手撑着箱子,一手插入怀中握住手枪,微闭双眼,准备就这样先休息一下。 刘文远不走,他们哪儿都不敢去,审讯不力,再加上封斯道把痰吐到了刘文远身上,二人各怀心思,小心翼翼的等待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惩罚。 半个小时之后,刘文远就带着卫兵从舱室走出来,钟山和封斯道立即挺身站好。 刘文远深深的盯着钟山和封斯道看了一眼,挥手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看好箱子和俘虏,回总部了再审,都走吧。” 钟山眯着眼睛殷勤的说道,“科长不再休息一下吗?” “没你们命好。”刘文远说完后,带着卫兵径直而去。 安怡和梅九渊站在另一侧的走廊入口处,远远看着刘文远的背影走向舰桥处的指挥室方向。 梅九渊心中不停的翻腾着思索着:不知道钟山和刘文远把那个俘虏审到哪种地步了?在船上,哪怕条件再简陋,刑具再不齐全,给加藤这个俘虏带来的伤害却一点也不小。身处刑讯中,坚定的意志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再强大的意志,再坚定的信仰,再刑讯逼供下也只能一点一点地逐渐崩塌,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死一刻。也许会有人能承受住酷刑的折磨,为了信仰能够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梅九渊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那块料儿。 最后看了一眼钟山和封斯道,梅九渊拉着安怡扭头向着长盛轮的船尾甲板走去。 指挥室内,卢家强正在看着长江航路地图,一面不停地用手里的铅笔、尺子和圆规在地图上做着标记,一面跟身旁的几个船运司令部的管理员说着什么。 刘文远冷着脸径直开门进了指挥室,卢家强听到门响,抬头看到是刘文远进来,笑着问候道:“刘少校快来,开船都三个小时了,怎么才过来,先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卢家强从水壶里给刘文远倒了一杯姜汤,正欲跟刘文远寒暄,报务员手捏着一份电报纸大声喊着冲进了指挥室。 “不好了……船长,不好了!”报务员一脸企盼的神色不停地喘息着。 “船……船长!” 卢家强安抚着报务员,“不要着急,慢慢说,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报务员的气促呼吸终于逐渐平缓下来,将手中:“船长,武汉船运总司令部转发了军委会兰总长给我们长盛轮的死命令,要我们立刻返航武汉,将一个高炮连所属六门高射炮、五百箱弹药及其全部官兵,一并紧急抢运重庆。要我们必须在驻防国军撤退之前完成抢运,还说‘倘有贻误,军法追究’!这是详细电文,您看。” 卢家强快步走到报务员面前,接过电报纸匆匆看去,很快交给了刘文远,“刘少校,你看……” 第7章 五声枪响 刘文远看着手中的电报陷入了沉思,从本心出发,他也不愿意返航,出发三个小时,长盛轮已经行驶了将近八十公里,天亮前一定可以到达岳阳附近水域,只要能找到一处适合隐藏的港汊躲避日机,长盛轮最终一定能够安全抵达重庆。但是,刘文远深知军令如山,电报纸上的“倘有贻误,军法追究”就在面前,身为党国军人,刘文远是万万不能承担这种责任的。 略一转念,刘文远将电报纸递回到卢家强的手中,道:“卢先生,您可是长盛轮的船长,是否返航与否,最后还是得您来做最终的决定。我刘文远虽然在船上,但之前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一名搭乘的乘客了……” 刘文远继续道:“不过,因为我这里还有重任在身,如果卢先生您最终决定要返航汉口码头的话,因为牵扯到军事机密,在这里就不跟您几位详细解释了。当然,从一个党国军人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希望您能执行兰总长的电令。更何况船上有了高射炮的保护,长盛轮再行西撤也能更加安全一些。” 看着刘文远笑容满面,一副滑不溜秋的神态,卢家强不禁暗中叹了一口气,转向几名船运司令部的管理员,同时将手中的电报纸也递了过去:“诸位,你们看一下,都说说看法吧。” 李俊豪心急,抢过电报纸大声念了出来。 指挥室内传出了一片嘈杂声,众人议论纷纷,尽管有些不同的声音出现,但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接受兰总长的命令返回汉口码头,都表示希望能为多保存一点中国的国防力量尽心尽力。 卢家强看着大家的意见逐渐统一起来,也缓缓点了点头。刘文远尽管心中对返回武汉十分抗拒,但看到众人都愿意为抗战出力,也只能表示赞扬。 夜色似水,指挥室外的舰桥下方的甲板上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大喊声,声音越来越大。原本站在门口警戒的两名卫兵也双手举枪对着前方,慢慢地退进了房内。 屋内众人都是惊异非常,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卢家强和几名船运总司令部的管理员很是吃惊;刘文远略有所悟,从腰间掏出柯尔特m1911,几乎同时快速闪避到房门旁边靠墙站好;李俊豪大声骂着诸如先人板板、龟儿子之类的话语,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船甲板上微微亮起了一些昏黄的灯光,数百名劳工站在指挥室前面,还有许多人如潮水一般不停地向上涌来。众人看到李俊豪露了面,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李俊豪大声朝着面前的一众劳工训斥:“你们都不想活了吗?干什么,都上来干什么,赶紧散了,散了!” 李俊豪希望能用自己劳工头儿的身份逼下属众劳工散去,却不想有人在藏在人群中呼喊着:“你都要把我们送回武汉送死了,还不让我们出来说话吗?” 众多劳工不由得跟着一起呼喊起来,李俊豪也找不到刚才突兀中第一个出声的人到底是谁。众人看到李俊豪楞在当场,马上知道了自己得到的返回武汉的消息确有其事,长盛轮的甲板上,劳工越来越多,相互拥挤着、推搡着、咒骂着,场面非常的混乱,几名有枪的士兵纷纷拉动枪栓,枪口指向众多的劳工,一场流血事件眼看就要发生。 “呯……呯!呯!呯!呯!”从船尾连续传来了五声清脆的枪响,一名挤在人群中的粗壮劳工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余劳工都呆立在甲板上,围着“尸体”成一个圈子,继而都扭头看向枪响的方向。 “杀人了!死人了!” 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以及从“尸体”上缓缓流出的热血,众多劳工纷纷惊呼起来。 梅九渊单手拿枪走在前面,安怡双手持枪护住了梅九渊身体侧部,两人靠着甲板上层的走廊,一前一后从船尾的暗处走了出来。 大约十分钟前,梅九渊正与安怡在长盛轮船尾甲板看着夜空闲聊,突然听到从后面甲板上传来一个大喊着“船长要送我们回汉口送死了”的声音,二人顿时警觉起来,梅九渊怕有日谍借机制造混乱,忙与安怡一起悄悄地追踪着声音。 马灯的昏暗灯光映射下,在底仓走上船甲板的仓口楼梯处,一个男人正在说着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梅九渊和安怡终于听清楚了他正是在说兰总长发来了一封严令长盛轮必须限时返航汉口码头的电令,两人顿觉不妙,怎么这种电报内容都能泄露出来? 数千名劳工被这个男子鼓动起来,人群鼓噪着,大喊着口号不约而同的从楼梯涌向船甲板,继而缓慢的向着指挥室挪动过去。 安怡和梅九渊藏身在暗处,一直紧盯着最早鼓动一众劳工的那名男子,发现他一直隐藏在人群中,不停地看向四处,仿佛在观察着些什么。 安怡与梅九渊相互对视了一眼,梅九渊做了一连串的手语动作,二人一.asxs.了点头。此时,众多劳工已经围住了指挥室,粗壮男子的手伸向怀里,长盛轮上的几名士兵纷纷拉动了枪栓。梅九渊看到事态紧急,对安怡做了一个一起射击的动作,梅九渊瞄准了粗壮男人的四肢,安怡举枪对准天空…… “你们他娘的都是些傻子吗,人家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自己怎么就没有点儿脑子!”梅九渊用枪口对着倒在地上的粗壮男子指了指,继续说道:“回去接高射炮有什么不对?为什么攻击击船长?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现在行的是军法!谁敢出头,老子就毙了谁!” 一众劳工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安怡慢慢地向前走到受伤倒地粗壮男子身旁,缓缓下蹲,从男子怀中摸出了一把手枪,接着把手里的手枪高举了起来。梅九渊看到后放下心来,他知道今天这个局面自己已经控制住了。 梅九渊手指着安怡高举的手枪:“都看到了,这是什么?他就是一个鬼子的狗特务,你们都被这个鬼子特务给骗了!” 刘文远借机让卫兵下午把受伤倒地的粗壮男子控制起来,心中为梅九渊的行为喝彩的同时也感叹着小哥儿死得太不是时候了。 梅九渊继续对着众劳工大喊着:“高射炮是什么?高射炮是专门打鬼子飞机的!你们想啊,咱们一旦装上了高射炮,再往走的话,路上还用怕小鬼子的飞机吗?” 众多的劳工轰然回答道:“不怕!” “我们要不要把高射炮留给鬼子?” “不能!” “那我们要不要接受长官的命令回去武汉呢?”梅九渊看到大局已定,一脸戏捏的神色。 “不要!” “要!” 众劳工的声音纷乱起来,声音越来越小,回答又逐渐统一地喊着“去武汉!去武汉!去武汉!去武汉!……” 卢国强看到乱局终于平息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 第8章 决定返航 看着聚集在甲板上的上千名劳工逐渐返回底仓,指挥室内几位长盛轮的管事纷纷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最担心发生的事件居然在刚刚发生的短短时间里,就被两名特务给很快平息下来,不由得纷纷庆幸起来。 卢家强看到李俊豪躲躲藏藏的在走廊拐角上不敢过来见自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李俊豪笑骂着:“好你李大个子,现在怎么不骂了?刚才我可是听你骂起龟儿子来过瘾得很嘛!” 李俊豪扭扭捏捏的逐渐挪着步子走进了指挥室,卢家强啪啪两下正好敲在他的后脑勺上,一脚踹倒在地上,“你个狗日的李俊豪,居然能逼着老子一个文化人跟你一样骂粗口,真他娘的有出息!赶紧下舱去瞧瞧,管好你的人,别再给我捅出个什么篓子出来!下不为例。” 水手长和几个船运司令部的管理员站在旁边看着李俊豪的样子忍俊不禁,李俊豪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卢家强单膝跪地:“强哥,您放心,我这就下去,不把这帮龟孙子的卵子打出来,我这李字就倒着写!” 卢家强闻言气急反笑:“你就是这么当管事的吗?不先想着安抚好几千劳工,居然还要把人家的卵子打出来,你个龟儿子的,我先把你的卵子打出来……” 卢家强胸中的怒气本来已经逐渐散去,却被李俊豪的回答又一次引发,从桌子上拿起地图上的长尺朝李俊豪劈头盖脸地打过去。周围众人一看情况不对,赶忙上前拦住。 刘文远缓缓踱步过来:“卢先生,这件事还真是怨不着李俊豪,这几千名劳工来自四面八方,从东北到广东,从陕甘到山东,哪个省的没有?” 刘文远走到李俊豪面前,伸手扶起李俊豪,轻轻地为给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卢先生请想,李俊豪当上管事才有多长时间,人多事杂,就他手下那几个人,哪儿能一下就把这几千名劳工都管的服服帖帖的,更何况还有日本特务在里面作祟,能一直拖到现在才出事,卢先生应该感到庆幸了!” 刘文远走到桌旁喝了口水,缓了缓,走到卢家强身边,小声说道:“再者,你也看到了,我的几名部下在长盛轮开船前还带上来了一个日本人的奸细,这可是要犯,万一这些劳工里面还有潜藏的特务……” 刘文远手向下指着底仓的方向,卢家强面色愈发的阴沉下来。 安怡看着刘文远的举动,跟梅九渊对视了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自己快步走到刘文远身侧立正敬礼,“科长,安怡还有话说,不过……” 安怡看了一眼挤在指挥室内的几人,刘文远会意,略微沉吟了一下,道:“除卢先生和安怡之外,都先出去!” 众人缓缓退出了指挥室,刘文远看见梅九渊也走到了指挥室门外,微怒道:“老九,你去审一下刚才的那个奸细!” 梅九渊脚步一顿,继续向前拐向甲板上被卫兵控制的奸细,两名卫兵随后关上了房门。 安怡看了眼刘文远,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文远挥了挥手,“你知道规矩,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咱们的行动也需要卢船长的配合!” “是,科长。我想说的事跟下午抓捕的日谍以及今晚兰总长的电令都有关系。” 刘文远抬手止住安怡的话语,谨慎的在指挥室内十分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又走到门口开门命令卫兵道:“都退到十米外,如有闯入者,你们可以直接击毙!” 回到房内,刘文远对安怡说道:“你接着说!” “是!首先,按照您的命令,我在今天下午带钟山他们几人的行动中,只抓到了一名日谍,从这个人手指的痕迹可以推断,他是日谍小组的报务员,尽管还起获了……嗯,但日谍小组包括组长蝮蛇在内的其他成员都没有跟之前一样出现在那里。” 刘文远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你接着说。” “第二,汉口码头人多眼杂,咱们上长盛轮的事情,如果职部判断没有出错的话,日谍一定也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我们。第三,长盛轮已经驶离汉口码头三个小时了,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高射炮连,兰总长为什么会单单要长盛轮返航,堂堂国府军委会的总长,直接指挥一个连长,这样太说不过去了吧!更何况咱们手里面还有老板最为急需的……” “停!” 安怡缓了口气,道:“科长,还有第四点。长盛轮现在应该已经安全经过了日军第三舰队停驻的水域,如果返航的话,再回来一定会是白天,肯定逃不过日第三舰队的封锁,那六门高射炮也不可能保护的了长盛轮。” 卢家强闻言插话道:“安上尉,按你所说,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我们岂不是就得死在这里吗?” 安怡道:“‘倘有贻误,军法追究’,如果是兰总长亲自下的电令,卢船长就只能返航武汉,也只能返航武汉。但是,船上还有这几千名无辜的劳工,如果咱们根本没有收到……” 安怡看了眼刘文远,却发现刘文远面沉似水,冷冷的注视着着窗外,偷偷咽了口吐沫,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卢船长,长盛轮必须要回航汉口码头,否则谁也保不住咱们的人头。”刘文远转过身来,眼光直勾勾的看向卢家强,说道:“上命难违,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得回去闯一闯!” 钟山听到从甲板上传来的几声枪响,看加藤一男浑身是血,侧躺在地上,手脚都被紧绑着,就派封斯道等三人前去查探哪里开枪。 良久,三人都没有回来,钟山略显心急,把舱门打开一条缝,掏出手枪偷偷观察起舱外走廊上的动静。 加藤一男偷偷睁眼,发现钟山没有注视自己,反而站在门口盯着门外的走廊在看着什么,忙小心地强忍住伤口的疼痛,努力用手指从鞋跟里抽出一把寸许的小刀,正欲割断捆绑着自己的绳索,门外却传来了几个脚步声。 加藤一男见机会转瞬即逝,只得把小刀再次藏回鞋跟的隐蔽处,心里却在不停的期待着下一次时机的来临,自己一定能扛过这一波的刑讯,到时再暴起反制支那特工,从这里逃脱出去。 钟山看到封斯道三人回来,放松下来,走回到座位上坐好,朝着封斯道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枪声?” 封斯道独自进门,一屁股坐在钟山身旁:“别提了,还不是有鬼子的奸细闹事,差点儿把船上的几千个劳工都给蛊惑了,还好安组长发现的早,把奸细给毙了才平息下来。” 钟山听罢,站直了身体,慢慢走到了加藤一男面前,“小鬼子,爷爷来伺候你松松筋骨……” 第9章 两种水刑 加藤一男浑身上下遍布着伤口,主要是皮带抽打造成的,这样的结果他早已预计到了,只要自己能死死扛着支那特工的拷打和询问,再适时昏倒几次,这一天就又能安全度过了。 钟山将手里的皮带扔到地上,看着倒地昏迷的加藤一男,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拿不下这个鬼子间谍了,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眼封斯道,封斯道撇了撇嘴,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舱门缓缓向内打开,钟山二人闻声转头向外看去,自己的部下正从梅九渊手里接过了一名受伤的人。 梅九渊笑呵呵的看着钟山,“钟队长,受累受累,我可是又给您送来了一个功劳,胳膊和腿上各有一个枪伤,伤口已经给您都包扎好了,手法粗陋了点,应该不会碍着您的事吧?哈哈……对了,以您的手艺,之前那个鬼子肯定早就交代了吧,看来等咱们回了重庆,我可得向您敬礼请安了。” 钟山对一脸戏捏神色的梅九渊愈发地烦闷起来,心中恨不得把梅九渊一刀两断,嘴里面却还得认真应付着梅九渊的,可当钟山看到梅九渊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特别是梅九渊歪着嘴角的笑容,都像极了昏迷在地上的鬼子间谍。 钟山突然间计上心头,刘文远不也审过嘛,就长盛轮这么简陋的环境里,看样子是谁都无法让这个鬼子开口了,为什么这个一直跟自己对着干的梅九渊就能站在旁边说闲话呢? “我说梅队长,你可是大忙人,大驾光临,是不是也给我这几个部下露上一手啊?”钟山用手指着躺倒在地上的鬼子间谍,有示意了一下封斯道把皮带递给梅九渊。 梅九渊见状也知道自己不好拒绝,故作大方地拒绝了封斯道递给自己的皮带。 “今天这么大方,哈哈,那钟队长,我可就不客气了。” 梅九渊环视了舱室内一圈,眼光看到了放在角落的还剩余了一大半清水的水桶,舱内墙壁上还挂着一条毛巾,桌子上面放着两份报纸,还有侧倒在地上的椅子,心中已有对策。 “钟队长,借用下你的人,就老道好了。” 梅九渊毫不客气的跟钟山要人,钟山无奈,只能对封斯道努了努嘴,让封斯道上去协助一下梅九渊。 封斯道刚把刚从梅九渊手里接过来的受伤劳工在舱室角落的水管上绑好,闻言只得上前依照着梅九渊的指示快速布置起来。 钟山好奇的在旁边看着梅九渊和封斯道的行动,很快就醒悟过来发现了梅九渊的意图,极重脸面的他不好临场反悔,只能眼馋的看着梅九渊,心中却暗自懊悔不已。 依照着梅九渊的指示,头冲下、腿在上,加藤一男被刻意地倒绑在椅子上,封斯道还特别找来了一根细长的胶皮水管。 加藤一男渐渐醒转过来,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又看了看四周准备好的各种物品,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尽管身体已经非常的虚弱,仍旧嘶哑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子就能让我屈服吗?战争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你们支那人就已经丢失了大片的土地,从华北到华东,现在连最后的出海口广州都被我们大日本帝国占领了,没有武器援助,经济即将崩溃,你们拿什么跟帝国做对!投降吧,我不会计较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情……” 梅九渊看到了加藤一男嚣张地表情下,隐藏起来的一丝惊恐和胆怯,微笑起来,弯下腰用毛巾堵住了加藤一男的嘴,提起角落的水桶放在加藤一男旁边。 “呵呵,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不过,我也用不着跟你这个倭寇解释些什么,你也就是个俘虏罢了。” 梅九渊手指了指被绑在角落水管上的受伤劳工,继续道:“刚才我可是又抓到一个你的同事,能不能活命,就得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梅九渊语气略微顿了下,从加藤一男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惶恐,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审讯犯人时最喜欢使用的刑罚是水刑,完全使用你们的方法。比如说你……我会用毛巾绑紧你的嘴,再把管子插进你的鼻子里面灌水,你的肚子就会像一个气球一样很快涨起来。” 梅九渊手里做着手势比划着,慢慢地围着加藤一男踱着步子,加藤一男眼神却愈发的惊恐,不停地从被毛巾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梅九渊根本没有理会加藤一男,用脚尖轻轻地点了两下加藤一男的腹部:“等我灌完了水,会用脚温柔地抚摸你的肚子。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伺候你,一直到踢爆了你的肠胃,你也好能回去服侍你们所谓的那个狗屁天皇了,我们一起来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怎么样?” 加藤一男由惊恐变得愈发激动起来,不停摇着头、扭动起身体来,嘴里面“呜呜”的,梅九渊却微笑着按住了加藤一男的头颅,“等不急了吗?不用急,这种方法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有一个中国古代常常使用的方法,我说说,你听听。” 钟山等人看着梅九渊的笑脸,仿佛就跟看到了恶魔,钟山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梅九渊就像是一只笑面虎一样,居然把要施行的刑罚详细的说给了犯人听。 梅九渊也没有注意钟山等人不停变幻着的脸色,继续向着加藤一男说着,“我会先用毛巾盖好你的脸,用水浇在毛巾上。你可以想一下,水被毛巾吸满以后,你当然也就没法呼吸了,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张大口努力地吞咽,你即没办法呼吸,也吐不出来,很快就会陷入了濒死状态中。” 梅九渊咳嗽了一声,用手捂住嘴:“当然,这种方法会让你非常的痛苦,你会呕吐、咳嗽、涕泪横流,甚至你会有大小便失禁,乃至七窍都有可能开始流血……” 在梅九渊缓慢而又细致的讲述中,加藤一男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幻想出自己接受水刑的模样,心里面的惊惧致使身体疯狂的扭动起来,甚至把他自己连带着椅子都摔倒在地上。 船舱内的几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受伤劳工被绑在水管上,加藤一男突然发现这个自己的同事已经脸色苍白、双目圆睁,嘴巴张着,面部肌肉似乎僵硬着,一副惊恐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第10章 谍与谍 此时的加藤一男心中万分的后悔,之前船舱内只剩下钟山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冒险袭击,运气好的话还能多杀两个支那人,到时哪怕死也是战死。 看着角落里面的那个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样子好似已经被吓死的受伤劳工样子的男子,加藤一男浑身上下冒出了冷汗,仍然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梅九渊注意到加藤一男的变化,随着视线看去,也发现情况有异,心里琢磨着可千万别死了,走上前去用手试了一下受伤劳工鼻孔的气息。 刻意地笑了笑,梅九渊转身从加藤一男嘴里掏出了毛巾:“看到没,本来还想先拿你试下手,结果这就先吓晕一个,哈哈哈哈!” 加藤一男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不用试了,我答应跟你们合作……” 钟山看着梅九渊的一连串行为,耳边听到加藤一男不停地交代着情报,仿佛看傻了,跟封斯道碰了下眼神,都是一副不相信的脸色。任何一个刑具都没有上,这就撂了? 梅九渊给加藤一男点上一根烟,自己拿起笔记录起来,他很庆幸碰到了这样一个外强中干的日本间谍,尽管吓死了一个,但是加藤一男交代的情报中已经为自己提供了两个他所知道的日本谍报组在宜昌的线索,这可都是自己能够立功发财的宝贝。 反复询问了多次,梅九渊终于确认这个加藤一男所交代的情报都没有问题,至少自己暂时还没有发现情报在什么地方有问题,梅九渊决定找安怡一起商量下一步如何进行。 明月如钩,映照着大江缓缓向东流去。江心处,长盛轮已经调转了船头,顺着江水向东北方向的汉口码头驶去。 小林幸太郎在距离汉口码头不远处的安全屋内,他在焦急的等待着远藤由贵等部下的消息。按照计划,长盛轮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返航了,但是各方面都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小林幸太郎的大脑在飞快地思考着备用方案,一旦三个小时之后长盛轮还没有到达汉口码头,自己就需要联系停驻在武汉上游不远处的神川丸水上飞机母舰对岳阳一带的水域进行大规模的搜索,必须找到长盛轮并将其炸沉在长江中。 同时,为防止支那特工提前从船上撤退,只能派遣远藤由贵带人潜入宜昌待机并调查情报了。思索完毕,小林幸太郎的心中就宛如一湖潭水,安详平静下来,带好电台,前往码头处与一众部下会合。 此时的武汉城内已经是满城火光,城内城外枪炮声不停地响起。周务本跟兴奋的高炮连一起,搭乘卡车,荷枪实弹押运着满载着六门高射炮和五百箱炮弹向汉口码头迅速开进。 高射炮连高连长本是中国防空体系创始人黄建陵将军在组建防空学校时的贴身卫士,武汉保卫战开始前,因缺乏高射炮专业技术人员,被黄建陵将军临时派出充任连长,守护武汉的天空。 高连长和近百名部下本就舍不得这六门宝贵的高射炮,临近撤退时仿佛就像一支被遗忘的孤军一样无人问津。眼见撤退无望,原已打算跟高射炮一起战死在武汉,与高射炮共存亡。却不料在最后关头,周务本带着车队奉兰总长的命令亲自前来接应,高射炮连上下不仅百感交集。 武汉已近乎空城,尽管城内的建筑大多都以被毁,但道路近乎畅通无阻,偶尔碰到一两处街道上的街垒和拒马等路障,也很快被高炮连上下一心快速地搬开,车队很快就到达了汉口码头。 码头栅栏外还围着成千上万的各色人等,难民、散兵比比皆是。众人看到一个车队开到,纷纷燃起了希望,是不是还有船过来,只要上船就能从即将进城的鬼子魔爪中逃脱了。众难民纷纷打起精神,缓缓的再次靠近了码头的栅栏门。 栅栏门内,百余名宪兵仍在荷枪实弹的保持着警戒,码头上还有专门为军委会侍从室和为船运司令部撤退准备的建武轮、建兴轮和少数木船。 宪兵逐一检查了周务本等人的证件和兰总长的命令,才下令放整只车队开进码头,动静之大,连远在外围树林中休息的远藤由贵都已察觉有异。此时此刻,中日双方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长盛轮的信息。 长盛轮上,梅九渊拉住安怡躲在指挥室外不远处的前甲板上商议如何才能避开刘文远自由进退。梅九渊跟安怡详细讲述自己从加藤一男处获取的情报,安怡与自己收到的消息相对照,确认了情报的真实可靠,更是确定了一定要在到达宜昌前想方设法与刘文远分开。 卢家强安排报务员向武汉船运总司令部回电后,坐立不安地看向刘文远,欲言又止之间更是衬托出了卢家强的不安和无奈。长盛轮上下毕竟还有着几千名劳工和船员,谁的命不是命呢?但是,军令如山,谁敢违抗! 刘文远察觉了卢家强忐忑不安的心情,淡淡的说道:“卢船长不用紧张,更何况事已至此,再紧张又有何用。现在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一定要让你手下那个李俊豪安抚好五千劳工,再为高射炮和五百箱炮弹及其人员腾出足够的空间,事情繁杂,卢船长还需仔细、再仔细。” 刘文远看到卢家强的思路已经被自己从回航武汉的紧张转向了高射炮连及其设备物资的安置,微微停顿了下,继续道:“再有,卢船长还要安排在船员中大量的宣传,毕竟如果长盛轮上能多几门高射炮,安全性也能更高一点,大家也能更放心一点,至少不用再担心害怕鬼子的轰炸机了。” 卢家强听到此处,才渐渐从之前的紧张和忐忑中略略放松下来。这才发觉,在劳工事件之后,自己的确很有些惊慌失措。而现在,不管对错,至少有了解决的方向,而且听上去也很是美好。 梅九渊在与安怡计议之后也来到了指挥室外,避开了卢家强,在甲板上将自己从加藤一男处得到的口供呈交给了刘文远。刘文远看着口供,再加上电台和密码本,这次行动也算是非常的圆满了。自中日开战至今,这还是第一个从日本间谍手里缴获的密码本。 刘文远内心天平的两端瞬时间出现了梅九渊和钟山二人,随着梅九渊在天平上的分量越来越重,刘文远对梅九渊也更是感觉到可惜,如果不是小哥儿在他的部下丧生,或许以后也能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不过,是否回重庆后还能有缓和或者方法来解决?刘文远陷入了沉思…… 第11章 谍与谍(续) 汉口码头外,小树林的边缘地带,远藤由贵带着黑水谍报组的其余成员都在此地焦急地等待着小林幸太郎组长的到来,除了两人还在码头监视情况外,其余人等都已等在此处了。 望着远处码头上灯火下忙碌的人影,远藤由贵的心情异常复杂而又愤怒不已,本来一场简单的交易,却被一群所谓的精英干将给做成了夹生饭。不过幸运的是,尽管没有除掉小林幸太郎,但是众人的怀疑却仍是集中到了小林组长身上,自己是否还需要进行补救措施,继续设法除掉小林,或者是潜伏待机呢?远藤由贵左右为难起来。 远藤由贵,是一名一直在上海做生意的大阪商人。因为远藤通晓中国话,特别是说起上海话跟本地人根本没有区别,为人又很是圆滑,被日本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看中,“九·一八”后就向远藤发出了征召令,经过半年的特别训练,远藤由贵被派遣到武汉长期潜伏,直至1937年“支那事变”后才被唤醒,担任黑水谍报组副组长。 小林幸太郎出身日本海军经理学校,毕业后被派遣到了日本驻上海的海军陆战队担任会计,却因为人过于方正,发现了一些涉嫌走私的“可疑”证据。但小林尽管只是平民,却是正统的海军学校出身,最后被调职至海军军令部第三部,反而因而他的“做事严谨”为上司看中,在“支那事变”后到了黑水谍报组任组长。 远藤由贵与小林幸太郎的矛盾也由此产生,两人仅仅维持了表面和平的竞争,为担任黑水谍报组组长一职各施手段,小林因为是海军的“自己人”和“做事严谨”胜出。 远藤由贵自从开始了在武汉的潜伏,很快就完全暴露出大阪商人的本性,远藤常常借助自己的特殊身份与中国各方势力进行黑市交易,军火、药品,乃至一些不是很重要的情报,都被远藤由贵当做商品卖了出去。一时之间,远藤由贵甚至成为了中国军政高官的座上宾,这也是他能担任黑水谍报组副组长的筹码之一。 1937年的“支那事变”之后,因为中日全面战争的爆发严重影响了远藤由贵的财富堆积。随着日军在各条战线上的快速推进,远藤的中国客户或者逃往西南的大后方,或者战死沙场,或者莫名失踪。 战争爆发后,远藤由贵被迫改掉了自己原本的最喜欢在睡觉前清点一遍当天收入的习惯,小林幸太郎的到任更是让远藤无法继续从事他所最为挚爱的挣钱大业。 尽管小林幸太郎只是出于会计师的本能对远藤由贵进行了些许打压,以致于远藤只能躲在三元里的山东包子铺旁边的阴暗房间内,每日手中把玩着被自己当做护身符的,在上海挣到的第一块银元隐忍度日。 1938年初夏,武汉会战开始后的某一天,远藤由贵在一次转送情报的路上,无意中远远看到了一位曾经的重要客户,在中国军统任职的刘文远,远藤由贵感到自己也许又有机会可以从事老本行了。 在一个大雨倾盆的阴天里,一个还在开门营业的茶楼雅间内飘起了浓浓的茶香,刘文远正和远藤由贵面对面的对坐着,两人又一次达成了没有银钱的交易。 刘文远曾怀疑过自己的这个决定,但是对远藤的了解又让他努力地说服了自己一定要冒一次风险,而会面的结果也让他兴奋不已。远藤则是憧憬着没有了小林幸太郎之后,能够独掌黑水谍报组之后的美好未来…… 小林幸太郎提着装了电台的箱子匆匆赶到,刚刚见到了远藤由贵就催问汉口码头有何最新消息,无意中让远藤得知自己可能会被派往宜昌待机并调查情报,小林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口误却导致自己将在这里丢掉性命。 小林幸太郎随意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旁,抚摸着刚刚从箱子里取出的电台,“远藤君,听听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多么令人兴奋!支那人又一次溃败,现在已经是帝国军队攻占武汉的前夜了,不能让那些陆军马粪独占功劳!” 时至深夜,树林的边缘地带在月光的映射下,仍然显得阴森恐怖,远藤由贵努力把自己的神色隐藏起来,静静听着小林幸太郎的话语。 “加藤一男就是一个蠢货,居然能被支那人的特工活捉了,这是我们黑水谍报组的耻辱,是我们的终身羞耻!只有彻底炸沉了长盛轮,我们的耻辱才能洗清。” 小林幸太郎对着远藤由贵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减小了一些:“远藤君,这是一件属于我们海军的丑闻,我很需要你的帮助和支持,这样才能把这个丑闻给封锁住。” 小林幸太郎拍了拍远藤由贵的肩膀,凑近到耳边说道:“而且,除了笨蛋加藤的事情,我们下一步不止要继续为帝国海军提供情报,还要深入到宜昌和重庆继续潜伏,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为天皇的圣战而献身,多么伟大而神圣!远藤君,一旦长盛轮的事情了结,你要混在难民里跟他们一起前往重庆,上海的经历可以为你提供无尽帮助的。作为组长,我将给予你全权,为我们黑水谍报组在宜昌和重庆建立联络点,如果再有功劳,也许我都要称呼你为机关长阁下了。” 随着小林幸太郎的笑声,远藤由贵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自己动手除掉小林组长这个隐患。走私什么的都不怕,自己在日本海军已经有了许多的盟友可以提供帮助,可万一自己与刘文远合作的事情泄露出去,那可就是叛国的大罪了。 计议已定,远藤习惯性的向小林幸太郎深鞠一躬:“哈依,组长阁下请放心,卑职必将用尽全力,为天皇圣战的伟大事业献身。” 月色如钩,长盛轮在漫天的星光下顺流直下,已经可以隐隐看到远处武汉上空的冲天火光。梅九渊和安怡站在前甲板上,望着武汉的天空,都面带忧色,二人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长盛轮的指挥室内,卢国强放下铅笔,从地图旁站直了身体,转向刘文远道:“刘少校,再有半小时就能到达汉口码头,我这边人手有限,只能拜托你多派人手帮我维持好秩序了。” 刘文远贴身装着安怡从山东包子铺缴获的黑水谍报组密码本,正想如何才能找机会从长盛轮上脱身,闻言大喜,借机满口答应,不停表示到时一定会派出安怡组长亲自带人,听从卢家强的安排和调遣。 第12章 严重超载的客轮 从汉口码头向西面的大江上游望去,在远方天空中璀璨的星光下,隐隐可以看见一轮弯月映入江水,随着江水向东奔流而去,月亮倒影泛出了粼粼的波光。 时间已然临近了武汉保卫战的最后关头,武汉近郊的枪炮声也越发的靠近着码头。码头之上人头攒动,已经藏不住任何的秘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长盛轮即将返航靠港,大家都在翘首等待着长盛轮的归来,期望能够抢到一张西撤重庆的船票。 夜色中,汽笛声响处,一道船影越来越近,尽管分辨不清楚船只的名字,但是码头内外所有的人都纷纷喧哗起来,都清楚地知道这一定就是等待已久的长盛轮了。 汉口码头栅栏门外,成千上万的伤员、散兵和难民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再加上黑水谍报组有意无意中的诱导,纷纷涌向了栅栏处,双手抓着栅栏,摇晃着、哭喊着,令人心惊不已。码头上下,更是混乱不堪。 栅栏内,百余名宪兵见状纷纷举枪戒备,防备冲卡人群出现,一旦情况有异,众宪兵将先朝天射击警告,避免因为人群的冲击酿成惨祸。周务本和高连长已经集合好队伍,高射炮和五百箱弹药都按顺序堆放整齐,等待着登船时刻的到来。 长盛轮缓缓驶入码头,船上劳工在李俊豪等人的命令和安抚下,为即将上船的高射炮连及其一众武器弹药留出了空间,安怡带着梅九渊和钟山等人站在栈桥旁待命。 远方的天空已经红了,毫不停歇的枪炮声更是震人心魄。码头上,所剩船只寥寥无几。码头内外众人的眼睛在夜色中都死死的盯着已经靠岸的长盛轮。 为了逃命,不断有人跌落到江中,护持着码头秩序的宪兵早已阵脚大乱。望着众多的伤员、散兵和难民,宪兵都不忍开枪,不停地后退,一直到退到了运载高射炮连的车队处才勉强挡住,众人已然声嘶力竭,勉力维持着码头上仅存的一点有序空间。 按照卢家强的命令,长盛轮依然保持着升火待发的状态,也并没有完全停靠在码头上,反而保持着近三米的距离。为人员物资的转运,长盛轮也仅仅在汉口码头上架上了一块窄窄的木板充当栈桥。 整只高射炮连疲惫不堪,竭力向船上运送着高射炮和炮弹等物资,等高射炮连的六门高射炮和五百箱弹药完成装船,原本就装载了五千余劳工船员的长盛轮也已经涌上了近乎同等人数的伤员、散兵和难民。 此情此景,不仅是作为第一道拦截线的宪兵不忍继续阻拦,在船上的安怡等人也因为心软而默默地看着众多的伤兵、难民随后登船。很快,长盛轮上已经塞满了人员和物资,出于严重超载的状态。 吃水线越来越深,江水已经快要与长盛轮的船舷平齐。卢家强见状十分的无奈,与船运总司令部的几个管理员商议后,只得强行撤掉了充作栈桥的木板,想方设法把高射炮的五百箱弹药塞进了轮机舱和底舱,将六门高射炮分散固定在船顶、船面的甲板上。 从天空向下看去,长盛轮上原本清晰可见的带有教会和红十字标识的篷布和各个遮蔽物,在人员物资的匆忙登船和安置中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全然失去了原本的效用。 时值凌晨,天色渐亮。兰总长和军委会一众军官、幕僚,以及武汉船运总司令部的剩余人员也都陆续赶到了汉口码头,分别登上了等待在码头的建武轮和建兴轮。 周务本也跟着兰总长上了建武轮,他没有料到,长盛轮居然承载了近万名平民西撤。但不管是否有平民存在,也只有长盛轮才能搭载高射炮连及其全部人员和物资。这是弱国的无奈之举,如果不是中国军队太过缺少防空武器,总长也不会让长盛轮因为六门高射炮而冒这个风险了。 汽笛长鸣,仿佛是为了还留在码头和船上众人那无助、绝望的呼喊而祭奠,长盛轮再次缓缓驶离了汉口码头,还留在码头上无法撤退的众人纷纷哭泣着黯然四散而去。原本在码头上维持秩序的宪兵也在整队后,迅速向西撤去。 小林幸太郎静静的站在树林外,看着汉口码头上的情景,冷笑着收拾着电台。小林幸太郎已经将长盛轮的出航信息传给了第三舰队,他准备先撤回安全屋,不管神川丸水上飞机母舰的轰炸进展如何,他都要派遣远藤由贵先行前往宜昌潜伏。 建武轮和建兴轮因为船小速度快,都已经将长盛轮远远抛在身后。刘文远站在长盛轮的指挥室内,一面从窗口看着严重超载后长盛轮上混乱的甲板,一面暗恨自己为何在出航前的最后一刻反而退缩了回来。刘文远抚摸着自己贴身放置的日谍密码本,心中思杵着,对如何回归开始犹疑不决。 远藤由贵没有按照小林幸太郎的命令行事,他在得知小林组长意欲派遣自己前往宜昌后,就已经暗下决心要除掉这个严重影响自己挣钱大业的隐患了。表面上,远藤由贵顺从的从小林组长手里接受了任务,顺利到小林幸太郎已经准备为自己对远藤的打压行为所产生的作用私下庆祝,却没有发现远藤起了杀心,自己已经命在旦夕。 天色渐亮,远藤由贵从树林外的阴影中潜伏前进,一直潜至距离小林幸太郎不足五米的树后隐藏,准备等待时机将其打晕,再制造出一个小林组长剖腹自尽的假象出来。 远藤由贵早已做好了安排,出于黑水谍报组的报务员加藤一男被军统逮捕,电台和密码本被起获的缘故,小林幸太郎将会为了天皇而剖腹自尽。毕竟,在自己将上报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的报告中,全都会将这些归根于小林幸太郎组长的工作失误,最后还挽救无望,在这种情况下,剖腹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了。 小林幸太郎没有任何防备,远藤由贵的行动非常顺利。远藤布置好现场的同时,仍然对那个曾经的重要客户刘文远充满了怨恨,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都能做砸了,还敢自称为军统的精英特工? 远藤已经做好了从中国方面再另找一个合作伙伴的打算,没有了小林幸太郎从中制造障碍,自己的走私网络才能够继续铺设。因为小林组长的原因,中间浪费了八个月的时间,尽管自己竭力地解释和承诺,仍然让各方权贵势力非常不满,有的还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下一步铺设线路也要等自己到达宜昌以后才能继续,而且必须是要在自己完全的掌控下才能进行。 第13章 幸运和不幸 不同于没有登上长盛轮的众人,已经上船的众多伤兵和难民暗暗高兴着,特别是当他们看到被固定在船顶和船面甲板上的六门高射炮,都觉得自己好像到了安全的地方,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即使鬼子飞机前来轰炸,也会被高射炮全部击落! 长盛轮严重超载,失去了原本的快速和灵活,只能蹒跚着缓缓向上游驶去。卢家强等长盛轮上的管理人员都来到了指挥室中,看着宛如老态龙钟般前行的客船,纷纷面露忧色。 太阳即将从远方的地平线升起到天空,没有了黑夜的保护,想要安全越过岳阳水域从而到达宜昌,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别看之前宣传时都说高射炮将保护自己顺利西撤,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如果只是运载着逃难的百姓,绝大多数船只都能安全过关;但如果发现了船上有军人,或者怀疑船上运送了武器和军用物资,那日本飞机将会向船只发动攻击,直至将涉嫌船只彻底击沉。 刘文远从指挥室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尽管是一名特工,但他也同样是中国的军官,私心再重,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刘文远也隐隐将安怡和梅九渊当做自己的重要臂助。与小哥儿刚死时不用,此时的刘文远甚至已经开始私下计划,完全收服梅九渊和安怡为己用了。 关闭好舱门,刘文远再次取出了电台、密码本和加藤一男的口供都放到桌上。他又一次想起了长盛轮返航汉口码头时的情景。码头上人头涌动,哭声震天,兰总长及军委会一众幕僚部署都上了建武轮,船运司令部的剩余人员上了建兴轮,自己也是看到了紧随在兰总长身后的周务本才临时改变了更换船只的计划。 对于刘文远而言,兰总长和周务本对自己的威胁比日军还要更大一些。九年前,自己曾奉命在北平和上海两次计划捕杀兰总长,两次行动均遭到失败,后来才知道,这两次失败的背后都有周务本的影子存在。 建武轮不敢上,建兴轮却早就走了,木船则全不考虑,刘文远就这样被迫留在了长盛轮的上面。西撤之路何去何从,刘文远怀着满心的疑虑坐在舱内,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电台和密码本,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中淹死在长江中。 为防止意外发生,钟山带封斯道返回了船舱,继续看守着已经交代了口供的加藤一男。安怡和梅九渊奉命在船上巡视,两人想尽办法,仍然不能将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教会和红十字标识恢复成原样。 天色渐亮,长盛轮依然在缓缓向西行驶着,安怡和梅九渊已经近乎绝望,只能指挥乘客从甲板向船底舱转移着,试图在日本水上飞机的搜索到来之前,腾空长盛轮的甲板,能蒙混过关最好,不能就只能靠着高射炮闯关了。 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神川丸水上飞机母舰放飞了两架水上飞机,日本飞行员奉命将按照小林幸太郎临死前最后一封电报里的情报沿着长江进行着搜索,一旦有所发现,立即通知轰炸机前来轰炸。 刘文远用油纸包了几层,紧紧包住了装着电台、密码本和加藤一男口供的皮箱。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一旦长盛轮出事,马上带领安怡和梅九渊逼迫卢家强立即将船搁浅,自己能有望逃生,船上的众多劳工和难民、伤兵也有机会登陆。 10月25日,6点,远藤由贵带领黑水谍报组残余人员在自己的安全屋焦急等待着小林幸太郎前来会合。常年从事商业行为,他早已计算好时间,准备前去寻找小林组长,不过到时发现的只能是一具剖腹自尽的尸体了。 就在同一时刻,两架日军水上飞机顺着长江一路搜索过来,终于发现了在江水中缓缓西行的长盛轮。经过谨慎的对比照片,飞行员确认自己已经发现了小林幸太郎在电报里说的船。 武汉保卫战期间,日军为了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专门有一批水上飞机负责监视位于武汉上游的长江往来船只。两架一组,凡遇到船只,一架飞机在空中盘旋监视,另一架降落在船只旁检查船上装载的货物。一旦发现船上涉嫌运送军用的人员和物资,日本飞机则会将涉嫌船只彻底击沉。 此时也是一样,两架日本水上飞机按照惯例准备开始检查,但长盛轮有了高连长的支持,卢家强拒绝鸣笛,日机飞行员也发现船上的军人和高射炮,当即一面俯冲射击,一面命令长盛轮返航武汉。 长盛轮上,尽管安怡和梅九渊已经转移了很多难民和伤兵到底舱,但甲板上仍旧还有数百人,他们也成为了日本飞机的攻击目标。 子弹打到甲板上,尽管日本的7.7毫米口径机枪无法打穿船甲板,但甲板上的人却毫无遮掩,很快就受伤遍地,母亲、孩子、老人、伤员,无数的血水顺着甲板不停地往下流去。 见此惨状,高连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命令一部分手下尽快为高射炮运送弹药,自己带人坐在炮位上,紧急校正好两门高射炮向着日机反击过去。 高射炮弹雨点一样射向天空爆炸,一架日本水上飞机很快就被重创,摇晃着坠落在江里爆炸,另一架水上飞机仓皇的调头向东逃走。 高连长光着上身,嘟囔着咒骂着日本人的水上飞机。卢家强等长盛轮的管理人员和乘客都为击退了日机而欢呼起来,他们却丝毫也没有意识到,死神即将来临。 刘文远被梅九渊撞倒在甲板上,幸运逃过了日机的射击。经过安怡简单的包扎,将自己的一众部下和俘虏加藤都集合到了舰桥处的指挥室外甲板上。他已经预感到局势十分不妙,建议卢家强将长盛轮强行搁浅,尽管卢家强看在刘文远军统局特工的身份而勉强同意,还借口无法传达命令使得为数不多的逃生时间被白白浪费。 高连长站在卢家强身旁,尽管他也常听说军统的特务恐怖,但却更不喜欢自己的部队被人小看,见到刘文远因为两架日机的攻击就要卢家强将长盛轮强行搁浅,一时间忿然出言。 “刘少校,鬼子的水上飞机一来数量不多,又只有几挺机枪,不足为惧,我的六门高射炮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再来几架我也足以应付;况且,若是长盛轮搁浅,这么多人员物资涉水登陆即费时又费事,损失将远大于继续西撤了。” 第14章 生死一线 长盛轮的指挥室内,两种意见僵持着,时间飞速过去。刘文远见高连长一面支持长盛轮继续西行,一面还安排他的高射炮连继续架设炮位,愈发的急切起来。再看自己一方,尽管有着军统的身份,但此时此刻在船上的武力却不占任何优势。 卢家强也有意继续西行,但限于军统的威慑,只能借口自己无法将搁浅的命令下达到轮机舱,高连长却小声咒骂着“狗特务”不止。 甲板上,船员和乘客正在用江水冲洗着甲板上的血迹,将受伤者集中到一起紧急救治,在牺牲的人身上盖上了红十字的单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甲板上,旁边还有许多乘客仍在为高射炮士兵赶走了鬼子飞机而雀跃。 高连长在指挥室内尽情的夸奖着自己的部队,他的部下已经一边开始调整炮位,一边把甲板上的乘客往底舱转移。 刘文远看着一直在拖延下令搁浅长盛轮的卢家强,看着仅仅赶走了两架日本水上飞机就自以为可以使用六门高射炮包打天下的高连长,看着指挥室中隐隐支持卢家强和高连长的船运司令部管理员,又转头向长盛轮甲板上的满地苍夷和混乱的人群看去,有些灰心丧气起来。 高连长的一句“狗特务”,使得刘文远颓然走出指挥室,十月底初秋的凌晨时分,已很是有了些许的凉意,但此刻的刘文远竟感觉到的全身都在直冒着冷汗。 身在军统,英勇也好,仗义也罢,特务的身份就是流氓地痞,每天在做的也是些威胁恐吓、敲诈勒索的坏事,自己再忍让,再为了大局着想,在老百姓眼中却仍然是一个狗特务,一时间满腹的辛酸、满心的萧索。 刘文远颓废布满了面容,缓缓走出指挥室,向自己部下走去。除了一个行动队员还在看守着加藤一男,其余人员已经全部在指挥室外的甲板上集合待命了。 安怡和梅九渊看到,也深有同感,两人对视,安怡握住了梅九渊的双手。曾经的梅九渊,在刚刚进入军统时,仍然还保存着加入军队的梦想,希望自己能去到战场上跟日本鬼子面对面的厮杀。后来调到了情报处行动组,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单位能跟日本人直接作战。 安怡轻轻推了一下梅九渊,梅九渊硬着头皮上前安慰道:“科长,大道理我不会讲,但我知道,咱们还有一个名字叫‘特工’!高连长他们刚刚仅仅是击退了两架鬼子的水上飞机,也不过是让他们得了暂时的风光。咱们军统的组建不也是为了对付日本人嘛!都是打鬼子的,他们战死了就是英雄,难道咱们军统的就是狗熊了吗?真从发挥的作用上讲,咱们的一条情报难道只值两架飞机吗?” 刘文远唏嘘着拍了拍梅九渊:“老九啊,我干特务这么多年,当年你们进门也是我挑选的,这些道理我比你懂得多。我只是觉得,这人心啊……” 安怡和梅九渊等人注视着刘文远,等这位顶头上司继续往下说。 “现在呢,时间已然不多,咱们再也没有退路了!既然卢船长不想活,咱们就只好自己找条生路出来。” 刘文远突然两枪杀死了加藤一男,将加藤的尸体扔进了滚滚东去的江水中。 “现在,钟山,带好你的人,跟我去控制住咱们这位不听话的卢船长和高连长,如果他们还是顽固不化,你们可以随时开枪,但千万记住,不能死人!” 刘文远揭开手铐,把皮箱递给了安怡,道:“安怡,这个皮箱你帮我看好了。长盛轮上有两条救生船,你跟老九两人至少要控制住一条,这可是咱们最后的生路,一定不能出问题!” 众人朝刘文远敬礼,正欲各自开始行动。隆隆声从远方传来,有瞭望员站在高处大声嘶吼着“鬼子的飞机”,有两架战斗机护卫着四架轰炸机直扑长盛轮而来。 指挥室内,卢家强面色大变,他非常后悔没有听从刘文远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狗特务”的建议。高连长呼喊着部下,向着高射炮位冲去。 六架日本飞机不断地盘旋着、俯冲着,战斗机的一串串子弹射向了长盛轮,轰炸机也投下炸弹,船上一片哀嚎。 日本飞机来临的非常突然,在燃烧弹、航弹的轰炸下,高连长下属的六门高射炮不及防备,还没有来得及射击就已经被炸弹所引发的大火包围了。 江水非常的浑浊,轰鸣着滚滚向东流去。江心处的航道狭窄,长盛轮没有回旋空间,被动成为了日本飞机的靶子。很快,长盛轮的船尾和中舱相继中弹。 长盛轮上秩序大乱,哭喊声、救命声、爆炸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一片混乱,高射炮无法有效射击,炮位上的高射炮手因为轰炸已经死亡殆尽,长盛轮很快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刘文远、安怡、梅九渊等几人在甲板上众多乘客的拥挤下,已经自顾不暇,再无力挽救长盛轮和船上乘客的安危了。 从船甲板到底舱,劳工、难民、散兵、伤员,上万名乘客挤在船上,底舱的乘客想要到甲板上来,甲板的乘客或为了求生而跳进江水,或躲到角落隐蔽处瑟瑟发抖。 日军飞机仍然不停地继续着轰炸和扫射,一时间,高爆弹、燃烧弹不停歇的在船上爆炸,子弹射入江里面,这一片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短短几分钟,长盛轮就燃起了大火,船头向上翘起,船尾开始下沉。军统诸人被甲板上的疯狂人群挤散,只有梅九渊反应迅速,刚刚用皮带将自己跟安怡连在一起。 轰炸机的高爆炸弹炸响在船舷不远的水面上,仿佛地动山摇,长盛轮就像是要被倾覆一般,一股气浪将安怡和梅九渊二人慢腾腾地抛到天上,又重重地落到了江中,整个长盛轮的甲板就像是九幽地狱一般。 无数的军民被挤在船甲板上走投无路,四面都是江水,在日本飞机的扫射就中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批的倒在血泊中,很多人纷纷跳进了长江中,却仍是躲不开飞机子弹的威胁。几轮射击过后,鲜血已然染红了江面。 天色已然大亮,长盛轮上发出了七声短笛、一声长笛,短短时间内,预示了即将沉船的警告汽笛声响彻长江两岸…… 长盛轮正在缓缓下沉,仅剩下船头露出水面。围绕着长盛轮的江水中,遍布着尸体,江水已经被血染红,只剩下极少数的人漂在江中,无力地挥舞着手臂。 1938年10月25日,上午9时许,长盛轮为日机轰炸沉没。 蒹葭苍苍,长江如血。 长盛轮上,包括卢家强船长及以下数十名船员,船运总司令部管理员,刘文远所属军统行动队特工,五千余名为了武汉撤退征集的劳工,高连长的高射炮连所属百余名官兵和物资,难民、伤员、散兵还有五千余人,总计遇难者超过万余人,全船获救仅有八十四人。 第15章 重逢 长江从岳阳至武汉一段的水域,九曲十八弯,港汊纵横。长江两岸是一片起伏不平的低矮山坡。 初秋时分,江水已经略有些微寒,岸边的树林仍旧葱葱郁郁,十分的茂盛。蒙蒙秋雨无情的落下,到处都是异常地泥泞湿滑,江边大片的滩涂地,数十只不知名的鸟儿从江滩上飞过,不时地在江中抓鱼捕食。 梅九渊从昏迷中渐渐醒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嗡地一片轰鸣声,恍惚中朝着四周看去,发现自己跟安怡正躺倒在江边浅水中。一根皮带将二人连在一起,中间还挂着一只皮箱。 安怡漂在水上,眼看就要沉入江水中。梅九渊不急细想,下意识得奋力摸索着,猛然抓住了安怡的头发,将她拉出水面,慢慢地向岸边挪去。 “呃——纤夫过滩哪——嗬嘿!” 一群纤夫原本正在喊着号子艰难地拖着三只大木船逆流而上,却突然改成了过滩谣,所有纤夫都暂停下来,抬起已经快伏到地面的脑袋看向不远处的江滩上。 惊呼声起处,纤夫和木船上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前面江滩上的异样。 十月底的江水已经有些寒冷,二人都冻得浑身发抖、嘴唇乌紫。梅九渊对昏迷不醒的安怡不停地掐着人中,安怡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在江边的浅水处,躺在梅九渊的臂弯。因为被气浪震飞,她头疼的厉害。 几年以后,还是一天的清晨,当安怡面对缓缓围上来的日本宪兵时,最后想起的还是那个仿佛已经很遥远的梅九渊紧张救护自己的短暂温馨。 何英楠面容娇美,时尚地剪了一个进步学生头,看上去很是精神干练。她跟着一群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一起,走在纤夫队伍里,驻足看着前方。 何英楠是南京艺专的学生,和这些年轻人一路从南京撤出来。从孤儿院出来以后,每日勤工俭学,后来跟在一起的兄弟姐妹走散,却在机缘巧合中进了南京艺专学习戏剧表演艺术。年轻的她,正从满是野性的川江号子声中感悟着充满了生命律动的荡气回肠。 从武汉撤出后,她们的脚步踩遍了江滩、崖石,和纤夫一起拉着纤匍匐而行,用力地几乎伏在地面上。 西撤路上,崎岖难行。何英楠每天都会看到许多人因为饥饿或者生病而倒在路上,甚至有一次她曾亲眼看到像是一家老少六口人,枯骨嶙峋般倒在路边。 要不是有了经验,撤退之前准备得较为充分,何英楠甚至担心自己也会跟这些人一样。 每到天黑的时候,何英楠常有些怀念当年在根据地的日子,她目睹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根据地的蓬勃生机,为之深深震撼。虽然根据地的各种物资十分紧张,生活也很是艰苦,但是那种蓬勃的生机却是从没有见过的。 随着抗日战争的全面爆发,何英楠也因为出生在南京的因素,临危受命,被紧急派往南京接手南京艺专的抗日宣传工作,很快就又随着学校一路西撤,好不容易在武汉跟上级组织接上了关系,却因为武汉保卫战的失败只得再次西撤。 三条大木船临时停了船,何英楠带着几个学生一起向着倒在江滩上的梅九渊和安怡飞奔过去…… 何英楠亲自把仍处于昏迷中的二人送上了木船,她发现他们很像自己在孤儿院的兄弟姐妹。随着战争的全面爆发,到处都是妻离子散、背井离乡,死的人不计其数,活着的人四处逃难,生活苦不堪言。 离开南京之后,好不容易碰到了家乡的“亲人”,何英楠的内心深处开始不期然隐隐的有了一丝雀跃。她突然想起杜甫的一句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是的,就在此时此刻,何英楠非常的想念曾经孤儿院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兄弟姐妹”,想念在根据地时生活艰苦却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希望,眼睛看着二人,陷入了回忆中。 “假小子?”梅九渊首先醒转过来,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失踪多年的何英楠。 周围都是艺专的老师和同学,何英楠不禁有些羞恼,咬着嘴唇习惯性地拍了下梅九渊的脑袋。 “小九,怡姐……还真是你们啊!臭小子,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的?要不是姐姐我,你们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安怡也醒了过来,看到何英楠后第一反应就是先摸了一下跟自己拷在一起的皮箱以及身上的手枪,发现东西都在,才定了定神,不急跟何英楠打招呼,反而感谢起木船上的众人来。 “谢谢大家的救命之恩,我们姐弟二人今天遭了难,无以为报,等到了重庆,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感谢大家。” 梅九渊看安怡醒转后精神还好,也学着朝着木船上的众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了,我们搭乘的船被鬼子飞机轰炸,顺着长江漂流至此,要不是你们的搭救,我们说不准就得喂鱼了。” 安怡挥手敲打了一下梅九渊。 “别胡说!什么喂鱼?” 看到梅九渊和安怡二人亲密的打闹,何英楠也恍然回到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 “怡姐、小九,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被鬼子飞机轰炸了?快跟我们好好说说吧。” 安怡见何英楠问起,起身抱住了何英楠,小声说着:“谢谢你了,楠妹子……” 安怡和梅九渊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长盛轮被日本飞机炸沉,船上的上万名乘客几乎全部遇难的事情讲述出来,木船上一片寂静,仿佛都在为长盛轮的死难乘客哀悼着。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当亡国奴!” 两人讲述的声音越来越大,木船周围也围满了人。大家听到日本飞机的残暴和屠杀,满腔的愤怒油然而生,大家一起喊着抗日的口号,何英楠带头唱起了电影《风云儿女》的主题歌《义勇军进行曲》,伴随着口号声,随着长江隆隆地向东流去,在长江的两岸不停的回响着。 梅九渊怦然心动,也随之大声唱了起来,安怡却有些狐疑地看向何英楠,她有些怀疑这位许久没有见面的姐妹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共产党的一员。 第16章 勘察沉船现场 随着木船一路向西,何英楠为安怡和梅九渊找了两身干燥清爽的衣服给二人换上。安怡和梅九渊这才得空检查身上的物品,发现手枪、子弹和日谍的密码本无碍,证件在晾晒后也可以使用,电台却因为进水已经无法联系了。 何英楠张着嘴,惊异的发现安怡和梅九渊身上都带着手枪,居然还有电台,心中升起了疑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国民党的特务还是投降了鬼子的汉奸?” 故作无意间探头看了眼放在皮箱上面晾晒的证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字样映入眼帘。 “还好不是汉奸!”何英楠放下了为孤儿院姐弟身份的担忧。 根据离开武汉之前,上级组织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与国共合作相关等需要注意的问题以及注意事项的学习,何英楠仍然历历在目。 只要能够一致抗日,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组织,一定要好好地帮助他们。何英楠下定了决心,仿佛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瞬间轻松了下来。 中午时分,纤夫拉着三只大木船终于来到了长盛轮沉没的江面附近。长盛轮早已沉没在江水中,长江上空也没有了日本飞机的扫射和轰炸,许多附近的村民正在江边整理着长盛轮上死难者的尸体。 安怡和梅九渊不顾木船和江岸间还有几米的距离,在何英楠的惊呼声中跳了出去,几乎一半的身体都浸在江水中,用手划着水慢慢走到岸上。 村民正跟着十余名士兵收拾着散布在江滩上的尸体,数十名难民不停地哭喊着,跌跌撞撞地绕着尸体寻找着亲人。 两人逐一查看着,发现所有身着军服和中山装的死者都摆放在了一起,卢家强、李俊豪、高连长以及船运司令部的管理员等人全部遇难,己方军统行动组所属的钟山、封斯道及几个刘文远卫兵的尸体也都在其中,只有刘文远不在其中。 安怡看到不远处有几人正在勘察现场,上前询问,才知道他们是船运司令部副司令派来专门办理善后的。 安怡正要询问他们是否见过刘文远,就发现梅九渊一脸的阴沉,拿着手枪直冲着这几人快步走过来。 “这就是你们造的孽啊!上万条生命就被你们一封电报给断送了!” 梅九渊有些癫狂的挥舞着手里的柯尔特1911,朝船运司令部派来的几人发泄着愤怒。安怡适时夺下了梅九渊手里的手枪,使劲打了他一巴掌。 “那是军令!懂不懂?你是一名军人,不是他娘的疯子!” 安怡强行拉着梅九渊走向木船,何英楠迎了上来,安慰着痛哭不止的梅九渊。 安怡走回仍处于惊惧中的船运司令部三人,举手敬礼,道:“抱歉,我的这个同事也是长盛轮上的乘客……”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试探着问道:“你们是军人?” 安怡从身上掏出了已经晾干的证件。 矮胖男子仔细检查了证件,没有发现问题,忙将证件交回,一连声说着:“报告长官,船运司令部管理员,奉命查勘长盛轮遇难现场,办理善后。对了,这里还有临时驻防洪湖的国军派来了一个排,您有什么指示?” 安怡没有从这几人身上得到刘文远的下落,略一沉吟,决定还是先跟梅九渊乘船西进,等到了宜昌后再做打算。 正在盘算着,梅九渊毫无声响就来到了安怡身旁,“姐,我刚发现有人扒光了一个长盛轮上死难士兵的衣服,混进了那边在收拾尸体的兄弟的队伍里,你说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把他……” 梅九渊做了一个抓捕的动作,被安怡制止。 “你盯住了就行,我猜他是长盛轮上那些潜伏在劳工里的奸细,漏网之鱼罢了!他也一定要去宜昌的,正好咱们也要到宜昌查线索,到时候合二为一,说不准又能找到一条新的线索。到时候将功折罪也好,立功受奖也好,只要能有进展,总归是能给上司有个交代的。” 梅九渊对此深以为然。 安怡和梅九渊二人与何英楠约好,在宜昌再次相见,到时安怡二人将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助何英楠等人顺利入川。尽管依依不舍,何英楠还需要随南京艺专的老师和同学一起走,短暂的相聚,就只好再次分离。 望着木船缓缓西撤,安怡感叹不已,曾经常常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妹妹现在也已成人。无关党派、无关战争,何英楠在自己的眼中永远还是那个最喜欢的小妹妹,尽管还没有来得及问她是否已经找到了心仪的爱人,但安怡相信自己到了宜昌后一定能保护好何英楠的安全。 故乡沦陷,山河破碎,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或死或降,都倒在了那面已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的膏药旗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撤退,开战一年多,现在连武汉都丢了。 生在这个时代,安怡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这样子或许能够挺身而出,变成了一个英雄。漂泊,每天都在漂泊,故乡南京没有了,行都武汉没有了!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亲人小九,失散后刚刚重逢的楠妹子,还有仍在重庆的那个十分严格的“兄长”。 更何况,一入军统,终身都是军统,组织内严格的纪律限制了自己的任何奢求。厌倦了无尽的勾心斗角,厌倦了每日的猜疑争斗,安怡真希望自己能傻一些,或许能够不再想这些烦人的事情。 索性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九既是亲人、又像爱人,安怡一时间又想到了江滩上自己躺在小九的怀里,真温馨啊。虽然暂时还无法从战场离开,但是安怡依然很满足。 “身为党国军人,怎么能这么软弱!这要是让小九知道了,还不得天天笑话我。” 安怡暗中啐了自己一口,她深切的知道,凭着军统情报处行动组组长的头衔,想要保护什么人,或者做一些特殊安排,只要别招惹到那些高官权贵,几乎是易如反掌的。 梅九渊已经悄悄找到了洪湖驻军派来的带队排长,排长姓张,一脸的大胡子,说话时油嘴滑舌的,一看就是一个老兵油子,梅九渊心中不喜,但因无人可用,只能依靠这支老兵油子带出来的队伍了。 临时抽调出两名士兵跟着自己,命令二人先暗中盯住了那个偷换上国军军服的可疑男子。 入夜前,船运司令部的三人终于完成了善后工作,但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如果要继续西撤就需要走夜路。 江岸边,七十九名从长盛轮上脱险的难民,三名船运司令部紧急派来善后的管理员,四十一名洪湖驻守国军派来的一排士兵,二十一名从附近村庄前来救援的村民,还有自己和梅九渊两人,一共是一百四十六人,其中还有四个孩子和九个女性。 安怡看着围在四周的百余名官兵和老少,觉察到众人劳累了一天,水米未进,已经无法连夜赶路,向村民问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决定众人找到一个隐蔽处休息,待到明日天亮再继续赶路。 第17章 赴死 月亮隐入云层中,荒野中漆黑一片,只有宿营地燃起了几堆篝火。搜集到了一点粮食,每人喝了一点米粥,就在疲惫中纷纷倒地休息。 天色微亮,宿营地内,众人仍旧处于睡眠中,梅九渊和安怡蜷缩在大树下。前方山丘上出现了一道身影匆匆跑了过来,脚步沉重地喘息着,惊醒了仍在休息的几人。 梅九渊很是警醒,刚从身上掏出手枪就被安怡按了下来:“别动,是哨兵。”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跑到众人面前,果然是值守的暗哨靳小武,见了安怡、梅九渊和张排长等人,靳小武来不及敬礼,就喘着粗气说道:“报告长……长官,鬼子,来了。” 安怡和梅九渊同时拿出手枪戒备起来,张排长也提起自己的中正式,拉动着枪栓,宿营地内的士兵都被靳小武惊醒,纷纷打开保险拉动枪栓,将子弹推进了弹仓。 宿营地内的老百姓也已逐渐醒转,听说有鬼子打过来了,正惊慌着继续逃亡,却被这队士兵的肃杀气息所震慑,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注视着安怡等人。 安怡面对此景却无动于衷,冷冷地问道:“有多少人?” 靳小武道:“天黑看不清楚,但鬼子至少也得有一个小队,三辆摩托车、两挺歪把子。嗯,还有两具掷弹筒,估计最多半小时他们就能到这里了!” “他姥姥,一个小队的鬼子就敢出来溜达?” “大哥,咱们快撤吧,洪湖的团长太不是东西,把咱们这些没爹没娘的送到这里当炮灰使!” “排长,打吧,咱们已经退了七年了,从东北退到北平,从北平退到徐州,从徐州又退到武汉,现在还要往后退到什么时候啊?” 队伍里面议论纷纷,张排长看了眼安怡和梅九渊,“二位长官,您看这……” 张排长手指着几十名下属,梅九渊见安怡略有些迟疑,当即下了决断,“这送到嘴边的肥肉要是不吃,祖宗十八辈都会替咱们丢脸了!” 看到了梅九渊如此反应,安怡反而轻松下来,道:“弟兄们,我虽然在这里军衔最高,但也只是一个女人。但是呢,你们看周围,哪个不是咱们的父老兄弟,哪个不是咱们的姐妹亲人,咱们不打,鬼子就会来侮辱咱们的父老兄弟,侮辱咱们的姐妹亲人!” 一时间宿营地内群情激愤起来。 安怡看到军心可用,接着说道:“弟兄们,不瞒大家,我和我这个兄弟都是南京人,听大家的口音应该都是从东北一路撤到了湖北的,咱们都没有了家,已经无路可退了,后面是宜昌,后面就是重庆了!” 宿营地内众人已是泪流满面,是啊,他们还能退到哪里呢?他们都来自四面八方,自从“九·一八”之后,这里的好多人已经远走他乡好多年了,家乡的亲人都还好吗? 自长盛轮上生还的难民中走出了几人,都承认了自己士兵的身份,要求跟大家一起打鬼子,梅九渊却因为在宿营地内还有近百名百姓,大家又都是手无寸铁,需要在这几人的保护下先行撤退。西面两公里外,有一座位于长江支流上的石桥,只有过了桥才算初步安全。 与梅九渊和张排长等人简单商议后,安怡决定在附近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借助地利的优势阻击并争取大量杀伤日军,再后撤炸断石桥,以便阻挡住尾随而来的追敌。 张排长逐一分派任务,士兵很快镇定下来,按照命令分头行动,前往预定位置埋伏。尽管手中的武器都只是些步枪,甚至子弹都不多,但对日本人的刻骨仇恨几乎已经深入了骨髓的士兵已然决定了不再后退,他们要向着死亡前进! 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到了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众人的步枪斜背在身后,绑腿已经裹满了泥,几乎成了靴子。 张排长很清楚的知道这一仗非常不好打,自己这几个部下是人比枪多,弹药也没有几发。他在出发前就决定要把安怡和梅九渊这两个军统的长官留下来带着平民撤退,如果运气好能顺利归来,自己也算是碰到了好心的长官,也能给自己和这些部下多留条后路。 安怡和梅九渊不想当逃兵,却耐不住张排长突然大发雷霆,强逼着二人跟难民一起后撤。 尽管是在外宿营,但面对英姿勃发的安怡,张排长实在是无法狠心使出手段,但对梅九渊却可以,张排长严肃的看着梅九渊,一脚把他蹬到了林中的泥水里。 “给我滚蛋!” 梅九渊看着张排长有些懵,这还是昨天那个油嘴滑舌的张排长吗?今天怎么突然一下这么有血性了呢! “快滚!”张排长再次说话。 梅九渊梗着嗓子:“我不当逃兵,军统就没有出过逃兵!” 张排长见安怡和梅九渊都在注视着自己,语气不禁软了一些,“你们根本就不是个兵,充其量也就是俩特务,抓个鬼子奸细还可以,我们现在这是要去拼命!你们懂吗?” 张排长看了看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小的安怡和梅九渊,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悲哀还是无奈。时间不等人,把早上通知讯息的靳小武喊过来跟着安怡和梅九渊。 “这孩子还没有枪高,但是机灵、听话,你们俩要是方便,就给他口饭吃吧!”张排长把自己和部下的证件和写着所属部队及姓名的布条撕下来交给了安怡,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清晨的薄雾中,靳小武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排长转身离去…… 百余名难民在几名士兵的引导下缓缓来到了石桥旁,安怡和梅九渊死死的拖着靳小武过了桥,听着远方突然响起连串的枪声、炮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张排长粗犷响亮的歌声。 “轰……” 一声巨响过后,突然静的可怕,石桥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中。梅九渊几人押后快速过了石桥,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打成了什么样子?但梅九渊知道自己现在就要炸断石桥,彻底阻断日军追赶难民转移的路…… 第18章 到宜昌 宜昌,一个只有两平方公里多一点的小城,自古以来就被誉为“川鄂咽喉”,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从宜昌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被英国强逼着成为通商口岸,各国商人就迫不及待地在宜昌大兴土木,开设洋行、公司,宜昌也成为了各国势力将触手伸入四川的关键节点。 自古蜀道多艰险,除了从北方顺着川陕公路入川之外,只有顺着长江,从宜昌出发,经三峡到达重庆。长江水道成了进入四川最便利的路线,成了抗战期间贯通前线和后方最重要的“黄金水道”。 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确定了四川是中国的战时大后方。于是,华北、华东、华中等地的机关、学校、工厂企业纷纷向四川、向重庆开始了大搬迁。 从北平、天津、郑州、上海、南京、南通、苏州、无锡、常州、武汉等地匆忙撤出的工厂设备都已陆续到了宜昌,从南京撤出的政府机关,以及各地撤往后方的学校也在宜昌集结。 到1938年10月底,仅机器设备就有近十万吨,堆积在宜昌的沿江两岸,铺满了近千亩的土地。可以说,这是整个中华民族工业的最后精华,也是国家仅存的一点元气。如果这些机器设备不能及时转运入川,不仅大后方的军事工业重建工程将受到影响,万一这些物资落入日军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多万从各地撤往西南大后方的人员,教师、学生、医生、工程师、商人、公务员和孤儿,还有数不清的难民,中国的精英也都荟萃在了宜昌。 大批人员、物资源源不断地来到宜昌,等待换乘能够送他们入川的大马力小船,都拥塞在长江三峡的大门前。 由于一千五百吨以上的轮船不能溯江而上,而宜昌以上的三峡航道狭窄,弯曲复杂,滩多浪急,险象丛生,有的地方仅容一船通过。只有民生公司的24艘轮船和2艘挂法国旗的外轮,以及沿江的木船可以达到条件。 1938年10月底,武汉保卫战失利,国民政府正式宣布放弃武汉,拥往宜昌的难民潮也达到了最高峰,最多时有三万余人挤在宜昌城中。 越靠近宜昌城,难民的人流越是密集,安怡和梅九渊艰难地带着百余名难民也汇入到了这条西撤的人群中。 等到众人到达宜昌城时,都被吓了一跳,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到了这里似的,宜昌城内外拥挤不堪,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吵架的、争抢位子的,不论是旅店、茶楼、学校还是寺院,只要能住人的地方都已经挤满了。许多人因为找不到住处,只能露宿在街头。很多的车辆和各种物资,到处散乱的堆放着,连走路的地方都快要没有了。 武汉失守的消息也随着难民的到来传遍了宜昌的大街小巷,一时间各种消息和谣言四处流传了起来,使得宜昌的转运更是困难重重。 不仅物资、人员撤离困难,伴随着日军飞机对宜昌开始了持续轰炸,日本军队也渐渐向着宜昌逼近,宜昌城内的人心愈发的恐慌,恐惧和不安笼罩在人们心头,本来就拥挤的城内一时间显得更加混乱。 安怡和梅九渊勉强借助军统的身份才为跟随来到宜昌的百余名难民找到了一处临时栖身的地点,安排好众人休息,还特别叮嘱靳小武要注意那个偷换上国军军服可疑男子的一举一动,便带着三名负责长盛轮善后事宜的船运司令部管理员向位于怀远路上的民生公司办公楼赶去,希望可以在那里为跟随自己到达宜昌的难民找到搭乘他们入川的船只。 民生公司的办公楼是一座二层小楼,此时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一楼的办公大厅里,很多公司等着运货运设备,很多人叫嚷着买票或退票。 二楼的办公室里,作为不久前被国民政府紧急任命的交通部次长,以及本次人员物资从宜昌撤往重庆的总负责人,卢魁先正在跟民生公司和船运司令部的主要管理人员一起开着紧急会议,商讨长江中上游枯水期来临前紧急运输方案是否还有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 安怡等五人跟在一群军民混杂在一起的人挤进了一层的办事大厅中,这些人是以金陵兵工厂和钢铁迁建委员会为首的官员和随行军人。他们已经来了几次,但都无法确定转运日期,随着武汉沦陷,都愈发的紧张和激动起来,甚至不顾办事员的劝说,拔枪威胁让办事员马上给他们安排运输所属人员和机器设备。 听到楼下突然增大的吵闹声,卢魁先停止了会议,快步走到楼下。一层办事大厅中众人看到有人从二楼出来,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卢魁先。 卢魁先身穿一身土麻布的制服,完全没有高官的派头,面对脸上充满着担忧神色的人们,卢魁先斩钉截铁的大声说道:“我就是卢魁先,就是本次撤退行动的总负责人,大家要相信我们,相信民生公司,撤退行动已经开始,我们已经做好部署,大家一定都能够顺利转移的。” 金陵兵工厂和钢铁迁建委员会的来人也走了出来,向卢魁先说明了情况。 卢魁先当即表示已经安排好了计划,明天将会正式公布,金陵兵工厂和钢铁迁建委员会需要转运的人员和机器设备只需按时进行即可。 看到在场众人犹豫的表情,卢魁先知道自己还需要为众人鼓舞一下士气,“请你们放心,我们有充分的把握在四十天的时间内,把拥塞在宜昌的物资和人员都转运完!” 听到此言,民生公司办公楼内外一片欢腾,很多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金陵兵工厂的关厂长越众而出,紧紧握住了卢魁先的双手,说道:“卢魁先,卢麻布!我就知道是你,大力兴办教育,还将曾经不可一世的外国轮船公司从长江上游驱逐了出去!委员长说你是民族英雄,我相信你!” 此时,三名管理员挤了回来,安怡和梅九渊得知管理员已经为跟随自己到达宜昌的所有难民都已安排好了船运,还会通知他们上船时间后,相视一笑,悄悄地转身离去。 卸下了身上的包袱,安怡和梅九渊突然感到身上非常的轻松。从长盛轮沉没以后,他们二人多次想要放弃这些难民后独自离去,却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此时,两人在宜昌只剩下了两件事要办理,追查潜伏在宜昌的日谍,与何英楠会合并帮助她跟同行的南京艺专的老师同学顺利入川。 第19章 组长履新 早在1938年9月,军统湖北站就由武汉撤退至宜昌,在三游洞庙内办公。三游洞位于宜昌西北的南津关西陵山上,有栈道可以通行。 随着武汉保卫战的失利,抗战局势急剧变化,结合军事上的要求,站长洪源智上校计划处留下一部分内勤人员在宜昌设立临时指挥所,自己将率领湖北站的大部分人员前往恩施实施潜伏。 根据战事的需要,湖北站将下设总务、认识、考核、文书、译电、会计、督查、警卫、爆破、交通、电讯支台等各组分散潜伏,再下设鄂东、鄂南、鄂北、鄂西四个分站分管湖北各市县之小组,另在鄂南、沙市、宜昌等地分别设立编制二十人的行动队,各个小组与行动队均配备有电台和报务员。 三游洞庙内的佛像前,洪源智手缕着胡须沉吟着自己的计划,感觉已经分布的十分广泛,情报眼线伸到各个角落,基本上可以做到无孔不入了,不禁有点悠然自得。 除在湖北各县网罗适合潜伏条件的青年,开办短期训练班进行情报训练等准备之外,洪源智还充分利用各种机会,为军统局本部和湖北各军政官员准备礼物,重用心腹,培养耳目、拉拢关系、树立人望。 与现阶段军统内各站点的情报工作相比,局本部不敢说,但是沦陷区内的情报站有一个算一个,洪源智相信自己的湖北站才是最出彩的,他对自己的安排非常的自信。 自己如此的安排,对日军军事调动和兵力配备,基本上能做到随时查明、具体上报了。可以说,洪源智对战事的预估很是准确,他很早就已经开始为武汉失守后的潜伏进行了布置。 如果不是武汉保卫战中,国军的失败过于迅速,在日军五路紧逼下,自己也不会在九月就把湖北站转移到宜昌了。 宜昌的地形很是奇怪,全部处于冲出西陵峡的长江在江北堆积而成的碎石沙滩上面。从江边到山脚,最宽处也不过两公里多一点,最找出不过是数百米,很是拘谨,没有腾挪的空间。 从风水上来讲,宜昌属于五行缺土。所以晋代时精通阴阳术数的郭璞就曾自中原千里迢迢专门运土到宜昌,筑成了一座尔雅台,却没有什么效果,历朝历代甚至连一个状元都没有出过。 后人对宜昌的风水也越来越失望,再联系到江南磨基山面朝长江一侧裸露地山壁就像是一面镜子正对着宜昌城,似乎是将宜昌本地的好运都磨掉,顺着长江江水流走。 久而久之,磨基山就成了宜昌的禁地,始终令人心存畏惧、忐忑不安。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磨基山矗立在长江南岸,海拔217米,形如金字塔,群峰巍峨,青峦叠嶂。站在磨基山顶,既可以将宜昌城观察得一清二楚,也可以清楚地看清西陵峡入口处的一举一动。 无论磨基山再如何的妨碍宜昌,事实上却已经是江南面对宜昌城区的一处制高点,成为了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地了。 早川久美子出生在美国,父亲是一所专门教授日语的学校校长,母亲出自一个锁匠世家,她从小就在一个古板、严格的家庭里长大。 即使是她的母亲去世时,早川也没有从父亲身上感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温馨。 常常是父亲带着早川久美子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却不停的嘲笑早川所有的行为。 在这种压迫下,早川久美子很早就开始撒谎,从而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生活。中学时代,早川久美子就再也没有回过美国的那个所谓的家庭。她一面打工,一面上学,开始了没有规划的漂泊生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日本驻美国大使馆的海军武官发现早川久美子在情报方面有着一种特殊的天赋,便将她招募进了海军军令部进行特训,一面培养早川的专业技能,一面培养她的归属感和事业的野心。 甚至为了把早川尽早培养成为王牌特工,还为她专门建立了一个完美的掩护身份,从满洲的奉天寻找到了一个长相非常相似的女学生。 “九·一八”之后,化名为沈容华的早川久美子就以一名东北流亡学生的身份加入了《大公报》担任记者,从此开始了她的深潜生活。而这个身份的原身,年仅十七岁的沈容华却被送到一处海岛军港中的慰安所充当慰安妇。 与其他那些满脑子的天皇圣战,妄图建功立业的菜鸟间谍不同,早川久美子非常的有耐心。 她总是先从一些简单的地方入手,慢慢融入到所在的环境中,以一种非常专心的态度做好她的掩护身份所需要的每一件事情。 一有时间,她就在所在的城市四处走动,从而能够深刻地感觉和了解到城市呼吸的脉搏,知道了所处环境的所有细节,交流方式,所有不引起注意就能达成任务的方法。 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对比就永远没有差距。日本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的耐心培养也终于有了结果,“支那事变”之后,早川久美子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天赋和绝活儿,多次获取中国军队的绝密情报,完成了看上去不可完成的任务。 与同期乃至上几期的全部情报学员相对比,早川的出色行动甚至赢得了敌视海军日久的陆军情报部门的尊敬,因为她的三大绝活儿——语言、开锁和化装的出色表现,早川久美子赢得了“九尾狐”的绰号。 此时的早川久美子正站在磨基山顶,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从东京总部发来的电报得知,黑水谍报组将归入自己麾下。 作为王牌特工的特殊优待,早川十分喜欢独自完成任务,很少找人配合搭档。此次临时接手已经死去的小林幸太郎,那个自己眼中是蠢货加笨蛋的无能之辈的谍报组,她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早川久美子对于情报系统的黑暗和倾轧深有体会,为了保护自己,早川在接受任命时就跟总部谈好了条件,将会为谍报组制定一套量身定制的运行模式。 黑水谍报组将按照她的设计行事,除了原先的两个骨干,她已经重新架设了这个谍报组的人员、骨架和运行方式了。只有这样,在前去执行任务时才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安全,还能测试出这个谍报组的水有多深了! 走在难民的人潮里,因为体型很有些醒目的远藤由贵已经可以看到宜昌城了,他非常的懊恼和气愤,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黑水谍报组组长的职务,就这样跟自己擦身而过了。 远藤由贵对自己的未来很是有些迷茫,这次没有得到组长的位置,一旦新任组长强势行事,不仅自己建立商业帝国大业的梦想将会转眼成空,还将很有可能受到自己身后那些权贵的惩罚,乃至拿走自己的生命。 第20章 乱麻里找线头(1) 就在远藤由贵向着宜昌前进的路途中,他已经通过电台从自己在总部的朋友那里得到了最新的消息,代替自己出任黑水谍报组组长一职的将会是整个海军军令部内最为耀眼的明星特工——九尾狐。除了有限的几人,谁也不知道这个九尾狐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胖是瘦…… 此刻的原田志已经伪装成为了一个普通的难民,刻意把自己隐藏在留在院内休息的人群中,不时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向外观察,查探是否有人在监视着自己。 作为被派往支那大后方的日本间谍,原田志隶属于日军参谋本部在上海创设的里见机关。随着战争局势的快速推进,日军即将占领武汉和广州之际,里见机关为了争功,派出了大量还没有培训完毕的特工前往中国的西南大后方潜伏,一方面伺机收买、获取各方面情报,一方面也是打通贩卖鸦片的走私道路,从而为关东军筹款。 随着梅九渊和安怡带着三名船运司令部管理员外出,原田志见无人注视自己,也悄然外出,在僻静处换了件青色长衫,直奔接头地点而去。 几分钟之前,在院内的一处原田志看不到的地方,靳小武正式从梅九渊手里接受了任务,显得非常的兴奋和紧张。 自从在长盛轮沉没地点旁的宿营地受命监视原田志之后,靳小武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着原田志。尽管手段和方法都显得那么的青涩和生疏,但那种感恩的情感、激昂的斗志、专注的神情,令梅九渊感觉到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战争还要打好多年,他已经和安怡计划好,打算将靳小武培养出来,以后也许将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出了宜昌城向西,安怡和梅九渊辗转询问多次,终于在一位本地领江的指引下找到了宜昌城市西北七公里,位于西陵峡峡口江边山崖上的三游洞。 自从在武汉执行“焦土行动”至今,安怡和梅九渊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尽管只是短短的三、五天的时间,却经历了长盛轮惨遭沉没时的悲痛、孤儿院旧友重逢时的欣喜、长盛轮乘客生还时的伤悲、日军逼近时宿营地的惊惶、张排长冒死阻敌时的悲壮,以及看到了人员物资云集在宜昌城内,在等待着、渴望着、被救赎…… 一连串的事情不断地发生,突然轻松下来,安怡和梅九渊都感到非常的疲惫。经过连日的奔波,二人好像变成了乞丐一样,衣衫破烂、步履阑珊,身上散发着异味。 三游洞前,是清澈碧透的下牢溪,水石相击、飞珠溅玉。 安怡和梅九渊丝毫没有顾及周围无数道看向自己的奇怪目光,在周围各军民的奇异眼神下,沿着崖边窄道来到三游洞,又经过了两道岗哨查验证件,终于在副官的引导下来到了三游洞后室,见到了军统湖北站的站长洪源智上校。 很多人不停进出着后室,显得异常的忙碌。洪源智听到脚步身,发现是安怡和梅九渊到了,十分欣喜的迎了出来。 “等候你们多日了,怎么,调到了局本部就看不上老同事了吗?” 洪源智认真的上下打量着安怡和梅九渊二人,又向外面看了一眼。 “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刘文远怎么带的队伍!他人呢?” 安怡和梅九渊静静地站在洪源智面前,泪水却从眼眶里面喷涌了出来,安怡哽咽着说道:“报……报告洪站长,他们都牺牲了……” 梅九渊见安怡满面泪水,已经无法说话,便上前一步向洪源智敬礼,“报告!梅九渊有话说!” 洞内的声音在不停回响着,洪源智瞪了梅九渊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说吧,都是自己人,说话不用那么大声音。” 梅九渊缩了缩脖子,声音放小了些,“是,洪站长。” 梅九渊使了个眼色,洪源智会意,把还在三游洞庙后室内装作忙碌,都在侧耳倾听的参谋都轰了出去。 “现在没人了,快说吧!” “说来话长……” 洪源智推着安怡和梅九渊二人坐到内室的长凳上,倒了两碗茶水放到二人面前。 “先喝水。我说你小九原来不是这样啊?怎么着,今天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九渊一口喝光了碗里的茶水,“谢谢站长,真的是说来话长。他们都死了……” 安怡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也跟洪源智一起倾听着梅九渊的讲述,还不时补充细节和没有说到的情况。 随着安怡和梅九渊二人地讲述,洪源智脸色越来越差,当听到长盛轮因为遵从船运司令部转发了军委会兰总长的电令返航汉口而被日机炸沉,船上的上万名劳工、难民、士兵和船员等尽数遇难,最后生还者不过八十人左右,当即大怒,手拍在桌案上。 “昏聩!误国!” 梅九渊看着洪源智生气的模样,自己却好像是在看戏,他能感觉到这位自己曾经的上司是在做戏。尽管国府内都是这样,但是让自己遇到了,心里很是有些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难受、难过,再加上刚进门是看到的情景,也对这位前上司产生了一丝疑虑。 安怡没有发现洪源智和梅九渊两人心中各有打算,正想向洪源智为自己下一步追查、监视及抓捕日谍的行动申请行动队的支援,被梅九渊制止。 二人配合默契,仿佛心灵相通一般,虽然不知道梅九渊制止自己的原因,安怡反应及时,改以讲述成自己跟梅九渊商量的备用方案。 洪源智听闻,满口答应下来,还要安排二人先住下,待等到安排好船后就送二人回重庆述职。 安怡却已经看清了洪源智的想法,以跟随自己二人前来宜昌的长盛轮生还人员还需要安排为由准备离去,还向洪源智借了些路费、两把手枪和一些子弹。梅九渊还特别提出,自己携带的电台因为进水已经损坏,请洪站长也帮忙给换一个好的。 洪源智没有丝毫的迟疑全都答应了下来,安排总务科立即准备,还为安怡二人多准备了许多粮食和一点药品,安怡见状偷偷地瞪了一眼梅九渊。安怡打算好离开这里后,等从梅九渊处问清制止自己的原因再跟他好好地算账。 战争时期,哪怕是作为军统局内甲等站点的湖北站,物资也不是十分充裕,特别是洪源智拿出来的是极为紧缺的药品,虽然只有两小瓶磺胺粉和六瓶曲焕章万应百宝丹。 因为还要在宜昌停留几天,安怡跟洪源智约定好联络方式,才带着梅九渊匆匆离去。 第21章 乱麻里找线头(2) 时值秋季,但午后的宜昌城,天气仍有一点闷热。 长江边的码头上下,除了人就是各种物资,拥挤不堪,只余下了几条窄窄的通道通向靠港的船只。客船、货船、大小木船都挤在一起,你争我夺着争抢着泊位,让本就混乱不堪的码头更加的拥堵起来。 为了自家的物资能够提前上船,很多人打起来了,还有军官模样的人用枪口对准了运货的劳工,强行把别人的货卸了先装军资。 混乱中,一声枪响,两方势力交起火了,码头上下大乱起来,人们纷纷四散奔逃。 “嘀……嘀……” 警哨连声响起,宜昌城中的军、警、宪、特从四面八方向着码头冲来,很快就抓捕了一些人,控制住了乱局,码头上又开始了紧张的转运。 民生公司的工作人员穿行在人头汹涌的人群中,在四处张贴着每日的航运通告。 很多人就等在告示板前,有识字的就大声为围在四周的百姓念起了通告的内容,收到通知可以凭票上船入川的人们和货主纷纷兴奋的欢呼起来,不能登船西撤的人们围着民生公司工作人员不停的追问着。 在工作人员的疏导下,尽管还有很多人因为无法登船,但在得知民生公司将按照来到宜昌的时间先后顺序登记,分批分拨的安排登船,而且对伤残军人和战略物资都有很大的优惠后,宜昌城内外仿佛又有了生命的气息,欢呼声不停的响起。 南京艺专的师生到达宜昌之后,何英楠发现城内居然还有近千名汉口临时保育院的难童,也因为和自己一样的原因滞留在了战时儿童保育会在宜昌的接运站中。接运站因为人力物力有限,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无力继续进行难童的教育了。 战时儿童保育会对待战时收养的难童实行的是“保教合一”的政策,是要把他们培养成为抗战建国的接班人。 何英楠自己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对这些难童的遭遇感同身受。当她看到这些难童因为接运站无法提供更多的照顾而疏于学习,想到自己这一行反正也不能马上入川,便主动跟南京艺专的带队老师提议,由她们来帮助还滞留在接运站的难童,专门成立一个合唱团。 一来,组织合唱团可以吸纳更多的难童加入,使得孩子们逐渐有组织便于管理;同时,孩子们还可以为各处的难民进行义务演出,也鼓舞了大家的士气,很大程度上为各处难民平复心情、振奋精神。 一行的南京艺专师生听到何英楠的诉说,都是兴奋不已,他们从南京出发,一路上颠沛流离,辗转奔波才到了宜昌,却仍然保留了两套组建乐团最基本的民族乐器和西洋乐器,用在这里正是时候。 战时儿童保育会在3月正式成立后,担任理事长的宋女士就曾经提出,“现在孩子们无家庭教育,全靠保育院,我们是对他们负了相当责任的,我们应使他们自动的有能力的做一个国民,才不负社会及捐款人的希望。” 南京艺专师生和保育会宜昌接运站的接触异常的高效,几乎就在当天,何英楠一行人就在接送站暂住,开始组建起了难童合唱团。 多年以来养尊处优,远藤由贵已然有些身宽体胖了。在预定时间到达前,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磨基山顶,心中还在不停地咒骂着这个故意要把接头地点安排到山顶的新任组长。 尽管已经干了多年的特工,他却仍然以商人的思维方式来开展特务工作,自诩是一个“用脑子做事的特工”,远藤很是看不上那些在第一线上总是喊打喊杀着行动的外勤。 站在磨基山山顶,远藤由贵很有一些飘飘欲仙。站在这里,鸟瞰宜昌、东眺长江、南望群山、西顾三峡,不尽然心旷神怡起来。 远藤由贵四下张望,却看不到有任何人影出现,一时想到帝国大军已经攻占武汉和广州,又看到了山下对岸的码头上转运人员物资的忙碌景象,远藤由贵原本满怀着脚踏长江万顷波涛的情怀,突然变得十分无奈。 久候组长不至,奇思异想纷纭而来,远藤的心情开始忐忑起来,四下打量中,突然在身旁一块大石头下面发现了一张白纸。 看着白纸上的内容,远藤由贵的脸色不停变化着,最终仍旧按捺住内心的烦闷,决定先按指令行事。若是在行动时出现了问题,自己再设法跟这个神秘得完全不露面的组长算总账。 早川久美子从望远镜中看到远藤由贵完全按照自己的指令,读完后彻底销毁了白纸就匆匆下山,才点了点头,把望远镜和放在地上的枪支分拆后放进了背包里面。 跟靳小武一样,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原田志的优势就在于经过了系统的情报课程的学习,但原田志已经完成了一整套包括了情报、谋略、防谍、历史、时事,以及照相、爆破、窃听、跟踪和无线电操作等的特工课程。 在进入里见机关的情报学校之前,原田志就已经断绝了与社会、亲人间的一切来往,对自己以后将要伪造身份、姓名,只身潜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去开展工作,或许将在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孤独死去的未来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出发之前,原田志还非常郑重的摸了摸缝在领角的“毕业礼物”——一小袋毒药。如果遇到无法逃脱的危机,自己只要咬破领角就可以在半分钟内死亡。 怀着对未来的野望,原田志悄然出了院子。一路上,原田志几次使用了自己在情报学校里学到的反跟踪手段,却不料刻意使用反跟踪的动作,让在情报一途有着很高天赋的靳小武很快警觉起来,反而避开了原田志的观察。 原田志刚刚出了院子后门,靳小武也跟了出来,远远的吊在后面跟了下去。走出了两条街,原田志拐进了一条胡同,快速的穿了过去。靳小武想起了梅九渊的教导,如果在跟踪时遇到胡同,一定要非常小心。宁可跟丢,也不能紧跟着就直接跟进去。万一对方转身返回,将必然会被发现。 靳小武庆幸着,还好自己已经提前做过了功课,对附近的地形和道理都已有所了解。他非常自信自己没有被发现,慢悠悠的走到胡同口,心中暗数了十下,偷偷观察胡同对面的出口,看见被自己跟踪的原田志果然突然折返了回来。 第22章 乱麻里找线头(3) 靳小武早已换了一身灰布长衫,完全看不出他是军人的身份。小街上人头攒动着,靳小武退后两步,转瞬间躲入到人群中。 原田志回到了这边的胡同口,靠墙点起一根香烟,四下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似的。靳小武此时已经完全确定了,就如同梅九渊教给他的跟踪技巧,这是原田志在进行着反跟踪的侦查。 匆匆两口吸完香烟,原田志扔掉烟头用脚踩灭,快速转身,再次走进了胡同,向着对面的出口快步走去。 靳小武缓了缓疯狂跳动的心脏,不敢迟疑,也快步跟了上去。当走到了对面胡同口时,他停下脚步,靠墙偷眼看着外面的街道,原田志溜溜达达的顺着路边走着,已经走到了一处挂着牌子的小商铺里面。 靳小武这才向着商铺走过去,看到小商铺的牌子上写着南北货,店里有三个人,原田志在店里正侧着身子跟店里的伙计说着些什么。靳小武看了下天色,估算着应该是在上午九点多的样子,就找到了一个在店铺对面的小吃摊上坐下,点了一碗馄饨,一面监视对面商铺的动静,一面跟小吃摊老板攀谈起来,顺便吃馄饨充饥。 小吃摊老板姓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听着像是黄陂的口音。谈老板自称从小就在武汉的大饭店里跟大厨打杂,从那里学了些厨师的手艺,世道不好,后来他就学着卖货郎做了个担子,前面挑着炉子,后面筐里放上锅碗,带着皮子、肉馅和调料,从武汉一路卖到了宜昌。说话间,馄饨就端了上来,一点香葱撒在上面,靳小武看了不禁食欲大开。 原田志进了南北货商铺,四下打量着商铺里的各色货品。 正对着商铺大门摆放了十个竹筐,竹筐里面堆满了各色山货;左边放置着一张八仙桌和两个条凳,桌子上擦得油光锃亮,十分的干净;柜台在进门后的右侧,伙计正站在半人高的柜台后面殷勤地接待着一位穿着很是时尚的女客;四周靠墙摆放着一圈货柜和货架,酒水、点心、油盐酱醋茶,味道十分的浓郁。 伙计看到原田志进门,一面手里面不停歇地为女客捡着各色需要的货物,一面招呼原田志:“您请稍等,这位老客后面就是您。” 原田志微微点了下头,自顾自的看着四周货架上的货物,还拿起一个酒坛闻了闻味道。 女客装好买的货品,好奇的看了眼原田志,看到虽然上下看着整洁,但身上仍旧散发出了一点异味,略带嫌弃的撇撇嘴,扭着身子径直走了。 一时间整个商铺里面安静了下来,伙计勤快的用肩头的灰布擦着柜台,老板从后面走了出来。 原田志看女客已经走远,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缺了半边的法币。店老板看到纸币,眼睛亮了下,嘴里却大声吆喝着:“呦,这位老客真是不凑巧,怎么现在才来?您要的东西刚卖完,要不咱们去后面在谈一下?” 原田志轻笑了一声:“上批货沉了江,只好再找到您这里拿货了。” 店老板上下看了看原田志,有转头示意伙计看好店,自己掀开了隔开了商铺前后屋的帘子,带着原田志走进商铺的内房中。 穿过内房,不停脚的又经过了一条摆满了货物的廊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间卧房。 店老板仔细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关好门:“怎么现在才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原田志苦笑了一下:“山田君是吧?战争时期,普通人活着都得靠运气,像咱们这种执行任务的特工,自然更得冒险。用中国人的话说,我能活着到达宜昌已经是洪福齐天了!” 商铺老板山田健给原田志倒了一碗水,怀疑的看着他。 原田志喝着水,将自己一路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当他说到长盛轮被炸沉,自己幸运的从船上逃生的经过时,山田健才拍了拍原田志的肩膀,安慰道:“你还真是命大,差点就被咱们自己人给干掉了!不过,因为你的迟到,之前准备好的船票也已经没用了,我这里资金有限,你只能自己设法去重庆了。” 山田健从床上的箱柜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交给原田志,“这是你的新身份,证件收好了,到重庆后按指示行事。一定要记住,在宜昌没有你的任务,重庆才是你工作的开始!” 战时儿童保育会的宜昌接运站位于下铁路坝,接运站内已经人满为患,南京艺专一众师生的到来让负责转运的方雪兴奋不已。 经过方雪的介绍,南京艺专一众师生才对战时儿童保育会以及宜昌接运站有所了解。保育会里有很多年轻的老师,大多都是女性,很年轻但是任务很重,要保障难童的安全,四处找人募捐,解决难童的吃穿问题。在保育会里面,那些老师就是难童的妈妈和爸爸。 方雪已经有些激动,“在从武汉到宜昌的转送路上,没有住处,我们的这些老师就在地面铺上草,给孩子们当床;没有没有教室和黑板,无法上课,大家就找到路边破庙的阶梯,同行的老师们……‘妈妈’们就教孩子们唱歌。” 何英楠等人深受感动,都非常认真的倾听着方雪的介绍。 方雪说到保育会的各种艰辛,不禁潸然泪下,“我们的老师几乎全是女性,有的年纪很小,比孩子们也大不了几岁,吃喝拉撒等等,孩子们生活里的一切都得管到。” 旁边一位经过的老师插嘴说道,“‘七七事变’后,日本侵略者不仅疯狂地践踏我国土、屠杀我同胞、毁灭我家园,还丧心病狂地残害我儿童。在战火中,他们或把枪杀中国孩子当成儿戏,或掳掠走进行奴化教育以供其奴役,或把孩子当成“血库”抽取血液救治日本人的伤病员。凡此种种,令人惨不忍睹。” 方雪挥舞了一下拳头,“所以,我们还要上街募捐,以便能收容更多的孩子。曾经在徐州、武汉,有许多的市民很不理解,怀疑我们。但是没有办法啊,我们必须要募捐!仅仅理事长宋女士就捐了二万七千多元,资助了两千五百名难童。但是你们大家来算一下,每个孩子每月最少也要五元生活费,一年就需要六十五元!光是这里就有几百个孩子,每天还在从前方源源不断送过来,怎么算都是不够的。” 第23章 乱麻里找线头(4) 何英楠等人的加入,让忙得不可开交的方雪很是松了一口气,除留下几人在接运站中临时帮忙外,方雪将南京艺专的其余师生都安排到了女中当起了“妈妈”。 方雪身上的压力小了一些,暗自思忖着,女中有数百名难童刚刚到达,尽管那里的老师在都加入了进来,但人手还是缺乏很多,这些南京艺专师生的到来,可真是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宜昌城外三游洞,洪源智亲自将安怡和梅九渊二人送到洞外,看着两人沿着山路渐渐下山远去,从洞内走出一个中山装的,面貌很是儒雅的中年男子,划着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十分踱步向前,随意的甩手将熄灭的火柴棍扔到江中。 “站长,这两人是什么人,你还亲自送出来?现在能让你出点儿血可真是不容易的很呢!” 洪源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呵呵,不瞒师兄,这二人确实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后台,但毕竟也是咱们湖北站出去的,算是有一点香火之情罢了。” 洪源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再说了,咱们不是前天收到一条消息,说刘文远在武汉撤退前从日本人手里缴获了电台、密码本,还活捉了一个报务员。结果现在全军覆没,俘虏也没了,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回重庆述职。但有密码本的功劳在手,万一被上面的老板看上了呢……” 洪源智边说边点了根烟,“所以啊,我也算是先烧柱香罢了,不就那点儿东西,你还真看得上眼!咱们随便跟那个上海朋友走一次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洪源智嘴里的师兄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眼睛却死盯着安怡和梅九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路上。 从三游洞出来,安怡和梅九渊将从洪源智手里拿到的一点物资分别背在身上,再次经过了几道关卡,乘船走水路踏上了回城的道路。 长江东出西陵峡后,江面渐渐宽阔,水流趋缓。一苇渔船沿着水道漂流而下,老渔夫在船尾轻轻摇橹操舟,发出轻灵的水响。虽然已经十月底初秋时分的午后,西陵峡口附近仍旧还有一层薄雾笼罩在江面上。船头处,安怡和梅九渊并排坐在船板上。 “小九,你是不是得给我有个交代了?” “嗯?姐,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别跟我装傻!刚才你不让我跟洪站长提日谍线索,现在说吧,什么情况?” 梅九渊回头看了下船尾的老渔夫,又看向安怡,贴近了安怡的耳朵,小声说道:“你没发现洪站长有问题吗?” 安怡惊异的看向梅九渊,却没有说话,好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我有三个原因……嘻嘻……疼啊,姐!” 安怡看着梅九渊故作神秘的模样就有些气恼,伸手掐住了梅九渊腰间的柔软部位拧了一下,不期然中二人却显得非常的亲密,安怡瞬间红了脸,再次使劲拧了一下,瞪了一眼梅九渊。 老渔夫摇橹呵呵笑着看两个年轻人坐在船头打闹,很是羡慕这两个在战争期间还能这么潇洒、快乐的青年男女。 梅九渊缩了缩脖子,揉着腰部的痛处:“我说姐啊!瞪眼归瞪眼,干嘛又拧我,还拧了两次!” “你就是欠收拾!快说吧,究竟是什么原因?” 梅九渊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咳……是这样的,首先,咱们毕竟已经不是湖北站的人了,手里面掌握的线索还不确定,现在说了的话,万一没有结果,几方面都不好交代。” 安怡点了点头,“这点算你了,回城以后你去找靳小武看他有什么进展,我去查一下那个人还在不在,天黑前咱们回院子会合,再商议下一步怎么行事!” 梅九渊伸出两根手指:“这第二嘛……姐,你还记得咱们在三游洞里说到长盛轮沉没前后发生的事情时,洪站长的反应吗?” 安怡皱眉,她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洪站长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一切都很正常。” 梅九渊拍了下安怡的大腿:“就是这里,太正常了,这才让我感觉有问题!” 安怡轻推了梅九渊一下,微嗔道,“你说话就说话,拍我腿干嘛?现在好好说!” 梅九渊厚着脸皮继续说道:“咱们是湖北站出来的,这点不假,但从来不是洪站长的嫡系,跟他也就是上下级的关系,这是其一;其二,长盛轮沉没一事牵扯到了兰总长,洪站长为什么这么刻意的在我们面前发怒?其三……” 安怡更加地吃惊,“小九你有进步了,怎么还有第三点?我一点都没发现呢。” 梅九渊揉了揉鼻子:“第三,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是这样的,在咱们跟洪站长说话之前,不是让他清退身边所有的人吗?” 安怡点了点头:“有这回事,你接着说。” “就在我说到船上只有八十人生还,洪站长发怒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咳嗽,然后洪站长很刻意的拍了下桌子,就像是要用派桌子来掩盖住咳嗽的声音似的。姐,你想一下,是不是这样?” 安怡赶到有些头疼,不禁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犹豫着说道:“我不确定……但是,这些也不能说明洪站长就有问题!” 梅九渊接着说道:“姐,咱们还没有回到重庆总部述职呢,我跟洪源智要的电台可是咱们保命用的,还好他给咱们换了……不行,回去了我得先检查一下,别拿了个坏的出来,那就麻烦了!” 安怡敲打了一下梅九渊:“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抠门啊!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等线索确定了咱们还是得找洪站长求援,要不然仅凭靳小武和咱们两个可不好把事情做漂亮了。” 梅九渊揉了揉头上被打的部位:“嗯嗯,姐,我听您的!” 安怡和梅九渊换了个话题,说起了何英楠,她跟老师和同学在一起,应该能安全到达宜昌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思念之情油然而生,安怡和梅九渊更加期待即将与这位孤儿院姐妹的再次会面了。 第24章 乱麻里找线头(5) 老渔夫操控着渔船顺流而下,宜昌码头很快就在眼前,安怡和梅九渊准备登岸分头行事。 卢魁先正带着他的一些部下在码头上督查机器设备装船,经过这几天他与一些爱国志士的协调和共同努力,宜昌码头进出港的混乱情况已经大为改善。 在码头管理员的指挥下,民生公司的工人正在最大限度的快速转运着一些大型设备上船,还要尽量保护物资不受损害。 以民生公司为首的几架航运公司在内,包括了长江各大小木船船队都被卢魁先整编进了转运大军中,经过几天的实验,虽然日军飞机仍然不时前来轰炸,但三段运送法仍旧显现出了优异的效果。 蔚蓝的天空上,飘荡着朵朵浮云,稀疏处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蓝天。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六架日本飞机就像算准了似的,突然从远方的高空钻出了云层,朝着正在装载设备的轮船俯冲下来。 “轰……” 随着日机的突然袭击,码头附近驻防的有限的防空部队也开始了反击,却没有任何的效果,很快被日机摧毁。 日机循环往复的进行着俯冲轰炸和疯狂扫射,卢魁先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左奔右突着迅速赶往码头上的调度室里,意图通过民生公司自己研发的电台进行监控和指挥。 码头上,除现在正在装运的军委会高官的商业物资外,后面等待装运的两条船中,一条船即将装运金陵兵工厂的机器设备等兵工设施,再后面的船上则装运的都是难童、伤病员及一些难民。 调度室内的调度员李耀祖很是为难,哪一条船都不好舍去,已经过了霜降节气,可他的额头上却全是汗珠。 除去自己个人的因素外,三条船哪一条都不好选择,高官的商船不好舍、兵工厂的货船舍不得、难童难民的客船不舍得,任何一条船出了问题,都会对整个撤退行动的成功造成很重大的威胁和影响。 左右为难中,调度室的电台里传来商船船长汤闵轩的声音,他请求调度立即允许他调转船头将敌机引向另一航线。李耀祖非常明白,这是一个自杀性的请求,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因为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此刻正在汤闵轩的船上,要代替他回云南老家为亡母吊孝。 飞机投下的炸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让船上的少数人弃船逃生,还是为救更多的人引敌人到另一航线引爆炸船?李耀祖含泪做出了选择…… 江边的商船上,汤闵轩亲自拉响了悠长沉闷的汽笛,故意驾驶船只转向,为空中的日机制造出想要逃跑的假象。 六架日本飞机又一次开始了俯冲,国民党军队防空力量的贫瘠让日机飞行员愈发的狂妄,竟然在俯冲后不及时拉起,反而紧贴着长江水面试图直接射击这条妄图逃走的船只。 商船上正在装运的是军委会高官走私的汽油、粮食等易燃物资,汤闵轩很清楚这件事。 他死死地盯住了直奔自己而来的六架日机,时间需要以秒来计算,准备都已经做好,汤闵轩心中暗自数着数,嘴里喃喃着说道:“小鬼子们,老子终于等到你们了……” 火光飞速冲天升起,在连续的爆炸声中,汤闵轩已然引燃了汽油桶自爆商船,与六架日机同归于尽,用牺牲自己的方式解救了后面已经准备入港的几艘船。看到商船逐渐沉没,李耀祖泪如雨下。 随手把袋子扔到地上,安怡被梅九渊拉着水躲在江边木板码头下的江水中,随着日机每轮俯冲轰炸和疯狂扫射的到来,梅九渊总是非常强硬的用后背护住了安怡。 从木板码头的支撑架和木板间的缝隙向四周观察,安怡若有所思,“小九,你说日本人的飞机怎么会这么的准确,每次装运设备还没有多一会儿就来轰炸了呢?” 梅九渊仔细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宜昌城里有几个日本间谍小组在为他们的飞机提供情报,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个小组应该就在民生公司周围,” “你是说……” “没错,加藤一男所在的黑水谍报组肯定得算一个,靳小武追踪的那个也可以算一个……” “不对,前一个没问题,靳小武追踪的那货跟他要接头的应该需要算成两个!” 梅九渊心里面略一盘算,“嗯,姐你说的没错,再加上民生公司里面一定会有的一个,这样的话至少就得是四个了,咱们在宜昌也不能呆太长的时间,任务艰巨啊!” 看了看天,梅九渊拉着安怡从侧面翻上了木板码头,发现从三游洞拿到的物资没有收到爆炸的影响,安怡便先行离开,留下梅九渊将这些物资带回住处。 靳小武坐在小吃摊上,一边慢慢地吃着馄饨,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对面的商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吃摊的谈姓老板聊着天,中间偶尔插进去两句关于对面南北货商铺的问题。 或许是谈姓老板喜欢说话的原因,靳小武很容易就从谈姓老板口中得知,这家南北货的老板叫田健,在徐州会战时从山东逃难来到宜昌,因为时间比较早,就在这里开了家南北货。 据谈老板讲,可能是这个田健热情好客的原因,商铺的生意非常好,田健常常有一些天南海北的客人来谈生意,经常从他的小吃摊点些馄饨等吃食到商铺后宅一起吃饭。 靳小武很是有些惊喜,尽管他不是很懂,但却十分清楚自己很可能找到了一处日本间谍的据点,开始期待起梅九渊能尽快沿着自己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 按照神秘得早川久美子留下的指示,远藤由贵带着自己的助手小川康夫悄然来到了怀远路上的民生公司办公楼外。作为早川留下来的黑水谍报组骨干之一,他早已被远藤由贵用大笔金钱给拉下了水,在公私两面都成为了远藤的重要助手。 早川久美子已经提前给二人订好的住处,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在办公楼对面的墙角用粉笔画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圆圈,就按照指示来到了距离民生公司办公楼一条街的一处独门小院。远藤由贵却并没有直接进门,反而径直拐到了院子对面的一家二层茶楼。 第25章 乱麻里找线头(6) 在卢魁先和码头管理员的努力救援和疏导下,码头上正在从混乱中恢复正常,地面显露出许多的弹坑,部分劳工冲洗地面,紧急修补着受损的码头,部分劳工继续转运各类物资。 梅九渊找了辆黄包车,带着所有从三游洞拿到的物资匆匆赶向住处。他很是期待着靳小武能给自己找到的线索,等回重庆述职以后也许可以先安排靳小武做一段时间外围的暗探,有时间了还可以给他讲讲情报的课程,梅九渊暗自思忖着对靳小武未来的安排,脚下却毫不停歇,引导着黄包车向住处赶去。 靳小武已经吃了两碗馄饨,跟谈姓老板也已经聊无可聊了,正有些尴尬,想继续坐在这里却没有了借口。 原田志倒退着慢慢的出了南北货商铺,边退边行礼,好似想要弯腰鞠躬却又强行停止住,转为拱手作揖,与店主山田健辞别后匆匆离去。 这一瞬间,靳小武双目紧缩,死死盯住了正从弯腰转向拱手作揖的原田志,心中无比的兴奋,他确定自己在跟踪的就是一个日本间谍。此刻的靳小武异常的紧张,他担心自己如果再继续跟踪下去,万一出现问题,一旦失误,后果将是不可弥补的。 从空中向下望去,梅九渊带着黄包车,靳小武紧跟着原田志,就像是两只急欲归巢的飞燕,一路上毫不停歇,一前一后逐渐向住处的院门靠拢过来。 原田志快了一步先行到了后门,四下查看,见没有异状,便悄然混入了难民人群中,靠在角落里装睡。 靳小武远远地吊在后面,看到原田志回了住处,便在门外拐角处守候,希望能先见到梅九渊,跟他好好地汇报自己在今天发现的日谍据点——南北货商铺。 梅九渊落后一步,远远看到原田志进了院子,梅九渊隐藏在了院外的拐角,反而不着急了,要黄包车夫稍缓一缓,马上就能到地方了。 停车以后,黄包车夫帮着把两个袋子提下车,梅九渊从怀里掏钱,才发现在刚才躲避飞机轰炸时都被江水泡湿了,已经无法使用。 靳小武正在焦急的等待着,转头间发现梅九渊一脸的尴尬,急忙出来替他付账。尽管战争时期,物价飞涨,但宜昌城不大,黄包车资一般也就是在五角钱左右。 黄包车夫是个实诚人,看到梅九渊拿出来几乎已经已经被水泡烂了的法币,不仅没有催促,反而对梅九渊连声说着不要紧。 梅九渊见状,从靳小武手里抽出了一张一元法币的钞票,“小武,这算你借我的,回头我就还你。” “九哥,借什么借,也没多少钱。” “那哪儿成?公是公,私是私,以后你跟着我,时间长些你就知道了。做咱们这行,来钱地方多,该拿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拿的多一分不要!所以得给自己设一个底线,也好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靳小武恭敬的点了点头,“谢谢九哥的教导,我会记在心里的。” 梅九渊拍了拍靳小武的肩膀,“来吧,咱们一人一袋,先找个地方跟我说说今天的收获!” 梅九渊随手把一元法币递给黄包车夫,“多出来的就收着吧,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什么活儿都不好干!” 黄包车夫感激的不停向二人鞠躬感谢着。 提起袋子,梅九渊搂住靳小武的肩膀走向路对面,那里的院子已经被日本轰炸机炸成了废墟,院内的屋子已经烧透了,屋瓦倾倒、木已成灰,从残骸缝隙处可以很清楚的观察到自己居住院子的一举一动。 将袋子随手放在身边,梅九渊指了指地面:“随便坐吧,出门在外,咱们就不用讲究些什么了,跟我说说今天都有什么发现?” 靳小武不厌其烦的将自己大半天中跟踪原田志的前前后后,以及从南北货商铺外那个小吃摊的谈姓老板处了解到的情况都详细地跟梅九渊诉说了一遍,讲述的十分的详细。详细到连自己感觉原田志在离开商铺,跟老板田健告辞时的动作都说了出来。 梅九渊越听越是惊奇不已,自己的运气未免有些太好了,怎么随手捡的一个小兵都有这么好的观察力。 “既然目标已经回来,没有意外的话,这人应该不会在宜昌再有什么行动了。不过,你还是先给我把他盯好了,其他的事情等晚些有时间了咱们再说!” 说完了正事,梅九渊安排靳小武先回去就近盯着目标原田志,别在外面漏了风。他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地面,准备把这个废墟的角落充当成一个备用的监控地点。 时间不长,安怡也赶了回来,随身背了一个背包,装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梅九渊看到安怡一脸的喜色,就知道一定有好事,忙说道:“有什么好消息?快跟我说一下!” 安怡很是高兴:“猴儿急什么,快给我拿点吃的,饿死我了!” 梅九渊殷勤的把水壶递给安怡,从袋子里面取出从洪源智那里拿的吃喝,馒头、咸菜、咸肉,还找到了几个牛肉罐头,翻找了半天,才乐嘻嘻地说道,“洪站长还真是大方,又是咸肉、又是罐头,这些东西够咱俩吃上六七天了!” 安怡撇了撇嘴,“你才知道啊?这个洪源智在咱们局本部可是号称‘八面玲珑赛孟尝’的绰号,你说他大不大方。每逢节庆,他都会给局本部的各级长官送上一份孝敬。别的不说,就咱们这样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又没有大腿可以抱,只是一个湖北站的出身,他就能送出这么多的秋风,这还没算上给咱们的电台、手枪和子弹呢!” 梅九渊目瞪口呆地看着安怡:“他也太肥了吧?” “是啊,你等着看吧,戴老板迟早得把他给当肥羊给办了!”安怡看着梅九渊的木楞样子,冷笑了一声。 “上个月我在武汉都有所耳闻,洪站长手长的很呢!眼线遍布湖北各个角落;网罗大量男女青年开办训练班;孝敬局本部各级军官,连湖北各方军政要员都一个不少……十人团都不敢公然这么做!他这是要做什么?重用心腹、培养耳目、拉拢关系、树立人望……” 安怡左右看了眼,手指了指天上,声音放低了说道:“犯忌讳!” 第26章 乱麻里找线头(7) 梅九渊愣愣地看着安怡:“犯忌讳?” 安怡看着梅九渊的模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木头脑子,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犯糊涂呢!布设眼线、开设训练班,这叫重用心腹、培养耳目;给局本部以及湖北各方军政要员上供,这叫拉拢关系、树立人望。你可别忘了委员长是怎么起的家,戴老板既然自诩是委员长的第一心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的命长……” 梅九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洪站长还真是只肥羊……不过,就凭咱们这样落难的样子,也能从他手里打点儿秋风出来,咱们就得多少给他延点儿寿出来,这样子我才不会觉得亏心了!姐,你说是吧!” 安怡安静的看着梅九渊,“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可别忘了小哥儿可是死在你眼前的……” 梅九渊顿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所以姐啊,这次你还得帮我……” 安怡使劲打了梅九渊一拳头,“你讲义气是不是讲傻掉了,自己都得拜佛保命呢,你还有心情帮别人延寿?” 安怡看着梅九渊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十分的坚定,无奈说道:“好吧好吧,上辈子欠了你的,谁让你叫我声姐呢?我明天就把给你留下的线索送给洪源智,这总行了吧!” 梅九渊眼眶中有些雾气升起:“谢谢姐。不过不用你的,今天靳小武可是帮我找到了一条大鱼呢……” 梅九渊原原本本的将靳小武这一天的跟踪收获都说给了安怡。 安怡又惊又喜:“可以啊,这个靳小武不错!你的分析应该没问题,咱们之前说的四条线,你手里已经掌握两条了!” 梅九渊道:“那么,你掌握的就一定是黑水谍报组和民生公司的线索了?” 安怡点了点头,“没错,黑水谍报组现在暂时先不说,民生公司那边我早有安排,今天发现有人留了标记。” 梅九渊朝安怡竖起了大拇指。 安怡毫不理会梅九渊的夸奖:“咱们算一下,我这边的两条线索都是宜昌本地的,不管是黑水谍报组还是民生公司,或者两条线索重合,都需要在宜昌才能解决。你掌握的呢,对面院子里的那位,他很可能是要长期在重庆潜伏的,那个南北货的商铺明显就是一个转运点,没有问题吧?”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的,姐。” “那么,你掌握的线索给洪源智的话,他还得通过重庆的局本部才能行动,还需要长期监控;宜昌的则不然,都是一次性的,给了他,一方面算是还了人情,另一方面则是能帮助民生的卢先生圆满完成撤退的任务,毕竟咱们的人手、资源,哪方面都无法保证能让这些小鬼子一个不落的全部落网。” 梅九渊无奈的看着安怡,“好吧好吧,就知道说不过你。不过,姐啊,等回重庆了还是以你为主,咱们再好好的盘算怎么才能把这两条线都给一锅烩了。” 安怡斜瞪了梅九渊一眼,“这还差不多!” “还有一件事,既然是保留我这边跟踪的两条线,我就想让靳小武暂时先潜伏下来,争取把南北货商铺每个出入的人员都给拍照,定期送回重庆。不过,这样的话就需要相机和大量的胶卷了……”梅九渊犹豫着对安怡说道。 “你去打开我带回来的背包,看下里面都有什么?” 梅九渊见安怡就着咸菜和咸肉吃起了馒头,以为背包里也是些吃喝之类的,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照相机和好多的胶卷,不禁十分的惊喜。 “东西看到了,可先别谢我。话说到前头,小九你既然已经想好了要用靳小武,最好充分利用好现在的时间,至少得教会他拍照,还有一些跟踪、窃听和无线电操作等最基本的常识,别让他碰到同行让人笑话,这一段时间我来替他监视。”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你就瞧好吧!” 梅九渊说完后,欲言又止,让安怡看到,嘴角微撇道:“有事就说,不说就赶快吃饭,跟我还讲究起来了!” 梅九渊道:“不是,姐,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是鬼子的黑水谍报组和民生公司的两条线索……” 安怡笑骂着,伸手揪起了梅九渊的耳朵,“臭小子,跑这儿跟我玩儿起心眼儿来了!是不是还得让姐好好地教育一下你保密守则呢?” 梅九渊捂住了耳朵,“疼……疼……姐啊,别揪了,别揪了……” 安怡这才松开手,还特别给梅九渊揉了一下耳朵,轻声说道:“我这里是有一些事情还没跟你说,是因为没到跟你说的时候……” 安怡想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咱们还在宜昌,别看暂时很安全,这只是表面的,至少一直到咱们回重庆述职以后,得等把咱俩的去处都安排好了之后才行。” “好吧好吧,不过姐啊,至少先跟我说一点,至少我也能给你出个主意什么的,你不也说我在这方面很厉害嘛!”见安怡的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梅九渊打蛇随棍上,看能不能再多问出点东西出来。 安怡沉吟着,仿佛在考虑是不是能跟梅九渊说明,态度渐渐地正式起来:“小九,现在咱们在外面,咱们随便一点没啥问题,但我先跟你说明白,这种习惯可别给我带到重庆去,那里高官云集,万一再惹到人我可就没办法了。” 梅九渊故意咳嗽了两声,引得安怡的手指又伸向了梅九渊的耳朵,忙捂住耳朵躲避开。 “姐!姐!我不出声,不出声了!” “算你小子识相!”安怡收回手指,继续说道:“再说这次的事情,可以跟你透露一点。你还记得咱们在武汉的最后一次行动吗?你先去原来的日租界炸毁领事馆等日本建筑设施,我奉命带钟山他们四个前去抓捕黑水谍报组……” “记得啊,这才过了几天,怎么了?” “我要说的事情就跟这个有关系,但事关重大,跟你说了问题不大,但你必须得给我闷到肚子里,跟谁也不能再说了!” 梅九渊愈发的好奇,更是心痒难耐,用手在自己嘴上横着划了一道:“姐,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能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嘛。” 第27章 乱麻里找线头(8) 安怡横眉立目瞪着梅九渊:“不知好歹?你还好意思说,到底是谁一天到头给你擦屁股的?现在倒是跟老娘这里卖起好了!” 梅九渊为了能从安怡口中知道秘密,也是低着头乖乖的挨骂。 看到梅九渊的样子,安怡心里面稍微舒服了一点:“这还差不多。也就是刘文远很可能也淹死了。要不我才不会跟你说这些呢!嗯……刚才我说到哪儿了……那天,刘文远给我下达了抓捕黑水谍报组的命令,我按照命令带钟山他们四个人抓捕了他们的报务员加藤一男,起获了电台和密码本,过程非常的顺利,可以说中间没有出任何一点的问题。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刘文远曾经秘密见过一个人,而且时间就在他给下行动命令我前一天中午。” 梅九渊看着安怡目瞪口呆,“难道,你怀疑刘文远有问题?” “别废话!想听就别插嘴,继续听我说……第一点,在抓捕行动中,我发现刘文远秘密见的人就躲在山东包子铺对面的角落里,当时我因为顾忌他与刘文远的关系,才没有惊动他,我相信他也没有觉察到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等回到了长盛轮,因为各种原因吧,也就没有顾得上跟刘文远说了。” “姐,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你忘了我原来就专门学过画人像吗?在长盛轮上时我有一段时间一个人在船舱休息,就曾经根据记忆画过这个人的肖像,可惜画像在沉没时被水给泡烂了,不过现在也能画出来。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体重在七十五到八十公斤的样子,平头、圆脸、微胖,有一点小肚子,脸上的下颌右侧有一颗黑痣,模样还算容易辨认。” 安怡略微回想一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武汉保卫战之前的事情了,大概在三月底的样子,咱们已经调职到了局本部了,有一次我跟刘文远从副座那里出来后,刘文远曾经说漏嘴了,声称自己能从上海搞到很多的好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安怡故意停了一下,看到梅九渊没有再插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一点,也不算是可疑吧,只是觉得很奇怪。在我带钟山他们执行抓捕时,山东包子铺里面只有报务员一人在内,而不是跟刘文远介绍情况时作的情报说明一样,他说据点内的日本间谍在二到三人。跟后来你审问加藤一男的口供相对应,日谍的组长小林幸太郎在我开始行动的五六分钟之前,临时离开了那里。后面说的这些你都很清楚,我就不再详细说明了。” “这种事情可不好查,还好这个刘文远失踪了,要不现在还真是个隐患。” “你说的没错,要不是刘文远失踪,这些事情我都会烂到肚子里。” “不过很奇怪,如果刘文远是内奸的话,那他为什么会把这个鬼子据点的情报说出来呢,难道就是为了给咱们送那个密码本?” “这样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这个神秘人是日本人,刘文远跟他一直在大肆走私,这一点从他说漏嘴的那次可以印证。而日本的黑水谍报组可能是发现了他们的走私行为,经过那个神秘人的通知,刘文远才下达命令对这个据点进行抓捕的。但可惜的是,他们的组长小林幸太郎还是逃脱了。” “姐,还有一种可能,刚才你说的都没有毛病,但如果这个神秘人也是黑水谍报组的成员,甚至是核心成员呢?” “有可能,而且……或许这个人跟咱们湖北站这位洪站长也有关系也说不准!” “是啊,不过洪站长最多也就是走点儿私货,他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说了,赶快吃饭,吃完了赶紧去训练你的靳小武,我先替他的位置,院里的这家伙跑不了。” “也是,民生公司办公楼那边你也安排了人盯梢,等一有眉目咱们就可以还了洪站长的人情,一身轻松的回重庆述职了。” 两人边说边吃,很快就把拿出来的几个馒头、咸菜和牛肉罐头吃了个精光,就连水壶里的水都喝干净了。 天色渐黑,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端坐在茶馆二楼的靠窗位置喝着茶,一边聊天,一边喝茶,表面的轻松却掩藏不住眉宇间的焦急,他们二人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一个下午,接头人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远藤由贵的心里面一直在诅咒着早川久美子,要这位神秘组长的命令,自己早就前去寻找在宜昌的老客户谈生意了,也能给身后的权贵大人们有个交代,何至于还得在这里苦耗时光。 小川康夫更是焦急,不时观察对面民生公司办公楼的动静,看是否有人过来这里。他深知已经跟远藤绑在一条线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一段时间因为前组长小林幸太郎的阻碍,已经致使自己少赚了很多的硬通货,他那远在小樽的妻子女儿的豪华生活还需要自己供养,需要自己把高额收入源源不断的邮回本土。 安怡耐心的监视着目标人物,原田志就跟没事人一样在难民的人群里面跟众人一起闲聊着,丝毫没有要外出行动的样子,安怡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和梅九渊已经决定将已经安排好西撤的好消息告诉给一众跟随自己来到宜昌的难民,但是登船时间需要等到上船的前一天再公布。如此一来,即稳住了日谍,又为自己调查其他线索、梅九渊训练靳小武,以及给何英楠跟她的老师同学一行找去重庆的船票等几件事预留出了时间。 时至午夜,宜昌女中的教室屋内,莹莹月光透过窗户铺满了教室内的地面,何英楠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靠躺在铺在墙角的柴草堆上休息,心中却迟迟无法平息。 尽管白天是那么的紧张和忙碌,但当她们听到了无数难童用稚嫩的嗓子喊着“妈妈”,着实令她和其他南京艺专的师生感动不已。忙碌之余,她仍是无时无刻地思念着已经失散了多年的“亲人”,自己要是能跟安怡和梅九渊一直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何英楠的眼神愈发朦胧起来,不知何时,安怡和梅九渊二人的样貌映射到了何英楠梦中,他们跟白天的孩子们在一起尽情欢乐地玩耍着,不知不觉间,何英楠已经泪流满面。 第28章 涨价风波(1) 卢魁先巡视完码头,再次回到了民生公司的办公楼内。此时已经将近凌晨时分,办公楼内已经不再安排正常上下班,所有工作人员基本上都吃住在这里,不分白天晚上连番忙碌着。 天色渐亮,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只有卢魁先召集齐了负责码头转运的一众管理员和军方代表,在一起商议如何应对日军的飞机轰炸,以及对今天码头骚乱的处理方式。 自抗战正式爆发后,仅仅是1938年的一月至六月期间,日军就对宜昌城进行了疯狂的轰炸,投下大批的高爆弹和硫磺弹,伤亡军民五、六百人,轰炸将大公路和四道巷子完全烧毁,炸毁飞机六架、数十条船只。至撤退行动开始,日军飞机仍然不时前来骚扰,对撤退行动的顺利进行产生了巨大威胁。 因为日机轰炸和码头骚乱,众管理员在会议室内相互指责着、争吵着,争相推卸起自己的责任,会议室内一片纷乱的吵杂声。 军方代表姓管,是一个中校军官,正独自坐在主位后面的椅子上,食指和中指握住了杯把,小口小口抿着茶水喝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管中校名义上是军方代表,实则他是为了顺利完成宜昌的撤退任务,被军委会特别派来保护和监视卢魁先的“保镖”。 为了防止办公楼在日机空袭中受损,窗户已经都贴上了米字形的纸条。卢魁先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窗,死死盯着长江对面的磨基山。磨基山脉东起蔡家垭、南至胡家台子,是由六座连绵起伏的山峰组成,其中以海拔二百一十七米高的磨基山为首,大小不一的六座山峰起伏连绵近三公里。 作为军委会临时委任的水陆运输管理委员会主任,尽管“三段运输法”已经初露峥嵘,但还剩下三十多天就到了长江的枯水期,大型设备将无法转运入川。卢魁先心急如焚,脸上却不能露出任何焦急的神色。他深知,如果自己都不相信撤退行动能够成功,那么这次行动将不会有任何一点成功的可能了。 办公楼外的马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路边蹦蹦跳跳的唱着歌谣,“飞机头,二两油,磨基山,挂红球。日本飞机丢炸弹,宜昌古城血长流……” 恍惚中,卢魁先仿佛听到、看到了枪响声逐渐靠近宜昌,长江对面的磨基山山顶放起了红色灯笼,他猛然心中一动,已然做出了决断。 会议室内仍然吵闹声不断,卢魁先大步走到主席台上,大声喊着:“安静,都静一静……” 屋内众人却无人理会卢魁先的喊声,卢魁先怒急,一脚踹翻了主席台上那张盖了块墨绿色绒布的桌子。 会议室内突然间安静下来,卢魁先用手撑着腰,一脸的怒色:“国难当头,你们不想着怎么能快点把这数万难民和十余万吨的机器设备都运走,就因为一点的责任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诸位都是党国的精英、社会之栋梁,如果想继续做事的就坐好了听我讲话,不想干了马上给我滚蛋!” 屋内众管理员纷纷闭口不言,有的羞愧间低下头,有的反而双手抱胸、嘲笑地看着卢魁先。管中校起身把桌子扶起放回到了原处,铺好了桌布,静静的为卢魁先倒了杯水放到桌上。 卢魁先环视众人一圈,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的撤退行动已经开始几天了,可以看到三段运输法很有效果,但随着撤退的进行,日军的轰炸也将会越来越频繁,也将会严重影响到了我们人员物资转运的速度。所以,鉴于以上的原因,我有几点要补充。首先,针对日军飞机的轰炸,我们需要在增加有针对性的防空措施。” 拿起了一根靠墙放置的讲解棒,卢魁先拉开了墙上的布帘,指着地图说道:“比如,从宜昌向东,每隔一定距离就设立一个对空的观察哨,以监视日机的活动,一旦发现有日本飞机,需要马上鸣枪示警;在宜昌的制高点——磨基山顶建立一个预警点,收到观察哨的示警,需要马上挂出红色灯笼;在码头、大南门等处设立高音喇叭,收到观察哨和预警点的预警后,需要马上发布防空警报;在宜昌适当位置,建立多处防空洞;按区域建立水龙队,做好消防灭火和救援民众的准备。” 管中校插话道:“卢主任,您刚才说的几点防空预警措施应该都是很有用的,但必须要经由战区司令长官批准后才能进行,这一点请您务必谨记!” 卢魁先朝着管中校点了点头,“谢谢管中校提醒,会后我会准备一份报告,辛苦管中校尽快呈报战区。” 再次转向下面的一众管理员,卢魁先继续道:“第二点,如果想要在枯水期前完成整个撤退行动,我们仅仅做好防空预警是不够的!所以,在我们之前已经施行的‘增加木船数量,强运轻型物资’,‘对客运舱实行座票制,将二等舱铺位一律改为座票’,以及‘降低收费,对公教人员实行半费,对战区难童免费,对货物运费只收取平时十分之一’等措施的基础上,我们必须要增加夜航才能有效的提高转运速度了!” “自古以来川江就不能夜航!” “卢先生,你可不能拿咱们的船去冒险啊!” “卢魁先!你要是敢在川江上夜航,你就是咱们民生的千古罪人!” …… 卢魁先还未说完,会议室内喧哗声一片,反对声不断响起,卢魁先拍着桌子努力想要让众人安静下来。 “都静一静,静一静……” 会议室内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卢魁先,想要知道这位曾令人尊敬的卢先生还有什么话要说。 “诸位,我们要以事业报效国家,我们要以身尽瘁事业。我们虽然不能到前方去执干戈以卫社稷,拿起武器打敌人,当就本身职责,努力去做一员战士,以增强抗战力量。现在,为了抢时间,多装快跑,我们的码头、轮船、装卸人员已是十分紧密的配合了,基本上一分一秒也不放过,每天都在进行着跟时间对抗的战斗。每天早晨宜昌基本上开出的轮船是在六艘左右,下午也能够回来差不多数量的轮船,当民众看到天天都有轮船开出开进,整个宜昌的秩序也正常了。不管排前排后,四十天内都可以离开宜昌,人心也就平稳了。” 卢魁先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现在,我们白天航行,夜间装卸,已经将现有的运输能力发挥到了极限!但是啊,诸位,但是,没有日本飞机的轰炸,我们这样运输没有错,但现在码头上基本上每天都会遭受轰炸,你们说,我们还有什么方法能提高运输能力?” 坐在下面长凳上的一众管理员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卢魁先见状,接着说道:“自从抗战全面爆发以来,平津、上海、青岛、徐州、广州,我们对外购买军火、获得军援的港口已经被日军全部切断了,我们已经不能再想着依赖那些西方列强,必须要自存自强。现在,宜昌城内堆积了9万多吨的对我们性命攸关的机器设备和数万名各行各业的人才精英,仅仅金陵兵工厂就有生产枪弹的三百五十九台套设备和四百二十二名员工!诸位,这可都是我们民族的最后精华和火种!你们说,我们能把这些都丢在宜昌,丢给日本人,任由日本鬼子俘虏和践踏吗!?” “不能!” “我们不能放弃他们!”卢魁先嘶哑着声音,充满着激情的讲演,让宛如一潭死水的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间变得炙热起来,屋内众人纷纷热烈的回应着。 卢魁先攥起拳头挥舞着,“是的,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所以,我们必须要开启川江夜航!” 第29章 涨价风波(2) 收发报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响着,川江上游各港口、各轮船发来的电讯日夜不断。但哪怕是电报室内吵杂的声音也挡不住从会议室中传出来的激情。 人这一生最失败的一件事,就是当好人不够坚定,当坏人又不够决绝。李耀祖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他非常希望川江夜航能成功进行,却又害怕着川江夜航的进行成功。会议室内的热烈氛围中,李耀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独自躲在了角落里看自己的爱人跟着别人起舞的孤独的失败者,他害怕着那个魔鬼的到来。 曾经的一次偶然邂逅,李耀祖在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里面跟一位在太古洋行做事的朋友聚会,同桌有一位自称名叫卓雅泉的女人,对李耀祖特别感兴趣。 此后,卓雅泉便常常主动约李耀祖出来,借助她那浑身散发着诱人芳香的身体散发着诱惑,一来二去,卓雅泉也越来越殷勤,在与李耀祖见面时也时不时有一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最后主动表示,使得李耀祖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凭借着李耀祖女朋友的身份,卓雅泉也能在码头自由进出,甚至常常在调度室内与李耀祖亲热。因为卓雅泉的情话说的暖心又撩人,李耀祖很快就深陷其中,被卓雅泉以各种理由获取了许多川江航行的秘密。 武汉保卫战开始后,卓雅泉联系他更加频繁,李耀祖也发现有点不对劲,但因为家中妻子贤淑、女儿乖巧孝顺,不想因此事闹出满城的风风雨雨,便将此事抛在一边,想要冷处理,与卓雅泉和平分手。却不想被卓雅泉找上门大闹一场,除了威逼还有利诱,称体谅他工作辛苦,可以帮助他赚些外快,只要能提供宜昌码头以及长江航行各个船只的资料信息就给钱。 一来二去,尽管卓雅泉跟李耀祖摊了牌,李耀祖却还是没有敢与她分手,在内心中毒蛇不停地诱惑下,又前前后后为卓雅泉提供了近百份船只的情报。 李耀祖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大麻烦,却又不敢跟任何人诉说出心中的痛苦,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解脱了。 这次,本来已经打算好先把妻子女儿借着母亲亡故的机会送回老家避难,自己再设法找机会脱身,却不想搭乘的商船被日军炸沉。 当在调度室内的李耀祖听到商船船长汤闵轩的自杀性请求,想要制止却为时已晚。李耀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甚至不是好人,但自己深深地爱着这个家,爱着贤淑的妻子,爱着乖巧孝顺的女儿,爱着…… 爱国?!这个词在李耀祖心中无比的沉重,他已经羞于出口,因为自己的缘故,本来无比圆满的家庭,现在仅剩下他自己一人还活在人世。悔恨交加,国仇家恨涌上心头。 管中校在台上默默的关注着李耀祖的表情,因为安怡的请托,以及不久前江上惨祸的发生,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目标即将被自己收为己用,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作为被派驻到卢魁先身边的军方代表,表面上八面玲珑的管中校实际上却是心中早有丘壑。因为宜昌撤退行动事关抗战大局,直到广州失守以后,国民政府在实际意义上已经完全丧失了从国外购买军火、获取军援的全部通道,只能依靠自己生产的武器弹药坚持抗战。而生产武器弹药的机器设备和人员恰恰就在宜昌,这也是整个国家最后的精华和火种了。 早在武汉保卫战时,为军方运送武器弹药、粮食药品的船只就常常被日军飞机炸沉,从那时起,管中校就开始怀疑在民生公司内部有一个奸细存在。 民生的分公司遍布各地,涉密的管理人员众多,调查难度很高。管中校本是隶属于军委会后方勤务部的普通军官,即无经验又无时间,便私下找到了曾经打过交道的安怡帮自己进行秘密调查。 安怡对民生公司的所有涉密管理人员进行逐一排查,一直到了十月下旬即将撤离武汉前夕,在通过银行的进出账目将目标锁定在了宜昌分公司担任码头调度管理员的李耀祖身上。 尽管身为军人,但常年厮混在后勤军需部门中,早年血性而富有激情的管中校已是八面玲珑,在途中渐渐迷失了自我,甚至连装载了军委会高官私货的商船都有管中校的一份利益存在。 商船的沉没,管中校陡然清醒,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牵连到,甚至被军委会高官忌恨,但若是能通过这个李耀祖抓捕到日本间谍,自己或许能因祸得福也说不准。所以,在安怡到宜昌找到自己后,管中校才不惜血本地为她提供了很多调查必须的紧俏物资。 此刻的会议室中,管中校宛如猫捉老鼠般,欣喜地看着脸色不停变幻的李耀祖,他已经感觉到胜利在望了。 一阵吵嚷声由远而近,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使劲推开。 太古轮船公司驻宜昌的大班齐艾伦殷勤地陪着一个趾高气扬的白人走进了会议室。卢魁先感觉到将会有事发生,强自镇定了一下,大步迎了上去,跟白人拥抱了一下后,朝齐艾伦点了点头。 “艾德礼先生,欢迎欢迎,你可真是稀客啊!不在上海,怎么有空来宜昌了呢?” “卢,我的朋友,好久不见!”白人名叫艾德礼,是太古轮船公司的总经理,因为常年在上海任职,能说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已经成为了“中国通”。这次卢魁先负责主持的宜昌撤退行动,租借的两艘外轮都是太古轮船公司旗下的客货船只。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开会,要不到我的办公室里先喝点儿茶?”卢魁先伸手虚邀艾德礼一起向外走。 “不用客气,卢,我的朋友,作为合作伙伴,我这次来宜昌正是有事要正式通知你们。” 卢魁先心中的不安再次升起,他预感到很可能有一件不利于宜昌撤退行动的事情即将发生。但事到临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那么,请进,当着大家的面直接说吧!” 艾德礼随手把半段雪茄扔在会议室门外,摘下礼帽,脸上带着一种看上去就很虚伪的假笑,略微弯腰朝着卢魁先鞠了鞠躬,道:“卢,尽管你们与日本人之间发生了战争,但鉴于我们一直保持着十分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以及我国在中日战争中的中立身份,我已收到太古洋行伦敦总部的正式通知,租借给你们的两艘轮船将不允许运输任何与战争相关的人员和物资,只能装载一般的商品,而且每吨商品将按照商品种类收取三百元到四百元不等的运费。” 艾德礼的话音刚刚结束,会议室内一片大哗,纷纷表示难以理解。 第30章 涨价风波(3) 艾德礼和齐艾伦的到来,仿佛就像是给了卢魁先一记重击。面对突然暴涨的费用和外国商人乘火打劫的态度,卢魁先和会议室内的一众管理员都气愤难平。 艾德礼却丝毫不理会卢魁先等人的怒火,摆了摆手:“我亲爱的卢,还有一点忘了说明,已经装船的货物也要按此费用结算,如果不在限定时间内缴纳运费,船长将有权暂时扣押货物……不,不要生气,要知道这已经是我跟伦敦总部申请了好几回才得到的优惠了,他们本来是要彻底关闭在中国的轮船运输业务,直接撤走轮船的!” 卢魁先听到了艾德礼的话语,更是气愤难当。 艾德礼跟齐艾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太古洋行正式的公文交给卢魁先,自己径直转身离去。 齐艾伦擦了擦汗,将公文用双手递交给了卢魁先,朝着卢魁先和屋内的众人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也小跑着尾随在艾德礼后面紧跟了上去。 二人刚刚离开,消息已经传遍了民生办公楼,一层大厅中那些已经装载货物的人们更是气愤,已经装好的货,洋人却因为战争风险而坐地涨价,不交钱就扣货。民生办公楼上下,乃至整条怀远路上一时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涌向民生公司,想要找到民生公司,找到卢魁先确认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卢魁先深知,自己是这次大撤退的总负责人,为了顺利圆满的完成撤退任务,此时一定不能露出任何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卢魁先需要给自己一点信心,需要给所有人一点信心,需要借助这次太古洋行坐地涨价的恶行把所有人的力量集合在一起,需要大家能万众一心。 心思不停的转动着,卢魁先缓缓走出二层会议室,来到了民生办公楼的二层露台。从露台向外看去,民生办公楼的周围已经挤满了人,仍有许多人向这里涌来,整条怀远路上更是人山人海。 卢魁先派人紧急出动,维持秩序,他可不想在这里再看到一场流血事件发生。 看到卢魁先从屋里走上露台,聚集在下面民众掀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纷纷努力着开始拥挤着向前挪着脚步。随着民生公司的管理员和办事员在人群中不停地安抚和规劝,周围的秩序逐渐恢复,声音却依然有些吵杂,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看着卢魁先,仿佛在等他说些什么。 卢魁先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麻布做的中山装,才走到露台边缘,手扶着栏杆。 “快看啊,卢麻布出来了!” “他不是大富豪吗?怎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跟班?” “这个资本家可是真不一样,看上去朴素的很……” 卢魁先在楼下民众的议论声中,伸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卢魁先冷峻的脸上满是激愤,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同胞们,你们好!” 楼下先是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着传话声不停的向远方延伸,整条怀远路上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听得出来,这掌声是对卢魁先的鼓励和支持,毕竟不是谁都能有勇气用近似于毁家纾难的方式来帮助大家撤往大后方,来支持抗战,更何况卢魁先还是一个公而忘私的、简朴的、具有伟大人格的实干家和爱国者。 掌声如同潮水一样,好一阵才完全停止。卢魁先没有预先写好发言稿,甚至也没有发言提纲,他只是大声地说出了对太古洋行、对艾德礼的行为触动他的那些感受。 “……我们现在可以运用的只有民生公司的二十二艘轮船和从外国租来的两艘轮船,以及近千艘木船可以送咱们的民众和十余万吨的机器设备入川。大家都知道,大部分木船没有动力系统,主要靠帆和人工划桨前进,遇到险滩就得有纤夫拉纤才能过去。一艘载重一点五吨的木船,至少就需要船夫十余人,纤夫三十人,那么近千艘木船的船夫和纤夫就得有几万人。而我们的轮船呢,外国轮船只装商品,每吨运费却收三百元到四百元,价格是平时的十倍以上。很多从西迁来的厂矿,因无法承受高额运输费,将不得不将一些分量重、体积大的机器设备,抛掷在长江两岸!所以,我们的轮船为了报效国家,已经制定了《非常时期客运救济办法》出来,所有旅客都能顺利的撤往西南大后方。对于货物,我们将只收平时的十分之一。同袍们,我们虽然不能到前方去执干戈以卫社稷,拿起武器打敌人,当尽本身职责,努力去做一员战士,以增强抗战力量,胜利将一定属于我们!……” 卢魁先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他已经决定了哪怕了耗尽家财,也要尽量调集民生公司其它产业的资金,用自己的最大力量来支撑住这场事关中国国家命运的大撤退。 租借来的外轮只运商品,价格是平时的十倍;民生公司的轮船对货物运费只收平时的十分之一。 周围的人们听到卢魁先的演讲,欢声雷动,掌声响彻云霄。 卢魁先的部下和合作伙伴,船运司令部的所有管理员……民生公司办公楼内所有的人都齐齐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这位简朴到了极点的大资本家,尊敬的向着卢魁先鞠躬致意。 卢魁先讲完话,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他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对刚才所经过的一切的回忆之中,还没有感觉到那种过了几分钟之后才感觉到的极大的轻松之感。 卢魁先帮中国商人承担了所有风险,而且只收十分之一的费用。尽管只是一点点的运费,但可能就是一家老小的全部积蓄和身家性命。 在场的很多人几乎一辈子都靠码头生活,最懂算计。李耀祖也是如此,他从幼时就混迹在码头上,至今已是将近二十年,也许是他太过震撼于太古洋行与民生公司在大撤退中的不同做法,也许是他震惊过度,李耀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嘴里就不停念叨着,“怎么可能?” 有些人会因为各种诱惑走上一条不归路,泯灭良知,牺牲人命,有些人却幡然悔悟。李耀祖看着妻子女儿被日本飞机炸死在江中的商船上,却只能痛苦的在江边码头上无计可施。太古洋行的十倍涨价几乎令中国商人家破人亡;民生公司的卢魁先却逆势而起,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帮中国商人运输物资。 看到卢魁先那冷峻、坚毅的脸庞,李耀祖第一次不说话了,只是颤抖着擦泪。 第31章 间谍的精神世界 管中校独自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柱子后面的角落里,悄悄观察着李耀祖的一举一动,尽管在军校里没有专门学过心理学或其他类似的学科,但长期浸渍在后勤军需部门中,他早已是八面玲珑,惯于追高扶低,识人辨人的能力更是远超他人。 暗中调查了数月的时间,虽然李耀祖已经因为日本女间谍的诱惑被拉下了水,但他犯的错误并不算多严重,没有太多涉及到军事机密的泄密行为出现。 对那些已经犯过的错误,有一些是因为来不及,有一些是因为刻意躲避,更多的时候是茫然地站到了一边。 从昨天李耀祖在面临商船船长的自杀性请求时,有着与其日本奸细的身份截然不同的表现,他毅然选择了正确的决定。从这一点能够看出,这个“奸细”已经有所醒悟。 李耀祖的妻子儿女也因为在昨日搭乘商船也丧生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之下,再加上在刚刚太古洋行的艾德礼突然来到民生公司通知运费涨价时他的表现,以及在卢魁先演讲时宣布减免运费并鼓励大家一起起来支持抗战到底时等的诸多表现来看,现在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时机,自己应该尽快跟这个李耀祖好好地谈一下了。 远藤由贵再次来到了茶楼二层那个清净的雅间里,昨天他们二人在这里等候接头人已经超过了接头时间,接头人却久候不至,这让二人在等待接头的同时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尽管日本情报系统非常蔑视中国情报的拙劣表现,但是大家都在学习和成长,中国的军统局也有一些很是厉害的人物,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心中不免忐忑不安,远藤由贵因为心里有鬼,甚至怀疑起神秘得新任组长早川久美子是否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察觉,试图利用对手来除掉自己了。 小川康夫从楼下查看自己昨天做好的标记依然完好的画在墙角,落座后正好看到了卢魁先的讲演,他发现讲演居然产生了如此神奇的效果,更是愈发的烦闷不安,不免对远藤由贵抱怨起来。 “远藤君,这个支那人也太过于嚣张了,要不让就让我来干掉他吧!”小川康夫不停地摇着头,满脸都是不快的神色。 远藤由贵看出小川康夫心中的烦闷,知道他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心情,尽管两人已是一条线上的盟友兼同事,心中仍旧升起了一丝快意。 “你的心乱了!” 仿佛触到了小川康夫的七寸一般,小川听到后感觉到了一点慌乱。 远藤由贵两眼注视着小川康夫,一字一句的说道:“情绪就是心魔,你不去控制它,它便会吞噬你。如果你的心是乱的,你看这个世上,也就是乱的。想的越多,遇到的麻烦就会越多;什么都不想,反倒一点麻烦没有。” 小川康夫站起来,深深地给远藤由贵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指点,但我的心告诉我,不仅这次的接头需要重新安排和调查核实,对面的那个卢魁先也需要从肉体上进行清除!” 远藤由贵不仅需要解决新上司带来的潜在威胁,完成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还要圆满地为自己这个心腹部下解开心结,不禁有些烦躁,不过他转头看到已经讲演完毕的卢魁先,心中一动,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小川君,这个卢魁先你了解吗?” “他不就因为是民生公司的总经理,手里面有几条船,才被支那的重庆政府看中担任撤退的负责人嘛……” 小川康夫越说心里越是觉得不对,似乎自己小看了这个人,或者说远藤由贵这么问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远藤由贵听到回答,心中更是有了底气,指着正在往回走的卢魁先跟小川康夫说道:“你看,这个人,他出生于1893年,今年45岁,幼年家境贫寒,辍学后自学成材,自己还编著了多本教材。他是同盟会会员,当过中学教师、报纸编辑、主编、记者、科长和馆长等职务。十三年前,这个人弃学从商,从朋友手里面借了八千元,创办了民生公司,花费了十年的时间,陆续统一川江航运,迫使各国航运势力退出了长江上游。这个人,跨越了革命、教育和实业三大领域,被称为‘中国船王’、‘北碚之父’!你来说,他是不是支那人中的精英,是不是值得我们来学习?” 小川康夫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对远藤由贵如此提问的目的越发的糊涂起来。 远藤由贵看着小川康夫迷糊的样子,心中暗自高兴,脸上却不露出任何的神色,严肃的对小川康夫继续说道:“小川君,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反而不明白呢?从咱们的身份上来讲,仅仅从肉体上面杀死诸如卢魁先这样的支那精英,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的,一旦这样做了,他的精神将会激励更多的支那人跟我们做对,会对我们的天皇圣战造成更大的障碍。我这么讲,你能明白吗?” 小川康夫点了点头,感觉好像是这个道理。 远藤由贵一口把小杯里的茶水喝完,“所以,我们必须要先从支那人最拿手的地方将他们打倒,才能彻底的打垮他们的抵抗意志。” 不等小川康夫有所反应,远藤由贵立即接着说道:“这只是从咱们现在的这个身份上跟你说的,从未来商业帝国的发展前途来说,咱们就更需要跟这位卢先生学习了。” 听到远藤由贵说到他们未来的商业帝国,小川康夫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远藤由贵给他和家人带来的豪奢生活已经让他无法再重新回到以前那种贫穷的日子里。一想到此处,小川康夫更加认真的倾听远藤由贵对自己的教导了。此刻,他深深地感激面前的这位上司,感激这位自己的人生导师。 远藤由贵随口胡扯出的话语,在说服了小川的基础上,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道理,开始从自己商业经验的基础上继续讲述起来:“咱们的身份跟商业帝国的远大理想比起来,肯定是要重点发展咱们的商业。一方面,要向以这位卢魁先先生为代表的的支那精英学习,把他们的经验都学到我们自己的手中;另一方面,还要搭建起更多伸向支那内陆的走私渠道和路线,把我们的这些潜在合作者都变成自己人。帝国大军已经占领了大半的支那土地,支那重庆政府的战争潜力即将干涸。所以,为了减少帝国大军的损失,为了我们能获得更多的利益,我们更要威逼利诱,要用金钱的力量来让他们都归顺我们。二者合二为一,我们才能达到学为己用、占为己用、收为己用,使用支那人的力量来占领整个支那的目的。” 小川康夫听的兴起,突然站起来就向坐在对面的远藤由贵鞠躬:“远藤先生,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 远藤由贵看到自己终于把这个心腹的心事全部解开,心中很是高兴,这才想起他们二人待在茶馆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接头人始终不到,是否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远藤由贵开始考虑是否需要离开此地了。 第32章 菜鸟靳小武 昨天晚上安怡通知了从长盛轮惨案后一起来到宜昌的众人,院内一片欢呼,大家终于不再为了西去的船票而终日心忧,不用再出外四处寻找西撤的门路。在得到了安怡和梅九渊拿出的粮食,更像是过年一样,大家一起动起手来,拿出了各自携带的吃食,熬起了菜粥。尽管简陋,众人就如同吃到了山珍海味一般,分外的香甜。 训练完靳小武,梅九渊再次混在人丛中,故意靠近了原田志就近观察,他发现自己的目标人物原田志在得知可以跟随众人一道乘船西撤后,也收起来之前的一脸忧色,混在人群中欢呼着,随着大家一起开心地吃着菜粥。 到了此时,梅九渊心中才有了八成的把握,这个人将会等待着混在人群里跟大家一起前往重庆,这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了。欣喜和忐忑反复涌上心头,不知道回到重庆局本部后自己会被上司如何处置?不知道那点儿功劳能不能让上司给自己和姐姐安怡安排一个好去处?宜昌的局势不明,不知道仅仅接受了自己短暂特训的靳小武,能不能安全潜伏,进而为自己带来更多的日谍线索?在纷乱的思绪中,梅九渊渐渐进入了梦乡。 院内的火堆都已熄灭,安怡坐在火堆边上宠溺地看着梅九渊睡熟的样子。天色还未大亮,她已经起身收拾停当,打算要叫醒梅九渊,让他继续进行靳小武的秘密特训。 仍是在对面院落中废墟的角落里,梅九渊和靳小武面对面的站着。 “小武啊,精神不错,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梅九渊微笑着说道:“不要拘谨,你之前的表现非常不错,要不是现在急用人手,我还舍不得把你放在宜昌呢。” 靳小武局促地笑了笑。 “好了,咱们也不多废话。”梅九渊转回到正题:“首先呢,我要最后一次正式的跟你确认一下,你是否自愿参加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靳小武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立正后回答道:“是的,长官,我愿意加入咱们军统!” 梅九渊挥了挥手,“不要这么大声音,你不怕把那家伙给惊跑了!” 靳小武一脸的羞愧神色。 梅九渊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进行第二项。从此刻开始,你就正式成为了我所在的军统情报处行动队队员,我是行动队的中尉队长,名字叫梅九渊。现在,稍息!” 靳小武应声,两脚分开,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梅九渊的命令。 梅九渊点了点头,说道:“鉴于现在属于战时,你的手续需要等我回到重庆后再补办,你的首要任务将是在宜昌隐藏在南北货商铺附近长期潜伏,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对商铺进行全面监控,对进入商铺的可疑人员都要进行拍照。” “咱们不去抓捕啊?我还以为可以把他们都抓起来拷问呢。” “小武,你要明白一点,抓他们很容易,但是日本鬼子还会派出间谍通过我们不知道的渠道前往大后方,前往重庆!如果你能把通过南北货商铺这条渠道进入重庆的日谍都拍成照片,我们可以很快掌握住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再通过他们来顺藤摸瓜,将能够抓住更多的日本间谍,甚至给潜伏在我们大后方的绝大部分日本间谍以重创,最大限度的削弱日本人给我们带来的威胁!” “是,长官!”靳小武明白了自己的职责,神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他感受到了自己接受任务的重要性。 梅九渊继续说道:“给你一个特别的提示,因为宜昌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撤退行动,这次撤退行动关系到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未来,现在从宜昌撤往大西南的所有人员和机器设备都将成为我们继续坚持抗战下去的关键。所以,我要求你要认真对待这个日谍的据点,千万不要遗漏掉任何可能的线索。” 靳小武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回想起这一段时间的际遇,心中百感交集。靳小武本就是一个心思灵巧,在情报一行有着很高的天赋,只是因为缺乏经验,只是一个刚入行的菜鸟。如果开始宜昌的潜伏生涯,他身边再没有了梅九渊的保护,能不能在残酷的地下战场上生存下去,他一点自信都没有。 梅九渊没有管靳小武的胡思乱想,继续说道:“潜伏下来以后,你的直接负责人只有我一个人,不能与宜昌当地的其他单位联系。等我回到重庆后将会为你派出一个交通员,专门负责送回你拍摄的胶卷和情报,接头的相关事宜晚些会再跟你说明。” 靳小武突然想到自己如果留在了宜昌,如何才能潜伏下来,忙对梅九渊问道:“长官,那我怎么才能不受人怀疑的潜伏下来呢?” 梅九渊道:“这一点不用你操心,我会把你安排到警察局当个小警察,以后专门负责南北货商铺这一片,你监视起来也方便。” “谢谢长官。” “我在宜昌逗留的时间不会很长,趁现在我再给你讲一点我们这行的基本常识。一般情况下,如果要完成一期特工的学习,最少也需要六个月,主要课程有以下十个课程。情报,侦探、爆破、密码、照相、擒拿、汽车驾驶、手枪射击、政治和外语。鉴于咱们的时间非常紧张,你现在需要的也只是有限的一点,我在这里也就只给你大致讲一下情报、侦探、密码和照相等几个课程的内容了,能学多少,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从今天开始,每天跟我学习四个小时,一直到我回重庆为止。如果你听到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提问。” “报告长官,我一定好好学习,做到您对我的要求!” 靳小武对能接受梅九渊的教导非常的欣喜,他知道在战争时期,能遇到这么一个用心教导自己的老师是多么的不容易,更何况自己根本就是个外行,诸如情报、侦探、密码、照相等等的课程,全都需要从头开始。但靳小武相信,凭自己的聪明,一定能够把梅九渊教的本事都学到手,以后才有机会报答老师梅九渊的恩情。 第33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1) 就在靳小武用心的跟梅九渊学习特工课程的同时,李耀祖正站在怀远路上的人群里面,紧张维持秩序的同时,他还得把卢魁先的讲演内容大声传向远处,让更多的人们听到。 今年开始,无数来自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的,无数难民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向宜昌涌来,武汉失守后,来到宜昌的各界人员更是不计其数。 数月中,只有十万人口的宜昌小城,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数万难民拥塞的爆满,大街小巷、旅店、学校等处全都是难民,很多人因为找不到住处,只能露宿街头。 由于三峡航道狭窄,所有要撤入四川的人员都必须在宜昌换乘能走川江的船只。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军政要员、三教九流,到了宜昌都必须全部下船,等待换乘的入川船只。 船少人多,人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船票,往往一等就是数周。一时间,宜昌城内满是抗日演讲、抗日救亡剧目和抗日救护活动。 李耀祖就隐约记得曾经好像有人说过:饥饿的年代里,理想是温饱;温饱的年代里,理想是文明;动乱的年代里,理想是安定;安定的年代里,理想是繁荣。 漂流在这个战乱的年代里,他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随着开始时曾无意中跟卓雅泉泄露了几次情报,李耀祖成为了潜伏在宜昌码头中,最隐秘、最重要的日本奸细。一面是日谍女色的诱惑,一面是牢狱在等待着自己,尽管他曾因为自己的一点良知尝试着反抗,仍然屈服在卓雅泉的威逼利诱之下。 对于这个世界,李耀祖做着无力的挣扎,最后却还是输给了他自己的胆怯和懦弱。这一次,因为妻子女儿都在商船上因为日本飞机的轰炸死于非命,因为卢魁先面对太古洋行敲诈勒索时做出的近乎于毁家纾难的回应,李耀祖在短短两天中连番的遭遇,内心终于再次受到了强烈震撼。 当聚集在怀远路上的人们逐渐散去,时间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李耀祖看了下怀表,苦笑着自言自语,“已经十点十分了,难道真能十全十美吗?耀祖啊,耀祖,我叫你他娘的光宗耀祖……” 李耀祖小声咒骂着自己,刚刚放松了一点心神,准备回到二层的会议室内继续开会,用工作来麻木自己,让自己能从无尽的恐惧中暂时逃脱出来。行走间,眼神的余光无意中发现了对面墙角的标记,李耀祖再次感到了心中的恐惧。 管中校一直在注意着李耀祖的表现,想到他近日遭遇的惨事,管中校已经感到了成功的希望,决定今天就找个时间让安怡跟这位自己监视了许久的奸细好好的谈一次。 突然间,管中校发现了李耀祖的表情变化,随着李耀祖的视线,管中校发现了墙角上的标记,尽管不懂特工是如何操作的,他也知道这是日本间谍在联系李耀祖了。 “马上就要行动,不能再等下去了!”管中校自言自语着,正准备下楼去寻找李耀祖,被身旁的卢魁先听到,喊住了他。 “管中校,什么马上行动?什么不能等下去了?你是有什么事需要马上去做吗?” 管中校才发现卢魁先就在自己的身后,忙说道:“卢先生,您好。我正好有急事找您,咱们去里面说吧。” 管中校拉着卢魁先,快步走向办公楼内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中,一路上毫不理会周围不停跟自己打招呼的众人。 派人继续监视李耀祖后,管中校命令卫兵在门外守好,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才小心的关上了房门,转头看向正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的卢魁先,“抱歉,卢先生,因为民生公司有人牵扯到了日本间谍,我必须要先跟您通个气!” 卢魁先非常的惊诧:“日本间谍?你是说民生公司里面有日本间谍?” “是的,您先别急,我就长话短说……” …… 管中校将如何发现李耀祖是日本间谍身份的经过详细的跟卢魁先讲述了一遍,为了防止卢魁先过于激动,还特别把自己这一段时间中观察后得出的看法也说了出来,认为李耀祖是可以挽救的,而且如果操作得好,或许还可以借助他来顺藤摸瓜,抓住更多的日本间谍。 听到管中校的叙述,卢魁先的心却在滴血。身为民生公司的总经理,卢魁先一直致力于发展实业和教育,他设想着把教育与实业结合在一起,促进社会改革,以达到振兴中华的目的。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卢魁先为了抗日操劳奔波,为了大撤退能够成功甚至已经做好了毁家纾难的打算。但是,作为自己一手教导和培养出来的优秀员工,李耀祖却突然变成了日本间谍,想想就觉得可悲。 挥了挥手,卢魁先对管中校示意道:“管中校,你尽管去做吧,只要是为了抗日成功,民生这边我会控制住不让消息外传的。还有,需要我做什么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管中校郑重地向着卢魁先敬了个军礼,率先开门离去。 卢魁先呆立在办公室内,半晌才摇了摇头,他突然感到了一点点的疲惫和伤心,试图用摇头来把这些颓废的情绪都排解出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颓废的资格,没有颓废的时间,他需要利用好每一分钟来在枯水期到来之前完成全部撤退行动。 为了能够圆满顺利的完成,他已经做完了准备。本来计划是要在今天上午就跟这些管理员一起商量的,却不料连连遭遇了太古洋行借势涨价和日本间谍两件事,这中间还平息了因为太古洋行的行为差点造成的流血事件,尽管进行的很顺利,但此刻卢魁先仍是心有余悸。 卢魁先庆幸着自己身边有着管中校、众位管理员和领江们的无私帮助,这才有了大撤退行动在开局时的优异表现。 为了能在枯水期结束之前完成任务,卢魁先常常通宵地跟民生公司数十名领江在一起,经过了无数次的商议、争吵和妥协,这才绘制出了一份《长江上游航行参考图》。 他们借助了千百年来领江们与川江搏斗积攒下来的经验,将川江上的每一处险滩、礁石乃至旋涡都绘制在了参考图上,卢魁先准备凭借着这份参考图来施行川江夜航的计划。 第34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2) 卢魁先早已离去,管中校拉住李耀祖一起坐在屋内的沙发上,为他倒了一杯热水,故作热情地上了一根香烟,说道:“别着急,先喝杯水,要见你的人还要等一下,应该很快就到了。” 李耀祖半边屁股斜坐在凳子上,双手接过香烟,坐立不安地看着管中校,欲言又止,不停地蠕动着嘴唇,嘴角处已经起了泡。 他不知道这个一直跟在卢先生身边的军方代表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尽管对自己当上了汉奸已经后悔莫及,但李耀祖仍旧不敢去面对现实,面对所有的一切,哪怕是妻子女儿丧生,他的内心中仍然有那么一点点得过且过的想法。 “啊……” 李耀祖他夹住了香烟的手指无意中被燃烧的火柴烧到,惊吓中香烟差点掉到了地上。 管中校似有深意的拍了拍李耀祖的肩膀,语气低沉的说道:“做人要清醒些,别胡思乱想,烫伤了可好。” 李耀祖听到后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两人正各怀心思地说话,安怡带着梅九渊匆匆赶到,跟随着卫兵进了办公室。李耀祖看到来人是两个身穿中山装的男女,心中不由得一动,更是惊惧起来,担忧着自己的事发了。但已到了此处,只好期待着自己能不能蒙混过关了。 管中校见安怡和梅九渊到来,欣喜的起身迎了过来,“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这位是?” 管中校看到梅九渊跟在安怡身后一起进来,略带疑惑的向安怡询问道。 安怡热情的跟管中校握了下手,指着梅九渊对管中校说道:“梅九渊,我兄弟,也是跟我一样从武汉撤退中幸免于难,这次准备跟我一起回重庆述职的。” 又指向管中校:“管中校,小九你可得好好的感谢一下了,要不是中校的大力支持,你在宜昌可拿不到这么多的物资装备呢。” 梅九渊听到安怡这么说,忙郑重地走到管中校面前,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长官,我代家姐谢谢您……” 管中校急忙上前拦住了梅九渊,“千万别这么客气,咱们可都是自家人,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管中校拉住梅九渊,看向安怡说道:“你们来的正好,这位李耀祖李先生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他现在是民生公司在宜昌码头的调度管理员,你们就在这里说吧,我出去办点儿事,有情况了随时让门口的卫兵找我。” 管中校看到安怡和梅九渊终于来到,不由分说就把谈话的主动权交给了安怡二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听到安怡二人这是为了自己而来,李耀祖感到自己的心在猛烈的抽搐着,都成了汉奸,还谈什么光宗耀祖,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怀着仅存的一丝希望,李耀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面对着安怡二人问道:“我就是李耀祖,请问您二位是?” 安怡像是非常熟悉这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姿态优雅的慢慢走到管中校的座位上坐下,斜着瞪了梅九渊一眼,示意他开始。 梅九渊缩了缩脖子,跟安怡点了下头,走到李耀祖身边并排坐下,搂住了李耀祖的肩膀说道:“李先生,您好。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咱们挑明了说吧。我们是军统情报处的人,至于找您要干什么?您应该是很清楚的才对。” 李耀祖很清楚军统是做什么的,听到梅九渊的自我介绍,吓得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梅九渊看了看李耀祖嘴角上的泡,皱了皱眉:“不用害怕,看您现在的样子……也难怪,着急上火的。不过不用太过焦虑,您的事情我这里就能做主,只要李先生能老实交代,好好地跟我们配合,您说不准还能戴罪立功,一雪前耻呢!” 听到梅九渊如此说话,李耀祖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激动的对梅九渊和安怡说道:“真的吗?请放心,我一定老实交代,从今天开始好好地配合您二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梅九渊静静地紧盯着李耀祖的眼睛看着,李耀祖心虚的从梅九渊的视线中避开。 梅九渊看李耀祖不像作假,继续说道:“我记得西方人的《圣经》里有句话叫做‘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凡是寻找的必能找到。’听说李先生因为令堂病逝才安排妻子女儿回乡,不料惨遭横祸,不知令堂的在天之灵得知了您的所作所为,是否还能认您这个儿子呢?” 李耀祖听到,更是伤心起来。母亲病逝,妻子女儿惨死在日机轰炸下,死无全尸,全家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还活在世上,突然间无比地仇恨起卓雅泉起来,要不是自己被她拉下水,怎么会落难到如此的地步! 李耀祖感激的看着梅九渊,说道:“长官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出来,一点都不敢隐瞒……” 稍微顿了顿,李耀祖咬着牙哽咽道:“我就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的,她们不能白死了,我要让日本鬼子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只要您能替我报仇,哪怕是要我的人头,我都会自己割下来送给您!” 看到李耀祖突然显现出来的血性,梅九渊十分得惊诧:“先写份认罪书吧,然后你还是民生公司在宜昌码头的调度管理员。嗯,是不是有人联系你了?” 李耀祖吃惊地看着梅九渊:“您怎么知道的?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他们在对面墙角画了个记号,我看到就知道是有人要见我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卓雅泉?” 一提起卓雅泉,李耀祖就咬牙切齿,他的家人、他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全都毁在这个狐媚的女人手里,羞怒万分的他比任何人都想要马上抓到这个女人。 梅九渊问卫兵找来了纸笔,回办公室将纸笔交给了李耀祖。 再不顾忌形象和样子,李耀祖撅着屁股蹲跪在地上写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看完李耀祖的认罪书,梅九渊转手递给了正在旁边一脸认真地观察着李耀祖的安怡,“组长,您先看一下。咱们的人手可不够,是不是需要跟管中校借点儿士兵出来呢?” 安怡没有理会梅九渊的问话,看着李耀祖说道:“一个非常小的谎言,就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对你应该信任的人,更要完全诚实、说实话。自从‘七七事变’以来,这就是一场中日两国你死我活的全面战争了!在这场战争中,会有无数个无辜的人们死去,上海、南京、徐州、武汉,几十、上百万的死难者都在看着我们!所以,李耀祖先生,如果你能对自己所写的认罪书负责,我也能负责的告诉你,李耀祖先生,你所期望的事情很快都能实现,我们不会放过这些日本间谍的。” 安怡目不转睛的仔细观察着李耀祖听到自己问话时的反应,没有任何的问题,她感到非常的满意。 民生公司里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奸细,但至少暂时不会再有类似李耀祖这样位于关键位置的奸细了。只要能让卢先生的撤退行动顺利进行,保护好中国最后的精华和火种,中国就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继续战斗下去! 第35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3) 连续两次接头的失败,仿佛为远藤由贵的任务蒙上了一层阴影,尽管他很瞧不起中国情报系统的行动人员,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仍然与小川康夫回到了早川久美子为他们提前安排好的居住地点。 这个居住地与怀远路上的民生公司办公楼仅仅隔了一条小街,是一处不大的独门小院。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谨慎地进入了院子,习惯性的四下查看着,发现这里就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房内的墙上贴满了旧报纸,只有大床、长凳和方桌,布置极其简单。 小川康夫把箱子轻轻放下,坐到长凳上,看到远藤由贵还在四处查看着什么,道:“远藤君,这里不会也有问题吧?” 远藤由贵又走到门口,仔细地听了听院外的动静,才关上房门,满意的对小川康夫说道:“毕竟这里是咱们那位组长给准备的,暂时应该还算安全,刚才过来时我看到周围居住的有很多外来人口,说明九尾狐在挑选房子的时候还是用了心的。” 小川康夫递了根香烟给远藤由贵,自己也叼起了一支烟,分别点燃后,才说道:“远藤君,这个九尾狐组长也不露面,跟咱们接头的人两次了都没有出现,我觉得咱们有必要采取保护措施了……” 看到小川康夫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自己,远藤由贵也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要知道,九尾狐刚当上组长,我们现在采取任何计划外的行动都有可能让她产生怀疑。当然,一些必要的措施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接头人已经连续两次都没有出现了,如果明天再出问题,咱们就只能重新登报或者让九尾狐直接解决了。” 小川康夫道:“要不这样吧,明天远藤君您在茶馆外面防止意外,我自己去接头好了。要是出现意外,您也好有时间来决定营救还是其他的什么行动。” 远藤由贵深吸了一口烟,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双手扶着小川康夫的肩膀。说道:“我们现在毕竟是在支那人的控制区内,安全第一,九尾狐虽然神秘,但她设计的小组构架特殊,全都是单线联系,互相不见面,完全不像我们原来的黑水谍报组那样了。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准现在我会更加怀疑她的目的!” 小川康夫皱了皱眉,道:“远藤君,九尾狐这样做也让我们不能看到她的真面目,如果出现问题,我们就将成为她的弃子。” 远藤由贵对小川康夫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么担心,咱们在这里就住最后一晚,明天接头之后将再不会回到这里了,就算出现什么问题,我也会在外面设法制造混乱,为你创造出脱身的机会。” 犹豫了一下,远藤由贵又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尽管支那的军情系统水平不高,但随着战争的进行,他们也还是在不断发展和进步的,毕竟他们中还是有一些高手的。而且,你要牢记,不要用以前的眼光看待对手,我们恰恰要非常认真、非常真诚地对待他们,想方设法跟他们做生意,做到追求互利共赢!这一点做到了,不论中日两国的战争发展到了哪一步,我们只要有生意合作,都是最后的成功者!” 不论公私的哪一方面,小川康夫都已成为远藤由贵的忠实追随者,非常认同远藤的“商业”理念。 远藤由贵欣赏的看着小川康夫,这个部下兼弟子将逐渐成为自己的臂膀,“做好准备吧,跟这个接头人的任务完成后,咱们还要去找一趟老客户,别忘了第三舰队还有一大批物资需要我们帮忙处理呢!” 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相互看着,眼睛里像是在闪烁着黄金,二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了好半天,小川康夫才定了定神,道:“那么,远藤君,是不是我们即将可以自主的行动,完全脱离与组长的接触?” 远藤由贵道:“这倒不能太着急,毕竟现在她还是咱们名义上的上司,还是上面几个大佬眼里的红人,咱们在没有能让他们信服的证据之前,暂时还不能完全脱离九尾狐的指挥。” 小川康夫沉默着低头看着地面,缓缓点了点头,“好吧,不过现在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支那的难民,新的住处可是很难找的。”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去拜访咱们的老客户,相信黄金白银能为咱们带来好运的。下午咱们也需要出去看看,毕竟找一个明面上的生意,既能隐藏我们的身份,还能增加收入,对上面也好交待。” 小川康夫钦佩的看着远藤由贵,“远藤君真是深谋远虑,各种方面都想到了。不过真是可惜了,如果再能接着支那人的手把组长……” 小川康夫将手掌横在脖子上,做了个切割的动作。 远藤由贵摇头道:“不行,连着死掉两任组长,上面一定会怀疑我们的,至少现在还不行。不过呢,等见了老客户,他那里会给我们带来个惊喜也说不准。到时候,咱们的黑水谍报组才真的是鹏程展翅、大有可为了!” 此时,怀远路上的民生公司办公楼对面,李耀祖失望的从茶楼里走了出来,朝隐蔽在角落的安怡和梅九渊摇了摇头。 安怡小声跟梅九渊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是第二次接头了,明天再想把小鬼子一网打尽的话恐怕会更有难度。看来,李耀祖的那个小情人这条线索也不能留了。你说,咱们送给洪站长还人情会不会有用呢?” 梅九渊毫不思索,直接回答道:“咱们人手不够,哪怕是加上管中校的部下也不行。送!” 安怡咬了咬牙,道:“好吧!即换了人情,还能捎带脚给他延上两年寿,幸好这个洪站长也算是大方,这个线索送给他不亏。” “那就这么定了!姐,你联系洪站长吧,最好请管中校亲自送情报过去,这样管中校这里也能多条路,落点儿好处。” “小九,你现在成啊,知道给你姐派活儿了!”安怡横眉立目,捏着梅九渊的耳朵,转了一圈才放开手。 “别,别,疼啊,疼……”梅九渊手捂着耳朵,连声告着饶:“姐啊,弟弟知错了,下次不敢了,您放开手啊……” 安怡用戏捏地目光看向梅九渊,道:“下次不敢了?” 梅九渊弯着腰,朝安怡拱了拱手:“姐啊,我的意思是您回去休息,我去茶馆里看能问出点什么,要是有什么进展,弟弟再过来请您。” 第36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4) 宜昌城西北七公里外的三游洞庙内,作为军统湖北站的临时总部,不时有军官拿着文件夹步履匆匆,显得分外的繁忙。 洪源智穿着一身国军的上校军服,沿洞旁小路登上了位于山顶的至喜亭,独自站在崖边,一脸忧色地眺望着滚滚长江从西陵峡口咆哮着奔涌而出,流经到三游洞旁时已经随着逐渐开阔的江面而水势转平。 颜容仍旧穿着一身的中山装,兴冲冲的拿着一个文件夹找了上来。 洪源智头也没有回,调笑着说道:“师兄啊,你这个情报科科长可当的是很称职呢,我才出来透透气,就被你找到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颜容微笑着直接把文件夹递给洪源智,同时说道:“站长,你还真是没有看错人,先看看电报。” 洪源智打开文件件,见电报是安怡发的,说发现了一个日本间谍的线索,将由派驻民生公司的管中校亲自送过来,不禁转忧为喜,嘴里还自诩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安怡跟咱们多少有点儿香火的情分,眼下马上就要回重庆述职,居然还能找到日谍的线索。对于这种身上有气运的人啊,咱们烧香拜佛可就做对了!” 颜容微笑着回答道:“不错是不错,不过说回来,我还得再跟你念叨两句,原来我就跟你说过的,咱们之前办的一些事情,可能犯了上面的忌讳了,做归做,但你可不能再跟以前那样任由着底下的人长舌了……” 洪源智板着脸看向颜容:“我知道师兄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国家艰辛至此,我们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安危而忘了抗战的大事呢?你说说看,我下令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出于公心?哪怕有人说我是当世的胡汝贞,我也欣然应诺。不开办培训班,咱们没人;不走私,咱们没饷;不上供孝敬,咱们没人说话。你就说,原来没人没钱的时候,戴老板的十人团、四大金刚往下数,谁不躲着湖北?现在好了,见到咱们有人有钱,说闲话的人就都出来了,他们难道以为我洪源智的桃子是那么好摘的吗?” 颜容肃容说道:“《史记》里就很明确的写着,‘昔者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於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 张仪言于魏王曰:“臣闻羽毛量多,其重可使舟沉。物轻量大,亦可使轴断。众口一词,虽金石亦可熔化;多人毁谤,纵骨肉亦遭毁灭。故望大王慎定策略,且允吾归,助魏与秦善。’ 师弟!宽容大度忍为先,遇事三思乃英豪。你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虽在宜昌,仍身处险境,现在正好有了安怡的日谍线索,如果能立下点儿功劳出来,至少能帮你在这个位置上多呆两年,你不是也能为抗战事业多做点事情呢?” 洪源智呆立在崖边,看着长江中的汹涌波涛,感叹道:“她虽有投桃报李之心,却又何尝不知有多少人想落井下石呢!也罢,师兄,对咱们毕竟算是一件好事,等管中校到了,你亲自带人,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让安怡也跟着一起行动!” 宜昌城内的怀远路上,一个脖子上围着大红色丝巾,年轻少妇模样的女子正朝着民生公司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每天一次,时间非常准时的日机轰炸已经过去,伴着萧瑟的秋风吹过,路边还开着几家店铺。从江边传来的各种声响跟场内的叫卖声、吵闹声、吆喝声混杂着,与店铺里面卖的各种吃食交织在一起,为路上的行人带来诱人的食欲。 这个年轻的女学生正是化名卓雅泉的桥本美智子,她前一段时间奉命外出,有一段日子没有跟李耀祖见面了。刚回宜昌,桥本美智子还没有去找组长早川久美子报到,反而急不可待地偷偷来到了民生公司,意欲找到李耀祖,一面是许久未见情人相会,一面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问点情报出来。 此时的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四点,桥本美智子走到民生公司的办公楼前,正欲在对面墙角做上标记,却突然直愣愣地呆住了,她发现墙角上出现了一个跟自己画得一模一样的标记。 “难道是他画的吗?”桥本美智子疑惑的看着标记自言自语。 从茶楼里面匆匆走出来一个跟桥本美智子差不多打扮的女子,距离很远就大声打起来招呼:“妹妹,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着急了。” 桥本美智子怀疑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手指指了指自己,“是叫我吗?” 对面的女子快步走过来,搂住了桥本美智子的腰肢,桥本美智子浑身上下僵硬着不自在起来,她除了跟李耀祖之外,还从来没有跟其他人如此亲热地接触过呢。 对面女子的嘴唇凑到了桥本美智子的耳边:“我是早川久美子,绰号‘九尾狐’!你不去找我报到,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好我这几天一直在附近查探情况,上面怎么就把你这么个蠢货派过来!” 桥本美智子本来还想要反抗,让这个随便的女人尝尝自己的厉害,当一听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九尾狐’来到,知道自己犯了规,没有先去报到,反而悄悄来找李耀祖,被吓得浑身瘫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桥本美智子勉强站直了身子,濡诺着跟早川久美子说道:“您怎么来了,我路过……是的,正好路过这里……” 早川久美子“哼”了一声,冷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的话,你知道后果!”从胳膊上挎着的手包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桥本美智子,“还有,以后这里不用你负责了,住处都还有什么东西吗?尽快都转移到这个地点,在没有新命令前暂时给我当助手!” 桥本美智子接过来纸条,看了一眼后放进口中咽下肚,略带疑问的说道:“组长,我在宜昌一直都很顺利啊,怎么突然让我转移呢?” 早川久美子不耐烦的说道:“你的那个情人李耀祖已经连续两次没有跟我们接上头,要不是早有设计,你恐怕都已经到了军统的审讯室里了吧!” 桥本美智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静静地跟在早川久美子身后匆匆远离而去。 第37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5) 梅九渊坐进了茶楼的同一件雅间内,道:“肖老板,一会儿你得配合我们一下,为我们的画像专家形容那两个茶客的长相,最好是把身上的特点都说的清楚一些。” 肖老板面带苦涩,为难地跟梅九渊说道:“这位长官啊,你也看到了,我这个茶楼这么多人,我……我哪儿能都记得住呢?” 梅九渊见这个肖老板滑不留手,一心想要推卸责任,也不生气,微笑着看着肖老板,道:“我说肖老板啊,实话实说吧,咱们这个案子因为牵扯到了日本间谍,只要是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的,一律都要按照日谍分子处理。我呢,不是非得你才能配合我们的画像专家画像,俗话说得好,‘赏功罚过’,无功可未必真的无过,到时候就得请你跟我走一趟了!” 肖老板一听不由得害怕起来,连连向梅九渊告饶,道:“长官,长官,您放心,我是记不清楚,但是我这里有个跑堂的小向,这两天都是他在门口等着沏茶端水,招待贵客的。我这就叫他进来,您稍等,稍等啊……” 不待梅九渊同意,肖老板小跑出了雅间,很快就把跑堂小向带了回来。 梅九渊看到肖老板听话地带来了小向,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宽心,我们会给你作证,如果配合得好,还有一笔奖金,这笔买卖肖老板你可是有的挣呢。” 尽管已是秋天,肖老板站在一旁,仍是不停擦着额头上流下的汗水,殷勤的陪着笑,道:“小向,还不赶快跟长官问好!” 小向看上去很是得体大方,刚要说话,梅九渊止住了他,说道:“就这样,肖老板你忙吧,小向我就先带走了,等事情完了会给你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民生办公楼的管中校办公室内,安怡很快就根据跑堂小向的描述复原出两个嫌疑人的模样。 打发走了小向,安怡看着自己画出的画像惊奇不已,她感觉画像上其中一人的相貌跟刘文远秘密见的那个人的相似度至少得有九成以上。而且无独有偶,两人的身高都是一米六五到一米七,平头、圆脸、微胖,有一点小肚子,脸上的下颌右侧有一颗黑痣。 看到梅九渊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安怡脸上一红,嗔骂道:“臭小子,看什么呢?” 梅九渊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姐啊,我第一次发现,你画像的时候特别的漂亮,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呢!” 安怡在梅九渊的脑壳上敲了一下,道:“臭贫什么!咳咳……说正事啊,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准备跟李耀祖接头的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基本上可以认定是之前那个跟刘文远秘密见面的人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还记得吗?” 梅九渊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记得他,上次你跟我说过的,他不只是跟刘文远秘密见面,后来你抓捕加藤一男的时候,他也在山东包子铺外面暗中监视。” “对,就着这个人。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黑水谍报组跟来了!” “长盛轮都沉了,他们还没有死心吗?” “又胡说呢,他明线是冲着卢先生的撤退行动来的!” 梅九渊拿着远藤由贵的画像,说道:“我这就去翻拍成照片,洗出来给大家都发下去,人手一张,最好是明天通过李耀祖能把他们都勾出来,将两人都抓捕归案。” 安怡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茶楼,道:“现在还不能抓,得跟紧了他,顺藤摸瓜,争取把整个黑水谍报组一网打尽!等管中校回来,我再请他派几个人跟着你,连夜布置好,尽量动静小一点,在茶馆周围守好了,别让人起疑。” 梅九渊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为防意外出现,颜容带着自己下属整只的十二人行动队出动,在晚饭前进了宜昌城,直奔李耀祖在认罪书上供述出的卓雅泉住所的地点而来。 根据李耀祖的描述,安怡早已画出了卓雅泉的画像,颜容相信只要发现了她的踪迹,自己就一定能把这个女间谍掌握在手心里。 桥本美智子跟早川久美子分开后,很快就回到了自己在铁路坝的住所附近。她并没有直接回去,就像是饭后遛弯似的,桥本美智子在街上绕着圈,时不时地进入路边的商铺买点儿东西,眼睛的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颜容带着十二个行动队员分成了六组,在桥本美智子的住所附近隐藏待命。桥本美智子很平常的逛着街,并没有采取任何常规的反跟踪行为,行踪很快就被颜容发现。 颜容第一次发现,自己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对手。繁琐、花哨的反跟踪方式都只会暴露自己,只有这种最为平常的、最平凡的方式才是最好的、隐蔽性最强的自我保护的方法。 在没有遇到抓捕危险的前提下,这种方式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眼睛的余光、街头商铺的玻璃窗,桥本美智子尽量利用了每一个能借助的方式来观察有没有跟踪自己的尾巴。尽管她对早川久美子的强硬命令很是心烦,但因为牵扯到自己的安全,桥本美智子仍然小心翼翼地耐心观察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 颜容发现不妙,自己的人已经有半数都跟目标碰过面了,他不得不当机立断,将碰过面的部下全部调换了下来,换上剩余的六人,分批分段轮流跟踪,希望能有结果。 不知是爱好还是女性的天赋,桥本美智子一直逛了三、四个小时,却丝毫也没有疲惫的样子出现,颜容已经几乎无人可用,只好派出最后一组的两个部下继续远远吊在后面继续跟踪,自己带着其他的部下撤退到李耀祖供述出的卓雅泉住处附近。 此时此刻,颜容无比后悔的承认,自己现是提前放走了管中校,又没有依照洪源智的命令找来安怡一起行动,小看了这个女人的手段。尽管从所有的线索都说明这个女人与拉李耀祖下水的日本间谍卓雅泉是同一个人,但若是出现诸如脱钩之类的意外,他只希望还有挽回局面的可能。 幸好,不久后,桥本美智子也提着一大包沿路购买的物品回来了住所。看到房内的灯光亮起,颜容才略微的松了口气,开始有针对性地重新分班次布置好了监视任务。虽然加上自己才仅仅只有十三个人,为防意外出现,颜容尽自己的最大可能扩大监视区域,以目标卓雅泉的住处为中心布置了两道包围圈,一众情报组的行动队员都隐身在暗处,宛如蜘蛛网一样把卓雅泉的住处围在了中间。 …… 一夜很快过去,天色都已大亮,周围的店铺也纷纷开门做起了生意,却仍然不见目标出现。颜容心中十分的焦急,思前想后,为防止目标脱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马上抓捕这个日本女间谍。 第38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6) 与怀远路仅仅隔着一条小街的独门小院内,远藤由贵站在院门内侧,倾听院外动静的同时,从门缝里仔细地观察着街上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小川康夫走到近前,说道:“远藤君,没有问题吧?” 远藤由贵转头示意小川康夫安静下来,拉着他进入屋内,关上房门,“小川君,一会儿你需要提前一些到达茶楼,毕竟这已经是第三次接头机会了。如果这次接头再次失败,我会向九尾狐申请在报纸上刊登广告,重新约定接头的时间、地点。所以,今天你需要更加小心一些,支那的特工可能已经在调查咱们了。” 小川康夫道:“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支那的那些蠢货特工是没有机会抓住我的!” 远藤由贵皱了皱眉,道:“最好不要这么骄傲,万事总有意外发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能顺利下去。而且咱们的接头人已经两次都没有出现了,真要是有支那特工出现在现场,那只能说明他已经背叛了我们,你如果是这样骄傲的态度,到时候连撤退的机会都不可能有了。” 小川康夫皱着眉问道:“但是……?” 远藤由贵担心小川康夫会因为自己的话语又转向了另一个极端,打断了他的问话:“尽管是为防意外出现给你提前做的警告,但也只有最坏的情况出现才会发生。现在并不需要过于担心,毕竟你也说了,支那的特工非常之愚蠢……” 小川康夫根本没有把远藤由贵的话放在心里,一脸认真的样子应付着回答道:“谢谢远藤君的教导,我会注意安全的。” 小川康夫换了一身半旧的黑色长袍,带上了礼帽,故意慢悠悠的在周围绕了一个圈子,在街上闲逛着,许久才溜达到了怀远路上的茶楼。一路上,小川康夫没有发现任何一点的可疑之处,便径直进入了茶楼中。 跑堂小向看到小川康夫独自进来,担心地回头看了看,才拖长了声音大声吆喝着:“老客一位,雅间伺候啊!” 小向吆喝完,才殷勤着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您来了,还是那间吧?” 小川康夫没有注意到小向的紧张,随意地“哼”了一声出来,跟小向上二楼进了雅间,坐在雅间里面对房门,静静地等待着接头人的到来。 几乎就是前后脚,李耀祖也现身在茶馆大门口。他是在民生公司办公楼中吃完了早饭,计算着时间准时到达的。看到小向在楼梯拐角朝自己点了点头,李耀祖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定了定神后,慢慢走上了二楼。 李耀祖想起梅九渊跟自己说的话:“他们已经有两次想要跟你接上头,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次接头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非常的谨慎。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不会同时出现在茶楼中,一个接头,另一个人躲在暗处观望。所以,你必须要拖住时间,如果这里我们动手早了,外面的那个人就很有可能跑掉。” 李耀祖自己琢磨着,要自己前来接头的日本间谍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反正的消息,小向也示意自己,来人就坐在屋内,青天白日的,=自己应该会比较的安全。而且如果自己能够帮安怡和梅九渊抓住了日本间谍,说不准还能功过相抵、将功折罪,多一点活命的本钱。 看了看怀表,正好九点整,李耀祖站在了雅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屋内传出了小川康夫“请进”的声音。 一进门,李耀祖脸上堆着笑,就像是见到了好朋友似的,面对着窗户坐在小川康夫对面:“鄙人李耀祖,我们是不是在上海见过面?” 小川康夫也笑着伸出左手跟李耀祖握了握:“康小川。先生你记错了,我们是在南京见过。” “这次来是卖菜吗?” “不是,我是来卖茶叶的。” 小川康夫看对答的还算顺畅,但发现对面这个李耀祖的神情似乎有异,不禁习惯性的追问了一句:“你来的还真准时,算时间也该到了。但是前两次怎么没有来,我都以为你出事了!” 李耀祖流露出一丝后怕的样子:“出事?什么出事!” 李耀祖看到化名为康小川的小川康夫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才知道自己因为一时不慎,表情上可能被对方发现了点什么,急忙没话找话地弥补着:“怎么这次来的不是卓雅泉,她去哪儿了?” 小川康夫道:“不清楚,我接到的命令是以后由我来负责从你这里拿情报。” 停顿了一下,小川康夫接着说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需要向我传送一次情报,内容是宜昌港口中装运了重要人员和机器设备船只的具体时间。” 李耀祖不能答应地太快,只能吞吞吐吐的回答道:“我不敢保证,只能尽量尝试,我现在的职位,也只能了解到一些表面上的大致信息,高保密等级的文件都不是我的位置所能够了解到的。” 小川康夫听到李耀祖如此说,更是对他的身份感到怀疑,沉默了一下,道:“只是总部的命令,你只能接受,无权拒绝!” 李耀祖道:“总部的命令也不行,军统已经开始在民生公司内部进行暗中调查了,我要是按命令行动,随时都会有暴露的危险。” 小川康夫突然从李耀祖口中得知军统已经开始在民生公司内部开始调查,吃惊地同时,不由得增加了对李耀祖的怀疑。以他的经验来看,支那特工的工作效率非常低下,为什么此次会突然如此地高效,难道李耀祖是在说谎吗? 越是如此,小川康夫越是怀疑李耀祖,再加上两次接头都以失败告终,小川康夫突然想起了楼下的跑堂小向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他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就隐藏在周围。没有理会李耀祖的疑问,小川康夫猛地起身,走到了窗前向着茶楼外面看去。 远藤由贵静悄悄地隐藏在远处的树影里,一面观察着茶楼的情况,一面自言自语着:“这个小川太大意了,恐怕会出事。他怎么就忘了教官的教导:每次接头都要当做是第一次接头来进行,哪怕是最信任的人也是一样。希望你能安全出来,否则的话我还得想办法营救出你这个笨蛋出来!” “是的,尽管你已经非常地小心,但你们的行动已经失败了!”一道声音在身边响起,吓得远藤由贵倒地翻滚到了树后,正欲起身时却感到了冷冰冰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 第39章 一个奸细的良心(7) 远藤由贵双手慢慢举了起来,正想转身看看到底是谁在自己的身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那么快就转身,万一我枪里的子弹一个不小心呢?咱们还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在一起……对,就是这样,慢慢来,再慢一点……” “您是哪位?是不是找错人了?”远藤由贵问道。 “抱歉,我忘了做自我介绍了。鄙人是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下属的情报处行动队队长梅九渊,咱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梅九渊非常客气的跟远藤由贵说着,顺手从远藤的衣服里拔出了手枪。 “呵呵,南部式?” 远藤由贵无法控制地紧缩了一下眼睛,强自镇定着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小胖子年轻人,嘴里却说着:“什么军统?什么情报处行动队?我只是一个从上海来做生意的商人,虽然有很多的合作伙伴,却从来也不认识军统的。至于手枪……现在兵荒马乱的,防身而已。” 梅九渊轻轻地笑了一声:“呵呵,不认识也没关系,有一位朋友想见你,一会儿会让你认识认识的。” 到了此时,远藤由贵才确定对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心中不停地回忆着、思考着,试图找出一条生路来自救,但梅九渊一直十分谨慎地保持着跟他的距离,远藤由贵只能按照梅九渊指示的方向慢慢走向民生公司的办公楼。 不远处,已经有两名士兵从办公楼中出来,朝着梅九渊和远藤由贵二人迎了过来。 茶楼的二层雅间中,小川康夫透过了玻璃窗看到外面的状况,他察觉到情况有异,心中知道一定是接头人李耀祖已经背叛了天皇,立即从身上掏出手枪,快速拧上了消音器后对准了李耀祖的后脑。 “呯!” …… 听到一声微弱的,像是鞭炮的声音,梅九渊和安怡、管中校等人带着几名士兵匆匆赶到了茶楼的雅间。屋内的窗户打开着,已经空无一人,在不大的空地上,李耀祖微侧着头,后背朝上趴在地上。梅九渊低着头,他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死不瞑目的李耀祖。 李耀祖的后脑有一个小孔,前面脸部从鼻子到下嘴唇都开了花。梅九渊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救了,是从后面开的枪。应该是李耀祖坐在椅子上,日谍突然掏枪射击。” 一面为跟在自己身后的管中校和安怡解释着动作,梅九渊一面替代了两个人不停地笔画着。 管中校突然呕吐了出来,还好安怡反应迅速,随手用旁边茶台上的桌布接住了绝大多数的呕吐物,但仍有一点掉到了地上。 茶楼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几人都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来是中正式的声音,枪声在一瞬间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安怡倒了杯热茶放在旁边,又拿了块桌上的毛巾递给管中校,道:“先喝口茶漱口,再擦擦嘴吧。你听枪声,看来这个日谍也没跑的了,相信不是当场击毙就是重伤。还好这里抓住了那个最重要的,只是不知道洪站长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管中校刚擦干净,接口说道:“洪站长可是派颜容组长带着一整只十二人的行动队,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安怡说道:“这可不好说,十二人看上去人很多,万一碰上了突发情况,还是会有人手不足的情况出现的。” 梅九渊指着地上李耀祖尸体旁的大片血迹、碎肉和骨头渣子等物品,说道:“看这里,刚才咱们听到屋里面的枪声,是不是感觉声音很小,不像是正常的枪声,特别是咱们还距离这么近?” 安怡点头说道:“没错,这个日谍很有可能是用上了消音器,可以减小手枪射击时产生的噪音,还能改变枪声的音色,要是在比较吵杂的闹市中使用,刚才这点距离基本上就听不清楚了。要不是咱们早有准备,就很有可能让他逃脱了。” 梅九渊朝正站在门口的小向做了个手势,小向赶紧小跑着进了雅间里面,梅九渊问道:“你刚才一直在门外候着呢吧?” 小向连连点着头:“是的,长官,从昨天得知这个人是鬼子特务,我就很上心,今天怕万一出问题,所以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吗?” “说话声不大,但是能隐约听到,只不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后来就突然听到一个炮仗声。声音把我吓坏了,等我再进门时,那个鬼子特务已经不在屋里面了。” “从你听到这个声音到你进门,大概有多长的时间?” 小向盘算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长官,我也说不准,但大概就是我从大门口走到这里需要的时间吧。” 梅九渊估算了一下:“那最多也就是半分钟……” 在管中校惊愕的眼神中,梅九渊那胖胖的身形却显得异常的灵活,仅仅是几个呼吸,梅九渊就从窗户翻上了房顶,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组长、管中校,这个日谍就是从上面跑的,这里的痕迹非常清晰……” 管中校倒吸了一口凉气,羡慕的看着安怡道:“安组长,你这位兄弟可真是身手了得啊!这么快就把事情都分析出来了,还找到了相关的证据。” 安怡一副很有面子的表情,嘴里面却说:“小九,赶紧下来,咱们要回去审审那位客人了!” 又转向管中校道:“管中校,这里剩下的活儿就归你的人处理了。” 管中校应声称是,匆匆安排好了人手拍照、处理李耀祖的尸体和再次检查屋内等等的琐事,也跟着安怡和梅九渊向着对面的民生公司办公楼追了上去。 几人刚刚走到民生公司楼下,就看到一队士兵向着办公楼走来,其中有四名士兵抬着一个明显是已经受了重伤的人走过来。 一名少尉军官抢先小跑过来,敬礼后请示着:“报告长官!我奉命抓捕日本间谍,现已抓捕归案。因其逃跑的速度太快,我们追赶不及,在射击时不小心重伤了他,现在日本间谍生命垂危,请长官指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管中校转头看了看,见安怡毫无表情,似乎是毫不关心的样子,便对少尉说道:“你先送医院吧,现在药品紧张,如果这个间谍命大能活下来,那咱们再找他来讯问,否则……你就找个地方随便埋了吧!” 少尉再次敬礼,转身就要带队离开,又被管中校叫住。 “等等,这个人使用的武器给我看一下。” 少尉忙从身上掏出一把跟安怡等人一样的柯尔特1911手枪,枪管上果然套着一个消音器。 管中校随手把枪递给你安怡,“这把枪跟你的一模一样,连消音器一起都送你了!” 第40章 九尾狐(1) 铁路坝,桥本美智子的居所外。军统湖北站的情报组长颜容在屋外蹲守了一整晚,不时地抬手看向手表,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九点,屋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颜容从隐身处站起来,掏出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在火柴上燃起的火焰烧到捏火柴的手指前,决定要立即开始行动。 命令很快通知了下去,十二名行动队员从各个角落交叉掩护着向着桥本美智子的居所直扑了过去。 时间到了现在,按理说目标早就应该起身出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动静出现?或者是昨天晚上的监控有漏洞出现,让目标给逃走了?各种可能都一起涌到了颜容的脑海中,他站到路边焦急的观察着,见部下已经围住了院子,其中一名部下正翻墙进去准备从里面打开院门。 颜容将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一脚捻灭,大声命令着:“开始行动!” 命令发出,除了院外四个方向上各留两名队员作为掩护和后卫,将目标居住院子外的道路都控制住外,剩下的四名行动队员在同一时间里通过房门和两扇窗户等三处地方,直接撞入了屋内! 颜容见进攻的队员轻易就冲进了屋中,却再也没有传出一点声响,顿时觉得情况不妙。 常规来讲,哪怕是目标有准备,至少也得有枪声或者是打斗声出现,但现在的情况大大地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颜容别无他法,只能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候着行动队的结果。 一名行动队员从屋内跑了出来,径直来到了颜容的面前,“报告长官,屋里面空无一人,门窗却都锁得的好好的,地上扔得一片狼藉,桌上有半杯温水,目标好像刚刚搬走时间不长!” 颜容知道自己是终日打雁,这次却终于被雁啄了眼,让日本女间谍给跑掉了。再次仔细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颜容带着这个队员走向目标的居所内。 “这里有个地洞……嗯,还有凉风吹过来,很有可能是一条地道!” 颜容刚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从屋中传出了发现地道的声音,赶紧说道:“下去个人看看,发现点儿什么出来!” “是!”发现地道的这名行动队员从包里取出手电筒,按亮后举枪跳下了地洞。 见已经下去了一个人,颜容便转头看向屋内。乱!很乱!非常乱!屋里除了床铺之外,所有的家具上都是空的,地上还摆着两个铜盆,盆子里有很多灰烬,一看就知道是焚烧纸张后的结果。 颜容有伸手摸了摸水杯的温度,感觉到了一丝温热,又看到了水杯的杯沿上有着半枚口红的痕迹,仿佛是在嘲笑着自己一般,愤然将水杯摔到地上,“她发现我们在监视,这是有计划的撤退!” 外面跑进来一名队员,对着颜容汇报道:“组长,找到地道出口了!” 颜容做了个手势,也跟在队员身后离去,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水井旁边。水井周围,正站着几位行动队员,眼睛都在盯着井口。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最早那名下地道的行动队员才从井口探出了脑袋,看到颜容就在水井边上看着自己,也不急着出来,双手趴着井口直接对颜容汇报道:“组长,这口井就是个通道,目标在另一边又挖了一个洞,一直通到了前面一条街的水井,就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颜容挥了挥手,道:“你在前面带路,我亲自下去,从头开始看一下!” 颜容从桥本美智子住处内的的地道.asxs.开始,通过中间水井地道的通道,一直搜索到了第二口水井出口,看着地面上挤满了难民的棚户区,不禁一阵头疼,只能哀叹着死了继续追踪的念头。 从行动开始,这次行动他跟谁都没说,只有洪源智洪站长、管中校和安怡等有限的几人才知道,如果他们有问题,那么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找到这个地方。 颜容只能把行动的失败归结于昨天在跟踪时就失了风,目标却不露任何地声色,连夜撤离了这里,离开前还冒险把所有痕迹都清理了一遍。 “集合!你们分散到宜昌各个路口,务必要找到这个女间谍的线索!我要去怀远路民生公司,有事可以到那里找我。还有,今天的事我会承担责任,你们不用担心!” 民生公司办公楼后的一处库房,已经被管中校连夜改装成了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将远藤由贵关押进去后,管中校还特意多派了几名士兵在库房内外看守起来。 远藤由贵被紧紧地绑在了柱子上,虽然被俘的事实让他显得有些紧张,远藤却不认为自己会有死亡的危险,最多也就是受些皮肉之苦。 作为一名大阪人,远藤由贵不相信任何宗教、任何主义,他不相信任何政治家说出来的口号。渗入到了他的骨子里,他认为一切都是按照生意的规则来运行的。 远藤由贵信奉的只有生意,虽然平时嘴上说的什么天皇圣战、什么帝国大业,却全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商业帝国服务的。由于常年担任国内权贵的白手套,远藤由贵认为自己已经非常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和本质。 做生意,最核心的本质就是追求互利共赢,这也是远藤由贵一直在追求的,一直希望自己能达到的一种境界。只要能做成生意,哪怕客户是地狱里的魔鬼,远藤也不会拒绝与之合作。 更何况,就在宜昌,他还有一个在关键位置担任高官的老客户可以依靠。只不过,不到对自己生命产生严重威胁的时候,远藤是不会说出这面护身符的。至于小川康夫的生死,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天空一片湛蓝,浮云在天空中肆意地漂浮着。安怡、梅九渊和管中校站在仓库外面,沐浴着秋日温暖的阳光,刚刚两名日谍尽数落网,尽管一名日谍受了重伤,这样的战果仍旧让三人变得欣喜起来。 安怡对梅九渊说道:“小九,这个人我先审,看看他肚子里还有多少货能说出来。你在这里负责跟中校联系,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又转向了管中校,道:“管中校,您现在还有两件事要办。首先,受伤的日谍得麻烦您派人盯好,最好能治,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第二,您要派人去联系下颜容组长,看看他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第41章 九尾狐(2) 远藤由贵被带到了椅子上做好,卫兵又反手给他铐上手铐。 看到做到自己对面的居然是抓捕加藤一男的安怡,远藤由贵的右眼急速的眨动了一下。 安怡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心虚,远藤由贵害怕身份被自己识破。 “姓名?” “远藤由贵。” “职业?” “我是一个日本商人。” “日本商人吗?现在中日两国正在进行着战争,你来宜昌干什么?”安怡故意问道。 “我是和平主义者,来宜昌自然是做生意的。” “哦,和平主义者也做手枪的生意吗?”安怡随手把从远藤由贵身上缴获的南部式手枪扔到了桌子上,继续说道:“这里虽然条件简陋,我想好好地招待下您还是没有问题的。” 作为一名常年在上海做生意的中国通,远藤由贵很清楚这个女人口中的招待是什么意思,尽管对自己可能受到的刑讯已经有所准备,远藤的额头上仍然不自觉地冒出了一点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招待……招待什么?我只是在等我的客户见面,不需要特殊招待!” 安怡见状,更加对于这次审讯的结果更加确定了,不慌不忙地说道:“恐怕你不是在等客户吧,远藤由贵先生,需要我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安怡站起来,走到了远藤由贵身前,用手指勾起了远藤的下巴,道:“在武汉咱们就至少见过两次了,况且,我能成功抓捕到加藤一男,不也是你的功劳吗?” 远藤由贵紧缩了一下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提前做的准备都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如果这件事被揭穿,自己除了做帝国的叛徒之外已经已经别无出路了。 远藤由贵的大脑在紧张飞速地思索着应对方法,除了抓捕加藤一男那次,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时间还跟这个女人见过面,难道是刘文远? “好吧,我跟你们合作!”远藤由贵选择了摊牌,他再次想跟这个女人谈一笔生意,尽管这笔生意的砝码上有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说吧。” “我是日本海军军令部第三部下属的黑水情报组副组长远藤由贵。”远藤由贵既然选择了摊牌,便放开心神,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包括自己被新任组长早川久美子紧急召唤至宜昌在内。除了自己刺杀小林幸太郎,他相信这件事情不会有人能查出来真相。 在武汉大会战即将结束的时候,他选择了与刘文远达成了一笔交易,刘文远抓捕到小林幸太郎,他获取升职的机会和一笔不菲的硬通货,以及日后跟军统进行长期交易的安全渠道。 为了能通过走私生意获取更多的利润和更大的保障,他想方设法上下打点,以登上更高的职位,不料总部却空降了一位神秘女间谍“九尾狐”下来,让远藤由贵因为心虚而忐忑的心一时间惴惴不安起来。 这位新任组长刚上任就大幅调整了黑水情报组的人员和运作方式,其他都还好说,甚至包括组长的得力助手,化名为卓雅泉的桥本美智子的情况他都还算是清楚。 但组长早川久美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就连身为副组长的自己都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她是一名王牌特工,曾多次获取中国军队的绝密情报,甚至被敌视海军已久的陆军情报部门尊称为“九尾狐”。 现在,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成了阶下囚。为了获得自由,他再一次选择了交易,将黑水情报组的讯息和其他自己知道的陆军方面的情报都供述了出来,一点为难的心思都没有。当然,如果是陆军出了问题,海军一定会很高兴看那些马粪笑话的。 “海军部啊!”安怡摆出了一副嫌弃的姿态。 日本在中国设立了众多的特务机构,军方的、政府的、民间的,数不胜数。 陆军的宪兵队、各地特务机关、参谋本部梅机关、竹机关、土肥原机关、各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关东军情报部、井上公馆。 海军的上海武官府情报处、驻上海海军陆战队情报处。 政府所属的外务省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岩井公馆,内阁的兴亚院和情报局。 还有诸如南满铁道株式会社调查部、黑龙会、伪满洲国保安总局等等,可谓是数量众多、派系林立,让人们眼花缭乱。 各个情报机构,分别隶属于不同的上级组织管辖,名义上是为了天皇圣战效力,为了日本的侵华战争服务的,但在刺探情报、互相支援等各方面,各个情报机构之间都是矛盾重重、互不配合。 远藤由贵对自己身为海军部下属的身份很是自豪,认为海军才是日本的未来。 陆军马粪们在执行作为帝国国策的田中奏折的过程中,第一步虽然看上去很顺利,但到现在还有些消化不良,那些陆军马粪却仍旧急不可耐地开始了第二步,还进展得十分不顺。 因此,远藤由贵对安怡这种嫌弃的姿态也不满起来,语气有些强硬地说道:“只会叫嚣着侵华和北进的陆军马粪们都是些蠢货,只有海军才是大日本帝国的未来和希望!如果帝国能早些南下攻取东南亚的那些英法殖民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中国政府全面开战的话,中日两国很有可能会成为盟友也说不准!” “只要你们占领着中国的一寸土地,中日两国就不可能成为盟友!”安怡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复着远藤由贵的试探。 安怡开始审讯远藤由贵,得知早川久美子的运作手法。 远藤由贵看到安怡这里没有空子可钻,换了个语气说道:“作为一名在上海做了十余年生意的大阪商人,我所信奉的只有生意,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在做买卖!什么都是假的,黄金白银那才是真的!” 看到安怡在认真听自己的叙述,远藤由贵兴起,继续说道:“三十年前,李伯元在《活地狱》里还说过:“俗语说得好,‘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原是一肩到一肩的。又说是‘千里作官只为财’。官不为财,谁肯拿成万银子,捐那大八成的花样呢?” “别看现在中日两国的战争在表面上打的非常热闹,他们私底下还不是在做生意,包括你们家大老板在内,都是一路货色!别管是信*****圈也好,信三民主义还是共产主义,到最后不都得是拿钱才能做事吗?” 安怡见远藤由贵说的有趣,也换了个姿势,打趣着说道:“这个你都看过,还真是个中国通啊!” 尽管双手被反铐着,远藤由贵仍旧认真的对着安怡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您的夸奖,李伯元先生是我能在中国做好生意的师傅,自从看了先生写的书,我才能在中国如鱼得水啊……” “干特工跟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我们不能一直用特工的思维来看待事情。你想一下,生意如果合适,有什么交易是我们不能做的呢?” 看着远藤对他做生意的感叹,安怡的内心深处却满是对国府那些高官权贵的心酸、无奈和哀伤。 第42章 九尾狐(3) 安怡还在仓库中审讯着远藤由贵,管中校却与颜容二人一起到了,看到梅九渊独自站在门口,颜容好奇的问道:“听管中校说你们活捉了一个,不在里面跟安上尉一起审讯间谍,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管中校也是好奇,跟着问道:“我不是拍了个卫兵跟着你吗?人跑哪儿去了?” 梅九渊笑着说道:“你们一起问我问题,到底回答谁合适呢?”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管中校和颜容相互推让着。 梅九渊道:“您二位长官也不用客气了,我一个一个来还不行吗!管中校,您到时候可不能怪罪那名士兵啊,他也是刚被我派去打电话向医院询问另一名间谍的情况,应该很快就能回来。颜组长,您看,这里现在就我一个人,只能在这里守门了。” 管中校和颜容不约而同地指着梅九渊评论了起来。 “小子真是狡猾,这么会说话。” “中校说的没错,要不是您仔细,上次我都没看出来这小子刁钻促狭,他这副胖子的皮囊还真是一个最好的挡箭牌!” 梅九渊就怕这些老狐狸拿自己开玩笑,万一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到时候还得请姐姐安怡出面帮自己收拾收尾,可就不好见人了,只好陪着笑跟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一点点的尴尬。 管中校欣赏地看着梅九渊,道:“怎么样,要不我跟安组长打声招呼,以后过来帮我吧。” 颜容见管中校起了爱才之心,也促狭着捧场:“管中校,你这样做可就不对了,梅队长再怎么讲也是从湖北站出来的,要是调职也得回我们湖北站。现在武汉已经沦陷,我们这里还缺少不少的好手,梅队长要是有意,我可以请洪站长跟总部申请哦!” 梅九渊举起双手告饶着,道:“您二位长官可是饶了我吧,这要是让组长听到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从屋里传来好奇的问话:“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好消息吗?” 安怡已经完成了审讯,听到外面的笑声,留远藤由贵在仓库中写认罪书,独自走了出来跟三人打招呼。 管中校和颜容看着安怡,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看见对方的动作,又一起叹了口气。 “中校,你这边是什么情况?”安怡问道。 “死了,人还没到医院就断了气。” “颜组长,你这边呢,难道是也出事了?” “一言难尽呢,自从昨天下午开始跟踪这个化名卓雅泉的日本间谍,我就带着一整只行动队蹲守了一晚上,今天上午……” 颜容将刚刚在铁路坝发生的事情都讲述了遍,几人听到后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日谍居然早有准备,出动了十几个人都没有抓住她。 说完情况,看着安怡问道:“安组长,你这里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你们抓住了一个日谍,招供了吗?” “已经都招了,这不是你们来了嘛,先让他自己些认罪书呢!” …… 梅九渊欲言又止,颜容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是平心静气地站在旁边。 管中校在旁边特别提醒道,“里面不会没有人看守吧,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他给跑了!” “没事的,我心里有底。”安怡冲着管中校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感谢他的提醒,又接着说道:“从这个远藤那里得知,这个卓雅泉虽然是策反李耀祖的直接负责人,但她可能也是黑水谍报组组长早川久美子的得力助手,至少在宜昌城中,早川可能最相信的只有这个人了。” 看到几人都没有插话,安怡才继续道:“远藤虽然没有跟这个早川组长打过多少交道,但是据他从海军军令部的朋友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应该对咱们找到这个女间谍有所帮助!” 安怡微微一笑,看着纷纷全神贯注地看向自己的几人,说道:“远藤由贵在海军军令部的这个朋友发现,早川久美子非常喜欢喝茶,特别是每次行动之后都会专门去喝茶。” 梅九渊道:“宜昌城有几十家的茶楼和茶馆,想要都查一遍,就咱们这点人手可不够!” 安怡瞪了一眼梅九渊:“小九,等我说完了你再说话。早川久美子喝得是英国红茶。不论是在东京受训还是在外执行任务,她只喝最正宗的英国红茶。” “英国红茶?什么玩意儿?” 颜容看到梅九渊一头雾水的模样,笑着朝安怡说道:“你就别卖关子了,瞧把你这个兄弟给急的。” “他就这幅德行,让您见笑了。”安怡又看着管中校笑了笑,说道:“中校,你可是行家,又是这里的地头蛇,帮我们介绍一下吧,宜昌城里都有哪些地方可以喝到正宗的英国红茶?” 管中校用手轻轻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一下,说道:“英国红茶,用英文讲是black tea,从字面上看却成了‘黑茶’,但它既不是红茶也不是黑茶,只是把一些茶搭配在一起,一般是加牛奶,有时也加糖,或是加上橙片、茉莉等制成了特殊风格的英国红茶。宜昌城一共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茶馆有很多,但如果说要找正宗的英国红茶,还要能对外营业,就只能到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里才能喝到了!只有在那里,才能体验到最为正宗的英国红茶。” 管中校朝安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介绍完毕。 颜容见管中校说完,道:“我们都听了中校介绍的英国红茶,据我所知,一般来说喝英国红茶有三项特点:舒适幽雅的环境、丰盛的冷热点心和高档的银质茶具。这个九尾狐如果想在她的住处喝的话,很难完全达到上面所说的三项特点。毕竟是战争时期,首先各种材料准备起来就很困难;二来这样可能会跟她的掩护身份不相适应,会增添身份暴露的危险;第三,如果仅仅是为了喝茶而喝茶,就完全失去了喝英国红茶的目的了!” “颜组长说的没错,我再补充一点,这个早川久美子,也就是九尾狐和英国红茶,实际上并不是喝茶。可能是跟她的经历有关吧,已经养成了喝英国红茶的习惯,适应了喝英国红茶的那种氛围。远藤供述中提到的,早川久美子喝英国红茶,应当是她想通过喝英国红茶来排解压力,这也是一个优秀特工的必备要求。毕竟,咱们这行所面对的压力太大了!”安怡道。 第43章 九尾狐(4) 英国红茶在中国的确很少见人品尝,但宜昌毕竟开埠已有六十年,西方列强在宜昌纷纷开始兴建领事馆、洋行、俱乐部等等建筑设施,随之而来就有英国红茶,在太古洋行的俱乐部中还专门为英国红茶开辟了一片区域。 它需要在一种舒适幽雅的环境,再辅以丰盛的冷热点心,使用高档的银质或陶瓷的一整套茶具,再搭配着悠扬的古典音乐,从而形成了一种氤氲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就像是吸食鸦片一样沉浸其中。 日本从明治维新就开始产生了“脱亚入欧”的社会风潮,倡导从文化教育、国家制度、企业发展、科技研究,乃至个人装束,日本全面学习欧美先进国家,从而“全面西化”。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可能是从小在西方长大的原因吧,有这种和英国红茶的习惯也不足为奇。而在宜昌城中,既然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能够喝道地道的英国红茶,早川久美子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前去品尝一二。在欲望的支配下,她将很有可能忽略了自己喜欢喝英国红茶的这种可能会成为她自己的致命弱点。 安怡看梅九渊看向自己点了点头,知道他跟管中校的意思一样,也同意将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当做下一步重点调查的线索。 只要跟自己在一起,梅九渊往往都是隐藏在自己的身后,出谋划策或者带队行动,很少会展现出他的锋芒。但是安怡却知道,这时也只有梅九渊在身边才是最令自己放心的,自己才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出手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出现。 现在,鉴于远藤由贵已经答应合作,合作也好、交易也罢,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远藤由贵的潜力都压榨出来。 在此情况下,能够出动的就只有湖北站和管中校的两批人手了,这样也正好与之前自己跟梅九渊商议的应对方式相符合。在这个战争年代里,金钱好还,人情却是最贵的“高利贷”,比金钱还要难以还清,往往需要用生命才能抵偿! 尽管之前已经和梅九渊商量了如何使用手中掌握的日谍线索,但随着时移世易,仍旧有了很大的变化。 安怡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需要留下保命的、还人情的、作为交易筹码的,安怡将掌握的几条线索做了一下分类。 首先,整个黑水谍报组,已经确定的是被拉下水的李耀祖在反正后的行动中被刺牺牲,远藤由贵被抓捕归案、答应合作,小川康夫重伤不治身亡,桥本美智子从颜容的监控中成功出逃,新任组长早川久美子仍旧隐藏在宜昌城中随时威胁着撤退的进行。 第二,长盛轮幸存者中的那位和南北货商铺两条线,都是需要长期监控的。后面的南北货商铺明显是一个转运站和情报的接送点,需要靳小武长期潜伏监控,为自己和梅九渊二人提供目标;前面的一个在自己和梅九渊回重庆述职后可以顺藤摸瓜,争取挖出整条日军间谍的组织。 当作保命的本钱也好、还人情也好、交易的筹码也好,对于管中校和湖北站的洪站长和眼前的这位颜容组长,在现在这几条线索中,都需要谨慎考虑。从用途上看,管中校需要的是立功升职受奖,湖北站洪站长需要的是立功保职续命。 长盛轮幸存者中的那位和南北货商铺这两条线索,因为关系重大,明显是需要自己长期掌控,不能放出去还人情或者做交易的。 远藤由贵因为已经答应合作,甚至有可能将其发展为双重间谍,尽管是有条件的合作,仍是需要自己掌握的。 绰号“九尾狐”的日本海军王牌特工、同时也是黑水谍报组新任组长的早川久美子,她手下的桥本美智子和已经死亡的小川康夫,以及除了远藤由贵之外的其余黑水谍报组的成员,作为还人情而言,无论是给管中校还是湖北站,都是绰绰有余的,甚至是两方一起合作瓜分这个功劳,也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立功的需要。 心中计议已定,安怡便与几人商议好了各人行事的方向,并约好每日定时交换情报和进展。 此时的宜昌女中里,已经不复平日里的清净。在女中刘校长大力支持下,女中腾出教室和宿舍,接收了将近五百多个难童临时入住,等待着换乘船只准备入川。 刚刚到达时,由于刚刚经过了长途跋涉,不论是男女老少,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虱子、跳蚤的存在,很多的老师和孩子在路途中还长了疖肿,有些还带着一道道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疤痕。能在宜昌有这么一处落脚点休息,保育院的所有人都很是欣喜。 很多女中的师生主动从家里来到学校帮忙,协助保育员带队的“妈妈”们给每个孩子洗澡、清洗衣物,为每个孩子进行简单的体检和治疗。还在宜昌城里募捐了一笔资金,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套洁白的被套枕套和几件干净衣裳。 尽管只是临时住所,数百名孩子依旧使得女中的校园变得异常的热闹。有在一起打闹嬉戏的,有独自在角落里保持沉默的,还有默默哭泣思念家人的,再加上需要准备食物和药品,分发衣物、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具,校园里的“妈妈”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由于害怕有孩子趁乱跑出去,带队的“妈妈”吴静怡还专门请女中校长关上了学校的大门。 为了方便管理,吴静怡将自己负责的近五百名孩子按照“抗战到底,争取最后胜利”的十个字,分成十个班,从“抗字班”一直到“利字班”。 每天,为了尽可能地让孩子们吃饱,哪怕只是些咸菜、馒头,都需要花费非常多的努力才能达到。 每日里,一面想方设法为孩子们筹款,一面尽量为孩子准备食物、衣物和药品,一面还得教孩子们学习识字,让孩子们能遵守纪律。因为经费和人手都严重不足,显得非常的艰难、辛苦。 因为孩子们都来自五湖四海,去过的地区广、接触的事情多,很多孩子已经因为战争在外面流浪了很长的时间,有了一定的生活经验,很多人都沾染了一些不良习气。刚入院时,不讲礼貌、不守纪律的现象很是严重,吴静怡和众位“妈妈”们费尽了心思才逐渐扭转过来。 保育院里带队的“妈妈”们大多都是从全国四面八方流亡到武汉的年轻女性,尽管没有什么带孩子的经验,但都非常的认真和负责,对待孩子们也是十分的热心。在这些“妈妈”的帮助和教导下,孩子们逐渐改掉了之前逃学、打架、赌博、小偷小摸,甚至是打群架的不良习气。 等到抵达宜昌时,已然形成了一个亲人一样的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大孩子照顾小孩子,男孩子保护女孩子,身体强健的帮助身体弱小的。老师就是“妈妈”,同学就是“兄弟姐妹”。 但每到深夜,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这些脆弱的孩子们仍旧常常会因为内心中的伤痕而哭泣。往往有一人开始哭泣,所有的孩子都会勾起自己的伤心经历,也跟着哭了起来。 随着南京艺专一众师生的到来,“妈妈”们虽然仍旧非常的忙碌,但已然比前些时日里轻松了许多。 吴静怡看着这些艺专的“大孩子”带着保育院的孩子们一起上课、一起唱歌、一起游戏,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阳光洒在身上,吴静怡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弛,疲倦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她相信这些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待到孩子们入川以后,日子一定能好起来的。 第44章 九尾狐(5) “我们离开了爸爸,我们离开了妈妈,我们失掉了土地,我们失掉了老家……” 深秋时节,下午两点正是一天最好的时间,何英楠认真的拉着手风琴给孩子们当起了音乐伴奏,“抗字班”的孩子们正整齐的站在校园里唱着保育院的院歌。 这是何英楠跟南京艺专的师生在一起与吴静怡商量好的,她们准备组织一个表演队,在宜昌参加抗日宣传活动。何英楠还提议以女中的校名为表演队命名,得到了众“妈妈”们的一致赞成。 校门缓缓打开,一辆卡车缓缓开进了女中的校园。吴静怡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从里面一跃而下,用兴奋的语气向大家喊道,“都快来帮忙啊,看看我募捐到了什么?!” 音乐声骤然停止,何英楠小心翼翼地将手风琴装入琴盒中,看到吴静怡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老师和孩子都高兴的跟吴静怡说着话。 就在人群外的卡车另一边,一位身穿长款风衣,头上戴着礼帽和墨镜的人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这边。令人不解的是,这个人的脖子上还裹着围巾,一时也看不清是男是女。 吴静怡分开人群,走了过去,很是郑重地说道:“叶女士,在这里,我仅代表战时儿童保育院的所有成员,为了您的慷慨和善意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您了!” 一边说着话,吴静怡朝着这个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校园内的所有师生看到了此景,也不约而同的同时朝着这个身穿风衣的人躬身一揖,一起齐声说道:“谢谢您!” 吴静怡转向众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道:“在这辆车上,装载了两千公斤大米和一千套成衣,分到每个孩子的身上,能让他们多生存半个月,这些都展现了她的浓浓爱心,展现了对你们的深切关爱……” 早川久美子一身男装,从卡车后车斗的篷布下钻了出来,悄悄走到身穿风衣的人的旁边,凑近了小声问道:“组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还给支那人送了这么多的粮食和衣服?” 自从在天亮前,桥本美智子从颜容为了抓捕她而在铁路坝住处设下的包围圈中逃出生天后,就找到了早川久美子给她预留的联系地点,不想却被要求跟随着早川一起行动。本来还以为能跟着早川组长再立功勋,却没想到她们却来到了女校,还要捐赠给保育院这么多的粮食和衣物,不禁感到难以理解。 早川久美子好像是鼻子上发痒,摘下了眼镜斜视着瞥了一眼桥本,冷冷地压着嗓子低声说道:“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忘了保密守则怎么要求的吗?回去准备卸货!” 桥本美智子被组长的态度吓住了,匆忙间左右扫视了一遍,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赶忙应声退回了卡车后车斗的篷布内。心中虽有一点愤懑,但在组长早川久美子双眼的注视下却也不敢做任何更多的举动。 被调职到黑水情报组之前,她就早有耳闻,这位被誉为“九尾狐”的早川组长,不仅是一名王牌间谍,她在遭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偶尔也会爆发出其暴虐的性格。 早川久美子轻轻地用衣角擦了擦墨镜,隐藏住冷笑,再次戴在了脸上,继续听着吴静怡仍在发表的感谢话语。 却不料,此刻的何英楠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刚才身穿风衣的早川久美子和从后车斗里出来的桥本美智子之间的对话。 “支那人!” “保密守则!” 何英楠受过专门的训练,观察能力非常的出众,很多事情只要是过了她的眼,就可以记得十分清楚,特别是她还能读懂唇语。此时此刻,她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两个人一定是日本间谍! 因为武汉保卫战的失败,何英楠作为一名南京艺专的学生,即没有适合的掩护身份,又不熟悉武汉当地的情况,上级组织已经把她的组织关系转到了重庆地下党。 何英楠跟随南京艺专的师生一起西撤,需要等到达重庆后才能重新联系到上级的地下党组织。此刻,自己能够相信的,能够名正言顺抓捕间谍的,也只有怡姐和小九二人了。 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人是否已经顺利到了宜昌,但是安怡在分手时给她留下了信息,只要何英楠去民生公司寻找一个姓管的中校军官,就能再次与安怡和梅九渊再次见面了。 心中虽然焦急,但间谍就在身边不远处,何英楠担心如果自己离开会惊动了这两个日本间谍,只能按捺住想要马上离去报信的冲动,默默地站在原地用余光观察着这个站在外面的,自己不知道真实姓名的日本女间谍。 宜昌码头不远处的太古洋行海员俱乐部依然灯火辉煌,因为担心被日军飞机轰炸震坏,俱乐部的门窗玻璃上都贴满了米字形纸条。 夜色中,从俱乐部内传来了隐约的爵士乐声,颜容看着不远处的俱乐部门窗上贴着的米字形纸条,突然感到了格外的嘲笑和讽刺。 颜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太古洋行的涨价事件他也已经听说了。在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还要受到这样的歧视对待,英国人的无知和贪婪可见一斑。 身为湖北站站长洪源智的智囊,尽管颜容只是一名小小的少校,但他对世界各国的局势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想法。 就他所知,早在1934年,美国对日本不遵守“门户开放”政策在中国的东北搞石油垄断极为不满。 到1938年夏季,日本自己出产的石油只占据了石油总需求量的7%,其进口石油的八成都来自于美国,剩余部分来源于同样在东南亚的荷属东印度群岛。 现在,欧洲局势又是分外紧张,英法一直坚持的绥靖政策导致德国咄咄逼人。就在两年前,希特勒不顾“凡尔赛条约”的限制,强行派遣军队进驻了莱茵非军事区,从而得到了德国军官团的效忠。今年,德国又吞并了奥地利,一场可能会席卷全世界的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美国已经陷入到了一种异常尴尬的处境中,即向出于战争状态中的日本继续供应石油,又反对日本利用石油继续着战争的扩张。 而美英法荷等西方列强在东南亚的军事实力徒有其名,如果不向日本供应石油,实行禁运政策,将很可能逼迫日本南下攻击东南亚。到时,整个东南亚将会像是在沙滩上堆砌而成的城堡一样,稍受冲击就会迅速垮塌。 第45章 九尾狐(6) 武汉保卫战后,日本陆军的军力即将扩展到极限,随着战线的不断延长,日军兵力也越发的不足,再也无力组织类似于淞沪、徐州和武汉等的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一定会转向保守进攻的战略了。 岛国的本质,决定了日本在经历轮番大战后,国内的劳力、粮食和能源供应一定会出现问题。根据颜容的计算,武汉保卫战之后将成为这场中日战争的局点。 日军已经无力对中国继续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为了保证其军事上的优势地位,北上或者南下?这将成为关系到整个中日战争未来战局发展的关键! 颜容看着灯火辉煌的海员俱乐部,自嘲似的自言自语:“就凭我一个小小的少校,当师爷的命,在乱世里面勉强活着,却还得操着皇帝的心,还真是可笑啊!” 从前一天收到安怡的电报,管中校又亲自前来三游洞庙跟上司洪站长见面,颜容就知道安怡这是打算还人情了。虽然对安怡没有出面很是不满,但颜容做事一向心思缜密,没有表露出任何的神情。 随着抓捕化名为卓雅泉的日本间谍桥本美智子的行动以失败告终,颜容已经打算要找时间跟洪源智自请处分,安怡这边在行动中居然抓住了黑水谍报组的副组长远藤由贵。 在审讯中,远藤由贵还供出卓雅泉,也就是桥本美智子可能是组长早川久美子的得力助手,不禁感到柳暗花明,对自己还没来得及跟洪站长汇报感到高兴。 就他所知,绰号“九尾狐”的早川久美子是日本的王牌间谍,对国民政府的威胁不下于土肥机关的几大干将,在军统想要抓捕归案的花名册中,早川的名字可以排到前三位。 如果能够将其成功抓捕,起获电台和密码本,进而将整个黑水谍报组一网打尽,这个功劳可是非同一般,哪怕与管中校一起平分功劳,洪站长也将在军统局中独占鳌头,甚至有可能上达天听也说不准。 这个目的一旦达到,不仅是为洪站长续命的计划可以轻易实现,还有可能为戴老板看重,洪站长和自己为了长期抗战所做的准备也得以保存,不至于中途夭折。 叹了口气,颜容摇了摇头,让幻想从自己的脑海中消失掉,继续向着海员俱乐部的大门走去。他是这个俱乐部的常客,常常在这里从情报掮客手里交易情报,很是熟悉俱乐部的情况。管中校尽管也常来这里,却因为不熟悉情报业务,只能带人在外面负责接应。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颜容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酒吧。也许是没到时间,或是受到战争的影响,酒吧里客人很少。 颜容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从兜里掏出了一卷法币递给正站在吧台里无聊的服务生向长生。 普通老百姓,大多胆小怕事,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向长生也是如此。颜容知道直接询问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才诱之以利。 酒吧的服务生向长生十分的聪明,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便前倾着身子,凑近颜容问道:“客人想要点儿什么?这里可是大英帝国的俱乐部,警局管不了,只要是您能想到、市面上有的,我这里都能给您搞到!” 颜容只感到哭笑不得,仔细盯了盯向长生,以前他没有注意,没想到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个服务生确实狡猾。向长生刚才说的话,听上去很好,在这里能买到很多的好东西。 平心而论,不论大小,酒吧里的确常常进行黑市交易,向长生有可能会临时充当掮客抽取佣金。但往深处想一下,他这样说话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推销吗?如果他在见到一卷钞票所带来的诱惑时想到的是危险,那么这种推销或者也有可能是为了拒绝自己也说不准。 向长生跟在怀远路上茶楼里当跑堂的小向是亲兄弟,只是性格截然不同罢了。颜容知道向长生的底细,想到此处,也就不打算跟他继续兜圈子了。 颜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配枪缓缓放到吧台上,同时把手里的那卷法币跟证件放到了一起,示意向长生自己选择。 向长生看到颜容拿出手枪就知道自己推不掉了,忙机灵的收起了钞票,轻轻的捧起手枪交还给了颜容,说道:“客人您请问,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都给您办好了!” 颜容收起手枪,伸手拍了拍向长生的肩膀,道:“敞亮!直说吧,最近一段时间里,是不是经常有一位女子,专门来这里喝英国红茶?” 颜容边说,边指了指吧台另一侧的红茶区域。 向长生闻言心中稍定,不是他之前担心的麻烦事,便一边回忆、一边小声跟颜容说道:“您说叶小姐啊,自打上个月开始,她就常来这里喝茶了。您说奇怪不奇怪,这位叶小姐别的都不点,每次来了都只点上一杯英国红茶,吃一点俱乐部大厨提前做好的点心,每次还只听什么世界的什么响乐?” 向长生一时想不起来,颜容接口道:“是不是《新世界交响曲》?你放一下留声机我就知道了。” 向长生依言把唱片放到了留声机上,唱针缓缓放到了唱片上,一阵动听的音乐声响起。 “就是他!你继续说……”颜容确认了目标,让向长生继续说下去。 “好的,您先喝点儿酒,听我慢慢讲。”向长生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颜容。 “这位叶小姐每周都要来上两次,她好像就住在这附近,有一次我给一位客人送落在这里的帽子,发现她是走路离开的。” “那你说说看,她都是什么打扮?” “叶小姐倒是很少换衣服,每次都是一身的风衣礼帽,老带着一副黑眼镜,看上去怪怪的。她要是不说话,从外表上看还真就跟男人没什么区别了。” “每次她都是一个人来吗?有没有跟谁在这里见过面?” “这还倒是没有,只要是来这里喝茶,这位叶小姐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少跟其他人说话。” 向长生认真的想了一下,道:“哦,对了,可能有一件事您或许会感兴趣的。” 颜容兴致勃勃的说道:“说来听听。” 向长生紧张的又想了想,“今天刚刚中午叶小姐就来了,她借了酒吧的电话往外面打了个电话,好像说是要去什么女中,时间大概是在……” 向长生看了下摆放在墙角的座钟,说道:“嗯,是十一点半的样子。哦,还有,她还说要在今天下午借一辆卡车送些粮食和衣服去女中。” 颜容闻言,心中虽然懊悔不已,仍然不露声色地追问道:“那除了说今天下午要去女中捐东西,还有其他的吗?” “跟她通电话的人好像也是个女的,我听到叶小姐说过一句‘卓妹子’什么的,当时有位客人点了杯酒,我记不清楚她是不是这么说的了!” 第46章 九尾狐(7) 叶小姐在跟姓卓的女人通电话。 颜容的耳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个“九尾狐”的致命要害,再次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法币放到吧台上。 颜容说道:“明天上午,我会派一些人来这里蹲守,你帮着找几处隐蔽点的地方,一旦发现这个姓叶的女人到了,马上给我的人发信号!” 向长生犹豫着不敢再收钱,颜容接着说道:“今天你为党国做了贡献,这个钱就是奖给你的了。姓叶的女人可是日本间谍,如果你能协助我们抓住她,还能得到一笔奖励,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们全家去重庆的!” 颜容盯视着向长生,见站在吧台里的向长生不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深怕自己会反悔一样,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落地。 对于向长生而言,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能把自己全家都送到重庆,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武汉失守后,宜昌就成了日军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之一,城内外的局势也愈发的紧张起来。即帮着政府抓了日本间谍,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还可以提前撤往重庆避难,这样的条件让他惊喜非常,根本不会也不能再拒绝颜容的任何要求了。 按照历年的川江水情计算,再有30天左右,整个川江就要迎来了漫长的枯水期。届时,装载大型设备的轮船根本无法驶向重庆,宜昌的撤退行动必须要在枯水期来临前,将所有滞留宜昌的人员、物资全部转运入川。 任务非常紧迫,早川久美子不管有什么目的,她们的时间也将更加窘迫。时间紧,就很可能会犯错,哪怕早川久美子是王牌间谍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现在已经抓住了她的尾巴,女中也好、俱乐部也好、卡车也好,几条线索都要进行监控,有着管中校的协助,颜容相信这次一定能抓住这条“九尾狐”,进而破获这个日本派到宜昌潜伏的黑水谍报组。 此时,在民生公司办公楼后面的仓库外,安怡正与梅九渊分析着远藤由贵。 “这个远藤都已经撂了,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履行答应他的条件吗?”安怡皱着眉头,双手怀抱着,手指不停在敲击自己的手腕,敲击的节奏却显得十分混乱。 梅九渊道:“他的认罪书都写了,我们就算是不履行,他能怎么办!再说了,我感觉他交代的好像有点问题。” “你说得对!”安怡说道:“小九,你刚才也说了有问题。这个远藤由贵的认罪书里面看上去写的情况很多,实际上都是些我们已经掌握了的情况。我们不知道的,他一条都没有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远藤非常像日军的一个常设师团。咱们在受训时学过的,你应该知道!” “小九你是说那个在日本最有名的第一窝囊废师团吗?” “说的没错,就是这个商贩师团,他们都是来自于大阪……而远藤由贵也是大阪人,最早也是在上海做生意,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像?” “这个师团不是一直在关东军整训,没有入关作战吗?你提第四师团做什么?” “是这样,不知道姐姐你注意过没有?远藤由贵在供述中,一直是坚持着自己是在跟我们做交易!为什么是交易,我刚才突然想起第四师团才明白。” “明白什么?小九你赶快说,别给我卖关子!”安怡娇嗔着说道。 “大阪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业城市,多数大阪人最在乎的并不是对日本天皇的所谓忠诚,而是在乎生意。为了挣钱,第四师团什么都敢做,哪怕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他们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也能把自己的武器弹药卖给敌人……” 安怡开始时还很认真的倾听着,越听越是瞪起了眼睛,逐渐大笑了起来。 梅九渊见状有些气恼,道:“姐啊,我可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咱们受训时,我情报分析的课程可是得了特优!” 安怡见梅九渊在用异常认真的态度说话,也立即端正了心态,正色着说道:“你继续说,我听着!” 梅九渊看到安怡改变了态度,继续说道:“就像是第四师团一样,这个远藤由贵既然声称自己是在跟我们做交易,那么他也一定是把自己也当成一件商品了。” “还真是这样,我在审问时曾听他说过几次,他只信奉黄金白银!” “看来我猜的还真的没错!”梅九渊眉开眼笑起来,绕着安怡转圈,突然停下来说道:“远藤被俘,除了我们几个有限的人之外,还真的没有几个人知道。如果咱们这边都安排好,再设法让他回去呢?” 安怡皱了一下眉头:“策反?” 梅九渊从容的解释着:“不是策反。既然远藤由贵信奉黄金白银,那么我们就跟他好好地做一场长期交易。 毕竟,现在这个远藤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写下了认罪书,不管内容是什么,一旦泄露出去,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既然远藤由贵很看重交易,就不会让自己被怀疑,他很清楚这种事泄露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的!” 安怡琢磨着梅九渊的解释,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远藤不是策反,咱们只是把他当做可以交易的对象放回去,将来还可以继续利用他?但,如果你的判断出现问题,远藤由贵主动跟他的上司坦白了呢?” 梅九渊肯定的说道:“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他的一心想着挣钱,不会让自己出现问题的,说不准还能帮我们建立一条特殊的地下交通网,他的佣金就当是上供了呗。况且,哪怕是最坏的可能出现,远藤出了问题,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安怡楠楠道:“一颗棋子吗?” 安怡郑重地看向梅九渊:“小九,你的想法很好,很出色。但是你别忘了一点,咱们身后可没有靠山!成功了,上司最多是说你不错,。可万一出了问题,你想过后果吗?” 梅九渊笑了笑,说道:“姐,咱们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像你看着是还洪站长的人情,最终目的不还是希望能为这个国家多保存一些像洪站长这样的,实心做事的人。所以,姐啊,你不需要试探我的。” 安怡也笑着看向梅九渊,上前紧紧地跟这个弟弟拥抱了一下:“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我们一起去做吧,大不了咱们去当个土匪玩玩!” “嘻嘻,我要是土匪头子,你就是压寨夫人了……” 梅九渊的话已然出口,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安怡脸上突然一片绯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一直到了仓库门口,才故作镇定的轻咳两声,进了仓库大门。 第47章 九尾狐(8) 福特小轿车飞快地从市区疾驶过来,停在了民生公司办公楼前。 因为已在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外面留下了足够多的人手蹲守在那里,他们相信即使是自己不在俱乐部里现场指挥,行动队也不会漏掉一个嫌疑人。 颜容和管中校兴冲冲地回到了怀远路,作为临时的盟友,他们给带着好消息来跟安怡二人见面。 有了安怡在中间穿针引线,再加上刚开始的所有线索都是由安怡和管中校提供,与其他部门的合作相比较,这三方的合作显得分外融洽,没有一方有私藏的小心思。 他们都知道,只要拿下早川久美子这个关键人物,不仅大功可期,大家也全都有好处可以入手。行动了刚刚两天,尽管有漏网之鱼,但所有参与行动的军人和特工都被连串的好消息刺激得兴奋不已,都一心想着把这个潜伏在宜昌的日本谍报小组一网打尽。 颜容和管中校快走到仓库门口时,见安怡突然转身向仓库大门快步走去,梅九渊也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人都感觉十分的奇怪。 管中校经过多年历练,早老于人事,见状心中已有所悟,忙拉住了颜容。 两人躲到一旁,等待了片刻,梅九渊才从尴尬中慢慢恢复。 管中校装作刚刚回来的样子,朝梅九渊招呼道:“梅中尉在这里呢,你们安怡上尉呢?” 梅九渊这才发现两人回来,急忙转身敬礼:“两位长官好,安上尉刚进仓库,您看……” 颜容道:“没关系,远藤由贵的口供也很重要,让她先忙吧,我,们正好有点事情想找你。” 梅九渊双脚岔开,双手后背,道:“请长官训示!” 颜容与管中校面面相窥,相互看了看,顿时大笑了起来。 颜容道:“九渊啊,暂且这么称呼你吧。咱们已经绑在一条战车上了,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为什么还这么生分?” 管中校调侃起梅九渊:“他那哪儿是生分,分明是怕我们坏了他的好事呢!要不,一会儿我们俩替你向安组长提亲怎么样?” 梅九渊窘迫的待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管中校的调侃。 “你们别是趁我不在这里就说闲话吧?”安怡的声音从仓库中响起,转眼间就来到了两人近前。 管中校丝毫也没有被人发现的尴尬,拉着颜容对安怡说道:“正好有事找你,快过来商量一下!” 安怡听到,心知一定是之前颜容前去海员俱乐部的调查有了突破,要不两人不会有心情在这里调侃梅九渊了。 “咱们到里面说。” “去里面?远藤由贵不是还在里面吗?”颜容奇怪的问道。 “安怡已经让我给找了个地方先关着,等抓住了九尾狐再说。”管中校看了看手表,道:“都这么晚了,我给咱们搞点儿夜宵来吃,颜组长先说下在俱乐部发现的情况吧!” 管中校安排部下去弄些宜昌当地的特产小吃送过来,又命令卫兵在外面守好,几人这才一起进了仓库。 颜容将在海员俱乐部中发现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从之前因为早川久美子爱喝英国红茶的原因找上了俱乐部,一直到他准备明天上午开始安排人在酒吧中蹲守,以及她跟一个疑似姓卓的女子说话,还说今天下午借了辆卡车送粮食和衣服去女中等等的情况。 安怡道:“颜组长,管中校,加上远藤由贵提供的信息,我在这里归纳了一下,顺便对九尾狐这个人进行了一下分析。 第一,早川久美子喜欢喝英国红茶,越是出任务,她就越是需要通过喝英国红茶来疏解自己的情绪,同时还只听《新世界交响曲》,就像是在进行一项非常神圣的仪式,很是虔诚。 我不懂音乐,就不好在这里再说些什么了,不过正好在宜昌有一位老朋友是南京艺专的学生,如果能找到她的话,到时可以请教一下。 对于英国红茶,我想这位早川久美子不外乎是想通过英国红茶中的精美的茶具、馥郁的香气、可口的点心以及悠扬的音乐来满足她对优雅休闲时光的美好幻想,促使她的心情进入到一种愉悦的恬静感的状态之中。” 看着几人都是一副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安怡道:“简单的说,就是早川久美子的压力太大,只好用喝英国红茶的方式来解压。 这点我觉得也很好理解,她毕竟年纪不大,却已经被日军情报系统捧上了王牌的宝座。不管是潜伏的任务要求,还是在日军情报系统内部的竞争,都会感受到十分巨大的压力! 况且,她还是这个黑水谍报组的新任组长,又刚刚进行了成员的调整,不做出些成绩出来,怎么跟她的上司交差?” 颜容非常欣赏的看着安怡:“那第二点呢?” “第二,再说女中的线索。宜昌女中已经接纳了数百位战时难童保育院的难童,他们都应该是在等待民生公司安排船只,准备随时入川。 现在局势这么乱,我估计上面一定没有拨付给保育院足够的经费,九尾狐应该就是看到了这一点。 捐赠些粮食和衣服,一方面可以跟保育院的老师拉拢感情,一方面是可以通过这些没有一点反谍经验的老百姓调查情报,再一方面说不准她还准备着通过保育院这条渠道潜伏进重庆。 况且,早川久美子既然已经盯上了保育院,这就说明很可能还有重要人员或者设备要跟这些难童同一批入川了。 要么是民生公司里还有内鬼,要么是李耀祖之前就已经泄露了秘密!管中校,是这样吗?”安怡说道。 “这一点我不是很清楚,现在就需要答案吗?”管中校看了下手表,道:“我想卢魁先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工作,现在去的话,马上就可以找他问出来。” “不,等我都想清楚了,我们再一起过去吧。颜组长,你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颜容笑了笑,道:“真是精彩,我在等你后面的分析呢。” 安怡脸上微微红了一下,赶忙掩饰着说道:“第三点,正好需要颜组长出马,宜昌城内有多少辆卡车应该很好查,今天下午有哪一辆车去了女中,您应该能很快得到结果吧?” “没有问题,如果需要保密的话,我这边最晚明天中午之前应该就能查到结果了。” 几人正在分析着各种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及后续发展的情况,一名士兵拎着一个大食盒进了仓库,管中校看到了食盒就笑了起来,道:“吃饭,吃饭!再重要的事也得等吃完饭了再说了!” 管中校指挥着士兵把各种荤素菜蔬从食盒里面拿出来,摆在桌上,招呼几人就餐…… “快来尝尝,这可都是些宜昌本地的招牌吃食,味道很是不错,特别是这道凉虾,安怡啊,这道菜比较适合你哦。这可是用大米制浆煮熟,用漏勺漏入凉水盆中而成。因头大尾细形似虾,故此而得名,再放置红糖水。吃起来滑糯清爽、柔软清甜,你可得多吃些!” 管中校一边解说着菜式,一边热情的为几人夹菜盛汤。 第48章 九尾狐(9) 1938年的秋天,气候已是有些微寒,风吹拂树木发出哗哗的声音,掉落了许多的枯叶。 时值深夜,从仓库里出来,尽管到办公楼只是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一丝凉意袭来,几人仍旧感到了秋风萧瑟,就像是当前的战局一般,弄得人们心情不定。 管中校带着三人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每人倒上了一盅热茶,自己很快返身离开,前去寻找卢魁先。 安怡、颜容和梅九渊等三人都十分清楚的知道,民生公司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这场关系着中日两国命运的战争旋涡之中。 此时的宜昌城中,已经堆积了近十万吨关系着中国抗战成败的机器设备和来自各行各业的数万名人才精英,这是整个民族最后的精华和火种。 一旦民生公司承担的撤退行动出现问题,将直接影响到中国军队继续坚持抗战下去的决心,国民政府的战略决策也会受到冲击。 平心而论,这种情况一旦出现,不仅是国内国际的局势将会变化,就连安怡和梅九渊都可能因此而直接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从大处讲,不仅汪填海为首的主和派可能会上位,进而与日本人达成耻辱的“和平协议”,中国要么就此彻底沉沦,要么战败后被列强瓜分。 从小处来看,因为“小哥”死于梅九渊在离开武汉之前执行的任务中,不管他是因而死,都将使梅九渊和安怡二人成为汪填海一系的死敌,上了汪填海一系的死亡名单。到那时,他们二人将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颜容也是如此,他辛苦辅佐洪源智数月,历经艰辛。无论是人力、物力和财力,都比刚刚到任时增强了何止数倍的力量。 到现在为止,湖北站已经培训了数百上千名特工新人出来,尽管质量上比不上日本情报系统的特工经验丰富,但在胜在数量众多的人力支持。加上奉命撤退、潜伏以及后方力量的补充,虽然前方还在不断的后撤,但颜容已经能看破了日本军力的窘迫,看到了坚持长期抗战的希望。 据局本部传出来的消息,洪站长现在所处的位置极为微妙,很有可能在这场政治倾轧中沦为牺牲品,被局本部以某种不能明说的借口调职离开或者降职处理,进而也将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军统湖北站已经布置好的抗战安排。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洪站长去职,自己也会很快失势。在此种情况下,前一阶段中自己和洪源智二人为武汉失守做出的准备也将会很难再继续执行下去了。 如果接任者是论资排辈之徒,没有坚定的抗战信念作为依靠,每日忙于派系斗争、争权夺势,或因为个人能力和经验上的不足出现问题,整个湖北站都将受到致命伤害。这在颜容看来,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他不想看到自己为继续抗战辛苦数月的成果被人随意破坏和践踏。 一念至此,颜容哀叹不已,但为了抗日,他也无法从这个权势的怪圈中脱身而出。 办公室中的三人各怀心思,焦急的等待着管中校的消息。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可以明显的听出是两个人。 颜容看了一眼安怡和梅九渊,笑道:“正主来了!” 三人一起看向敞开的房门,卢魁先胳膊夹着文件夹,率先进入办公室,管中校不急不缓的跟在卢魁先身后,进门前还仔细的叮嘱卫兵一定要守好门,接下来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谁跟我说一下!”卢魁先进门毫不寒暄,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单刀直入直接向几人提问。 安怡、梅九渊和颜容也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相互看了看,安怡见两人都示意自己出面,便上前道:“卢先生,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得到了一个情报,日本间谍在今天下午盯上了在宜昌女中暂住的战时难童保育院的孩子们,还送去了很多的粮食和衣服等物资。” 卢魁先一头雾水地听着,突然插话道:“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怡忙道:“卢先生,这次撤退行动的重要性我想不用再跟您解释了。平心而论,孩子虽然重要,却不应该是日本间谍的首要目标。如果有更重要的人员或者物资可能会跟这批孩子一起换乘船只入川的话,是否可以从这支保育院上船的时间来推断出跟他们同一条船或者是同一批船的信息呢?” “我明白了,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卢魁先听罢,突然明白过来,喃喃自语着走到门口。 安怡见卢魁先像是要喊人,急忙说道:“卢先生,现在暂时还只有办公室里的人才知道此事,以免消息泄露,还请您先不要扩散出去!” 卢魁先转过身来,道:“我知道,我只是已经有了一点想法,你们进一步地查一下应该就可以清楚了。” 卢魁先见几人都在等着自己说明情况,就继续说道:“这批保育院难童的乘船通知是在今天上午九点左右公布的,正好是在太古洋行涨价事件之后。 与这批难童同批次转运的还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应该就是同批开始转运的金陵兵工厂剩余人员和设备了。 之前我跟金陵兵工厂留在宜昌负责转运事宜的关厂长深谈过一次,金陵兵工厂的大部分人员和主要设备已经于去年年底前到达重庆,但仍有生产八二迫击炮的上百吨机器设备一直因为各种原因被迫留在宜昌没有运走。 知道要在这一时间转运设备的人只有三个,我、关厂长、李耀祖。除我之外,李耀祖已经被你们抓捕了,而关厂长也是在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才得到通知的……” 安怡插言道:“那么请问卢先生,保育院是今天上午九点公开发布的乘船通知,为什么金陵兵工厂到了下午两点才通知呢?” 卢魁先笑了笑,解释道:“关厂长那里是我要联系的,结果让太古洋行的艾德礼一闹事,结果就给忘了,到了下午两点,还是关厂长打电话过来问起,我才想起来赶紧通知他的。” 安怡微笑着说道:“好的,卢先生,谢谢您的配合与支持,我们都相信您是没有问题的。现在看来,应该很可能是关厂长这边出现了日本间谍了。” 第49章 九尾狐(10) 撤退行动任务繁琐,十分的繁重,卢魁先也不啰嗦,见管中校请他过来确认的事情已经解决,便道:“那好,你们继续调查吧,如果还需要配合,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一语说罢,卢魁先拿着文件夹又匆匆离去。 安怡等卫兵再次关好了房门,转向众人,道:“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基本确定,情报的泄露出口不在民生公司,而是金陵兵工厂那边出了问题,要么是关厂长有问题,要么混入了日本间谍,或是有人被日谍收买泄露了消息!” 颜容道:“还有一点,从上午十点卢先生通知关厂长开始,至下午两点早川久美子乘卡车至女中捐赠粮食衣物等物资,中间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据我们已经知道的信息,捐赠的物资包括了两千斤粮食以及一千套衣服,这可不是一件小数字啊!早川久美子很有可能跟宜昌本地的商人有了某些交易,这一项可以从卡车这条线上进行调查!” 梅九渊道:“两位组长说的都很有道理,特别是颜组长眼神如炬,现在在宜昌想要找到两千斤粮食和一千套衣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还是在仅仅数个小时内就要。没有特别的关系,早川久美子这条九尾狐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数字。 甚至,本地的商会里面还潜伏了一个日军长期潜伏的情报组,或是早川久美子策反了商会中的某一位。这两种都很可能成为事实,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将其彻底打掉! 否则,日本情报机关会使用这条线源源不断地向重庆输送潜伏人员及其所需的长短枪支、电台等装备,甚至是大威力的tnt炸药也说不准!” 安怡等梅九渊讲完,紧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宜昌女中和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这两处地方,我们必须都要全面监控起来,一旦发现嫌疑人出现,在不影响后续监控的前提下,可以马上进行抓捕。颜组长,这一条有没有问题?” 颜容点了点头,道:“没有问题,我也是这个想法,但人手还有些不足。现在湖北站的人员大部分都已经散出去了,除了必须留下的保安和警备力量外,短期时间内再集合人手,洪站长那里还得需要几天的时间。警察局又已经烂成了筛子,完全不能信任。所以呢,中校,您这里还能调动多少士兵出来?” “什么时候需要?”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准确的说,应该是今晚就需要调过来!”颜容看了眼安怡,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按照自己的设想直接跟管中校提出了要求。 管中校低头沉吟了片刻,道:“如果是明天上午九点的话,我可以通过警备司令部再调集一个加强连的宪兵出来。但若是今天晚上就要用,我最多只能给你们调出一个排了。” 梅九渊问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装备?” “今晚这个排是手枪排,四十人,装备的都是我想方设法搞来的德国毛瑟m1932式手枪。不过,这个排可是我的老底子,别用得太狠了。”管中校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是明天上午的话,警备司令部的宪兵装备的就都是些中正式和捷克造了。你们用哪个都可以,如果是警备司令部的话还得给他们分润点功劳出来。” 安怡点了点头,道:“咱们这次行动是以监控和抓捕为目的,需要着重加强的是隐蔽性、突然性和瞬间火力密度,手枪排就是最合适的。管中校、颜组长、小九,你们还有问题吗?” 三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房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屋内几人都感到十分的奇怪。现在都已经到深夜时分了,怎么还有人过来,难道是卢先生又回来了吗? 梅九渊看了下几人,径自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口有一名卫兵报告说道:“长官,刚才有个女的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抓住,但她一直喊着要找管中校,说是有机密事情要报告。” 管中校也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对卫兵说道:“带过来吧,正好看看这个女的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何英楠在下午发现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很可能是日本间谍后,因为自己势单力孤,便一直寻找机会想要从女中溜出来寻找管中校,一方面是因为安怡曾经说过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在这里见到亲爱的怡姐和小九。 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在女中一直待到了晚上九点多,她们在捐赠了物资之后,还很是热心地跟孩子们一起上课,跟着做游戏。 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真实和自然,如果不是安怡能读懂唇语,曾亲眼看到这两人的对话,她还真的分辨不出来这两人的真实身份。 何英楠心中焦急万分,却不能露出任何声色,只能强忍住内心的焦虑,强自陪着笑跟在众人的周围。 带着孩子游戏、唱歌、学习、吃饭,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二人离去,何英楠都在近距离暗中观察着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二人,却再也没有发现此二人的任何可疑之处了。 找到同行的南京艺专老师打了个招呼,何英楠悄悄从校园后面的隐蔽处翻墙出了女中校园。刚刚落到地面,何英楠就借着路边灌木的掩护耐心观察着周围,许久都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人监视校园,她才匆匆赶往怀远路上的民生公司办公楼。 民生公司虽属民营私有,但战争时期,又承担了宜昌撤退的重要任务,哪怕已是深夜,办公楼外仍然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警戒着,巡逻队也一直沿着民生公司办公楼和码头之间的道路往返不停地巡查着。 见到办公楼外警备森严,何英楠一时间却有些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这个安怡口中的管中校十分真的值得信任。 之前在船上救起了安怡和梅九渊,她与两人已经多年不见,有太多想说的话来不及诉说,船队就到了长盛轮的沉没处,只能匆匆告别,管中校也是在临别前安怡告诉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有鉴于此,安怡在民生公司的办公楼外犹豫再三的行为,却被守卫在办公楼外的士兵当成了鬼鬼祟祟的奸细,立即冲上去抓了起来。要不是何英楠机灵,说明自己有紧急的事情来找管中校,说不准就要被送去牢房过夜了。 第50章 九尾狐(11) 何英楠被卫兵带到了办公楼的二层,当她看到自己想要寻找的安怡和梅九渊跟管中校在一起,屋内还有一个身着少校军服的儒雅中年男子。 何英楠突然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幸福,不仅找到了管中校,还见到了安怡和梅九渊。她曾经看到过安、梅的证件,有二人在旁边,她相信屋里面的人也是可以相信的。但作为一名地下党员的警觉,仍旧看着安怡和梅九渊试探着语气,假装不认识两人,说道:“我可以说吗?” 安怡和梅九渊看到何英楠如此地动作,也理解对方动作的意义,安怡用只有何英楠能够看出来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管中校打发走了卫兵,仔细看了看一身学生装扮,看似疲惫中仍然显出了脸上英气的何英楠,没发现这个女子有什么疑点,正好现在自己这边需要商量的事情已经基本结束,便直接说道:“说吧,不管你有什么紧急事情,现在屋里没有外人在,你都可以说了!但是,如果你所谓的紧急事件只是一句谎话,我会让你知道有什么后果的!” 何英楠这才一五一十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一讲述了出来,她唯一隐瞒的只有自己能读懂唇语的能力,只是说自己当时站在附近没有被这两人发现,无意中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管中校和颜容都没有发现何英楠话语中的漏洞,他们只是从何英楠处更加详细的了解到了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两人在女中的活动内容和行动轨迹,还为自己能在行动之前得到一个女中内部的帮助欣喜起来。 安怡和梅九渊尽管与何英楠分开了多年,但是幼时在一起的默契仍旧让他们二人发现何英楠在诉说时显出的一丝不自然。 从孤儿院开始,何英楠就养成了一个说谎时总是摸鼻子的习惯性动作,看到这个动作,安怡和梅九渊就知道何英楠在发现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身份的事情上有所隐瞒。 但因为刚才何英楠没有跟自己相认,安怡和梅九渊也不好在这里跟何英楠相认,只能忍住内心的喜悦和疑问,等待之后找时间再详细询问了。 颜容没有发现安怡和梅九渊两人的小动作,待管中校询问完毕后,也跟着问道:“据你所了解的情况,宜昌女中内是否方便布置人员进入?最好是多找几处适合监控和抓捕的隐蔽场所。” “当然可以,女中内教室房间众多,操场上还有一片树林。尽管校内已经安排了五百名保育院的老师和孩子,仍旧有一些空闲的房间,树林里也可以安排人手的。” 何英楠侧头想了想,确定的回答了颜容的提问,又提问道:“如果在校内抓捕的话,会不会对校内的老师和孩子造成威胁呢?” 颜容见这个女生一脸的天真无邪,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的紧张,一看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对自己也没有威胁,便耐心的解释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威胁当然是有的,但只要我们布置得当,行动迅速,以有心算无心,肯定是不会出现问题的了。” 何英楠故意想了想,才说道:“还真是这个道理呢,大树你还真是厉害!” 一言说罢,办公室里面突然静了下来,管中校、安怡、梅九渊几人都微微地愣了愣,转瞬间爆发了一片笑声出来。 颜容尽管已是人到中年的年岁,在屋内众人的笑声中也不由得跟着笑了几下,也不好从何英楠的话语里挑理,只好尴尬着以要去调集行动队员集合为由,快步走了出去。 管中校见颜容离开,自己还需要给老底子手枪排做一下布置安排,也借口有事离开了办公室,屋内就只剩下了安怡、梅九渊和何英楠三人。 安怡见何英楠就要扑上来抱住她,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走到门口,看道门外的卫兵也跟着管中校离去,才慢慢关上了房门。 何英楠一下子跳到了安怡的背上紧紧地抱住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兴奋着埋怨道:“怡姐,小九,你们到了怎么不去找我呢?亏我还一心向着你俩呢!” 安怡就如同大姐一般,背着何英楠转圈。 梅九渊看着眼圈红了下,嘴里却说道:“我说假小子,差不多就行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 何英楠心里面暖烘烘的,看着梅九渊道:“臭小九,馋死你!怎么了,不就让怡姐背一下嘛,这就心疼起你媳妇了?” 安怡羞红了脸,一下子把何英楠从自己后背上拉了下来,“都多大人了,还跟假小子似的,也不知道以后怎么给你找婆家?” “找什么婆家,以后咱们一起过呗!” 刚说完,何英楠就感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用自己那双大眼睛假装无辜地看着安怡和梅九渊两人。 安怡抬手就打掉了何英楠捂住嘴的手:“行了,别装了,你我还不知道吗?就是一个假小子,别跟我这里装淑女了。” 何英楠用一种听上去就嗲声嗲气的声音跟梅九渊抱怨着:“小九,怡姐好坏,老是欺负人家,还不赶紧来管管你媳妇,哼!” 安怡直接敲了何英楠脑门一下,梅九渊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了。 …… 宜昌城内,中书街旁的古家巷是一条细窄、狭长的幽深巷道,古家大院就在这个巷道的中段。 古家大院的主人古长庚是宜昌城十分有名的粮商,他身上不但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坏毛病,反而是难得一见的大善人,经常乐善好施,帮助贫困孤老 古长庚的生意做的也很是了得,不过他却始终将总店设在宜昌,上到成都,下到武汉,都有他的分号。 今年开春,仿佛怕被旁人知道,在一个飘着蒙蒙雨雾的夜里,古长庚用一顶小轿抬了一个神秘女人进了古家大院,并安排在一处紧贴着古家大院南墙的偏院中,院门还常常紧锁着。 自打这个女人进了大院以后,除了古长庚以外,就好似再也没有人能见到她了。古长庚还对自己家里的下人仆役警告说,不许任何人打扰这位新姨太。 甚至有一次,夫人的娘家来人求助,她便派了一个丫鬟过来偏院的新姨太这里找古长庚,丫鬟当夜就消失得无声无息,而夫人在与古长庚大吵了一顿之后,却没有对此事再多说些什么。 第二天,古长庚新找了一个丫鬟进门服侍夫人,古夫人就开始在后院吃斋念佛,不再走出房门半步。 第51章 九尾狐(12)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盈亏有时,升落有定;跨越时空,亘古如斯。 古家大院的偏院内一片寂静。漆黑中,没有一点的响动,就像是废弃了一般。 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一前一后,从偏院的一处放置杂物的房间里钻了出来。早川久美子站在月色下,抬头看向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月亮渐圆,算日子还有几天就到十五了,尽管桥本美智子就在身边,早川久美子仍旧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据说是中国的唐朝大诗人李白的诗句:“今日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心中不由得流淌着一丝伤感。 天地永恒,人不过是匆匆过客,从古至今有多少名人义士就这样消散在历史中,他们所见的那轮明月却一直都是这样子,没有一点的变化。 自己是不是能跟明月一样呢?自从被海军部招募以来,早川久美子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定,早晚都会进入神社,终日受人祭拜。 尽管是在西方长大,但从小异常严厉的家教导致早川久美子的心理已是有了些许畸形,她自认为是“大和魂”的代表,认为自己是“神国国民”。 就连平日里喝英国红茶、听《新世界交响曲》,都已成为她掩饰自己真实身份的工具。 早川久美子没有发现,她在无意中挑选的《新世界交响曲》,恰恰从侧面反映了她身处他乡却无时无刻都在思念家乡的一种情感。 她渴望寻找到一种寄托,能够在每次执行任务的前后,安抚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所以才有了英国红茶,有了《新世界交响曲》。 但不得不说,无论海陆之争,与整个日本情报机构里那些所谓的精英相比较,早川已是漏洞最少、最为谨慎小心的一名间谍了。 早川久美子被誉为“九尾狐”,也是因为她有着非常好的调节能力和适应能力,她的三大绝活儿——语言、开锁和化装,以及她的谨慎和小心。 海军军令部为了这个有着超然天赋的“王牌间谍”,费尽心思在奉天找到了跟她长得非常相似的中国女学生沈容华,早川依靠东北流亡学生的身份加入了《大公报》担任记者,接触和策反了许多国民政府的高官显贵。 到达宜昌后,为了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早川久美子还为自己多准备了一个身份。在武汉会战之前就被她策反的古长庚,就成为了一个最好的掩护对象。 身家不菲的大粮商、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扶危济贫的孟尝君,多重形象都汇集在宜昌土生土长的豪绅古长庚身上。 特别是在宜昌,古长庚的触角更是遍布四方,做一个不露面的姨太太,丝毫不会受到别的人怀疑,早川久美子还能凭借古长庚的身份做到很多自己很难完成的事情。 桥本美智子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在深夜的月色中,她仍然可以借着月色看到此处宅院重重叠叠、门深似海,对自己的这个神秘上司“九尾狐”更是愈发的敬畏。 果然不愧是“九尾狐”,早川久美子跟自己来到宜昌的时间前后差不多,却已经安排了这样隐秘的去处,难怪白天里可以一下子准备好那么多的粮食和衣服了。 尽管已是深夜,早川久美子仍旧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两人走进偏院里的一处卧房。 桥本美智子还以为是可以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却发现早川久美子走到摆放着书籍和摆件的书架前,只是弯腰在下面某处扳动了某个机关,然后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墙角,突然消失在屋中。 桥本美智子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却听到早川久美子用一种非常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还不快点过来!” 听到声音,知道不是什么意外情况,桥本美智子才摸索着找到了另一侧墙角的地洞前。看着黑漆漆的地洞,桥本才在早川的催促中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眼前很快亮了一团火光。桥本美智子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平台上,早川久美子举着一个火把站在前面,猜想刚刚应该是组长扳动机关关闭洞口的声音。 早川久美子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从平台往下是用数十块青石铺成的台阶,下到底部就是一个s型的拐弯。 就着火把的光亮,桥本美智子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连这条地下通道的墙壁都是铺设的青砖,墙边上靠着一排满是锈迹的铁头长矛,墙上还有一些孔洞,她估计可能是为了使用长矛防御通道才这么设计的。 经过了几个拐弯和岔道口,两人这才来到了一个铺好了床铺的休息室中。早川美智子关好房门,这才显得放松了许多,自顾自的躺倒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示意桥本美智子也躺下,这才问道:“现在跟我说说吧,从你接收到我的撤离命令开始讲!” 桥本美智子从自己收到组长早川久美子的命令开始讲述起来,一边回忆一边汇报了起来,讲述中早川还不时地插话提出疑问,搞得桥本美智子也愈发的紧张起来,深怕自己不小心讲错了被上司责罚。 早川久美子看出了桥本美智子的紧张,伸出手臂将其半抱在怀里,一只手还轻轻抚摸着桥本的头发,眼神凝视中,用轻柔的语调安抚着。桥本美智子也从浑身僵硬中缓缓放松,脸颊微微红了起来,伏在早川的怀里。 伴随着两个女人的体香,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充满了一种旖旎的气氛,让人浮想联翩。 随着桥本美智子的放松,讲述的速度也逐渐快了起来,当说到她回到铁路坝后的行为时,细致入微的早川久美子很快发现了几处被桥本忽略的疑点,知道这个部下已经被支那情报系统发现。 或许,经过了本次行动,她将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这位部下。 早川久美子心中随意想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桥本美智子双眼迷茫着抬头看了看这个有着畸形行为的上司,试探着问道:“组长,我能问问那个远藤君是怎么回事吗?您是否有什么意见,把我辛苦策反的李耀祖调给了远藤君呢?” 第52章 九尾狐(13) 桥本美智子的问题刚刚说出来,立即就后悔了。 早川久美子本来还有心看是否可以把这个刚刚收服的部下调回去,以避开支那情报人员的追捕,听到问题,心里面立即对怀里的桥本美智子做了死刑判决。 在她的认知中,部下就像是一把剑,上司就是握剑的手。部下只能全力执行上司的命令,是不能向上司提出问题的,如果手握不住剑,就会出现“下克上”的兵变! 尽管她已经决定完全放弃这个桥本美智子,却仍旧一面不露声色的随手把玩着怀里面的女子,一面耐心向其解释道:“战国时期,我们的织田信长殿下曾说过,‘人生五十年,短促如梦幻。天地之万物,无有不死灭?’ 与天地相比,人间不过是短短的五十年,这也是我们喜欢樱花的原因,樱花的花期很短,在盛开了七天后就会在微风中漫天飞舞,随即凋零! 人生无常,死亡并不可怕,但却需要死的有价值。如果没有做好自己所在位置的职责,这个人将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李耀祖就是如此,他既然已经归顺了帝国,却还要把他的妻女送去支那所谓的大后方,这难道是一名顺民该做的事情吗?更何况据我所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两点加在一起,如果你还是照例前去接头,你认为自己能安全脱身吗?” 桥本美智子目瞪口呆,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寸许的上司,诺诺的问道:“那远藤君呢,他不是我们黑水情报组的副组长嘛,您为什么安排他前去接头呢?” 早川久美子见这个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美丽女子丝毫没有顾及到保密守则的命令,居然问出了这种问题。 早川的内心愈是愤怒,表面愈发耐心的说道:“远藤由贵,呵呵,你觉得呢?如果不是我们的精神可以战胜死亡,如何在日俄战争中胜利,如何占领支那的大片土地! 这是一场关系到皇国命运的圣战,我们都在以自己的忠诚之心,甘心情愿的奉献出自己的肉体乃至生命。 而他,枉费总部还认为他经验丰富,居然任命这个只会做生意的废物继续担任黑水情报组的副组长,如果不是帝国大军的战线拉的太长,前方无人可用,我早就向上级申请处置他了。 我记得‘九·一八’后,那是我刚刚开始特工的工作,那时就在新闻上看到了天皇亲自表彰的千代子的遗书,她为了鼓舞丈夫出征,在丈夫出征前夕割喉自杀了。 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的记得遗书中写道:‘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高兴。假如让我说为何而高兴,那就是能在明日丈夫出征前先怀着高兴的心情离开这个世界,让他从此不要对我有一丝的挂念。’ 只有像千代子这样的,才是我们的楷模,需要我们崇敬的人物。 与在前线战场上活跃的帝国军人相比,我们的生活简直是舒适到了极点。如果不是任务重大,我倒是情愿牺牲我自己贱不足惜的生命来祈祷我们的士兵无一人牺牲。 来到宜昌之前,我就对远藤由贵做走私生意的事情有所耳闻,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资敌!” 早川久美子说的越发兴奋,从床上站了起来,向桥本美智子这个临时充当自己助手的部下发泄着对远藤由贵的愤怒,还因为愤怒将床边的杯子砸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桥本美智子被上司的举动吓得面色煞白,知道自己的问话激怒了这个看起来喜怒无常的组长,低下脑袋,趴伏在床上,生怕被早川久美子发现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 早川久美子还在激动地咆哮着:“毫无疑问,这就是资敌行为!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但仅仅从我专门为他们两个设计的任务就可以看出来,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这两个人就是垃圾,接受了任务居然不仔细勘察,李耀祖两次失约没有去接头,他居然不想办法向我这个组长汇报,只是自认为安全,大模大样地又第三次去接头!你说,这两个人是废物还是蠢货? 任何一个职业特工应该有的警觉性都没有!只凭这一点,如果现在他们也在这里,我一定会亲手击毙他们两个! 废物商人,就跟废物师团一样,今天下午我刚刚收到消息,远藤由贵被支那特工抓住了,小川康夫殉职,而李耀祖毕竟还是支那人,他成了帝国的叛徒,被小川君当场击毙!” 桥本美智子吓了一跳,谨慎地看着面前的上司早川久美子,小心的低下头,隐藏住眼中的悲伤:“他们出事了?那不会影响到我们吧?” 早川久美子神经质的笑着:“哈哈哈,这两个废物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到我。别忘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九尾狐’,是整个大日本帝国情报系统里占据了第一位的王牌!” 桥本美智子听到没有说起自己,连忙小声询问着:“组长,那我下一步需要做些什么呢?” 早川久美子用她那妖邪的眼神看着趴伏在床上的桥本,娇笑着说道:“你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十二点之前替我去一趟海员俱乐部,跟酒吧的服务生说是叶小姐要的英国红茶,带回来就行了。 下午呢,我们还要在去一次女中,你就跟着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一起先去重庆吧。” 桥本美智子惊疑地看向早川,问道:“您不和我一起走吗?” “你难道忘了吗,我在宜昌可是已经投下了很多的本钱,不收割几次怎么能甘心?你安心的先到重庆,我们将会在那里再见面的!” 早川久美子尽力安抚着这个很可能已经暴露的尤物部下,心里却不停地构思着明天的行动,如何才能将桥本美智子所有的利用价值全部榨干? 让桥本美智子替代自己在明天上午去太古商行的海员俱乐部,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只不过是早川对于安全的习惯性测试,也是为了明天下午自己第二次去女中的安全而抛出的诱饵罢了。 “不要为自己的行为设定习惯,这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威胁。” 这句话是自己在训练班时教导老师曾说过的。尽管早川久美子也常常这样提醒自己,但数年的特工生活,巨大的压力让她已经在无意中喜欢上了英国红茶,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形成,这种习惯都将成为她的致命弱点。 桥本美智子既然已经很可能暴露,让她成为这个诱饵再合适不过! 远藤由贵和小川康夫两人的问题已经解决,尽管远藤被捕会对自己的安全带来一点威胁,但这个帝国的硕鼠将不会再腐蚀帝国的根基。 更何况,早川久美子对自己身份的隐秘性非常之自信,她相信仅凭远藤知道的信息并不足以给自己带来可以影响到生命安全的威胁。 如此一来,正好可以看看这个支那情报系统不知名对手的本事,如果能让对方认为自己这个部下就是所谓的“九尾狐”,早川久美子觉得暂时死亡一次也无所谓。 怀着对未来成功的遐想,以及对自己功成名就的渴望,早川久美子浑身炙热,再次扑倒在桥本的身上…… 第53章 九尾狐(14) 清晨,天刚蒙蒙亮。 滚滚长江从西陵峡奔涌而出,向着东方汹涌而去,在东方苍莽的天际之间,升起了一片七彩炫丽的晨光,隔着飘荡在山河之间的薄雾,透射在周围绵延峭拔的山峦上,晕染出无数灿烂的朝霞。 洪源智已经派了支援连夜赶到城内,与几人会合。鉴于民生公司已经成为了各方视线聚焦的中心,为防止泄密,管中校、颜容和安怡等三人临时决定,把两方的部下都集中在一处正好位于三个目标地点中心的宅院中。为了方便联系,颜容还命令支援来的电讯组成员为这里紧急拉上了电话线。 此时,何英楠早已带着梅九渊趁着夜色返回了女中校园,她需要配合梅九渊提前到达学校,跟女中的校长沟通情况,为将要来到这里的负责监控和抓捕的行动人员打好前站。 数十名士兵和行动队成员都在擦拭着枪支,功劳就在眼前,又对付的是日本间谍,所有人都非常的认真,管中校、颜容和安怡看着正在紧张备战的人员,都感到很是满意,很快就将人员的安排部署分配了下去。 根据商议好的任务分配,颜容的行动队长带几人前去调查昨天运输粮食等物资的卡车的线索。 颜容带剩余的行动队员前往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蹲守,洪站长派来的支援力量在外围布控,准备随时抓捕目标早川久美子。安怡带领手枪排的两个班在女中内外秘密布控,根据梅九渊的命令随时准备抓捕目标。而管中校,则亲率剩下的一个班留守,准备等待通知,随时出动支援。 天色未亮,梅九渊已经趁着黑夜跟随何英楠来到了女中的校门外。 看着关闭的女中校门,梅九渊对着何英楠问道:“我记得你当时说,这个保育院的负责人吴静怡是跟着日本间谍的卡车一起回来的,是这样吗?” 何英楠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说道:“当时孩子们在唱歌,我拉手风琴帮他们伴奏。我记得那时校门打开,一辆卡车开了进来,吴静怡从驾驶室跳出来,说自己募捐到了很多粮食和衣服。” “女中的刘校长呢?”梅九渊继续问道。 何英楠说道:“刘校长当时没在学校,她也是之后才知道了,等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又陪着两个日本间谍坐了一会儿,不过我感觉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她跟日本间谍之间非常正常,我没有感觉到一点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来。” “那吴静怡呢?跟平时一样吗” “我在这里的两天,她都是这样的,上午做好饭之后就出去募捐,回来再带着孩子们上课、整理卫生,可能是这次募捐到的物资有很多吧,她才显得十分的兴奋。” 何英楠虽然也相信知道吴静怡不可能是日本间谍,但是她没有证据,只能相信梅九渊是不会冤枉吴静怡的了。 梅九渊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啊,那么我们就只能以刘校长找来的义工身份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咱们先去拜访一下刘校长吧。” 何英楠看了下天色,道:“刘校长昨天因为时间太晚就没有回家,现在应该还在她的宿舍里面,我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何英楠带路,两人仍然没有走校门,从女中后墙处翻墙进了校园。 肖老师仍然守在这里,看到何英楠带了一个人回来,小跑着上前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吴老师见你一直没有露面,都问了我好几次了。” 何英楠奇怪的问道:“吴老师问我?她都问些什么?” 肖老师道:“能有什么?还不是担心你呗!现在兵荒马乱的,万一你出了事情怎么办?” 肖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哈哈哈,你都去找军警了,怎么会有事呢!” 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梅九渊,小声跟何英楠说道:“怎么,就带来了一个帅哥军官,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私底下问下,看他有没有成亲呢!” 何英楠娇嗔着轻轻推了一下肖老师:“肖老师,你怎么还是这样子没大没小,还当人家老师呢!” 肖老师突然正容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回来我就放心了,下面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何英楠看了看梅九渊,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直接说道:“你先帮我盯好吴老师吧,万一问起来就说我在呢。” 一边说着,何英楠一边推着肖老师示意她尽快离开,这才转头看向梅九渊,为肖老师解释着,道:“她就这样子,你可别介意啊!” 梅九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何英楠,道:“介意什么?我还等你赶紧带我去找刘校长呢!” 被肖老师要帮自己说亲的话弄乱了心思,在梅九渊的提醒了,何英楠这才醒悟过来,赶忙带着梅九渊向刘校长的宿舍走去,她的心中却警醒起来,自己不应该因为几句话就乱了心神,这要是遇到重要的工作,一定会影响到执行任务的。 此时的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了一片鱼肚白,天地渐渐的亮了起来,被慢慢升起的光芒染成一片绯红。 被两人叫醒的刘校长虽然心中很不舒服,但看到了梅九渊的证件,在了解到两人是为了抓捕日本间谍才来寻找自己之后,也开释了心中的不满,一心一意的协助梅九渊设计起来。 宜昌女中的校园里,除了校门处的两栋“u型楼”设计的二层洋楼作为办公楼和教室之外,还有十余排的平房充当教室和宿舍,建有一个占地十五亩的四百米跑道标准操场,操场上有着一些简单的单杠、双杠、跳高、跳远等的场地。 整个学校,欧式风格中又融入了中国传统特色,从而显得别具一格、优美壮观,校内花木成荫、景色宜人。 刘校长在桌上画下了学校的草图,在梅九渊的询问中,逐个将适宜监控和抓捕的地点分别标了出来。 梅九渊看着地图,对比何英楠描述中早川久美子二人的行动路线,发现在校内的几处室外地点虽然很适宜进行抓捕,但容易误伤到校内的师生,确定了监控地点后,临时决定将抓捕地点改到室内进行。 第54章 九尾狐(15) 太古洋行的海员俱乐部就在宜昌码头附近,倚在江边,可以直接看到长江上亮丽的风景。 颜容带着前后两批的行动队员来到了海员俱乐部外,指挥着部下快速的沿外围秘密布控起来,便带着剩余的六人从后门悄悄进入了俱乐部内。除在通向酒吧的走廊处安排了两人隐蔽监控后,颜容亲自带领着四人进了酒吧。 向长生很是精明,昨天的遭遇让他明白自己已经陷进了一场风波之中,而且还无法退出。想清楚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明白如果自己帮助军统局抓捕奸细立下功劳,或许这位长官能信守约定,送自己全家入川避难。 武汉失守后,宜昌更是显得风雨飘摇,有如此好的机会能够逃离险地,一向精明的向长生更是觉得自己遇到了活菩萨。 向长生胡思乱想着终于睡熟,夜里做了很多的噩梦,让他越发的下定决心要帮这位长官做好。尽管没有什么精神,他仍是强打着精神,一大早就以清洁卫生为由提前赶到了酒吧等候着颜容等人的到来。 上午的酒吧中显得分外的清净,向长生有意的拖延清扫酒吧卫生的节奏,时不时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颜容等五人刚刚进门,就被向长生发现,忙殷勤地迎了上来。颜容看了下身后无人,随意摆了摆手,几人迅速到了酒吧的里间。 颜容道:“非常时期,就不啰嗦了!先安排好监视地点,你们都不能在明处,还需要都能收到我的指示!” 根据颜容的要求,四名行动队员各自寻找到合适的地点迅速隐蔽,向长生给倒上了一杯威士忌,颜容坐在吧台前自斟自饮起来。 在前来海员俱乐部的路上,颜容还专门为行动设定了两套不同的手势——立即抓捕,或者是停止行动、待机撤离。作为洪源智的智囊,颜容不仅明晰大势,对于行动细节也很是擅长。对于这种抓捕行动,颜容往往都会细致的布置到每一个人身上,很少会出现漏洞。 今天在海员俱乐部的酒吧中,颜容本就觉得突然出现几个身强力壮的特工坐在座位上,很是有些不妥,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有问题。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五十分,自己这种形象出现在酒吧里也还说得过去,四名部下也都已隐蔽好,静待着目标的到来。 一粒小石头突然打在了酒吧的玻璃窗上,颜容知道是部下通知自己有人来了,小声吩咐道:“都小心了,看我的手势行动!” 穿着一身早川久美子男装的桥本美智子,轻巧的下了黄包车,踽踽独行着,穿过了海员俱乐部前空场上的人群,却扭动着腰肢,步态婀娜地踱着小步,径直朝酒吧走来。 在她身后,仿佛充斥着许多男人的意淫和女人的诋毁,她却毫不在意地甩了甩长发,将之都抛在身后。 当桥本美智子从酒吧门口出现时,脸上挂着妩媚的笑,眸子中柔情似水,让人忍不住沉醉进去。一身男装下的烈焰红唇,却丝毫也掩盖不住她带来的的性感妩媚到无以复加的诱惑。 向长生两眼发痴地看着缓步踱进门的女子,颜容却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正是桥本美智子。心里在不停的思考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早川久美子没有出现?手上已经即时做出了停止行动的手势。 桥本美智子没有怀疑上司早川久美子的用意,也没看坐在吧台边上的颜容,直接走到了吧台内的向长生面前,见这个中国服务生正看着自己发呆,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一口烟气喷到了向长生的脸上,“魂儿没了吗?” 向长生从遐想中恢复过来,结巴着答道:“先生……哦,女……女士您好。” 桥本美智子没打算再继续调戏这个中国服务生,径直说道:“叶小姐让我来取她要的英国红茶,你这里有吗?” 向长生知道来人虽然不是这个军统军官要找的日本间谍本人,但是一定跟日本间谍有着密切的联系,但看到颜容没有任何的提示,只好强自镇定着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小心翼翼的反问道:“叶小姐?” 桥本美智子随手掐灭了香烟,烟气袅袅升起,轻声说道:“她说你知道的。” 颜容一口喝干杯中的威士忌,从高凳上站起来,随手扔了一块大洋到吧台上,插话道:“算账,服务生,多的赏你了!” 向长生终于从颜容处得到指示,忙大声道:“谢客人赏!” 颜容背对着吧台,挥了挥手便直接离去。 从背影望去,桥本美智子突然发现这个儒雅的中国男子很像已经死去的爱人李桑,想要追上去聊上几句,但组长早川久美子布置给自己的任务在身,她只好在心里面不停地祈祷着目标不要这么快就离开。 此时,颜容已经消失在酒吧门外那条长长的走廊中。桥本美智子很是失望。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一般,向长生熟练的准备好了英国红茶的所需茶叶和全套茶具,在最短时间内装进一个大食盒中交给桥本美智子。 接过食盒,桥本美智子突然看到颜容出现在酒吧朝向码头一侧的窗外,正站在路边凝视着斜对面的磨基山。 心中大喜,桥本美智子从手包里随手拿出了一卷法币,也来不及细数,直接扔给了向长生,道:“多的就算赏你了!” 话音未了,她已经从酒吧追了出来。 颜容丝毫没有发现桥本美智子的异常,当他看到了桥本后,就知道今天的行动可能会泡汤了,这个狡猾的早川久美子如果再要行动的话一定也是在女中进行。 当他站在路边,正在考虑是继续跟踪桥本还是前去女中支援时,却听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呼喊着:“先生!先生!” 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下,颜容就看到桥本美智子正摇着诱惑的身姿朝自己快步走来。颜容鳏夫多年,在如此美色的诱惑下,尽管早有准备,心脏仍然狂跳不止,只好不停地闭眼默念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桥本美智子走到了颜容面前,眼中的这个中年男人越发的清晰。看着这个儒雅男人,桥本再次想起了李耀祖跟自己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 因为任务需要,桥本美智子发现了目标人物李耀祖的弱点,便前去施行拉拢和策反,行动很快获得了成功。 随之而来的,两人的关系也从开始时的交易逐渐变得混乱和模糊,化名为卓雅泉的桥本美智子与李耀祖仿佛真的陷入了爱河。 两人的关系越是密切,李耀祖却越是想要跟诱惑自己下水的卓雅泉保持距离。在迷恋和保持距离之间,桥本美智子还不时会收到上司的命令,指示李耀祖搜集相关的情报,李耀祖最终决定将妻子女儿送上了那条被炸沉的商船。 第55章 九尾狐(16) 或许是受到了上司早川久美子的影响,从早川口中知道了李耀祖的死讯,桥本美智子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和李耀祖那一段畸形却又刻骨铭心的爱恋。 桥本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刚刚去世的爱人李桑,她应该从一而终,却不期然迷醉在早川的骚扰和“强暴”之中,现在又碰到了背影很像爱人李耀祖的中年男人。 在她看来,一个人的精气神就是这个人的魅力之所在。不论是李耀祖、早川久美子还是眼前的中年男人,她可以从这些人的眼神、话语、背影,甚至可以从他们的举手投足中看到所谓的“气质”。 不同的人,可以看到不同的性格、品质、学识、家教,甚至还有他的思想,而眼前的这位男子,在他那幅微笑着的高贵儒雅下,还能看出深深隐藏着一点哀伤和眷恋,隐藏着一点愤怒和决然,甚至…… 桥本美智子已经无法形容自己从颜容脸上看到的种种情感,有的只是一晃而过,有的仍然遗留在脸上,就像是自己一样。 作为一名间谍,每天过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她本该冷血、无情,但幼时经历的凄惨生活,成年后又先后遭遇了李耀祖和早川久美子,桥本美智子突然间非常想要得到一种曾经梦想中的自由生活。她想要拥有一个爱人,拥有真正的生活。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仿佛是从脑中突然蹦出,桥本美智子突然想起了这两句诗词。 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紧张以及极度的惶恐不安。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他是否会因为自己是日本人而拒绝自己?桥本的思绪陷入到了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或许也不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成为对面这个“金风”心中的“玉露”? 面对这个男人,不知道未来怎样,拒绝还是接受,是惹人羡慕的幸福还是飞蛾扑火一样的冲动。多重情感骤然堆积在一起,她突然感到十分的绝望,感到自己的未来一定会跟飞蛾一般,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已然是在劫难逃了,哪怕组织因此做出惩罚的决定也不在考虑之列。 颜容见桥本美智子一直在看着自己发呆,便试探着说道:“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是要替叶小姐带英国红茶回去喝,不赶时间吗?” 被问话惊醒,桥本美智子轻轻蠕动了一下嘴唇,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怕惊吓了对面这个中年男子似的,桥本美智子柔声说道:“谢谢先生的关心呢。不过没有关系,只是些茶叶,回去了再冲。” 桥本生怕颜容不相信自己,拿起手里的食盒特意摇了摇,却听到摆放在食盒里面的茶壶、茶杯、茶盘等碰撞时叮当的清脆响声响起。 好像是一下子拜托了尴尬的气氛,两人纷纷都笑了起来。 桥本美智子问道:“先生长得好面善,是不是咱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啊?” 颜容却以为对方是故意前来试探,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的跟踪中漏了底,假意应付着:“可能是吧,武汉容颜,小姐怎么称呼?” “抱歉,冒失打扰您了,我叫卓雅泉,只是觉得先生的眼神神态跟我一位亲人给我的感觉一样,特别的亲昵。”桥本美智子听到颜容的语调很平静,心里有些急躁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容却感觉有些不对,如果是试探自己不应该是这样反应的,难道是……? 不相信自己想到的可能,颜容慢慢的摇了摇头,却不能找到问题出在哪里,又不能让气氛冷下来,只好也试探着说道:“我也是呢,刚才小姐你喊我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呢。” “容先生,是不是我有点丢人了?”桥本美智子的心情又高兴了起来,轻轻地在原地转了半圈,突然又愁着脸问道:“不过刚才见到你的背影,我的心脏就跳得特别快。” 颜容继续试探道:“这么老套的搭讪,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是吗?”桥本有点不太高兴。 “你应该找人好好学习一下,怎么跟一个成年男人打交道的。”颜容说完,轻笑了起来。 “可能是吧。”桥本美智子被颜容的提问搞得心情不听的起伏着,却又想继续跟这个自称容颜的男人聊下去。 “咱们一起走走?”颜容也怕把这个聊天给聊死了,抬手示意着问道。 “好啊!”桥本美智子又变得高兴起来,立即答应了颜容的邀请。 “你知道吗?”颜容说道。 “嗯?”桥本微微侧着头看向颜容。 “从我这个角度看,你是我所有见过的女子中最美好的存在!”仿佛不要钱似的,颜容对着桥本美智子说出了一串夸奖的话语。 “是因为我在暗处吗?”桥本美智子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貌似巧妙地俏皮话还是泄露了自己熟悉照相技术的底细。 “当然不是,卓小姐本来就很美的,你不知道吗?”颜容继续奉承着桥本。 桥本美智子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嘴角微微斜着笑了起来,“我要走了,还要继续约会吗?” 颜容见桥本美智子突然提出要走,只能顺着她的的话说道:“好啊!不过,下午我还有点事。如果你有时间,我们今晚再见面呢?” “今晚吗?”桥本美智子再次犹豫着看了眼手表,见已经快要到了跟组长早川久美子约定的见面时间,不禁有点着急起来,她不知道今天晚上组长是否还会安排什么任务。 “对不起,我以为你……”颜容看到桥本美智子看了几次手表,猜想着桥本可能是要赶去与“九尾狐”早川久美子见面,便继续试探着假装准备离去。 “啊!” 桥本美智子见状忙轻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说道:“没事的,只不过我可能晚上还有事,要不然……” 桥本美智子彻底沉默下来,她已经从自己曾经的住处撤离,又不能给这个男人留下现在的地址。 正在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颜容反而决心要试探下去,看看这个桥本美智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说道:“我过一会儿可能会去一趟女中,听说那里住进了很多的难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领养一个孩子……” 桥本美智子听到颜容说要去女中领养一个孩子,心情又突然变得很是舒畅,仿佛压力一下子没有了,雀跃着娇嗔道:“不知道呢!不过嘛?看咱们的缘分吧,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一语言罢,桥本美智子就宛如一个刚刚陷入了初恋的女孩一般,跟颜容招了招手,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颜容看着桥本美智子远去的身影,深深地思索起来。 回忆刚才自己跟桥本美智子之间的全部对话,自从桥本美智子追上来直接找到自己,调情也好、试探也好,颜容无法找到任何一个能够将其解释明白的原因。 “除非她真的疯了?”颜容默默地扪心自问着。 一时想不出为何缘由,干脆不再思考了,颜容打算找时间再向安怡和梅九渊两人请教,也许年轻人的想法会有一点共同点也说不准。 跟几方都简单通了个电话,用秘语了解了情况,颜容便将洪站长后续支援来的人手都留在海员俱乐部外,继续隐蔽布控,自己便带着剩余的行动队员赶回了作为临时总部的大宅。 第56章 九尾狐(17) 宜昌城不大,颜容很快就带着人回到了作为临时总部的大宅。 管中校很是细心,早已准备好了午饭。见一众部下已经吃上了热乎乎的饭食,颜容才拉住管中校走向屋中,准备跟管中校商讨自己上午在海员俱乐部遇到桥本美智子时发生的奇怪情况。 让卫兵尽快送上吃喝,两人一先一后进了屋。不等颜容开口,管中校首先问道:“你知道古长庚吗?” 颜容好奇的看着管中校,道:“古长庚?他是宜昌城里有名的坐地户,大善人、大粮商、袍哥的钱粮三哥,不论军政什么单位,只要是国府在宜昌的机关,都得卖他三分面子,我还能不知道?” 管中校道:“就在你回来前,你那个去调查卡车线索的行动队长来了个电话,说是已经查到了卡车和捐赠给保育院粮食、衣服的线索了。你猜怎么着?不是别人,正是古长庚亲自打的电话!” 颜容怛然失色地喊了出来:“怎么可能是他?” 管中校奇怪的问道:“他怎么了?” 颜容失魂落魄地说道:“你不是我们这个系统的,不知道古长庚的情况。这个人跟上面关系非常铁,之前中央军入川都有他的功劳,可以说是‘简在帝心’,他家的财产也就比江浙帮略差一点,但在西南大后方可得算是富甲一方。要不是古长庚他一心经商,早就是国府的高官了!”颜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向天上指了指。 管中校见状愈发的好奇起来:“我说老颜,你也知道我不是好打听。但如果方便,就跟我说说这个古长庚呗!为什么你一听到他的名字会这么紧张?” 颜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大口凉茶,略微的定了定神,才缓缓说道:“眼下,国府现在别看已经退守西南,丢了大片的领土,但经过武汉一役,日本人的战线几近极限,已经达成了武汉会战的战略目的。 现在几大战区都已站稳了脚跟,只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未来两年中日之间的战线恐怕就要在现在这条战线上面进行拉锯战了!” 颜容见管中校还在用疑问的眼光看着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怪我,忘了老兄是后勤出身,不清楚这些情况都意味着什么,跟古长庚又是有什么关系?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重庆前面是石牌要塞,再往前就是现在咱们的这条枣宜防线了。而枣宜防线的军粮,有两成是靠古长庚支持的。现在你明白了吗?古长庚就是刚才我说的意外情况!” 管中校一拍大腿,道:“那还不赶紧抓住这个古长庚拷问呢?” 颜容愁着脸道:“问题就在这儿,古长庚没法儿抓! 现在咱们一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是日本间谍,他又经常修桥铺路,有大善人的好名声,可以说谁抓谁倒霉。 这第二,就算是有了证据,上面还有宋家和孔家帮他说话。弄不好今天进去了,第二天就能大摇大摆的出来,最后上面再给一个查无实据的说法就完了!” 管中校道:“要说那帮子废物警察我相信,你们可是军统……” “军统怎么了,军统就是上面的一把刀,用你了给你点儿权利;不用你了,你就是一堆丢在路边的大粪,顶风臭八百里! 你看着我们好像每天牛皮哄哄的,那是下边的人不了解情况,你总知道点儿实情吧!就说我们湖北站的洪站长,为了湖北的抗战花了多少的心血,现在不还是传出来了风声,有人要来摘桃子! 咱们虽然时间不长……等等,有点什么不对!” 管中校正听得仔细,见颜容没有继续说下去,问道:“什么不对?” 颜容道:“刚才你说是行动队长打来的电话,说查线索查到的古长庚吗?” 管中校奇怪道:“是啊,他原话虽然没有这么说,但就是这个意思,时间大概就在你回来前不到十分钟。” “有没有说马上回来?” “没有,他只是说了这件事,没讲还要去哪里,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好,很可能出事了!” 管中校犹疑的看向颜容,问道:“出事!出什么事?” 颜容正色道:“宜昌可是古长庚的老窝,他的消息也一定非常的灵通。” “你是说他在监视我们吗?” “他根本用不着监视,宜昌的袍哥势力强大,仅凭他在袍哥里面钱粮三哥的身份,只要我们人在宜昌,不管是打电话、外出办事还是其他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向他报告的。 刚才行动队长打回来的电话,电话局的接线员很可能会把通话内容向古长庚汇报了。” 宜昌的袍哥势力十分的强大,管中校有些胆颤心惊,“那我们怎么办才好?” 颜容决绝着说道:“希望我的判断最好是个失误……但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我们都需要立即应对! 眼下,我带回来的几个人眼下都不能用了,洪站长后来支援的人又都留在了海员俱乐部执行监控任务。老兄,这件事得你的人出马了!” 颜容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道:“十二点三十八分,据我所知,洪站长现在应该是正在宴请古长庚,咱们还有机会。但有几件事需要马上就做,你也帮我参谋一下! 第一,得马上给洪站长发急电,请他拖住古长庚,还要切断其的一切对外联系; 第二,立即派人通知在女中的安怡和梅九渊,如果行动队长在女中出现,让他们马上逮捕,如有反抗,可以当场击毙; 第三,马上把外面跟我回来的八个人都缴械看押起来,等今天女中的事情结束了再审查; 第四,马上查一下电话局刚才当班的接线员都有谁,先找个名义控制住; 第五,马上对行动队长的行踪进行调查,能派几个就派几个人吧。我们得设法暗中抓捕,不能让他觉察到。” 管中校虽然不是很了解情报系统的做事方式,但看到颜容脸上的神色如此紧张,便安慰着说道:“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咱们先别着急。老弟你已经想的很全面了,我觉得也没有什么遗漏。虽说现在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的推断,但我信你! 现在我这儿就只有手枪排的一个班十六个人,再加上我和我的三个卫兵。如果缴械不出问题,留下三、四个人看守,剩下的咱们兵分两路同时进行,这样安排可以吧?” 颜容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我都会认今天这个人情!请老兄把我们电讯组的人叫来,我马上命令他给洪站长发急电,其余的四件事情就都拜托给老兄了!” 见颜容点头,管中校便向着门口走去。 颜容自责的自言自语:“亏你还是站长的智囊,怎么就早没有看出他有问题呢?” 第57章 九尾狐(18) 管中校正准备向门口走去,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分辨出来,是行动队长带着人回来了。 颜容和管中校相视一笑,心里虽然对行动队长仍是有些怀疑,但已经减轻了许多。 管中校道:“看来得有变动了。” 颜容点了点头,“刚才咱们说的几条中,第一点不变,需要马上进行; 第二点,还是要立即派人通知在女中的安怡和梅九渊,如果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这两个日本女间谍出现在女中,让他们马上逮捕,如有反抗,可以当场击毙; 第三点,我一会儿先跟行动队长了解一下情况吧,但他和他行动队的全部十二个人都需要缴械看押起来,等今天女中的事情结束了再详细审查; 第四点不变,马上查一下电话局刚才当班的接线员都有谁,先找个名义控制住; 第五点,既然他已经回来,也就没有必要了。” 两人正在屋内商议着,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行动队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组长,颜组长,出事了……” 管中校朝颜容使了个眼色,径自离去。 颜容从座位上起身,给行动队长倒了杯水,递了过去:“先喝水!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别让其他人看咱们军统湖北站的笑话!” 见颜容有些生气,行动队长低眉顺眼的接过杯子,小口喝起来。 颜容是从抗战全面爆发才到湖北站担任了情报组的组长,时间也才十四个月,但长期以来做事严谨、思维缜密的颜容一直充任站长洪源智的智囊,虽然没有立下什么大功,但每次行动都设计巧妙,底下行动的弟兄们因为伤亡非常小,对颜容也很是敬畏和佩服。 没有费什么力气,行动队长知道了颜容怀疑自己的原因,直接交出了配枪,颜容也从行动队长口中了解到了这场“电话危机”的由来。 宜昌城虽然不大,但战争期间,从前线往返的卡车众多,行动队长觉得会遭遇到很大的工作量,需要进行大量的排查工作。在上午出去调查前,他还特别对四名部下鼓劲,希望几人能够尽心尽力地尽快把这条线索彻底调查出来。 调查刚刚开始,刚刚查到第三辆卡车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目标的踪迹,而且值得怀疑的是对方没有做任何的掩饰和伪装,连卡车号牌都没有换,令几人惊疑不定,都感觉会不会有可能是有一辆卡车套牌行驶。 但从几方面查到的证据表明,在那个时间段里,整个宜昌城中只有刚才那一辆卡车有动机、有时间,而且这辆车所属产业的老板正好是宜昌的大亨古长庚。 因为最后调查的地点正好是在电话局,行动队长这才给临时总部打电话汇报自己调查的案情,他没想到由于自己汇报的不全面,会惹出差点让他自己丢了性命的“电话事件”。 颜容听完,才犹疑着暂时安下心,他一直在注视着行动队长汇报时的表情,知道对方在这一点是不敢对自己说谎的。至于细节,倒是可以在之后再逐一核对审查。仅从现在看来,至少这个行动队仍然可以出任务,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安抚住了部下,闻讯回来的管中校也大舒了一口气。眼看着功劳就在面前,他们谁都不希望在自己手里给搞砸了。 这次任务一旦能够成功,虽然能够抓到日本间谍的数量不多,但都是日本情报系统的精英。 从早川久美子到古长庚,这种量级的情报员是具有非常高的战略价值的。甚至,早川久美子是已经列入军委会必杀名单前三位的日本间谍,古长庚也是隐藏最深的重量级人物。 如果能够活捉这两人,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将得到军委会的重奖,整个湖北站自洪源智以下也将能安全度过最近从重庆传出来的调任危机。 颜容紧急给洪源智站长拍发了电报,很快就得到了确认的回音,心中大定,这才与管中校一起集合起了全部的人手,分批、分散,前往女中支援安怡和梅九渊。 在刘校长的安排协调下,何英楠带着梅九渊女中的校门外等待着安怡带队到来,所有人都是一身便装,全都是一副挑夫、劳工的模样进了校园。 何英楠带着众人来到了刘校长提前安排好,位于校门处二层洋楼的教室休息,安怡与梅九渊来到了隔壁房间。 安怡看着梅九渊交给她的示意图,仔细看了半晌,道:“今天的事情,你跟女中这里协调的怎么样了?现在是怎么计划的?都说说看吧!” 梅九渊早就已经理清了头绪,安排好了每一个监控乃至抓捕的地点,便将一早跟着何英楠与女中刘校长会面,刘校长得知情况后非常认真的紧密配合等等的情况都详细地说给了安怡听。 何英楠推门进来。道:“怡姐,小九,那些大兵我都先给你们安排到隔壁休息了。” 梅九渊见何英楠进门,说道:“正好你也到了,接下来还得需要你配合呢!等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这两个日本女间谍进了女中,你设法把她们两个人都带到这里的教室里,尽量拖上几分钟时间,然后找个借口出来。我这边安排好人手,等你出来后我们就马上冲进去抓捕,门口和各个窗口也安排了人守着,保证这俩人一个也逃不了!” 何英楠爽快的说道:“小九你的事情,有时要抓鬼子奸细,我这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安怡又看着示意图仔细询问了梅九渊一些有关抓捕的细节,以及遇到特殊情况如何处理等的问题,得到了回答后,心中对梅九渊采取的方式很是满意。 安怡指着目标教室的位置,对着梅九渊继续提问道:“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先把人埋伏在这间教室附近的隐蔽处,等假小子带早川两人进去了,我们将第一时间封锁住教室的所有出入口,甚至在房顶上都安排好了人手随时盯防,外围再准备上一批人手蹲守在关键位置。 但是,有一点你想过没有,对方尽管只有两人,但是她们两个可都是日本情报系统的精英,你们能在保证假小子安全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将这两个人全部活捉吗?” 梅九渊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说道:“没有把握,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是要在假小子走出教室后才能开始,这是抓捕这两个日本女间谍的前提条件。” 第58章 九尾狐(19) 何英楠看着梅九渊和安怡,感觉心里暖暖的。尽管多年不见,再次感到了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安怡没想那么多,继续问道:“这样的话没有问题。但还有一点,你们如何能够保证能够抓到活口,特别是早川久美子,她可是已经上了军委会抓捕名单的,还位居前三位,我们务必不能出错!” 梅九渊道:“姐,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准备了两套抓捕方案。 第一种方案,假小子会邀请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两人去教室等待跟校长见面,带两个人进入教室后,再以给两人倒热水为由马上离开。 女中的教室都是按照统样设计建造的,每个教室都有五个窗口和前、后两扇门。我准备在每个窗口各安排两个人,前后门各安排一个人,一共准备了十二个射击位,再有四个人分别在前后门处待命,随时准备冲进教室实施抓捕。 这样的安排正好用了手枪排的一个班,而另一个班则分别在以这个教室为中心的校园内分散隐蔽,等待命令。 等假小子离开教室后,十二个射击位的人员立即就位,分别交叉瞄准在教室内的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两人,逼迫两人投降。 跟你来的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老手,枪法也都很是不错,相信他们在教室这种狭窄的环境里,手枪排装备的德国毛瑟m1932式手枪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如果两人反抗,十二个射击位可以在第一时间里发挥火力优势,瞄准两人的非致命部位射击,剥夺她们两人还击的能力,相信可以被很快抓获。” 安怡赞叹道:“小九,你行啊,现在进步了很多,既充分发挥出了我们的优势,还将对手的劣势凸显了出来。有备用方案没,也跟我讲一下。” 通过梅九渊的叙述,何英楠对军统行动队现在的行动能力咂舌不已。仅仅是这种交叉射击的方式,不仅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自己人对射时的误伤,还可以让敌人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何英楠开始更加认真的偷学起梅九渊的行动方案。 梅九渊道:“备用方案现在只有一个,如果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两人没有接受我们提出的去教室等待跟校长见面的建议,那么我们将假装邀请她们两人前去操场跟孩子们一起做游戏。 从学校的地形可以知道,车辆只能开到这两栋二层楼的楼下空场,想要从这里前去操场,最短的路线就是通过一条种满了树木和灌木的林间小路,这种地形也是最适宜进行埋伏的地方了。 我们手枪排的行动人员将以两人一组的方式埋伏在林间小路两侧的灌木里,只要假小子带两人走上这条路,手枪排很快将两人抓捕归案。 我计划以八个人对付一个人的方式行动,每个目标先用四个人死缠住四肢,一个人给目标手脚上铐子,一人固定住目标的脑袋,一个人按照用力击打目标下巴、撕掉目标衣领、戴口塞的顺序执行,最后一人则持枪瞄准目标非致命部位并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按这种设计方式实施计划,无论早川和桥本两人是如何的精锐,每个人身上都有四个人缠住了四肢,在这种手段的施为下,谁都逃不过我们的抓捕了。” 安怡鼓着掌赞叹道:“不错,不错,计划的非常好,这回可是显出你的手段了得。 不仅是学透了咱们的课程,你还加进了不少私货进去,不过记得别把手枪排给用的太狠了!从此以后,小九你可以单独出任务,不需要姐姐老是在你身后跟着帮你收拾手尾了。” 何英楠假装好奇,对安怡问道:“我说怡姐,为什么要打下巴呢?这个好像没有用吧。” 安怡看了下表,见还有时间,便拍了拍梅九渊的肩膀,道:“喏,你这个高手给咱们的小妹解释一下吧。” 梅九渊见安怡说了话,也不好拒绝,只好一边嘟囔一边对何英楠说道:“一个女孩子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啪!”安怡听清了梅九渊的嘟囔,使劲敲了下他的后脑勺。 梅九渊忙道:“别动手,我说还不行嘛!” 梅九渊左右看了看,见只有自己的脑袋可以借用,只好一边指着自己脑袋上的相关位置,一边跟何英楠解释起来:“假小子,你看啊,对,就是这里——下巴的三角区正中,任脉的廉泉穴就在这里! 自古以来,就有‘击打廉泉穴,气绝一命休’的说法。打击这个部位,对手很容易因为头部的摆动和震荡而跌倒。如果遇到了对下巴的重击,还可能直接形成颅底损伤、颅底骨折,乃至因此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呕吐和程度不同的昏迷,甚至是死亡!” 梅九渊讲述完毕,何英楠听得目瞪口呆,也看的呆住了。安怡见状,分别敲了一下两人的脑门,道:“小九,别看呆了,快点布置你的计划去吧!” 梅九渊闻言快步离去,前去隔壁房间布置行动任务。 何英楠羞红了脸,扭着安怡的胳膊道:“怡姐……” 安怡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的你是在撒娇,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现在计划你也挺清楚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何英楠道:“都明白了,保证给你们做的漂漂亮亮的!” 安怡细致的说道:“不是漂漂亮亮,我们都需要你安全脱身出来。千万要小心些,这两个女人都是鬼子间谍里的精英,你在跟她们接触时不能出一点纰漏,要是出现问题,我们想救你都难。” 何英楠见安怡说的郑重,也正色着说道:“怡姐,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从南京的死人堆里逃出来的,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南京的死人堆?”安怡抓住何英楠的双手,紧张的问着。 何英楠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安抚着安怡,说道:“怡姐,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嘛!你赶快跟小九一起带人去布置吧,我还得跟刘校长说明一下,别让她那里有什么意外出现!” 安怡看着何英楠也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突然想到这个妹妹现在还是在乱世中漂泊着,生计也没有个着落。今天见她思维清晰、行动利索,要是也引入军统里,三姐弟聚在一起,以后是不是会好一点呢?想到这里,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第59章 九尾狐(20) 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四十五分,安怡和梅九渊按照计划的行动方案,各带了一个班的手枪排士兵在教室内进行着行动的细节演练。 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只要来到女中,无论她们选择哪种行动方式,以不同方式分别准备的两个班手枪排士兵都能按照既定的解决方案应对可能出现的不同情况。 就在安怡和梅九渊带领士兵分别进行演练时,管中校和颜容已经带着部署来到了女中。 为安全起见,两人没有带他们进入学校,而是将这批支援来的人员分散隐蔽在女中周围,化装改扮成了各行各业的百姓,以两个人一组的方式隐隐组成了两层防御圈,仿佛是编织了一张大网,刚好将女中放在网中央。 安排好了部下,见离下午两点还有一点时间,管中校和颜容也一身的便装从校门进了女中的校园。 刚走到二层洋楼的楼下空场,正要找人询问,管中校见到了刚从刘校长处返回的何英楠。有人带路,二人悄然来到了二层教室外,没有打扰安怡和梅九渊训练士兵,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人带着两队士兵进行着不同方式的演练。 管中校看得眼花缭乱,一头雾水不清楚教室里是在做些什么。 颜容是老特工,对这种抓捕行动非常的内行,对安怡和梅九渊的针对性训练看在眼里,赞许的暗自点了点头。 这次抓捕日本间谍的行动,获得的功劳一定不小,安怡和梅九渊居然能让出来,足以看出这两人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自己跟这两人示好,日后说不准能救自己一条命。 颜容拉住了准备喊安怡和梅九渊出来的何英楠,没有打扰两人训练士兵,三人又悄然下了楼。 支开了管中校,颜容见他已经出了校门,才对何英楠说道:“你是叫何英楠吧,我能感觉到你与安怡她们两人应该很早就认识,还是有着很紧密关系的那种。 听说你也是跟着学校一起,准备入川躲避战火的。以后怎样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能好好配合我们完成这次行动,我可以保你一个好前程。 到时你可以来三游洞找我,别处不敢说,至少你能拿着湖北站给你的推荐信进军统局本部的训练班,这样子至少比你跟着学校到处漂泊要强许多。” 何英楠突然听到颜容说到可以进军统局本部的训练班,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显得非常的惊讶。却没想到她这种很自然的反应正好也让颜容排除了程序性的试探。 作为一名特工,怀疑几乎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子里,这一点是永远无法改变的。颜容始终记得教过他的教官曾经说过一句话,即使是跟再熟悉不过的人接头,每次行动都要当做第一次来对待。 尽管国府的情报系统已经在上半年正式改编成为中统和军统两大系统,中统却依然是一片死水,没有一点出色的战绩可以向上峰交代;与之相比较而言,军统就显得更为出色起来,除了需要对付日本人之外,还肩负着暗中调查地下党的责任。 此时,如果自己推荐了一名地下党进入局本部的训练班,一旦在背景调查中查出来,这个本是对安怡两人示好的行为就将成为他给自己准备好的致命绞索。 何英楠迟疑着用一个老百姓该有的口气问道:“也是跟你一样做特务吗?” 颜容听到“特务”二字,心中虽然不喜,但知道这个女孩子只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更加的放心了一点,说道:“不管是特务还是特工,我们都是一样在为了保卫国家跟日本人战斗的,就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这样吧,你可以先考虑两天,等这个案子了结之前做决定就好。” 两人正在说着,刘校长小跑着匆匆赶了过来,远远看到何英楠就大声说道:“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呢,赶快叫他准备吧,鬼子奸细快到了!” 说完了,刘校长才看到有一个中年男人跟何英楠站在一起,看上去很是儒雅,身材也很是高大,不像日本人,才指着颜容小心翼翼的问何英楠道:“他是谁?” 何英楠呵呵笑着:“刘校长,没事了,他也是自己人。” “自己人就好,自己人就好!”刘校长见问不出来什么,喃喃着自言自语着赶快走开了。 颜容看到刘校长走远,才对何英楠道:“我刚才跟你说的可别忘了,一定要给我答复哦。好了,快去通知他们做准备吧,我也得出去准备行动了!” 下午两点整,一辆卡车准时到达了女中的校门外,仿佛就像是约好了,校门缓缓打开,卡车驶入了校园,停在了二层洋楼下的空场上。 何英楠走过来迎接从车里下来的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二人,笑着说道:“叶小姐,您又送东西来了!真是抱歉呢,吴老师出去办事了,一时也找不到她,不过我刚通知了刘校长,她很快就会过来学校这里。非常感谢您昨天捐赠的物资,真是麻烦您了。” 早川久美子用眼睛的余光扫视了一遍校园,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对面的这个女孩子自己在昨天也见过,长得柔柔弱弱的,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逐渐放低了警惕。 看到桥本美智子已经跟在了自己身后,便随意说道:“没事,政府虽然不作为,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嘛,正好我家也还有点力量,捐一点儿粮食不算是什么!” 桥本美智子看似在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实际上却是在仔细观察着校园里的一举一动, 早川顿了顿,接着道:“你知道吴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吗?我正好有点小事想要向她请教一下。” 何英楠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已经请人出去找了,吴老师可能会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应该会很快吧。您看,刘校长想专程为您举行一个捐赠仪式,她希望能跟叶小姐您先见个面商议一下,您觉得现在可以吗?” 早川侧头看了眼桥本美智子,见桥本微微点头示意着空场周围没问题,便爽快的应允下了。 何英楠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前伸直引导着方向,示意早川和桥本二人跟着自己走。早川只看到前面指路的手势,却没有发现何英楠背在身后的左手向远处做了一个“一”的手势。 第60章 九尾狐(21) 何英楠带两人前往的教室位于学校的操场旁边,从空场前往教室需要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远远可以看到许多的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快乐的玩耍着。 在一片孩子们悠扬的歌声、游戏的欢笑声中,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两人也仿佛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时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们真是快乐啊!” “没错,但快乐往往都很短暂,随之而来的一般都是长久的痛苦和哀伤!” “只有在痛苦和哀伤的衬托下,快乐才能显得是这样的弥足珍贵,或许很快他们将会一直快乐下去了!” 何英楠在前面带着路,听到身后早川久美子与桥本美智子的对话,莫名其妙得更加厌恶这两个人起来。 在她看来,这段对话不是仅仅表示了她们对这些遭遇战火的难童的怜悯和慈悲,还宣示了日本帝国主义长期以来对外宣传的“武运长久”和“*****”! 仿佛是下意识的为了保护孩子们,何英楠不自觉地稍稍加快了些脚步,很快走到了位于最靠近操场的第一排五间教室里最中间的那处。 这间教室已经简单的布置成了一处休息室,屋内一侧摆放着两个床铺,另一侧摆放着一张方桌和四把高背椅子,一个茶壶和六只茶杯倒扣在方桌上的托盘里。 何英楠把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让到椅子前就座,故意拿起茶壶,自言自语道:“这些人也太懒了,连点儿热水也没准备好!” 何英楠故意转身跟早川二人道歉着说道:“真是对不起了,我这就出去给您沏茶送过来,刘校长应该马上就到,您稍等下。” 不等两人回答,何英楠就拿起茶壶匆匆的离开了教室。 早川看着何英楠离去的背影狐疑起来,从进入女中校园开始,她就感觉有一些不对的地方,但她自己和桥本都没有发现有任何的疑点,但此刻何英楠的举动让她警觉起来。 向四周看去,五扇大窗户都大敞着,合上的窗帘垂到地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屋内空荡荡的,除了面前的方桌和另一侧的木床只能遮挡住外侧的观察,却无法挡住子弹的射击。 从教室外的操场上传来的孩子们的歌声和游戏的欢笑声突然消失不见了了,早川久美子的心中更是不安起来,她感到自己似乎有些托大了,不应该连续两次在同一时间来这个女中。 桥本美智子刚刚坐道座位上,早川久美子却已经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要马上撤离这个地方。 十四个枪口悄无声息地从窗口、从房门处伸了进来,所有的窗帘被人突然拉开,中午温暖的阳光在刹那间充斥着屋内的每个角落。 一个女声从教室外传了进来:“九尾狐,投降吧,这次你是跑不掉的!整个女中都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早川没有说话,她感到此刻的自己是这么的无助和孤独。桥本美智子虽然就在身旁,但两人一起被这么多的枪口指着,外面显然还有更多的埋伏在等待着她们,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幸免,只能拼死尝试一下。 由于背靠着黑板,早川久美子突然下蹲,拉动桌腿用方桌挡在自己面前,同时小声命令着桥本美智子帮她警戒。 她在进门之前就注意到女中教室的墙壁很薄,如果力量大一点,可能一脚就能踹倒整面墙。从身上拿出手枪,早川稍微安心了一点,正欲抬脚踹倒墙壁,屋外的安怡已经下令进行警告性射击。 “呯、呯……” 十余发子弹射中了方桌前的地面,掀起了大块的红砖碎片。早川看到时间越来越有限,毫不留情的一脚把桥本从方桌后面踹了出去,同时大声命令道:“蠢货,还不反击!” 桥本美智子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听到了早川的命令,刚刚站稳就开始无意识地向着窗外连续射击,一直到子弹全部用尽,她仍旧在扣动着手枪的扳机。 教室外的十四个枪口一时间纷纷对准了桥本的身体射击起来。 安怡见状不停地大喊起来:“停止射击!一定要抓活的!” 枪声渐渐停止,桥本美智子却已经重伤倒地,流血不止。 尽管女人的力量不占优势,但用在此处已经是足够了。早川久美子借机猛踹着墙壁,两下就踹出了一个足以钻过一个人的大洞。 早川猛地翻身钻了过去,就在她以为这个行为已经为自己赢得了一点喘息之机的时候,梅九渊却等在那里,手持着柯尔特1911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早川的太阳穴上。 “你可真是黑心啊,自己的部下就这么给你放弃掉了。啧啧啧,貌美如花、蛇蝎心肠、工于心计,可真的一点也没有说错你!给我绑好了!” 在梅九渊的示意下,早川久美子被手枪排的士兵五花大绑起来,四肢紧扎着倒挂在了一根长杆上。 在刘校长和何英楠的督促下,管中校和颜容带人帮着保育院的“妈妈”们疏散完所有的孩子,几人才来到了教室外。 颜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桥本美智子,上前托起桥本的脑袋仔细检查伤口,心中有些凄凉,仍希望还有救她的机会。 桥本美智子感到了一丝温暖,感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亲人般的味道,努力着想要睁开双眼,蠕动着嘴唇说道:“是容颜先生吧!对不起,我这样子。不过真的很高兴,又能见到你了,领养完孩子了吗? 你知道吗?中午那会儿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到了两句诗,‘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以前在梦里常常梦到的自由生活,但是我还想要有一个爱人,养一群孩子,过着平凡的生活啊! 我想做‘玉露’,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金风’呢? 可惜了,是我太贪心了,这是佛祖在惩罚我的罪恶啊!我还给你写了封信,就放在酒吧那里了。容颜啊,我的爱人,你能原谅我吗?” 桥本美智子身上还不停的流着血,强自支撑着双手,想要抚摸颜容的脸庞,颜容见状忙凑了上去,牵着桥本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心中更是凄然,虽然跟桥本只是第二次对话,但两人就好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 第61章 九尾狐(22) 颜容看着自己怀里面的这个即将逝去的女人,虽然她是日本人,虽然她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但在自己眼里却是如此的美丽。颜容突然想起了中午时在海员俱乐部跟桥本美智子见面时的情景。 “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是要替叶小姐带英国红茶回去喝,不赶时间吗?” “谢谢先生的关心呢。不过没有关系,只是些茶叶,回去了再冲。” 桥本美智子摇着手里的食盒,却听到了一阵叮当的清脆响声,两人纷纷笑了起来。 …… “先生长得好面善,是不是咱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啊?” “可能是吧,武汉容颜,小姐怎么称呼?” “抱歉,冒失打扰您了,我叫卓雅泉,只是觉得先生的眼神神态跟我一位亲人给我的感觉一样,特别的亲昵。” “我也是呢,刚才小姐你喊我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呢。” “容先生,是不是我有点丢人了?” “不过刚才见到你的背影,我的心脏就跳得特别快。” “这么老套的搭讪,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 “你知道吗?” “嗯?” “从我这个角度看,你是我所有见过的女子中最美好的存在!” “是因为我在暗处吗?” “当然不是,卓小姐本来就很美的,你不知道吗?” …… “没事的,只不过我可能晚上还有事,要不然……” “我过一会儿可能会去一趟女中,听说那里住进了很多的难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领养一个孩子……” “不知道呢!不过嘛?看咱们的缘分吧,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中午的相遇仿佛就像是一幅幅的画面,从自己的眼前经过,颜容不忍这个美丽女子就这样在自己眼前逝去,抱着她嘴唇凑到了桥本的耳边,轻轻说道:“等到来世,你做我的新娘可好?” 颜容说完,轻轻的吻在了怀里女子的额头上。桥本美智子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努力着笑了笑,手却已经软软的垂了下去,杳无声息。 管中校上前扶住了颜容的肩膀,默然说道:“逝者已矣,虽然曾是仇敌,但贵在知耻。相信她也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你看了她给你留下的信,一定会有所得的!唉,可惜了……” 何英楠几乎是全程参与了这次抓捕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的行动,她巧妙地隐藏起了自己受过特工训练的事情,还得到了军统湖北站情报组长颜容的许诺和邀请。尽管不知道上级组织会怎么安排,但有机会进入军统潜伏,何英楠相信上级一定会同意她的申请的。 但如果进了军统,何英楠却不知道自己将如何面对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安怡和梅九渊。 从情感上来说,现在虽然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但组织纪律也绝不允许自己暴露身份。上级也在一直教导自己,在面对革命工作和个人情感时,一定要用革命的理智控制自己的感情。 未来作为同事、作为上下级,何英楠也对自己能否长期潜伏存在着一定的疑虑。她很清楚,作为从小长大的亲人和伙伴,安怡和梅九渊非常熟悉自己的每一个小动作,而这些小细节往往决定了她在执行任务时的最终成败。 一时间想不明白,但军统的大门难进,现在自己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进何退?何英楠决定等待上级组织的正式通知。 颜容也在管中校的提醒下给洪源智发去了报捷密电。 三游洞庙内,洪源智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接待从宜昌城赶来的古长庚一行。尽管古家势力雄厚,但洪源智自信如果能从古长庚处征集到款子,他自己不会从这里面拿一分一毫的份子钱,而是全都投入到湖北站作为抗日经费使用,用以补充湖北站日益紧张的财力。 中午收到了颜容第一次发来的密电,却改变了他的决定。 古家富甲一方,家资丰厚。按照军统局的老规矩,上交给戴老板五成,打点军委会和第五战区长官需要两成,剩下的部分中湖北站和安怡、管中校三方各拿一成。但是古家的店面、宅子等等就也都收归湖北站处理了,这些可是分布在重庆、成都、武汉、宜昌等地面上,数量众多,价值巨大。 如此分配,洪源智相信谁都说不出什么闲话,湖北站还可以在补充进一大笔经费,足以为自己即将在敌后开展的行动提供充足的经费支持了。 计划已定,为防止消息泄露,洪源智命令心腹待古长庚到达后,马上切断他的全部所有对外联系,并尽量拖延时间,直至收到颜容和安怡等人成功抓捕早川久美子的报捷密电。 一进三游洞,古长庚就变成了瓮中之鳖,全然被洪源智耍着玩了。古长庚还奇怪这次洪源智索要的经费如此的少,或许还有机会获得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宴席之上,两人各怀心思,古长庚却不料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洪源智得知,尽管他老奸巨猾,也已进入陷阱,在洪源智的指挥下跳起了“刀尖上的舞蹈”。 密电的到来,内容虽然只有短短的“成功抓捕,一死一活”八个字,洪源智却清楚的知道颜容的意思,主犯早川久美子必然已经被生擒活捉了! 早川久美子的成功落网让他大喜过望,今天成功抓住了这个排在日本前三名的王牌间谍,这个功劳不仅可以让他的危机全部解除,还将为湖北站增添了一大笔财源。 抓捕古长庚及其手下,抄家查询人证物证,必须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还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否则,古长庚人脉深厚,一旦宋家和孔家插手,即使这次的功劳再大,单凭他小小的军统湖北站上校站长也是顶不住军委会各位大佬的压力的。 一切的一切,都将会在这十二个小时内决定下来。一想到这些,洪源智不禁斗志昂然,此时多抓住一名日本间谍,整个民族就将会少承受一份苦难。 想到此处,洪源智手里拿着密电,喜形于色地走回到了摆在山顶至喜亭中的宴席桌前。看着正在与陪席的故交友好们交谈的古长庚,洪源智心中满是嘲讽,他知道自己将能看到这个宜昌地头蛇俯首认罪时的丑态。 洪源智拍了拍手掌,酒席中在座的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都看向这位风闻可能去职的洪源智洪站长。 作为主客,古长庚十分好奇这个洪源智会讲些什么,但他看到洪站长拿着电报纸走来,心中不知是何缘由却凸显警示,双目紧缩起来。 洪源智左手拿起电报纸,大声对着桌上众人说道:“诸位,诸位!这里,本人有一个好消息要向诸位公布,那就是我军统湖北站已经在友人的协助下,成功抓捕住了日本人的王牌间谍,有着‘九尾狐’之称”的早川久美子!” 第62章 九尾狐(23) 古长庚终于知道了自己内心中的警示来自何方,他很快就想起自己打的那个电话,或许是这两天连续给保育院捐赠粮食物资的行为导致了“九尾狐”身份的泄露? 古长庚不能肯定缘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进行自救了。虽然他曾经来过多次,对这里非常的熟悉,仍不知觉的四处打量着至喜亭的周边环境,思杵着通过江水逃生的可能性。 至喜亭虽然不高,从他所在的位置直至长江的水面仍有百余米,如果他从这里跳到水里,相信自己的身体一定会被江水拍成了肉泥。 古长庚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道:“诸位先聊,老夫去方便一下,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刚刚站起身,古长庚就被洪源智按住了双肩,坐回到座位上面,他马上知道自己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便开始琢磨如何能够脱险。 洪源智道:“诸位不要着急,我还有话没有说完。这个日本间谍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是我们这位古老先生新纳的二姨太!” 酒席中一片哗然之声响起,众人纷纷向古长庚询问缘由。 古长庚听到洪源智说完,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颤着身子从座位上起身,对众人说道:“老朽家教不严,识错了人,纳了敌人进门,请洪站长置老朽的罪吧。” 心知现在已经无望离去,只能寄希望于席上的几位能替自己送消息出去,另外还期望洪源智能看在宋、孔两家的面上下手留情,至少不要掘地三尺,要真是那样的话他的秘密很可能就会泄露,到时真的无路可走了。 洪源智却笑嘻嘻的看着古长庚,说道:“古老先生是宜昌城里最大的良善人家,常年修桥补路、捐粮增衣,是我等心中的楷模,这一点小错,怎么会影响到您呢。” 他见到古长庚先服软,便改变了最初直接拿下古长庚的设想,打算先安抚下包括古长庚在内的席上众人,待人证物证全都准备齐全后,才会出手将古长庚及其同伙一举抓捕归案。 洪源智见古长庚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鉴于本案关系重大,古老先生和各位在座的诸位友好最好也能配合一二,待湖北站了结了本案后再行归家,大家看这样可好?” 众人见洪源智言之有据、话语诚恳,兼之军统就如同明代的锦衣卫一般,权势熏天,只好纷纷应允下来,古长庚见状不妙,却又没有理由拒绝洪源智的要求,也只好勉强答应下来,心里却仍在盘算着找机会逃脱出去。 宜昌城内,颜容、安怡、梅九渊和管中校等四人押着一死一生的两名日本女间谍刚刚返回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宅子,又面临着查抄古家的重任,后续工作更加繁重和艰巨。 安怡和梅九渊负责先期审讯早川久美子,已经去了临时布置的审讯室。颜容和管中校带人查抄在宜昌的古家各处资产,还需要等洪源智发来可以行动的电令,只能集合好部下,待命随时出发。 早川久美子案事关重大,安怡和梅九渊刚刚赶到审讯室,马上下令开始对早川的审讯工作,他们要在最短时间里撬开这个日本王牌间谍的嘴巴! 审讯室也在这个宅子里,尽管是临时布置而成,但管中校和颜容准备工作进行的很是缜密,一般的刑具也都已经准备齐备,刑讯组的人员也都到齐,等待着安怡和梅九渊的命令。 早川久美子仍然保持着五花大绑的姿势,四肢被紧扎着倒挂在了一根长杆上,就像是要被烧烤的羔羊一般,旁边已经燃起了一个炭盆。她的嘴里还堵着一个口塞,由于无法吞咽,流了一地的口水,只能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仿佛是想要将二人的模样都刻在脑子里。 安怡走上前,仔细检查着早川身上的各处,摘下藏在衣领的毒药,从手指上取下钻戒,紧接着脱掉了早川身上的全部衣服和鞋子。 仔细想了想,安怡转身看向审讯室中刑讯组的一众人员,看着这些人迷茫的眼光,说道:“你们看,这个戒指就是日本女间谍常用的刺杀工具!” 安怡左手高举着钻戒,用右手微微一转戒面,众人看到从钻戒上突然弹出的短针,全都目瞪口呆,开始敬畏地看向这个年轻的女人。 安怡见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示意梅九渊上前,自己亲自动手取出了塞在女人嘴里的口塞,梅九渊早川久美子大口喘着粗气的机会,突然出手捏开了早川的嘴巴,从嘴里找到了毒牙。 早川仇视着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执拗的没有说一句话出来,仅仅是朝着安怡吐了一口的口水。 安怡和梅九渊对视了一眼,对这个女间谍都有了很清晰的认识,处事果决、悍不畏死,面对着的这个硬骨头,今天的审讯难度很高啊! 梅九渊道:“早川久美子,找你还真不容易呢,要不是一点疏漏,差点就让你给漏网了。怎么样,跟我说点什么吧!” 早川久美子知道自己已经很难从这些支那情报人员的手里逃脱出去,只是坚持着抬起了她那骄傲的头颅,仍是不发一言。 安怡见状,对梅九渊说道:“硬角色啊,直接来点儿重手段,嘴也堵起来吧!” 安怡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装满了粉末的小瓶子。 “磺胺粉?姐,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舍得?”梅九渊一脸可惜的表情,看着安怡小声问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没有这个,我怕这个早川挨不过几轮大刑就要见阎王了!” 梅九渊仍是有些可惜的看着装满了磺胺粉的瓶子,半晌之后才转头再次给早川久美子塞上了口塞,示意刑讯组的人上大刑。 梅九渊看着刑讯组的人伺候着早川久美子,自己在旁边还不停的用话语刺激着女间谍,“瞅瞅吧,救命的药都给你准备好了,今天不交代点儿什么出来,你是下不来的!呵呵,放宽心,你是死不了的!” 审讯室中,弥漫着早川被刑讯而发出的焦臭味,早川久美子因为被塞上了口塞,只能发出痛苦的呜鸣声。 五根短棍夹住了早川的八根手指,绳子收紧,再加上铁签子和烙铁轮番施用在早川的身体上,让她痛到了极点,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63章 九尾狐(24) 尽管只是临时布置的审讯室,空气里已经飘荡着血腥气,一盆冰冷的盐水泼到了早川久美子身上,血水顺着她赤裸的身体流到了地上,受到盐水的刺激,身体一阵剧烈的收缩,一阵剧烈的疼痛将早川久美子从昏厥中惊醒了过来。 安怡冷冷地站在一边,梅九渊上前取下口塞,他们看出颜容派过来的刑讯组都是些精通刑罚的老手,给早川施行的刑罚已经保证最小程度伤害基础上的给予的最大痛苦,两人都很了解这里面的文章。 作为一名特工,安怡和梅九渊二人在警校进行特训时也都经过了刑讯课程的考验。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些刑罚已经足以让一般人痛不欲生了,但早川久美子却自始至终也没有叫出一声,始终在坚持着熬刑。如果不是很清楚的看到这个女人陷入了昏迷,他们都要怀疑早川是不是一个非人的存在了。 梅九渊上前,凑到早川久美子耳边轻声问道:“你我都知道下面会遭遇到什么,现在还不交代吗?你也知道的,军统的刑讯不比你们特高科和宪兵队的弱,甚至某些地方还要强上几分,你认为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早川久美子的身体颤抖着,蠕动着嘴唇,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对手要的是什么,但骄傲如她,全日本最好的王牌间谍,怎么会屈服在支那人的手里面! 梅九渊见状,却以为早川想要说些什么,便继续说道:“现在古长庚已经自身难保了,不要在希望他能救你出来。只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一切都好说,你考虑一下,怎么样?” 早川很清楚古长庚的身份有多重要,没有确实的证据,对手很难正式抓捕,己方也将有充足的调整时间进行准备,不管是营救还是刺杀,古长庚都不能落到这些支那人的手里。 想到此处,早川久美子就要咬断舌头,被一直在关注她一举一动的梅九渊再次捏住了嘴巴,再次塞进了口塞。 “不用打了!”安怡出声说道,“宁可选择咬舌自杀也不招供,这样的敌人是很难从肉体上屈服的。” 梅九渊呆呆的看着安怡,一脸疑问的表情。 安怡看着梅九渊生气起来,道:“你的本事都忘了吗?加藤一男怎么招供的,怎么现在就不会用了!” 梅九渊这才反应过来,善泳者溺于水,一味地使用大刑有时是没有效果的,这个道理他很明白,怎么这个时候就忘了自己的优势呢! 在梅九渊的吩咐下,早川久美子被接下来,倒绑在椅子上,刑讯组拿来了一根细长的胶皮水管。梅九渊刻意地放慢动作,弯下腰用毛巾替换了口塞塞进早川嘴里,又提起角落的水桶放在旁边。 早川久美子仿佛是毫不关心自己将要受到什么样的刑罚一样,瞥了一眼后边便再次闭上了双眼,默默的倒躺在椅子上,静待着恐怖刑罚的到来。 当水刑使用在早川久美子身上后,却仿佛失去了效果,这个日本女间谍再次陷入昏迷,仿佛没有受到痛苦一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梅九渊非常清楚水刑的残酷,几轮施为,早川久美子仍旧是死硬着不开口,他发现这个女人已经不能再继续受刑了,审讯陷入到了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 梅九渊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早川久美子和古长庚的身份非常重要,一个是上了军委会名单的日本王牌间谍,一个是背景深厚的粮商大亨。早川久美子又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但她不招供,古长庚就无法公开抓捕,一旦最高层说话,后果将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安怡懂得一些医术,上前仔细地检查了早川久美子的情况,叹了口气,对梅九渊说道:“不能再审了,这个九尾狐真是了得,她应该是接受过反刑讯的训练,身体到了极限,就会强迫自己昏迷过去。” 梅九渊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娘的倒霉,碰到这么一个硬茬子。要不是咱们时间紧张,还真不想放过她!” 安怡把磺胺粉交给刑讯组的人,吩咐道:“你们把她带下去吧,上药治疗,今天务必看好了,明天咱们再继续审!” 刑讯组上前从木杆上解下早川久美子,拖出了审讯室。 梅九渊见屋内已经没有外人,道:“姐,现在这样子怎么办才好?” 安怡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咱们去看看颜组长那里有没有进展吧,桥本美智子不是还给他写了一封信,也许这封信将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也说不准!” 颜容坐在临时指挥部的正房内,手里拿着他刚刚从太古洋行海员俱乐部拿来的书信,这封信正是桥本美智子留给他的临终遗言。 他从女中押送俘虏早川久美子回到临时指挥部,与安怡和管中校几人分配好行动目标,便直接赶到了太古商行的海员俱乐部,从酒吧服务生向长生处拿到了桥本美智子留给自己的书信。 在与向长生的对话中得知,桥本美智子曾告诉向长生,如果她自己没有在今天晚上亲自取回这封信,便需要向长生将这封信转交给容颜。但如果到时向长生没有做到,会有想像不到的残酷惩罚在等着他。 说完之后,向长生还后怕的询问颜容,这个给他留信的女人是什么人?颜容丢下了一沓法币,重重地警告了向长生,告诫他一定要忘掉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这才悄然离开了海员俱乐部。 信封有点儿厚,还很仔细地用浆糊封好了口,一面写着“容颜先生亲启”的字样,颜容从各种角度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这才小心的裁开封口。 信封里面有两叠折好的信纸,颜容抽出后把封口朝下轻轻抖了抖,从里面又掉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桥本美智子身着和服,笑容灿烂,仿佛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精灵一般,正在微笑着看向自己。颜容痴痴地看着照片上美丽的桥本美智子,思绪万千,却不知该对这个女子说些什么。 两叠书信都已展开,摊放在方桌上面,一叠是给自己的书信,另一叠却是一串长长的名单、地址,以及一些说明文字,许多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名字都赫然列在上面。 第64章 桥本的信 不急着看名单里的内容,颜容首先拿起了桥本美智子留给自己的信…… 我的爱人,姑且叫你容颜先生吧。我在这个美好日子的中午,在车上里给你写下了这封信。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或许已经忘了我是谁了。但在我的记忆里,那是我最美好的时光,也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没有之一。 在这里,我需要正式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我是一名来自日本的特工。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曾经见过面的! 提示一下,铁路坝!你是不是已经张大了嘴巴,正在看着书信发呆呢? 我可是非常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哦!自从在那里跟踪我,我们又在江边的那栋充斥了没落帝国气息的俱乐部门口再次相遇,我追上你,交谈的非常愉快。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却已经让我感到十分幸福了。 我是一个孤儿,父母都死在关东大地震里,只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一起长大。那时我已经十岁了,就那时开始再也没有真正地掌控过自己的人生。小时候,最大的自由就是在每天午后坐在窗前,跟弟弟一起羡慕地看着窗外飞翔在天空中小鸟,。 老师曾经问我:“你知道它们的寿命都是很短的,为什么还会羡慕它们呢?” 我当时答道:“嗯,我知道的,只不过它们比我们多了一双翅膀。” 后来,经受了无数的训练和折磨,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泪水、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特工。每天在危险中渡过,付出了汗水和鲜血,却无法再拥有梦想中的温暖家庭。 上个月,我最亲爱的弟弟死在了武汉。他留给我的仅有一个冰冷的盒子,里面装满了骨灰。他死了,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受苦。 死,并不可怕,但每个上司都说我们还要主动牺牲自己,从精神到肉体,为帝国的圣战付出所有,说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幸福。这时我才发现,享受到的只是表面的自由,我的内心深处却已经被锁上了一个枷锁。 他们视我为牛马,压榨出我的最后一滴鲜血,最后再将我抛弃。也许当我陷入长眠,才能清楚地听到牛头马面拖拽的锁链声。 我想,现在是时候说句话了。他们也许能成功地让我沉默、让我屈服,但这种沉默和屈服是有代价的,我将让他们后悔终生。愿佛祖宽恕一切罪孽,不仅是对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的他们,还有对他们伤害的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今天见到你,听你说起下午会去女中领养孩子,我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死亡的到来。死亡痛苦,但能够死在爱人手里,我想这不仅是我对于自己行为的忏悔,还是我对于他们的反击。 从某种意义上讲,作为一名特工,爱情是奢侈的,它只是个工具。特工是一群“病人”,同样有着恐惧、无助、疏离和嫉妒…….在这里,我希望自己提供的情报,能让你挖出潜伏者,从而能跟我一起同呼吸、共命运。 我的爱人啊,能得到你的原谅,今天的我终将长出自由的翅膀,真正翱翔在天上。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把我放在你的心中,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 这就是我和我拥有的全部世界,多么希望能跟你在一起生养一个孩子啊,我也只能在脑海里相像一下孩子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仿佛是在享受一场精神上的独舞,关乎爱情,关乎自由,关乎责任!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最后一次叫你爱人了,真希望能在你的枪口下死去。 但愿你不要收到这封信,随便怎么样吧,就让我这个孤独的爱人任性一次,你能理解吗? 最后,容颜,对不起了。 等你知道后,我们应该是再没有机会在一起说话了。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快烧纸给我吧,希望能收到你来自人间的书信。 …… 颜容看着书信中潦草的文字,脑海里已经相像到桥本美智子等自己离开了海员俱乐部,才在车上匆匆忙忙地写下了书信,才带着英国红茶从那里离开的全部过程。 书信里面的文字,如同是在回味着这个女孩酸甜苦辣的百味人生。颜容眼圈微红,渐渐弥漫在眼眶里,他能感到桥本美智子的真情实感充斥着整个书信。 再次拿起另一叠信纸,看着上面写下的一长串名单、地址和文字说明,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名字都列在上面,他知道这是桥本美智子提供的她知道的日本潜伏特工名单了。有了这个名单,颜容相信洪站长可以重创在宜昌的日本间谍网。 安怡和梅九渊走到正房门口,见颜容脸色不好,梅九渊轻轻敲了敲房门。颜容急忙扭头擦了擦脸,才起身迎了出来,笑着说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审完了吗?” 安怡道:“别提了,这个早川久美子又臭又硬,我还不敢一下子把她给弄死了,花了半天时间,白费力气!” 梅九渊自顾自地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安怡一杯,自己才一口气喝了下去。 安怡看到颜容的脸色不错,问道:“颜组长,你有什么进展吗?” 颜容回到了桌前,将桥本美智子提供的日本间谍潜伏名单推到了安怡眼前,道:“瞅瞅吧,从宜昌县府到小贩和商人,有二十多人,都在这里了。你们也不是外人,有看这个的权限!” 安怡看到了名单,第一眼就看到了早川久美子和古长庚,粗略的大致翻了翻整个名单,发现南北货商铺的那位田健没有列在名单里,不由心中暗喜,看来这条线还能继续盯着了。 物证已经到手,颜容当即给洪源智发出了一封密电,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希望洪站长能够赶来城内亲自指挥协调整个抓捕行动。 事关重大,洪源智早已集合好了所有可以出动的人员待命,自己一直留在电讯室等待着颜容的消息,一收到密电,也马上出发,向着宜昌城赶去。 第65章 古家大院(1) 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大宅,院子里可以容纳数百人,跟随洪源智进城的特工和原本这里的所有人员都在这里集合待命。 洪源智手里拿着名单,一边观看,一边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感叹着说道:“颜师兄还真是一员福将啊!出手就有斩获,还能把日本娘们儿给策反过来,只是可惜了,咱们知道的晚了点儿,要不然有了这个桥本美智子的帮助,这次的功劳将会更大!” 颜容脸色微红,不好回答洪站长的调侃,只好侧着身子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听出洪源智话语中打趣的语气。 洪源智见颜容有些挂不住面子,急忙改口说道:“不过啊颜师兄,咱们有一说一,虽然抓住了早川久美子,但她不开口咱们也没辙。幸好是有了桥本美智子留下的‘证据’,要不然咱们还真没办法一举拿下古长庚古大善人呢。” 管中校凑趣道:“可不是,逃难到宜昌的老百姓都叫他活菩萨!” 洪宏源看了一圈屋内的几人,说道:“是啊,管中校说的一点都不错!如果不是拿到了真凭实据,仅仅依靠着赈灾和施粥获得的好名声,就已经成为保护古长庚最好的手段了,这还没有考虑到他的深厚背景和人脉! 现在他的身份暴露,我们就更需要一击致命,否则下有不明真相的老百姓闹事,上有中央的高官显贵说话,我们就要面对大麻烦了!” 颜容补充道:“现在抓他已经没有太大的障碍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早川久美子身上。安怡啊,现在有了桥本美智子的信和这份名单,你和梅中尉再审一下早川吧,最好能让她招供,否则一旦上面下令押送重庆受审,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安怡和梅九渊一.asxs.了点头,安怡道:“不久前刚给上了药,等晚上我们再接着审!” 洪源智道:“管中校,你联系警备司令部,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 管中校道:“司令部非常重视这次谍案,现在已经调派了一个团把宜昌城围死了。没有特别通行证,今天是只许进、不许出的。不过,城里的抓捕行动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颜容微微颔首道:“还是有点紧张,只有一天的时间啊!” 管中校道:“能有一天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不是我们有了确实的证据证明古长庚是日本间谍,连这一天都不可能给我们的!” “最好不是,否则我们在抓捕中还得派人盯着他们,人手就更紧张了。”洪源智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时间差不多了,颜组长,你带人跟我去古家大院。管中校,你带部下分别查抄古长庚在宜昌城里的所有店铺。现在出发,等到下午五点整,咱们同时开始行动吧!” 洪源智看了眼安怡和梅九渊,点了点头,说道:“也辛苦你们两位了,抓紧再审一次早川久美子,争取在戴老板下令之前就拿下她!” 安怡正色道:“洪站长,我们没问题的,你们尽管行动吧!” …… 上百名军统湖北站的特工在站长洪源智的指挥下,将偌大的古家大院团团包围了起来,古家上下惊惧不已,很快也引起了整个宜昌城的巨大震动。 古长庚跟宋家、孔家关系密切,又是宜昌有名的大善人,怎么会让军统给盯上了呢? 有些人就开始揣测,是不是军统眼红起了古家的家产,或是古长庚得罪了最高领袖?一时间各种言论疯传开,很快就传遍了宜昌。 古家上下骚动起来,军统的洪站长上午邀请古老爷去三游洞赴宴,怎么下午就亲自带人围了大院。 下人飞快地跑到了后院找到古夫人,没想到古夫人却一声长叹,说道:“自作孽,不可活!” 言罢,又盘坐在后堂的蒲团上,继续开始闭目念起了佛经。 古夫人不肯出面的消息传遍了大院,一时间,古府上下人心浮动,也不敢跟军统对抗,战战兢兢地打开了大门,等待着厄运的到来。 洪源智和颜容看到大门已经打开,相视一笑,这才下令进府查抄,洪源智还特别提醒部下不得伤害无辜妇孺弱小。 古家大院外的古家巷等几条巷道都是细窄、狭长,上百名军统的特工就已经沿着外围将古家围得水泄不通。再往外面,又聚集起了近千名不知情的百姓,七嘴八舌的谈论着,等待着结果。 洪源智和颜容带着一些部下从容地走进了古家大院,见到门内的空场中,数十名下人和护院分列在空场内。 古长庚已经被洪源智软禁在三游洞内严密地看押起来。古家人丁不旺,仅有的一个儿子远赴西洋攻读学业,因为战争一直没有回国。院内仅剩可以掌家的古夫人又不肯出面。 管家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拱了拱手,问道:“洪站长大驾光临,怎么不见我家老爷跟您一起回来呢?” 洪源智轻咳了一声,正色着说到:“执行公务,还请管家见谅!古长庚因为涉嫌亲敌卖国,已经被我们正式逮捕归案。” 声音一出,院内众人纷纷哄乱起来。 管家色厉内荏地说道:“古老爷亲敌卖国,还真是笑话呢,我们古家一向奉公守法,常常修桥铺路、赈济灾民,怎么会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颜容上前说道:“古管家,咱们也不用多说废话了,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我们怎么会逮捕古长庚古先生!您还是维持好秩序,只要好好地配合我们的行动,还是有好处的!” 古长庚不在家,古夫人又不出面,管家见军统来人意外的强硬,心中更加没有底气。他不敢再抗拒,只好默默地退到边上,抬手做了个邀请入内的手势。 颜容照着桥本美智子留下的路线,就像是熟门熟路似的,径直朝着安排早川久美子居住的偏院一路闯了过去。 古家等上下人等见状,心中都泛起了嘀咕,难道是老爷的姨太太出了问题吗? 洪源智和颜容心里非常的清楚,别看古长庚已经被抓住了,但现在的古家还是有点儿硬气的。但只要找到了偏院中的地道,起获隐藏在里面的电台和密码本,古家上下谁都说不出来什么了! 第66章 古家大院(2) 洪源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了一圈站在场上的下人和护院,不紧不慢的说道:“下面,凡是我喊到名字的人,都自己站出来!” 洪源智按照名单里的备注着在古家大院的人挨个念着,足有七八个之多。有个别没有出来的,在旁边一众下人纷纷躲闪的目光中,也都被抓了出来,一个都没有跑掉。 颜容带着人向里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大声吩咐着:“都给我记住了,到了地方按照我的命令认真地搜,每一寸都不能放过。但是,你们不准破坏古家的财产,如有违犯,军统的家法可饶不了你们!” 站在空场中的人们远远听到,再加上洪源智按名单抓人的做法,心中的惊惧渐渐消失,只是感叹自己少了一个好主家。 偏院中静悄悄的,颜容左右看了一下院内的环境,先是命令两名行动队员进入杂物间寻找地道,自己进了一间卧房,走到摆放着书籍和摆件的书架前,仔细观察着书架和地面上的各种痕迹,发现了隐藏在书架底部的机关。 扳动机关,屋里一阵轻轻的震动,颜容按照桥本美智子留下的进入方法,走到卧室内另一侧的墙角,找到了地道的进口。 留好了在偏院内地面上的守卫,颜容带着人跳下了地洞,打开手电筒,清晰的看到了桥本叙述中提到的小平台。从平台向下通道的墙上铺满了青砖,通道向前延伸,每隔几米就在墙上放置了一盏油灯。 小心走下青石台阶,几个s形的拐弯,经过桥本在信中写到的满是锈迹的铁头长矛和防御用的孔洞,颜容等人走到了岔道口前。 根据桥本所知,这条地道已经存在了百余年,是整个古家最后保命的去处了,古家上下也只有古长庚、古夫人和他的独生儿子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秘密安置早川久美子,地道出口所在的偏院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住进来的。 仔细端详了许久,颜容这才命人沿着分岔路口继续向前查看线索,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进入了休息室中。 看着休息室内的摆设,颜容非常的吃惊,他知道这才是桥本美智子留给自己的惊喜。 休息室内,整整一面墙都摆满了箱子,箱子上已经分别按照军队和政府的数十个类别,详细分类,沿着墙面堆放得整整齐齐。 另一面墙壁上还悬挂着宜昌城和整个鄂西的地图,在宜昌城的地图上甚至都清楚地标注上了军事布防情况。 颜容心中惊叹不已,如果不是抓捕到这个早川久美子,仅仅是现在休息室中的情报,就足以让日军在对宜昌的战事中掌握主动和先机。 “该死的小鬼子,难道下一步真的要进攻宜昌了吗?”颜容看着如此多的宜昌情报,随手拿起了一本三游洞的册子,居然看到了最新的火力点、换防时间和驻守军队的番号、兵力以及武器装备等等信息。 “鬼子间谍渗透的太狠了,这样的情报都能搞到,不知道宜昌城中还有多少他们的奸细,国府的安排就跟筛子似的,什么都藏不住,不知道上面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颜容不敢继续再想下去,命令部下立即把这些情报都整理清楚,全部送到地面看管起来,自己留在休息室内搜索起了电台和密码本,一边查找一边喃喃自语着,“桥本啊桥本,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作为黑水谍报组的核心关键,如果在这里没有找到电台和密码本,那么就算是抓住了早川久美子也不算完成任务。况且,她的情报都在这里,电台和密码本也一定离这里很近了。如果自己是早川久美子的话,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箱子周围没有经常移动的痕迹,墙上的地图也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只有床铺下面了! 颜容推开了床铺,死死的盯着床铺下铺在地面上的几块青砖,他能够明显看到这几块青砖有着经常拿出的痕迹,脑海里面飞速地模拟着早川久美子推动床铺,拿起青砖,从地下暗格中拿出电台的动作。 尽管还没有看到目标,但颜容知道自己肯定找对了地方。 重复着模拟着的行动,颜容双目紧缩的看着地穴,电台和密码本,二十根大黄鱼,以及一薄一厚两个牛皮纸袋。 “挖到宝贝了!”颜容喃喃自语着。 他知道能够与电台和密码本放到一起的,一定是早川久美子最看重的东西。在这里,二十根大黄鱼已经不算什么了,两个牛皮纸袋才是最重要的。 颜容此刻有一种预感,这两件东西只要交上去一定会得到滔天的功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自己能不能吃得下,可千万别给这个功劳撑死了! 颜容忽然想起了安怡、梅九渊和管中校三人,短短两天的合作,已经感觉到了这几人是非常好的伙伴,跟他们在一起时,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从背后捅自己一刀。 而作为洪源智的智囊,他却始终小心谨慎地伺候着这位喜怒无常的洪站长,哪怕洪源智也是一心为了抗日。 颜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从地穴里取出电台和密码本放在一边,从旁边找到了一个空箱子,把二十根大黄鱼都放了进去,最后拿出那两个牛皮纸袋。 未知的事务才是最让人恐惧的,颜容深深地知道这一点!他看了看休息室内,发现部下已经运走了第一批箱子,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留在下面,这才打开了厚的那个牛皮纸袋。 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这个牛皮纸袋里虽然非常重要,但也只是些潜伏间谍的名单,尽管比桥本美智子提供的要重要许多,甚至还有军委会的少将、驻守在宜昌前沿第一道防线的实权师长、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里上校军衔的作战参谋,以及其余被早川久美子策反、诱降的汉奸还有二十余人,但湖北站还是可以吃得下的。 九尾狐名不虚传啊!颜容看着这份名单、有着他们把柄的照片和一张张的“降书顺表”,心中涌起了一阵愤慨之情,这些卑鄙无耻的民族败类,卖国求荣的卖国贼,不知道在他们被逮捕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打开薄牛皮纸袋,颜容兴奋的脸庞一下子凝固了,他懂得日文,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一份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中国的抗战大局、甚至导致国府分裂的最高机密的文件。 早川久美子奉日本海军军令部金田芝中将的命令,将于近期秘密潜入重庆与汪见面,到时她将配合汪填海从重庆出逃、重组政府。 颜容知道汪填海投敌的后果,汪在国府中的地位非常高,也是委员长最大的政敌,有着一大批的追随者,遍布国府各个角落。一旦他公然投敌,将严重打击到国人抗日的信心, 颜容看着这份文件,思维已是无比的混乱,匆匆把文件放入怀中。他知道自己在向洪源智汇报之前,必须要先找到安怡几人商议对策! 第67章 命运的转机1 洪源智控制住了整个古家,这才从部下处得知古夫人留下一封给自己的书信,已经服毒自杀了。 洪源智默然无语的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留下几人临时看押住剩余人员后,吩咐他们通知颜容组长要将古家大院内的所有人按照名单再仔细地检索一遍,便带着已经逮捕的数名奸细匆匆返回三游洞,他需要尽早拿到古长庚的供词。 颜容心情沉重的从地道里出来,还在思索如何先在洪源智面前掩饰一二,却得知洪站长已经先行离去,不由得心中放轻松了一点。 尽管他急着想要与安怡几人见面商议对策,但洪站长布置的任务在身,将早川久美子与桥本美智子两人的名单合二为一,耐住性子逐一核查,待全部结束时,又发现了两名潜伏的奸细,天色却已是大黑了。 早川久美子浑身上下到处是伤,在安怡找来的医师给她上了药后,被单独关入了临时牢房,加派了人手小心看押起来。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此刻早川久美子的大脑却更为快速地转动着,一方面她在想着如何才能顺利脱身,一方面却在思索着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她虽然已经接任了黑水情报组的组长一职,但是在此之前就已经从日本海军军令部的金田芝中将处接受了来自大本营最高机密的命令,也就是她要在近期秘密进入重庆,协助支那政府的二号人物从重庆出走。 早川久美子将这个任务的秘密文件和电台、密码本放在了一起,都藏在地道休息室中的暗格里,她本以为古家大院是自己最好的保障,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落进了军统的手里。 只要这个秘密文件没有被对手找到,自己就还有机会。况且,只要自己坚持到今晚午夜十二点,如果那时自己还没有给总部发电报通报平安,上海总部就将会很快得知自己出了事,一方面总部会提前汪氏出走重庆的行动时间,另一方面将通知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人员或者脱离、或者深潜,军统仍然一无所获! 早川久美子怀着仅存的一点希望,在极度疲倦中逐渐睡熟了,她要为恢复体力争取时间,只有拥有足够的体力,才能在有望逃生时抓住机会的来临。 安怡和梅九渊清楚自己两人离开宜昌的时间即将到来,便趁着离开前最后的空隙,分头做了一下安排。二人已经四下商议停当,做好离开宜昌的准备,回来就开始继续审讯早川久美子。 安怡从管中校处又拿了一些补给品,赶向女中寻找何英楠。 梅九渊则回去落实靳小武的后续安排,他们已经跟颜容说好,把靳小武的关系落到颜容部下,但每日的工作仍是以针对南北货商铺的监视和拍照为重点。 宜昌女中的教室里,何英楠有些疲倦地与艺专的同学说着悄悄话。直到此时,众人逐渐散尽,她才稍微清净了一点。 今天下午的事情给了南京艺专全体师生很大的冲击,特别是当众人发现何英楠跟半路上救下的两个人还有联系,也纷纷过来询问些诸如能够帮助她们入川之类的问题。 窗外突然响起了“咕咕”的鸟叫声,听到这个声音,本来还有些疲惫的何英楠一下子兴奋起来,翻身从柴草铺上爬了起来,打开窗户向外探出头去。 “这里!在这里!”何英楠挥动着双手小声叫着。 “咕咕”的声响是她们几人从小养成的习惯,那时常常因为饥饿晚上跑到食堂偷点儿吃的充饥,就一直在使用这个声音报信了。 安怡看到一处教室的窗户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还有一双手使劲地挥舞着,尽管屋内映照出的灯光非常昏暗,仍然分辨出那就是何英楠,急忙小心地跑了过去,从窗户翻进了教室里面。 何英楠的同学见到有人来找她,还穿着一身的军官制服,也知机地去了旁边的教室休息,整个屋内就只留下了何英楠和安怡两人。 两姐妹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良久才分开,何英楠拉住安怡的手在柴草床铺上坐好,才小心的问道:“这么晚过来,是不是你们就要走了?” 安怡讶异的看着面前的一直在自己心目中的妹妹,看来已经长大了,从自己的行动就看出两人即将又一次分离。 安怡不急着回答,先从身上拿下装满了补给品的背包,放到柴草床铺上一一取出,牛肉罐头、白糖、大米和一点药品,将背包塞的满满的。最后,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把手枪和两盒子弹,问道:“会用吗?” 何英楠没有说话,从安怡手里拿起手枪,熟练的卸下弹匣、拉动套筒、再将弹匣上膛、打开保险,双手举起手枪瞄准窗外,口里模仿枪声发出了“呯”的声音,这才一脸得色地看向安怡,道:“可以吧,我可是在淞沪会战时就跟着支前救护队上过战场!” 安怡微微颔首道:“会用就好,这把枪归你了,藏好了,别拿出来显摆,这可是路上遇到危险给你救命用的!” 何英楠毫不客气的收好了手枪和子弹,一脸疑虑的问道:“那如果是路上遇到军警检查呢?” 安怡白了何英楠一眼,道:“我说假小子,你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去哪儿了,不会分解了提前藏好?再说了,如果出事还可以跟他们说你是军统的眼线!” 何英楠无语,这样也成啊?突然想起颜容跟自己提过的事情,遍一五一十的讲述给了安怡,让她给参谋一下是否合适。 安怡道:“能进军统当然好了,有湖北站推荐你去训练班学习,总比我这样不上不下的说话管用,训练班出来了还能跟我们两个一起有个照应。而且,你也不用去前方打生打死的,在后方也有安全保障,至少比你跟着艺专一起流浪要强得多!” 何英楠皱着眉头,看了看外面,说道:“那他们呢?” “仗都已经打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真有闲心!他们到了大后方,自然会有上面的人来考虑,只不过肯定跟这些保育院的孩子一样,经费严重短缺,生计都得自己想办法了!” 何英楠摇着安怡的胳膊,撒娇道:“好怡姐,你快帮着给想点儿办法嘛……” 第68章 命运的转机2 看着兴奋中的何英楠,安怡突然感到一点不合适,把这些天真活泼的女孩子们送进军统,是否会害了她们呢? 使劲地摇了摇头,仿佛是想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都摇掉一样,安怡苦笑着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在这个乱世中,还能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呢! 安怡被何英楠摇的没有办法,只好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记得你们南京艺专的课程里除了艺术表演之外,还开设了人像素描的课程,那你这些同学里面,有没有素描功底好、踏实一些的?” 何英楠高兴的说道:“还是我怡姐好,你可不知道,他们的素描水平很不错的,都是好人,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同意就你和小九了!”“这笔钱你收好,等这边的完事了,你就按照之前颜容组长跟你说的,直接过去三游洞找他吧。等你训练班毕业了,我再设法调你过去,这样子我们也能一直在一起了!” 安怡替何英楠决定了她的未来,给她留下了一些法币应急。 梅九渊回到监视原田志的那个废宅,远远看到了留在这里监视的靳小武。 靳小武没有因为是独自一人就偷懒,哪怕已经到了夜里,仍旧隐藏在暗处,非常认真地观察着原田志的一举一动,还把监视对象的行动时间和行动内容都记录到了本子上面。 小心地缓缓走近了靳小武的隐蔽处,梅九渊丢了块小石子过去,靳小武这才察觉到梅九渊的到来,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来的不是梅九渊而是鬼子奸细,那自己的情况可就危险了。 靳小武忙站起身跳了下来,羞愧的说道:“长官,对不起,我没有留意自己周围的动静。” 梅九渊道:“这次只是提醒你,任何时候都得多留一个心眼儿,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好了,快回到原来的位置吧。” “谢谢长官的指点!”靳小武感激地对梅九渊说着话,两人一起重新趴上了废墟顶部的隐蔽处。从外面向里看去,如果不是特别观察,根本看不出有人在里面。 梅九渊见对面的宅院里火堆的映照下,原田志已经靠着院墙睡熟了,才侧着头对靳小武说道:“这次本来还要在教你几天,但是任务有变,我可能这一两天内就会离开宜昌了。” 靳小武着急道:“您离开宜昌了,那我碰到了问题怎么办?” 梅九渊轻轻拍了拍靳小武:“别着急,我已经跟军统湖北站情报组的颜容组长说好了,你的名字将会挂在他们情报组下面,但你以后的工作仍然是继续针对南北货商铺的进出人员进行监视和拍照,每隔一段时间把你拍摄的胶卷和记录信息统一送交颜组长,再由他转发给我。还有,这个据点可是日本间谍前往重庆潜伏的中转站,一点都不能疏忽大意!” 靳小武道:“谢谢长官关照,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听到靳小武的说话口气非常有信心,梅九渊好奇地问道:“这么自信呢,说说看,你都打算怎么做?” 靳小武道:“长官,您还记得那天我给您汇报时提到过的,有一个卖馄饨的谈记小吃摊吗?” “怎么,你也打算用这个掩护身份吗?” “不只是这样,我想跟您申请一点经费,买通这个谈记小吃摊的谈老板,用他的名字在这里租一个门脸儿。一面开店,一面监视,我就跟在他身边当个伙计。有这个人在前面替我掩护身份,监视起南北货商铺也方便一些,而且……” 一边说着,靳小武一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南北货商铺所在街道的位置,指着商铺斜对面拐角的位置说道,“长官,您来看,我之前已经打问过,正好这个位置的房子对外出租,是一个小二层的房子,一层开店,二层休息,我晚上在二层,白天在门口当伙计假装迎客,正好监视对面的商铺,拍照也方便一些。” 梅九渊看到靳小武是用了心思,虽然方法不是特别的满意,但也算是花了心思,而且花销也不算大,还能自己解决一部分经费,当即同意了靳小武的想法。 梅九渊从身后拉过来一个口袋,推给了靳小武,道:“收好这个,德国人的好东西,胶卷也都在里面,使用方法我教过你的。里面还有两千元法币,相信至少够你用上半年了。” 靳小武拿出相机,对着对面的宅院假装拍照,玩了半天才兴奋的对梅九渊说道:“还是长官厉害,这都能搞到手!” 梅九渊道:“用的时候注意一点,胶卷省着点拍,用完了要及时找颜组长申请。” 想了想,梅九渊又接着说道:“还有这把手枪也给你,留着防身用,别真遇到了意外情况,连一件防身的家伙事儿都拿不出来!” “谢谢长官!”靳小武差点儿叫出声来。 梅九渊眼疾手快,一下子按住靳小武,急道:“不想干了,让对面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靳小武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对梅九渊道歉道:“长官,对不起,是我太高兴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自己的手枪……呵呵,这把枪真漂亮呢!”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阳光的大孩子,梅九渊想起了自己跟着怡姐在外闯荡的那段岁月。眼下的战局,宜昌城很可能会面临日军大兵压境的危险,靳小武还能答应自己留在这里,心里未免有些后悔。但怡姐跟颜容业已说好,只能等回到重庆后再设法为靳小武安排后路了。 一念至此,梅九渊对着靳小武说道:“小武,眼下兵荒马乱的,你可得千万注意安全,一旦感到危险就马上去三游洞找颜组长。他那里在山上,比宜昌城要安全很多。至于这个南北货商铺,如果日军大兵压境,相信他们对我们而言也就没有用处了,到那时你就可以请颜组长立即抓捕,再找机会回重庆找我。” “好的,长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靳小武虽然没多大的本事,但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这些鬼子间谍就都得被我拍下来,一个也跑不掉!” 靳小武很少遇到像梅九渊这样照顾下面弟兄的上司,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不善言辞,只能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执行好梅九渊布置给他的任务。 第69章 命运的转机3 颜容留下几人看守古家众人,带着在地道里起获的物品和最后抓捕的两名日本奸细返回了临时指挥部。其他的直接上交给洪源智都好说,但是从早川久美子藏匿电台和密码本处得到的文件却非同小可。 事关国府二号人物,一旦这是一个骗局,而自己就这样发给军统局总部,如果出现了问题,那么自己无疑将成为替罪羊。 他这才急切着想知道安怡几人的看法,为自己如何应对理清头绪。 安怡和梅九渊也才刚刚回到了大宅中,两人正好是跟着颜容前后脚进了正屋,管中校也闻讯赶了过来。 “我说老颜,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喊我过来!”管中校擦着汗,他手里也是一摊子事情,临时被颜容从民生公司办公楼喊了过来。 颜容压下心里的焦虑,先给几人沏好了茶水,特别安排好了警卫看好大门,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是有件大事得跟你们一起商量一下,这件事情太大,出了问题连洪站长都承担不起后果,你们可得好好地帮兄弟我出个主意啊!” 安怡看着颜容的神态若有所思,管中校则自顾自地喝茶,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梅九渊见两人都不说话,又不能让颜容冷了场,丢了面子,只好凑上前说道:“我说颜组长,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大事啊,后果会这么严重?咱们可是抓住了早川久美子和古长庚,破获了日本的间谍网,还有什么事情能把抓这份功劳都抵消掉还有富余?” 颜容静静的看了看安怡、管中校和梅九渊,见两人也都看着自己,不好继续卖关子,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你们都想想啊,咱们国府最大的问题在哪儿?” 安怡和管中校仍旧没有回答,纷纷微笑着一面品茶,一面等颜容继续,梅九渊感觉自己不好再说话,也端起了杯子假装口渴。 颜容被几人的行为给气乐了,笑骂着用手指点几人,说道:“你们简直就是一群无赖啊!” 安怡这才放下了茶杯,笑吟吟地说道:“颜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一个劲儿的卖关子,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样子啊!” 管中校见到安怡已经开口,也笑着说道:“是啊,老管,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给你出主意啊?” 颜容这才从怀里面掏出了那个牛皮纸袋,扔到桌子上,说道:“你们自己看吧,这件事情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几人疑惑地看了看颜容,这才发觉颜容没有跟他们开玩笑,这才小心打开了牛皮纸袋,抽出了那份文件。 管中校和安怡还好一点,梅九渊看到后直接惊呼了一声。几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看向颜容,仿佛是要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颜容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文件内容是否真实,但这份文件是我从早川久美子的藏身地道里跟她的电台和密码本一起起获。 本来呢,我还想直接交给洪站长由他上报总部,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很难令人相信。一旦出现问题,根本没办法跟上面交代,我也一定会被戴老板当成替罪羊交给汪院长任他处置了。” 管中校道:“我记得十月份有份报纸还报道过,汪院长在接见海通社和路透社记者时都表示‘未关闭停战之门’,现在咱们都在全心全意的献身抗战,他却一直不顾大局,一心主和!” 顿了顿,管中校才摇着头说道:“说实话,我还是不相信汪院长会这么做。难道他真的懦弱恐日到了要投降卖国的地步吗?” 安怡拉着梅九渊对颜容和管中校说道:“也不瞒两位,这件事情我们姐弟二人恐怕不能给颜组长提建议!” 颜容和管中校两人疑惑的看了过来,梅九渊道:“事情因我而出,还是我来说吧……” 梅九渊将他们在武汉之行“焦土行动”后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了两人,进而解释道:“如果不是长盛轮出事,再加上宜昌的这场功劳,回到重庆之时,恐怕就是我的毙命之日了!” 颜容听着梅九渊的讲述,皱起了眉头。 安怡拍了拍梅九渊,说道:“也不怕两位笑话,当时我都想着带着这个弟弟浪迹天涯,只是想着抗日事大,如果不去正面面对,恐怕我这个弟弟这辈子都不能活出个人样了。 所以,我才擅自私下查找宜昌的日本间谍,这一点也请管组长千万要谅解。” 管中校道:“老颜,这件事你还真不能迁怒到安怡她们身上,疑点是我发现的,只不过当时整个特务处我也只认识安怡,就只好拜托她帮我查找线索了。” 颜容摆了摆手,道:“管兄、安组长,你们都想多了。我是想说,不管这件事跟你们有何关联,安组长也说了,‘抗日事大’,你们尽管说出自己的想法,用不用毕竟还是在我,在与洪源智洪站长了!” 安怡见颜容的态度非常的明确,便也直言说道:“既然是这样,我建议您在最短时间内把文件交由洪站长上报戴老板。 上报的时候不要有任何的倾向,只要说明发现这份文件的事实经过,不需要隐瞒。 况且,我想依照戴老板的性子,他应该在湖北站也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所以早川久美子和古长庚被抓捕的事情也需要立即上报总部、上报戴老板知道才好!” 管中校也沉吟着缓缓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虽然不知道你们军统是什么情况,但毕竟还是军人,戴主任如果有什么疑虑一定还会命令你们详查的。 相反,若是此事为真,而颜老弟拖延的时间导致日本人提前行动,那么这个问题还真的就不好跟上面交代了!” 梅九渊见两人都说了自己的看法,也紧跟着说道:“还有一点,按照惯例,作为一名特工每隔一段时间一定会联系上级,通报平安信息。 咱们是下午两点十分抓捕的早川久美子,虽然不知道她的联系时间,但我想间隔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所以,颜组长……” “我们的时间不够了!多谢提醒,颜某必有后报!” 颜容接着梅九渊的话说完,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文件,向着位于隔壁的电台所在快步走去。 第70章 命运的转机4 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是日本海军在中国设置的主要情报机关,总部设在上海。 这个机关原本的主要工作是为了协调日本陆军和海军在一起协同作战而设置的,兼之负责搜集中国沿海地区气象条件、水文特征、国军海军基地及空军机场的详细情报等。 因为工作相对较少,整个情报处总共才三四百人,分散到了中国各地,所以在日本驻上海的众多情报机关当中并不很显眼。 自从金田芝中将上任后,他不甘心只是做一名情报工作的辅助者,便将自己长期培养的早川久美子设法调了过来,并借助早川获得的众多情报从陆军手中抢夺了许多情报资源,这也引发了陆军情报机关对他更加的不满。 与以往相比,此时的武官府情报处显得更加的繁忙。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武官府情报处所在的办公楼内依然灯火辉煌! “报告!” 金田芝正在仔细研读着白天送来的文件,听到办公室外响起副官的声音。有些奇怪的挠了挠头,他之前已经命令副官说了,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不要再来打扰自己。 “有什么事?”金田芝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十分不悦的问着副官。 “阁下,这是电讯科的紧急报告!” 副官将文件夹递向金田芝。 金田芝接过来看了一眼,有点生气的说道:“这算什么紧急事件,早川是我们最优秀的间谍,她有着很高的自主权。虽然超过了一个小时还没有跟总部联系,但并不能说明她就一定是出事了!” 副官指着文件夹,说道:“阁下,后面还有,您最好是先看一下!” “哦,等我看下。”金田芝翻了一页文件,扶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镜,仔细看着文件中的文字内容:“什么!桥本美智子也没有通报平安信息,而且这两个人都失踪了?” 副官两腿并在一起,站直了对着金田芝说道:“根据您之前的命令,现在已经属于紧急情况了,下一步的工作还需要阁下的训示!” 金田芝摸着光秃秃的脑袋,一脸烦恼地说道:“是啊,是啊,这肯定是紧急情况了,你等我想一下……” 金田芝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仍旧有着很强的争夺利禄之心,只可惜因为前一段的一场重病,又看了一天的文件,他此时的精力已经有些不济。 犹豫了好一会儿,金田芝才道:“我记得早川还要去重庆接应那个支那的汪填海脱离重庆政府……这样吧,你从咱们在重庆的潜伏人员中另外找个人出来,立即接替她的这项工作,尽快执行了吧!” 副官犹豫着说道:“那些跟早川有关系的特工,我们是否需要马上安排他们进行撤离呢?” 金田芝摆了摆手,道:“这个就不用再问我了,你安排电讯科继续联系,如果到了明天上午还联系不上,再命令这些人撤离!” 金田芝见到副官还不走,有些生气地说道:“怎么,你还有问题吗?” 副官看金田芝的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自己再不能多说些什么了,只好泱泱的离开了金田芝的办公室。 趁着夜色,洪源智乘车赶回了三游洞,汽车刚刚在山脚下停稳,就见到电报员等在不远处,一见自己下车,急忙飞快地跑了过来,夹好了电讯夹后敬礼道:“站长,颜组长急电,是最高密级的!” 洪源智立即警觉起来,一边接过电讯夹,一边向电报员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电报员道:“五分钟之前,具体时间是晚上二十一时十七分。” 洪源智对最高密级的密码熟记于心,根本不需要密码本翻译,直接读出了内容。 越看越是惊愕失色,洪源智对于颜容不是一般的信任,看完密电后便径直向山上快步走去。越走速度越快,使得在后面押送日本间谍的湖北站特工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起来。 有人仗着胆子悄悄问电报员:“站长怎么自己上山了,你知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电报员瞪了一眼问话的行动队员:“不是你该知道的别多问!” 见问不出来什么,带队的队长只好按照最开始的命令,继续押送日本间谍向山上的刑讯组走去。 洪源智单独进了电讯室,把留在屋里值班的电报员都赶出门,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后才开始给总部发电,将颜容的密电内容稍加修改后发了出去,还说明会立即安排专人乘飞机直飞重庆,将文件的原件送戴老板收讫。 发完了密电,洪源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颜师兄啊颜师兄,天都给你捅漏了,不知道这次会给我带来什么呢?但愿戴老板不要迁怒才好,希望你真是我的福将啊!” 洪源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总部的回电。 位于重庆罗家湾十九号花园公馆的军统总部,警备十分森严。戴春风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办公室,前往位于南岸区南郊的黄山官邸向蒋委员长进行每日的工作汇报。 戴春风刚刚带好了军帽,他的主任秘书毛其伍便夹着文件夹匆匆推门而入,看到面前这位戴老板眉毛立了起来,知道自己有点冒失了,急忙退了出去重新敲门,“报告!” “进来!”戴春风见毛其伍知进退,也不打算跟他计较,知道他这时候过来一定有要事,否则凭毛其伍为人精明,是不会忘记敲门的。 毛其伍一进门,就一脸慌张的喘着气说道:“局座……” 戴春风抬手截断了毛其伍的话语,严肃地说道:“先别着急,虽然我要去跟委座汇报,也不差这几分钟,缓口气,先想好怎么说!” 毛其伍见上司给自己留出了缓冲时间,才深吸了口气,说道:“局座,刚收到湖北站洪源智的急电,日本人要来重庆接应汪填海出逃,这是他的电文!” 戴春风正在绕着办公室转圈,闻言一下子就站住了,接过了电报夹打开看了一眼,说道:“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毛其伍道:“洪源智说是随后就会派专人乘军机直飞重庆,顺利的话午夜之前就能收到了!” “让他继续详查,并把这件事立即形成文字,用丙号密电码发过来,今晚就要!”戴春风没有任何的迟疑,向毛其伍下达着命令。 “还有,这件事不能隔夜,我马上就会跟委座汇报。你拿到洪源智的报告后,就去机场等着吧,拿到了文件直接送去黄山官邸!” “是!”毛其伍立正敬礼,心中却已经惊恐到了极点。这种还没有拿到证据,戴老板就直接向最高领袖汇报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第一次出现是两年前在西安发生的“张杨事变”。 第71章 命运的转机5 密电发出的二十分钟后,洪源智收到了总部的回电。看着译出的电文,洪源智心头宛如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感到沉甸甸的。 联系好了机场,已经有一架专机等在机场加油了,只要他的人到了机场马上就可以直飞重庆。 此时的洪源智,比平时还迫切的等待着自己的心腹——颜容的到来,他亟待从颜容口中详细了解拿到这个文件的全部经过。 在洪源智心中,恐怕也只有日军攻占石牌要塞才能与这封电报的后果相提并论了。正在心烦意乱之时,从外面隐隐传来了几个电报员的说话声。 “你们说,站长这么急着把我们都赶出来,是不是总部又要有什么行动命令了?” “如果有行动你还能不知道,你可是天天跟在站长身边的!” “笨蛋!我也只是知道咱们湖北站的行动,要是总部的秘密任务,密电码也只有站长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了解呢?” “呵呵,你都成了站长的身边人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别把我们都当成傻子!” …… 洪源智越听越觉得不对,他才发现自己手底下的这些电报员,每天公务这么繁忙,居然还有时间谈论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现在居然都说到自己身上了。 颜容汇报的事情本来就涉及最高机密,一旦出错,自己不仅位置可能不保,身家性命都很可能会丢掉,心情更加的烦躁起来。想到此处,洪源智就要出门给这几个说闲话的电报员施以重惩,就听到门外再次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站长在里面吗?” “啊!颜组长回来了,站长就在屋里,您快进去吧!” 颜容推开了房门,径直走了进来,洪源智见到了颜容,心头的压力才算是稍微减低了一点。 没有丝毫的缓冲,洪源智直接问向颜容道:“师兄啊,赶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你可是把我给坑苦了!” 用手指了指天上,洪源智接着说道:“毛主任刚才回电,说戴老板已经去见委员长了。 他等拿到我们文字报告的电报,还要去机场等着拿你起获的文件送去黄山官邸呢!” 颜容也是一脸丧气的从文件包里取出牛皮纸袋,交给洪源智后说道:“喏,这就是那份文件,你先看下吧。文件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事关抗日大局,不管真假我觉得咱们都必须要向总部汇报过去。” 洪源智打开了牛皮纸袋,拿出早川久美子的文件直接就看了起来。 颜容见洪源智开始看文件,便开始详细叙述了自己起获这份文件的全部过程,包括跟这份文件放在一起的电台、密码本和日本潜伏间谍的名单也一一说了出来。 因为担心洪源智怀疑,他甚至连那自己发现的那二十根大黄鱼也没有隐匿不说。 从皮包里取出了早川久美子的密码本和日本潜伏间谍的名单,递给洪源智,说道:“站长,这批人不能等了,今晚就得马上进行抓捕! 早川久美子还没有开口,她肯定有一个固定时间通报安全,一般都是在晚上。如果今晚不进行抓捕,明天这些潜伏的间谍很可能就会跑掉了。” 洪源智很快看完了文件,又接过密码本和名单,看着名单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名单上的人有几个就连他也惹不起。 听到了颜容的话语,半晌才说道:“这样吧,一事不烦二主,文件是你起获的,我就不再找第二个人了。 一会儿你带上这份文件,再把密码本和名单一起带上,直接去机场搭乘专机直飞重庆,我都已经联系好了。 毛主任就在重庆的机场等你,这可是最高机密,师兄你可得给我兜住了!” 想了想,洪源智继续说道:“早川久美子和桥本美智子两个人的名单呢,我会合并到一起马上进行抓捕。我没有权利抓捕的,也会马上向战区司令长官申请抓捕令的,这一点师兄你就放心吧。 你我兄弟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一不为权、二不为钱,要不是为了抗日,说不准我早已是隐居山林了!” 颜容正色着说道:“站长,你就放心吧,名单我已经抄录了一份,现在就可以走了!” 洪源智道:“好的,任务重大,你带上两个人跟在身边。我这里还得马上给毛主任写报告,就不留你了!” 颜容拿起文件,刚刚走到门口,洪源智又把他喊住,小声说道:“那些大黄鱼,等你回来后都分给安怡和管中校他们吧。这次要不是他们配合,咱们还捞不到这份功劳呢。至于古家的家产,等稍后咱们清查完了再找机会给他们!” 颜容有点感动,没有说什么,摆摆手,径自走出了电讯室,喊了两个心腹跟自己一起,向着机场赶了过去。 洪源智坐在屋中,看着颜容逐渐消失的黑影,小声地喃喃自语着:“师兄,你可千万别怪我啊!汪院长咱们谁都惹不起,如果出了问题,别怪我让你替我挡灾了!” 晚上九点半,安怡和梅九渊再次提审早川久美子,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审讯了,都希望能有一个结果出来。 虽然颜容已经从古家起获了电台、密码本和潜伏名单,但是没拿到口供,安怡和梅九渊始终有一点不太放心的感觉。 作为一名王牌间谍,肚子里总有一些高度机密的事情,甚至她还可能暗藏了几个已经诱降的国府高层,这些都是隐患。一天没有拿到口供,这些问题将会一直存在,或许会在某一日成为影响战局的关键。 早川久美子尽管已经上了伤药,还休息了几个小时,但经过大刑后仍然非常地虚弱,看上去精神十分的萎靡。 坐在座椅上,早川久美子说道:“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情报,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安怡有意一点一点地刺激早川的神经,说道:“不说没关系,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你在古家地道里的秘密了,好多的箱子,真是费心了!” 早川久美子心中紧张万分,却依旧故意双目无神地看向安怡,道:“知道了也没有关系,这些我都拍照发走了,你们的防线就像是筛子一样,全都是漏洞。 只要我们大日本帝国派出一个旅团进攻宜昌,你们的整条防线就会在瞬间全线崩溃!” 第72章 命运的转机6 安怡看出早川久美子色厉内荏的窘态,便尝试着继续刺激她,说道:“那下面呢,电台和密码本也被我查抄出来了,你还想不想知道我都找到了什么呢?” 早川知道全都完了,自己小心藏好的电台和密码本被找到,那么两份文件一定也藏不住,两只眼睛无比仇恨地死死地盯着安怡,好像要把安怡生吃活剥一样。 安怡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这样的特工都接受过特殊训练,刑罚测试应该也在你的训练课程里面吧!但是现在呢,你已经没有用处了,呵呵,王牌间谍也会被人像一块抹布一样随意丢弃掉,是不是感觉到受到了侮辱呢?” 早川久美子反而低下头,再没有搭理安怡的问话。 安怡平静地说道:“真是脆弱啊,你难道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早川这才慢慢地抬起了头,嘴角溢出了一些鲜血,道:“你不是已经都找到了嘛,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直接送我一颗子弹不是更省事,不用费心思了!” “是啊!你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说,你说是不是呢?”安怡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又接着对早川久美子说道:“古长庚已经开始受审,你名单上的人很快也都会被我们一网打尽。现在,已经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想死还不容易,但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那就要看你陪不配合我们了!” “无耻!” “说我无耻吗?那你们在柳条湖声称是我们中国人安放的炸药,在宛平城说是我们中国人住了你们的士兵,是不是更加的卑鄙无耻呢! “我们大和民族是太阳神的子孙……” “冥顽不灵,蒙昧无知!啧啧,还真是可怜啊,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变成了恶魔,自己被洗脑了都不知道。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安怡想了想,很是正式的说道:“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想用那些专门针对女人的酷刑来折磨你,你累我也累,还得浪费药品给你治伤,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反正我们已经抄了你的老窝,你对我们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 我现在跟你说话,也仅仅是尽人事而已。如果你还是这样不配合,那么我想等待你的就会是刽子手的鬼头刀了!” 早川久美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底满是怨毒,突然张嘴吐出了一大口血! 梅九渊缓步走到安怡身旁,用手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小声说道:“怡姐,不如我们直接送这个杂种去见阎王好了!” 安怡瞪了梅九渊一眼,道:“一边儿呆着去,我知道该做些什么!” 安怡很清楚,在日本间谍里固然有一些可以通过严刑拷打得到口供,但是早川久美子绝对不在其中。 从一开始安怡就一直在小心观察着这个女间谍的一举一动,希望通过观察能找出对方的大致思想,发现对方的漏洞和弱点。 但这么长时间的审讯,始终一无所获,安怡就非常清楚的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早川久美子已经被彻底洗脑,成为了日本侵略中国的忠犬,哪怕是让她牺牲自己的生命,早川也不会出现一点犹豫。 就在安怡和梅九渊审讯早川久美子的同一时刻,洪源智已经联系到了第五战区的李长官,准备一举将在名单上的所有日本潜伏间谍全部抓捕归案。 距离天亮还剩下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宜昌城在第五战区司令李长官严令下,已经被驻军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除了几个深潜在战区司令部的将官级奸细之外,军统湖北站洪源智站长亲自带行动队,准备按图索骥抓捕其余的汉奸和日本间谍。 一时间,宜昌的城内城外,各个交通路口都已经遍布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和军统特工。 洪源智联系完了李长官,两人已然心存默契,打算趁着这次抓捕日本间谍的机会在城内进行一次大搜捕,看能不能通过搅浑潭水,让更多的奸细自己浮出水面。 大队人马的行进声、口令声、布防的声音混成一片,坐在审讯室内,可以清晰地听到街上的各种声音。 安怡看着早川久美子,静静的说道:“听到了吧,抓捕开始了,你拖延时间的行为对我们来说是没有用处的! 不用再妄想了,我猜你一定会有一个固定时间通报安全。你被带进这间审讯室时,有一个看表的动作。” 早川想要说点什么,被安怡打断。 安怡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看清楚了吗?您进门是在晚上九点三十分,现在已经是十点三十二分了。我记得你看完手表上的时间,浑身上下突然放松下来。这意味着什么? 我猜,你的发报时间肯定已经过去了,那应该就是在晚上的七点至九点之间。就算有误差,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了。 按照你们的效率,在这个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想要确定你已经被我们抓住,且还需要撤离你们全部的潜伏特工,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我想你们的金田芝中将一定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心,他可是很传统的日本军人哦!” 尽管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安怡已经感到早川的胸口在不停的起伏着,她已经感到了成功的希望。 “现在,你再好好地听听吧,外面的脚步声多么动听,这可是我们中国的军队正在抓捕你们日本间谍。此时此刻,虽然还有很多人没有入睡,但我想他们肯定也已经无路可逃了。 咱们打个赌怎么样,这次能抓住你名单上的多少人呢?” 此时,安怡心中满是感慨,要不是颜容找到了早川久美子的电台、密码本和潜伏间谍名单,自己还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但就算是如此,现在这个日本间谍依然紧闭双口,就算是说话也跟情报毫无关系。 现在只剩两个办法可以使用,要么是使用那份关系到汪填海的文件,要么继续对早川久美子大刑拷问。对于安怡来说,现在唯一的忌讳只有一件,那就是万一早川久美子死在审讯中,自己将不好向总部和湖北站的洪站长交代了。 第73章 命运的转机7 不知道应该在两个方式中选择哪种,安怡显得有些犹豫。这个间谍案进行到现在,电台和密码本都已经起获,还查出了一连串的间谍名单,尽管不知道真假,但是抓起来逐一审讯,很快就能查清真相。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要算是那份汪院长涉嫌投敌的文件了。 汪院长作为国府的二号人物,又当过国父的秘书,影响力极为巨大,这份文件一旦查实,将会极大地打击到中国抗日之信念,造成国府的分裂。 在所有这些已经查获的情报信息中,最后一件事又是最为重要。虽然心里清楚很可能是真,但安怡仍旧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汪系投敌虽然对于自己和梅九渊的未来可能更为有利,但安怡宁可自己在回到重庆后和梅九渊一起面对着汪系的打压。 她不是圣人,但是一面是个人前途,一面却面临着国家危亡,两者相比较,安怡只能选择牺牲自己了。 梅九渊看到安怡有些犹豫的神情,而早川久美子坐在那里却仿佛是在闭目养神,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出面解决了,否则此事一旦传到戴老板的耳中,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 梅九渊也没有再跟安怡说话,直接走到了早川久美子近前,用手指抬起了早川的下巴,说道:“怎么,早川久美子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早川见梅九渊过来,知道自己又要面临着刑讯逼供的痛苦,故意大声说道:“哼哼,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刮还不是随你们了!” 安怡见梅九渊径自上前就要动手,蠕动了一下嘴唇,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还不说吗?真是够硬气的,今天我就不信拿不到你的口供!”梅九渊道,“上刑,咱们这次好好地玩一玩!早川小姐,相信这里的刑罚对你而言只是小儿科了,不知道你在受训时经历的考验是否比这个更加痛苦呢?” 早川久美子遭受着梅九渊不停地语言骚扰,仍旧没有说话。虽然还没有开始刑讯,但就她来说,梅九渊的话语仿佛是要比受刑要重很多,给她带来了百倍的屈辱! 梅九渊继续说道:“你的老师真的是在训练你吗?他们只是借着训练之名在你身上发泄欲望而已,这些人才是你应该仇恨的恶魔!” 早川久美子不想再听到梅九渊说话,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耳朵。她极力想要否认梅九渊讲述的话语,但自己的经历却像是从正面证明了梅九渊的说话。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已经把自己献给了帝国!为了天皇的宏图霸业,我就算是牺牲了自己也无所谓。你们即使是杀了我,我的灵魂也终将成神,继续为了天皇奉献自己的力量!”早川久美子像是在逼迫自己一样,大声地喊出了一串口号一样的话语,分外的狂热和坚定。 安怡见状,上前道:“小九,不需要再动刑,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梅九渊想要辩驳一下,安怡继续说道:“这个人已经被彻底洗脑,现在哪怕说的是真话,她也听不进去了!” 梅九渊道:“那她怎么处理?” 安怡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早川久美子,这才说道:“估计不是就地枪毙,就是押送重庆,不过我估计后面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上面还要确认老二的问题,除了直接审问最快,估计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方法了!” “那宜昌的案子这就算完事了吗?” “还想怎么样?就算是你想再回湖北站,也得等咱们回到重庆述职之后才能确认了!” 梅九渊最后看了一眼早川久美子,对外面喊道:“押下去吧!” 刑讯组的几个特工小心地进门,看了眼两个长官,见安怡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押着早川久美子返回了临时监牢。 看到众人都已离开,梅九渊又探头向外看了看,仔细地关上了房门,对安怡说道:“我说怡姐,咱们用不着这样吧!怎么又想起来玩小时候的把戏了?” 安怡笑了下,“还不是被这个早川给逼的,她审不下来,回重庆了万一说出什么来,咱们可没好果子吃!” 梅九渊笑着说道:“就一个日本女间谍,怎么可能呢!再说了,咱们手里可还有一个黑水谍报组的副组长呢,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个远藤由贵?” 安怡嗔怪地打了梅九渊一下,小声说道:“你可别不把这个早川久美子当回事,真算起来本事,她可比你要强上太多了。 这次不过是因为一时的疏忽,才被咱们抓住了。审讯时我一直在观察她,这个女人的精神世界非常之强大,思维敏捷、手段狠辣,就算是你我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怡姐,你太夸奖早川了吧!” “别插话,我还没说完。这次呢,咱们凭着参与了早川的案子,也算是给自己搞了份功劳护身。等回到了重庆正好能赶上总部的大扩编。咱们也算是老人,有这点功劳在身,回去了至少都能升一级。 再说了,查抄了古长庚的家产,我想洪源智不会太小气,多了不敢说,至少也能给咱们分润三两万的美金。 这个时代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有了这些美金在手上,买个好职位也好,去敌后也好,都能给咱们多一点保障。 汪院长的事情我想总部那里也不会很快结束,仅凭早川的这份文件是弄不倒他的,委员长肯定会严令戴老板在最短时间内查出实情,咱们回去重庆了可得警醒些。小哥儿的事情还没了结呢,别到家了再遇到鬼,那就麻烦大了!” “我知道的,姐啊,你就放心吧!” 听到怡姐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分析着各种可能发生地情况,梅九渊虽然觉得唠叨得有些头大,但却感受到了亲人的关怀,心里面暖暖的。 听着外面的各种声响传来,又对安怡说道:“今晚上大搜捕,城里肯定不太平,咱们可不能都睡过去了,你累了一天,先休息吧。 我想洪站长肯定会派颜组长连夜送证据去重庆的,咱们就等明天的结果好了,看他能给我们个什么样的交待!” 第74章 命运的转机8 因为早川久美子的事情,金田芝中将也是头疼的紧,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去公馆休息,而是在办公室内的小休息室凑合了一晚。 上午刚过八点,金田芝还没有从出来他的休息室出来,他的副官吉田正雄少佐看到已经不能再拖延了,只好不顾门口警卫的阻拦,直接闯进办公室,敲响了金田芝休息室的房门。 金田芝本就有病在身,再加上副官通报的事情,整晚都没有睡好。 因为事关重大,他也担心出现意外情况,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思索着早川久美子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特别是汪填海出走重庆还需要与对方进行更进一步的沟通和确认才能开始执行,直到凌晨才堪堪睡熟。 被吉田正雄的敲门声惊醒,金田芝睁开惺忪的睡眼,很是恼火,但当他看到挂钟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八点,知道一定是有要事。 金田芝向门外说道:“等我五分钟!” 这才掀开被子,十分严谨地穿好军服,挨个扣好上衣的扣子,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吉田正雄等待的非常焦急,见金田芝终于出来,急忙啪的一下并腿行了一个军礼。 “阁下!” “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金田芝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尽量清醒一些。 “阁下,昨天一整晚,我们只联系到了宫本小组。从他的回电已经可以确认的是,我们在宜昌的特工系统基本上全军覆没,自早川久美子以下,最多有五十七名被我们策反的支那军官和我潜伏特工被支那军方抓捕了!”吉田正雄少佐迅速的将一份文件递给了金田芝。 “纳尼?”金田芝大惊失色。 这么多的特工被支那军方逮捕,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了军部下一步即将进行地,涉及到了支那政府二号人物的重要行动,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跟宫本仔细核对过了吗?”金田芝仍然不相信地问着吉田正雄。 “已经确认过了,宫本君现在已经脱险,于昨晚紧急撤离了宜昌!” “那五十七名的名单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宫本君因为潜伏在支那第五战区司令部,虽然提前获取了支那人的抓捕名单,但是已经没有时间通知这些人员撤离了。昨晚,支那军方出动了整整一个团,宫本猜想这些人很可能无法脱险,才按照名单报上来的。” 金田芝紧皱着眉头,翻看着吉田正雄报给自己的文件,问道:“怎么没有详细名单?” “是这样的,宫本君只是看到自己在名单上,因为事件紧急,他需要保证能在第一时间把讯息传回来,就没有时间记录全部名单了。” 金田芝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转瞬间就清醒过来了,“马上发急电让宫本详查,每半个小时要向我汇报一次最新的消息!就算是全部都出事了,我也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跟我们做对?” “哈伊!”吉田正雄正要转身利器,金田芝又喊住了他。 “还有,你帮我约一下外务省的坂西利三郎顾问,我要马上跟他见面!” “哈伊!”吉田正雄少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阁下,需要一起约见土元将军吗?” “八嘎!你还嫌我们海军这次不够丢人吗!”金田芝气愤至极,使劲地打了副官吉田正雄少佐一耳光。 “哈伊!”吉田正雄少佐啪的一下再次并腿站好。 “快去办好,跟坂西先生约好后马上向我汇报!” “哈伊!” 吉田正雄敬了个军礼,转身迅速离去。 宜昌,作为临时指挥部大宅的正房内,颜容、安怡、管中校和梅九渊四人再次聚在了一起,都是喜形于色。 这次的功劳太大了,别的不说,包括早川久美子在内,仅仅日本间谍就活捉了十三人,另外还有四十四名被策反的军官、政府官员,甚至还有一个招商局的领江。 但在这次行动中,通过军统湖北站和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沟通协调,洪源智和颜容等人身在其中,管中校没有参与,却发现了第五战区存在的重大问题。 与其他战区不同的是,第五战区是以“李兰系”为核心基础存在的一个特殊战区,尽管军队数量所占据的比重不高,但是“李兰系”的主体地位非常地稳固。 而且,由于“李兰系”看到了自己的弱点,通过效法古人,实行“寓兵于民团”的制度,在几年时间里从上到下建立了一整套健全的民团系统。至今为止,“李兰系”所属之军队人员较为齐整,补给比较充分,还拥有着大量的保安团等地方武装。 在其他战区得不到重用的杂牌军,往往会在第五战区李长官处得到特殊关照,与“李兰系”关系密切,也大多都听从李长官的指挥行事,唯“李兰系”马首是瞻。 不管是在军令还是军政上,第五战区都始终保持着很高的独立性。军统湖北站屡遭排挤,军统在军中的各项工作都很难推动。 军令方面,第五战区李长官凭借着徐州会战的胜利,在战区指挥时有很大的自由,甚至对最高领袖的命令也不遵从。 军政上,“李兰系”紧紧地把控住了第五战区的各级人事任免。仅在战区长官司令部的机关里面,除了参谋长、参谋处长和卫生处长外,其他诸如政治部主任、军务、副官、军需处长、兵站总监、军法执行监均由“李兰系”军官担任。 在第五战区中,最核心部队的九成以上军事主官也均由“李兰系”军官担任。“李兰系”甚至还在酝酿以“李兰系”将领出任湖北省主席一职的计划。 这次见面,管中校在闲谈中提出的上述问题,颜容对此深有体会。他早已对洪源智说出了第五战区现状的问题所在,还请洪站长上书戴老板。详细说明了李长官对于隶属五战区的军队,“均极尽卖好勾结之能事,军纪之败坏不问,地方之陈述不理,反而多方庇护,籍以结其欢心!” 并提议湖北站要对第五战区中下级军官加大分割拉拢地力度,却被上面以“需维持第五战区平衡局势”的缘由否决了他的建议。 颜容每每想到此处,总是感觉到宜昌的前途十分渺茫,未来的某一天,宜昌或许会落入日本人的控制之中,也早已跟洪源智商议好,一旦布局初步完成,他们将会立即把湖北站的核心全部转移至恩施。 第75章 命运的转机9 “国事艰难!” 听到颜容的感叹,管中校道:“现在,轰轰烈烈的武汉保卫战已经结束。随着我军的西撤,中日的战线基本维持在了枣阳至宜昌一线,陈主席实际能够控制的区域仅余鄂西、鄂北、鄂南的数十个县。 原属湖北第二行政督察区的鄂东地区远在敌后,又跟皖西交界,这块地盘儿受第五战区和二十一集的影响越来越大,搞不好会逐渐落入‘李兰系’的手中了。” 安怡道:“陈主席清正廉洁,深受领袖赏识。他既不爱财,又肯苦干实干,还多次因自己兼职过多向领袖申请减少自己所兼任的职务,有他在位,跟五战区的军政矛盾应该会减弱很多吧?” 颜容喝了口茶水,说道:“安组长,委员长常说‘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这一点你可是不及格哦!虽然你我都知道陈主席的目的只是为了通过巩固湖北,得以保障六战区完成拱卫陪都的重任,但五战区的‘李兰系’却并不会这么想! 李长官和兰长官对于出身中央军的陈主席的警惕不是一般,屡次抵制陈主席兼任、阻挠他兼理省政。刚刚老管说到了鄂东,若是五战区咄咄逼人,委员长很有可能为了大局继续忍让,从而使其全部落入‘李兰系’的掌控了。 湖北站,难做啊!” 管中校看到颜容脸色不好,忙开释道:“时局艰辛,我们虽然身处逆境,但在大局上已然看到了曙光,日军战线已经拉到了极限,他们驻扎在东北最精锐的七十万关东军又为了防备苏俄不能大举南下。 这次,你们湖北站又破获了自早川久美子以下五十九名日本间谍和汉奸的大案,怎么又做妇孺垂泪的姿态。今天若不是大家还有军务在身,就得重重地罚你酒了!” 安怡和梅九渊也大笑起来,纷纷鼓噪着要颜容以茶代酒,先罚了再说。 颜容也笑了起来,道:“喝茶也能醉人,把我灌醉了,谁给你们分润这次的好处啊!” 几人听到好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盯着颜容等他继续往下说。 颜容见状,哈哈一笑,从身后的地上拿上来了三个小皮箱,分别向管中校、安怡和梅九渊推了过去,拉着脸道:“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吧!话我可说到前面,现在很多东西都没法变现,只能是先这么多了,以后如果还有就得看洪站长的意思!” 三人听到颜容如此解释,心中的预期纷纷降低了许多,但当打开皮箱,他们看到了厚厚的美金、英镑和黄金,全是硬通货。 大致估算了一下,管中校和安怡每人二十万美元,梅九渊也有十万美元。尽管古家家产丰厚,但毕竟有很多都是房产和货物,现金等硬通货所占比例不多,颜容拿出的这些可真是大手笔了。 颜容笑道:“枉我费心思给你们弄好处,居然还敢罚我?” 安怡忙陪着笑拱了拱手,道:“颜组长、颜先生、颜大哥,我们可是不知者不罪哦,你可得体谅一二。再说了,您也就是喝了杯茶,不也没有罚酒嘛,见谅,见谅!” 颜容故意冷哼了一声,表示出自己的不满。收入虽多,但这个钱不是这么好拿的。法币贬值越发的厉害了,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硬通货,颜容肯定让出了很多的他自己的收益,屋内的几人都能感到颜容的诚意。 “以后若是还有机会,这种生意倒可以经常做下去,反正这钱也不干净,与其让给别人不如让咱们笑纳了。”管中校眉开眼笑着说道。 梅九渊虽然已经进入军统三年有余,但心思一直很是纯净,很少攀附上官,现在拿了箱子里的钱,感觉在骨子里看自己与其他人相比较还真是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颜容笑道:“管老哥所言甚是,古家还有多处房产,但是现在宜昌的行情都已经跌到了底,实在是不方便出手。若是你们需要留上两间当安全屋,我倒是可以跟洪站长说一下。不过,你们得尽快决定下来,这些剩下的财产很快就要上缴了,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 安怡还算是平静,她虽然身为女性,但在特务处时代就已经是位居组长的职务了,已经勉强能算上军统的中层干部,对这些见得多,也就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梅九渊却是大开眼界,他以往一直醉心于侦查、破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获取了如此巨大的财富,这笔钱凭他一辈子的薪水加在一起也攒不起来的,这才真正的知道“发横财”的含义。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梅九渊心中感慨万千,不接触就不会知道这些秘密,难改国府自北伐之后就迅速腐化,这些黑暗勾当还真的是拉人下水的最好手段啊! 不管梅九渊的胡思乱想,管中校合上皮箱盖子,小声说道:“几位,听我说个建议,现在这些可都是硬通货,带在身边风险太高,你们最好都存进美国人的银行里。 现在法币每天都在疯狂地贬值。今年年初,一百法币或许还能买上一头牛,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买两只羊了。以后如果碰上类似事情,尽快设法都兑换成黄金、美元、英镑等的硬通货。” 颜容道:“管老兄说的没错,据我所知,国府的金融体系现在只是在强撑着,实际上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小命固然重要,但是没有这些硬通货作保证,咱们没法子升官发财,你我的小命可就更难保了! 据我观察,这次的案子最晚明天就会了结了。不管能不能拿到口供,除了早川久美子这条九尾狐之外,洪站长恐怕会将剩下的这些鬼子间谍和汉奸全部枪毙以振奋民心。 安组长、梅中尉,你们也应该是马上就要回去重庆述职了。宜昌这边还请放心,我会把你们安排的事逐一落实,那位兄弟需要任何支持尽管来找我就好!” 管中校道:“是啊,小安,你说的那个妹妹,她们学校的船票我这里还是能给搞定的,你让她到时直接来怀远路的民生公司吧,这几天我应该不会再去其他的什么地方了!” 颜容听到,知道管中校说的是何英楠,便问道:“我之前也问过她,如果想进军统,就得尽快来三游洞找我了。昨天晚上见到毛主任,听他说这一期的训练班就快要截止招生了!” 第76章 命运的转机10 因为这次查获的宜昌间谍案牵扯事大,为了避嫌,安怡和梅九渊不好再与何英楠和靳小武正式告别,庆幸着已经安排好了两人的前途,给两人留下了一些紧俏物资以备不测。 管中校因为公务繁忙,也已经返回了民生公司,他需要时刻监督与配合卢魁先的撤退行动。 正房中仅剩颜容和安怡、梅九渊三人,直到此时,颜容才提到了黑水谍报组副组长远藤由贵的处置问题,对安怡说道:“安组长,你打算怎么处理远藤由贵?” “他虽然没有写效忠书,但是暴露了九尾狐的行为已经是无法回头了,唯一的出路只能是与我们合作,放回去吧,远藤是一个商人,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 “想好了?” “是的,咱们也需要在日本人那里安排一个内线了!远藤回去后,只要能够在审查中安全过关,不仅能为我们带来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还有可能替我们建立一条安全的走私渠道!现在我们丧失了全部的出海口,要想突破日本人的封锁线,把各种紧缺的战略物资送到大后方,也只有日本人自己才能做到!” “哈哈,你就这么相信他?” “颜组长,说笑了。实话说,预期是相信他这个人,还不如说是我相信他曾经是一个商人的本性。商人是什么?重利轻义,大家都知道!远藤的致命把柄又掌握在咱们手里,与其等他的情报,还不如让他开心的做生意,只要有钱赚,他就一定会成为我们最坚定的盟友!” “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如果远藤再次背叛了我们……” 没有等颜容说完,安怡接口说道:“远藤不会有机会背叛我们的,如果他敢这么做,下场将会比落在我们手里还要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就只能跟我们合作了!” 安怡仿佛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再次说道:“一点儿都没错,我们现在的现状大家都清楚。出海口没了,滇缅公路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通车,广州湾的法租界还得重新搭设运输渠道。 只要远藤能运过来物资,他就有钱赚,做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可比搞情报要安全很多!我相信他的那些后台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一定会逼着他替自己一直赚钱。” 直到此时,颜容才逐渐微笑了起来,“现在我才真的放心了,你把远藤这个人已经琢磨的非常透了。不过,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们一点,哪怕是把握再大,也得给自己多留一点余地出来。万事就怕意外,咱们的老祖宗就讲究‘留白’,这点韵味你还得继续琢磨琢磨啊!” “多谢颜组长的教导,安怡感激不尽!”安怡对颜容的教导很是高兴,如果不是亲朋好友,有谁会费心思为你着想。 从这一点来看,自己以后跟颜容这边可以保持长期合作的。远藤的地下走私网络如果建成,走湖北入川就会是一条最直接的线路了,到时有颜容跟自己一起,这条线路将会非常的安全。 安怡的目的就在于此,她早与梅九渊商议停当,建立一条隐蔽的地下运输线,也将会为日后的抗战需要持续输血。 从大处讲,这件事一旦做好了一点也不比抓捕早川久美子的功劳小,这条运输线也将会成为支持中国抗战的生命线之一;从小处来看,国府上下贪腐成风,只有有了这样的保障护身,未来才有可能为自己、为弟弟梅九渊找到一个相对安全一点的位置安身。 想好了就马上动手,颜容和安怡二人前往安置远藤的安全屋,他们要在作出决定之前最后跟这个商人间谍好好的谈一次。 远藤由贵所在的安全屋内,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到三人一起前来,仍然镇定地躺着,说道:“昨晚你们的行动很大啊,看来成绩相当不错,我是不是也得有一些酬劳呢?” 安怡道:“酬劳没有问题,但得看你能做到哪种程度?” “需要我做什么?最开始就跟你们说了,我只是一个商人,太危险的事情我可是有权不做的!” 颜容和安怡、梅九渊对视着笑了起来,这个商人间谍果然是很有意思啊!都已经把自己的上司给卖了,居然还若无其事地称呼自己是一个商人。 远藤由贵接着说道:“我的优势你们应该很清楚,是要我的地下走私渠道吧?” 颜容一下子不淡定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远藤由贵会直接说出走私网的事情,这个条件是自己一方绝对无法拒绝的。 安怡与颜容、梅九渊之间相互看了一下,安怡这才说道:“你确定自己能做到吗?看来我得给你再加上几分了。” “加分就算了,如果能送几瓶清酒进来,我会非常感激你们的!这里面实在是太憋屈了,我住的很不舒服。” 安怡没有搭理远藤由贵叫苦,他知道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远藤由贵就不敢再欺骗自己了。作为一名商人,他应该很清楚,一旦商人失去了信誉,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打算怎么操作?”安怡从身边的背包里掏出了一瓶泸州老窖,随手向远藤扔了过去。远藤由贵手忙脚乱的接在手里,看到是一小坛白酒,脸上转瞬间露出了笑意,一边喝着,嘴里面却仍旧在唠叨着说道,“味道凑合,还是清酒好喝啊!” 颜容看到了远藤由贵一副欠揍的模样,正准备上去揍一顿这个令人生气的日本人,安怡轻轻地按了他一下,道:“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可以说了吧?” 远藤由贵见到安怡像是说真的,才不急不忙地改好了酒坛子,说道:“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我的地下走私渠道不是属于我一个人,但我可以说明的是,只要是我们大日本帝国……” 远藤斜着眼瞥见屋内几人都是一副不善的面孔,急忙改口道:“日本国海军可以到达的地方,我的走私渠道就可以铺设到哪里。”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据我所知,只要是海军可以抵达的港口,军令部在很早就派遣了很多的特工前往潜伏待机,一面搜寻当地情报,一面进行拉拢策反的行动。 而我的地下走私渠道中,涉及到了这些港口的绝大部分地区,一般都是由舰队运输至距离目的地较近的地域,再由当地潜伏特工前去接应。售卖货物的收益则会转入我专门设立的空头会社,最后再进行分配。”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已经出卖了我的顶头上司,日本国的王牌间谍早川久美子,在日本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这一点你们应该相信我!” 第77章 命运的转机11 颜容和安怡、梅九渊不约而同地点着头,他们都很清楚,自从远藤由贵开口出卖了上司早川久美子的信息,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对于出现在自己内部的叛徒,日本人的惩罚手段跟军统的家规相比较,几乎都是十分的残酷。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昨晚我们的成绩非常不错,那你也应该清楚,这些人可都是属于你们海军军令部的,如果现在我就这样把你放回去,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成功通过审查呢?”安怡没有转弯抹角,直接向远藤由贵提问说道。 远藤由贵也不急着回答,认真地将桌子上的六个茶杯排成了一排,双手拎起酒坛给每个杯子倒了薄薄的一层杯子底,挨个一口喝干,哈了一口酒气出来,这才说道:“都说了你们要相信我,这就着急了!” 不紧不慢的看了眼几人,远藤由贵接着道:“既然我敢回去,就一定是有把握的,毕竟你们军统处置起叛徒来跟帝……国没多大的差别,都是一定会追杀致死才能结束!” 远藤由贵仍旧习惯性地想要说帝国,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成了军统的阶下囚,不禁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 颜容道:“如果你没有详细的计划,仅仅只是这一点,我们可不会轻易放你回去的,这完全跟相不相信你没有关系。” 远藤由贵看到颜容几人的脸色冷了下来,愣了愣,这才发觉自己有些拿大,不期然间惊出一身冷汗。现在不是在上海做生意,自己也不是过去那个骄傲的黑水谍报组副组长远藤由贵了。 哀叹了一声,远藤由贵道:“好吧,好吧,我就跟你们直说了吧!我虽然一直在做走私生意,但充其量也就只是那些华族权贵的白手套! 白手套,你们明白吗? 我通过走私获得的巨额财富为他们赚钱,或者充当替他们洗钱的中间人。华族毕竟是华族,如果他们直接下场,出事后跟各方都不好交代。戴上了白色的手套,别人就会觉得手很干净。而我,就是他们戴上的那个白色的手套。 有这些人站在我身后,只要还能继续替他们赚钱,不管是特高课、宪兵队还是海军部,只要没有真凭实据,谁都得给我留几分面子! 而我被你们抓捕的时候,虽然是在外面,但我记得那附近已经被你们严密封锁了,知道我被抓住真相地也只有你们这三个人。 那么,我想问一下,到现在为止有多少人知道了?” 颜容笑了笑,说道:“呵呵,你倒还真是仔细。放心吧,知道你真实情况的不超过五个人,全都没可能威胁到你安全的。” 远藤由贵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就好,只要没有上报,那我还是相信你的话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日本特工在我们军统的总部里面也有已经安排了潜伏者吗?” “我想肯定是有的,但是谁,在哪个部门,有什么特征,这些我全都不清楚。” 远藤由贵看到颜容像是要开口说话,急忙接着说道:“别想要我去打听,这个消息还是我无意中从一个朋友口中知道的,要是直接询问的话危险太大了!” 颜容几人看着远藤由贵哑然失笑,还真是商人,一点儿亏都不吃。 安怡看了眼颜容,才说道:“我们肯定会保护你的安全,但是你刚说的情报也关系到你的切身安全。 如果上面想把对你的管理权收回去,仅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保护你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颜容插话道:“所以,如果你能设法找到这个人,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你,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想想看,当你真正通过了内部审查,地下走私网络开始正式运转的时候,在我们这边是不是也会需要一个更高层的人来保护这个渠道呢?我们军统可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了,如果是有一个军统的将军出面,除了最高领袖和老板下令,否则的话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干扰到我们的生意了!” 听到颜容和安怡的劝说,远藤有些意动。他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商人的本性总是趋吉避凶,内心中尽管有些犹豫,嘴里却说道:“多谢各位的指点,等我回到上海以后,只要找到机会,一定会设法找到这个潜伏者的消息”。 看着远藤由贵十分诚恳的姿态,颜容不好再继续逼迫下去,心中却在感叹着这个间谍还真是狡猾,只能是以后再设法利诱了。 一天没找到这个卧底,他就一天也放不下心中的担忧。 安怡道:“颜组长不用太过担忧,除了远藤先生回去之后设法之外,等我们姐弟二人回到了重庆,也是要找出这个奸细的。办法总是比困难多,你们说对不对?” 梅九渊也说道:“是啊,安组长说的没错,颜组长不用太担心。你也不想想咱们是干什么的,戴老板怎么会允许自己身边还有日本间谍潜伏呢?” 颜容舒了一口气,说道:“也是我想多了,哪怕不能大规模排查,但是仔细调查,总是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远藤由贵看这几人不管自己,竟然说起了潜伏在重庆军统总部的日本间谍,也知道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只好也躬身说道:“几位,等我回去安全后,会尽力查找这个人的消息的。但是,我们之间到时怎么联系?” 颜容看了看安怡和梅九渊,三人一起笑了起来。对于这次行动的利益如何分配,他们早已约好,而远藤由贵在此时提出的问题,表面上不显山漏水,暗地里却体现出了这个商人的狡诈和奸猾。 谁回答这个问题,谁就是负责以后跟远藤由贵进行合作的实际执行者。一个地下走私渠道将会获得多么大的利益,大家都能想象的到。 利益诱人,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可能还真会有“二桃杀三士”的局面出现。 安怡笑了笑,说道:“等放你走时,我们会跟你说的,现在你就好好地休息,想想还有什么需要对我们讲的,其他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我知道了。”远藤由贵躬身回到着,他知道自己离间的方法失败了,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愧色,仍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第78章 命运的转机12 远藤由贵看了看几人,很是小心地说道:“还有一点,我希望在这里得到几位的保证,只有你们同意了这一条,我才会跟你们真正的合作!” 安怡摇了摇头,轻笑着撇了下嘴角,说道:“保证?你想要什么保证,在这个战乱的大时代,你就这么相信我们的保证吗?” 远藤由贵非常诚恳的说道:“你们是君子,我是小人。所以我先小人后君子,相信你们不会让自己的客户失望的。” “哈哈哈哈,小人?君子?我们都是你的客户?好吧,你说说看,需要我们保证些什么呢?”安怡忍俊不禁,大笑着,娇艳的容颜惊艳屋内众人,都看得呆住了。 安怡看着远藤由贵的样子,心中更是气恼,忙轻咳两声将他惊醒。 远藤由贵忙道:“中日之间的战事至今已经超过一年,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占领了中国将近一半的领土,还占领了所有的出海口,你们已经断绝了全部的军购渠道,仅靠现在的一点库存是很难继续抵抗下去的,战败几乎已经成为了定局。 现在虽然只有几人知道我的实情,但以后就不好说了,我可不想到时候被清算。 所以,我需要你们为我制作一本中国护照。如果有一天我想要离开的话,就可以拿着这本护照远走高飞了。” “护照好说,凭我们军统的手段,给你弄一个真实的身份是非常容易的实情。你也可以提前把财产存进银行,一旦出现危险,就可以用这个身份前往任意的第三国,依然可以过富贵的生活。 但是,我们能放你回去,还能给你提供一份大大的功劳,可是你又能向我们保证些什么呢?” 安怡清楚,想要远藤由贵出力找到潜伏在军统总部的日本间谍,仅凭威胁是不够的。时间紧迫,又不能留下伤疤,只能是跟对方进行公平交易了。凭借着对远藤由贵的了解,她知道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这个表面上投降的间谍全心全意的为己方服务。 远藤由贵:“我找到潜伏者,你们就给我护照,公平交易,没有问题吧?” 安怡看了眼颜容和梅九渊,见两人都微微点了下头,道:“成交!但在此之前你还是要走一个程序!” 远藤由贵道:“不能例外吗?” 安怡说道:“对不起,你知道的,这是我们的规矩!你亲自写一份效忠书,我们会拍照保存。 不过请你放心,这个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反正你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了,即使再多写一份这个,相信对你来说也不是问题。 更何况,等你拿到了护照,只要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远藤由贵很是无奈,但他知道这是惯例,不管中日哪个国家,对付背叛对象一定会这么操作的,谁也不能例外。而且,他感到未来跟自己直接联系的很可能就是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安怡了,鉴于跟她打交道的过程中还算是愉快,远藤由贵只能期望对方信守承诺了。 梅九渊留下来为远藤由贵办理后续的程序,颜容和安怡提前离去,他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梅九渊准备给远藤拍照,看到对方那苦涩的面孔,梅九渊说道:“远藤先生,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的局势我想你一定也能想明白的。 你作为日本海军部在宜昌硕果仅存的负责人,有我们专门为你准备的功劳在手,只要能安全通过内部审查,地位一定会得到提升,从而占据更为重要的位置。到时候只要等地下走私渠道铺设完成,我们源源不断地进行交易,我想你的后台也将会给你更大的支持和信任了! 况且,还有一件事现在可以让你知道了。在我抓捕到你的同时,我们就已经秘密安排了一个跟你相貌有些符合的人,隐藏到了城里的一处秘密地点待命。等你出去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梅九渊和安怡知道在日本人里安插一个内线的重要性,他们从最开始就想让远藤由贵成为埋在日本情报系统里的钉子。不管是查找变节的汉奸还是潜伏的间谍,或者以后的地下走私,远藤由贵都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远藤由贵虽然有些踌躇和迟疑,但仍旧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以及无法脱离中国特工的控制了。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两个中国特工竟然这么早就安排人替换自己,他们准备的也太早了点。此时远藤由贵别无他法,只能希望能从对方手里得到更多的自由了。 有了这个提前准备好的人员,远藤由贵可以更加轻松地通过内部审查了,这个情况的出现也使得远藤的心中更加安稳了一些。 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的办公楼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阴沉着,步履匆忙地在办公楼内走来走去,显得比往常繁忙了许多。 金田芝坐立不安,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转着圈。他在等待着副官吉田正雄少佐联系会见外务省坂西利三郎顾问的结果。 因为日本海陆两军的分歧非常严重,特高科又一向偏向于陆军,在这种情况下,金田芝是绝对不会自己暴露海军的丑事,请求特高科和陆军情报系统出动特工前去调查缘由的。 而日本海军在中国地区的绝大部分特工又没有部署在宜昌附近,所以,他只能是请求外务省所属情报系统的特工协助调查了。 作为外务省派驻在总部设在上海的对华特别委员会的顾问,坂西利三郎手里的权力非常大,麾下也有一批精悍的特工人员。 坂西利三郎是继青木宣纯之后,日本对华谍报的第二代特务巨头,在北洋政府时期曾历经七代政府更迭,他却始终躲在幕后操纵中国北洋政府的政局变幻,在日本有着七代兴亡不倒翁的称呼。日本陆军里的土元将军等均出自他的门下。 尽管他出身于日本陆军,但因为从来没有当过师团长,无法晋升大将,在一九二七年奉调回国后便以陆军中将的军衔转为预备役,被日本天皇下令选为贵族院的议员,经常参予制定日本对华政策。 金田芝能够向坂西利三郎低头,也是他与坂西顾问的弟弟坂西又三海军大佐关系密切,从坂西又三处得知了坂西顾问因被迫退出陆军现役,已经对陆军产生了深深的恨意,但他却一直深藏不漏,仍然维持着与日本陆军表面上的良好关系。 第79章 命运的转机13 坂西利三郎的对华态度一向是极为强硬的,他甚至在一战时曾露骨地提出,日本可以趁着欧洲一战无暇东顾,断然处置支那的报告。 已经年近七十,但经过多年的宦海沉浮,坂西的手段也愈发的老辣,多次公开提出了日本必须认真研究中国的观点。 正值中日爆发了全面战争,日本的参谋本部才再度启用了拥有着一大批中国北洋时代高官显贵老朋友的坂西利三郎,希望他能够出手协助土元将军,拉拢这些人出山担任伪职,所以坂西顾问在对华特别委员会中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金田芝能够想象的到,自己即将与之会面的这个坂西顾问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后的开心模样。年纪虽大,他却仍旧好权、好钱、好酒、好女色。 此次向坂西利三郎求助,金田芝决定以交出配合汪填海出走重庆的决策权获得坂西顾问的合作,他相信坂西利三郎乃至外务省对这个功劳一定会喜出望外,也会支持自己的行为的。 而海军部所关心的并不是汪填海,而是正在与陆军争夺的未来战争发展方向的主导权,这件事在日本大本营已经争论许久了。 北上?南下? 这个选择在金田芝看来并不是一个问题,他曾经与海军部的山本次长深谈过几次,知道自武汉一役之后陆军军力已经到达了极限,而驻扎在东北的七十万关东军又被苏俄牵制住无法大举南下,大本营才想要加紧诱降汪填海,以达到逼和中国重庆政府的目的。 此时丢掉了接触汪填海的任务对于金田芝来说反而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他能通过交换这个任务得到外务省的支持,海军部上下将会无视此次宜昌情报网被破获的重大事件,反而会更加信任他了。 能否让整件事向自己臆想中的目标前进,金田芝觉得问题不大。 坂西顾问年近七十,再狡猾也要有确实的功绩才能在对华特别委员会三巨头之一的位置上站住脚。 在中国,北洋时代的辉煌已经是历史了,如果坂西在近期联系徐、吴、靳等北洋旧人再没有什么进展,他就只能选择黯然回国了。金田芝的出现,才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延缓时间的最好条件。 只要坂西能答应自己的条件,金田芝有信心相信海军部将在方向之争中占据更为有利的优势局面。虽然海军情报系统的触手从此将逐渐退出中国的内陆地区,但至少保住了海军的颜面不会受到陆军的羞辱,这一点才是金田芝最不想看到的。 正在胡思乱想,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 尽管事态重大,吉田正雄少佐仍旧是一丝不苟地敬了个军礼,向金田芝报告说道:“阁下,我已经跟坂西顾问联系好了,他现在就在自己的办公室,您可以随时过去!” 金田芝闻听到吉田正雄的话语,立即起身穿上军服,向外走去。 吉田正雄少佐紧跟在金田芝身后,蠕动了一下嘴唇,又接着说道:“阁下,宜昌的搜捕现在还在继续进行,虽然宫本得以提前撤离,但现在处于被支那军方和军统同时追缉,仅能够保存自己的安全。 不过,他已经设法联系了一些与帝国交好的支那军官,我现在还在等待着他的汇报。” 金田芝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十分地不悦。他非常清楚,宫本和吉田正雄两人中一定有一个人说谎,几天不太可能,那么就是只有宫本了。 金田芝也知道潜伏在敌方控制区的特工随时可能出现危险,但现在在宜昌除了宫本之外别无他人可以使用,又出现这样重大的问题…… 宫本既然已经处于被支那军方和军统双重追捕的危险境地,如何还能再去联系其他人,仅凭这句话就知道宫本有问题。如实回答还好,宫本如此回答,假若不是因为他远在宜昌,金田芝发誓一定要将这个人直接送上前线。 作为一名特工系统的负责人,金田芝不会安排自己最后的特工去进行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绝不能接受部下为了掩饰些什么公然对自己说谎。 心思一定,金田芝加快脚步向楼下走去,汽车已经停在办公楼外等候金田芝中将的到来了。 一直到走到车旁,金田芝依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现在的问题,转身看了看吉田正雄,说道:“马上命令宫本撤离吧,让他直接返回上海总部述职!” “哈依!” 吉田正雄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为金田芝打开了车门,金田芝转头看着武官府情报处的办公楼,喃喃自语道:“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了!”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花园公馆,军统总部的警备更加森严。 走廊深处的办公室中,戴春风正在与毛其伍说话。 “委员长这次还真是伤心的很呢!汪先生毕竟曾经做过国父的秘书,虽然跟委员长在政治上有一些分歧,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私下跟日本人谈判!” “局座,根据洪站长派人送来的文件看来,他们之间的条件可能还没有谈妥,所以这次的这个来人也只是进行行动的前期准备。 而且,即使真有此事,这也只是一方之言,不能当做真凭实据对那位出手的!”毛其伍用手指着行政院的方向,对戴春风说道。 “其伍啊,你做事一贯是十分严谨,是让人放心的,但政治上你还需要进一步学习领会委员长的精神啊。 你既然进了军统,菩萨心肠是要不得的! 委员长作为最高领袖,对于那位的不断忍让也出于平衡当下国府的大局出发,但现在的忍让绝不是放纵,这一点你可一定要记住。 记录一下! 第一,安排一架专机,命令洪源智马上派人将早川久美子押送重庆局本部,让他加紧审讯昨晚抓捕的变节汉奸和日本间谍,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 第二,命令上海站调查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近期的所有行动,让四号特别行动组配合上海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他们跟汪填海谈判的进展情况; 第三,唤醒黑蜘蛛,让她盯死了那位在家里的一举一动; 第四,我记得洪源智的报告里说,早川久美子是情报处的安组长和梅九渊找到的,等他们回总部述职,你再仔细调查一下这两人的背景; 第五,派一个行动组,在那位的公馆附近做好长期待命的准备吧。” 毛其伍将上司的命令一一记录下来,道:“局座,委员长是否会……” 他用手掌向下,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第80章 命运的转机14 戴春风拍了拍毛其伍的肩膀,说道:“委员长会做出怎么决定,可不是你我能够触碰的。但是,不管是杀、是放还是囚,我们都需要做好准备。去做计划吧,为每种处置方式都多准备几套方案出来,尽快做好了给我。” 虽然能够猜到一点最高领袖大概的想法,但戴春风仍安排毛其伍为每种处置方法都准备几套实施方案。要对付国府二号人物,不管是戴春风还是毛其伍,都是需要非常谨慎的对待的。多准备两套备案,一点都不为过。 从毛其伍手里拿过来记录好命令的文件夹,戴春风见内容没有问题,便签好了名字。 “其伍,这两个人也算是咱们军统的老人了,好像特务处时代他们就已经升到现在的职位了。咱们军统的规模越来越大,极为缺乏有能力的特工,像这种即服从命令又能干的人,一定要认真查,没有问题我们就要进行重赏了。” “局座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看的。现在咱们军统发展的越来越壮大,各方势力都开始在咱们底下安插人手,就怕这些人又打小算盘,每天就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儿权力!” 戴春风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不管这次他们的情报是否得到确认,早川久美子这条九尾狐被活捉可是事实,只要洪源智能把这个女人安全押送到局本部,我看还有谁会说闲话?有功不赏,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为我们军统出死力卖命了!” 戴春风毫不掩饰地表示着对安怡和梅九渊的支持,毛其伍知道这是在敲打自己不要耍小聪明。 戴春风接着说道:“军委会的这些人都是废物,现在居然还有人对那位抱有幻想,居然说咱们费尽心思才获得的这份文件是假的,说咱们军统是蒋干盗书。我们是蒋干,难道委员长是曹操吗? 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我看到委员长满脸的气愤,军委会应该也会有一些变动了。现在还心存侥幸,他们倒是想脚踩两条船,也得委员长能让他们踩得上才行! 其伍啊,你记住,行动组要最好的,一定要装备我们最好的武器和通讯设备,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等委员长布置了任务,马上行动,具体要求到时我会再跟你细说!” 宜昌城中,经过五战区和军统连续两天的联手抓捕,一共活捉、击毙汉奸和日本间谍五十七人,缴获电台五部,密码本四本,其他查封缴获的财务和产业在短期内无法计算,可谓是战果巨大,也是中日全面开战以来军统最大的一次收获。 军统在对日密码破译上,有着这么多的密码本作为参考,也将会在战争中起到更大的作用。 唯一逃走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就是宫本,因为潜伏在五战区官居要职,五战区司令部责无旁贷。另一人就是远藤由贵了,颜容和安怡对他付以重任,期待远藤回去后能成为军统安插在日本人内部的一个关键性内线。 洪源智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查货物资和日本特工装备,一时间百感交集,不论是装备还是特工的单兵能力,日本人比军统都要高出一筹。不过让人欣慰的是,随着临训班的举办,军统特工的数量将会得到大幅增长,等数量压倒质量时,军统才会爆发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洪源智早已与五战区划分好了各自的收获,他正准备督促部下加快审讯的速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让所有被抓获的日本间谍招供,期望能通过这些人再次挖出可能存在的大鱼。 从另一方面来看,因为担心夜长梦多,洪源智也怕万一早川久美子死在、自己手里或是出现其他意外情况,他就无法跟戴老板交差了。 正在发愁如何押送早川,电报员拿着文件夹匆匆赶来。 “报告!站长,总部密电!”电报员把文件夹递给了洪源智。 洪源智从电报员手里接过来电报夹,才发现密电用的密码本只有自己才有。命令电报员先行离去后,他一面猜想着总部如何安排,一面拿出密码本翻译起密电。 …… 上海,坂西公馆。 坂西利三郎亲自到门口将金田芝迎入自己的办公室,两人刚刚落座,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坂西利三郎拿起来接听,很快就把话筒递给了金田芝,道:“金田君,你的电话。” 金田芝知道,刺客能把电话打到坂西这里,也只能是自己的副官吉田正雄少佐了,忙从坂西手里接过了电话机的话筒,就听到吉田正雄说道:“金田阁下吗?” “是我,有什么事,赶快说吧!” “阁下,刚才宫本发来急电,称在宜昌城中发现了黑水情报组副组长远藤由贵的踪迹,但因为支那军队在城内的搜查行动还没有结束,他只能等查明情况再设法撤离宜昌了!” 金田芝这才略微高兴了一点,对吉田正雄说道:“让他尽快查明情况,尽快想我汇报!” 放下了电话,金田芝稍微松了口气,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至少现在给自己带来的不是一件坏消息。 随着早川久美子出事,海军部在宜昌的潜伏特工也都连续出事,但只要中国的二号人物汪填海不出问题,他的位置就不会收到这件事的影响了。 况且,远藤由贵若是能够安全归来,只要他能继续向本土输送走私的利益,本土的那些大佬就会保证自己继续坐稳自己的位置。 这样一来,唯一的损失就是在宜昌丢掉的数十名特工和负责汪填海谈判事宜的权利了。前者是海军部所属情报系统扩张的本钱,后者则是自己的面子。面子丢掉一点没有关系,只要元气没有受损,自己就还有机会。 坂西利三郎见金田芝脸色不停转圜,说道:“听说宜昌出事了,你不在武官府情报处处理,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金田芝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宜昌的事情。” “哦?”坂西利三郎很是奇怪,怎么跟自己又扯上了关系呢? 金田芝不慌不忙地说道:“坂西先生,您是老前辈,我此次拜访也是专程来向您求助的。” 金田芝丝毫没有避讳,将宜昌发生的事情毫不隐瞒的讲述给了坂西利三郎,接着说道:“目前,海军部在宜昌的情报网已经被支那人破坏殆尽,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我此次前来拜访,也是请求您能派遣外务省潜伏在宜昌的特工调查此事的真相,找到真正的原因,找出我们的对手!” 第81章 命运的转机15 坂西利三郎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沉吟了片刻,问道:“既然咱们的王牌特工九尾狐出了事,您对于重庆的那位汪先生是如何打算的呢?” 金田芝知道这是坂西在暗示自己需要给他好处了,说道:“这也是我此次前来的第二个目的了!鉴于现在海军部下属特工已经无力进行接下来的任务,我殷切地希望坂西先生能出手相助,帮助帝国、帮助我们海军部承担接下来的对那位汪先生的后续行动。” “原来是这样!”坂西利三郎点头说道。 他因为谋划北洋徐、吴、靳等人一直都没有任何的进展,正面临着大本营的责难和巨大的压力。 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来争取和拉拢北洋诸人,应付大本营的压力也好,还是满足坂西自己对权力的热衷也罢,坂西利三郎对海军部从大本营争取到的这项绝密任务早已是垂涎欲滴。 金田芝主动将之送上了门,不管他有着怎样的目的,也不会影响到坂西对于获取这件事的决心。 更别说金田芝所提出的要求仅仅是需要命令外务省潜伏在宜昌的特工调查出真相,找到真正的原因和对手,虽然有些难度,即使是也全部被捕,比起承担重庆汪填海任务所得的荣誉和收获而言,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坂西利三郎极力压制着他疯狂跳动的心脏,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金田君,你确认了自己的权限吗?那位汪先生的任务可是关系到大本营的下一步战略计划,如果出现问题,我们两个可是承担不起这项责任的!” 金田芝直接道:“还能有什么问题?对于这项任务,我认为没有任何的单位比你们外务省更有资格承担,即使是陆军也不行! 只要我们这里协调好了,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谁都不能对帝国海军部和外务省的联和行动指手画脚!” 坂西利三郎不再犹豫,伸出双手,说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下达命令,安排特工马上进行调查。” 金田芝也反握住了坂西利三郎的双手,道:“我这边会命令武馆府情报处下属的全部特工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两人达成合作,金田芝心中最大的负担已经有了去处,也就不在继续停留,告辞返回了武馆府情报处。等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还需要督促吉田正雄尽快跟宫本确认远藤由贵的消息是否真实。 金田芝知道,大本营高层仍旧在对下一步的进军方向争执不休。 武汉会战之后,日军因为战线拉长到了极限,只能选择停下来,一面巩固占领区,一面进行局部进攻以对中国的重庆政府制造压力,逼迫重庆政府进行和谈。 但这种策略却没有起到日本大本营预期的效果,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完全失效了。而日军已经占领的中国领土比之一年前几乎扩大了一倍还要多,日军既缺乏全面控制占领区的实力,又没有足够的预备队。 日本大本营的争论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为了更进一步控制占领区,大本营已经准备对中国派遣军进行兵力的重新调整,用大量的新编成独立旅团与乙等后备师团替换掉早已投入中国战场的常备师团和甲等特设师团,换防出来的军队或者调往关东军防备苏俄,或者是回国解除动员,计划中牵扯到的部队数量将近百万人。 武汉会战后,日本在中国的地面部队已经达到了八十五万人,但庞大的占领区已经将日军的有限军力消耗的一干二净。 为了有效地控制住占领区,日军将各地的守备部队化整为零,有的据点甚至只有一个班进行防守,个别区域的师团甚至只有一个大队的机动兵力,但日军对占领区的控制力仍旧十分不足。 对于陆军来说,军力不足就要进行大规模地扩军,但日本的经济却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一方面,为了作为日本假想敌的美国和苏俄,大本营正在进行着海陆军整备计划; 另外一方面来看,中日两国全面开战以来,日本的军费消耗非常巨大,加上本土在不断地进行着大规模扩军,黄金储备已经消耗了超过三分之二。甚至是为武汉会战准备军费,大本营已经延缓了陆军扩军计划的进行。 即使是这样,日本陆军扩军计划中的军队规模在战争开始时是四十个师团,到三八年初变成了五十五个师团。至武汉会战结束后,计划在纸面上的陆军扩军目标已经修改为日本需要在一九四二年前完成六十五个陆军师团与一百六十四个中队的陆军航空队的全面整备任务。 随着大本营扩军计划中军队数量的急剧增加,为了在计划时间内完成生产和储备足够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等军需物资,经费也在急剧增长,一九三九年的扩军预算就需要十八亿日元。 金田芝前不久从身在大藏省的朋友处得知,现在整个日本的财政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临界状态。 现实就是真理,日本的大本营也开始逐渐盛行让日军从中国脱身的方法。一方面设法与中国政府进行和谈,但大本营开出的条件远超重庆方面的底线,已经很难再有突破;另外一方面,各路派遣军在华北与华中分别扶植傀儡政府,打算以华制华。 金田芝与坂西利三郎交换条件中的诱降汪填海的行动,就是大本营最为看重的一项战略计划。大本营希望通过这个计划的成功来削弱重庆政府的影响力。 发行军票、制作假钞、占领区守备化,日本大本营在中国占领区实施了一系列的政策,都是为了尽力支持军部完成整个海陆军的整备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再想要进行类似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的大规模攻势已经很不现实。在此种局面下,唯一的选择只能是通过局部进攻来大量消耗重庆政府的实力,并重点打击重庆政府的嫡系部队。 当下可以选择的进攻方向只有三条:北线、南线以及中路的长江一线。进攻方向如何选择,成为了关系到未来战局发展的关键性问题! 第82章 命运的转机16 上次参加大本营的军事会议时,金田芝就曾经专门提出来,中国政府之所以将陪都设在重庆,就因为这是一座作为山城,地势十分的险要。 日军如果想要攻占重庆,只能从北线的陕西方向,南线的湖南方向,以及中路的长江一线发起进攻。 在北方的陕西一线,一面是中条山战役后日军兵力不足,无法跨过黄河进攻西安,一面是徐州会战后黄河在花园口决堤,黄泛区的环境成为了阻挡日军进攻最好的帮手,从北线的陕甘入川已经失去了战略上的突然性和可能性。 自中路沿长江一线进攻重庆,沿途都是崇山峻岭、峡谷纵横,日本海空军的优势受到很大的限制,陆军在山地作战中无法有效展开,面对重庆政府重兵防御的数量优势和地理优势,很难有所进展。 从南线的湖南方向进攻,日军则必须首先攻占长沙,但首先面对的就是重庆政府九战区薛将军指挥下的精锐部队,薛将军是重庆政府中有名的战将,麾下兵力众多,也很难有所突破。 作为重整计划中的关键节点,占领武汉的第十一军仍旧保有着七个师团三个旅团的庞大兵力,是日军进行局部进攻的锋锐力量,但后勤和兵力的支持已经有些不足,无法再像以前的淞沪和徐州会战一样开展大规模的攻势了。 在北方和长江两岸的大片地区,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也开始深入到日军的占领区,在日军后方不断打击交通线,破坏前线的补给,拖住了大量的日军进行守备,也有力地支持了重庆政府的正面战场。 武汉会战虽然以日军攻占广州,重庆政府主动西撤告终,但日军也受到巨大的损失。重庆政府领导下中国抗战的决心没有丝毫的减弱,付出了巨大的生命代价,作战反而越来越强。 这一点从大本营将策略从战略进攻改为战略相持,与汪填海进行私下谈判,开始以政治诱降的政策向重庆政府施加压力等行为就可以看出,如果日军不另辟蹊径从中国战场脱身,寻找到新的攻击点,失败将会不可避免。 作为海军部的情报高官,金田芝位居中将,他很清楚日本在中日全面战争爆发后面临的石油问题比德国更加严重。 本土没有石油,又没有学习德国建造大量人工合成燃料厂的条件。作为岛国,日本只能是依靠油轮,输送石油到本土。仅仅是武汉会战后的一九三八年,就需要从美国购买将近八成的石油,从东南亚购买一成三,自产的仅占七分。 但随着中日全面战争的扩大,美日矛盾也越来越大,两国还在不断地进行着谈判。作为情报高官,金田芝知道一些即使是大本营也不知道的绝密信息,包括以美国为代表的的西方世界已经开始考虑对日本贸易禁运和大范围的经济制裁的可能性。 金田芝不得不考虑到,如果海军部无法成功压制住陆军的北上计划的后果。 陆军的那些马粪已经习惯于下克上,这一点从沈阳、热河和北平的几次行动中都能清楚的看到。一旦关东军默许下级军官向北方的苏俄发动进攻,将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到南下方案的执行。一旦日本没有了从美国和东南亚购买石油的供应,整个日本将会很快陷入绝境! 沉浸在对未来局势的思考中,金田芝很快回到了武馆府情报处的办公大楼,吉田正雄少佐就站在楼下等待着他回来。 吉田少佐为金田芝打开车门,等上司下了车,就凑到近前小声说道:“阁下,远藤来电,说他已经脱险,但宜昌中国军队的搜捕仍然在继续,暂时无法从宜昌安全撤离,他还需要等待一些时间。另外,远藤称他获得了一份支那军方的绝密情报,因为内容无法用电报发回,只能等回到上海才能亲手交给您了!” 金田芝沉吟着说道:“目前,咱们海军的特工在宜昌只剩下了远藤和宫本两人,即使他们可能传回来情报,也都是一些公开的信息了。特别是他们的身份都已经暴露,又都处在支那军方的严密搜捕下,能够从这次抓捕中成功脱险,已经足以说明这两人的能力和运气了。” “那么,远藤哪里怎么说?我们还需要给他们派去增援吗?”吉田正雄问道。 “现在宜昌的局势十分恶劣,他们留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通知武汉派船,避开支那军方和军统的巡查,秘密接应远藤和宫本两人回来述职吧!” “哈依!” 金田芝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这位新任副官吉田正雄少佐的特点了,忠诚与否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这个人做事十分的仔细,不会自作主张,这一点是他极为看重的。 一念至此,金田芝也稍微点播了一下吉田副官,“吉田君,你要知道,人要尽其才,这是中国人在两千年之前就已经说过的话了。 远藤和宫本都是高手,但是每个人都有他的优势和特点,远藤善于与人打交道,宫本隐忍了多年,都是我们海军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要量才使用,尽力发挥出他们的优点,这才能把我们情报处的工作做到完美的极限。 但是,他们回来的第一件事,你要时刻记住,必须要对他们进行审查,只有通过审查的人才能正式复职,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哈依!谢谢阁下的谆谆教导!” 尽管有着远藤和宫本的消息,金田芝的心情依旧不佳,在宜昌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被中国军方和军统一举破获,五十七名特工和策反对象被捕,这种结果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现在金田芝只希望吉田刚才报告时提到远藤搞到的绝密文件了,尽管他一直在下属面前维持着自己的威严,但是遇到这么大的损失,如果没有一些功劳,仅凭外务省坂西利三郎那一点有限的帮助,即使能够成功留任,大本营给他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虽然失去了早川久美子,失去了宜昌的整条情报网,甚至连与重庆汪填海接洽的机会也都让给了外务省的坂西利三郎。但只要远藤由贵能够安全归来,稳固住他建立的地下走私渠道,再有一点功劳能够替自己保住颜面,金田芝相信,失去的这些他都能一一找回来。 第84章 回到重庆1 从宜昌起飞,到达重庆需要近三个小时的机程,在军统总部的协调下,空军紧急调来了仅存的tb-3重型轰炸机临时充当运输机,这也是国民政府空军拥有的最先进的轰炸机,是全世界第一种四引擎下单翼重型轰炸机。 tb-3重型轰炸机是一种全金属机身,4*730马力,最大平飞速度220公里/小时,升限7000米,航程达2000公里。 为防遭遇日军飞机的袭击,tb-3轰炸机自在起飞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低空飞行,从三峡向西,沿着长江一路飞过了白帝岛、石宝寨、皇华岛、坪西坝、下中坝、南坪坝、桃花岛、中坝等八座江中岛链,到达了目的地广阳坝机场。 广阳坝,距离重庆市区十五公里,位于铜锣山、明月山之间,是长江水路的必经之处,便于运输,加之海拔较高,即使夏天涨水机场也不会被淹,具有一定的隐蔽性。 因为广阳坝四周都是长江环绕着,只有通过少量的渡船和西南角的一座洋灰桥才能连接到了江南岸,只需要不多的军队就能牢牢地守护。这种独特的自然条件,即阻挡住了来自岸上汉奸和日本间谍的的侵扰,又能够有效地控制住内部情报的外泄,是天然的军事要地。 因为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岛上相对平坦、宽阔,具备修建飞机场的硬件条件,川军将领刘将军于一九二九年在广阳坝修建了机场,因为位置非常重要,它也成为了西南大后方最重要的军事机场之一。 因抗战的战事需要,机场在今年还进行了紧急扩修。机场跑道为东北、西南走向,延伸到一千一百米,铺设碎石和鹅卵石,连同军营、马路等设施,一共占地900余亩。 从天空俯瞰下来,广阳坝处于两座大山之间,扼守着长江,就像一只美丽的眼睛矗立在江心处,堪称重庆城区南大门空域的一把铁锁。 数十架战机静静地停在机场的停机坪上,这是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和苏俄援华飞行队的部分力量,他们肩负着护卫陪都的重任,成为重庆最重要的空中屏障之一,也为日军所忌惮,成为了日军一直想要毁灭的军事要地之一。 尽管已是秋天,透过薄薄的云层,能够看到在长江的碧水和两岸青山中的环绕下,广阳坝在一片平静仍旧蕴含着的力量。 仅在上个月初,驻扎在广阳坝的第四大队和苏俄援华飞行队就曾迎击拦截了多架意图空袭重庆的日军飞机。 天色已经大亮,tb-3轰炸机在广阳坝上空盘旋了两圈,终于缓缓降落到了机场上。 在机场周围的群山中,草木已经没有夏季那么茂盛,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分辨出有数十座碉堡隐身在草丛之中,形成交错的防御体系,无声地守护着广阳坝机场的安全。 机场停机坪不远处的山坡下,能够清楚地看到有六座由钢筋、鹅卵石和水泥浇注而成的建筑,四周围满了铁丝网。为了隐蔽和防空需要,在建筑上方还铺上了厚厚的泥土,种满杂草和树木,从上面却丝毫也看不到建筑的痕迹。 tb-3轰炸机缓缓停在了机场的停机坪上,不待螺旋桨停止转动,一大批早已等待在这里的士兵围了上来。尽管在自己的地盘中,仍旧全副武装地警戒着轰炸机的安全。 毛其伍缓步从武装警卫的人群中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轰炸机,神色有些复杂。 他深知早川久美子的重要性,特别是还牵扯到了国府的二号人物汪院长,如果没有最高领袖的暗示,即使是军统的戴春风也不敢对其进行监视和秘密调查。 即使如此,戴春风仍旧是非常小心地派出了担任主任秘书一职的毛其伍前来,不得不说已经是非常的谨慎了。 汪系在国府中根深蒂固,与各个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万一此次秘密押送早川久美子来重庆的事情泄露,不只是在场众人人命不保,甚至是毛其伍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 在军统中,毛其伍为人一向是不显山不露水,异常的低调,给人留下的常常是简朴、廉洁奉公的印象。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世界却像是生存着一头猛虎一样,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随时都将会爆发出来,向外界展示出他的獠牙和利爪。 安怡和梅九渊,表面上只是抓捕和押送早川久美子的行动负责人之一,但在戴春风特别指出以后,恰恰成为了毛其伍这次出行的目标。 孙子在【军形】第四中有“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的说法,毛其伍深以为然,他跟在戴春风身前,已经惯于收藏住爪牙,但却一直没有放弃掉他渴望更高地位的想法。 想要走上高位,不只是需要忍、等、狠的做官秘诀,还需要广植羽翼、提拔亲信、打击异己。特别是在军统大幅扩张的情况下,各方势力都开始向军统内部伸手安插人员,毛其伍就更需要为自己网罗一些有能力的人员为己所用了。 戴春风发布命令之前,毛其伍就曾经仔细的调查过,尽管时间不多,他仍旧比较详细地了解安怡和梅九渊二人的身份、背景、性格、特长等各方各面的情况,甚至比安梅二人自己都更要了解他们。 安怡和梅九渊是两个孤儿,从孤儿院出来后就一直在江湖中漂泊。虽然有些地方无法考证,但从这两人的出身背景和行为举止来看,两人在机缘巧合下进了杭州警校,尽管已经入了军统三年之久,仍旧保存着一些江湖的习气,加上收受好处的行为,明显可以看出他们二人不会是地下党那边的人。 再加上孤儿院出身,进警校之前都在为了生计而打拼着,入了军统后就一直在第一线与各方敌人厮杀和拼斗,一定是因为没有靠山的原因。 否则,仅仅凭借本次在宜昌立下的功劳就能够看出,安怡和梅九渊这两人各有强项,本事不差,也都有一定的心机,唯一的原因就只能是没有后台支持他们了。 军统扩编至今已有数月,即使是两人一直在外,如果有人能为他们说一句话,光是三年特务处的资历也至少能保证让安怡和梅九渊二人各自升上一级,而不是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情报处的组长和队长。 毛其伍越思索越是觉得这两人可以供自己拉拢和驱策,假若好好的调教一番,或许将成为了自己的忠实部属也说不准。看着机身侧面的舱门缓缓开启,他想知道这两人跟照片中有什么不一样。 第83章 命运的转机17 金田芝仔细地想了想,接着对吉田正雄说道:“对于在宜昌出现的恶劣局势,我们需要一些新的措施。不管未来是重新组建情报网也好,还是进行报复也好,我们都需要弄出点动作出来。布置下去,让南城机关的松井去办。记住,速度要快,动静不能太小了!” 金田芝临时给吉田少佐布置的任务,也只是为了向日本派驻中国的各路情报机关示意,武官府情报处已经开始行动了,千万不要嘲笑我们海军! “哈依!”吉田正雄有些迷惑,但仍旧认真的记录下来上司金田芝的命令,他的优势就在于此,金田芝也正是看到吉田少佐做事时的严谨和及时汇报的态度,在现在这种烦恼的心情中也能花些心思教导一下这个副官如何做事。 “哈依!我会让松井少佐尽快制订一份方案出来,等阁下您审定后马上督促他们实施下去。” “去做事吧!”金田芝挥了挥手,有些愤怒地将吉田正雄撵出了办公室。 吉田最后的话语又让他有些气恼,及时汇报是件好事,但是他已经说明了需要尽快弄出点动静,意思就是要吉田自己把握好尺度,马上就着手安排松井去做了。 “还真是烦恼啊!怎么我的手下都是些这样的蠢货,本来还以为调来了一个聪明人,结果又是这样的榆木脑袋,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远藤一样聪明一点呢?” 金田芝不禁又有些惦记起了远藤由贵,他希望这个秒人一定要安全归来,顺利通过审查。如果不是因为地下走私渠道还需要远藤亲自铺设运作,金田芝早就把这个商人特工安排到自己身边担任副官了。 在他看来,最称职的副官,不能只是对上司忠诚、做工作严谨、肯及时汇报,在这些之后还需要有一颗聪明的头脑,能够替上司出谋划策,处理好上司的公事和私事。 做好这些,除了忠诚之外,就需要有一颗聪明的脑袋了。否则的话,不仅不能提自己分担难题,还经常需要自己出马替下属收拾收尾,这才是令金田芝十分不满的,他的上一任副官就是因此触怒了他,被金田芝调到了前线。 就在金田芝惦念着远藤的同时,远在宜昌的远藤由贵也正坐在安怡给他安排好的秘密住处里面发愁。 对于远藤由贵来说,忠诚与背叛并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即使是他自己,只要价钱合适,他也会把自己随时卖掉。 但是这次在宜昌,他发现自己面临的事情却显得有些危险和诡异。 远藤由贵信奉的永远是“生意第一”,只要能按照生意的规则来做事,他就会比较容易地接受合作,这也是为什么他轻易就答应了安怡和梅九渊的条件。 天皇也好,圣战也好,都不是远藤相信和愿意奉献的,他不会被任何政治人物的漂亮口号所欺骗。 这次在宜昌感到的危险,不在早川久美子,不在两任黑水谍报组组长都被他出卖给了军统,更是不在回到上海后即将面临的重重审查。在安怡和梅九渊的协助下,远藤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审查所需要的一切,甚至还让他带回去了一份马上就要过期的重要文件。 这些在远藤由贵看来,虽然他已经写了效忠书,并且被拍摄了照片,但这些都是规矩。无论他到哪一家情报机构,这些都是必定要经历的程序,远藤由贵尽管在某些方面有些肆无忌惮,但他对于一些规矩还是认可的。 被梅九渊抓住以后,远藤没有受到严刑拷打,身上没有伤疤,回上海述职时接受审查就不会受到重点怀疑。 安怡和梅九渊对远藤的审讯中,双方所达成合作的条件虽然有些严苛,但这是一场生命交易的买卖,远藤对此也没有更多的奢求。 商人总是会将利益最大化,安怡和梅九渊又属于敌对势力的军统一方,能让自己离开宜昌,已经显示了他们的一点诚意。远藤信奉的生意至上告诉他,这些必须要有所回报,这也是他的为人准则之一。 至于远藤由贵对安怡和梅九渊说出了军统的重庆总部存在着一个日本特工,他更是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 作为跟安怡进行交易的一部分,首先,远藤不知道这个潜伏特工的信息,需要等到回去后才能开始调查;其次,这个条件也属于交易的一部分,并没有违反远藤为自己制定的交易规则;第三,尽管远藤在调查时可能会面临一定的危险,但只要不是他主动调查信息,危险系数就会降到了最低程度,即使是出事,责任也不会直接牵连到他的头上。 远藤由贵已经把自己都当做了商品,更别说是已经背叛了的日本了,只不过他仅仅觉得这个生意有些亏本,但因为牵扯到自己的自由和安全,并没有超过他的底线。 但作为原本他早已认定的主攻方向,自从武汉会战会一直就没有了任何动静,无论是前方还是后方,这一点让远藤由贵很是疑惑不解。 作为一名商人出身的特工,任何后勤补给的装备物资的种类、数量,以及因为战事造成的市场波动都是远藤极为关注的,但从他在中国军方看到的和自己对己方进攻方向的了解却有着很大的差异。 关键的关键,就在于一旦长江一线作为日军下一步的进攻重点,远藤由贵的地下走私渠道就只能被迫暂停,这点对于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地下走私渠道作为远藤由贵毕生追求的重要环节,是他在现阶段快速积累财富的不可跨越的部分。 本土上层权贵的有限支持也是需要他以大量的盈利来供养,如果没有了地下走私渠道的便利,将来他将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军统安怡和梅九渊等人的“问候”,还有来自本土的惩罚了。 此刻,在安怡的帮助下已经解决了通过海军内部审查的疑难之后,远藤由贵的在这方面的后顾之忧可以说是已经基本上消除了,只要军统不是笨到让早川久美子逃出来,或是远藤自己出现问题,他就会一直处于安全的状态之中。 即使远藤由贵在回到上海还要受到特高课和宪兵队等陆军的怀疑和深入调查,只要他将自己已经把地下走私渠道铺设完毕的消息汇报上去,不管是海军还是远在在本土的高官们,都会出面替他说话了。眼看即将能收回投资,谁都不会就此放弃掉远藤由贵,放弃这个能够源源本本给他们提供大量资金的“奶牛”。 所以,远藤由贵的烦恼也不在于此处,他知道如果等回到上海后再与告知他潜伏在军统总部特工信息的老友询问,一定会受到对方更加的怀疑了。 军统这边的安怡又急着要情报,思前想后,远藤由贵始终没有所得,因为距离再次联系总部还有一段时间,远藤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沉睡了过去。 安排好了远藤由贵的事情后,安怡跟梅九渊再一次来到了三游洞。此次到来,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站在三游洞前,安怡和梅九渊想起上次到来时心中的忐忑不安,离开时还接受了洪源智的许多馈赠。 两人返回宜昌城时还曾想要尽快找机会报答,在乘船到达宜昌港上岸时还遭受到了日军飞机的攻击,却没有想到因为这次袭击就找到了还清洪站长人情的机会。 从负责宜昌码头的调度管理员李耀祖开始,一路跟踪、监视、策反、围捕,破获了日本海军设在宜昌的包括远藤由贵、小川康夫、古长庚、桥本美智子以及早川久美子在内,五十余名汉奸和日本特工的情报网。 收获当然不仅是这么一点,情报组的颜容组长还无意中起获了早川久美子准备接应汪填海的文件,尽管这份文件不足以作为直接证据,但是从武汉撤离开始就一直压在姐弟二人心头的压力突然间消失了,安怡和梅九渊都再次感受到无比轻松的心情,一时间天上多云的天气也仿佛变成了一种美好的的风景。 另外一路,作为一同从长盛轮上逃生的难民,安怡和梅九渊不仅在人群里面发现了有很大嫌疑的日本间谍原田志,还发现了有不错的特工潜质的士兵靳小武。 仅仅是接受了简短的教授,靳小武就开始了他人生第一次的跟踪任务,还按照梅九渊的命令跟踪原田志,找到了一处日本人转运人员和物资的情报点——南北货商铺。 此刻,与前几天的忐忑心情完全不同,两人接受了湖北站站长洪源智的临时命令,他们两人将与颜容一起,押送早川久美子乘军用飞机前往重庆。 尽管还有一些琐事想跟何英楠述说,但一想到她也即将进入训练班学习,未来很可能会跟自己在一起,更何况宜昌这里还有颜容可以帮助照应一二,两人也就没有再犹豫,痛快的接受了命令。 第85章 回到重庆2 tb-3轰炸机机身侧面的舱门缓缓开启,一名士兵从上面放下了扶梯。 颜容手提着两个小皮箱率先走了下来,其中一个皮箱跟颜容之间用手铐连在了一起,两名士兵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也不远离。 四名特工抬着担架从机舱出来,早川久美子被约束带紧紧地绑住,双手双脚和头部也都被固定在了担架上面,嘴里面还塞上了布团,只有一双眼睛直盯盯的注视着前方。 安怡和梅九渊最后才从机舱里出来出来,安怡在前,梅九渊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跟在安怡身后,小箱子同样也是用手铐靠在了手腕上面。 安怡和梅九渊从进入军统之后就一直外派,从来没有到过总部,也不认识位高权重的毛其伍是何等模样的人物。这次能够回重庆述职,除了拜战事紧急,军统正在急剧扩张、急需人才的要求,他们二人又是老资历,才有机会被抽调回总部述职的。 在tb-3轰炸机上,因为有着特工和士兵的守卫,颜容、安怡和梅九渊单独坐在机舱的一角。 他们几人与管中校一起由宜昌查案联系在了一起,又由宜昌查案知道了对方的为人,虽然没有正式说什么,但在他们几人的心中已经把对方都当做了自己事实上的盟友。 颜容就反复跟两人叮嘱,军统总部不像在外面任职,规矩十分的严格,这次到了重庆,两人从飞机上下来后便紧紧跟随了颜容身后,就像是林黛玉初次进贾府一样,始终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敢轻易多说出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唯恐被别人耻笑。 安怡作为大姐,从小就寄人篱下,一直保持着细心、多虑和自尊的特点。做事优势十分的谨慎,常常冷静细心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尽量以适当得有理有度得应对方式来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问题,举止上也一直都没有什么毛病。 虽然身为女人在军统的情报处从事更为艰难,但一向聪慧的她不仅能在一潭浑水的军统中游刃有余,还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和提拔,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功劳,位居梅九渊之上。 更为年轻血性的梅九渊,在姐姐安怡的小心护翼下,从开始时的极度不适应,到逐渐接受了自己成为了一个特务的事实,心中的历程也是分外地艰辛。 特务,本来是一个专指特殊任务的中性词。但在这个纷乱的大时代中,已经因为各国、各个势力将其当做刺探机密、情报或进行破坏活动的密探而广为人知。 在百姓的心目中,特务和汉奸一样,名称前面都得特别加上一个“狗”字。仿佛不说一句“狗汉奸”或是“狗特务”,心中就不痛快,这个词的原本含义和中性的立场已经被浓厚的意识形态所完全淹没。 梅九渊刚从警校毕业,就跟着姐姐安怡被当时称为“力行社”的特务处所吸纳,还没等他适应特务处,就被卷入了一场纷乱的政治事件中。 那是梅九渊和安怡正式加入特务处后的第一个夏天,他们才刚从警校毕业,都还是最底层的小特务,手里面十分的拮据,每月在有限的薪水之外,却已经能跟着上司一起拿到相对很是丰厚的固定收入了。 在外飘荡多年的姐弟二人,因为手里面特然增多的钱财,一时间都有些飘然起来,过了一个“肥年”。 但好日子没过几天,随着天津日租界《国权报》社长和《振报》社长相继被刺杀,姐弟二人就赶上了日本军部与关东军意图将华北变为“第二个满洲国”的“河北事件”。 其时,最高领袖正在成都督促各部加紧围剿长征中的红军,未能参与南京的会议。 为了解决问题,最高领袖曾一再表示难以接受日本人咄咄逼人的态度。 如果依照协议执行下去,不仅华北不保,给两广的地方势力提供指责国民政府的口实,还将使民众对国民政府更加失去信心,使得中国军队在华北一带处于战略上的绝对劣势。自平津南下直至黄河,一路上一马平川,没有任何的险关要隘,中国军队在日本人飞机大炮的进攻下,是很难坚守住现在的防线的。 汪院长为息事宁人,在日本人的步步紧逼下,屡次指示贺长官与日方代表签订屈辱的卖国协议。 但在消息泄露,全国上下一片哗然,沈、邹等著名人士响应中共发出的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号召,在上海发起并成立了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内战、释放政治犯、与中共谈判、建立统一抗日政权等。 这些举动却让国府的最高领袖雷霆大怒,命令特务处派人严密监视,还要特务处择机抓几个常常发表对国府有不满言论的社会名流。 安怡和梅九渊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其中,但江湖经验十分的丰富,甚至这件事非同小可。抓人好办,但是万一闹出来了大动静,如果上面翻脸,他们这些小特务就成了替罪羊。 抓捕社会名流会得罪人,抓捕示威游行的穷学生会坑死人。 只有抓捕那些有头有脸的高官子弟,有家里面扛着,想必也不会被太过针对,很快就能被家人从牢里捞出来了。 为了避开可能会面对的危险,姐弟二人费尽心思,最终只能选择了几名国府高官的子女作为抓捕的目标报了上去。 安怡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梅九渊还对自己说过:“姐啊,那些名流在报上随便发上一篇文章,这些年轻热血的学生们就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热情昂扬着游行了,一场又一场的。 这个世上,谁都不容易,你说咱们能抓谁呢?咱们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所以,唯一能不被牵连的办法,只能是避重就轻,找几个家里面是国府高官的孩子进来了。” 随着抓捕行动的开始,一夜之间,姐弟二人好处没享受到多少,却因为抓了几个学生被光荣地戴上了“狗特务”的帽子,在市面上屡屡遭人白眼,被特务处的同事视为另类。 姐弟二人有苦说不出来,谁能相信一个“狗特务”的解释啊,更何况他们也不敢!为了避难,这才不得不主动向上司申请远走武汉,避开了深陷政治漩涡中心的国都南京。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仅仅两年,自己就会以这么一种方式再次回到了国府陪都的所在地——重庆。 第86章 回到重庆3 毛其伍站在距离tb-3轰炸机的不远处,看着刚见过面的颜容下了轰炸机,手腕上还用手铐连着一个皮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看到被约束带紧紧绑在担架上的早川久美子,以及跟在后面下来的安怡和梅九渊时,毛其伍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兹事体大,牵扯众多,看到跟档案里的照片没有什么太大差别的安怡和梅九渊,同样也是十分谨慎的跟在担架后面监督,他暗自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这两个人。 不管怎么说,安怡和梅九渊毕竟是出身自杭州警校,虽然这两人都是在南京报的名,但毛其伍却知道他们二人都是浙江老乡,正好符合毛其伍选择嫡系的标准之一。 警校里的学员大致分为了三派,其中浙江人最多、势力最强。安怡和梅九渊二人名声不显,独立于三派之外,除了能力出众,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他们升迁了。 假如不是特意进行调查,毛其伍还不知道居然有这样的人物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不是赶上这次宜昌谍案,几乎就要从自己手里溜出去了。 而且,最让毛其伍满意的恰恰是安怡和梅九渊二人能够识大体、知进退,在抓捕救国会成员一事中没有盲目听从上司的命令,而是以几个高官的子弟充数。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安、梅二人有意为之,但前后对照行为,再加上此事之后不久他们两个就一起主动向上司申请远调武汉,更加证明了毛其伍的猜测了。 毛其伍越看二人越是喜欢,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侧头说了声,“老郑,你来签接收单,直接押送到罗家湾十九号!” 见老郑就要带人离去,毛其伍又跟着说道:“把人都带走吧,我这里不需要警卫了。” “是!” 老郑紧跟着一挥手,现场的所有军警特工将早川团团围住,从士兵手里接下了担架。 毛其伍等颜容跟老郑签完了接收单,交接完了押送的早川久美子,才笑嘻嘻地指了指拷在颜容手腕上的小皮箱说道:“颜容啊,咱们这可是三天里的第二次见面了,怎么着,又给我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报告主任,本次抓捕行动一共活捉、击毙日本间谍和汉奸五十七名,缴获电台五部、密码本四本。这里是临时整理出来的本案简报和密码本,请您验收!”颜容说完,从手腕上解下了皮箱,双手递交给毛其伍。 毛其伍接过皮箱,也不打开,微哼了一声,他见颜容手里还有一个皮箱,知道他一定还有话要说。 颜容稍微顿了顿,见除了司机在车里等候,只有安怡和梅九渊站在旁边,附近已经再没有旁人了,才又小声说道:“主任,这次的收获因为数量太大,一直到我出发时还没有清理完毕,洪站长吩咐我给您先送过来一份。” 颜容打开另一个皮箱,稍微打开一点给毛其伍观看,安怡和梅九渊在旁边就看到皮箱中放着满满一整箱的美金,不由得咂舌起来。 毛其伍也不理会安怡和梅九渊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皮箱,说道:“回去跟你们洪站长说,他的事情我知道了,会找机会跟老板说的,让他放宽心做事!” “多谢主任费心!卑职这就返回宜昌了,不知主任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洪站长的?” “快回去吧,你们洪站长这次功劳不小,说不定很快就能再升上一级了。而且,现在宜昌诸事繁忙,你可是洪站长的左右手,再晚些的话,他一定会等着急了!”毛其伍说这话,轻笑起来。 听到毛其伍这么回复,颜容就知道洪源智的危机已经暂时过去了,但听到毛其伍称洪源智将有可能升为少将,他很清楚等案件调查全部结束后还是要给戴老板和毛其伍再送上一份大大的厚礼才行。 别的不说,仅仅是古长庚的巨额家产就会惹得各方势力分外眼红,也只有戴老板才有能力扛下各方的压力了。 颜容跟安怡和梅九渊握手道别,再次上了飞机赶回宜昌赴命。 一直目视着tb-3轰炸机飞上了天空,毛其伍才转向安怡、梅九渊二人,说道:“你们辛苦了,我知道这个案子主要在你们,否则仅凭湖北那点人手,是很难有这么大的成绩的!” 安怡和梅九渊有点诚惶诚恐,纷纷说道:“谢主任夸奖,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嗯,不错,不错!智者不锐,慧者不傲,谋者不露,强者不暴。你们两个要记住这几句话!” 毛其伍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说继续道:“今天还早,等下我先送你们回总部报道。明天放你们一天假,早点安置好自己。但要记住,你们可是已经上了老板的名单的,在总部不比外面,人多嘴杂,一切都要仔细些!” 安怡和梅九渊一起说道:“多谢主任栽培!” 见毛其伍脸色不错,安怡便大着胆子向毛其伍询问道:“不知老板对我们会如何安排?请主任示下。” “你们的去处到时不着急,先报道吧,办理好一切证件。” 毛其伍说着,伸手替安怡和梅九渊二人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继续道:“等安置好了再来找我,你们也都该向上升一升了。” 梅九渊灵机一动,主动上前把颜容放下的皮箱都放到了车上,紧接着打开了小轿车的后车门,伸手扶在门框上,道:“请主任先上车。” 毛其伍看了看梅九渊,笑道:“你小子还算机灵。” 也不等安怡和梅九渊再说话,直接上车坐在内侧的座位上,示意安怡也上来。 安怡朝着梅九渊点了点头,先上了车,梅九渊放好自己携带的箱子,才带着拷在手上的皮箱坐在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 毛其伍看到梅九渊一直带在身边的皮箱,道:“你这又是什么?怎么没有放到后备箱里?” 安怡正要帮梅九渊解释,被毛其伍制止,道:“让他说!” 第87章 回到重庆4 福特小轿车已经开动起来,很快就沿着公路经过了横跨在广阳坝与长江南岸上的洋灰大桥,想十五公里之外的市区行驶过去。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梅九渊抱着箱子不方便转身,只好侧过头看着毛其伍说道:“报告主任,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安组长在武汉撤退前缴获的日本黑水谍报组的电台、密码本和相关的案卷,其中电台因为在长盛轮沉没中受损严重无法继续使用,湖北站洪站长特别为我们更换了一台。这是准备……准备上交给您的。” 梅九渊差点儿说错了话,幸好他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将要在报道时将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等上交总部改口说成了上交给毛其伍,虽然没有什么差别,但他唯恐会再次得罪这位跟在戴老板身边,位高权重的主任秘书了。 毛其伍见梅九渊说话有点结巴,虽然知道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但一方面不影响正事,一方面又是有意拉拢安、梅二人,也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装着缴获的皮箱,道:“等下一起放到后备箱吧,这里已经是大后方了,没有宜昌前线那么危险。” “报告主任,身为军统特工,没有前线与后方的区别,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只要一分钟没有完成交接,对卑职而言就一定要放到身边才能保证安全。” 毛其伍看着分外年轻的梅九渊,听到掷地有声的朗朗回答,心中再一次赞叹起来,怎么没有提早发现这么一个好苗子呢? 再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安怡,也是身板挺直坐在座位上,双手扶着腿,略微有些放松,但眼神仍在一直注视着窗外。凭借毛其伍的经验,他知道安怡并不是在看风景,也没有因为回到大后方就放弃掉了警惕性,恰恰相反,她这是在观察一路上的情况,做好随时能第一时间进行防卫的准备。 毛其伍并不是以特工技能见长,也没有什么过人的能力能让人称道。在军统里被下面偷偷地喊他做“笑面虎”,也不是说他有多厉害,而是他给人的印象很是忠厚老成,还是逢人带笑的那种。 毛其伍见过许多人,其中有一些还是他亲自到机场迎接的,与面前的安怡和梅九渊两人相比,这些人一回到重庆大多都是一副终于安全了的表情,完全没有如这两人一样始终保持着警惕。 “你们很不错,身为军统,就要有这样的自觉性。我记得黄埔四期的滕杰写过一份《计划书》,间接促成了复兴社的成立,戴老板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们都是出身于杭校,应该知道这些的,咱们军统出身自复兴社,而复兴社又出自于力行社。 滕杰在《计划书》就说过,我们应该‘在极端秘密的原则下,以黄埔学生为骨干,结合全国文武青年之精英,切实把握民主集权制之原则,来建立一个意志统一、纪律森严、责任分明和行动敏捷的坚强组织。并希望依靠这个组织,整肃腐败、唤醒民众、抵抗外侮,最终复兴我中华民族。’ 这句话是他的原话,你们都必须要时刻做到铭记在心。经常品味这其中的一字一句,看能否体会一些道理出来。 现在,我们党有许多的困难与问题,正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年轻精英出来解决。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日本人和汉奸,还有共产党以及很多同情他们的左派。 当然,现在我们还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但就因为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更有必要在全力对付日本人的同时,还要留意共产党的一举一动,不能让他们钻了抗日的空子发展壮大起来。 在杭校,你们也都宣誓了的,都还记得当时说过的誓词吗?” 安怡和梅九渊一脸的肃容,一字一句的齐声说道:“余誓以至诚,奉行三民主义,服从领袖命令,遵守团体纪律,尽忠职守,严守秘密,如违誓言,甘受最严厉之处分。” “发誓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在我看来,只有用这种象征大于实质的行动才能让我们明白,我们从事的事业是极其崇高的,我们大家都要随时做好献身的准备。” “服从领袖命令,遵守团体纪律,尽忠职守,严守秘密!” 毛其伍见对安怡和梅九渊两人敲打的已经差不多了,才双手抬到半空,微微向下压了压,说道:“好了,好了,你们记住就好。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们俩先去报道、更换证件,再回去好好地休息一天,要不等你们再来可就进不了总部了!” 好像是临时想起什么,毛其伍突然问道:“你们在重庆打算怎么住呢?” “报告主任……” “现在是闲聊,就不用再报告了。” “是的,主任!” …… 短暂的停顿后,安怡才有点羞涩的小声说道:“主任,您是知道的,就凭我们姐弟俩的那点儿薪水,也就是刚够在总部附近找一个地方住,但是吃饭就困难了……” 毛其伍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川军樊将军的房子,地方不大不小,是一个小二楼,独门独院得很是僻静,正好让你们姐弟居住,离望龙门湖南会馆仅仅隔了一条街。等下回到总部了我会跟樊将军说一声,你们到时直接过去拿钥匙就好。” 安怡期期艾艾地说道:“主任,地方好是好,但房钱我们科室给不起呢。” 毛其伍道:“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按市价给。我会向戴老板专门给你们申请一笔安置费,虽然不多,但是每月都有,这样子你们自己只需要再拿一点出来,我想按你们的承担能力应该就足够了。” “谢谢主任关心……” 安怡和梅九渊正欲感谢,毛其伍挥了挥手,道:“不用说了,我先休息一下,到地方了叫醒我。” 刚说完,毛其伍就靠在座位上闭起双眼,不再理会安、梅两人了。 安怡和梅九渊面面相窥,心里面打着鼓,这个白来的好处可是不好拿,弄不好他们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安怡和梅九渊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除了有限的必须要执行的任务之外,他们一向是避重就轻,挑选对自己有利的去做,否则也不会一直安然无恙,到此时都没有出事故。 从进入军统开始,也只有抓捕救国会成员和长盛轮事件是无法逃避的。只要他们姐弟两人还有选择权,是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押上去当做赌注的。 但是,一向在军统中有笑面虎之称的毛其伍,真的能成为他们未来在军统里的靠山吗? 毛主任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事已至此,只要他们敢出口拒绝,在未来等待他们姐弟二人的一定就会是接二连三的打压和暗算了。 第88章 回到重庆5 尽管路况不是很好,但仅仅只有十五公里的距离,福特小轿车很快就到了罗家湾十九号的大门前。 司机将福特车停到了岗亭前,回头看到毛其伍像是睡着了,对安怡小声说道:“到了,你们叫醒主任吧,最好是主任带着你们进去才方便些。” 安怡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也小声回答道:“多谢兄弟提醒!” 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军服,这才小声对毛其伍说道:“主任,我们已经到了。” 毛其伍仿佛刚睡醒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笑道:“还真的睡着了,岁月催人老,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着,毛其伍很随意的对岗亭中站岗的士兵说道:“你们的负责人呢?车里有两个回来述职的兄弟,都还没有办证件,我带他们先来机要室办事,你们谁过来登记!” 一名少尉小跑着从岗亭后面的院子里面转了出来,见毛其伍在车上,忙讪笑着从岗亭里拿起了登记本,一边笑一边说道:“主任这么快就回来了,您让手下说一声就好,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少尉走到车窗前,把登记本递进了车中,说道:“主任亲自出马,你们谁自己来登记一下。” 梅九渊直接接过登记本,一便在登记本上写着自己和安怡的信息,一边说道:“以后就得常来打扰了,您到时还得多支持才是。” 几笔写完,梅九渊把登记本交了回去。 少尉道:“好说,咱们改日再说,主任公务繁忙,就不耽误你们的事情了。”向后面一摆手,岗哨值守的士兵打开了院门。 梅九渊看到值守的军官看到毛其伍后,连证件都不看就把他们都放进了院内,内心不禁泛起了层层波涛。 这里是重庆,是自己的主战场,不像之前在武汉,做事束手束脚,很多事情都不好放手进行。 如果自己姐弟两人能凭借宜昌的功劳再升上一级,哪怕是再有各方面的掣肘,他们也终于可以多做一点对抗日有益的贡献了。此刻,他们唯一需要特别小心和忌惮的,仍旧是汪系可能到来的打压和报复。 小哥的死已然成为事实,这是谁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但汪系投敌的事实未显,面临对方的重重压力,不知道这位毛主任会不会替自己撑腰? 从福特车上下来,安怡拿起他们自己的小皮箱,梅九渊提着两个准备上交的箱子,两人紧跟在毛其伍身后进了办公楼。 沿着办公楼中幽深的走廊一路向下,毛其伍一边走、一边对两人说道:“现在咱们军统正在扩编,急需像你们这样的优秀人才。不用太过担心,就你们那点儿小九九,对戴老板来说都不是事儿。 只不过现在国府的局势有些微妙……” 说到此处,三人已经经过数道门户,一直来到了地下的一处标示着机要室的铁门前。 以毛其伍的地位,到了此处,仍旧需要经过身份核查才能进入,更不用说还要带着安怡和梅九渊二人了。 毛其伍左右看了看,十分小心地低声说道:“最高领袖为了抗日大业着想,现阶段只能对那位汪先生多加忍让,戴老板也必须要服从领袖的命令。所以,你们得对未来先做好心理准备,戴老板可能会先安排你们姐弟二人蛰伏了。” 安怡和梅九渊相视无言,他们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只不过听到了毛其伍的话语,落实了他们的猜测。 毛其伍示意二人稍候片刻,从梅九渊手中接过两个皮箱,亲手贴好封条,再逐一通过铁门上的栅栏送进了机要室。进而吩咐机要室先封存留档,戴老板会在晚些时候亲自审核的。 再次从地下的机要室来到了地面上,看道明媚的蓝天,几人的心情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毛其伍决定亲自送二人前往望龙门湖南会馆报道,福特车刚刚来到大门的岗哨处,岗亭中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少尉军官拿起电话机,很快就手捂着话筒,对福特车里的毛其伍说道:“毛主任,老板要您马上过去找他!” 毛其伍闻言就是一愣,手摸了摸头顶,道:“看来这次我是不能亲自送你们去报道了。这样吧,你们就坐这辆车过去,到了地方直接找一处一科的王科长,就说是我让你们先过去报道的,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 刚刚说完,毛其伍就利索地从车上下来,跟司机挥了挥手,径自朝办公楼快步走去。 司机再次启动了福特车,安怡和梅九渊扭头看向办公楼的方向,看着毛其伍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你们虽然不是第一个,但却是近期毛主任最关注的部下了,好好做事吧,别想太多,他比起其他的一些上司,还算是不错的了!” 虽然在刚才进罗家湾十九号时已经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但毕竟两人都不了解司机的底细,只好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司机干笑了两声,也不管安怡和梅九渊,自顾自地说着话:“逢人只说三句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啊! 从广阳坝回来的一路上,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俩,姐弟不像姐弟,情侣不像情侣的,相互间的关心还倒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对方着想。 咱们算是第一次见面,在军统里,我算是见得多了,有一个算一个,也没有几个跟你们一样的。 多说一句,到了湖光会馆,报道时务必要先报上毛主任的名字,那个一处一科的王科长很不好打交道,但他是汪院长的‘人’,没有大的问题,谁也不好得罪他。” 感觉一直没有收到回音,司机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这也就是看在主任看重你们的面子上,听不听在你们,但请你们记得保存好这一点赤诚之心吧,别让黑暗给污染了。” 话一说完,司机就在也不理会安怡和梅九渊,径自唱起了京剧,“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安怡和梅九渊面面相窥,心中不停的翻腾着,面对着前面驾驶着福特车的这位神秘的司机,他们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漠视。 这个司机既然已经是毛主任的司机,想必已经通过了军统内部的重重审查,应该是可以相信的自己人。但自小经历的重重苦难又已告诉他们,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好心。 第89章 回到重庆6 罗家湾十九号与望龙门湖南会馆的直线距离不过三、四公里的样子,开车虽然需要绕路,也不过只有十余分钟的车程,便很快就到了地方。 向司机致谢后,安怡和梅九渊再次经历了一连串严格的身份检查和登记的手续,才进入了这个二层的建筑。湖南会馆占地很大,从岗亭处可以看到院内仍旧有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值守,还有巡逻队围绕着院子进行着巡查。 按照岗亭值守士兵的指示,安怡和梅九渊一前一后走进了这个建筑,在二层的楼梯旁找到了一处一科的标示牌。 房门没有关闭,还留出了一条缝隙出来。梅九渊轻轻敲了敲木门,木门似乎久不上油,“滋扭”一声就开了,从外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屋内的状况。 办公室中的摆设十分简陋,正对着房门的墙上挂着最高领袖身穿军礼服的画像,画像下面的两侧分别插着国府的党旗和国旗。四周的白墙上挂着几张军统的《誓词》、《六条纪律》,以及一些内部的规章制度和条令。 前面有一张半新的桌子靠墙放着,周围是三把木头椅子。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叠《中央日报》整整齐齐的摞放在桌角上,另外一边的桌角放着一个笔筒,里面放着两只钢笔。 桌旁靠墙放着一个书柜,满满摆放的都是书籍。看似混乱,主人却将之清楚地分类摆放着,纷乱中还能让人感觉到一点小精致在其中。 另一侧靠墙摆放着两个硬木制作的半新沙发和一个木制茶几,茶杯和茶叶盒放在一起,地上摆放着一个热水壶。 沙发旁边,用屏风将整间办公室隔成了两部分,从屏风的缝隙可以看到好像是摆放着一张床铺,有人正在床上休息,隐约还能够听到微弱的鼾声传了出来。 梅九渊上前就要出声,被安怡拉住了。 从屋内的摆设就能够看出,办公桌整齐清洁、书柜分门别类,就连墙上最高领袖的画像和军统的规章制度都贴的一丝不苟,仿佛是特别丈量了尺寸贴上去似的。 安怡感到这个王科长这个人很是注意微小的细节,在某些方面可能还有着些许偏执,如果办公室中的摆设都是他自己调整布置的,那很可能就会如司机所言一样,不太好与之打交道了。 从另一方面观察,屋内没有任何的武器弹药的痕迹,或是任何一件用弹壳制作的摆件。 这说明王科长至少读书很多,是个好读书的。在其他地方也许是一件好事,但在军统这种每天需要跟各方特工勾心斗角的地方,好读书还代表着此人多有心机,喜欢算计别人。 从屋内摆放的屏风缝隙中可以看到,屏风后面可能存在一张床铺,再加上王科长上班时间公然在办公室里睡觉而没有紧闭房门,安怡能清楚的感到此人的自大。 联系到毛其伍对自己的提醒,安怡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梅九渊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两步,自己上前再次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走廊远处,出来了两个像是办事员模样的年轻人,听到敲门声后从他们的办公室理出来,朝这边指指点点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着些什么。 办公室中,屏风后人影开始晃动起来,从屋里传出淅淅索索的声响。安怡和梅九渊知道自己即将跟这个能让毛其伍预先提醒自己注意的王科长见面,不免都有些紧张。 不出片刻,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年轻男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略有点娘里娘气的问道:“是你们开的门吗?” 梅九渊道:“是我敲得,谁知道门没锁,自己就开了……” 年轻男人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上尉、一个中尉,便指了指自己的军服,厉声说道:“你们不知道礼貌吗?见了长官都不知道敬礼,这是跟谁学的?” 安怡和梅九渊刚要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对面的年轻男人给堵了回去,这一点上他们两个的确是犯了错误,被对方抓住了小辫子,只好承认错误。 “报告长官,是卑职的错,卑职不知道您在休息,不应该不经您的同意就擅自在上班时间敲门,还把门给敲开了!” 安怡没说什么,梅九渊心里却满是怒意。 他们姐弟二人千辛万苦从前方归来述职,毛主任都能亲自到机场迎接,不管是为了早川久美子也好,还是为了湖北站的孝敬也好,毕竟对待自己都是礼遇有加的。 此刻,刚刚回到了总部,却碰到了这么一位娘里娘气地货色,上班时间公然在办公室睡觉,现在居然还抓住了自己的小纰漏倒打一耙。一时忍不住,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回话中却是呛了回去。 对面的这位年轻男人正是执掌一处一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名叫王万琪,曾经是一位得到了戴老板称赞的年青一代的才俊人物。他在加入军统的考试中曾经以笔试、面试两考总分第一的好成绩被军统录取,他所策划的行动以成功率高、牺牲率少而著称,深得上司看重,不过两年就从最底层升到了科长的职务。 按理说,他有着这样的成绩,在特务处时代就升到科长的高位,理应有更好的发展。 但恰恰相反,自从武汉保卫战开始之后,这位王万琪王科长不知道吃了哪门子的“药”,竟然公然向汪院长一系靠拢过去,作为最高领袖在国府内部最大的对手,戴老板当然不会再给他好脸色,只是没有抓住他的把柄,才暂时让这位王万琪科长留在一处一科的位置上面。 再加上王科长平时自视甚高,尽管性情还算是开朗,但总有一丝类似梅先生一样旦角的气息在身上,一来二去,更是不受同事的欢迎,在私下里都传言他已经上了汪先生的床。 时至今日,特务处依然扩编为军统局。过去的同僚纷纷升值、受奖,但王科长却仍是待在一处一科,连一丁点儿的奖金都没没混上。 每每想起此处,王科长就开始怨天尤人、满腹的牢骚,不顾军统的纪律森严,常常中午就开始喝酒解闷,这次却被安怡和梅九渊遇到了。 第90章 回到重庆7 安怡和梅九渊一直保持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双脚跨立、双手背后,静静地站在王万琪的办公室门口,等待着对方的刁难。 王万琪听到梅九渊的回答,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莞尔一笑,招呼着两人,说道:“这样啊,那就这样子吧,你们赶快进来吧,看你们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成什么样子?” 安怡和梅九渊心里面打着鼓,面面相窥,更是不敢就这样子进去了,安怡只好上前一步敬礼,接着说道:“报告长官,卑职安怡、梅九渊奉命回总部述职,现特来报道,请长官指示!” “回来述职啊?”王万琪见两人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直接进入办公室,而是在门口大声回答起来,不禁有些气恼,暗自嘟囔起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有点儿给脸不要脸了,想就这样子逃过我的惩罚吗?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呢!” 王万琪随手翻了一遍办公桌上的记录本,看都没有看就直接对安怡和梅九渊说道:“有这回事吗?我这里怎么没有找到你们的名字呢?再说一遍,你们都叫什么来着?” “报告长官,卑职安怡,卑职梅九渊,奉命回来述职!”安怡和梅九渊见王万琪果然开始找茬,也不甘示弱,以异常挺拔的军姿站在王万琪办公室的门前走廊上,大声回答着王万琪的问话。 “安怡,梅九渊?”王万琪有意拖延着时间,在一叠报告中找到了两人名字的那页文件,看着文件上面的时间,脸上却露出了有些路冷酷的笑容:“按照文件上面计算,你们应该在十天前就应该回到重庆了,很可疑啊!都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成为汉奸的?日本人都给了你们什么样的好处?” …… 安怡和梅九渊两人的心中充斥着怒火,自己在前线拼死拼活的为了抗战流血流汗,终于回到重庆述职了,却碰到了这样的科长。 安怡没有再说什么,梅九渊却忍不住了,嘟囔着说道:“以前常听在前线当兵的说怪话,说什么‘前线吃紧,后方紧吃’,国府有你这样的官员,难怪老是打败仗呢!” “你?来人啊!给我把这两个临阵拖逃,意欲投敌叛国的汉奸卖国贼给抓起来!”王万琪横眉立目,厉声喊了起来。 几名警卫端着枪从办公楼外小跑着奔了过来,牛皮鞋的脚步声响彻整条走廊。梅九渊见状,跟安怡相视对望了一眼,一.asxs.了点头,他们早已心有灵犀,知道对方的想法。 安怡侧身靠在王万琪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持枪向外警戒着。梅九渊飞快的从腰间拔出柯尔特m1911,全身突然爆发出力量,一瞬间就控制住了目标。 梅九渊冷冷的说道:“你不是说我们是汉奸卖国贼吗?那现在我就先把你这个废物给毙了!” “你们敢……” 梅九渊一手搂住了王万琪的脖子,一手用枪顶住了他的下颌,作势要扣动扳机。王万琪惊恐地全身汗毛都直立了起来,已经全身瘫软坐在了地上,彻底吓得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从他的下身流出了一滩腥臊的浅黄色液体。 安怡侧着脑袋轻蔑地瞥了王万琪一眼,踢了他一脚,十分不屑地说道:“原来你就是这么一个软脚蟹,模样倒是挺俊的,却是废物一个,真是给咱们军统丢脸了!” 王万琪自知自事,被来总部述职的下级军官反制住还好说,但竟然还被吓得尿了裤子,此事肯定是无法控制住不让事情外泄的,他就在军统里很快就将会再无容身之处了。 梅九渊的手枪沿着王万琪的鼻梁从上向下滑动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嘲讽着:“汉奸卖国贼是吧,你见过向我们这样的汉奸卖国贼吗?我怎么倒是觉得你很像呢!说说吧,王科长……” 王万琪面如死灰,强忍着全身的剧烈地抖动,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刚刚呼叫的警卫了。 说起来很长,实际上警卫从出发到抵达办公室前的走廊,也就是五、六秒钟左右的时间,但是因为担心伤到了王万琪王科长,都不敢进行什么可能造成误会的举动。 安怡一手持枪靠墙隐蔽起身形,一手掏出了证件让到来的一众警卫看到,大声喊道:“我是奉命刚从湖北前线回来的情报处行动组的上尉组长安怡,在我旁边的是同属于行动组的行动队中尉队长梅九渊。 我们两人都是奉命回重庆总部述职的,只因无意中看到王科长在办公时间睡觉,他不但不反省自己的错误,还要诬陷我们两人是汉奸卖国贼,请大家帮我们作证啊。” 梅九渊看到王万琪想要说话,也不废话,直接用枪握把从上向下打晕了他。 安怡白了梅九渊一眼,继续说道:“诸位弟兄,今天的这件事,我们二人都是清白的,完全是这位王科长想要栽赃诬陷。另外,毛其伍毛主任也可以帮我们作证,请帮我们马上联系上主任!” 开始时,走廊里一众的军统同僚和应声赶来的警卫都是以看好戏的态度,警卫甚至都打算应付过去就可以交差,却没有想到突然从安怡嘴里冒出来了这么一座大神。 毛其伍虽然在军统中的人缘颇佳,但他毕竟是主任秘书,在军统中仅仅位居戴春风和另外两位副座之下,很多事情他都可以一言以决生死了,否则也不会被称作笑面虎了。 今天的事情居然还牵扯到了这位大人,一时间整个一处,乃至整座湖广会馆都知道了此事。 赵士锐身为一处的处长,早有人向他通报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此时,赵士锐也正是满头大汗地给毛其伍拨打着电话,希望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作为王万琪的顶头上司,赵士锐是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位王科长也已投靠了汪院长的事情的,他为自己前一段没有当机立断撤换掉王万琪的行为悔恨不已。 “叮铃铃铃……” 铃声响处,电话那一端很快就有人拿起了话筒接听,“这里是毛主任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第91章 回到重庆8 一处处长赵士锐听到话筒里的声音,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心情,他猜想毛其伍应该是与戴老板在一起,否则以毛其伍的公务繁忙,如果没有外出公干,此时一定会在办公室处理诸多的军统事务了。 “是小丁秘书吧?我是一处的赵士锐啊。是,是的,我这里有急事要找毛主任,务必请毛主任马上接一下电话。” “知道了,赵处长稍候……” 赵士锐听到小丁秘书放下了电话,然后就是一阵静静地电流声充斥在话筒里。尽管已经到了十一月初,但赵士锐仍旧感到了一些闷热,只好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如果仅仅是一个少校科长和上尉、中尉的争端,赵士锐很容易就能把事情解决得一干二净了。 但作为牵扯进此事的两方,一方是身居科长一职的王万琪,虽然曾经受到老板的看重,但此刻他却因为投靠了汪院长而已成了了老板的眼中钉,迟早都得清除出军统的,只是因为靠山的实力颇大,不能直接硬扛,现在只能暂时隐忍一二。 一方是刚从湖北前线归来述职的情报处行动组上尉组长安怡,以及中尉军衔的行动队长梅九渊,这一方虽然占理,但却犯了以下犯上的忌讳。 而且,安、梅二人是在最后一刻才报上了毛其伍的名字,这一点就让赵士锐更是有些疑惑不解。 如果他们是毛其伍的人,为什么不提前说明,毛其伍也没有给自己打招呼。要知道,凭借毛其伍的为人,如果有亲近的部下回来总部述职,只要没有紧急公务,他一般都是会亲自陪着过来一处一趟的。 赵士锐看到办公室的房门半掩着,一面用脖子夹住了电话机的话筒,一面拉着电话线努力的用脚踢着关上了屋门。 解开衣领的风纪扣,赵士锐倒在座椅上,双腿翘在办公桌上面,不停地喘息着,希望能通过这种特殊的呼吸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尽量在与毛其伍通话前松弛下自己紧张而又焦虑的神经。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从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有人拿起了话筒,未说先笑了起来,用一口浓重的浙江话说道:“哈哈哈,赵处长吗?抱歉抱歉,实在是公务太多,一时忘记给你老兄提前打招呼了!怎么样?我那两个部下没有给你捅娄子吧?” 闻听到毛其伍的话语,赵士锐不禁苦笑了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自己怕什么来什么,这件事情看来还真得毛大人亲自出马才能解决了。 王万琪毕竟仍旧是一处一科的正职科长,虽然已经被打入另册,但他是怎么都摆脱不了关系的。军统的家规森严,如果戴老板说自己管教不严,自己是无法解释的。 “主任啊,还真的有事要你老兄帮我分担一二了!” 赵士锐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毛其伍闻听到也不由得有点头大。暗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戴老板急着找自己,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须做出处罚,还必须要让各方面都能满意才行,看来对面的赵士锐也是为了这一点而发愁! 但转念一想,在军统内部,各方势力都有,如何对当事的双方进行处罚,不仅是一种政治上的平衡,还是与现在的局势息息相关的。 刚才戴老板找自己,不也是为了想要找个机会清理一下军统内部纷乱的人事关系,敲打一下正在不断安插人手进来的各方势力吗? 毛其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但他还需要向戴春风汇报一下,才能确定是否能执行下去。 想到此处,毛其伍对着电话那一端的赵士锐说道:“赵处长,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样吧,我马上去找老板汇报一下,你先去稳定一下局面,尽量让事态平稳下来,等我的消息吧!” 听到毛其伍如此说,赵士锐也放下心中的担忧。戴老板在军统中威望崇高,他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有其他的人出来反驳的。 毛其伍既然要向戴老板汇报此事,那么自己想必也会从此摆脱这个王万琪一直以来的拖累了。没有了这个投靠汪系的钉子,未来的自己也会轻松不少,也能把一科的事权收回来了。 办公楼一层的走廊里,安怡和梅九渊仍旧在与一众警卫对峙着,双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都在等待这毛主任的决定。 在赵士锐出来表明了身份,以及跟毛其伍通话的结果之后,安怡和梅九渊也痛快的抛出了手里的枪械,束手就擒。 王万琪虽然已经从昏厥中醒转,但他从几方的对话中了解到了整个事态的进展,已然羞愧难当,没有脸面再面对这些军统的同僚,只好继续假扮着昏迷,躺倒在地上等待着结果了。 时间不长,很快毛其伍就有消息从罗家湾十九号传了过来,戴老板命令赵士锐亲自带着王万琪和安怡、梅九渊等三人一起过去接受他的亲自问询。 知道了消息,双方的反应截然相反。安怡和梅九渊心情大定,还说笑着请赵处长暂时保管好他们随身带来的皮箱。 王万琪却只能是在心中暗恨不以,如果不是在中午与汪系的重要人物一起用餐时喝了点酒,他也不至于落到会如此的境地。 即使王万琪在军统里业已被打入另册,但只要汪院长在位,就没有人敢动他的位置。 要知道,军统现在仍旧是四处四室一委的组织结构,一处是管理处,而一处一科则负责着整个军统人事调配的工作,职位虽然不高,但手中掌握的权力非常的重要。 通过王万琪,汪系甚至可以查到军统内部绝大部分特工的档案,这一点是戴春风很难接受的,之所以暂时不动王万琪,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而已。 赵士锐为了显得公平,带了三辆车。除了他自己一辆车之外,给安怡、梅九渊以及王万琪等两方各派了两名警卫,全程监督着跟随赵士锐一起赶向了罗家湾十九号。 第92章 回到重庆9 罗家湾十九号,花园公馆。 自从国府迁都重庆后,戴春风看中了这里,便强行买了下来。从此以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罗家湾便成为了人员越来越庞大的军统的办公地点,以及部分的宿舍也在此处,总占地面积达二百多亩。 还是之前的那位少尉军官在门岗处值守着,见有三辆军统的车辆来到,从院内出来准备进行登记,却发现刚刚离开这里不到一个小时,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就再次回来了,还是在两名士兵的监督之下,不禁十分的讶异。 带着安、梅二人一起前来的,居然是一处的处长赵士锐。连同一处一科的王万琪科长也是跟安、梅同样的待遇,被士兵押送了过来。 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久在军统任职,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只好隐晦地向安怡和梅九渊使了个眼色表示询问。 梅九渊耸了耸肩,双手摊了摊,指了指天空,示意自己也很是无奈,是戴老板特别召见的。 少尉哑然,但军统家规森严,又有一处的赵士锐处长亲自带着几人过来面见老板,只能在逐一登记之后,暗中给梅九渊伸了下大拇指。 虽然少尉不知道发生了何种事情,但安怡和梅九渊刚回重庆述职的当天,就连着两次来到罗家湾十九号的花园公馆,也算是两人的运气,少尉不禁对安、梅两人表示佩服。 经过了重重门岗的严格盘查,所有人都把随身的证件、配枪以及其余随身物品全部上缴。赵士锐这才带着王万琪、安怡和梅九渊三人一起进入了办公楼,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二层东头最深处的办公室房门前。 房门已经打开了,毛其伍静静地站在门口,正在此处等待着赵士锐一行的到来。 一直等到几人匆匆赶到,毛其伍伸手向着赵士锐握去,道:“赵处长辛苦了,老板就在里面等你们,注意言辞啊!” 说完,使劲瞪了安怡和梅九渊一眼,愤怒、庆幸、欣喜,连带着一点点的惋惜,众多情绪集合在了一起,让人很难分辨出毛其伍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王万琪心中更是复杂,他本是军统中最有希望高升的那一批特工中最顶尖的那一批,虽然不擅长行动,但在行动策划和行政管理上却是有着他的独到之处,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投靠了汪系,从而被戴老板打入另册了。 而且,从刚才在湖广会馆里王万琪被吓得失禁的丑事可以看出,或许是常年沉浸于酒色之中,或许是因为拜错了庙门而对自己的前途失去了自信,王万琪现在是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神气。 再加上今天的遭遇,他显然已经深陷其中,明显是已经废了。 安怡和梅九渊却也是思虑得更多了一点,本来得理直气壮,在毛其伍眼神的注视下,也一时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但安怡和梅九渊却是深知军统是一个怎样庞大的机构,行事是如何的肆无忌惮,戴老板更是怎样的一个恐怖存在。作为国民政府下属的情报机构,军统在各方面都已经远超由陈先生建立的中统,甚至是与日本人的情报系统相比较,也没有太大的差距。 安怡心中倒还是比较平静,如何处置都好,她相信戴老板不会无视自己姐弟两人在宜昌的功劳,平白无故就处置了自己,大不了就是再次远调到另一个清水衙门坐冷板凳而已了。 梅九渊刚刚看到了毛其伍亲自接他们回到位于罗家湾十九号花园公馆的威势,他却是不能甘心就此沉寂下去。 从武汉以来,梅九渊就屡受挫折,从小哥的死开始,到长盛轮的沉默,以及顶头上司刘文远尸骨无存,只能以失踪论处。 梅九渊永远也忘不了其时,自己和姐姐安怡昏倒在长江岸边的荒滩上,如果不是何英楠搭救,他们或许在那里就会被日军的前锋探子抓住了。 到了宜昌,若不是姐姐安怡早有安排,没有了管中校和湖北站洪源智站长和颜容组长的大力支持,他们姐弟两人仅仅凭着一份军统的证件,恐怕现在也没有机会回到重庆,也没有机会破获以“九尾狐”早川久美子为首的数十名日本间谍和汉奸的整条间谍网了。 第一次来到花园公馆时,自己和姐姐跟着毛其伍意气奋发,此刻虽然没有刑具加身,却像是阶下囚一样跟着一处的处长赵士锐,和落到同样地步的王万琪一起面见戴老板。 一天中两次来到罗家湾十九号,却已是天壤之别的冷暖寒凉。 赵士锐与毛其伍握了下手,苦笑着说道:“毛主任啊,我这次可是遭了池鱼之灾啊。” 毛其伍指了指关闭着大门的里屋,拍了拍赵士锐的手背,小声安抚着说道:“老板知道跟你没有关系的,你老哥最多也就是陪绑了,被老板敲打两句,无妨的。” “唉,希望如此,承您的吉言吧!” 毛其伍不敢再多说,再次目视了一眼安怡与梅九渊两人,敲了敲门,听到门里传出一声“进来!”,他才推开了内侧戴春风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偌大的面积,古色古香的,红木地板反射出上方灯泡的亮光,干净又新颖别致。宽大的办公桌上插着国民党党旗和国旗。后面两侧,分别靠墙放置着书架和博古架,中间墙上挂着最高领袖的画像。 另外一侧,放置着黑色的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岳母刺字的画像,画上写着“尽忠报国”四个大字。 这个地方,在军统内是所有人都几位渴望有惧怕前来的地方。只有上了戴老板名单的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进来的人,大多遭遇到的,不是“鬼门关”的悲惨下场,就是“跳龙门”的飞黄腾达了。 军统里的家规森严,有个别违反军统纪律的中高层,从这里走向了刑场。但除非是犯的错误过于严重,一般情况下戴老板都会在处置后给予尊重,使这些因为小错被处置人员的家庭与“殉难”和“殉职”的特工一起,都享受到军统内部的各种补贴和奖励。用人,要先收心,这正是戴春风的高明之处,也得到了军统上下的一致敬服。 第93章 回到重庆10 赵士锐带着王万琪和安怡、梅九渊等三人率先走进了房间,见戴春风一身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正侧身坐在办公桌后面,忙带着三人一起立正敬礼,道:“见过局长!” “士锐来了,坐!”戴春风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赵士锐自己先坐下,又看向仍旧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的毛其伍说道:“你也来吧,这两个不是你的部下吗?” 毛其伍心中也是苦笑了一下,戴老板的耳朵也太长了,自己在车里刚刚拉拢了安怡和梅九渊,居然就让他知道了,以后有事就得躲着点儿这个这个司机了。 “是,局长!” 毛其伍见戴春风已经发话,便也不再多想,关好房门后也走过来坐在赵士锐的旁边。 王万琪、安怡和梅九渊三人都挺直了身姿,并排站在办公桌前。 戴春风扫视了一圈站着的三人,脸上紧绷着,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了良久才缓缓说道:“你们长本事了,身为党国精英,军统的干将,特务处时代就已经跟着我了吧,忘了家规了吗?今天竟然差点儿干出内讧的事情,让我怎么说你们! 首先就是你,王万琪。” 王万琪吓得浑身一激灵,仿佛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原本以为投靠了汪院长之后就不会再惧怕戴老板了,没想到这次见面,威势竟然比以前之高不低。 戴春风拉着张长脸,狠声说道:“中午时间外出喝酒,下午公然在办公室里睡觉,谁给你的权利! 现在能回来述职的,绝大部分都是我们刚从前方撤回来的英雄,你居然还敢把他们诬陷成汉奸卖国贼,胆子也太大了,我恨不得马上就毙了你!” 戴春风又转向了安怡和梅九渊,道:“你们两个也是,别以为立了功就无法无天了,居然敢拿着枪对上级出手,绑架、威胁,你们想干什么?” 梅九渊就想辩解,安怡轻轻踢了他一脚,戴春风看到后道:“你应该是叫安怡吧,我记得你的。咱们的大英雄,怎么?有什么想法现在就说出来,不要给我在底下做什么小动作!” 安怡上前一步再次双手背后,跨步站好,大声说道:“报告局长,卑职知道自己错了,请局长责罚。但是卑职有下情汇报,请局长许可。” “说!” “当时是下午三点十分的样子,卑职带领部下梅九渊中尉一起到了湖广会馆王科长的办公室打算报道……” “报告局长,事情是我干的,跟安组长没有关系!” 梅九渊等安怡说完,也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希望自己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安怡不卑不亢,将刚刚在王万琪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的言语十分的生动、惟妙惟肖,让在座各位上司的眼前仿佛直接浮现出了当时的情景。 她没有进行任何添油加醋的举动,不卑不亢的态度,也让在座的三位大佬暗暗的赞赏。 而梅九渊出来承担罪名,希望用他自己来替安怡脱罪行为的小聪明,在座的三位大佬看得清清楚楚,也都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在暗自称赞这两个年轻英才的同时,三人都感叹着这两人才是党国之英才、军统之未来,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戴春风还真的不想给予惩处,哪怕是一点点。 戴春风对内虽然十分的严格,但是对外却显得极为护短。不客气的说,如果是他的人占了道理,打赢了有奖,打输了的话他会亲自出马找回来场子。如果不占理,打赢了一样有奖,打输了的话他还会将在附近看热闹的同僚一并算进去,被他处于重罚。 但奇怪的是,尽管如此,戴春风却仍旧威望日盛。 本次安怡和梅九渊尽管有错,但事出有因,再加上他们两人又是浙江老乡,在宜昌立下的大功本来就不好进行奖赏,又不能不赏,戴春风本有意先与毛其伍商议一二再做决断。 如果不是因为早已清楚此事的前因后果,对此二人也反复调查了多次,戴春风几乎以为安怡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 一个冲撞上司的小罪名,给他们几乎减去了一半以上的功劳。看上去十分得不划算,但是戴春风相信安怡和梅九渊两人是能够弄清楚自己目的的。 一日汪院长的威胁不去,安怡和梅九渊就一日不能出头,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他们也只能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唯自己的命令从事。 再看更高一级的一科科长王万琪少校,本来的阳光青年,不过数年却已经变成了一个臃肿的官僚政客,戴春风的心中更是厌烦起来。 两相对比之下,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当即也不再跟毛其伍和赵士锐商议,直接说道:“事情现在都已经搞明白了,王科长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王万琪低声说:“局长,您……您想……要我说什么?”他的舌头仿佛是一下子短了一截似的,说话结结巴巴的,十分得不利落。 两方的对比如此的强烈,戴春风都怀疑自己当初是犯了怎么的毛病才会看重这么一个窝囊至极的废物点心,厌恶的挥了挥手,道:“就这样吧!现在……” 听到戴老板准备宣布决定了,三人纷纷站好,安怡和梅九渊仍是一副自信的模样,与之相对的王万琪则满是哀求的看着戴春风。 被戴春风当场罢职,王万琪调往边疆充任最底层的小队员,他的未来可能就会在某次行动中死于非命了。 王万琪知道自已已经完了,戴老板没有直接毙了自己已经是放了他一条生路,没有丝毫的告饶,就这样浑身瘫软着被两名警卫拖出了办公室。 对于安怡和梅九渊两人,戴春风的心中稍显复杂。 一方面是英才就在眼前,宜昌功高、不得不赏,他即不想让这两人感到有任何的疏离感,又不想太过于压制这两人的发展。 另一方面来看,他还要平衡军统内部各势力的实力,不能让任何一方突然实力大涨,而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就很可能成为这一点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最高领袖还没有最后下定最新处置汪填海一系,现在仍旧是以怀柔的姿态来对待他们。 如此一来,在安怡和梅九渊已经多次与汪系发生了冲突,还提供了汪氏与日本人勾结证据的前提下,自己就更不好把这两人安排到明面上了。 第94章 回到重庆11 处置的基本思路已经有了,戴春风的心中开始不停地思索,下一步如何安排仍然以挺拔的军姿站立在自己面前的二人。即不会对各方势力的平衡影响过大,也不会影响到最高领袖针对汪系的全面布局。 安怡和梅九渊二人与王万琪的冲突倒是发生的正当其时,或许搞一个明降暗升是个不错的方法。等下再令毛其伍稍加安抚,对他们解释一二,如此安排也能让这两人不至于离心离德,也算是对他们的一项考验了。 随着心思不停地转动,钢笔在戴春风的手指上也宛如一只灵巧的小雀儿一样上下翻飞着不停地转动。 “安怡!梅九渊!” “到!”安怡和梅九渊齐声回答着。 “我对你们两个的处置倒是有些想法,凭借你们在宜昌的功劳,每人连升两级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国府内部的局势现在十分艰难,委员长对汪氏一党仍然心存犹疑,一面希望能拉他们一把,另一面却又担心汪氏的党羽众多,一旦牵连到了抗战大局,我们都将是千古罪人了。 毕竟,汪氏与日本人有勾结的证据跟你们也有着很深的关系,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也早有了解了。 如此一来,短期内我倒还真的不好安排你们两个了。做的太明显了,不吝于直接打了汪氏的脸皮,虽然他们的脸皮本来就已经很厚了,但这样做的后果牵连众多,应该不是委员长希望看到的事情。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真的处罚了你们,尽管你们两个的确应该打两下屁股,但毕竟是自家人,也一心一意地为了我们军统这个大家庭奉献了献血乃至生命,我可是不想被属下骂成刻薄寡恩之徒呢!” 安怡和梅九渊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倾听着戴春风的话语,谁也没有再插话进来。 毛其伍与赵士锐却心中不停的翻腾起来,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还是戴老板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对下属解释自己如此做法的原因。 如此看来,就必须要更加认真地对待这两人了,不只是拉拢,或许他们将会成为未来的左膀右臂也说不准。 戴春风语气顿了顿,侧身看了一下毛其伍和赵士锐:“毛主任、赵处长,你们现在都在这里,也正好一起听一下吧。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个选择,你们两个分别升任一处一科的科长和副科长,军衔也分别上调一级……” 不待戴春风继续说下去,安怡突然插话道:“报告局长,卑职选择第二个!” 梅九渊也同样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卑职也选第二个选择!” 戴春风大笑着说道:“聪明人从来都不需要多废话,看来我想的没有错。那就这样吧,给你们几天假,回去好好地修整上一周。到时候去找赵士锐处长报道,他会送你们去重庆市警察局担任督察组的组长和副组长。” 戴春风刚刚宣布完处置结果,毛其伍却起身说道:“局长,对安怡上尉和梅九渊中尉的考虑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二?” “嗯?”戴春风斜着眼瞥向毛其伍。 “局长明鉴。您的处置很合适,各方各面都说不出来什么。但是唯有一点还有些欠妥当……” 戴春风有些感兴趣了,能让毛其伍下这么大的力气为安怡和梅九渊说项,看来他是真的很是看重这两人啊。 也罢,都是自己人,看在浙江老乡的面子上,如果毛其伍说的有道理,倒是可以依照他的说法布置下去了。 随着戴春风再次看向安怡和梅九渊,毛其伍继续说道:“安怡上尉在宜昌的抓捕行动之前,还曾参加了最后撤离武汉的焦土行动,行动中她还亲自带队,成功抓捕了一名隶属于日本海军军令部所属的电报员,并且缴获了该名特工手中的电台和密码本。” “哦,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戴春风的脸色冷了下来,事情是好事,但是如果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那么这就将会成为一件坏事了。 毛其伍依旧用他平缓的语气说着:“局长,这件事因为牵扯到了长盛轮沉没一事,上万人的死亡因为兰总长的一道电报而失去了性命,我们因为事关兰总长,也就没有及时汇报,是我的责任,请局长处分。” 戴春风冷哼了一声,道:“你接着说!” 毛其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跟“李兰系”有关的事情,现在最高领袖都只能忍让一二,更不用说戴老板了,便继续说道:“当时,负责带队的是情报处行动科的副科长刘文远少校,他应该也死于长盛轮沉没中,但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尸体,只能是以失踪论处。 安怡上尉抓获的日本特工加藤一男也已随着长盛轮一起死在长盛轮上,但是安怡和梅九渊做事缜密细致,把日本人的密码本安全的带回来了。” 戴春风听到此处,不禁露出了笑脸。 中日全面战争开始至今,军统缴获日本人的密码本依然没有几本,能多获得一本,对于军统来说是都是一项大功,即使是到委员长面前都属于可以夸耀的功劳。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点小看了安怡和梅九渊这两人呢。 戴春风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起来,看向面前这两个年轻英杰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毛其伍继续说道:“这次湖北站的洪源智站长在宜昌的行动里也缴获了四本密码本,虽然湖北站出力甚多,但安怡上尉和梅九渊中尉的功劳也不能不提。 没有他们两个在前期出生入死的艰苦调查,我们这次根本无法获得如此巨大的成果,更是无法再多缴获四本日本人的密码本。 更何况,在本次行动中我们还抓获了日本的王牌特工,有着‘九尾狐’之称的早川久美子和以她为首的黑水谍报组全体成员,查获了以古长庚为首的数十名汉奸卖国贼。 局长,有功不赏,不能服众啊。” 戴春风听的时候很是开心,但涉及到实质上的奖励,却是很有些犯难。王万琪一事只是借口,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安怡和梅九渊两人所谓的罪责已经进行了处罚,按照毛其伍所属。这些功劳如果再扣掉,的确是有点不像样子了。 更何况,安怡和梅九渊属于自己的部下,也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又不能太过伤害他们的士气。 戴春风看向毛其伍,说道:“依你的看法,此事该如何处理为妥?” 第95章 回到重庆12 毛其伍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安怡和梅九渊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为两人拉直军装,整了整军帽,说道:“局长,现阶段局势不明,您把他们先安排到重庆市警察局的督察组这一招,我倒是觉得是个非常不错的安排地点。 但是,现在督察组就是一个空头招牌,他们去了也没有人可以用。咱们军统的各个部门正在进行大规模地扩张,我倒是有两点想法,您先听听是否合适?” “讲!”戴春风不置可否,他对毛其伍还是比较放心的,他虽然有一些心机,但是有自己的压制,也翻不了天。 毛其伍见到戴春风的态度,才继续说道:“主要就是两点。 第一,给安怡和梅九渊还是要各升上一级军衔,作为犒赏他们在武汉和宜昌的功劳; 第二,给安怡和梅九渊两人还是要先配备一整只行动组,在他们的指挥下执行任务。 这只行动组,暂时按照三个行动队共计三十六人的标准配备,全部都要精干力量,装备也要最好的。 一方面,可以为我们完全控制重庆警察系统打好基础;另一方面来看,则是可以作为安怡和梅九渊的下一步扩编行动科做准备,这一点的前提,必须要等最高领袖对汪氏有了最终决定后才能进行;其三,我听说他们俩个可是已经给日本人里安插了一个钉子进去,咱们怎么着也得提供一些支持出来。 局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戴春风又好气又好笑,手指着毛其伍笑骂着说道:“好你个毛其伍,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完了,最后才问我行不行。当着大家的面儿,我能说不行吗? 不过,我同意归同意,但我希望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只有现在在这里的人才有知情权,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戴春风的话一出口,赵士锐也站起身来,与毛其伍、安怡和梅九渊一起回答道:“是,局长!” “还有,赵处长,你回去后马上给安怡和梅九渊另外建档!记住,这件事必须你亲自办理。没有我或者毛主任任何一人的许可,谁都不允许擅自调档!” “是,局长!我保证亲力亲为,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戴春风压了压手臂,示意赵士锐先坐下,道:“安少校、梅上尉。” “……在!”安怡和梅九渊被戴春风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心惊肉跳,听到戴老板叫出了新的军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在毛其伍的提醒下才猛然立定站好。 “好了,不用这么紧张,稍息!” 安怡和梅九渊全身紧绷着,不知道戴老板还有对自己进行什么样的交代,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 戴春风不再转笔,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着说道:“你们两个很好,知道精诚合作、齐心协力,这一点很不错。虽然有一点小小的贪财,但不贪心,也是我能够容忍的。 身为党国军人,首先就要做到精诚合作。委员长一直在倡导的‘黄埔精神’,也一直在教育我们‘服从校长、尽忠党国、精诚团结、成功成仁’。 我们身为军统的特工,不能仅仅做到抓人,要是这样,有警察局就行了,还要我们做什么呢。相反,我们在这之上,还需要更聪明一点,跟周围的人搞好关系,做到精诚合作,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人。 现在,抗日是大局,委员长也跟共产党进行了合作,在这一点上我不多说。但是这其中有一点,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学习一下。 早在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共产党再他们的瓦窑堡会议里就提出了要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战略方针。 那么我们就要往更深层次去想了,共产党能去拉拢和团结的,我们就更需要去拉拢和团结,共产党要做他们的统战工作,我们就需要抢先一步做好。不仅要阻断共产党继续发展壮大,还能为我们自己提供源源不断地养分和新鲜血液。” 戴春风讲的有点兴奋,双手高举起来道:“这个世界只有这么大,人只有这么多,我们多占一点,共产党就少占一点,一进一退,相信大家都能算明白这笔账。 去做这些事情并不难,难就难在怎么才能把事情做好! 委员长一直都在讲,我们要精诚团结。什么叫精诚团结?《庄子·渔父》里说,‘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安怡少校、梅九渊上尉,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我戴春风是什么人?我想要的,就算他是一块石头,你都得给我打出油来! 表面上看,你们去的督察组是一个闲职,是清水衙门,警察局最多给你们孝敬点儿供奉,事权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但你们自己想想,我戴春风能让你们这样的精英干才去清水衙门吃闲饭吗! 我们军统是做什么的?我们负责的都是搜集外界情报、监察军队机构、对敌对势力进行抓捕和暗杀的任务。而重庆作为陪都,重庆市警察局不拿下来,你觉得我能不能放心? 现在前方的战线仍然维持在枣宜一线,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难民进入重庆,进入西南的大后方。就靠我们现在的这一点儿人手,一天没有控制住警察系统,我一天都睡不踏实! 所以,这次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务必要切实有力地推动进行下去,先把重庆市警察局给我拿下来,还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出来!” 戴春风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重庆警察局的材料你们下来找毛主任拿吧,相信他会给你们都准备好的。 毛主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他们俩个配的人和装备你也先整份材料出来,没问题了我就签字!都去忙吧……” 几人一起敬礼,按顺序鱼贯而出,退出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几人来到了花园公馆的院子里。赵士锐看着毛其伍和安怡、梅九渊三人说道:“今天有点晚了,他们两个的档案,等明天我准备好了,再一起给毛主任你送过来签字存档如何?” “呵呵,那就得辛苦你这个大忙人了。” 第96章 回到重庆13 赵士锐离开了罗家湾十九号的花园公馆,返回湖广会馆暂且不提。 毛其伍带着安怡和梅九渊二人走到花园公馆院内的一处凉亭,示意两人都坐下,这才说道:“国事艰难,你们也别在心里觉得戴老板对待你们太过于苛刻了。” “我们哪儿能呢!”安怡和梅九渊齐声说道。 “没有才怪!”看着安、梅二人连说话都默契到了如此的程度,毛其伍笑道:“这要是我受到如此的对待,心里面也会有所不满的。但很多事情,你们不能仅仅看表面上的现象。 包括刚刚我最后跟戴老板说的那几句话,你们真以为老板没有想到吗?那是给我留一点说话的余地,让我好跟你们说话罢了!” “主任,戴老板不会连这个都算计到了吧?”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是两个小混蛋,在我面前怎么不紧张呢?” 看到安怡和梅九渊又要解释,毛其伍挥了挥手,左右看了看,让两人凑得更近了一点,小心地说道:“这么说吧,戴老板有很多毛病,好权、好色,但他绝不贪财。你们别看他一贯地拉着脸,但你们也不想想戴老板心里面得有多大的压力? 别的不说,仅仅就是去年的淞沪会战,咱们军统就付出了多大的牺牲!都是咱们的精锐特工啊,他们的战场应该是在敌后或者是情报工作上,而不是跟一个大兵一样上前线去拼命! 但最后还不是成编制的往上派,去的人都还一个个喜滋滋的,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自己是要去面对日本人的飞机舰炮吗? 宝山、罗店,全他娘的都是血肉磨坊!咱们上去的精英最后才活下来了多少? 咱们军统啊,为国家和民族做了太多太多,牺牲的也太多太多了。 但你们看看,就现在咱们国民政府上上下下还跟漏勺子似的,几乎每个重要的单位都潜伏着日本间谍或者汉奸走狗。 你们从宜昌这次抓捕行动就能看出来了。光是一个隶属于日本海军部武馆府情报处就有这么多的特工潜伏在宜昌,重庆有多少,还用得着多说吗?” 梅九渊撇了撇嘴,插话道:“主任说的没错,所以我们这些小兵头子就是个当炮灰的命!” 安怡生怕这个不知轻重的弟弟再胡说八道,猛掐了一下梅九渊的大腿。 “啊!”梅九渊有些凄惨的喊了一声,吓了毛其伍一条,看向梅九渊也是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梅九渊上尉!” “到!”梅九渊听到毛其伍喊自己的姓名职务,害怕自己触怒了这位戴老板身边的主任秘书,忙站起身肃容回答。 “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业务能力这么强,怎么脑子就偏偏少了那么一根弦呢?以后得多跟你姐姐多学习,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否则,你以后在军统还有得苦吃呢! 知道为什么戴老板仅仅在她的办公室里面说了一句给你们晋升军衔,后面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了吗? 既然你们现在在汪氏的问题中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地位,王万琪还因此完了……” 梅九渊有点不以为然,安怡给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毛其伍道:“还是安少校聪明,军统从来只有站着进来、躺着出去的,有谁见过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脱离军统的吗? 更何况王万琪担任一科科长也有两年了,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万一跟着汪氏一起投日,那对咱们军统可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 你们也是如此,想要得到什么,自己就需要付出些什么出来,这可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戴老板给了你们力量,升了你们的军衔,但这些你们也只能藏在暗处,不能露出到明面上来。” 安怡忙按住他低头说道:“还不谢谢毛主任的指点?” 梅九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说道:“多谢主任,卑职知错了。” 毛其伍摆了摆手,说道:“心里面有火气很正常,在我面前发点儿小脾气也没关系,但千万别再让外人看到了,这个地方弄得不好,万一再惊动了戴老板,我都不方便再为你们说项! 这次戴老板虽然是只给你们升了一级军衔,可千万要知足。知足者常乐,你们遇到事情得多想一下为什么? 这次也是如此,具体的原因刚才也都说了,最重要的是人员和装备,这些你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握住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到处都非常缺乏人手,特别是精英里的骨干,我可以豁出了面子给你们向戴老板要了三十六个,还都是要的最好的装备。 但是,人和装备戴老板是批给你们了,人员编制和装备具体如何安排,你们也需要尽快给我准备一份计划。 一切要从实战出发,凡是符合你们行动要求的人员,到时我来想办法,哪怕是到军中去找,我也能给你们凑齐了。 这些可就是你们的班底了,自己要好好地珍惜,一旦汪氏那边有了动静,你们马上就可以再进行大规模的扩编,有了这些精英作为士官存在,稍加训练,是不会影响到整个行动队的战斗力的!” 安怡和梅九渊很是感动,一起说道:“多谢主任栽培,卑职一定……”军统中都说这个毛主任是笑面虎,看来这也得是分人,至少他对自己姐弟二人就很不错。 毛其伍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两人不要激动,“在我这里用不着赌咒发誓的,我可不信这个。” 说话时,梅九渊无意中看到了毛其伍的在说不信赌咒发誓时转动的眼神,知道这位新靠山又在说谎,这说明他还是相信这个的。但又不敢多言,只好把这件事闷在心里,想等晚些时候再跟姐姐述说。 “有点儿跑题了,咱们继续说正事。 之前跟你说了,你们的任务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重庆市警察局,知道怎么做了吗?”毛其伍问道。 安怡说道:“报告主任,我这里已经有了一点基本想法,但更具体的就还需要等您提供一些情报才能细化了。” 第97章 回到重庆14 毛其伍道:“有想法就好,我就先不问你们了,明天我会安排人给你们送资料过去,后天中午之前你们就要给我交出一份人员装备的计划,以及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渗透、控制住重庆市警察局的行动方案出来,能完成吗?” “报告主任,没有问题!”安怡和梅九渊齐声答道。 “好的,那咱们接着说第二点。 重庆的袍哥势力很大,我曾收到一些线索,说有一些疑似日本特工的人物常在袍哥聚集的地方出没。所以,你们在掌握了部下以后,还需要秘密调查一下袍哥的线索,发展一些眼线当外围。这一点明白了吗?” “报告主任,这个也没有问题!” “第三点,你们安插进日本人那里的钉子,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启用,让他务必要找到更多能够证明汪氏叛国的证据! 这件事可是通了天的,关系到你们未来的发展,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如果事成,在职级军衔上给你们再都升上一级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到安怡和梅九渊还要立正跟自己回话,毛其伍装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嘛,以后在我面前,你们都可以放松一点,不用敬来敬去的。 好了赶紧去岗亭把你们的箱子拿回来吧,等下我带你们去看看住处,川军樊将军那里我已经说好了。他可是袍哥出身,一会儿正好也有时间,你们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毛其伍意味深长地对安怡和梅九渊说着。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有什么事情等回来再说,我们现在就得出发,要是等樊将军先到了地方就不合适了。记住,对于这位,你们一定要注意观察,还不能让他感到你们有失礼的地方!” 他还真不是有心为安怡和梅九渊找房子,而是恰好军统调查到樊将军家中可能存在有日本特工潜伏其中,但此时最高领袖有意派遣樊将军率军出川。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收到了有日本间谍潜伏在樊将军家中,到底是他们早有勾结,还是日本人的单独行为? 作为最后一批率军出川的川军将领,樊将军在四川威望甚高。国府却只是给了他一个八十八军的番号,钱粮人员皆无。 为了这次出征,他甚至散尽家财、自募兵员。为了提高士兵的战斗力,还特别在军政部做了备案,直接找上了共产党驻重庆的办事处求助。 在这种情况下,国府已经都不要脸面了,要是再把樊将军推向共产党一方,军统就更不好跟最高领袖交差。 戴老板不方便派人直接调查,但是由毛其伍出面,私下里指示安怡和梅九渊进行暗中调查,这就不会有太大的牵连了。 一个少校,一个上尉,还都是刚刚秘密晋升的。虽然安怡和梅九渊刚刚发生了与王万琪的冲突,但他们两人在重庆还属于生面孔,毛其伍不相信日本人会连这种细节都会特别关注。 更何况,樊将军还有个喜好舞枪弄棒的女儿,安怡如果能过去接上线,从侧面跟那位以“花木兰”自居的千金小姐亲近一二,也许打探情报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毛其伍口中说的,樊将军的那处房产就在湖广会馆附近小什字闹市区的后面,距离重庆中央银行的办公大楼只有几步路。 因为距离很近,几人走着就过去了。房产独门独院,院内有座小二层的洋楼,据说是之前樊将军单独安置他一位小老婆的地方。 虽然位处闹市,但由于隔了一条幽深的巷道,在一颗大树的遮盖下,这处院落更是显得分外的僻静。 刚刚见到这个院子,安怡和梅九渊第一眼就看中了这里,对能有这么一个既方便又舒适的住处,心中很是满意和欢喜。 樊将军早已到达,他正为了大特务头子康兆民插手自己所部的军官任职一事烦恼,风闻毛其伍一向与人和善,正好是一个合适求教的人选。 康兆民其人,平素一贯是不苟言笑、表情十分的严肃。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长时间盯着一个人观察,十分的认真细致,仿佛要把人看到骨子里似的。又长得是满脸横肉,常有人说他在晚上能治小二夜啼。 早在***西共产党时,康兆民就已经担任了宣传大队长、特训班班主任、别动队总队长等一系列的职务,手上人命无数,深得最高领袖信任。 武汉保卫战时,他出任了三青团的高官和国民党****等多项职务,与军统的戴春风一起,是最高领袖最为信任的两个人之一。 康兆民与戴春风,这两人作为最高领袖的内外情报耳目,在国民党内有着“康戴二公”的称呼。他们是唯一两个可以随时见到最高领袖的人,即使第一夫人在场也没有例外。 对于这位与戴老板平级的国府大佬级人物,情报届的前辈,毛其伍对康兆民也是有着深深地敬畏感。 刚刚达到这处院落,经过了两句简单的寒暄,樊将军就单刀直入,向毛其伍突然提出了他的问题。 牵扯到了康兆民,如果不是还有戴老板布置给他安排调查日本间谍的任务,毛其伍几乎都要找借口脱身离去了。 思前想后,毛其伍没有适合的办法,却使得樊将军有些不满起来。 樊将军本就是四川袍哥的大佬之一,尽管从军多年,江湖习气仍旧很是严重,至今也没有多少改变。在他看来,毛其伍支支吾吾地不能说出什么,这就表示着毛其伍跟康兆民是一条线上的,或者说毛其伍惧怕康兆民而不敢为自己出谋划策。 如果是后者的原因,他还倒是能够理解。康兆民气焰熏天,又是与戴春风平级的人物,对此不会说什么毛其伍不好的话语出来。 但若是前者的因素,虽然樊将军与戴春风早有过合作,仍旧需要考虑对待军统的态度了。而这一点,也是毛其伍所绝不愿意看到的。 不管是调查日本间谍还是军统对内的下一步瞄准了警察局和袍哥这两大势力的布局,樊将军作为四川袍哥的大佬,怎么都躲不过去。 樊将军本来兴冲冲地过来,寄托很大希望的毛其伍却没有提出任何的想法,不免非常的失望,脸色也很快拉了下来。 第98章 回到重庆15 安怡尽管对于后方各方面的情况不是什么的了解,但她毕竟还是军统的特工,对于国府内部各大势力的主要将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作为面前的这位樊将军,虽然是川军将领,但却交游广阔。即与戴老板也有过数次合作,与上海滩大亨杜先生以及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长官的私交也都是极好的。 安怡也曾听说这次樊将军是自己出钱购买武器装备,甚至连兵员也都是自己招募,但却是第一次听说康兆民还插手了进来。 这次他作为最后一批出川作战的统兵将领,不仅是由最高领袖亲自点名指定,在军政部贺部长处备了案,还得到了行政院的孔院长鼎力支持。 没想到康兆民却如此大胆,安怡对此充满了疑问,又见到樊将军有些不耐烦,像是要离开的样子,毛其伍却仍然是无计可施。 安怡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十分雅致、幽静的院子,咬了咬牙,说道:“樊长官且慢,卑职有话要说!” 樊将军本来都已经转身准备离去了,却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子在跟自己说话,忍不住转身看了过来:“哦,你有什么话说,快快讲来听听。” 樊将军有六位妻妾,身边还养着很多他手下战死弟兄的遗孀和儿女。因为原本的院子不够住,他还专门建了一座樊庄。却被国府里的好事者越传越是夸张,最后竟然说他有四十多房姨太太。 樊将军听闻,也只是哈哈一笑,将之抛在脑后,不管坊间的传言。 但不过不管数量多少,他喜好女色却是个事实,刚刚听到安怡的说话声,尽管心中仍有些不悦,仍然耐心地转回身询问缘由。 安怡道:“樊长官,首先请恕卑职无礼,在这里要先问您几个问题了。” “你问吧,只要是事实,我就不会责怪你的!” “多谢樊长官。首先,据您刚才所说,康兆民依然把手都伸进了您的部队里,此事可否是事实?” “不错,虽然现在还没有达成目的,但他已经数次跟我提出来了,如果在没有方法应对,很快就会成为事实了!” “第二点,我曾听说您跟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顾将军私交极好,可是如此?” “不错,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个也是事实!” “好的,那么接下来的第三点还得请您仔细考虑一下再回答。您此次筹备出川抗战,可是最高领袖亲自指定? “这一点也没错,没有委员长点名,我手下无兵无卒,又怎么能有率兵出征、抗击日寇的机会呢?” “那么,在您看来,现在的国府中,谁有能力帮您挡下康兆民的手段呢?” 此前安怡问的认真,樊将军也是答的明白,一问一答之间都是极快的速度进行。 但当安怡问到谁有能力帮他挡住康兆民的手段时,樊将军却第一次回答不出来了。 其实樊将军非常明白,康兆民作为委员长身边的宠臣之一,在国府中可谓是气焰熏天,唯一能够跟他相提并论的也只有戴春风了。 但戴春风也只是听从委员长的命令行事,没有经过委员长的默许,康兆民不可能突然插手自己的军中事务,戴春风戴大老板就更不可能出面替自己档灾了。 樊将军虽然是袍哥,平素也都是大大咧咧的,但他却一点也不傻。 这次也是因为他自己被康兆民弄得心烦意乱,再加上事情紧急,又碰上了毛其伍突然打电话约自己说要租住这个院子,樊将军有病乱投医,才抱着向毛其伍求教的心态过来的。 此事此刻,随着安怡提问的不断深入,樊将军心中也是越发的清明起来,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跟自己有关系,而且还是戴春风亲自下的命令。 否则,仅仅是两名军官租住院子的小事,怎么可能连毛其伍这样的军统大佬也亲自给自己打电话,约自己见面了呢? 虽然已经想明白了原因,但樊将军毕竟是老江湖,仍旧一副不露声色的样子,问道:“安怡少校是吧,你既然问的这么细致,那我想你也一定有一些主意了,先说来听听! 但我可丑话说到前面,如果你的办法真的有用,这个院子我可以让你们一直免费住下去了,什么时候不愿意住了,什么时候算完事。 但你的主意如果不管用,那就再也别来找我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别说我樊某人不够仗义!” 毛其伍闻言,紧缩了一下眼球。他知道,这么袍哥的大佬已经看穿了自己是为了他专门而来,而不是什么替部下租房子的破烂借口。 事已至此,到底是龙是蛇,一切就得看安怡和梅九渊的作为了。虽然有点紧张,毛其伍却已然放松了心态。 对他来说,即使这次失败,他也有的是办法进行秘密调查,完全不怕樊将军翻脸。更何况,戴老板还授权他在逼不得已时可以打出他戴老板的牌子跟樊将军说明。 安怡微微一笑,说道:“樊将军,其时您自己也已经想明白了,难道不是吗? 我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最高领袖既然已经默许了康兆民插手您的军中事务,那么您此刻找谁都不管用,哪怕是夫人也不行! 您现在能做的,只有两点,接受和忍耐。 首先,咱们说说‘接受’,就是说您现在只能接受康兆民的要求。现在接受了,一切都还好说,甚至在某些职务上您也还有一定的主动权。如果接受的晚了,或者您真的找了哪位大佬出面,委员长心里可能就会对您有看法了,到时您的处境不是更不好吗? 而第二点‘忍耐’,是说您需要主动请缨,前往类似第三战区顾长官这样的与您私交甚好的长官麾下,如此一来您的后路可以保存,再行忍耐之策,保护好您的嫡系,进而尽情放纵康兆民安插的人手。 据我所知,康兆民虽是黄埔毕业的,也读了许多的军事书籍,但他自从黄埔毕业后就一直在搞政治工作。 康兆民即没有做过下级军官,也从未有过直接带兵打仗的机会,缺乏必备的实战经验和军事知识。 长官都是如此,而他在别动总队的部下的成分,虽然大多是收容黄埔军校失业学生组成,但也都没有指挥战斗的经验,有没有强力的组织纪律的监督和控制,这样的人到了军中只会坏事。 到时,只要您与顾长官做好沟通,何愁指挥权不能收回呢!” 樊将军听得眉开眼笑,不由得鼓掌大笑起来,说道:“还真是妙策,你这个小朋友真得好乖哦,硬是要得!” 毛老弟,你还真是个福将,说好的租房子,就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个乖巧的娃子,怨不得戴春风老是跟我夸奖你! 就这样吧,就冲着今天你帮我出的这个办法,不管有没有用,院子都送你们了。钥匙在这儿,明天我会派人送房契过来,跟你办交接手续。 哦,还有件事差点儿给忘了,我女儿后天庆生,你们倒时可一定得来捧场哦!” 第99章 樊庄迷案1 樊将军说完,把手上的钥匙扔给了安怡,便不再理会仍然傻愣在原地的安怡和梅九渊二人,跟毛其伍打了声哈哈,带着卫士自顾自地离去了。 毛其伍看着樊将军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看这处院子,感叹地说道:“这个老樊,还说我是福将,我看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福将呢! 从撤离武汉开始,你们说哪件事情不是福大命大? 别的不说,长盛轮上装了上万人,最后就活下来的就只有你们八十四人; 在宜昌,别人都是想尽办法找船票入川,还是只有你们两个傻子一样的拼死拼活抓间谍,不仅抓住了五十多个日本间谍和汉奸,还缴获了五部电台、四本密码本,其余的物资不可计数,让戴老板在最高领袖那里露了一个大脸。 这刚回到重庆,看上去是因为一处一科的王万琪受了点儿处分,但转眼就在樊将军这里捞了一套这么好的院子! 要说你们俩不是福将,谁都不会相信!” 安怡和梅九渊听樊将军说要把这个院子送给自己,至今仍旧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安怡怀疑的看向毛其伍,十分不自信地问道:“主任,樊将军不会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玩笑?开什么玩笑!这个老樊就是袍哥的脾气,非常讲义气,国府里交了很多的朋友,他是不会坑你这个小小的少校的,你也完全,不需要怀疑他说过的话!” “哦!” 完全不顾毛其伍就在身边,安怡和梅九渊激动的拥抱在一起,跳着、闹着…… 毛其伍看着身边的这两个阳光青年,仿佛自己也年轻了许多。在这个时刻面临着战争威胁的时代,随着国军不断地后撤,经常收到的都是些打败仗的消息,已经很少能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喜悦了。 毛其伍还是觉得要提醒一下这两人,摇了摇头,说道:“身为党国精英,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让其他人看到了,岂不是会笑掉大牙? 再有,不要让樊将军送你们的院子冲昏了头,对任务更要加倍认真的去执行。我记得戴老板曾说过,‘我们团体里的同志,只有活着进来,睡在棺材里出去。’ 想想王万琪吧,别以为他能活着出去,谁说情也没有用。只要是军统的人,没有戴老板的许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能安全脱离的。 规矩就是规矩,你们一旦做事出了错,最好自己主动向戴老板认错。否则,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安怡和梅九渊受到了毛其伍的提醒,猛然从极度地欢喜中惊醒过来,平白得了一个院子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因为这处院子无缘无故地吃挂落,岂不是很冤枉。 两人忙收起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略微定了定神,开始专心听从毛其伍的训示。 毛其伍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惹人烦的废话了,这两天你们就在这里修整吧,单位的事情先不用管了,我会派人替你们都准备好的。 后天就是樊将军女儿的生日酒会,记得收拾一下,到时跟我的车一起去吧。” 送毛其伍回到湖广会馆,梅九渊从车上拿了自己的箱子。再次返回了小什字闹市区边上的院子,跟安怡一起欢天喜地地收拾起房子。 两人计划着怎么分配房间,需要买哪些家具和必要的生活用品,此时要是有外人看上去,安怡和梅九渊完全不像特工,反而像是两个刚刚成婚不久的新婚夫妇。 尽管是刚刚抵达重庆的第一天,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却显得格外的精神,闹到了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随便找了个房间休息。 一直到天色大亮,安怡和梅九渊才从睡梦中醒来,他们头一次住在如此高档的住处,昨晚看房是又是晚上,早就想仔细的看一下自己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了。 樊将军本就是大户人家,袍哥的大佬,这处院子又是给宠爱的姨太太居住,自然装修得非常的高档。 一个二层的小楼,电灯、自来水一个都不缺,连卫生间里面用的都是从上海专门定制的抽水马桶,还有一个专门铺设出来的小浴池,让安怡高兴了好半天。 已经算人正式在重庆安家,趁着安怡跟樊将军派来的管家一起外出办理房子的契约手续,梅九渊独自收拾起房子,他早就想好了,等何英楠来了重庆,也要跟自己住在一起,这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团聚吧。 家庭,对于他们这样孤儿和特工集于一身的人来说,仿佛就像是一种奢望,可望而不可求,就连梅九渊和安怡在一起,两人也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谁都不想因此而破坏掉两人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情感,以及两人之间微妙的特殊关系。 此刻,位于罗家湾十九号花园公馆的毛其伍办公室中,毛其伍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批改着文件,赵士锐推门进来,笑嘻嘻地把两份文件袋随手丢到了毛其伍的面前。 毛其伍没有起身,只是揉了揉眼窝,试图让自己更加舒服一点,道:“今天怎么这么早,还以为赵大处长你得到了下午才会把档案送过来呢!” “也就是两个低级军官的档案,哪儿用得着那么认真!不是我说你,老毛啊,你未免对这两个人看得也太重要了一点吧?” 毛其伍小心地用手指竖起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才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头两天刚发现了一个吃饭的好地方,大厨一手的本帮菜,可是正宗的家乡口味啊!” 毛其伍对赵士锐使了个眼色,拿起桌上的档案,率先起身向外走去。赵士锐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刚刚反映过来,紧紧地跟了上去。 一直到了花园公馆院内的空旷处,毛其伍回身看了看办公楼,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也是老特工了,怎么这么的不晓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戴老板几乎在每个办公室都设了监听器,也就是你老兄大大咧咧的进来,不管不顾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赵士锐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没关系的,你老哥就放心吧。戴老板跟咱们都是江山人,他总不能调转枪口打自己人吧?” “听我的没有错,除了委员长的话,你什么时候见过戴老板轻疏过对内的监察,他可不想像当年中统的徐局长那样,连自己身边的纪要密实是共产党都不知道,平白给戴老板落了个笑柄出来。 还有,昨天安怡和梅九渊两个人的事情,你老兄最好都给我藏到肚子里,跟谁也不能提了。要是让戴老板知道你在底下说过他们的事情,不仅是你会倒霉,我也得跟着遭灾!” 第100章 樊庄迷案2 樊将军名叫樊海廷,常梳着中分的头型,身材有些发福,表面上看起来有些五大三粗、呆头呆脑的,却是很有些张飞绣花的小心思。他又是袍哥大佬,因其做事利落,为人豪爽、侠义、耿直,交游甚是广阔,不管是在川军还是国民政府中,都有许多朋友。 此次为女儿办生日酒会,因为军政部贺长官和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长官都是举家住在了樊庄内,樊将军便想到了把地点放在樊庄内,只是对于樊庄中后院内的一些区域派出警卫进行分隔。 因为康兆民的事情,在安怡为他出谋划策后,樊将军便想出了在走夫人路线的方案。他让自己身边品味最高的赵、何两位姨太太整日里陪伴在贺、顾两位长官的夫人身边,常常送去了时鲜食品、新款服饰,甚至还有很多金银珠宝,希望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出来。 樊庄位于重庆上清寺附近,占地十分的广阔,当初建设是樊海廷将军还特意邀请了几位西洋设计师参与其中,再融合了中国江南山水的美景,建设出了一座花园式的公馆建筑。 樊庄内装修十分的华丽,亭台水榭、假山奇石比比皆是,伴着西方的树墙设计分隔出樊庄的不同区域,让运动区、娱乐区比较清楚的显露了出来,居住起来很是宜人。 当酒会开始时,尽管处于战争期间,樊庄中依然是灯火辉煌。 各路人马云集在舞厅中,显得格外的热闹繁忙。安怡和梅九渊端着香槟躲在角落里面冷眼旁观,毛其伍早就独自过去拜会贺长官和顾长官全家,留下他们两个在这里小心观察着樊将军家中的情况。 “啪”的一声响后,烟雾在安、梅两人二人旁边升起,闪光灯的一道强光闪动,差点晃瞎了两人的眼睛。 金若曦收起了照相机,很是自来熟地走上前来,跟安怡和梅九渊两人打起了招呼,道:“姐姐好!哥哥好!你们俩看上去好温馨啊,怎么在这里坐着,那边多热闹呢!” “你是?”安怡疑惑地看着金若曦。 “新报记者金若曦,今天专门过来找点儿新闻,拍了你们的照片,千万别见怪哈!”金若曦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伸出手想要跟安怡握手。 安怡伸手握住了金若曦,梅九渊却直接上前拽下了金若曦挂在胸前的照相机,拉出了胶卷全部曝光,全然不顾金若曦泫然若泣的表情。 安怡拍了拍金若曦的手,凑到了她的耳边说道:“小朋友下次得注意了,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千万不要擅自拍照!” 金若曦强忍着抽泣,道:“人家本来只是因为看到了你们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嘛,谁知道你们这么的凶呢?” 说完,金若曦全部理会安怡和梅九渊的表情,径自跑掉了。安怡很是狐疑地看着金若曦的背影,对梅九渊说道:“这个女的有点可疑,你在这里盯着吧,我跟过去看一下!” 舞厅中间,樊海廷将军一身的便装,拉着一身公主裙装扮的女儿樊志慧缓步走到了场地中央。 樊海廷双手举起拍了拍,舞厅中很快静了下来。 樊海廷道:“诸位,今天适逢小女生日,能有这么多的好友驾临家中,真是蓬荜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小推车推上来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以及一个像是琴盒模样的,包裹着五彩丝带的礼盒。 “打开看看,这可是你一直想要的礼物呢!”樊海廷亲昵地对女儿说道。 樊志慧穿着公主裙,步履却十分矫健,上前两下就撤掉了丝带,打开了礼盒一看,一手拿出了礼物,一手兴奋地抱着樊海廷说道:“谢谢爸爸!” 大家这才看到,樊海廷送给他女儿樊志慧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一把带着瞄准镜的毛瑟98k,虽然都感到很是怪异,但伴着身穿公主裙的樊志慧的矫健身姿,却显出一种奇妙的和谐,不禁纷纷鼓起掌来。 金若曦跑到了舞厅的另一端,发现安怡仍旧跟在自己身后,没好气地说道:“惹不起,我总能躲得起吧!你们都把胶卷曝光了,还一路跟着我过来干什么?” 安怡轻笑了一声,拉住金若曦的胳膊,道:“对你很好奇啊,你不也是因为好奇才拍的照片吗?说说看,你为什么这么多的人不拍,专门找上了我呢?” 金若曦见没有机会摆脱,只好撇了撇嘴,说道:“谁好奇啊!不过是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人家响起了自己的家人,这都不行啊!” “咦?”听到金若曦的说法,安怡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女孩。 金若曦说道:“你们不是夫妻吗?要不怎么这么像!我记得妈妈曾经告诉我,如果两个人长得像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夫妻。” 安怡哑然失笑,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说法,道:“但是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你是没有权利拍照的,更何况今天还是樊将军女儿的生日酒会,你不去拍他们,就不怕报社主编找你麻烦吗?” “哼,他敢!我爸就管着他们,不去找他麻烦已经算是给足他面子了,还敢管我拍什么照片?不过,这位姐姐,看你也算和善,怎么跟那个坏哥哥在一起啊?” “坏哥哥?”安怡听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决定一定要把这个说法说给梅九渊听下,忍不住揪了下金若曦的鼻子,说道:“小妹妹,报社主编很厉害的,万一在报纸上说点什么出来,都能把一个人的名声给搞臭了。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居然能管到他?” “别揪我的鼻子,会把人家弄丑的!”金若曦不满的扭了扭脑袋,说道:“我爸爸可是重庆的警察局长,你说能不能管到报社主编呢!” 安怡心中暗喜,樊海廷家里的日本间谍虽然还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是毛主任布置给他们姐弟二人的重庆市警察局却已经有了突破口。 “哦,好大的官呢!你这个记者不会也是因为你爸爸才当上的吧?”安怡发现这个女孩子不可能是日本间谍,便有意趁着这个机会跟她套套近乎,逗一下金若曦。 “你才靠家里人呢,我这叫本事,我照相的本事好得很呢,冲洗胶卷什么的更拿手,报社里没有比我干的更出色的人了!”金若曦撅着嘴,揉了揉鼻子,不满的对安怡说着,她已经逐渐忘掉了安怡刚刚配合梅九渊曝光胶卷的事情,反而觉得这个姐姐很是可亲得很呢! 第101章 樊庄迷案3 安怡和金若曦聊的愈发的投机起来,便不再理会舞厅中仍然喧嚣的人群,手牵手地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面。 梅九渊对于舞厅中大人物的讲话丝毫也没有兴趣,独自来到外围的一长排冷餐桌前,一面保持着对樊海廷的随时关注,一面自顾自地吃起了各种各样精致的糕点和糖果。 毛瑟98k狙击步枪早有人送了下去,樊海廷正拉着女儿樊志慧随自己一起与到场的一众嘉宾应酬着,各方各面的打着来宾招呼。 管家老王头匆匆走了过来,不顾樊海廷正在与一位国府的高官说着话,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樊海廷的脸色色瞬间冷了下来,神色阴翳,跟客人随意客套了两句,就带着管家匆匆离去。 樊志慧见到父亲没有招呼自己,忙不迭地招呼着来宾,为父亲失礼的举动圆场。 樊海廷匆匆来到了距离舞厅不远处一栋洋楼的二层书房中,一位身穿着长袍马褂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屋中,神色悠闲地喝着茶。 “哈哈哈,张老弟怎么突然来了重庆,也不提前给樊某发一封电报,我好派人接你。”人还没有到门口,笑声却已经传了进来,樊海廷边说边走,刚刚说完话,人已经进了屋里。 “我可是恶客临门,樊大哥就不怕我给你带了灾祸过来吗?”来人调侃着,眼神却仔细的盯紧了樊海廷的脸色。 樊海廷也不理会面前这个张姓男子的试探,直接了当的说道:“只要你和你兄长还当自己是中国人,什么时候过来,我都万分地欢迎!” “樊先生还是爱说笑话,您堂堂一个袍哥大佬,自己掏钱给部队准备武器装备也就罢了,现在都让三青团的康兆民逼得几乎走投无路了,怎么对待小弟还是如此态度呢?”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不劳老弟牵挂。自从黄先生隐居法租界,杜先生远走香港,你家兄长在上海滩的所作所为,却是令人担忧啊!据我所知,前一段好像是有人刺杀你兄长,你怎么还有兴致来重庆找我呢?” “樊先生,您是这可就误会了我兄长了。不管法国人还是日本人,控制上海滩到底还是咱们中国人。如果不是我兄长站出来说话,上海滩现在说不好还会多死很多人,这一点无论如何您也不能否认吧!更何况,樊先生现在手头上也一定缺钱,何不跟我兄长合作,咱们继续把以前的生意做下去呢?” “现在是战争时期,做生意就算了,我毕竟还是国民政府的高级军官,让别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这种事情以后就再别来找我了!” “呵呵,樊将军还真以为认了干女儿,自己就是中央军了!挣钱的生意都不做,莫不是要金盆洗手不成?” “洗不洗手也与你无关,我还想为孩子们多积点儿阴德!” 话不投机,张姓男子也不再多说,冷着脸拂袖而去。 樊海廷没有送客的意思,他将全身使劲缩进了座椅上,点燃起雪茄,轻吸一口,轻轻仰头朝上一吐,浓厚的烟雾泛着灰蓝色,在空中缭绕成一团,樊海廷的目光却随着袅袅的烟雾不停地盘旋、流连,过往在上海滩的回忆都渐渐地浮现在脑海中。 樊海廷作为袍哥大佬,好色、好赌,在川军中已经是四川王刘将军手下的一员重将。 一次,他为了采购军火,扩充势力,来到上海滩寻找货源,历经数日奔走却毫无收获。 无奈之下,樊海廷只好以江湖规矩拜会上海滩大亨杜先生,两人乍一见面便相谈甚欢。为了招待好这个新交的朋友,杜先生更是亲自下场跟樊将军打了几圈麻将。 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特意卖人情,樊海廷没多久就输给了杜先生八十万块银元,他却非常豪爽地写了一张支票,仿佛八十万块的银元就跟八十张手纸似的,一点儿也没有挂在心上。 杜先生见此,更是觉得这位樊海廷樊将军可以深交,便随手用这张巨款支票点燃了香烟。 一张八十万块银元的支票,转瞬间灰飞烟灭,却让樊海廷与杜先生义结金兰,樊海廷跟黄、张两位大亨也日益交好,几人一起合作,在上海滩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 “叮铃铃……” 正陷入在回忆中的樊海廷被电话铃声惊醒,但他也从刚刚见到独自留在上海滩的大亨张先生派来的使者时的烦躁而又矛盾的心情中逐渐冷静了下来,顺手拿起了电话话筒。 “樊将军,我听说你家有上海来的客人,不知你是否是对国府的安排不满啊?”康兆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很是阴森冷酷,让人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樊海廷虽然已经决定对康兆民继续忍耐退让,但面对着电话里的威胁,仍然不冷不热地回答着:“我的护卫足以照顾好贺长官和顾长官家眷的,就不劳康先生费心保护了!还有,我刚刚在上报军政部的人事任免文件上签字,康先生是否需要我跟你念一下内容呢?” 康兆民哑然,冷哼了一声便挂了电话,樊海廷却气愤的摔了话筒。 “老蒋逼我,戴春风比我,你康兆民还在逼我,真是把我樊海廷当成了肥肉,都想从我身上咬一块下来。你们都给我等着吧,现在仍让一步,不代表以后你们能有好日子过!” 想了想,樊海廷叫机要秘书王元峥进来,吩咐他暗中查一下,刚刚在樊庄里都有谁见过上海来人。下达命令之后,樊海廷便再次向着舞厅走去。 此时的舞厅中,樊志慧因为不耐烦继续跟众多来客假惺惺地应酬,便独自走到了角落,打算找点儿糕点充饥,却看到梅九渊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地吃着各种美食。 樊志慧更是好奇,能进到樊庄里的客人一定都是非富即贵,虽然家里专门请西洋厨师准备西式冷餐,但应该没有几个人会看上这些美食,他们都在专注地四处寻找的美女交际花跳舞作乐。 面前的这位青年男子,看上去倒是有点儿像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对舞厅中的达官显贵毫不关心的样子,眼睛里关注的只有他面前托盘里的酒水和美食。 第102章 樊庄迷案4 家中就樊志慧一个女儿,与樊海廷眼中的废物儿子樊志晟相比,他对女儿更是宠爱,已经娇惯得有点儿任性。 樊志慧却没有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肆意胡为,除了喜欢玩玩枪,还真的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嗜好了。 樊志晟从小就跟着樊将军混迹在袍哥里面,别的没有学会,却沾染上了四川袍哥每天里赌牌九、抽烟土的恶习。 他又不像樊海廷樊将军一样有足够的自制力,最后只能每天靠着父亲的名头在重庆混日子度日,却仍然沉溺在赌场,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樊将军赶出了家门。 樊志晟已经有些落魄,为了今天的晚宴,他还特意找出了一件半新的礼服,带着刚刚三岁的儿子樊小宝回到了樊庄,也是想请姐姐樊志慧在父亲耳边说几句好话,用儿子樊小宝来搏一搏父亲的欢心,让自己能回到家里,就此脱离苦海。 身为大姐的樊志慧虽然答应了弟弟的请求,却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樊志慧在一次外出时认识了就职于同济医院的外科医生方俊义,两人很快陷入了热恋中,但因为父亲樊海廷一直家教很严,樊志慧生怕带着男友回家会让父亲生气,才一直偷偷地隐瞒着。 她每次以练习枪法为由外出打猎,实际上也是为了与男朋友方俊义私下相会,两人已经私定终身,只待得到樊将军的允许和祝福了。 但樊志慧却不知道,她与方俊义的事情早已被父亲得知,就连方俊义的背景、家庭、学业、习性等个人信息都被樊海廷派人调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顾忌到女儿一直没有跟自己坦白,樊海廷早就想亲自见一下这个女儿看中的医生了。 此刻,就在樊志慧好奇地看向梅九渊时,方俊义却醋意大发。为了让眼中的竞争对手梅九渊知道自己跟樊志慧的关系,方俊义从人丛中挤了出来,跑到樊志慧身边,道:“小慧,我找了你好半天了,怎么在这里呢?” “俊义,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樊志慧看到男友兼未婚夫方俊义,便将对梅九渊的好奇放到一边,一心想带着方俊义去见父亲,说道:“快跟我走,我带你去见父亲!” “今天就要见吗?小慧,我好紧张呢!”尽管早已知道要见女友的父亲樊海廷,但事到临头,方俊义仍旧非常得紧张,他知道樊海廷樊将军的身份,唯恐对方看不起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外科医生。 “乖娃儿,你要带谁见我啊?”正在方俊义犹豫的时候,樊海廷的声音从樊志慧的身后响起。 樊海廷见到梅九渊也在旁边,客气地点了点头,道:“你也在这里啊,怎么没有看到安少校,你们应该是一起来的吧?” 梅九渊赶紧放下手里的美食,立正后正色着说道:“报告樊将军,安少校临时离开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哦,那你们好好玩吧,明天上午过来这里找我一趟!” 梅九渊弄不清樊海廷的意图,但受到了戴老板和毛主任的指示,他不敢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 樊海廷见梅九渊答应,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女儿樊志慧和方俊义向着附近洋楼的书房走去。书房门口,樊海廷像是刚刚想起似的,叮嘱管家老王头在明天上午一定要带着樊小宝过来见他。 安怡和金若曦在外面的凉亭中闲聊,无意中发现了樊志晟正在附近醉醺醺地发泄着满腹的怨气,有两个人还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见安怡看着樊志晟有些摸不清头脑,金若曦便小声地将樊将军家中的情况都跟安怡书说了一遍,安怡听了也是唏嘘不已。 …… 夜深,樊庄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公馆里静悄悄的。 书房里,樊海廷静静地坐在书桌后面擦着配枪。 管家老王头站在桌旁,道:“老爷,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小姐和方医生已经走了好久了,你怎么又在这里擦起枪了呢?” 樊海廷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到:“老王头,我这条命可是你从土里面刨出来的。当年我父亲差点儿把我给活埋了,要不是你有心,现在早就没我这个人了。 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哪儿能不知道呢!你不就最喜欢说‘打这帮龟儿子’吗?每次说这个,你都是要出去打仗了!” 樊海廷笑了起来,说道:“本来还想再晚些告诉你,但现在各方面都逼了上来,我就不能再往后拖了! 上个月,最高领袖就已经下达了命令,我得出川打鬼子喽! 呵呵,老伙计,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家里面就得靠你来照应了,对孩子们也多盯着点儿。 志慧还算是不错,尽管我平时有些娇惯,但她一直心善,最东也就是弄点儿把戏。 今天见了她的那个方俊义,胆子虽然小了点儿,但他毕竟不是军人,以后也能好好地照顾好志慧了。 志晟的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是戴春风干的,只不过没有任何的证据罢了。不过还好,他这个样子,以后要是有事了也不会牵连到他头上,希望他能平安一辈子吧,只是可怜我的小孙子了!” “有元峥跟着你,肯定会没事的。家里面你就放心吧,只要我在一天,孩子们都会好好地……” “唉!”樊海廷拍了拍老王头的肩膀,道:“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做,你让元峥进来找我!” 管家老王头犹豫着,说道:“那,老爷,你也早点儿休息吧,我去找王元峥了。” 管家正要离去,王元峥从外面直接推门进来,见到樊海廷后立正敬礼,道:“军长,少爷又喝醉了……要不,我送他去美国吧!” “最近志晟在做什么?” “少爷……少爷知道您事情多,一直在设法帮您募集兵员。” “募兵?他连为什么当兵都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情!”樊海廷猛地坐直了身子,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摔倒了地上。 书房中静了下来,樊海廷手指着王元峥不断地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忍住了愤怒已极的情绪。 老王头和王元峥静静地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 第103章 樊庄迷案5 樊海廷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老王头说道:“老王,你回去休息吧。元峥再辛苦一下,现在去请鲁副军长过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老王头疑惑地看了看带兵多年的老爷樊海廷,默默地收拾了地上茶杯的碎片,才退出了书房。 屋内又只剩下了樊海廷独自一人,他缩在靠椅里,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猛吸了一口雪茄,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隐藏在墙上画像后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袋…… 敲门声响起,樊海廷把桌上的文件翻过面放在了桌子上,稍稍整理了一下办公桌,这才说道:“进来!” 王元峥拉开房门,道:“军长,鲁副军长到了。” 樊海廷摆摆手,王元峥转身引鲁副军长进了书房。鲁副军长名叫鲁俊童,虽然出身自黄埔,却没有正式毕业,其后一直在川军中任职,与樊海廷关系密切,是他专门从家乡请出来帮助自己筹建八十八军的臂膀。 樊海廷示意王元峥送壶茶水进来,这才说道:“老鲁,随便坐,我这还有一盒从杜先生那里拿来的高档雪茄,你也来一根?” 鲁俊童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道:“樊老哥,你大半夜地专门请我过来,不会就是请我抽雪茄吧?我也不好这口啊!” “老鲁啊,先别急……” 樊海廷还没有说完,王元峥就亲自提着一个大茶壶和两个茶杯进了书房,放在桌上,也转身退出了房门。 樊海廷看着王元峥关上了房门,才重新开口,“我这里就这个了,都是老熟人了,自己倒茶,我就不跟你献殷勤了。”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摆放在书房墙角的衣柜门,此刻却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有一只眼睛正在向外窥探着。 “现在这个世道,想做点儿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啊!”樊海廷面对着老友鲁俊童,直接发泄着牢骚,“老蒋肯让我再次带兵去打鬼子,我双手赞成。国家困难,我自己掏腰包,自己招募士兵。 别的不说,就咱们四川的娃子,打起鬼子来肯定硬是要得!但康兆民屡次要安插人进来,老鲁啊,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我可顶不住了,对不起啊,老鲁!” 鲁俊童疑惑地看着樊海廷,道:“康兆民,三青团的康兆民吗?” 樊海廷摊了摊手,示意鲁俊童说的没错。 鲁俊童道:“他们三青团别动总队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比咱们八十八军强得多,兵力多,武器好,怎么会看上咱们这点儿破烂货呢? 我记得之前刘总指挥出川,咱们川军可都没人要,各战区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粮饷补给全无,我记得去年邓晋康的二十二集北上抗日,就差要饭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樊老哥,你找我过来也不是跟我卖关子耍着玩的,跟我实话实说吧!” “他康兆民能看中什么,还不是八十八军的番号!戴春风的军统都能在敌后组建起几万人的忠义救国军,康兆民还能不眼红? 他可没有戴春风戴老板的本钱足,光是一个淞沪会战就送了几千名精锐特工上了前线。 眼下太子可是就在江西历练呢,据说明年很可能就要接替他的位置掌管三青团,你说康兆民不得急着给自己找一个地方吗?他就算再受宠,也不能与领袖要太子爷上位的信念比啊!” “这样一来倒也是说得通,但康兆民插手咱们八十八军,你老哥怎么会跟我说对不起呢?难道……” “如果只是几个不重要的位置,给也就给了,咱们现在毕竟还是得罪不起他康兆民的。但他要的太狠了,军部的参谋长,二十一师的师长、副师长、参谋长,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几乎是要把你我当牌坊供着了。 咱们八十八军说是一个军,其时也就是一个新编二十一师,下辖二旅四团,全军上下不过万人,装备的都还是我从库底子掏出来的老套筒,就这枪械还不够呢!” 鲁俊童冷着脸,瞪着樊海廷,道:“所以,你樊老哥就只有把我的二十一师给卖了个好价钱!是不是这样?要是早知道会这样的话,老樊,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 樊海廷苦着脸,对鲁俊童说道:“老鲁啊,最高领袖都默认不管,贺长官、顾长官也不愿意出面,就连戴春风都暗示我忍让下去,你说我能怎么样,咱们现在惹不起他康兆民啊! 更何况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八十八军就要誓师出川抗日了,你现在撂挑子,难道就忍心让我这一世的英名,都付诸东流了吗?” 鲁俊童默然不语,低头思索了片刻,猛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干后说道:“那就这样子吧,我先给你樊老哥当一阵子的副军长,但如果他们不专心抗日,一门心思在军中胡作非为的话……到时候你樊老哥可别说我老鲁不给你面子喽!” 鲁俊童说完就径直离去,不再理会樊海廷让他再多做一下的喊声。 樊海廷苦涩地看着鲁俊童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感叹了一声,果然是需要还是忍耐啊。现在看来,这位老伙计可能在自己身边留不了多长时间了。 从窗口向外看去,可以看到王元峥为鲁俊童打开了小轿车的车门,目送鲁俊童乘车离开了樊庄后,才返回了大厅中。 管家老王头出了书房,来到一层的大厅,看着仍旧在值夜的下人,道:“小姐回来了吗?” “王管家还没有休息呢?我晚上一直在这里的,没看到小姐回来呢!” 老王头不管下人杂七杂八的闲事,皱了皱眉,走到了大厅门口向外看去。樊庄地处半山腰,从大厅门口可以看到小半个重庆城区。午夜时分,外面漆黑一片,已然看不到一点灯火。 樊志晟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了管家老王头,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在家里,管家老王头只听父亲的话,其他人谁都使不动他。樊志晟虽然作为樊海廷唯一的儿子,因为长期混迹在袍哥中,习性和行为甚是散漫,被樊海廷轰出了家门。也只是到了今夜,他才能趁着姐姐樊志慧生日酒会的机缘,带着儿子小宝一起回到了樊庄,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原谅,从一度的落魄中脱身出来。 第104章 樊庄迷案6 管家老王头虽然很客气,却仍旧板着脸,对樊志晟问道:“少爷去哪儿了?刚才老爷还问起你呢!最近家里面事情比较多,没事的话最好不要乱跑了!” “知道了,王叔也该歇了吧。对了,知道我父亲现在哪里,我有事情找他……” “老爷现在应该还在书房,不过少爷……” 樊志晟听到父亲还在书房,就不管不顾地朝着书房跑了过去。老王头看着樊志晟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的窃笑。 樊海廷再次翻过办公桌上的文件,再次仔细的看了一遍,他再次想起安怡给他出的主意,嘴里面嘟囔着:“我还真是老了,现在居然会心软,让老朋友知道了,可是会笑话我老樊的!” 想到后果,樊海廷不再犹豫,径直在文件上面签上了名字。 “这下你们满意了,以为老子这样就服软了是吧?都等着我的报复吧!”樊海廷狠狠的冷笑着,他再次把文件袋放进了保险柜中,再次拨乱密码,锁好了保险柜的柜门。 樊志慧兴冲冲地来到书房门前,见到房门没有关严实,还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一道灯光从书房射到黑洞洞的走廊里,显出了一条常常的光影。 樊志慧就想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书房里有人在说话,身后的楼梯上也有脚步声响起。樊志慧急忙放下手臂,悄悄走到了走廊墙角的暗处藏好,想看看这个时间又有谁过来找父亲? 王元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不等樊海廷回答,径自走进了屋内,见樊海廷正站在窗口,便说道:“军长,刚才鲁副军长离开时还特意让我转告您,他会做到自己跟您承诺的事情,但那些人如果过分的话,他就只能对不起您了!您看?” 樊海廷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说道:“没事,你也去休息吧,明天上午八点半过来,跟我去处理一点事情!” “是,军长!我先走了,需要我叫几个卫兵等在门口吗?” “去吧,外面叫两个人,今晚上这里不能离开人!” 王元峥接受了命令,也不再迟疑,快步离开了书房。远远地,仿佛听到樊海廷在屋内说着什么。 管家老王头仍旧站在大厅门外吸烟,自从王元峥匆匆离开后,他又很快看到樊志晟有些失魂落魄地向外走着,身影逐渐消失在花园的阴影中。不久,在凉亭里闪动着一阵火柴的光亮,又很快消失,只留下暗红色的烟头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了一明一暗的亮光。 樊庄的花园里灯光昏暗,只有书房缩在的洋楼四周有一片的光亮。 樊志慧刚刚送男友方俊义离开了樊庄,从门口沿着昏暗的花园慢慢走向了洋楼,正好与带着一个班警卫的王元峥在大厅外的光亮中碰到了一起。 两人擦身而过,王元峥突然举手示意停止前进,侧身向着樊志慧问道:“小姐刚才是送方医生了吧?” 樊志慧也停下了脚步,道:“是啊,阿德刚才回家了。怎么,王大秘书有事要找阿德吗?” “阿德?”王征皱着眉有些迷惑。 樊志慧突然反应了过来,掩着嘴大笑起来,道:“哦!哈哈哈,阿德就是俊义啦。他是从小在法国被养父母养大的,那是他的名字叫德维隆,所以我才叫他阿德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王元峥道:“方医生护照上的名字也是德维隆吗?” 樊志慧点了点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王元峥,似乎在询问王秘书问什么向她问出了这个问题出来。 王元峥却没有再理会樊志慧,皱着眉想着之前樊海廷把樊志慧和方俊义喊到书房时发生的事情。 樊海廷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又见到爱女樊志慧也已是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外科医生,自己的机要秘书王元峥也还没有调查出什么可疑的地方,便决定当着方俊义的面,给女儿留下一大笔钱。 如果自己能从抗日前线活着回来,自然是一切还回归正常,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但是,前线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一旦自己不能幸免的话,就有必要提前给孩子们留下一笔财产了。 否则,就自己这一大笔家产,在那些所谓的朋友眼里将会是一块大肥肉,就凭借两个孩子的能力,谁也守不住,还不如自己提前给他们安排好,到时候都送到美国安身,怎么也比在国内待着要安全许多。 樊海廷才在樊志慧和方俊义这两个孩子的面前摊了牌,说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经过两人的同意,让女儿和方俊义分别签署了一份文件。 王元峥当时也在屋内,整个的经过都十分的清楚,再加上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方俊义的身份背景情况,更是对这个小姐的爱人保持着高度的关注了。 按照樊海廷的要求,方俊义在文件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他签的却是方俊义,而不是小姐刚才所说的在护照上使用的德维隆…… 樊志慧不见王元峥的回答,便走过洋楼。 王元峥痴痴地看着樊志慧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疑惑都跑到九霄云外。 樊海廷在书房中正在写着书信,王元峥匆匆推门进来。 “出去!”虽然樊海廷是袍哥出身,但他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见自己的机要秘书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厉声让王元峥回去重新敲门。 王元峥赶忙退出了书房,吐了吐舌头,他知道自己因为着急有点忘了规矩。 瞪了眼在门口极力忍住笑的警卫,王元峥重新敲了门,在得到了樊海廷的许可,他才小心地再次走进了书房中。 “还没有休息,又是什么事?” 王元峥小声说道:“军长,刚才我在楼下碰到了小姐。听他说起一件事情,我觉得非常的可疑,所以才记着跟您来汇报……” “说重点!” “小姐说方医生还有个法国名字叫德维隆,而且他的法国护照上也使用的是这个名字。我记得您让方医生签字的时候,他签的可是方俊义,您看?” 樊海廷安静的坐在座椅中,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任何的声音,王元峥不知道自己跟军长汇报这件事情是对还是错,但他此刻却已经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着…… 樊海廷道:“去休息吧,明天时间不变,顺便让志晟明天一早送小宝过来……” 王元峥走出了洋楼,站在光与暗的边缘,点起了一根烟。管家老王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拍了拍王元峥的肩膀,吓得王元峥全身哆嗦了一下,转头看到是管家老王头时,才定下神来。 “王叔还不去休息呀?咳咳,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刚才都吓了我一跳!” “我老头子跟你们年轻人怎么比啊,还不是天气太闷睡不着觉闹得……来,跟我一起走走吧!” 第105章 樊庄迷案7 清早,在洋楼的餐厅中,樊海廷穿着一身的睡衣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下人见到老爷到了,赶紧给他送上报纸和早餐。 樊志慧进来的更早一些,已经快要吃完了,点到樊海廷进来,亲热地说道:“父亲早安,今天起得可真早,不像小弟,现在都还没有下来。” 樊海廷摸了摸大背头,道:“是啊,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时间紧迫啊!志晟那个小王八犊子的,昨晚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让他带小宝过来,怎么现在还没有到…… 王元峥,王元峥!” 王元峥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餐厅,向着樊海廷立正敬礼,道:“军长,您找我?” “记一下,康兆民康长官等下会过来,你跟他的秘书确定一下时间,到时提醒下我。另外,再替我约一下小方医生,让他下午三点半过来,我有点事情想问他。” 王元峥站到樊海廷的侧面,道:“军长,我这就联系康长官的秘书。还有,司机已经过去接少爷和小少爷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两位夫人呢?” “二夫人和四夫人现在已经在后院陪贺长官和顾长官的家眷一起用餐了,夫人说昨天晚上的酒会有点儿闹腾,她们得过去跟两位长官的夫人赔个礼。” “知道了!”樊海廷点了点头,这才打开报纸,一边看着,一边吃起了早点。 王元峥快步走出了餐厅,樊志慧蠕动着嘴唇,偷偷地看了看父亲,说道:“父亲,我跟方俊义约好了一会儿要见面……” “去吧,去吧,小方医生我看还不错,比你找的上一个男朋友可要强多了,一个男人,整的娘娘腔,像什么样子! 也怪我昨天晚上跟他说话的时间太短了,我跟你说啊,回头找个时间,我还真想跟他好好谈谈呢!” 樊志慧放下了碗筷,小声道:“好的,我见了会跟他说的。” 说完,樊志慧也紧张地溜出了餐厅,樊海廷在座位上向她大声喊着,“跟小方医生去打打猎,他还是有点文弱了!” 方俊义正等在樊庄外的湖边,远远地看到樊志慧出了樊庄,跟爱人挥着手。樊志慧见到方俊义就等在这里,也兴奋地跑了过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 “还说呢,都怪你,老头子像审犯人似的问了好半天!”樊志慧皱了皱鼻子,有点不满男友兼未婚夫的疑问,“我刚才听老头子说他今天下午还要你去找他,要跟你说点儿事情……嗯,今天上午咱们做什么呢?我可是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方俊义拉住了樊志慧的手就上了自己的小轿车,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别问也别想,到我那里去给你看样东西!” 樊志慧不知道男友兼未婚夫想做些什么,又不好拒绝,只能羞红了脸低着头坐在了座位上。 方俊义住在医院附近的一处高级住宅区里,因为住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治安也相对较好,经常有警察在附近溜达着维持秩序。 小轿车刚刚停稳,方俊义温柔地给樊志慧的双眼蒙上了一条丝巾,拉着樊志慧下了车,一路小跑着飞奔进了自己家的房门。刚一进门,方俊义后脚跟一踢,关上了房门。 樊志慧因为被丝巾蒙住了双眼,只好一手拽着方俊义,一手向前摸索着跟着男友向屋内走去。 “阿德,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方俊义扶着樊志慧进了暗房,拉开了灯。 暗房中充斥着暗红色的灯光,显影水、定影水摆在桌子上,屋内还有更多的照片都夹在绳子上晾晒着。 整整一面墙上都贴着各式各样的以樊志慧为中心的照片,中间有一张是女孩拿着枪正在打猎的情景,这张黑白照片洗印的格外大,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樊志慧的表情和专心瞄准的样子,更是把女孩英姿飒爽的气质表现了出来。 方俊义轻轻地扶着樊志慧转了半圈,让她的脸正对着满墙的照片,这才说道:“好了,你可以解开看了。” 方俊义笑嘻嘻的双手抱怀,专心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樊志慧解开了丝巾,看到面前满墙都是自己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自己都是那么美丽,不禁感动的转身扑到了方俊义的怀里面。 暗室中,暗红色灯光的照射下,两人的情绪逐渐暧昧起来。 “阿德……” “嗯?” “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我曾经……” 方俊义直接用手指按住了樊志慧的嘴唇,温柔地说道:“现在我不想听,对于我来说,只有现在的你才是最重要的,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樊志慧欲言又止,她能听出方俊义话语里的情感,不由得十分地感动,抱着爱人,双手不停地摩擦着方俊义的后背,两人逐渐缠绵在了一起。 方俊义将樊志慧紧紧地搂在身前,低头深深地吻在那诱人的红唇上,樊志慧也热情似火地响应着,两人就像是婴儿一般,用力地吮吸着对方,两人的舌头也变得异常的灵巧,厮磨逗弄着。 暗室中酝酿着愈加浓烈的春意,樊志慧身上的外衣缓缓落下,方俊义与她热切相拥,耳鬓厮磨间为爱人脱去了衣衫。 “叮铃铃铃……”电话铃声乍然响了起来! 樊志慧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了男友。方俊义苦笑着出去接听电话,樊志慧捡起了扔到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身上,眼神却仍旧迷离地看着贴满了一整面墙的照片。 樊志慧走出了暗房,方俊义一脸不快的放下了电话话筒,转身对樊志慧说道:“对不起啊,小慧,医院现在有一个大手术需要我马上过去,等我这台手术一结束就过去樊庄找你!” 樊志慧跟方俊义拥抱了一下,嘴里面轻轻地“嗯”了一声,仔细地为爱人拉直了衣服上的皱褶,两人才拉起手向外面走去。 秋冬交际,重庆中午的气温仍然温暖。午饭过后,管家老王头陪着樊海廷走到了花园的凉亭中。最近樊海廷总是感觉到有人在监视着自己,却始终找不到。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今天又面临着八十八军的未来,便将会面的地点临时安排到了花园中的凉亭内。 樊海廷早已把樊庄花园划分成两个部分,后院的大部分区域都安排了警卫二十四小时驻守,自己和部分家人住在前院。花园凉亭正好位于前院的一个角落中,四周还算是空旷,在此地谈话很难有人偷听到内容。 第106章 樊庄迷案8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走着,樊海廷闭着眼睛,坐在凉亭里的柳条椅上,管家老王头还细心地在椅子上提前铺上了棉制坐垫。 樊海廷原本希望能通过拖延时间的方法让国府中的好友能替自己出头,使康兆民撤回对自己的苛求。 但事与愿违,树欲静而风不止,最高领袖的漠视,国府中旧友的躲闪,甚至连举家住在自己家中的贺长官和顾长官都对这件事情避之不及,只有军统的一个女娃子给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樊海廷心思纷乱地胡思乱想着,他顺手拿起一张摆在石桌上的报纸,皱着眉头,希望能看到什么好消息以分散自己焦虑不安的心情。良久,却仍是毫无用处。 “老王头,你先下去吧,让我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 管家老王头看到自家老爷又开始发呆,叹了一口气,蹒跚着转身向着凉亭外树墙夹道的出口走去。他知道,自家老爷今天这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后事全都安排妥当,才能全心全意的带兵出川抗日。 不远处,园丁正在修剪着花园,管家老王头坐在夹道中的石凳上静候着老爷的呼唤,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声音。从怀里掏出怀表,老王头看了看,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他决定等下过去凉亭看一眼老爷有什么事情没有。 从下人处拿了一壶热茶,老王头走进凉亭,发现樊海廷已经靠在柳条椅上睡着了。老王头凑上前,小声叫着:“老爷,老爷!” 樊海廷悠悠醒转,见老王头凑到自己身边,从柳条椅上站起身,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我睡着了吗?” 老王头走到樊海廷身后帮自家老爷按摩着脑袋,安静的没有说话。 “真是老了,原来在战场上三天三夜都扛得住,现在我连五十都没有到呢! 你说我对两个孩子的安排究竟对不对呢?俗话说得好,传子不传女,但我可不想让志晟把这个好好地家业都给败光了,只能都交给志慧了。 好在志慧这个姐姐当得还算是合格,这次给她过生日,如果她有一点不想找回来志晟的想法,我宁可散尽家财,也都不会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了。 元峥那里以后你找机会跟他再解释吧,毕竟你也算是他的亲舅舅。这么多年以来,我虽然一直努力地培养元峥,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有点不够大气,他也没有能承担起这份家产的能力啊! 这样子倒也好,只求他以后能够帮着志慧和志晟,把这个家维持下去就成,真要是把财产给他反而是一场祸事了!” 老王头听到樊海廷对家里几个孩子的安排,怔了怔神,道:“老爷想得太多了,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呢。” “对了,那个一直在追求志慧的小方医生看上去还不错,也像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只是,还需要在敲打一下…… 老王头,你说让他入赘怎么样?如果他答应的话,我现在就能把志慧嫁给他!” 樊海廷的神色转瞬间冷峻起来,继续说道:“不过啊,如果你以后发现他对志慧不好,或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你就按咱们袍哥的规矩处理了他吧!” 听到樊海廷说道要处理方俊义,管家老王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樊海廷道:“志晟要是带着小宝到了,你就直接把他们带过来吧!” 老王头道:“是的,老爷。” 樊志晟显得格外的精神,他特意换了一件相对比较整洁的外衣,带着儿子小宝一起乘车回到了樊庄外。 小轿车刚刚抵达樊庄门口,就看到一辆急救车堵在了樊庄的门口。 方俊义身穿着手术服从车上下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上沾满了血迹,拿着手术刀和止血钳,急匆匆地从急救车上下来,猛拍着樊庄的大门。 “怎么回事,是我父亲出事了吗?”樊志晟猛地抓住了司机的脖领子,厉声问着。 司机被樊志晟的举动吓到了,猛地踩下了刹车,地面上蹭出了一道的长长的黑印,嘴里面不停地解释着:“少爷,我出发的时候老爷还没事呢!”樊小宝也被父亲的声音吓到了,哭着从小轿车上下来跑向樊庄的大门。 门房听到声响,见门口是小姐跟他说过的小方医生,赶紧跑过来打开了大门。樊小宝一边喊着爷爷,一边直冲了进去,方俊义也没理会门房,直接闯了进去。 门房在方俊义身后直跺着脚,大声喊着,“方医生,方医生……” 樊海廷听到远处嘈杂的声响,心里面更是烦躁起来,皱着眉对管家老王头说道:“怎么这么吵,你过去看一下,如果是小方医生来了,就直接带他过来!” 王元峥刚刚调查完樊庄所有的下人,发现没有人有足够的时间泄露上海来人的消息,正在洋楼门口烦恼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就看到方俊义向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走来。 “这不是方医生吗?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我正好有急事找你!” “樊将军在吗?” “你先别管将军在不在,先回答我的问题!昨天你签字的名字怎么跟护照上的名字不一样?” “我爱用什么名字就用什么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很清闲,机要秘书当得不合格啊,都能注意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王元峥暴怒着,大声吼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真以为换名字就不会查到你的真实身份了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为了樊将军的权势,你怎么会这么努力的追求小姐?” 管家老王头闻声赶到,拉开了正在相互指责的王元峥和方俊义,道:“都多大人了,也不知道丢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话,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们的笑话! 元峥,去忙你的吧,你的事情还没有办好吧!方医生,请跟我过来,老爷在等你!” 方俊义和王元峥不欢而散。 王元峥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向着正在修剪花园的园丁走去,看着园丁干活怎么都不顺眼,把园丁踢到一边,自己亲自动手,几下登上了花园中大树下一架高高的双脚梯子的顶部,使劲硬件到修剪着大树的枯枝。 康兆民乘着车前往樊庄,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几番设计,樊海廷这个孤傲的袍哥终于向自己低头。只要自己安插进去的人手不出问题,很快就能架空了樊海廷,将整个八十八军控制在自己手中。 急救车迎着康兆民乘坐的小轿车开了过去,看到红十字的标示,康兆民心中疑惑,向司机问道:“这条路只能到樊庄吧?怎么有急救车从樊庄开过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报告长官,过了樊庄就再没有路了。您就放宽心吧,咱们的人一直在盯着樊庄,一直到出发前都没有什么消息汇报过来,想来也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第107章 樊庄迷案9 穿过一条长长的树墙间的夹道,管家老王头带着方俊义来到了花园中的凉亭。 “老爷,方医生到了。” “快过这边来!”樊海廷冲着方俊义招了招手,道:“俊义啊,我在这里都能听到你跟元峥争吵的声音。今天怎么了,如果你是这种脾气,怎么能让我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呢?是不是昨天我跟你说了以后就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放松了,就露出了你的狐狸尾巴!跟我好好地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伯父,我希望……” “算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也说不明白。这样吧,我提一个条件,你能答应下来呢咱们都好说,但如果觉得不合适,那就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方俊义不停地点着头,道:“伯父,您请说吧。” “我知道你想娶志慧。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到娶她,那就入赘吧,反正在国内你也是孤单一个人。 现在先别着急回答我,考虑一下吧,今天晚上回答我就行,正好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不跟你再多说了!” 方俊义自小在法国长大,对于国内入赘的习俗还真的不是很了解,道:“好的,伯父,我知道了。” 管家看了下怀表,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便送方俊义离开了凉亭,正好在凉亭夹道的出口处碰到了下人陪着过来的康兆民。 樊海廷看到康兆民准时应约到来,不敢太过怠慢,从柳条椅上匆匆起身,快步走出凉亭迎候。 “康主任来了,您可是真够准时的。老樊我没有到门口迎接,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哪里,哪里。樊军长有事相招,我当然得亲自过来才好。否则,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康兆民不识抬举呢!” “您可别叫我樊军长,我哪儿能跟康主任您相提并论呢。这不是刚有决定,马上就请您过府一起商议了嘛。” “樊将军一心效忠领袖,康某人十分的敬佩。我这次来,也是想跟您多推荐几个军事学堂毕业的得力人才,您可得多担待才是。” 樊海廷愣了愣,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已然忍让后退了一步,康兆民却还要给自己的八十八军中安插更多的人进来,脸上虽然没有不悦的表情显露出来,但语气却有了冷淡了下来。 “康主任,八十八军也就是一个一师二旅四团的编制,您之前推荐的人都不好安排呢,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位置啊?” “樊将军客气了,自军部以下,师、旅、团、营,这么多的建制可都是十分的需要人才,怎么会没有合适的位置,您说是不是?” 樊海廷见康兆民咄咄逼人的态度,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又想到那日安怡的分析,心中暗念着“忍为上策”,接着与康兆民周旋起来。 管家老王头和方俊义走到洋房的门口,正好碰到了哭喊着“爷爷”的樊小宝,老王头拦下了小宝,道:“方医生,您自己去找小姐吧。我就在这里,又是您可以让下人找我。” 方俊义跟管家点了点头,好奇地看了眼樊小宝,揉了揉小宝的头发,便径直向后面走去。 樊志慧早就等在了后面,终于等到方俊义过来,忙拉着爱人的手,走到一旁的僻静处说话。 “小慧,伯父答应了。”方俊义小声说道。 樊志慧有些发呆,她有点不相信地看着方俊义的眼睛。 “嗯,不过伯父也提了一个要求,要我入赘才能娶你,我已经同意了,就等晚些时候跟伯父当面说。” 樊志慧双手抚摸着方俊义的脸颊,泪水含在眼眶中不停地转动着,闪烁着盈盈的亮光。 方俊义轻轻地把樊志慧抱在怀里,道:“不要这样,就是入赘而已,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不是能在一起了,这是好事不是嘛!” “苦了你了,但你真的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 “管它是什么意思!我虽然是华裔,但现在毕竟拿的是法国的护照,入赘而已,到时候还能管得着咱们两个吗?” 两人正在柔情似水的说着情话,樊志晟拉着樊小宝出现在旁边,管家已经安抚好了哭闹的小宝,交给樊志晟带着过来先见下姐姐。 “我说亲爱的姐姐,方医生,你们亲热总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吧,这大庭广众的,不太合适吧……” 正在说着,樊小宝突然看到了樊志慧脸上的泪痕,细声细语的说道:“姑姑你怎么哭了?” 樊志晟怒道:“我说姓方的,你怎么欺负我姐姐了?!” 樊志慧忙转回头擦了擦眼泪,嗔骂道:“去你的,不关你方大哥的事情!” 樊志晟拉着小宝,好奇地走上前两步,“你们俩什么情况啊?” “很快你就都知道了。” 方俊义说完,也不理会樊志晟和樊小宝呆萌的模样,拉着樊志慧就向花园深处走去。 樊志晟让姐姐和方俊义搞得很是没趣,也不再理会两人,见王元峥正在花园里修剪枝叶,便带着儿子小宝溜达了过去。 “我说王大秘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今天怎么变成花匠了?” 王元峥没好气地把自己刚剪断的枝叶丢向樊志晟,被樊小宝接到手里面,宝贝似的拿在手里面玩耍起来。 王元峥道:“大少爷,劝您一句,别再碰军队的事情了,就算是您想帮忙也最好换一种方法,不要到最后搞得自己也下不了台,那可就麻烦了!” 樊志晟很是没趣,揉了揉鼻子,道:“什么意思嘛!不就一个小秘书,天天跟我面前拿捏着架子,玩笑都开不起!” 樊志晟带着儿子小宝,沿着花园树墙的夹道一路溜达着,正好走到了位于凉亭出口处,坐在石凳上的管家老王头。 “王叔,您在这儿呢!我父亲在上面吗?”樊志晟指了指凉亭,就想往里走。 管家老王头拦住了他和小宝,“对不起,少爷、小少爷,老爷正在会客,现在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樊志晟屡遭拒绝,脸色就有些难看,老王头见他的模样,道:“小少爷不是最喜欢哈比吗?要不少爷先带小少爷去找哈比玩一会儿,等老爷这边谈完事请了,我就过去通知你。” “哈比吗?好啊,好久没有带哈比出去打猎了,或许可以找姐姐一起去呢!”樊志晟听到管家说到门房的哈比,心里面不禁十分的痒痒,他原来可是最喜欢带猎犬小哈比出去打猎了。 “儿子,爸爸带你去玩个好玩的吧!”樊志晟对儿子樊小宝说着话,拉着小宝快步走向门房的方向了。 第108章 樊庄迷案10 深秋时节的下午,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线,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樊志晟带着樊小宝朝着樊庄门房处走去,路过树墙夹道边的一处树荫时,听到樊志慧和方俊义的说话声从树后隐隐传来。 距离较远,说话声比较低,樊志晟只能感觉到两人份的话语中充满了激动,像是情人间的争吵,又像是爱人的腻语。樊志晟好像听到方俊义说到要杀什么人,而姐姐樊志慧似乎是一直在恳求他不要去做这件事,或者是在说他没有任何杀人的理由。 可能是听到了小宝蹦蹦跳跳着走路的声音,樊志慧和方俊义的说话声也随之停止,两人红着脸从树荫后转了出来,也跟着樊志晟和小宝两人向着门房走去。 猎犬哈比好像还能记住小宝的气味,全身放松地趴在地上,小宝上前梳理着哈比的毛发,一人一犬,亲热地在一起嬉戏着、打闹着。 樊志晟看着开心的儿子,心中不禁对自己过往的那些作为有了一点懊悔。樊志慧见到也很是高兴,跟樊志晟和小宝打了声招呼,送方俊义出了樊庄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樊海廷仍旧与康兆民在一起小心地周旋着,面对着眼前这位领袖的宠臣和特务头子,他不停地叮嘱自己一定要非常的谨慎,为了整个计划不再出现问题,绝不能再让任何的把柄落到对方的手里。 樊志慧换了身在家里穿的便装,给自己带了一杯水,走到凉台上向外望去,看到王元峥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站到双脚梯的顶部修剪着树墙。 樊志慧觉得十分的有趣,远远地朝着王元峥挥了挥手示意,王元峥却只是举了下手里的剪刀。 樊志晟带着小宝和哈比来到樊庄外的湖边,让儿子小宝带哈比去前面玩耍,自己却坐在湖边的堤坝上,双目无神地发着呆。 他知道父亲樊海廷虽然把自己赶出了家门,但却一直在自己和儿子的身边暗中安排了一些护卫。不仅如此,还一直以姐姐樊志慧的名义给自己送钱,要不然,他早就承担不了自己和儿子的生活了。 樊志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他现在只想能为即将出征的父亲做一点事情。就像是王元峥曾经报告的那样,樊志晟借助他在袍哥里的关系,为父亲招募了五六百名青壮。尽管这些人中多是鸡鸣狗盗之辈,但他至今仍旧记得在私塾曾经学过的一个关于孟尝君的故事。 私塾老师十分的认真、刻板,是前清最后一次科举考试的进士,后来在北洋时代因为得罪了日本人,只好全家逃亡到了四川,被父亲收留在身边。这位私塾老师虽然认真刻板,但教书还算合格,常常借助讲故事的办法来增进学生的学习热情。 “鸡鸣狗盗”这个成语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就是这位老师讲过的所有故事中,樊志晟记忆最为深刻的一个。 故事讲的也正好符合樊志晟现在最急需的目的,那就是为父亲招募士兵。 按照一般人想来,招募的士兵只要身体健康、没有嫌疑就可以了。但樊志晟却觉得,父亲既然要出川对日作战,只是这样的要求还不够,还需要像是孟尝君一样,多带一些擅长“鸡鸣狗盗”的下九门的江湖人,到时也许能替父亲解决一些关键问题。 虽然樊志晟还没有正式跟父亲说,他已经从下人处知道王元峥曾经给父亲打了小报告,把自己暗中替父亲招募士兵的事情告诉了父亲,还是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 樊志晟的心中不免就对王元峥有了一些想法,虽然他知道现在反击回去绝不是适当的时机,但他清楚自己必须要做一些事,以便对父亲属下的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否则自己将会被父亲逐渐排除到他的决策核心之外了。 樊志晟陷入到沉思中,既要掌握好尺度,又不能让王元峥轻松地推卸掉责任,要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他一时间有点迷茫。 樊志慧回到屋内,听到了自大厅传来了钟声,她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下午的三点半,自言自语道:“也该给父亲送壶茶水过去了,不知道王叔送了没有?不行,我得过去看一下!” 一念到此,樊志慧不再犹豫,马上披上衣服就出门下楼,从下人处拿了一壶热茶给父亲送过去。 此时,由于樊海廷的继续忍让,康兆民已经基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正准备告辞离去。 在康兆民看来,只要自己做的不是特别过分,最高领袖是一定不会责罚自己的。为了给太子爷让位,康兆民即将从三青团去职已经基本上成为事实,现在最高领袖已经暗示过让他尽快处理好去处。 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负疚心理也好,或是吞并杂牌军也好,只要是不触及到樊海廷这位在川军中有数的将领之底线,康兆民相信他这次的各种安排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到时,只要吞并八十八军成为事实,即使军政部贺长官、第三战区顾长官以及其他与樊海廷交好的诸多的国府大员借机向自己发难,也是为时已晚了。他康兆民势必成功地自特务头子洗白,摇身一变成为了堂堂的国军高级军官。 樊海廷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但他也没有后悔,毕竟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与军统的安怡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最后事败,他也不会把责任推卸到一个女人的身上。 管家老王头没有阻拦樊志慧,任由这个老爷非常宠爱的女儿送热茶进了凉亭。 一方面,他能感觉到今天老爷的心情非常不好,需要小姐在旁边帮着排解一下烦恼。另外,他知道如果有其他人在场,老爷是不会再继续跟他面前的这个危险人物继续谈下去的,再拖延一下,也许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此时,樊海廷已与康兆民达成了协议,作为交换,康兆民也将会付出一些代价。但樊海廷知道,尽管他已经布好了一个局,但康兆民背景深厚,他付出的代价自己绝不能拿,否则这将会为自己留下更大的隐患。 樊志慧走进凉亭,将茶壶轻轻地放在石桌上,道:“父亲,康主任,请喝茶……” 第109章 樊庄迷案11 “叮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还处于放松状态的安怡和梅九渊转瞬间紧张起来,这部电话号码除了原来的主人樊海廷将军以及有限的几个人之外,也就只有毛主任才知道了。 梅九渊迅速地收拾着随身物品,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一定是毛主任的电话,他那里有紧急任务,不是樊将军那里就是警察局,否则按毛主任的性格,他是不会打扰我们短暂的休假的。” 安怡白了梅九渊一眼,好像在说“就你知道啊”的话语,走过去拿起了电话机。作为长期在外执行外勤任务的习惯,两人都惯于把一些装备随身携带,哪怕是再小的的物品,一旦用到了适合的地方,也将会发挥很大的作用。 “嗯,是的,好的,明白,马上就到!”安怡很快就说完了简短的对话,道:“你算的还真准,樊将军遇刺了!” 安怡不再多说,从梅九渊手里拿起军用挎包,迅速地换上了军服。两人直接向着湖广会馆的军统总部赶去,毛其伍已经派了车等在那里。 这是军统调查樊海廷日谍案的最好机会,一个即将出征的军方高级将领被刺杀,正好在军统的管辖范围内,这一点哪怕是警察局和中统都说不出来什么。 车就停在湖广会馆门口,毛其伍亲自等在车前,见到安怡和梅九渊到了,歪头示意二人道:“快上车,具体任务咱们在车上说!” 福特小轿车飞驰着,毛其伍对坐在副驾驶和自己身旁的安怡、梅九渊二人说道:“樊海廷半小时前遇刺,现在仍然生死不明,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了。你们的任务,就是要尽快调查处刺杀他的人是谁?他的任务是什么?” 因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仍旧有点震动,但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已经没有了刚刚知道时的震惊了。 “是,主任!” “还有,樊将军被刺时,三青团的康兆民也在樊庄,应该是最后跟他见面的人了。你们有机会的话,就捎带着问上几句,但一定不能让这位大人物认为你们是在刻意地针对他。最高领袖对康兆民的信任一点也不次于戴老板,你俩务必要小心为上,切记!切记!” 说起一般的调查侦查,安怡和梅九渊一点儿也不怵,相反,他们俩还十分喜欢接受这方面的任务。 若是案子跟权贵大佬牵扯上了关系,里面就很可能有许多的变数与可能性出现,从而为侦破案情提高了难度。但牵扯到樊将军被刺一案的,居然有国府的大特务头子康兆民,这就令安怡和梅九渊有些挠头了。 按照常理来说,康兆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嫌疑的。但处于战争时期,樊海廷又是最高领袖亲自点了名,即将率八十八军出川抗日的重要将领。此时,作为最后一个与樊海廷见面的人员,谁也不敢说他就一定没有嫌疑。 毛其伍也是担心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刚刚来到重庆,万一在任务中得罪了哪位要员,自己早先的一番心思可就要白费力气了,在得知樊海廷遇刺后,才向戴春风主动申请,要先给安怡和梅九渊二人上一堂课,让这两人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 “主任,樊庄里的人是不是都在,有没有失踪的人?”梅九渊插嘴问道。 “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樊庄里的人一个都不缺。但是,我还要提醒你,后院里面住的可是军政部贺部长以及第三战区顾长官等两位国府大员的家眷,那里你绝对不能过去打扰!” 梅九渊默然无语,还没有开始进行调查,就已经有了锁链绑住自己的手脚,如果再增加一些阻碍出来,估计就很难再找到嫌疑人了。 福特车正顺着公路飞快的向前飞驰着,安怡看了看窗外,道:“主任,我们知道的,但您也清楚,如果都是这样子限制的话,我们就很难找到罪犯了。” “没办法,就这种情况,你们暂且调查吧。现在我也只是知道,樊将军是在室外的凉亭里受到刺杀的,他的机要秘书王元峥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樊庄的全部出口。 更详细的情况,你就得自己过去调查,我之所以出来也只是帮你俩解决一些上面的问题,至于怎么调查,调查谁,就看你们的手段了!” 毛其伍耸了耸肩,对安怡和梅九渊继续解释着,“不过说起来这个案子还真他娘够离奇的,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有人敢进行刺杀,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死士!现在知道的人都疯传着说是恶鬼过来报复,这都是什么事儿呢! 你们俩调查得时候也留点儿神,这件案子牵扯的势力太多,真惹出了什么大麻烦,戴老板都不好出面了。” “明白了,谢谢主任提点!” 安怡和梅九渊知道国府中是有着众多的黑暗的,如果只是在前方对付日本人,这些问题还算少一点,但是回到了重庆,他们就已经有了面对这些问题的准备。 福特车转过了最后一道弯,就能看到位于前面公路尽头的樊庄。大门打开,一个面目阴翳的老头走出来警惕地看了看来车,跟门口的下人交代了几句,便又转身走了进去。 司机放慢了车速,毛其伍指着樊庄的大门说道:“你们昨晚应该见过这个人,大家都叫他老王头,是樊海廷将军的管家,在这家里待了一辈子,应该知道不少他的事情。但据以前调查得兄弟们说,这个老王头的嘴巴可是严得很!” 安怡说道:“这个人我们都见过,只是现在看上去,跟昨天晚上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有点奇怪,按说既然是机要秘书王元峥封锁了大门,怎么管家倒是能够再次打开,大门处只有一个门房,却没有安排任何警卫守卫,这可是真的有点问题呢!” 梅九渊仔细的观察者王老头的表情和动作,自信的说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很多事情就隐藏在表面,也许他们也就是混在很多看上去就非常明显的线索里,之前都给忽略了,现在就等我们过来调查呢!主任,真相只有一个,事实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的,我们只是把它来临的那个时间给提前了!” 随着福特车从大门开进了樊庄,大门又再次紧紧关闭。 第110章 樊庄迷案12 一行三人到了樊庄,毛其伍便安排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在管家老王头的陪伴下直接前往了作为刺杀案第一现场的凉亭进行调查,自己找上了康兆民。 有毛其伍这一等级的军统高级军官坐镇,安怡和梅九渊调查起案件会减少很多的阻碍,至少康兆民见到毛其伍在场,也多少会因为戴春风给三人多留几分面子。 康兆民为了避嫌,也主动留了下来等待军统来人的问话。作为最后一个跟樊海廷见面的外人,他知道自己如果此时不说清楚,在最高领袖那里就更不好说清楚了。 毛其伍知道,只有自己出面,才能有资格向康兆民询问出一些问题。作为跟戴老板同一级别的大特务头子,如果是安怡和梅九渊出面,恐怕不仅不能问出实情,还可能会得罪了这位最高领袖面前的红人。 而且,即使是他亲自出面,也是非常的慎重。 樊海廷遇刺,偏偏是在康兆民与他见面的那一个时间段里,而偏巧又是康兆民正在设法要安插大量的心腹进入八十八军,而樊海廷又是最高领袖亲自点了名,即将出川抗日的川军著名将领。事情一旦传开,将对国府在西南大后方的控制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 一次是偶然,许多次偶然还能是偶然吗? 众口铄金,积非成是。即使康兆民是清白无辜的,但若是他没有出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最高领袖也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了。这也将为军统树立起一个及其凶狠,非常熟悉情报工作的大敌出来。 康兆民也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局面,除了一些非常隐秘的事情没有说之外,他将自己与樊海廷的绝大部分对话都一五一十的讲述给了毛其伍听。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内容,毛其伍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他的目的只是想首先排除掉康兆民的嫌疑而已。 樊海廷如果真的按照安怡的谋划进行,他是不会在此刻拒绝康兆民想要安插心腹人员进入八十八军的要求,而且他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而康兆民尽管是出事前最后一个离开凉亭的人,但樊海廷在遇刺后发出声音的时刻,康兆民已经见到了管家老王头。仅凭上面这两点,毛其伍就知道康兆民没有说谎,也没有任何的动机去说谎。 跟着管家老王头一路沿着树墙间的夹道来到了凉亭,安怡和梅九渊便开始交叉搜索起现场的各个细节,仔细勘察着这件樊将军遇刺案的案发第一现场。 凉亭四周围着浓密的树墙,尽管已是深秋时节,树墙上的枝叶仍然十分的茂盛翠绿。在唯一一条通向凉亭的夹道内,管家老王头一直没有离开,他也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出入。站在凉亭中,只能看到对面的两座洋楼。 梅九渊看着这个类似密室的案发现场,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安怡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向管家老王头问道:“那么,按照王管家的说话,樊将军当时就是在这个位置遇刺的吗?” “是的!如果再要准确一点,应该说是我家老爷当时就在凉亭里靠在花园的位置,坐在柳条椅上被刺客袭击的。还好老爷一直有练武的习惯,反应快,应该是感到有危险,躲开了致命处,才只是被刺客刺中了肩胛骨。要不然的话,伤处就应该是心脏了!” 梅九渊也听到了管家老王头的说法,向四周环视了一圈,道:“带我走一圈吧,指一下案发时每个人的位置。王管家,你应该知道他们那个时间里都是在做什么吧!” 管家老王头看上去像是有些愧色,低着头道:“还真是对不起,老爷被刺后,府里面太过忙乱,一时间忘记询问了。” 安怡上前一步,安慰道:“没关系,现在做也还来得及。说了一次谎,就需要有无数个谎言来掩盖,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樊庄虽然大,但是围绕凉亭就这么大的地方,我相信至少绝大部分人都会能找到证明人。王管家,您说是不是?” 管家老王头的脸色不停地闪烁着,像是欣慰,又像是惶恐,安怡走在前面,但是梅九渊却注意到了管家老王头的神色,对管家产生了些许的怀疑,他觉得这个王管家很可能隐瞒了什么情况,没有对自己说出来。 樊庄中仍处于一片混乱,就连一直陪着贺长官和顾长官家眷的赵、何两位姨太太也都紧跟着送樊海廷的车队去了医院,偌大个樊庄中,只有管家老王头非常上心地跑前跑后的忙着。 趁着周围无人注意,王元峥蹑手蹑脚着悄悄出现在了书房门外。先鬼鬼祟祟的向四周观察了一番,贴着房门侧耳听了听动静,王元峥一闪身进了书房,却没有留意到他没有关紧房门,还留下了一道缝隙出来。 王元峥在书房中四处翻找着什么东西,还仔细地恢复成原样,小心地不留下任何的痕迹。翻找的过程中,他还不时透过窗户向外观看,很是谨慎。 搜寻到办公桌上,王元峥被座椅上方最高领袖的照片吓到,差点儿碰倒了放在桌上的笔筒,忙转身扶正放好,笔筒中仍旧有一只笔掉到地上。 王元峥紧张的呼吸着,转头看了看房门,突然发现了房门的缝隙,惊出一身的冷汗。王元峥正想过去关上房门,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忙小心地躲进了门后。 樊志晟挂念着父亲的伤情,但因为发现及时,又有赵、何两位姨太太跟着去医院照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出现。但父亲遇刺后,家里一定是非常的混乱,樊志晟便想巡视一番,也能为父亲出点儿力。 当他经过书房前的走廊时,却发现书房的房门没有关紧。 “王叔怎么没有关门呢?”书房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面,听到声音,樊志晟忙躲到了墙角。 王元峥小心地从书房的门缝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立刻缩了回去,紧紧的关闭了书房的房门。 樊志晟稍等了片刻,才小心地透过门缝看着书房。咽了一口口水,悄悄退后了两步之后,他才故意的大声咳嗽了一声,“姐姐,你跟方医生怎么在这儿呢?” 第111章 樊庄迷案13 王元峥全身紧绷着,匆匆把办公桌上的各种物品都各自放回了原处。他已经听出来了是樊志晟的声音,忙乱中一时寻找不到合适的躲藏地点,便侧身站在门后,仔细倾听起门外的动静。 樊志晟也十分的小心,他知道自己身上没有武器,但不知道王元峥带了没有,为防万一,只好拿姐姐当挡箭牌,不停地向外走去,边走边喊道:“姐啊,你怎么不理我?” 直到走到了书房外的走廊尽头,樊志晟才猛地靠在了拐角的墙上,猛烈的呼吸着空气。此刻,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稍事休息,便匆匆离开了这栋洋楼。 王元峥在门后倾听了良久,悄悄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向走廊上看去,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也迅速出了书房,重新关上房门溜走了。 管家老王头带着安怡和梅九渊来到花园中的双脚梯旁,指着双脚梯顶部说道:“老爷被刺那会儿,他的机要秘书王元峥正在这上面修剪树枝。” “好的,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帮助。您先去忙吧,留我们自己在这里就好!” 管家老王头狐疑的看着安怡和梅九渊二人,虽然他知道两人很可能会交流一些他们查案的发现,但既然已经发话让自己离开,他就在也没有理由留下,只好怏怏离去了。 安怡围着双脚梯四下勘查着地面的脚印和可疑物品,梅九渊四下看了看,靠着双脚梯点燃了一根烟,道:“现在,咱们既找不到作案凶器,有没有发现可疑的脚印,我猜樊庄里的每个人也都能找到证人为自己作证!” “别说废话,跟我一起来找一找,说不定能在这里发现一些线索出来呢!别忘了这个案子可是通了天的,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梅九渊没精打采的回应着,一边朝四下看去,一边说道:“姐,樊将军被刺后,樊庄里除了去医院陪护的赵、何两位姨太太,就再也没有缺少任何人了,所以刺客也一定还在这里。你还记得之前的询问记录吗?” “嗯?” “除了康兆民还得再跟毛主任询问情况以外,咱们可都是一个不漏的都问遍了。当然,我相信康长官应该不会来当这个刺客,那么我们重新梳理一遍之前的问话,或许还能发现一点什么出来!” 安怡见梅九渊说到了之前的问询,也饶有兴趣的站直了身子,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道:“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没有,但是倒是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不过,姐,你可别着急,咱们一个一个来看哈……” “哦?那你先说说看!” 梅九渊拿出了记录调查时使用的记录本,道:“嗯,咱们先看着王管家。他当时对最后案发时间是这么说的,‘午饭后我陪老爷到的凉亭,最后一次是老爷从凉亭送康先生出来,当时我还看了下怀表,时间是下午的三点四十五分。’ 也有很多下人都能给他充当证明人,而且根据这个王管家的说法,他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凉亭出口的位置,期间也没有其他人靠近了……” “直到樊志慧樊小姐进去后发出尖叫声是吧?” “姐啊,别插嘴,等我说完好吧!” “之后,这个王管家安抚住放声痛哭的樊小姐,安排王元峥封锁住樊庄,自己才带着哈比去联系了刚刚离开的方医生送樊将军去医院。” “嗯,这个是管家的询问记录,之后呢?” “别着急嘛,你先记住这条叫哈比的猎犬,后面还有呢! 到了樊志慧那里,她最后两次前往凉亭,其中第一次的时间是在下午三点三十分,两分钟后带着热茶到了凉亭出口,跟王管家打了声招呼就送茶进了凉亭,这时樊将军应该是正在跟康先生谈话……” 梅九渊笑着瞥了眼姐姐,被安怡敲了一下脑袋,道:“我知道你心里面在想什么,别忘了里面也有你一份,还不快往下说!” 梅九渊缩了缩脖子,道:“好的,姐姐你继续听着。 这次到了凉亭,樊小姐没有立即离开,反而陪着康先生一起坐了十二分钟,最后还替樊将军送康先生出去。等樊小姐和康先生走到王管家的位置,时间才到了下午案发时的三点四十五分,这一段路,用他们的速度慢慢走,正好将近一分钟。” 安怡皱着眉问道:“问题就在这里了,我一直搞不明白的就是,明明樊庄的这个凉亭就跟密室没有什么区别了,王管家又一直守在路口,为什么既没有看到刺客,也没有凶器!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 “咱们先不管后面发生的事情,先看王元峥、樊志晟和方俊义这三个人都有什么动作吧。 根据樊庄里所有人的说话,自从王元峥跟方俊义发生口角后,就踢开了园丁,自己上了这个双脚梯修剪起枝叶。不管他是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还是把这个当做幌子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毕竟他也有人证证明他没有时间充当刺客。 樊志晟与方俊义都是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到达的樊庄。 樊志晟和他儿子樊小宝是由樊将军派的司机接回来的,而方俊义是自己乘坐医院的急救车,据门房说当时他身上还穿着手术服,手里拿着手术刀和止血钳,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没有收拾就直接过来这边的。 方俊义的嫌疑小一些,他三点见完了樊将军,之后跟樊小姐说了一会儿话便就离开了,还是樊小姐亲自送他出的樊庄,时间是在三点十分多一点,之后就得等到王管家联系后,他才重新返回了樊庄。 樊志晟自从到了樊庄,就一直没有见过他父亲樊将军。这期间,他只是带着儿子樊小宝去了一次凉亭,当时王管家还说樊将军正在会客,得等稍晚些才能见他。之后,他就跟儿子樊小宝一起带上了猎犬哈比便出了樊庄,到大门附近的湖边玩耍,一直到案发之后,他们才匆匆赶了回来!” “所以啊,更何况樊庄现在还有两位国府大员的家眷,现在对待下人非常严格,给每个下人都安排了自己的服务区域,没有人有作案时间,而咱们的调查恰恰也就卡在了这里!” 第112章 樊庄迷案14 安怡绕着双脚梯转着圈子,大脑在不停思索着,道:“按照王管家和樊志慧他们的叙述,樊将军被刺受伤倒地的姿势应该是脸部朝前平趴到了地面上。那么,他应该是这样……” 安怡模仿着樊将军的动作,假装把双脚梯当做柳条椅坐在了上面,突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突然刺出。 尽管已经有了警惕,但仍旧没有完全避开,被刺客刺中到了左肩胛骨附近的位置。好在刺客没有刺中致命部位,只是受伤,却并不致命。但身体仍然向前平拍到了地面,献血从伤口流了出来。 安怡有很快从草地上爬起来,假装樊志慧从夹道走进凉亭,突然发现樊将军受伤倒地的样子,小声发出了一声尖叫。 安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三点四十二分至四十四分的样子。而且还有一点,刺杀樊将军的凶手一定是临时遇到这个机会,才没有使用诸如手枪之类的武器,随手找到了一件很便于隐藏的尖锐的物品当做武器。” 梅九渊手托着下巴,道:“这个应该是跟事实基本相符的,除非刺客是神仙,能把武器给变没了。” 安怡道:“那么,我们只能尽量排除掉完全没有嫌疑的,剩下的哪怕是在不可能,也将会是最有嫌疑的人选了。” 梅九渊扳着手指,正要跟姐姐安怡逐个分析,就被安怡抬手制止住,沿着安怡手指的方向看去,梅九渊才看到樊将军的儿子樊志晟正跌跌撞撞地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你们好难找啊……我知道谁是刺客了!”樊志晟喘着粗气说着。 梅九渊道:“别着急,慢慢说,樊庄都封锁了,现在谁也出不去,刺客是跑不掉的!” 樊志晟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道:“不行,你们得尽快行动,这个人太危险了!之前我父亲受伤,我带着儿子小宝正在外面玩,回来了才知道。 我那时候这就带着小宝着急往凉亭那里赶去,小宝在凉亭附近的草丛里看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离这个双脚梯也不是很远,小孩子好奇嘛,就跑过去捡起来玩,我这才发现小宝捡起来的是一把带血的剪刀。 我知道那段时间只有王元峥在这里修剪树墙的枝叶,这种剪刀也只有他在使用,便想着过去找他质问问什么要刺伤我父亲。 等我一路找到了书房,却发现王元峥正在书房里偷偷地寻找着什么,当时我因为不小心被他发现,只好当做寻找姐姐跑掉了。 两位,你们可要尽快把王元峥抓起来,他拿过凶器,父亲出事后不想着怎么帮着稳定好家里,却偷偷跑到书房偷东西,他就是刺客,对,就是他!”樊志晟越说越是坚定,仿佛他已经看到了王元峥刺伤了自己父亲樊海廷将军的全部过程一样。 安怡和梅九渊对视了一眼,安怡点了点头,梅九渊继续问道:“那么刚才我们向你询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樊志晟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小声说道:“我这不是有点怕王元峥嘛,之前我被父亲赶出家门的事情,相信你们一定都知道,我也就不再这里遮掩了。但是,你们可知道当初我之所以被父亲赶出去,就是因为这个王元峥!” 梅九渊心中突然浮出了一个词语:“私仇?”他看着樊志晟,等待着这个公子哥下面怎么解释。 “别看我是父亲的儿子,但在这个家里面,好像王元峥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我是领养地一样。我父亲一直都很信任他,他说的话永远都比我说的话更值得信任。 从上到下,包括所有的下人也都因此不待见我们父子两人,只要王元峥稍微歪歪嘴,都不会有人替我作证。 这次也是如此,我害怕万一我当着大家说出了实情,要是没有人出来证明,那么我很可能会被王元峥报复的……”樊志晟像是逐渐理顺了条理,他述说起来也越发的思路清晰起来,“所以,虽然是我大姐第一个发现了父亲受伤,但我依然坚信王元峥是刺客!” “那么你能替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到了王元峥一直站在这个双脚梯上呢?”梅九渊继续问道。 “这一点我曾经想过的,只有一种可能性,大家看到的并不是王元峥本人,或许他们都只是看到了一顶帽子!而且是一顶红色的帽子!” “帽子!为什么是帽子?”安怡惊疑的问着樊志晟。 “这一点,我是可以证明给你们看的!这里的树墙很高,天气虽然已经有点凉了,但树枝仍旧十分的浓密,一个人站在这个双脚梯的顶部,是不可能完全露出头的。 我记得姐姐当时曾说她跟王元峥打过招呼的,王元峥打招呼的动作应该是先把树枝拨开,露出了自己的头部,才能使用另一只手跟我大姐挥手打招呼。 他如果没有拨开树枝,那么唯一能够从树枝中露出来的,就只能是他的帽子了。之前,我已经到姐姐的房间试过了,其他人所在的位置应该也是一样的。当然,我也只是试了我姐姐一个人的位置,但我相信其他人也是只能看到帽子了。 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亲自试验一下,我相信你们一定也会得出跟我一样的结论。” 看着安怡和梅九渊都摆出了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样子,樊志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也觉得非常可疑,就在父亲受伤倒在凉亭里,我们都朝着凉亭赶去的时候,哈比有两次反应也许有一点参考价值。 第一次应该是在我父亲遇刺的那个时间。那个时间里我应该是带着儿子小宝在外面的湖边跟猎犬哈比玩起了扔东西的游戏,哈比追着我和小宝扔到远处的马鞭叼了回来。 最后一次小宝可能是觉得好玩吧,他把自己拿的一根棍子也扔进了湖里,哈比本来正向湖里奔跑过去,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哀鸣,没有理会棍子,直接从湖里游向岸边,往家里跑了回来。 我那会儿还纳闷呢,这个哈比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再之后,姐姐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我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第113章 樊庄迷案15 安怡和梅九渊听到这件事,都觉得这个案子有点意思了,凑近樊志晟,等待着他往下说。 “第二次,就是在我拉着小宝跑向凉亭。当时姐姐可能以为父亲已经死了吧,正趴在他身上哭呢。那个时候,管家王叔、王元峥还有最后来的那位客人都围在四周。 哈比看到那个最后见父亲的先生就疯狂地叫起来,我拉都拉不住,结果那位先生像是耍了什么魔术似的,也就是瞪了哈比一眼,哈比就吓得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最后还是管家王叔拉走了哈比。 小宝也是因为哈比的动作,才无意中发现了这把剪刀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的。当时我看到小宝跑过去捡起剪刀玩,就吓坏了,害怕他弄伤了自己,结果过去一看,才发现这把剪刀上面还有一些血迹留在上面。当时没敢出声,就把剪刀藏了起来。” “那现在剪刀呢?”梅九渊问道。 “剪刀我就藏在了姐姐的房间里……稍等下,后面还有呢!”樊志晟有些不满意梅九渊插话打断了自己的思路,顿了顿,才道:“当时我拿起剪刀的动作被姐姐看到了,她之后偷偷拉住我,她相信我说的话的。那时候,姐姐就说让我一定要先盯住了王元峥,不能让这个王八蛋再搞出什么事来,我也就没有说,才发现了王元峥这个混蛋偷偷进入我父亲书房的事情了!” 安怡有意走到樊志晟面前,双眼盯着他说道:“那么,现在你还敢当面跟王元峥对峙吗?” 樊志晟避开了安怡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没有马上回答,但是又紧跟着说道:“你们也在吗?啊……没问题,我当然敢了!” 梅九渊摇了摇头,他看出这个樊志晟色厉内荏的模样,知道能让他出面对峙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对这个樊志晟提出更多的要求。 避开了樊志晟,安怡和梅九渊商议了一番,虽然樊志晟所说的确很可能就是事实,但毕竟还缺少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仅凭剪刀和王元峥进过书房这两件事情,而且剪刀还需要拿回总部进行检验。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都认为不适合当众再次询问王元峥,最好是私下进行会好一点。 谨慎起见,梅九渊戴好了手套,拿着剪刀登上了双脚梯模拟着王元峥的行动,却无意中在王元峥修剪过的树枝上找到一根红丝线…… 梅九渊通过管家老王头再次找到了王元峥,三人与安怡一起来到了一个客房中。 这是第二次询问了,安怡和梅九渊也是面对着巨大的压力,毛其伍就在楼上的会客室里陪康兆民在一起。自己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点线索,不仅毛主任的脸上不好看,还可能会因此在同行面前丢了军统的脸面,这可是戴老板决不允许的。 王元峥第二次面对质询,也意外的很有些反常。不待安怡和梅九渊提问,王元峥就率先趾高气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有意咳嗽了一声,才不慌不忙地说道:“两位,咱们这是第二次了吧,我是樊军长的机要秘书,军长受了伤,今天的公务可就已经快堆成山了。 您二位的工作我尽量配合,但以后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也请二位尽量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 梅九渊心里面念叨着,这就来施加压力了,看来这个王元峥的嫌疑还真是不小呢!心里想着,嘴里面却说道:“那么,王秘书,请你再次跟我们复述一遍樊将军遇刺前后,你都在做些什么?” “怎么,你们怀疑我吗?情况刚才不是已经跟你们都说过了吗!有本事直接毙了我,别以为樊将军受伤进了医院,我们家就好惹了。这才多长时间,就过来找了我两次!” 管家老王头的脸色转瞬间就沉了下来,道:“好好说话!” 王元峥像是对这个王管家很有些恐惧,马上换了副口气,道:“是的,那一阵子我因为跟方俊义方医生争执了两句,心里面有点不痛快,就在花园里修剪树枝,这一点我相信很多人都能看到。而且,从樊将军凉亭开始,一直到小姐发现将军受伤,我也都是一直呆在那里,一步都没有离开!” 梅九渊道:“那么,既然王秘书待的位置这么明显,是否看到了樊将军是被什么人刺伤的呢?” 王元峥愣了一下,支吾着说道:“这我可不清楚,当时没有注意……不过,我保证没有人能避开我的眼睛从树墙的夹道里进入凉亭的。所以,樊将军……” “你在说谎!”樊志晟推门而入,直接面对着王元峥,不顾王管家的阻拦,一字一句地大声说着。 樊志晟把手里拿着的布包递给了安怡,道:“你们看,这就是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就是这个王元峥刺伤了我父亲,你们可千万不要相信这个人的狡辩!” 王元峥的脸色骤变,王管家询问似的看着他,却发现王元峥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盯着樊志晟说道:“樊少爷,现在是战争时期,刺杀国府高级将领可就是叛国罪了,这个罪名可不轻,你可不能胡乱诬陷好人啊!” 樊志晟道:“我可以证明的,这把剪刀就是我在听到大姐的声音后,在王元峥修剪树枝时使用的双脚梯下面的草丛里发现的。大家看,剪刀上面还有血迹!” 管家老王头看到剪刀上面的血迹,也不由得狐疑起来。自家老爷之前就跟他说过家里面可能潜伏有日本特务,面对老爷遇刺的事实,现在王管家谁都不相信,哪怕是自己的儿女也是一样。 王元峥见屋内的所有人都怀疑地看着自己,不慌不忙地耸了耸肩,深处手向众人揭开了自己手上包扎着纱布的伤口。 “你们看,我手上这伤口应该可以说明问题了吧。这把剪刀上之所以有血迹,就是因为我听到了小姐的尖叫声,才不慎被剪刀划伤的。剪刀也是那会儿被我扔到了地上,却完全没想到被樊少爷当做是我刺杀樊将军的证据了!” 安怡仔细检查起剪刀上的血迹,梅九渊对比了一下剪刀的形状与王元峥手上伤口的伤痕,对安怡点了点头。樊志晟却仍旧瞪着王元峥,他对王元峥是刺客的身份依然深信不已。 安怡道:“到底是不是你干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咱们就知道了。相信我,检查会很快的!” 第114章 樊庄迷案16 安怡说完,又突然继续对王元峥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王秘书,樊将军被刺杀时你正在双脚梯上面修剪树枝,那么为什么剪刀却会出现在靠近凉亭的位置,而不是在双脚梯旁边呢?” 王元峥有些发愣,又像是对安怡对他无谓的怀疑有些愤怒,道:“你们这是在浪费时间,为什么不认真地去调查真正的刺客!”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僵滞起来。 管家老王头见双方都有了一点火气,忙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我看王元峥他不太可能是刺客。自从跟了老爷,王元峥就一直很是勤奋,能力强,对老爷还很是忠心,只不过性格孤僻了一点。 可能是老爷管教一直就很严格,再加上家里的少爷和小姐经常捉弄他吧,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 至于剪刀,也可能是一时着急,忘了放下罢了,我想这一点应该不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樊志晟有些怨毒地看了看王管家,想要嘲讽上几句,却被安怡制止了。安怡发现,樊志晟好像很不喜欢王元峥,倒是王管家一直在关照他。 王元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愤懑,道:“王叔说的没错,当时我确实没有多想,听到小姐的尖叫,我就知道很可能发生了什么,赶忙下了双脚梯跑过去查看情况。一直到发现是樊将军被刺受伤,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拿着剪刀,才随手扔到了草地上的。” 梅九渊从外面回来,他对着安怡敬了个军礼,道:“长官,卑职刚刚已经派人把剪刀送去检验血型了,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结果。如果血型跟樊将军的相同,那么王元峥王秘书就一定是凶手了!” …… 毛其伍跟康兆民大致聊了一会儿就停止了案情的询问,他也不敢问得太过于深入,以免触及到了面前这个大佬的底线。到了康兆民这种地位,即使是他的手笔,毛其伍也不敢就此将其软禁在这里,便顺势请康兆民先回去休息了。 医院来了电话,他们已经完成了血型的检验,剪刀上面残留的血迹跟王元峥是同一种血型…… 见没有任何的进展,屋内众人纷纷散去。安怡和梅九渊断了线索,又没有任何的思路,便拿出了案情记录本,翻开了一张空白页,两人在白纸上画起了樊庄的地形草图,在草图中标记着每个人的位置。 梅九渊指着地图说道:“许多神秘故事都讲过,人们在门窗紧闭别人无法进出的房间里被谋杀,可凶手杀人后安然逃走,经过仔细检查后却发现绝对没有可以进出房间的其他方式。 我们现在的这个案子也应该归并进同一类案件。凉亭虽然是完全开放的,但因为树墙地形的缘故,本案应该同密室杀人案件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樊将军在凉亭里被刺后受伤昏迷不醒,而凉亭也只有一个进出口,是普通的树墙夹道。” 安怡用手指着凉亭在地图中的位置,说道:“这里,从树墙夹道出口可以向下看到通往洋楼的花园小路,也就是说凉亭位置稍高,从花园的绝大部分角落都可以望见凉亭。 而凉亭就在花园角落树墙夹道的尽头,除了刚才我们说过的那个花园里人人都可以看见的进出口之外,再没有其他出口了。 夹道的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道路笔直通向凉亭进出口。任何人只能从这条路走上凉亭,而只要有人从这条小路走上凉亭,就绝不可能不被人看到。 凑巧的是,在案发时前后,花园和房子里都有人在活动,整个凉亭的进出口和小路都在花园中所有人的眼光注视之下。 根据咱们询问得知的情况,这些人对自己在案发时的所作所为也都可以彼此确证,没有一个人能从小路走上凉亭。 最可疑的还有一点,我们找不到凶器,毛主任另外安排的人现在就差挖地三尺了,而且整个花园范围内的地面也没有发现有新鲜挖掘过的痕迹和可疑的脚印。” 梅九渊道:“那么,咱们再过一遍整个案发前后的过程,看看还有什么疑问吧。 据王管家说,樊将军是午饭后就来到了花园凉亭的,时间应该是在刚过下午一点了。樊将军跟他说自己发现家里有日本特务潜伏,因为担心在书房说话会泄露,才来到了凉亭说话。” “然后就是下午两点,管家第一次送茶水进来,根樊将军大概聊了几句话,之后大概四十分钟的样子,在两点四十分左右,方俊义方医生到了樊庄。樊将军见方俊义大概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听管家的意思可能是想让这个方医生入赘进樊家,让方俊义好好考虑一下。” “方俊义在三点左右见完樊将军,又跟樊小姐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还是樊小姐亲自送他出的樊庄,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三点十分多一点。之后是王管家在樊将军被刺后紧急联系他过来急救,方俊义才重新返回了樊庄。” “接下来就该是樊将军跟康先生见面了,他们谈了将近三十五分钟,一直到三点四十。” “对,不过我还得补充一点,樊志慧是在三点三十分听到了大厅的钟声,便给樊将军送第二次茶水,正好碰到康先生跟她父亲说完话。” “没错,到三点四十分,樊志慧送康先生离开,他们应该是在三点四十二分在这里见到了王管家,王管家接手送康先生,樊志慧就返回了凉亭。” “三点四十五分,樊志慧回到凉亭外,发现父亲受伤后昏迷倒地,满地都是献血。她可能以为父亲已经死了,便尖叫起来,这才惊动了樊庄的所有人。” 梅九渊道:“就我刚才跟医院联系后得知的情况,那边在樊将军的伤口上没有发现有二次作案的痕迹。王元峥虽然是刚才的第一嫌疑人,但他一是没有作案时间,二是剪刀上的血迹与樊将军的血型不相符,也被排除了。管家、樊志晟和樊志慧也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山庄里的所有下人也都不在现场…… 真他娘的见鬼了,现有的线索全都告诉我们没有人能做这个刺客,但是樊庄里已经经过了非常严密的搜查,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外人,难道真的是鬼魂作案?” 第115章 樊庄迷案17 安怡拍了拍梅九渊的肩膀,道:“别想没用的,哪儿有什么鬼魂作案?你以为现在还有神仙是吧!这样,既然整个过程中没有发现疑点,那么咱们再逐个的过一遍樊庄里可能成为刺客的人选吧!” 梅九渊点了点头,道:“后院那边就不用了,住的是贺长官和顾长官的家眷,又是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把守着。在樊将军遇刺的时间段内,这些警卫没有发现有人出入,这样就可以排除了后院有人行刺的可能了。” “没错,那么刺客肯定还是在前院的这几个人中间,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是在说谎,或者他们都有各自的原因在说谎也说不准呢!”安怡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这种深宅大院很有不喜欢的样子。 梅九渊道:“这次从樊志慧开始吧,她是第一个发现樊将军遇刺的人。” “樊志慧从三点十分送方俊义离开樊庄开始,只是在她自己的房间和凉亭这两个地点有过短暂的停留,其他时间不是在花园里的树墙夹道里走路,就是停下来跟管家说话了。嗯,还有看王元峥站在双脚梯上如何修剪枝叶。”安怡道。 “之前已经说过的,樊志慧说她在三点半听到了大厅里传出的钟声,便下楼给樊将军和康先生送茶。三点四十分,她送康先生离开。三点四十二分,樊志慧返回凉亭,王管家在这里接手送康先生离开。” “三点四十五分,樊志慧回到凉亭,发现樊将军平趴在地上,满地都是献血。她以为父亲死了,才尖叫起来,惊动了樊庄上下的所有人。” “上面这几个时间点我已经跟前院的下人问过话了,他们也都证实了樊志慧确实如她所述,与当时的事实应该基本上没有差别。而且,我还亲自试验了一次樊志慧走路的时间,也没有发现问题。” “我跟樊志慧同样身为女子,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很难让人能够相信她会做出刺杀这类违背人伦的事情。更别提樊志慧虽然有一点小小的刁蛮,但在樊庄上下的人缘颇好,所有人都说她的好话,平时对樊将军还是很孝顺的。” 梅九渊道:“其实,我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她了,这个可不用证据来证明,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能够不留下任何痕迹就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樊志慧既没有能力,也没有作案动机,除非是樊将军没有任何反抗,但这种情况基本上就不存在。” “是的,樊志慧没有可能成为刺客,我们说下一个吧,该谁了?” “方俊义吧,虽然他在三点十分就离开了樊庄,但之后的去向咱们暂时还没有确认,也还是同样过一下放心。” 安怡用手指点了点梅九渊的眉心,道:“你对于樊志慧这么放心,却又不相信方俊义这个提前离开的人,不觉得有点矛盾吗?” 梅九渊告饶着说道:“我哪儿有啊?这不是咱们的调查已经陷入僵局了嘛!既然这样子,还不如放宽一点范围,把所有可能的人都放进来筛查一遍!” “哼!算你了,说吧,我听着呢!” “据我对下人的询问,以及之前对方俊义的调查得知。方俊义的职业是外科医生,虽然住在医院附近的一处高级住宅区里,但是离樊庄实际上并不远,如果走路的话大概在十五分钟的样子。方俊义自己有车,开车不到五分钟就能到这里了。 去年,战争爆发后,他从法国回来,直接就来了重庆的这家医院任职,这期间一直在追求樊志慧樊小姐。 案发的前一天正好是樊将军办的生日酒会,咱们还见过他的。当晚就因为签名的原因,他被王元峥怀疑有问题,跟王元峥王秘书大吵了一架。 今天方俊义还从医院里直接来樊庄,下人说坐的是急救车,过来的时候他连手术服都没有换下来,身上还带着做手术用的手术刀和止血钳等手术器械。 据说,方俊义和樊志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是听方俊义说樊将军今天下午在凉亭却提出了入赘作为条件,但案发之前方俊义方医生就已经回家了,还是案发后得到了王管家的通知才再次赶来的。 另外,樊志晟还说过,他带着儿子小宝出去散步时,好像听到了方俊义和樊志慧躲在花园树荫背后悄悄的说着什么,方俊义好像不止一次地说他要杀什么人,而樊志慧似乎是在恳求他不要杀人。 姐啊,你觉不觉得樊志慧对方俊义说的这种话,以及方俊义的行为举动都很有些不寻常呢? 他俩哪怕已经得到了樊将军的允许可以成婚,但方俊义乘坐急救车,身上还穿着带血的手术服,手里拿着手术刀和止血钳。 方俊义是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外科医生,那么他就一定非常熟悉人体的每个部位,下刀也一定不会错过任何要害部位。 所以,最开始时我也怀疑过方俊义的,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排除他的嫌疑,现在只要等咱们确认了他在三点十分之后的去向,基本上就能够确定这个方医生是否有嫌疑了。” “可以,入赘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也许可以算是一种侮辱了,如果时间可以对的上,那么这一点可以当做他作案的动机。但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是方俊义有足够的时间,他又是如何作的案呢?你可别忘了,樊庄的警戒还算是严密了,方俊义可是在樊庄外面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个疑点了,与这一点有关系的不只是他,还有樊志晟也是。” “先不说这个大公子,王元峥也没有嫌疑了,咱们现在先来看看这个王管家吧。” “好的,姐姐。王管家一直跟着樊将军,是樊将军从家乡带出来的。案发前后,他一直都等候在凉亭的出口处,这一点很多人都能证明。最后在樊志慧返回凉亭之前,也是王管家送的那位康先生,他应该是最没有嫌疑的了。 但是,我感觉这个王管家有很多事都没有如实跟我们说,口风很紧,从他嘴里面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没有嫌疑不代表这个人不重要,我也一直觉得这个王管家看上去阴森森的。我看,咱们要想破了这个案子,真还得想办法从他肚子里再掏出点儿东西出来!”安怡紧绷着脸,她也是觉得这个王管家的肚子里有秘密,甚至这些秘密跟案子有很大的关系也说不准。 第116章 樊庄迷案18 毛其伍送走了康兆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段时间属于非常时期,大家都在风传着康兆民执掌的三青团即将让位给太子爷的消息,想必最高领袖对他也有一点点的愧疚。 樊海廷属于川军系统中最早一批靠近中央的将领,所以一向受到最高领袖的重用,他最后一批出川也是因为如此。 但若是将樊海廷在川军中的影响力与太子爷上位的重要性相比较,显然是后者更为重要,所以才默许了康兆民大肆插手八十八军一事的发生。 此时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大神,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就算是戴老板都不好帮自己说情了。 没有了国府大佬级人物的压制,毛其伍一身轻松的走回了洋楼,他要去看一下安怡和梅九渊已经调查到何种程度了。因为早就知道这个案子很棘手,无论是案情的调查,还是案子里交织的人物关系,毛其伍也只是想在离开前最后了解一番。 安怡和梅九渊也正好没有任何的破案思路,将自己面临的问题一一汇报给了上司毛其伍。 耐心听完两人的案情汇报,毛其伍轻笑了一声,道“呵呵,看来你们还是没有真正成为一个军统特工的自觉啊!” 安怡和梅九渊纷纷疑惑地看向毛其伍。 毛其伍道:“最高领袖把咱们特务处扩编成军统,给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情报、对军队监视整治,以及对敌对势力逮捕暗杀。 现在樊将军的遇刺案,不就是刚好关系到了收集情报和军队监视整治两项吗?前面是因为樊庄里出现了日本间谍,后面又是因为樊将军即将率部出川抗战。那么,如果是你们在这种关键时刻碰到了同样的问题,你们会怎么解决呢?” 安怡道:“报告主任,一定要一查到底,只有这样才能不会辜负党国对我等的栽培!” 梅九渊也紧跟着说道:“报告主任,卑职也是同样的想法!” 毛其伍哈哈大笑了两声,用手指点了点两人,才接着说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正好,我也借着这个机会教你们一个乖!案子是要一查到底的,但若是碰到这种特殊情况,你们第一件要做的反而不是一查到底!相反,你们反而要先想方设法稳定局面,明白了吗?” 安怡默然不语,梅九渊默默地自言自语道:“大局为重、稳定为上……” 毛其伍听到梅九渊自言自语时讲出的话语,眼睛里不由得就是一亮,道:“梅上尉这次领会的非常好嘛!安怡啊,在这一点上你还真得向你这个兄弟多多学习才好。好了,不干扰你们查案了,尽快先给各方做出一个交代出来,具体的案情可以以后再细细调查,现在咱们可是乱不起了!” 安怡和梅九渊纷纷敬礼,道:“谢谢主任指点!” 毛其伍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便径自转身离去。 安怡与梅九渊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着跑了出去,他们两个这时都是同一个心思,自己一直没有有力的后台,这次适逢其缘,可一定要抱好了毛其伍这跟大粗腿,别再把他给漏过去了。 在安怡和梅九渊的目视下,毛其伍上了福特小车,出了樊庄后一溜烟地飞驰而去。两人正想返回房间继续分析案情,却听到王管家正站在不远处训斥着门房。 “你说你就看一个大门,还能把东西给我弄没了!这天气阴沉的厉害,眼看就要下雨,你到底把我的伞给放到哪儿了?” 门房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跟管家老王头回答着,“王管家啊,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今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俺们樊庄大门的左右啊,就连吃喝萨拉也都是在屋里自己解决的。下午我给樊小姐和方医生开门时还见到来着,结果等老爷出事以后就不见了……” “那可是老爷送给我的礼物,不过就是暂时在你这里放一下,我可万万也没想到你办事如此不得力!怎么丢的我可不管,今天要是找不回来,我可就从你这个月的份子钱里面直接扣了!”管家老王头对着门房恶狠狠地说道。 门房哭丧着脸,不停地苦苦哀求着管家千万不要如此。 安怡和梅九渊听到后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好奇,便走上前去想要劝说一下。 梅九渊问道:“王管家,不就是一把伞嘛,对门房不至于这么严格吧,让他给你再买上一把不就好了。” 管家老王头白了梅九渊一眼,道:“小伙子,你是没见过我这把伞,那可是我家老爷的看家本事,当年在袍哥里能当上大佬可就要靠它呢!” “哦?”安怡和梅九渊从起初的一点好奇变得十分有兴趣了。他们俩当年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也听多看多了侠客的故事,此时从王管家口中听到樊将军居然还有在雨伞上的看家本事,联想起侠客小说里面写的各种武术和功夫,不由得思绪万千。 虽然仍旧因为雨伞丢了而生气,但管家老王头见两人起了兴趣,也有了一点向安怡和梅九渊卖弄的心思,说道:“你们可别小看这把雨伞,一般来说伞也就是用来遮风挡雨的工具,但我家老爷的这把伞可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是一柄钢质伞骨的定制雨伞,不仅雨伞的伞尖是精钢制成,就连伞柄处也有机关,能从里面抽出一把短剑。要不是后来从了军,老爷还不会把这把武器送给我呢!” 安怡和梅九渊见管家老王头有些自傲地捻了捻黑白相间的胡须,便知晓面前的这个老头也是武术高手了,心中也增加了一分小心,问道:“那这把伞现在在哪儿呢,不会跟门房丢的是同一把伞吧?” 管家老王头瞬间便泄了气,道:“唉!谁说不是呢,要不然我也不会对他这么严厉了!老爷虽然已经给我了,但仍旧当宝贝一样,只要有时间,经常还要拿到手里把玩一番的!” 门房本来已经哭丧着脸,听到此处更是面如土色,跪倒在地上哭求着管家道:“王管家,这次你可要救救我啊,要是没了樊家这份工,我家里就再没有进项了……” 管家老王头朝着安怡和梅九渊努了努嘴,道:“喏,看那边,这两位可是你的福星,你要是能请到他们帮忙,伞一定能找回来的!” 第117章 樊庄迷案19 梅九渊的脑海里仿佛有了一点灵感出现,他感觉到门房丢失的雨伞好像跟自己正在调查的樊将军遇刺一案的牵扯及其密切,但急切中却始终也捅不破那一层的遮挡。 梅九渊的心中越是急切,越是不能找回他刚刚突然浮现出的那一点灵感,不禁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安怡,见她正炯炯有神地看向自己,道:“你也想到了吗?” 安怡指了指自己的头部,道:“你想的有点儿太多了,其实很简单啊,这把雨伞不也是樊将军早年时使用过的武器吗?又恰好是在樊将军遇刺的那段时间里丢失的,问题还没有明白吗?” 安怡转向门房和管家老王头,笑着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吧雨伞给你们找回来的!” 老王头看着满脸都充盈着笑意的安怡和梅九渊,心中十分地愕然,他感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安怡和梅九渊来到了樊庄外的湖边,沿着脚印寻找着樊志晟的足迹。尽管毛主任已经暗示过各方都需要一个说法,要他们两人尽快结案,但安怡和梅九渊仍旧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争取破案。 为此,他们俩需要找出更多的证据来。 梅九渊看着湖边堤坝上的痕迹,道:“这里应该就是樊志晟樊大少爷说自己坐在湖边看他儿子小宝玩耍时的位置了!姐,你看看,那边隔着围墙就是凉亭了,我想到围墙边上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去看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看,谁让你是我姐呢!”梅九渊走向墙边,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地嘟囔着,安怡听到,不由得掩嘴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脚印走向樊庄的围墙。围墙边上长满了杂草,但仍能找到杂草受到踩踏、倒伏的痕迹。安怡在草丛中见到了一根新鲜的烟头,小心地戴上手套后捡起,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咬痕,从包里拿出小信封放了进去。 又往前走了两步,小心地拨开杂草查看地上的各种痕迹,两人终于发现了一个被草丛遮挡住的小洞。洞口虽然不大,但已经足以爬过一个成年人了。 安怡蹲在地上看着洞口,说道:“看来就是这里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樊志晟是不是真的会抽烟,回去了需要确认一下!但不管是不是他干的,我相信他一定是把雨伞丢进了湖里面。 还有啊,小九,要不你先来试一下,看这里是不是真能进得去呢!” 梅九渊也不说话,顺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比划了一下,折断了一截留在手中,这才从小洞爬进了樊庄。 安怡本来就喜欢干净,但见到梅九渊捡起枯枝的行为,却起了好奇心,也跟着从小洞爬了进去。 “姐,你怎么也跟进来了?这里可脏得很。” “我不进来,怎么能知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虽然在破案,但两人却习惯性地拌起了嘴,这种感觉让安怡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轻松时光。 梅九渊在前面仔细的查看着地上脚印的痕迹,他没有看到安怡的表情,道:“但如果是从樊庄外行刺的话,嫌疑人可就太多了!” “费什么话!你难道不用脑子想一想,如果不熟悉樊庄的情况,谁能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况且,能在这种地方出入的,大多也只有那些在这里长大的小孩子了,你想想还能有谁呢?” “倒也还真是这个理儿。”梅九渊挠了挠头,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脚印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隔着一人高的树丛就是凉亭里放置柳条椅的位置了,但即使梅九渊拿着那根枯枝伸直了胳膊,枯枝的顶端也碰不到柳条椅。 梅九渊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转身对安怡说道:“这次本来以为已经找到了刺客,结果又是白费功夫!” 安怡在梅九渊身后,隔着草丛看不到梅九渊的动作,道:“怎么了?什么白费功夫?” 梅九渊拉着安怡走到自己身边,让她拿住枯枝,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做过的动作,这才说道:“现在明白了吧,我早就观察过的,我的胳膊长度应该是跟樊志晟差不多,这跟枯枝也跟一把雨伞差不多长短,但现在连柳条椅都碰不到。长度不够,他怎么可能是刺客呢?” “是啊,这条路也被堵死了……啊!”安怡正有些沮丧地跟梅九渊说这话,从她的脚下突然蹿出一只老鼠,吓了她一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过去凉亭里继续说吧!” 两人从树丛里钻了过去,走进凉亭坐下。 安怡和梅九渊掸了掸各自身上的土,梅九渊这才说道:“那现在也只有方俊义方医生值得怀疑了,等下问一下他在三点十分之后的去向,咱们就能知道这个方医生是否有嫌疑了!” 安怡看着梅九渊说道:“那如果也不是他呢?咱们之前询问王管家的时候,他曾经说过方俊义的养父母可是法国的贵族,他如果能够答应樊将军入赘的条件,怎么还会行刺,而且显然方俊义也继承了他法国养父母的浪漫风格。 樊志慧曾经说过,方俊义可是祖籍旅顺,他母亲就是当年旅顺大屠杀的生还者的一员!如果她没有说谎的话,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我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旅顺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会当刺客,而且很可能还跟日本人有关系!” 安怡默然无语,接着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只能按照毛主任的说法先制造一个刺客出来了!” 梅九渊道:“不,我相信姐姐你也不会这么做的!毛主任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至少也要到明天中午之前了,咱们还有多半天的时间! 现在只有樊将军的书房是我们唯一还没有调查过的地方了,也许在那里咱们能发现一些线索呢? 而且,我现在还在怀疑着王元峥,只是剪刀上残留血迹的血型并不能完全证明他王元峥不是刺客,或许那是他的自伤行为。那会儿在双脚梯上面,我还找到了一根红丝线,也许这也是一个案子的突破口也说不准呢?” 安怡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制止了梅九渊继续说下去,道:“这里虽然安静,但却不是我们能方便说话的地方。你对王元峥的分析,等咱们搜查完了书房再一起说吧!” 第118章 樊庄迷案20 安怡和梅九渊进了书房,谨慎的关上了房门,便开始搜索起了整个房间,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 安怡坐下喝水,梅九渊来回踱着步子,看着座椅后面的墙上悬挂的最高领袖照片,喃喃自语道:“委员长啊,我相信这个书房里面一定藏着他们的秘密,但是你知道秘密到底藏到了哪里吗?” 安怡笑了起来,“领袖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 …… 梅九渊没有理会姐姐的笑话,看向其他几面墙上的照片,他突然看到了一幅像是很久以前拍摄的全家福的照片,那时的王元峥看上去也就是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也在照片里面,位置与坐在正中间的樊将军离的很近。 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梅九渊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王元峥长得跟樊将军十分的相像。 梅九渊靠近照片,本来他只是想拿下来认真看一下,等拿到手里后才感觉这个放置照片镜框的厚度和重量有点不协调,忙把坐在旁边的安怡也叫了过来。 打开镜框的后盖,一个薄薄的笔记本掉了出来,安怡和梅九渊看了之后,他们都感觉到这本笔记本也许将会成为樊将军遇刺案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再次回到了花园中的凉亭中,见梅九渊再次请来了管家老王头,安怡便将照片和笔记本放到了石桌上面。 管家本来脸上乐呵呵的表情,看到了照片和笔记本后,转瞬间冷了下来,缓缓地划倒在柳条椅上,道:“你们还是都知道了!问吧,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梅九渊道:“王管家,说实话,这些并不能当做真正的证据,我们还是希望能从您这里了解到更多的信息。古时候只有滴血认亲,但现在已经有了更多更科学的办法来证明了。” 管家老王头用双手使劲的擦了擦脸颊,道:“……是的,王元峥就是老爷的私生子,他母亲就是这张全家福里,站在最后面角落里的这个女人,在照片上就露了半张脸出来。 她叫王巧珍,而且她还是我的亲妹妹,王元峥就是我的亲外甥!” 安怡和梅九渊心中无比的震惊,他们两个没有想到居然能听到这么狗血的故事,这可是樊将军的私生子啊!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们绝对不想向面前的这位管家老王头询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兄妹二人很早就跟着老爷了,妹妹还是老爷的第一个女人……老爷别的都好,对兄弟、对长辈都好,连一些死难弟兄的家眷都帮着一起养了起来。可他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好色了! 呵呵,我又能怎么样,一面是待我有如手足一般的老爷,一面是唯一的妹妹,虽然她到死还是没有任何的名分。 也难怪我妹妹命短,她跟《红楼梦》里的晴雯很像,一心想当上老爷的姨太太。‘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哪怕是生了儿子,却没赶上好时候。老爷当年一心相当个江湖豪侠劫富济贫,练了一身的好功夫。 他十三岁就进了袍哥,之后又是同盟会,又是反袁。为了发展队伍,跟川东的大户联姻,那会儿我妹妹刚生下了元峥,也连带着受到了太太的排挤。我妹妹日子难过,我也跟在老爷身边更是两头为难,老爷还能怎么办? 就是这样,我妹妹心思太多了,一直坚持到了拍这张全家福,虽然那会儿太太已经不太针对她了,但身体她的也垮了。太太虽然对她好了许多,但仍然不同意元峥认祖归宗,只能是这样没有任何名义地跟在老爷身边当个秘书。 况且,我现在也只是希望元峥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他可是我的亲外甥啊,我可不想让他去前线打仗,或者牵连进任何的危险当中! 更何况,别看元峥做事还算不错,但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心里面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在这方面甚至连大少爷都比不上。这个家里面,谁都跟元峥不亲,但也都不会真的去针对他,因为大家都知道元峥一向都是如此,干活卖力就行了呗。” 管家老王头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偌大的家里面,除了老爷还正常一些,其他都是些怪人。 少爷一心想做些能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却总是做的蹩手蹩脚;小姐看上去像个花木兰,却天天和方医生腻在一起谈情说爱; 老爷的那些太太、姨太太的,每天为了写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里面也就是赵夫人与何夫人稍强一些,大上海来的,至少还能帮老爷走夫人路线陪好了贺长官和顾长官的家眷; 再加上园子里老是恍惚出神的园丁、多嘴的下人!别看我是管家,这些人可都是老爷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哪个都开不了啊!” …… 梅九渊请来了樊志慧,当安怡向这位樊大小姐问起了方俊义方医生姓名的问题时,樊志慧说道:“首先跟你们需要说明的是,我父亲虽然要求俊义入赘到樊家,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在将来的某一天,俊义也会离开医院自己开一个诊所。等到那时,我将会搬过去跟他一起住。” 安怡和梅九渊面面相窥,只能对着樊志慧说道:“恭喜二位了!” 樊志慧道:“另外,我还有一点问题需要帮俊义解释一下。 俊义在法国的养父是个贵族,他那时候是德维隆,而且也是他养父那个家族里唯一的继承人了。俊义之所以回国,就是因为他深深的热爱着咱们这个国家,热爱着这片土地啊! 他养父母死后,正赶上日本人开始了全面入侵,俊义便毅然地放弃了继承他养父母在法国地位和财产的机会回了国。 呵呵,他同样带回了法国人的性格。你们知道吗?在大英帝国,德维隆侯爵永远不能成为德维隆先生。但是在法兰西,德维隆侯爵就可以成为德维隆先生,或者说是方俊义先生了。 他回到了祖国,总不能继续在法国的名字,便又叫回了方俊义,所以这就是看起来像是改名换姓的原因了。 而那晚我跟俊义在花园的阴影里说的话,不过就是俊义气不过,要按照洋人的习惯向王元峥决斗而已,我当时只是在极力地说服他别这么做罢了。” 第119章 樊庄迷案21 “我明白了,再次感谢樊小姐的解释,我没有什么再需要问的了!”安怡向樊志慧表示了自己的友情。 听完樊志慧的叙述,她也不禁对这个樊小姐更加的钦佩起来。 樊海廷将军都已经同意了两人的婚姻,但樊志慧仍旧用她的方式对父亲向方俊义提出的入赘要求表示着不满,两人甚至早已计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准备等樊将军出川抗日之后就开始他们的全新生活。 方俊义放弃了他唾手可得的,养父母在法国的爵位和大笔遗产,甚至准备答应樊将军苛刻的入赘要求。对于他而言,能够迎娶樊志慧,就是一生最大的幸福了。 樊志慧也将会放弃掉自己的樊府大小姐的地位和权势,做到她曾经无数次梦想到的,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就像一只小鸟一样能够自由的飞翔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这一点就像是金子一样的珍贵,是需要永远铭刻在心头的。 起身向安怡和梅九渊弯腰施礼后,樊志慧便离开了凉亭,方俊义正等在出口处。 凉亭中,安怡和梅九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虽然仍旧挂念着案子,但两人的心中依然是百味杂陈。如果他们面对到这种情况,不知道会不会与樊志慧和方俊义有着同一种选择。 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意味着他们已经需要面临无数的苦难和危险,如果遇到同样或是更为艰难的处境,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够挺身而出替对方挡住危险,还是独自就像一只丧家之犬似的逃走。 对于安怡和梅九渊来说,爱人和亲人已经没有太多的区别了,长时间在一起,当初的激情早已一点点地减退。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把早已对方当做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能够进入军统,虽然是他们当年在艰苦求生中的机缘巧合下的幸运,但也是他们不幸的开始。已入军统,终身军统,这一点安怡和梅九渊早已知晓。他们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此刻只需要对付正在疯狂侵略中国的日本人,而不是把枪口瞄准共产党。 怀着这样的心态,他们才会在上司下令抓捕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主要骨干时仅仅找了几个权贵子弟交差,而后就主动申请远避武汉了。 樊将军家中的这个案子,调查到了此时,其实安怡与梅九渊心中已经有了目标,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收尾工作了,直接抓捕还是当做诱饵处理?但无论如何进行,下一步都需要先欺骗掉与樊将军遇刺一案有关系的全部的人。 “希望樊小姐能做到她承诺的事情,否则就会很麻烦了。”安怡虽然很是钦佩樊志慧的为人,但对于她能否做到承诺的事情,心中却充满了怀疑。 “姐,你就放心吧,你不是常说,樊小姐是当世的花木兰嘛!” 已是入夜时分,因为樊将军遇刺的缘故,樊庄内已经点起了很多的灯火。在树墙夹道中,还挂上了许多的灯笼,更显出了樊庄的凄凉。 樊志慧再次见过了弟弟樊志晟后,便与方俊义一起来到了书房中,两人相拥着站在屋中,一起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默默不语…… 梅九渊前去通知樊家众人,安怡独自坐在餐厅内喝着茶水。 时间不长,管家老王头和王元峥,樊志晟独自一人,樊志慧和方俊义,梅九渊跟在最后。除了年龄尚小的樊小宝以外,所有与案情相关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等待大家全都落座,安怡看着梅九渊点了点头,梅九渊这才关上了餐厅的大门,走到大家面前,道:“因为樊将军遇刺一案,我们打扰了大家的正常生活。在这里,我和我的同事安怡少校得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我仍旧不得不再次占用大家的时间,将我们的调查结果公布出来。” …… 随着梅九渊不断讲述着众人在樊将军遇刺案中的表现和疑点,分析着案情的调查情况,安怡却躲到了角落里,仔细地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表情,还非常谨慎地将双手放到了腰间。 “所以,经过我们的多次查证,现在已经有了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罪犯就是……樊志晟樊少爷!”梅九渊大声地公布着结果。 梅九渊把雨伞扔到餐桌的桌面上,精钢制成的伞身撞到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金铁撞击的声音,“这就是他的凶器!” “怎么可能?”管家老王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雨伞,这把本来非常熟悉的雨伞此刻却显得是那么地陌生。 餐厅内众人一片哗然,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平放在桌面上的雨伞和坐在桌边的樊志晟。 樊志晟全身上下不断地哆嗦着,突然拔出了樊志慧身上的手枪对准了自己,场中不由得十分地混乱,安怡竭力维持着餐厅中的秩序,梅九渊的枪口则对准了樊志晟。 “你们终于得意了吧,我就是那个打算弑父悖论的凶手! 王元峥,你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就算是我完了,你也永远没有机会继承我父亲的事业和家产,别忘了我还有姐姐和儿子,我父亲是永远不会让你当着继承人的! 还有你,姐姐,我的亲姐姐,你能跟方医生在一起了,现在终于高兴了吧。但你可要帮我照顾好小宝,还要特别小心王元峥,他的下一个目标就会对付你了……” 王元峥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和明显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但听到樊志晟对樊志慧说出的话语时,却有些愤怒起来,正要拔枪,却被坐在他身旁的管家老王头死死地攥住了手臂。 樊志慧嘴唇有点哆嗦着,却满是一丝恐惧和惊喜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的眼神,她知道下面弟弟樊志晟会面临什么。 方俊义用力扶住爱人的手臂。在这种场合中,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支持自己的爱人。 樊志晟道:“事实如此,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大家永别了……” “呯……”樊志晟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地心脏,枪声响起,手枪落地,樊志晟无声地靠在了椅背上。从他心脏的位置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很快浸湿了全身…… 王元峥虽然摆出了一副不甘的样子,但是安怡和梅九渊依然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庆幸和一点雀跃。 第120章 樊庄迷案22 樊志慧冲上去紧紧的抱住弟弟的身体,谁来都不放手。安怡和梅九渊看着樊志慧紧紧抱住弟弟的样子,纷纷舒了一口气。 梅九渊道:“樊志晟樊少爷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跟着樊将军混迹在袍哥里面的缘故吧,沾染上了四川袍哥每天里赌牌九、抽烟土的恶习。 他又年轻气盛,没有足够的自制力,只能仗着樊将军的名头终日厮混,后来每天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樊将军赶出了家门。 后来樊少爷有了小宝,才与家里面慢慢的缓和了一点关系,但仍旧没有得到樊将军的正式允许。 到樊志慧小姐生日酒会那一天,樊志晟尽管有些落魄,但仍带着刚刚三岁的儿子樊小宝回了家,他也是想借着姐姐樊志慧过生日的机会,请姐姐在父亲耳边说几句好话,用儿子樊小宝来搏一搏父亲的欢心,让自己能回到家里,就此脱离苦海。 但没想到回来了之后,却又得知王元峥把他曾经私自替樊将军募兵的事情汇报了过去,他也没有因为带着小宝就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发生!” 梅九渊指着凉亭的方向,道:“因爱生恨,不外如是啊!案发当时,花园里没有一个人能接近凉亭,而在湖边也只有樊少爷、小宝和猎犬哈比在一起玩。 原本樊少爷是没有机会的,但当他发现自己拿的雨伞居然是一把武器,而父亲樊将军又只是见了方俊义和康先生。心生恨意也好,樊少爷便临时起意,趁着小宝和哈比在远处玩得非常开心的时候,从他和姐姐儿时挖出来的小洞里钻进了樊庄。 凉亭旁边是由紧密交织的灌木和围墙,灌木中间到处有很多空隙,樊将军坐的柳条椅椅背上也有空隙。柳条椅背距离灌木丛很近,不是吗!樊将军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靶子,只需要两秒钟,樊志晟在灌木丛里用雨伞穿过刺了过去…… 为了掩藏凶器,樊志晟又把雨伞扔进了湖中,凶器自然而然的消失了。除了门房和管家,谁都不会想起那把雨伞……” 围在四周的樊家众人不知是喜是悲,在梅九渊讲述完整个的案情发展后,应付似的响起了几声掌声。 樊志晟虽然已经自杀,一面是因为樊将军遇刺一案还没有正式结案,另外樊志晟毕竟是樊将军的儿子,他的尸体也需要暂时先安置在樊庄,安怡便将梅九渊留在樊庄中,陪着樊家上下在一起,安怡独自先回到总部向毛主任汇报案情进度。 这个案子剩下的工作,就只有三件事了:核对物证,面见毛主任汇报案情,以及明天上午在樊庄最后的结案。 案子在预计时间内彻底揭开谜底,相信这个结果应该能让毛主任满意了,就是不知道自己和梅九渊没有完全按照他的暗示进行,会不会引起这位新拜靠山的不满。 怀着即将面对上司的忐忑心情,安怡迈进了罗家湾十九号的大门。她没有梅九渊那样地百无禁忌,也没有一心要做一个正人君子的美好理想,作为一个小女人,她也仅仅是想让自己和最亲爱的弟弟能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道里活的好一点,仅此而已。 军统完全不同于其他的政府单位,它是一个彻底的暴力机关,这一点安怡看得非常清楚。进入军统的这些年,她也是凭借着自己和梅九渊的谨慎和谋算才渡过了层层的险阻。 唯有这次面见上司,安怡心中却是无比地忐忑不安,她完全不知道有着“笑面虎”之称的毛其伍毛主任在知道了自己的查案结果后会如何对待自己…… 经过了重重警卫地检查,安怡终于见到了毛主任的办公室。 毛其伍看到安怡进来,也不抬头,直接道:“先坐,等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再说!” 安怡小心地侧坐到沙发的边角上,也不敢就这么直接的看向这位上司,只能低头想着如何汇报。 毛其伍放下手里的毛笔,双手向后抻了抻腰,才乐呵呵地站起来说道:“速度很快嘛,我这才回来不到半天,你就已经有结果了!” 安怡从沉思中惊醒,急忙站起身,向毛其伍敬礼,道:“主任好,我和梅九渊上尉已经彻底侦破了樊海廷将军的遇刺案,但因为还缺少最后一点证据,需要樊将军出面协助,现在特向您申请!” “哦,你们还真的这么快就查出来了?不会是随便找了个人来替罪的吧!”毛其伍有点怀疑地看着安怡,一个案子从发生到侦破出来,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对他来说还真是有点过于神速了。 “报告主任,本案因为是案犯临时起念,并没有经过认真的准备,虽然他做了一些掩饰,但仍旧留下了许多的线索出来,我们这才能够这么快就破案的。” “嗯,案情先不用跟我汇报了,你先去找樊将军吧,我想他应该能给你想要的支持。明天能结案吗?” “报告……” “手放下!跟你说几次了,下次再过来见我,不需要这些劳什子的麻烦,有事说事!” “是,主任……”安怡满脸涨红着偷偷地看了眼毛其伍,见上司没有发怒,才接着说道:“只要樊将军到时能出面,明天中午前就一定可以结案了!” “好,那就这样吧,快去做事,明天晚饭前把结案报告交给我就行了!” 离开了罗家湾十九号,安怡又匆匆赶到了医院,经过了两层警卫的检查,才得以见到樊海廷将军。 樊将军因为受伤并不算非常严重,早已做完了手术,在病房里靠在病床上休息,只是流了很多血,脸色看上去非常难看。 看到安怡进了病房,樊将军放下手里的报纸,自嘲着笑道:“让你这个小姑娘看笑话喽!我猜就是你负责这个案子,这个时候就过来找我?怎么样,神探小姐,是不是已经查出来了?” 安怡快步走到病床边,肃容着说道:“报告樊长官,卑职幸不辱命,已经查出了刺客是谁。但是,因为现在还缺少最后的证据来指正罪犯,卑职不得不设下了一个圈套,需要得到樊长官您的支持……” 樊将军冷笑了一声,道:“哦,需要我的支持,你们军统以往可不是这么做事的,看来我这个案子还真是备受关注啊! 算了,这些跟你也没关系,说说吧,都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安怡仍旧是严肃的表情,仿佛没有听到樊将军刚刚那些讽刺的话语,说道:“报告樊长官,您的案子是这样的……” 安怡将自己和梅九渊破案的过程与设想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向樊将军做了说明,并希望樊将军能够理解自己的做法。 樊将军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叶,过了良久才哀叹了一声,“唉!我就知道他会出问题,只不过万万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第121章 樊庄迷案23 得到了樊将军的支持,安怡达到了她的目的,也就不再继续多做停留了。这里是医院的高级病房,不是谈工作的地方,而樊将军又是刚刚做完手术,明天还得临时返回樊庄。 午夜,樊庄,梅九渊小心的从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口翻了出来,直接落到了地面。安怡就等在下面,看着梅九渊从上面垂直落地,心里面一直悬着,小声说道:“我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干,当初一定不会同意你的方案的,太危险了!” 梅九渊舔着脸凑近了安怡道:“姐,别在乎这个了,我这不是已经安全完成任务了嘛!再说了,不走这条路,那边房门外面可是还有两个下人在值夜呢,想从那边顺利离开,比这条路更难。” 夜深人静,安怡和梅九渊两人走在漆黑的夹道上,一边拌着嘴,一边迅速地向自己的客房赶了回去。 一夜无话,上午九点刚过,当樊庄除了需要值守的人员,其余所有人全部按照安怡的通知准时到了洋楼外的小广场中,这才发现樊将军居然穿着一身将军制服端坐在洋楼的正门门口。 樊将军的脸色虽然仍旧有些难看,但大家都能看出,这位樊庄主人已经没有了大碍,只要修养得当,很快就能够痊愈了。 安怡和梅九渊就像是两座门神一样站在众人后面,二人同样是穿好了一身的军服,配枪跨在腰带上。与昨天的便服相比,更是显得英气勃发,很是精神。 众人有高兴的、有忧虑的,还有的偷偷看向樊庄大门的方向。 樊将军环视了一遍小广场中的众人,道:“我很失望,家里面出现了这么一个忤逆的败类。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仍要再次强调一遍,无论是谁,只要他认同自己是是我们这个樊家的人,就绝对不许跟小日本合作。有谁再让我发现,那就不仅是国法,首先我这个樊家的主事人就不会放过他!” 一边说,樊将军一边看着在场的众人,樊志慧、樊小宝、王管家、王元峥、几位夫人以及一众的下人,各人表情不一,但反应也都在樊将军的预计之中。 “大家都知道,我受领袖委托,即将出川抗日,这也是我们四川子弟第三批出川了。为了这次出征,我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棺材,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 咱们四川打了这么多年的内战,就连税都已经咱们的孙子辈儿。看看吧,最早跟随我一起从家乡出来的弟兄,现在早已经所剩无几。这次出征,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想我樊海廷戎马半生,历经了大小战斗何止数百次,这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本来还没有想过这件事,但遇刺之后,我再三思索,最终还是存了一点的私心,想要安排好。为公也好,为私也罢,终归是想让我上战场之前能够落了个心安。 为此,我还特别请了个观礼人,请把……” 安怡大步走上前,向众人敬了一个军礼,道:“樊将军太客气了,我这也就是做到一名军人应尽的义务!” 说罢,也不再多话,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一个文件夹,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宣读了樊海廷将军的遗嘱。 樊志慧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父亲,她还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父亲有过如此不自信的时候,都还没有上战场,就已经提前安排好后事了。 樊将军把所有的财产中,除了樊庄之外,重庆的其余几处房产和一半的资产都留给了樊志慧,另外一半中有大部分分给了自己几位夫人,只有少量的钱财留给了王元峥。 樊家上下都是一片惊呼,王元峥也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樊志慧。梅九渊站在旁边,警惕地注意着王元峥的一举一动。 樊志慧没有看王元峥,反而是与方俊义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王元峥脸色异常憔悴,脸色也变得有些疯狂起来,突然从腰间掏出手枪,瞄准了樊海廷就要射击。 梅九渊已经悄然来到了王元峥身后,一伸胳膊就太高了王元峥拿枪的右臂,子弹射到了天上,王元峥也被梅九渊打晕在地。安怡对樊志慧暗示了一下,樊志慧了然于心,趁着纷乱的现场悄然离去。 樊家上下都不明情况,洋楼外的小广场中一时间十分的混乱,只有樊将军仍旧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樊志慧很快就带着樊志晟来到了小广场中。 梅九渊当着众人的面,仔细的检查了王元峥的全身上下。未几便搜出了一颗毒牙、缝在衣领上的毒药,以及一根钢笔…… 安怡示意继续进行,梅九渊看了看樊家众人,知道不好再多做拖延,只好走到众人面前,说道:“诸位,非常的抱歉,不过这次才是真的将樊将军遇刺一案大白于天下了。在此,我也为昨天的行为向大家道歉,下面也将把本案的案情向大家做一个解释。 首先,樊志晟樊少爷的确是曾经通过那处围墙的小洞到过凉亭背后,但他只是为了偷听一下樊将军跟其他人在说什么,好做一点能让父亲认可的事情出来,而不是为了刺杀而去的。 其次,即使樊少爷是为了刺杀而去,他使用雨伞的长度也不够。但是,也正是因为他偷听的行为被樊将军发现了,而当时康兆民康主任和樊志慧小姐刚刚准备离开凉亭,使得樊将军不好发作,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身后,而没有注意到正在靠近自己的这位王元峥王秘书。 第三,昨天晚上樊少爷使用樊小姐的手枪自杀,也是我们与樊小姐、樊少爷之间提前安排好的。手枪里面的子弹换成了大大缩减了装药量的空包弹,樊少爷身上还装上了血包。最后再由樊小姐出手抱住弟弟,以防樊少爷没有死亡的消息被王元峥发觉,同时也能放松他的警惕。 第四点,作为王元峥来说,他身为樊将军的机要秘书,却早已跟日本人有联系,这一点我虽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他身为刺客的事实是无法抵赖的。 而且,大家可以看到,如果王元峥没有我说的卖国行为,他为什么身上还装着毒药,嘴里也藏了一颗毒牙。” 梅九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那根从王元峥身上找到的钢笔,拧开笔盖,一柄尖锐的锥形刀弹了出来。 “这应该才是真正刺伤樊将军的武器了!嗯,上面还残留了一点血迹,我相信应该跟樊将军的血型完全一样。” 第122章 樊庄迷案24 梅九渊看向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案发时,王元峥用他当时戴着的红帽子放在浓密的树枝高处吸引注意力,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那里,自己却悄悄来到了凉亭附近,刚好碰到了樊志晟樊少爷从围墙钻进来偷听。 王元峥便借着这个机会试图刺杀樊将军,却没想到将军躲开了这一击,避开了致命部位。王元峥没有达到目的,他只是刺伤了将军,只能再偷偷跑回去,匆匆的回到双脚梯上戴回了红帽子。 为防止他自己的身份泄露,收拾好自己笔刀上的血迹后,王元峥还用剪刀的刀尖有意划伤了自己的手指,意图误导我们的调查思路。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我昨天在树枝上发现了一个可能是他不小心遗留下的证据,他的红帽子被树枝刮下了一跟丝线。 昨天晚上,我曾偷偷潜入王元峥的房间察看,也已经确认了他的红帽子就是证据。帽子外面没有发现任何的痕迹,但是帽子里面却明显能够看出断了一根红线,正好跟这一根能对上。” 梅九渊说完,转身朝向了樊将军,说道:“樊将军,真是对不起,还有一点需要向您说明。据我们分析,王元峥之所以刺杀您,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暗中喜欢樊小姐。 当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便将自己遭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视为了痛苦和不幸,将仇恨转向了您和我们这个国家的身上。也是因为他知道了您即将出川抗日,才有了之后的刺杀!” 在场的所有人哗然一片,都以一副不可相信的目光看向了梅九渊和站在樊将军身边的安怡。 梅九渊接着说道:“王元峥一方面因为自己私生子身份的事情而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的怨毒,甚至不惜把自己卖给了魔鬼。另一方面,他又不能让樊将军率军出川,所以他才出手试图杀害樊将军。 而且,为了能让他更加放松警惕,就昨晚,他又收到了一张纸条和一把手枪。” 梅九渊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道:“这是我多写的一份,模仿樊志慧樊小姐笔迹写的,还特意在纸上喷上了一点樊小姐使用的香水。我请安少校偷偷拿的,千万别见怪。” 梅九渊跟樊志慧拱了拱手,又道:“另外,手枪跟樊志晟樊少爷自杀用的是同一把,里面一样装的是减了装药量的空包弹,这也是因为今天樊将军将会出现在这里,我怕出现意外,特意。” 樊家上下都被如此巨大的反转惊得全都说不出话来,从樊志晟在昨晚当众自杀身亡,到刚刚地“死而复生”,他的身份也从“弑父忤逆”的凶手变成了为找出刺客而主动与军方合作协助调查的“勇士”,这个转换不可谓不大。 更让人惊惧的却是樊将军身边的机要秘书王元峥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一直在关注自己,会找到自己无意中露出的破绽,设下了这么一个圈套,就等着自己往里钻了。 作为一名军人,尽管他还不是一个职业特工,但也受到了一点日本情报系统的训练,至少知道一些关于情报工作的基本常识。况且他面临的现状甚至连常识都已经不需要了,仅仅是刚刚从他身上搜查出来的物品就已经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作为一名正常的军人,没有人会给自己安装上一颗毒牙。同样的道理,衣领上的毒药也是很少有人会使用的。 如果王元峥只是因为被日本人策反、收买或者胁迫等手段而加入了日本的情报系统,他是绝对没有资格使用氰化钾的。这一类的汉奸对任何组织都不会保持忠诚,很容易就能够从他们的身上拿到口供。 军统的重要特工在日本占领区行动时也会给自己准备好毒药,但在自己的地盘上,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此时,在王元峥的衣领上面找到了毒药,只能说明他如果不是日本特务,就一定是一个真正的汉奸,还是非常重要的那一类。他们一般都有着极强的自控能力和抵抗力,随身藏毒只是作为被发现时的最后自杀的手段了。 氰化钾,应该是这个时代毒性最强、致死速度最快的毒物了。如果是一支氰化钾溶剂,进行静脉注射也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致人于死命,即使是肌肉注射,时间也不会超过二十秒。 若是氰化钾的粉末,直接接触皮肤的伤口或吸入微量粉末即可在几秒钟之内中毒死亡。 梅九渊拿起从王元峥衣领上搜查到的装了粉末的小纸包,小心地用随身的匕首挑出了一点,道:“有一点杏仁味,应该是氰化钾没错!剧毒,使用时只要咬破衣领,沾到哪怕一点,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呼吸不畅,逐渐昏迷、全身痉挛、大小便失禁,直至迅速死亡。” 梅九渊向安怡点了点头,安怡便对樊海廷说道:“樊将军,鉴于王元峥很可能是日本间谍组织中的重要人物,我需要得到您的同意,马上封锁樊庄,搜查王元峥的住处,甚至很可能是整个樊庄。” 安怡和梅九渊心有灵犀,知道对方的想法,见梅九渊示意自己,便对樊将军提出了需要进行搜查的请求。王元峥的身上藏有剧毒氰化钾的事实,间接证明了他身份的重要性,如果在他身边没有发现电台和密码本,那么通过他一定还能找到一串日本间谍。 如果是一般的场所,安怡可能直接就进行搜查了,但是樊庄不同一般,连贺长官和顾长官的家眷都住在后院,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少校就能决定的。 樊海廷也同样清楚这一点,他原本虽然已经想到会是王元峥进行的刺杀,但也只是误以为他受到了某种诱惑或是胁迫。但此刻在王元峥衣领上发现的氰化钾毒药,却直接证明了这个自己视为心腹的机要秘书却很可能早已成为了日本人的走狗。 略微想了一下,樊海廷说道:“搜查住处是必须的,整个樊庄也能让你们随便搜查。但,樊庄的后院那里,我早已布置了几道警戒线,你们也知道有几位长官的家眷都住在那里,王元峥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过去的,你们就不要管了。” “是!”安怡和梅九渊齐声回应着樊将军的许可。 能够搜查樊庄,已经是樊将军处事圆滑,看在军统的面子,以及自己身边出现了叛国者的缘故了。如果出现问题的不是王元峥,即使樊将军不让安怡和梅九渊搜查,两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说完了要求,樊将军也就不再管后续事情,直接返回了医院休养。 第123章 督察组1 毛其伍虽然身处高位,但却非常关注这个案子,他希望能够看到安怡和梅九渊两人在第一次承担的任务里有出色的表现。 安怡刚刚联系上了总部,毛其伍就亲自出马,带了一组精干的行动队员来到了樊庄。这些人员也是毛其伍通过戴老板的审批才弄到手里的,全部装备精良,由军方最精干的低级军官和士兵组成。 一行车队驶进了樊庄,毛其伍下了自己搭乘的福特小轿车后,也不管三支外勤行动队各自下车整队,径自走向正迎接过来的安怡和梅九渊。 “你们还真是名不虚传啊,之前听闻到宜昌的大案,我还以为是洪源智他们吹嘘,虽然成果斐然,但毕竟还有第五战区分润功劳。 这次樊庄的案子,要不是情报处和行动处都相互推诿,我还真不想让你们参与进来,这里面的水太浑,你们刚刚回到重庆就贸然进入,弄不好会被当做出头鸟。 但我可是万万没想到,昨天下午樊将军遇刺,今天上午你们就抓到了刺客,连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如此神速,果然不愧我在戴老板面前把你们夸成王牌了!” 安怡和梅九渊挺身站好,听到毛其伍的夸奖,安怡乍着胆子问道:“谢谢主任的夸奖,我们这也是运气好,撞上了这个没有准备好就贸然行动的刺客,发现了他留下的痕迹。对了,主任,您后面的人是?” 安怡看到在毛其伍身后有数十名一看就十分精明强干的士兵正在列队,便向毛其伍问了起来。 毛其伍转身看了一眼,哈哈一笑,说道:“不错吧,虽然我只是戴老板的主任秘书,但总也得有点儿自己的人手。这些可都是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老板手里要到的,他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精英。 你们虽然只是一个督察组的编制,但可千万别把自己还当成原来那种组长看待。督察组现在还处于筹备阶段,除了你们正副两个组长之外,戴老板这次可是非常看重你们,直接给了督察组三队装备齐整的外勤情报员,每队都是十二人再加上一名队长。 人员装备给你们配好了,下面可得多出些成绩了,只是一件樊将军遇刺案是满足不了戴老板的胃口的。 不过,我毛其伍把丑话先说在前面,别看你们身在重庆,但咱们干情报的,什么地方都是前线,你们再碰到了日本特工可不要再跟宜昌一样地在前面猛打猛杀。 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是咱们军统的中层干部了,一天到头自己往前面冲杀,像什么样子!要学会使用你们的部下,带好你们的部下,善待你们的部下,要不然等以后碰到了有特殊任务,你们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去做吧,真要是那样,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现在的这些日本特工,虽然猖狂无比,但既然能被选中派到重庆,肯定也有他们的特长。子弹又不会长眼睛,别到时候人没有抓到,还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安怡和梅九渊一起敬礼,说道:“请主任放心,卑职一定将主任的教诲牢记在心,为领袖效忠,为主任效命!” “就是效忠领袖,为我效什么命,还不去干活儿,净给我闹笑话!”毛其伍听到,故意板着个脸训斥起两人,顿了顿又道,“回来!我都让你们给气糊涂了,还要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走那么快干什么?” 安怡和梅九渊只好强忍着笑意,站在原地等待着上司给自己介绍。 毛其伍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三名少尉小跑着来到三人面前,标准的军礼过后,毛其伍指了指三人,对着安怡和梅九渊说道:“这三位可都是被行动处张大炮仗看重的人,黄埔的精英,军中的骨干,我相信你们能把他们带好。 来吧,都先认识一下,一队的赵尚坤少尉,二队的吴津云少尉,三队的秦钦少尉。这是你们的直属上司,督察组组长安怡少校,副组长梅九渊上尉。以后你们就是在一个马勺里混饭吃的了,可要好好相处啊!” 毛其伍说的是语重心长,他为双方简单介绍了一番,又再次叮嘱要好好地相处。 安怡和梅九渊正要领命进行搜查樊庄的任务,却再次被毛其伍喊住了,“安怡、梅九渊,你们再等一下!” 两人有些惊诧,毛主任今天三番两次叫住自己,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情。毛其伍匆匆走回他乘坐的福特小车,从车上提出了一个两个包裹出来。 “都过来吧!赵士锐赵处长那里已经都给你们重新建好档了,这个可是给你们新申请下来的,自己看看吧。” 安怡和梅九渊打开包裹观看,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每人两套制式军装、两套中山装、两套皮鞋以及四副手套,再加上枪套、皮带以及他们各自的新证件。 毛其伍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找个人送我回去就行。这些车也都留给你们以后办案使用。办公地点也在湖广会馆那里,我已经跟林楚瑜林处长打过了招呼,你们到时候直接去总务处找林处长领钥匙就行了。现在,再想一想,还有没有需要我为你们做的事情吗?” 说完,毛其伍笑吟吟地看向安怡。安怡知道这是要自己表态了,急忙说道:“谢谢主任栽培,卑职感激不尽,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就不敢再耽误主任的时间了。” 毛其伍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出错。在安怡和梅九渊这两个人中,安怡做事谨慎,又识大体、知进退,用她来当头儿不会出现问题。她手下还有一个做事大胆、思维敏捷的梅九渊做副手。 两人互相配合,只要能掌握住这些部下,这二人在军统中的发展将不可限量,以后也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返回了罗家湾十九号的毛其伍不知道这两个自己看中的手下会怎么想,但相信在现今的军统中,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人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资源和权势了。 安怡和梅九渊对于自己的未来如何发展,他们谁都不会知道。但见过戴老板的两人却清楚一件事,如果他们两人能够尽快把这些部下完全收归己用,以一个团体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将不仅能够得到毛主任的认可和赏识,戴老板也会不吝赏赐。那么,一个小小的重庆警局督察组的编制将不会成为他们姐弟二人的限制,这一组外勤情报员也将成为他们未来继续扩编中的核心成员。 第124章 督察组2 根据安怡和梅九渊的分析,在王元峥身上发现了毒牙和衣领上毒药的组合,已经说明了他绝不是一个一般的间谍。要么是很早就被日本人设计调换了,要么就是中途变节投敌,至于是哪一种情况,还得等待审讯后的结果才能知晓了。 安怡见到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个少尉还还保持着军姿站在旁边,便示意梅九渊过去指挥行动,自己则前去安抚樊庄上下,不能让这里再出现问题。 安怡打算把这几个部下的直接指挥权全都交给梅九渊,她自己则只是负责协调、控制大方向,让执行的任务不会受到影响。 虽然没有明说,但梅九渊十分清楚自己的职责,走到了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人面前,说道:“稍息!” 三个新部下迅速双脚跨立、双手交叉在身后。 梅九渊点了点头,道:“案情紧急,你们都是毛主任挑出来的精英,想来也应该知道军统的规矩,我就不在这里重复了。 现在有两项任务,一个是搜查樊庄前院警戒线外面的部分区域,争取找到目标嫌犯的电台和密码本;第二个任务是立即就地审讯嫌犯王元峥,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开口,再根据嫌犯的口供进行后续的调查、跟踪、监视与嫌犯有关的全部日本间谍以及其他可疑人员。 这次因为是第一次,你们三个可以自行挑选任务。 首先,愿意承担审讯和后续调查、跟踪、监视任务的向前一步走!” 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赵尚坤和吴津云没有动,秦钦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道:“报告长官,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梅九渊好奇地看着秦钦说道:“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秦钦有些玩味地说道:“既然长官敢把这个嫌犯交到我们几个手里去审讯,想来从他身上得到口供应该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一般的刑罚肯定对他不会起什么作用,至少想在短期拿下他应该不太可能。这里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应该也没有太多的刑具能提供给我们了。 我倒是有一种方法,能够最大限度地放大受刑者的痛感,就是不知道长官您敢不敢用了?” 梅九渊心里面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这位秦钦,不禁对他也有点赞赏了,果然是毛其伍挑选出来的好苗子,手上有活儿,便说道:“只要人活着,别给我弄残了就行。” “死不了也残不了,到不了那种程度,但要是用我的方法,在审讯完之后或许这个人基本上也就废了,什么都做不了!” “没关系,带上你的人去做吧!” 秦钦也不废话,当即带着他的部下从樊庄警卫手里接下了王元峥。 梅九渊对秦钦说完,便转向了赵尚坤、吴津云,继续说道:“秦钦接了审讯的活儿,那搜查樊庄就得咱们来了。 先说明一点,樊将军即将出川抗日,虽然他身边出现了日本特务,但是必须确保不能骚扰他的家人,损坏樊家的财务。 后院可就住着军政部贺长官和第三战区顾长官的家眷,别让樊将军有借口告咱们的刁状。都听清楚了没有?” “明白!”赵尚坤、吴津云一起回答道。 “还有,这次不许从樊家弄好处,王元峥那里如果有起获的好处,先归拢在一起,最后咱们再按照规矩分配下去。 你们两个人,一个人带队搜查前院的两栋楼房,一个人搜查前院。还是那样,你们自己挑选吧。” 赵尚坤和吴津云相互对视了一眼,赵尚坤道:“现在外面的天气冷,我的部下大部分都是北方人,冻习惯了,就在外面搜查前院吧!” 吴津云道:“好,那就这样,我带人去搜房间了。” 梅九渊见到两人分配已定,便说道:“那就这样,我跟着赵队长在外面,安组长就跟着吴队长吧。” 樊庄位于重庆主城区渝中半岛的北部,自从国民政府将陪都定位重庆之后,许多机关的驻地也都设在了这附近,还有很多的达官显贵和豪商巨贾也纷纷来此修筑花园别墅,陶园、荫园、特园、桂园、戴公馆、潘公馆、生生花园以及樊庄都是如此。 日本人把手伸到了这里,不仅是瞄准了樊将军一人。未来他们还有可能安排气象专家和更多的特工进来,将会对国府坚持长期抗战产生极大的威胁。 从王元峥在樊将军身边担任机要秘书的地位和权力能够想到,他在日本情报系统里的地位也一定不低,哪怕不是情报组的组长,也一定会是情报组的关键成员。 按照之前梅九渊和安怡的分析,梅九渊猜想,他们很可能会在这里找到电台和密码本。虽然已经缴获了多本密码本,但能多一本,也将能够大大的促进电讯处的密码专家破译日本密码的发展进度。 况且,即使没有电台和密码本,只要秦钦能够撬开王元峥的嘴巴,他们也同样可以顺藤摸瓜,无论是长期监视或者立即抓捕,都可以重创这个日本人的情报网。 安怡和梅九渊虽然说是分别跟在两队外勤情报员后面,也只是为了防止这些新到的部下骚扰到樊庄,谨慎起见,他们也是以观察为主,并不主动指示和越级下达命令。 时间飞快,一转眼已经将近午时,吴津云已经搜查完两栋洋房,连房顶、屋檐和地下室都查遍了,却没有任何的发现。赵尚坤也已经搜查了多半个前院,现在只剩下以凉亭为中心的方圆百余米的地面。 在洋房中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虽然心中焦急,安怡仍旧按耐着性子带领吴津云的部下也加入了搜索…… “两位组长,快过来,这里有情况!”赵尚坤大声呼喊着安怡和梅九渊,见两人和吴津云全都赶到了凉亭中,赵尚坤已经带着他的部下把石桌抬了起来,地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明显能看到有台阶向下延伸了下去。 安怡静静地看着地洞,梅九渊知道是要自己发话了,便对着赵尚坤说道:“下去一个人!” 赵尚坤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詹自强,示意他下去看看。詹自强也不说话,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手枪,小心地下了台阶。 “找到了!电台和密码本找到了……” 第125章 督察组3 赵尚坤先是发现了凉亭里的电灯线路好像在接线上有点问题,仔细观察,才发现了石桌有被人经常移动的痕迹,这才发现了这处地洞。 吴津云带着两队人围绕在凉亭周围,安怡与梅九渊和赵尚坤一起下了地洞,他们见詹自强在地洞里不仅找到了电台和密码本,两把勃朗宁手枪和两支中正式步枪,在电台旁边还有两个已经打开了的皮箱。皮箱里装满了法币、美元,粗略估算,至少也要有二十万以上的法币和五万美元左右。 梅九渊看着面前的这些,对安怡说道:“看吧,王元峥他一个少校军官,每月的薪水也就是一百二十元的法币。这里有这么多的法币的美金,还有电台和密码本,说他不是日本特务,天老子都不相信!” 安怡白了一眼梅九渊,道:“知道你们能耐,继续查下去,咱们的时间可是有限的很,万一让日本人发现后断了线,那这边的事情就白干了! 我先把电台和密码本带走了,这就得回去给毛主任准备报告。晚上回总部跟我汇合,到时再说有什么新情况吧。” 安怡见已经找到了王元峥的密码本,就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毛其伍那边催的急,抱好这位顶头上司的大腿才是她首先想做的事情。 “等一下,这些你也都带回去,咱们也自己搞一个小金库出来,还得找人全都换成美元和黄金。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了,咱们就按规矩给大家都分下去。”梅九渊提了提皮箱,对着安怡说道。 “这边已经有了成绩,要不就让我带两个人跟组长一起回去吧。总部那边的人事我也还算是熟悉,能帮组长跑腿打个下手。至于一队的其他人,让詹自强带上跟着梅组长继续往下调查,您看怎么样?”赵尚坤小心地看了看安怡和梅九渊,他可不想太过出风头,既然自己已经发现了地洞里的这么多东西,剩下的就得让吴津云出点儿成绩了。 梅九渊不由得多看了赵尚坤一眼,他突然发现别看这个赵尚坤一副张飞似的络腮胡子模样,心思却跟张飞有的一比,能够发现这个地洞,已然说明了他做事细心、善于观察,能在有机会争取更多功劳的时候悄然后退一步,这就需要心里面存在平衡全局的想法了。 安怡看着也暗中点了点头,她与梅九渊是一个想法,既然发现了赵尚坤的优点,那就继续观察,如果没有其它问题,倒是无妨给赵尚坤增加一点儿压力,再看看他的承压能力了。 赵尚坤见安怡和梅九渊两位组长都没有不用的意见,便随便点了两个部下,等梅九渊这边登记造册后,便带上了在这里起获的所有物品,跟着安怡乘车返回了总部。 樊志慧、樊志晟和管家老王头几人见这批军统的外勤情报员在家中搜查,心中虽然不满,但樊将军已经同意,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当看到安怡带着人从凉亭里面起获了一批物资出来,才知道一直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王元峥还真的是日本特务了。 樊志慧、樊志晟两姐弟对差点儿杀死了父亲的王元峥只有愤恨,管家老王头却是心中非常的纠结。王元峥可是他的亲外甥,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没有离开过樊将军身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日本人的走狗,是投敌还是在当年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掉包了? 樊志慧与樊志晟姐弟二人也同样存在着这个疑惑,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融洽,但王元峥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家人,突然变成日本特务,这种反差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樊志晟犹豫着说道:“姐,王叔,你们说会不会……会不会这个王元峥根本就不是王元峥呢?” “他虽然小时候丢了一段时间,但找回来的时候也才十岁多点儿,看着跟丢的那会儿没有太大的区别,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管家老王头也有些疑惑。 “刚才下人说那帮子军统的人可吓人了,借用了咱们的小库房,又是炭炉、又是烙铁,听着就很吓人!好像他们是要在里面审讯王元峥,不知道现在问出来了什么没有?” “不用猜了,军统的安少校负责这个案子,到时候她应该会通知父亲的,咱们就等他们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梅九渊带着吴津云来到了秦钦审讯王元峥借用的小库房外,听着屋内正在不停低声嘶吼的王元峥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推门进入了库房。 王元峥已经被秦钦扒光了上衣,绑在临时竖起来的十字木架上,身上都是鞭痕和被烧红的烙铁烫伤的痕迹,此刻却仍旧在挣扎着,眼神怨毒地看向了刚刚进来的梅九渊,梅九渊甚至都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暴虐和凶残,仿佛此时的王元峥就像是一头人形的野兽。 梅九渊十分的诧异,他在这两天里,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王元峥有过这样的表现。 秦钦见上司到了,忙放下手里的烙铁,有些羞愧地说道:“组长,卑职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如此的顽固,到现在还是没有招供。” 梅九渊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怨不得你,之前抓住他的时候,在他嘴里拔出了一颗毒牙,衣领上还搜到了剧毒氰化钾,你说他能是一般人吗?” 秦钦这才知道自己自从一开始就想差了,第一次从上司手里领取任务,结果就丢了一个大脸。 安组长也没有过来,来这里的只有吴津云跟在梅九渊身后。他们几个是同一批从前方后调的精英,又在一起带队受训了一个月,对自己这两个同事的性格和做事方法早有体会。 秦钦心中很明白,赵尚坤一定是第一个出了成绩,否则他是绝不会放弃掉眼前的功劳,反而后退一步撤出了三人之间的竞争了。 好像是看出了秦钦心中的羞愧和一点点的疑惑,梅九渊拍着秦钦的肩膀,道:“现在已经找到了电台和密码本,他不是日本特务就是汉奸卖国贼,无论是哪一种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放开手脚去干吧,死了就直接丢到长江里面去喂王八好了!” 秦钦听到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命令,心头仿佛像是夏天里吃冰棍一样的舒爽,再次从炭盆中拿起了烙铁,朝王元峥走了过去。 第126章 督察组4 王元峥虽然刚受了刑讯逼供,但神智依然是清醒的,听到梅九渊说到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电台和密码本,突然有些疯狂的挣扎着,朝距离他最近的秦钦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哑着嗓子大声吼叫起来。 “你们这些支那猪,都已经被我们大日本帝国打的逃进了四川,你们就等着帝国来征服吧……咳!咳!” 刚刚王元峥说的话直接证明了他如果不是一个日本特务,就是铁杆的汉奸卖国贼了!秦钦如今有了梅九渊可以放开手脚审讯的命令,也不理会王元峥的胡言乱语。 摆脱了命令的束缚,秦钦发狠起来,扯开自己上衣的扣子,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王元峥说道:“或许你才是一个支那猪吧,老子可是个堂堂正正的东北爷们儿!跟你们已经打了五、六年了,也就只有这里留了两块伤疤! 你他妈的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天天不是还得像个王八龟孙子似的伺候人,估计你上辈子还是戴绿头巾的龟公吧!”秦钦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接着说道:“妈了个巴子的,可千万别惹急了老子,等我们打到你们那个小岛上,查到你这龟孙子的老家,老子灭了你九族!” 一边说着,秦钦一边使劲用烙铁烙在王元峥的胸口处,直到看见他受到强烈地刺激直接昏死过去才罢手。王元峥没有了任何的挣扎,脑袋耷拉着,浑身上下遍布着伤痕,已经失去了意识。 梅九渊看到秦钦如此的行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侧着身子向吴津云问道:“秦钦少尉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吴津云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梅组长,没事的。这个秦钦是东北军七旅出来的,当年‘九·一八’之后日本人杀了他全家,还有一个刚刚满月的儿子。所以,只要一碰上日本人,他就有点‘疯’! 但组长放心,秦钦做事不错,一向都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 梅九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心里面也记上了这一点,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熟悉这三个队长的做事习性,这样才能在之后执行任务时能挑选出适合的人来执行。 吴津云虽然跟梅九渊这么说,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秦钦发疯的样子,心里面盘算着,早听说这两个组长很厉害,从武汉到宜昌,他们已经查出了数十名日本特务。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却看到了秦钦对付日本人时的凶残和暴虐,果然是当年有名的东北一只虎啊,也许很快就有机会看到这只“东北虎”的神枪了。 秦钦泼了一桶冷水过去,激醒了还处于昏迷中的王元峥,上前揪住了头发,冷冰冰地说道:“现在能招供了吗?” 王元峥显得十分的虚弱,闭上了双眼,不再理会秦钦的问话。 梅九渊看到秦钦的审讯,明白在短时间内无法撬开王元峥的嘴巴,便拍了拍吴津云,示意他跟着自己出了小库房。 “让秦钦留在这里继续审讯吧,你跟我带上人,咱们好好地再问一遍樊庄的所有下人,也许能从王元峥平时的行踪找到些线索也说不准。我想他总是要有上下线过来接头的吧,如果每件事都需要通过发电报来解决,那么他这个特务可就有点儿太不值钱了!” 梅九渊说完,就往前走去,边走还对着吴津云说道:“你让秦钦留在这里继续审讯,直到王元峥彻底招供为止! 还有,樊庄要保持好内紧外松的样子,别让那些日本特务这么快就发现了王元峥已经被我们抓捕的消息!你带着詹自强一起分开询问,人手要是不够的话,就先从秦钦的部下调几个过来。” 安怡带着赵尚坤和另两名一队的外勤情报员回到了湖广会馆,因为有了毛其伍给总务处林处长打过招呼,很快就拿到了督察组办公地点的钥匙,领了两大箱子各类办公用品回来。 落实了这一切杂事,安排赵尚坤先布置办公室,安怡赶紧给毛其伍打了电话,汇报了已经彻底侦破并抓捕了樊将军遇刺一案的刺客王元峥,并在其身上搜捕毒牙、毒药已经电台、密码本等情况。 毛其伍大喜过望,很快就又从罗家湾十九号赶到了湖广会馆。 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毛其伍就向安怡问道:“电台和密码本呢?还有人犯王元峥在哪里?” 安怡正在撰写着案情报告,听到了毛其伍的声音才发现上司已经到了,忙起身敬礼,道:“主任好!报告主任,电台和密码本现在就在我这里,本来是准备等我写完案情报告了,在一起给您送过去的。至于本案的刺客王元峥,因为担心时间长了会走漏消息,现在他的人还在樊庄接受梅九渊上尉的审讯。” 毛其伍点了点头,指了指安怡说道:“你们不知道总部的规矩,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有进展,一定要第一时间把结果上报总部,千万不要拖延。要是让戴老板知道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下不为例啊!” “是,主任,谢谢您的关照!” “废话,你是我的人,我不关照你们,还能关照谁呢? 这次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一口气做到底,趁热打铁,尽快抓住王元峥这个线头揪出日本人的整个情报组出来!” “是!我写完报告,马上就过去接应梅九渊上尉他们。”安怡一边说着,一边将装了电台和密码本的箱子递给了上司。 毛其伍对安怡的表现十分满意,示意她尽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便又匆匆离去了。 赵尚坤一直等道毛其伍走远了,才偷偷地从旁边的办公室溜了过来,小声讪笑着说道:“嘿嘿,组长啊,原来笑面虎还真是你的大靠山,以后您可得多多关照卑职了。” 安怡见这个赵尚坤还着实有趣的紧,也顺势轻轻地踢了一脚过去,笑骂道:“就你聪明,还不去踏踏实实干活儿。赶紧都弄好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尚坤听到了安怡的许诺,虽然也不当真,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上司并不是那么地严苛,暗自希望着他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能轻松一点。 刚有点犹豫,就发现安怡作势就要拿起办公桌上的镇尺敲打过来,忙一口气地回答着这就去做事,便小跑着离开了安怡的办公室了。 第127章 督察组5 樊庄的门房非常感激梅九渊,要不是他帮自己找回了雨伞,以后自己一大家子人的生活都会出现问题。 门房听闻梅九渊想找一个有着固定规律出没在这附近,这个人还可能有机会跟王元峥有过多次接触。 他马上就想到了两个人,拉黄包车的熊三儿和卖货郎小边,这两人都在这附近出现过,而且细想一下还有一定的规律,门房便将这两人的情况对梅九渊一一讲述了出来。 当听到门房说这两人从来没有在同一天一起出现过,总是跟上班一样轮换着出现在上清寺附近,梅九渊就知道这两个人还真有很高的嫌疑,很可能就是负责专门与王元峥接头的日本特工。 樊庄所在的上清寺区域中,有许多国民政府的机关将驻地设在了这里,附近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云集,出入都是汽车。 黄包车夫经常在这附近等候拉活儿还算有情可原,但卖货郎有规律的出现在附近,就不能不说是日本特工的一次失误了。 梅九渊马上对吴津云说道:“你现在马上带人去重庆市警察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人的户籍档案都调查出来,如果能找到他们,直接安排抓捕,不用再向我请示了!” 吴津云领了命令,带人赶去了重庆市警察局。梅九渊继续向门房了解更多关于黄包车夫熊三儿和卖货郎小边的讯息。 重庆是座山城,原本是没有黄包车的。自抗战开始后,黄包车行随着大量来自全国各地达官贵人的到来,也随之迅速发展了起来。 直到安怡和梅九渊回到重庆,已经有大量的外来人口拥入,包括南岸、江北、沙坪坝等区域在内,重庆的人口已然超过了百万人,有了近三百家的公私车行,黄包车四千七百余辆,车夫一万两千多人。 梅九渊知道,想要在这么多的黄包车夫里找到一个潜伏的日本特务,其难度可想而知。而在上百万人中,卖货郎的数量就更不可计数了。想要找到这两人,除了在此地蹲守之外,就只有等待安怡回来,争取能通过门房的描述画出熊三儿和小边的画像。 梅九渊再次对门房问道:“你刚才曾说,每次王元峥出门,他总是上了这个熊三儿的黄包车,是这样吗?” 门房赶忙回答道:“是啊!是啊!每次都是这个熊三儿,我记得从他去年第一次到这儿,就再也没有换过地方,每次都等在前面路口的树荫下面。有一次家里面孩子生病了,我着急回去送药,就想坐他的车,他怎么说都不愿意。当时要不是王元峥帮着说话,我都有心叫人砸了他的车!” 梅九渊赶紧制止了门房,问道:“你说这个熊三儿怎么都不同意让你上车,具体说一下,是怎么样个情况?” “长官,这么长时间了,我哪儿还记得住啊!”门房看到梅九渊的脸色有点难看,急忙继续说道:“他就是看着傻愣傻愣,跟呆子似的,一脑门子的死心眼儿,老是说王元峥包了他的车,不敢耽误事儿!” 梅九渊紧跟着问起了卖货郎小边:“那个叫小边的卖货郎呢?” 门房仔细的想了许久,才说道:“这个卖货郎很少来府门口这边,他虽然跟熊三儿像是约好了似的轮着班的过来,但大多也就在远处其他几家的公馆附近转悠,一个月里过来樊庄外头也就一两次。” 梅九渊追问着道:“既然他很少过来门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来着附近的?” 门房有点儿委屈的解释着说道:“不是啊,这位长官,上清寺这边虽然地方大,但是地方清净啊,只要我听到货郎鼓的声音,就知道一准是卖货郎到了,距离远近我从声音上也能听出来呢! 您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下人,就喜欢碰到走村串巷的额小贩或是手艺人了。只要他们过来,手里面肯定有些新鲜的好玩意儿。只要听到声音,就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 像补锅的身上挂一串铁片板,算命的手里是一块圆铜片,打更的敲的是苏锣,卖麻糖的打的是勾锣,阉猪的击的是马锣,卖百货的货郎就是手摇货郎鼓了! 所以,只要我每次一听到‘哐啷、哐啷’的货郎鼓声,就知道是他来了。” 梅九渊脸色好了一点,仍旧追问着门房道:“重庆这么多卖货郎,你怎么知道来的就是小边呢?” 门房有点犹豫,好半天才从屋里面拿出了两个瓷碗,说道:“长官,您看哈,这个碗跟碗的声音听上去虽然很像,但是也还是有差别的……” 门房见梅九渊还是有点迷惑,急忙又向碗里面各倒了一些清水进去,用筷子敲响碗边,两个瓷碗便响起了不同的声调。 “就是这样子,您明白了吗?” …… 秦钦从库房里跑了过来,不顾梅九渊正在询问门房事情,把他拉到了一边,说道:“组长,咱们这次可是赚大了!” 梅九渊愣了愣神,突然反应过来,道:“王元峥招了?” 秦钦把口供递给了梅九渊,兴奋地说道:“全都招了,口供在这里,您看看!” 梅九渊看着王元峥的口供,越看下去就越是心惊。 王元峥原来并不是真正的王元峥,他的本名叫做吉田正一,和早川久美子一样,都是日本情报系统通过掉包的手段更换过来的日本人。 与早已落网的早川久美子相比,王元峥从儿时就与一大批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一起被黑龙会送来了中国,让这些孩子以中国人的身份长大,他们根据这些孩子的成长情况,找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告知他们是日本人身份的事实。 现在,梅九渊能够想象到的就是,日本人早就在处心积虑地用各种方式进行着侵略中国的准备。仅仅是这批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在国府的关键位置任职,一旦出事,或许将直接导致国府在战争中彻底失败。 安怡突然走了出来,从梅九渊手里拿过口供就看了起来,还对梅九渊和秦钦说道:“行了,让我看看……还有,等下让门房跟我说说熊三儿和小边的样子,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两个鬼子都画出来。” 第128章 督察组6 安怡和赵尚坤也是心里面一直在惦记着梅九渊等人在樊庄里的案子进展,王元峥是抓到了,但是后续情况他们可是一无所知,到底王元峥这个情报网还有多少人,是否还有备用的电台和密码本,在王元峥没有招供之前,他们谁都说不好。 在湖广会馆的总部刚刚写好了案情报告,安怡将起获的财务先放进了保险柜中存放,留下两名赵尚坤的部下在办公室值班,便急匆匆地再次赶来了樊庄。 看到了王元峥的口供,安怡虽然也同样的心惊不已,但她知道很难拿到名单,也就暂时不考虑这件事了。安怡所关心的是,王元峥终于交待了他的身份和所有的联系人。 王元峥,也就是吉田正一,虽然是黑龙会送到中国的,但是他现在是隶属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少佐军衔。 以他为核心组建了一个吉田谍报组,包括其余四名日本人和三名策反的中国人在内,一共八个人。 其中,化名为熊三儿和小边的分别是吉田谍报组中负责交通和行动的相田真一和羽村达彦,担任电报员的原田香子,以及为电报员充当保险丝的池上庆彦。 另外三个被策反的汉奸中,两名都在八十八军中担任重要职位,一个是军部的作战参谋龚自新少校,一个是军部警卫营的副营长仇志高上尉,最后一名是重庆市警察局里负责上清寺周围治安的警长方达。 有了口供,并不代表着安怡他们马上就能开始抓捕。王元峥,也就是吉田正一的口供也只是提供了基本的信息,但是这些还都需要他们分别进行查证确定,一旦是吉田正一设下的陷阱,将很有可能导致这个日本情报小组全部逃脱。 再次喊过来门房,安怡在他的叙述下很快画出了两人的面孔。看着画像,化身为黄包车夫熊三儿的相田真一与真人无二,化身卖货郎小边的羽村达彦也通过几名樊庄下人的描述逐渐清晰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樊庄生日酒会之后,相田真一和羽村达彦这两人就再也没有在附近出现,甚至是王元峥也不知道缘由。 安怡猜想,可能是封锁樊庄的行为让这两人受了惊,这几天开始潜伏观察了。她转头看了看外面的路旁,见仍旧有两个黄包车夫在远处等着拉活儿,便把詹自强喊了过来,安排他把那些车夫全都带过来。 虽然不抱希望,安怡仍旧拿出了刚刚画好的画像嘱咐着詹自强说道:“如果你发现了画像上的人,有把握的话马上就可以抓捕,千万不要请示汇报,最后贻误了时机!” 安怡又转头对梅九渊说道:“你马上去联系吴津云,让他马上抓捕重庆警局的警长方达,然后跟相田真一和羽村达彦这两人的户籍信息一起带回在望龙门湖广会馆的总部!对了,吴津云留一半人就行,剩下的也都先调回总部,咱们马上就有用!” 梅九渊道:“我这就去联系。不过,这两个拉黄包车的和卖货的是不是得再慎重一些?” 安怡白了梅九渊一眼,道:“还用得着你说?快去联系,等你回来了咱们就回总部了,可是自己的办公室哦!” “哈哈,知道了!”梅九渊哈哈一笑,迅即离去。 安怡看着梅九渊前去洋楼打电话,她们两人现在都很清楚,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相田真一和羽村达彦的居住地址,但是这两人已经两天都没有露面了,他们都觉得必须要进行提前的调查。 否则,一旦吉田正一被抓的消息泄露,整个吉田谍报组的这些日本特务和汉奸很可能会就此消失。 况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而其余几人的抓捕难度较低,干脆就直接把人都散出去监控好这些人,等到凌晨再开始抓捕行动。这是一天里最疲倦的时候,这种方法也更容易成功。 詹自强带人押着黄包车夫回来,道:“组长,只有这两个人!” 黄包车夫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样,穿着草鞋,脸上刻满了皱纹,干燥的嘴唇上裂了道口子,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被带到这里来。 安怡看着门房,问道:“这两个人跟熊三儿是一起的吗?” 门房练练摇着头,表示这两个人很少见到,可能是新来蹲点儿等着拉活儿的车夫。 安怡打发掉门房,让人拿过来两碗水递了过去。 两个黄包车夫见到有水喝,也大口大口地喝着。安怡微笑着,再次拿出了画像,用最和蔼的语气对黄包车夫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两个黄包车夫迷茫地看着画像,一起摇着头,又点了点头。 安怡有些迷惑不解,问道:“又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纪稍小一点的黄包车夫乍着胆子说道:“我们都没见过他,但我想既然长官您问到我们了,想来这个人也是干我们这行的。 前天我们车行里就有人放出风声,说上清寺这一片儿以后就有空地儿了。我们两个也是刚到时间不长,一直没有合适的地方拉活儿,好容易有了地方,这才过来的。 您照片里的人我们都没见过,但我猜应该是我们车行的熊三儿吧,现在他好像不干了,听人说就是他放出来的消息!” 安怡转头看向另一个看上去年龄大一点的黄包车夫,问道:“他说的对吗?” 这个黄包车夫猛点着头道:“是呀,是呀!长官唉,我兄弟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就是这样的。我听说那个熊三儿好像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儿,给人家包了专车,每天滋润的很呢!” 安怡好奇道:“哦,这你们也知道?那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两个黄包车夫纷纷摇着头。 安怡又拿出了卖货郎小边的画像,指着上面的人像问道:“这个人呢,你们这几天有没有见过?” 这次两个车夫都有些犹豫起来,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年轻一点儿的车夫大着胆子说道:“长官,我们说错了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啊!” 看着两个饱经风霜的面孔中满是企盼的眼神,安怡的心中就像是被针猛扎了一下,不断地抽动着。她的鼻孔有些微酸,强忍着快要掉落的泪水,说道:“说吧,没有事的,我向你们保证!” 第129章 督察组7 年轻一些的车夫说道:“刚开始我们都还以为这个熊三儿真的是被哪个大户人家看中了,给人家包了车,每个月拿的包银比我们两个累死累活一整个月的还要多。 昨天天黑前,我拉一个客人到临江门那片儿,就看到有一个人跟那边的车夫凑在一起聊天,长得非常像这个熊三儿!” 年长的车夫等年轻的说完,也支持着说道:“就是,我是跟在后面过去的,也看到了!” “临江门?”安怡稍稍想了一下,就从背包里面拿出重庆的地图,对照着吉田正一的口供看了下,她发现吉田小组的报务员原田香子和担任保险丝的池上庆彦正好就住在魁星阁附近,便指着地图上两个日本间谍的住址对两个车夫问道:“是在这个位置吗?” 两个车夫面面相窥,都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一些的车夫小心地回答道:“长官,我们都不认识地图,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才能认出来!” 安怡看了下身旁,见只有赵尚坤和秦钦在自己身边,便对着赵尚坤和秦钦两人说道:“把咱们的人都集合起来,赵队长带上这两个车夫,秦队长押好了吉田正一,咱们都先回总部! 让詹自强带两个人留在这里蹲守吧,他看过这两个画像,知道化名熊三儿和小边的两个日本特务的长相。” 安怡从身上掏出了一百元的法币递给年轻一些的车夫,说道:“今天得辛苦您们两位一趟了,跟我们过去指认一下,最好能找到这个熊三儿。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指认具体的位置就行!” 梅九渊而已很快打完电话返回了门房,看到他做了个成功的手势,安怡微微笑了起来,道:“好了,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梅九渊再次跟樊家姐弟打了声招呼,安排詹自强带着两人蹲守在门房里面,便带着人上车返回了总部。 …… 望龙门湖广会馆,两个小特工订好了午饭,正在督察组的新办公室中闲地发慌,就听到外面有着大队人马进门的声音。 总务处的林处长很给毛主任的面子,给督察组安排了一个相对独立,还带着两套跨院的内外共计两进的品字形院落。 安怡和梅九渊进了院子,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办公地点,心中唏嘘不已。如果不是抱上了毛其伍的大腿,恐怕他们自己也还是跟其他的众多特工一样,像游神野鬼似的在前方跟日本人拼命,而没有在重庆大后方相对比较安全的环境了。 案情为重,也顾不上仔细观察自己所在的办公环境,安怡先安排赵尚坤和秦钦两个外勤行动队各自选择了一个跨院,留下前院给吴津云,自己便与梅九渊带着赵尚坤和秦钦一起进了后院的正房中。 安怡再次拿出重庆的地图放在办公桌上,又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面掏出了几个小泥人,按照吉田正一口供中交代的位置一一摆放在地图上面。 “大家商量下案子吧,咱们边吃边说,正好借着机会再等一下吴津云吴队长,我想他应该也很快就能回来了……”安怡正说着,吴津云也兴冲冲地跑进了后院。 “重庆市警察局别看不咋地,但它的条件还真不错,档案保存也还算是细致,我找到了熊三儿和小边这两个人的照片!梅组长说的方达也抓回来了!”刚一进门,吴津云就高兴地说了起来,“这个是原始底档,等咱们翻拍完了我再给他们还回去。” 吴津云将档案分别递给了安怡和梅九渊,档案上面的担保人和他们的居住地址正好是在吉田正一口供里被称为保险丝的池上庆彦的住处。 “先把方达跟吉田正一关在一起,等下再让他过过堂!我还得问问这个吉田,把他这几个属下的模样都画出来!”安怡说完对方达的安排,将两人的档案交给了赵尚坤和秦钦观看,接着说道:“这下就更加能够确认,他们就是日本特工了。 而且,与吉田正一的口供对照的话,我们也能从池上庆彦的地址这个小细节上看到,吉田正一交代的内容应该都是正确的。” “可惜这种长期潜伏的特工我们也就只发现了这么一个人,要是能查到日本人的名单就好了……” 梅九渊感叹着,他对化身为王元峥的吉田正一的印象极为深刻,如果不是这位机要秘书冒然行事,没有准备充分的话,仅凭樊庄的条件,自己和安怡两人是完全没有可能查到实情的。 安怡不想现在就说这么沉重的话题,况且日本人送孩子在中国,并在等待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后再将他们转化为间谍的事情,现在在军统中也还是一个秘密,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个队长暂时还没有权限触碰。 安怡打断了梅九渊的牢骚,说道:“不说这个!秦钦队长也回来了,咱们现在就分一下工,等下吃完饭了就开始行动! 咱们的原则,还是先监控、后抓捕,一定要确保目标不会漏网,做到一举成功才行!我们别到时候这边的行动成功了,但是却让目标泄露了消息出去。 因为咱们这次是自上而下查的,我相信王元峥,也就是吉田正一被抓捕的消息还没有泄露出去。那么,吉田谍报组的成员现在就大致分成了三个部分,我们需要根据他们的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的处理方式。 警察局的方达已经被秦队长抓住了,汉奸龚自新和仇志高两人都在合川的八十八军军部,需要先跟樊将军打声招呼才能抓捕,否则一旦出现军变,我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这样子,去八十八军抓捕龚自新和仇志高两人的任务就交给秦钦秦队长了,你带一半的人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秦钦放下手里的饭盒,马上从座位上起立,回答道:“报告组长,只要您跟樊将军打完招呼,抓捕上没有问题!” “好的,吴津云吴队长对付报务员原田香子和保险丝池上庆彦,记住我们的办案原则,先监控后抓捕、确保目标不漏网!” “赵尚坤赵队长对化名为熊三儿和小边的这两个日本特工了解最多,就由你来对付他们吧。记住,一定要带着那两个黄包车夫一起过去,无论是在他们自己的住处还是魁星阁附近,一定都要监控稳了。这两个人是专门负责转送情报和行动的特工,警惕性非常高,务必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了!” 第130章 督察组8 自从重庆被国民政府设为陪都以来,日本间谍在重庆也愈发的集中,活动也愈发的频繁起来。他们一般是被各自所隶属的情报机关派遣,以谍报组的形式组成,根据工作目标和工作性质来区分。 参考安怡在宜昌破获的黑水谍报组,以早川久美子为核心,远藤由贵为副队长,两人各自的助手桥本美智子和小川康夫,再加上四名日本特工以及李耀祖、古长庚等被拉拢、策反的中国汉奸组成。 重庆的吉田谍报组则是以化身为王元峥的吉田正一为核心,辅以负责交通的相田直一、负责行动的羽村达彦、电报员原田香子、情报员池上庆彦以及被策反的汉奸仇志高、龚自新和方达等一共八人组成。 在重庆,安怡和梅九渊估计这个吉田正一的口供应该没有再隐藏什么人了。根据他的身份和隶属机关华中派遣军情报部可知,这个谍报组现在应该已经没有漏网之鱼了。只要赵尚坤他们三个的外勤行动队能够按照规则行事,这个谍报组覆灭的时间也将是倒计时了。 作为督察组的第一个大任务,除了三个外勤行动队各留下两人,负责在办公室值守,看守关押着的吉田正一和方达,以及跟在两位组长身旁负责联系外,整个督察组基本上算是全员出动了。 安怡看到后院已经无人,便对梅九渊说道:“这次还是你来抓行动,一定要掌握好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他们三个行动队的行动,随时抽查,确保行动前做好全部抓捕地准备工作。 我现在需要马上去医院面见樊将军,跟他先汇报一下吉田正一在八十八军中策反的仇志高和龚自新两人的情况,请他提前派人监控好两人的动向。 这件事完了,还要向毛主任汇报咱们的进展情况了,这个大腿咱们姐弟俩可得抓住了。等结了案,再去拜访一下另一位大哥,咱们以后在重庆的日子就好过了。” 安怡说完,便带上了写好的案情汇报驱车向着医院赶去。 梅九渊不敢休息,合川的八十八军那里有樊将军安排人监控,秦钦带人过去相比应该不会出现问题。化名熊三儿和小边的两个日本特工现在也没有找到具体位置,还需要赵尚坤进行调查。 他便决定先跟在吴津云的后面前往魁星阁,看一下吴津云是如何安排他的部下对报务员原田香子和保险丝池上庆彦进行监控的。 匆匆吃完已经变凉了的午餐,梅九渊便上了车,在距离临江门魁星阁还有两个路口,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好车,步行着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魁星阁,便见到吴津云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蓝灰色粗布夹衣,戴上了一副眼镜,装扮成了一个落魄的文人坐在魁星阁旁边的茶馆门口。看到梅九渊过来,也不说话,往桌子上丢了两张纸钞,便起身自顾自地走了出来。 梅九渊跟着吴津云来到了一处院子里,两人前后脚进了院子,吴津云马上小心关上了院门,压低了嗓子对梅九渊说道:“梅组长,这个院子的对面是保险丝池上庆彦的住处,旁边就是电报员原田香子的住处了。已经确认了,这两个人都在家里,谁都没有出门,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今天也没有在这附近出现过。 院子主人的孩子也在军中,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太太和她的儿媳妇在家,每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天最多也就是儿媳妇出门买点儿米面、买点菜,非常可靠!” 吴津云又用手指了指避到边上的两个情报员,解释道:“我在这里安排了人,通过门缝监视对面池上庆彦,每半小时就换一次班,保证不会漏掉对面任何的动作!” 又带着梅九渊来到里屋的窗户旁边,指着窗户说道:“还有这里,也是半小时换一班,能够看到电报员原田香子的院子,就是角度上稍微差了一点。” 梅九渊在屋里大致上看了看,见还有几个外勤情报员正在屋里擦着枪,朝他们点了点头,又向吴津云问道:“这家的人呢?” “都在老太太的小屋里,知道两位组长好心,我给了他们娘儿俩两百元法币,这娘俩儿可是千恩万谢的。别看现在法币一直在贬值,但两百元还是能买好多东西的。”吴津云指着院子里朝东的房子,顿了顿,又道:“我留了一个人专门看着这娘儿俩,不会出问题的!” 梅九渊道:“干得好,以后也得这样子,咱们做了这个差事,又不差来钱的路子,平时对于这些平民百姓的就得在心里面多存些体谅,也算是给自己多积点儿阴德。 还有啊,刚才你说到了法币贬值,记得回去了提醒我,咱们整个督察组的人以后都得发美金,有了法币就得马上兑换成黄金、美元和英镑这些硬通货。别到时候咱们在前面打生打死的,家里人拿了法币却买不起粮食。” 吴津云感激道:“梅组长的意思卑职清楚了,请组长放心,我这里一定不会出现问题的!” 梅九渊点了点头,说道:“这里的两个目标必须要特别慎重,只要动手,必须要同时抓捕池上庆彦和原田香子两人,务必要多备人手!还要注意不能让原田香子毁了密码本,这可是最重要的一点!” 吴津云道:“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不过,梅组长,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行动?” 梅九渊说道:“秦钦队长有樊将军的命令,他那边的行动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咱们就得等赵尚坤赵队长的消息了,只要他那边找到并控制住了在吉田谍报组内专门负责交通、行动的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这两个日本特务,你这里才能开始行动!” 吴津云立即回答道:“明白了!” 梅九渊道:“对面这俩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吗?” 吴津云看了下手表,说道:“已经安排下面的一个兄弟去了警察局,查熊三儿和小边这俩人户籍信息的时候他就跟我一起去的警察局,跟那边的警长已经打好了关系,算时间这就应该快要回来了。” “嗯,那我就再等一下再走了,没打扰你们做事吧?”梅九渊做到了凳子上,跟吴津云客气了一下。 第131章 督察组9 吴津云笑了笑,道:“您客气,这能有什么打扰的,早就听说您跟安组长一起破获了好多日本人的间谍出来!我这个军队里出来的粗汉子,还想找时间跟您学两手呢!” 梅九渊丢了跟香烟给吴津云,给两人都点着火,说道:“你就跟我扯淡吧,我可是早知道你们的底子了,一个个都是军中的高手!没点儿本事,戴老板怎么可能花那么多的心思把你们弄进军统?” 吴津云见梅九渊跟自己打趣,也憨憨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梅九渊正要继续调侃,从后院进来了一个人,一名部下忙对吴津云说道:“队长,猴子回来了!” 吴津云惊疑起来,自言自语着看了看表,说道:“去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快?” 方孝侯机灵地走过来,道:“队长好!组长也在呢,我回来了。” 吴津云先看了看梅九渊,才问道:“调查的怎么样?” 方孝侯道:“是这样的,在户籍信息里面的记录中,池上庆彦和原田香子这两个日本鬼子是今年八月份和九月份分别从山东青岛过来的,但相互之间好像不认识。证件上面也没有问题,照片跟咱们手里的画像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还没有安组长的画像清晰。 我就用给长官找下人的借口,找了负责魁星阁这一片的巡警,他们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两个人平时做事还算是踏实。两人租房的时间也是差了一个月,都是直接付了一年的房租。没发现有其他什么问题,我就没敢继续多问,怕泄露了风声出去。” “做的不错,你先休息去吧。”吴津云笑着对方孝侯说完,便转向梅九渊道:“组长,你看?” 梅九渊道:“就这样,尺度把握的还不错,就是这个借口找的稍微差了点儿。 不过也没关系,咱们只要盯死了这两个人,不怕他们出幺蛾子。 还有,有可疑的人全都给我拍成照片,记录好时间,再找个兄弟跟着。我估计,最晚也就是到后天的这个时候,咱们应该就能进行抓捕了。” 吴津云点了点头,“知道了,组长,我会一直盯在这里,不会出问题的。” 梅九渊拍了拍吴津云的肩膀,说道:“你做事很细致,我是放心的。但就是注意一点,这两天你们人吃马嚼的,一个是别让外面的人起疑心,一个是记录好费用回来好报销,等案子了结了咱们就给大家分钱!” 吴津云听到梅九渊的叙述,虽然心里面高兴,但仍旧挂念着案子,问道:“组长,我还是有个问题。以你的经验来看,为什么这个保险丝池上庆彦会住在报务员原田香子对面,这样子是不是太危险了,而且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做预警啊!” 梅九渊轻笑了一下,道:“你还真是有点钻牛角尖了!我想原田香子一定是不知道这个池上庆彦的存在的。 那咱们想一下,如果这个池上庆彦住在这里的目的有两个呢? 如果有时间的话,他就给原田香子示警;假如时间来不及示警,他就会利用原田香子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轻松脱身,给他们吉田谍报组的其他成员示警,好让他们有时间尽快脱离!” 梅九渊顿了顿,喝了口水,才接着说道:“保险丝之所以成为保险丝,也是因为他在执行任务中往往是充当上下衔接的纽带作用,很少浮出水面直接执行任务的。 但在一旦我们找到了他们的线索,这个保险丝就会马上变成了任务执行者的替身,主动让我们找到,或者是向执行任务的人员进行示警。这一点如何选择,是需要根据他们执行任务时面临的情况决定的! 到时候,我们动了这个保险丝,就等于是打草惊蛇,跟这条线索有关联的所有人都会马上脱离关系!” 吴津云道,“这么说来,我们还真的只能到最后才能动他了!” “一般情况是这样的!但是咱们这次可不是从下往上查,反过来是直接抓住了领头的,沿着口供有目标的抓捕,所以我们需要的只是监控好每一个目标,做到一击必中就好了! 不知道赵队长现在进展怎么样?秦队长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合川了,只要他成功的消息传回来,我想你这边应该也就快要开始了,再耐心地等一下吧!” 梅九渊点了点头,向吴津云问道,“你这里有地图吗?” 吴津云急忙拿出重庆市区的地图放在桌子上,指着魁星阁旁的胡同对梅九渊说道:“组长,我们现在在这里。” 梅九渊看着地图,想了下,便指着地图对吴津云说道:“你看着两个点,都能提供最好的角度监视池上庆彦和原田香子。 在这两点之外,你在他们两个住宅后面分别再多准备两个点,每个位置安排两个人,加上这里一共五个监视位,正好十个人。你在这里掌控好全局就行了! 如果人员不够,我再想办法给你调几个人过来,咱们务必要多做一个备案以防万一。一旦目标突然做出不正常的举动,那就说明你们的监视已经被他发现,就需要马上实行抓捕。有你在这几个点上的布置,等于是设了两条防线,应该就不会让目标逃脱了!” 吴津云回应着说道,“明白,谢谢组长的教导,这边的人暂时已经够了,我会盯着兄弟们做好的!” 梅九渊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后院,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外面,见没有什么可疑人物,便径直离开了。 刚才经过魁星阁的茶馆时,梅九渊记得在茶馆的柜台上有一部公用电话,便走过去将电话打到了总部的督察组办公室中,得知赵尚坤已经在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的住处盯死了这两个人,忙上车向赵尚坤那里赶了过去。 车很快就到了地方,梅九渊找到了赵尚坤所在的房子,非常谨慎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好车,才不慌不忙地向着赵尚坤走了过去。 这还是老城区,梅九渊从后门进了院子,赵尚坤就等在院内,亲自把梅九渊迎进了屋内,打趣着说道:“梅组长,来得可真快。我这也才刚刚找到了两个目标的位置,你就过来了!” “怎么,你还怕我抢你的功劳哈?”赵尚坤做事知进退,安怡和梅九渊都很看中他的发展,也开玩笑似的跟赵尚坤回应着。 第132章 督察组10 几句玩笑话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梅九渊道:“我刚从二队吴津云队长那边过来,他们现在已经盯死了目标,就等你和秦钦队长的行动了。只要你们这两边一动手,他们也可以马上抓捕。刚才听你说已经找到目标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幸好有您跟安组长提前我,如果不是做事谨慎,今天这里可就是差一点儿就吃了大亏了! 您刚从外面进来,应该也看到了这边就是一个三岔路口。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这两个小鬼子就住在这里,他们还真不是一般的狡猾。虽然就在这里,但他们在每个房子里住的时间都不长,但却从来不在房子里面居住。” 赵尚坤随手捡起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勾画起了附近的简图,指着三岔路口顶端的小院子说道:“您看,这两个小鬼子就住在这里,他们不仅可以相互监视,还可以非常轻松地监控住三条路的任何情况,视野非常好。 得亏是有了您和安组长的提醒,我提前跟附近的掮客打听了一下,知道了他们两个多租了套房子的事情,这才发现这种地形的特殊性。” 梅九渊摸了摸鼻子,道:“果然有意思!要是晚上偷偷换到另一个院子里,或者是已经挖了地道的话,咱们在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已经确认了吗?是不是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这两个小鬼子?” 赵尚坤肯定地回答道:“我已经用安组长画的画像跟这三处房子的房东都确认过了,一点儿都没错。” 梅九渊道:“小日本的特工一向做事精明,怎么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呢?你想下,一个拉黄包车的,一个走街串巷卖杂货的,就算是兄弟俩,也不可能租住这么好的房子。他们以这种身份住在这里,会很容易暴露身份的。” 赵尚坤答道:“这一点我也问了房东,按照房东的说法,当时租房的时候,这两个都是文质彬彬的,看上去不是学校老师就是报社的编辑,又一次性掏了一年的钱,这才把房子租给他们的!” 梅九渊道:“他们现在都在屋里吗?” 赵尚坤认真地回答道:“两个在一起,都是刚回来时间不长,詹自强带人从魁星阁那边一路坠着过来的。他们俩今天住的正好就是刚跟您说的那套房子。”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不能再往后拖延了,今天晚上就得动手!”梅九渊在原地转了几个圈,道:“不用等合川那边的消息了,你这里还得在外围再多加两道岗出来,千万别给他们留下来空子!” 赵尚坤非常自信的说道:“已经都安排了,等真正抓捕的时候,我们这边会进去六个人,剩下的四个人在外面的四个角上待命,发现不对马上就开枪,他们俩一个也跑不了!” “那就这样,你把所有人都到一线,等明天凌晨一点就动手吧!”梅九渊看了眼地面简图的痕迹,轻轻用脚尖擦了个一干二净,道:“我还是那句话,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你在行动之前一定要谨慎一点,行动时就得做到快、准、狠,一击致命。到时候我再调几个人过来,给你当外围的支援!” 尽管离天黑还有不少时间,但就像是毛其伍说的那样,这些行动队的外勤情报员是真正的精锐,不仅做事精干,还沉得住气。 梅九渊很庆幸自己学习了军队的做法,留下了半个行动队当做预备队,便从湖广会馆把秦钦三队的剩余人员都调了过来,又派人通知了吴津云,二队的行动也要在凌晨一点同时进行。 …… 一天里,这是安怡跟樊将军见得第二面,得知王元峥在军部还策反了两名关键位置的军官,樊将军有些气恼,当即就给已经到了合川负责训练的鲁副军长发了封密电,要他盯死了仇志高和龚自新两个汉奸,如果有机会就先把这两个人一举拿下,等军统的人到达后再进行移交。 面对着强势的樊海廷,安怡也别无他法,还好樊将军与安怡在康兆民一事上已经有了合作,此时她也就不再对谁在八十八军抓捕过于关注,只要最后能把目标活着带回总部即可。 到达罗家湾十九号,安怡又是另外一种心情,这次她再一次见到了已经很熟悉的少尉,得知毛其伍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少尉连安怡的证件都没有看,就直接放她进了大门。 安怡直接上楼,跟毛其伍的秘书打了声招呼,便直接进了主任秘书的办公室中。 安怡立正敬礼,对毛其伍说道:“主任好!” 毛其伍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怎么样?案子有进展了吧?” 安怡大大方方地坐下,道:“都布置好了,这是案情的前一部分报告,您先看下。这次的樊将军遇刺案,还算是幸运,最后才发现他的机要秘书王元峥居然是小时候就被日本人给掉包了……” 安怡将日本人如何得处心积虑,将很多孩子从儿时起就送来了中国,让这些孩子以中国人的身份长大成人,再根据这些孩子的情况告知日本人身份的真相。 毛其伍也是第一次闻听到有这种情况,他也是非常的震惊,但却毫无应对的办法,只能吩咐安怡将她发现的这一情况单独写一份报告报上来。 安怡道:“至于吉田谍报组的剩余人员,我已经安排梅九渊上尉亲自负责,三支行动队全部出动,最晚明天晚上就能把这些日本间谍和汉奸一举抓获了。” 毛其伍揉了揉鼻梁,道:“你做的不错,现在已经是中层军官了,就不能在跟以前那样继续在一线冲杀了。有梅九渊上尉帮你,我放心得很!戴老板也对你们新起获的密码本很是满意,虽然短时间内不能在给你们晋升了,但你们两个已经上了戴老板的名单,以后晋升不难,这次最好就用来收拢军心吧!” “谢谢主任教导,卑职一定会谨慎行事,让主任和戴老板满意的。” “不用让谁满意,做好事情才是第一位的。我过两天再给你调几个人过去,充实一下你的办公室。毕竟是直属于总部的一个独立机构,连处理庶务的人都没有,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在军统中,毛其伍虽然也有很多心腹,但他毕竟是后来者,也不是情报出身,手下还真的需要像安怡和梅九渊这样的专业人员加入。 第133章 督察组11 重庆位于长江和嘉陵江的汇合之处,水汽充沛、空气潮湿,再加上周围都是高山,水汽不容易散开,常常会出现大雾的天气。 就像是配合安怡和梅九渊他们的行动一般,重庆夜晚的天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射到了地面上,洁白一片,很是适合抓捕行动的进行。 安怡在魁星阁跟着吴津云,梅九渊跟着赵尚坤,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抓捕的全部准备工作,就等凌晨一点那一刻的到来了。 深秋时节,重庆夜晚的天气已经很有点凉了。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是很难在这种环境下坚持的。两处地点的所有外勤行动队员都静静地在监控地点等待着抓捕时间的到来,对于这些从抗日前线调下来的军人来说,这种环境已经是非常好了。 手表的时针正在一分一秒的向前走着,梅九渊见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便向着赵尚坤挥了挥手,自己则带着从总部调来的秦钦三队留守人员一起守在外围。 月光下,赵尚坤召集齐了所有的部下,和詹自强各带一部分,分成两个方向小心地顺着墙根穿过了三岔路口,来到两个目标居住的院子外面。 翻墙、开门,四名队员守住了院子的四个角,赵尚坤和詹自强分别带着剩余的队员从正门和后窗两个方向闯了进去。惨叫声、喝骂声、打斗声突然响起,很快又静了下来。 梅九渊看着附近有一家点亮了烛火,迅即又马上黑了下来。他知道世风就是如此,谁也没有办法。 院子里亮起灯火,很快就有四名行动队员扛着两个人出了院子。 赵尚坤回到了梅九渊身旁,道:“梅组长,都确认了,就是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这两个日本特务。” 借着月色,梅九渊也上前查看,相田直一和羽村达彦都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梅九渊发现这两人的确跟安怡画出的人像非常相似,才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赶快拖走。 梅九渊道:“赵队长,你亲自带人留下来仔细搜查,让詹自强马上押送他们两个回总部,直接送到审讯科审讯吧! 不知道组长和吴队长那边现在进展到什么样子了,我再过去她们那边看一下。” 一行人上了车,分成两个方向快速离去。 …… 安怡见梅九渊带人过来支援,非常的惊讶,“这么快,你那边都已经完事了吗?” “一个都没跑,詹自强押着两个鬼子已经回去总部了。姐,你这里怎么没有动静呢?” “刚才两个目标的屋里亮了灯,好像有动静,就让吴津云稍微往后拖延了几分钟,等里面的人都睡着了再行动。我估计吧,应该是那个电报员原田香子发电报,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再等下,很快就能开始行动了。” 梅九渊点了点头,道:“那正好,让吴津云把他的人都调上去吧,五、六个人对付一个,想必就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我带了秦钦留下的那半个行动队过来,正好可以给他控制住外围。” “那正好,你负责外围,我跟着过去看看那个电报员!”安怡一直在担心马上对池上庆彦和原田香子这两个日本间谍的抓捕行动,正好梅九渊带着人过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姐,你可不能在到前面去了,顶多就是抓住了以后再过去看看。” 看着执拗的梅九渊,安怡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有可能上一线了,道:“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咱们就等着吴队长的好消息了……” “不好!” 安怡顺着梅九渊的视线看了过去,池上庆彦居住的房子突然燃起了大火,她和梅九渊都知道这很可能是吴津云的行动被池上庆彦发现了,急忙对吴津云命令道:“现在就行动,一定要把密码本弄到手!” 梅九渊也带着人分散到了外围,全都拿着枪,盯死了这两处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从池上庆彦的房子里传出一声枪响,转眼就安静下来。对面的原田香子屋内则是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和女人的喝骂声,声音又愕然而止,转瞬间再次陷入了沉寂中。 “应该是抓住了吧?”安怡看着梅九渊,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原田香子这边估计问题不大,她没有时间销毁掉密码本的!但是池上庆彦就有点悬了,他既然把自己住的房子都点着了火示警,想必已经有了死士的信念,能当上保险丝的,没有几个是怂货!”梅九渊仔细分析着。 跟梅九渊判断的一点也不差,池上庆彦看到自己已经被中国的情报人员团团包围,自己无望逃脱,便迅速点燃了大火给原田香子示警,而后便吞枪自尽了。 原田香子也算是机警,但吴津云早有准备,当她想要销毁密码本的时候,已经被吴津云步步紧逼,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原田香子也只是一个电报员,动手能力并不高,只能拼力借助屋内桌椅的阻挡稍加躲闪,便被吴津云带着部下一举抓获,电台和密码本也被吴津云缴获在当场了。 …… 安怡和梅九渊刚刚带人回到了督察组在望龙门湖广会馆中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安怡快速拿起了话筒,道:“督察组安怡……主任好!是,是的!活捉了三个,死了一个,已经都抓住了!…… 秦钦队长去合川八十八军那里抓捕两个汉奸的行动暂时还没有消息,想必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樊将军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的,他不会乱来的!好的,我知道了,这就跟弟兄们公布这个好消息!” 梅九渊看着安怡放下电话机,道:“毛主任的消息这么灵通呢,咱们刚回来他就知道了?” “瞎想什么!军统里毛主任至少也是排名前五了,有的是人给他送消息,咱们这个案子现在基本上就算是大功告成了,等秦钦从合川回来后把犯人移交给审讯科,以后的事情就跟咱们没有关系了! 主任他这是在告诫咱们,樊将军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再不要往深里查了。咱们也省事了,办好手里的差事就成,正好可以收拢一下人心!” “姐,你的意思是?” “是啊,案子也完了,等他们把查获的财物都上缴上来,明天咱们就该先给下面的兄弟们分点儿好处下去了!还有赵尚坤他们几个核心的军官,咱们也得想办法给他们多弄点儿功劳出来 还有啊,之前我也只是写了一半案情报告,咱们还有后一半的案情报告要交呢,这就得靠你了!” 第134章 鬼车1 虽然时值深夜,毛其伍仍旧没有回家休息。战争时期,诸事繁杂,毛其伍又是处于一个非常紧要的位置,虽然戴老板从来也没有说过,但他仍旧常常在办公室中留宿,就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得到关键的情报。 安怡和梅九渊在樊海廷遇刺一案中的表现很是亮眼,从刺杀发生开始,在短短两天三夜的时间内,不仅抓获了刺杀案的罪犯,还顺藤摸瓜破获了一个完整的日本谍报组,缴获了足有两套电台和密码本。 战争发展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虽然说军统已经有了将近十套的日本情报系统的密码本,但因为破译需要,军统内部对密码本的需求量仍旧是非常大。 密码可以随意更换,但是设计密码所需要的的基础算法却是唯一的一个,这一点就算是全世界的顶尖数学家也无法改变。 而在军统中,所有缴获的密码本中,有近六本都与安怡有着直接或是间接的关系,根本无法撇的清楚。就像是在宜昌,即使是以湖北站和军方合作的名义侦破的早川谍案,但在军统高层的人都很清楚,这件事其时关键还是在于安怡和梅九渊。 毛其伍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才想方设法从戴老板处得到了许可,将这安怡和梅九渊收归到自己的门下。未来如何,毛其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很清楚一件事,与其他的军统巨头相比,自己在军统中的根基还不算深,需要更多的像安怡和梅九渊这样的精英力量来充实。 孙子《军形》第四中有说: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这句话同样也是毛其伍所一向秉承的格言。在军统中,毛其伍行事一直很是低调,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很少与他人争执。对上官,他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也是简朴、廉洁和一心奉公。 但毛其伍却深深地知道,他做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将“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句话彻底的执行下去罢了。在毛其伍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像是有一座时刻准备喷发的火山,正在等待时机,向外界展示他的獠牙和利爪。 他厚待安怡和梅九渊,原本是为了给自己装上一柄利刃,通过樊海廷遇刺一案的观察,他却非常惊喜的发现,自己找来的却是一把神兵利器。 神兵虽好,但却也是一把双刃剑,得到固然能够大大地增强己方实力,但也意味着他将会迎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案子进展到现在,毛其伍就遇到了这个问题。他之前向安怡提出尽快结案,也是为了不触及川军等地方实力派的底线。 原本的四川省主席刘玉宪将军已于一月在武汉病故,其时就有很多人都在风传是国府为了控制四川,才派人暗害了刘将军的。之后,军统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谣言压制了下来,却遗留了一个很大的后遗症。 樊将军遇刺之后,军统中的各个势力都纷纷向后退缩,不肯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就是怕侦破这个案件很可能会让四川的军方势力误以为军统已经将目标对准了他们。 毛其伍却万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提醒仅仅过去了两天两夜,安怡和梅九渊就已经彻底侦破的案情,还连带着挖出了一个日本谍报组出来…… 前去合川八十八军军部抓捕仇志高和龚自新的秦钦一行也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也不再停留,连夜返回重庆,与审讯科办理了移交。 第二天清晨,梅九渊和安怡两人到了湖广会馆中自己的新办公室。安怡在内间继续撰写自己的案情报告,梅九渊把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人都叫到了外间的办公室里,对三人宣布了毛其伍的通令嘉奖。 正事很快说完,梅九渊才道:“你们谁在重庆有路子换美元?” 秦钦闻听,忙说道:“梅组长,我有个眼线,一直在黑市里面倒腾外币和硬通货的,要不我这把他喊过来见您?” 赵尚坤和吴津云听到是跟钱有关的事情,就想先退出办公室。 梅九渊对两人摆了摆手,道:“不用出去!都是自己人,哪儿有那么小心的!” 说着话,梅九渊就返身从里间屋拿出了两个箱子,打开了两个箱子的箱盖,几人看了都是无比的眼热,箱子里正是从吉田正一处缴获的五万美元和二十万元法币的巨款。 梅九渊道:“这次案子咱们一早就说了,一切缴获归公后再分配,这次我就不说什么了,在这些之外的,告诉下面的兄弟们交上了统一分配,今晚午夜之前上交的,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下次让我再发现有私藏的,一定会按照咱们军统的家规处置!” 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等三人纷纷肃容起来,在原地站直了回答道:“明白!” 梅九渊见三人都知道轻重,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次呢,虽然没有大洋,但数量着实是很不少。咱们还是按照军统的老规矩,准备一个大份,我要交给安组长和毛主任两人,剩下的就让兄弟们分了!” 赵尚坤之前本以为梅九渊早已把这笔钱私吞了,这时见梅九渊拿了出来,还按照规矩进行分配,知道碰上了一个待部下不错的上司。 便也凑趣着说道:“梅组长,您看咱们干脆这样吧。给上司的最好都是美元黄金这些硬通货好使,咱们干脆就把那五万美元都扣下来,由您转交给安组长和毛主任了。 至于那二十万元法币,虽然现在每天都在不停地贬值,但是数额很是不少呢,咱们就直接让下面的兄弟们分了,听上去也好听些。您看如何?” 梅九渊道,“行,就这么着,你们直接拿下去分给兄弟们吧!” 吴津云和秦钦听了赵尚坤的话,心中虽然也很是眼红这一大笔外财,但他们都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梅九渊做的最是稳妥,没有上司的庇护,这笔钱拿着也烫手的紧。 看了看几人的眼神,梅九渊笑了笑,说道:“你们啊,就这点儿心眼吗?咱们以后齐心协力,这样的好处多得是,用不着馋的跟只猫一样!记住啊,法币不比美元和黄金,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先让秦钦找人换成美元稳妥些,兄弟们拿到手里也放心。” 第135章 鬼车2 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人一起带着二十万法币离去,梅九渊提着装了五万美元的箱子进了内间办公室,摇了摇箱子里的钞票,对安怡笑着说道:“姐,这可是五万美金哦,你打算供奉多少上去?” “这还用得着问我?咱们最好全都用上,跟结案报告一起给毛主任交上去!” 梅九渊紧接着问道:“太大方了,用得着那么多吗?还有,你的结案报告写完了吗?咱们还得斟酌一下,现在这几个部下哪些是可以用的,这次可是一个好机会!” “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情。”安怡头也不抬,她知道梅九渊专门提起这件事情的原因,但却懒得理会。 短期内,他们两个也都不太可能再升职了。现在这三个外勤行动队的部下虽然看上去兵强马壮的,但是真正可以收归己用的人到底能有几个,他们谁的心里都没底。 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这三个队长,从樊将军遇刺的办案上来看可以说是各有特点。三个人里面,赵尚坤细致、吴津云阴柔以及秦钦猛冲猛杀,但都能看出是一块好料子,就是不知道有几个人能跟他们两个一条心。 所以,安怡这次的结案报告是一个进一步拉拢人心的好机会。在文字上面可以做一番文章,提拔几个有用的手下,再加上梅九渊分出去的那二十万的法币,都是他们姐弟两人早已商量好的拉拢手段了。 樊案过后,他们手里面还剩下的活儿就只有三个了。 其一,他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渗透、控制住重庆警察局,现在梅九渊只想出了把金若曦拉进军统当自己手下的这一个办法,以从侧面影响到担任重庆警察局局长的金若曦的父亲。 但一日军统、终身军统!如果不是没得选择,谁会进入这种地方呢?这个办法不是姐弟两人喜欢使用的,只能将之视作最后的方案。除非是戴老板限期太紧,又再无其他解决方案的时候,他们才会使用。 其二,调查重庆袍哥中的日谍线索,并伺机发展眼线。这一点两人都一致有意安排吴津云的二队进行,也正好能让安怡和梅九渊再次看看这个颇多算计的队长的手段了。 其三,远藤由贵虽然已经返回了日本海军武馆府情报处的上海总部,但短期内是别指望他能有闹出什么动静出来。 作为关系到整个宜昌情报网被彻底破获的关键人物,他是一定会被严格审查的。虽然最终也将会被视为无罪,但在审查期间,他也不适合执行任务,就更不用说需要调查处汪氏叛国证据的任务了。 其四就是宜昌南北货商铺这个日本特工的据点,既然已经被发现,直接抓捕肯定是非常划不来的事情。两人安排了靳小武暗中监视、拍摄照片,这一处地点也将源源不断地为安怡和梅九渊提供大量的功绩和线索出来。 安怡最烦算计这些事情,便留下梅九渊盘算他们两个还有哪些任务需要完成。便带着箱子和结案报告再次前去罗家湾十九号找毛其伍汇报了。 梅九渊独自呆在办公室里,点起了一根香烟,两条腿跷到了桌子上,正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时,外面传来了秦钦的声音。 “组长?梅组长在吗?” 梅九渊忙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收拾好摆了一桌子的美元藏到抽屉里,才轻咳了两声,道:“进来吧!” 秦钦舔着脸笑嘻嘻地进了内间的办公室,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很是故意地问道:“组长,什么味道这么香?” 梅九渊拉着脸,一副不待见秦钦的样子,冷冷地说道:“有事说事,说吧,刚走就过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秦钦一看梅九渊脸色不好,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情况,便不敢再在上司面前继续开玩笑,道:“外面有个女记者,说是来找一个去参加过樊庄樊大小姐生日酒会的上尉军官,我这不是就想到您了嘛!” “女记者?上尉军官?”梅九渊有点糊涂,他在参加樊庄酒会那晚还是中尉的军衔,上尉军衔也是刚刚才挂上的。 “是啊,咱们这里参加过樊庄生日酒会的只有您跟安组长了两个人了,安组长可是少校,那就只能是找您了!”秦钦见梅九渊不是跟自己生气,便又原形毕露,再次大大咧咧地说起话来。 梅九渊却知道,这一定是要找姐姐安怡的,而且应该还是个熟人,便说道:“正犯困呢,就有人送枕头来了!我知道是谁了,这个记者我认识,你去请她进来吧,我收拾一下!” “是!”秦钦见梅九渊说的正式,也正色着回答了一声,便转身跑出去迎接了。 梅九渊看着秦钦匆匆跑掉的背影,自言自语着:“小娘皮,自己送上门来了,敢叫我‘坏哥哥’,看我不好好地收拾你!不行,你可是来找我姐姐的,但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正在浮想联翩,外间屋的房门被敲响了,梅九渊急忙整理了一下制服,道:“请进!” 金若曦兴冲冲地进了办公室,还很仔细的关好了房门,才道:“上尉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呢?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梅九渊双手怀抱着站在内间办公室的门口,看着金若曦笑了起来,道:“金记者,贵客啊贵客,快请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做客啊?” “啊?怎么是你这个‘坏’……”金若曦一句还没有说完,忙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呆滞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过来找上尉姐姐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九渊用手指着自己,有意调笑着对金若曦说道:“这里可没有上尉姐姐,只有上尉哥哥。不过,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人家才没有呢!”金若曦突然回过神来,道:“我专门是过来找上尉姐姐的,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呢?” 梅九渊笑道:“哈哈,这是我的办公室啊,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呢?还有,你知道要找的人姓什么?叫什么?” “……就是上尉姐姐啊!不会吧,难道那天我碰上了一个骗子?不对,那天你跟上尉姐姐在一起的,你肯定知道她是谁!” 第136章 鬼车3 梅九渊看到金若曦紧张地样子,忙举起双手,道:“好吧,好吧!不跟你开玩笑了,再次介绍一下,我是督察组的副组长梅九渊上尉,你要找的是督察组的组长安怡少校。 我们那天去樊庄参加生日酒会时还没来得及换装,穿的还是以前的制服,所以你以为安组长是上尉了。” 梅九渊看了看金若曦,接着问道:“你来找安组长有什么事?公事的话,这里我就可以做主了。如果是私事,你就得多等一下,她去跟上司汇报工作了,可能短时间内还回不来。” 金若曦有点怀疑的看了看梅九渊,道:“别骗我啊,我年龄小,可是经不起骗的。” 梅九渊无奈地说道:“我说大小姐,我这里这么忙,没事骗你干什么?你爸可是堂堂重庆警察局的局长大人,我就一个小小的上尉,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对哦!”金若曦眼珠转了转,问道:“那跟我说一下,樊庄后来又是封锁又是响枪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梅九渊听到金若曦问起樊庄的刺杀案,忙板起了了脸,道:“这可是军事秘密,不能对你说的!” “切!不就是樊伯伯被人行刺了嘛,整个重庆都传遍了,还军事秘密呢!”金若曦不屑的说道,马上又换了张面孔,好奇地问着:“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谁干的?” 梅九渊有些头痛金若曦的难缠,道:“我说大小姐,我是真的不能跟你说,这种事情就算是你知道了结果又怎么样,你们报纸的主编也不可能让你发出去的!” 金若曦噘着嘴,道:“好吧,不说就不说,跟人家发什么脾气嘛!还有啊,先跟你说好,我还真的是有事要找安姐姐的,既然你说了这里你能做主,那就得答应我喽!不答应的话,我可宁愿等安组长姐姐回来了再跟她说,我相信她是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梅九渊对古灵精怪的金若曦毫无办法,只好答应下来,道:“好,我答应你了。不过……” 不等梅九渊说完,金若曦就高兴地说道:“好呀,好呀!就知道梅大哥你最好了!” “是啊,答应了是梅大哥,不答应你就成了坏哥哥了!”梅九渊苦笑着说道,见金若曦又要撒娇,忙说道:“快说吧,让我听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个大小姐找到了我们这里来。” 金若曦听到梅九渊问起了正事,也不再开玩笑,说道:“其实吧,我来这里事情,我父亲根本都不知道的,我只是跟他提过一次……” 金若曦陷入了沉思中,慢慢地说道:“那是上周的事情了,也就是樊庄生日酒会的前两天的晚上八点半。 中央银行的一辆运钞车被两名劫匪给劫持了,运钞车在逃亡时开出了公路,掉到了山崖下面。 因为案情重大,好多大佬都打电话来催着要尽快破案,我父亲便亲自带人下到了悬崖底部查看,但是现场除了慢车的血迹,一个装着文件的公文包以外,就什么痕迹也找不到了。 警察局的法医说根据现场的血迹,他们判断这些劫匪已经没有任何的生还机会,但周围都搜遍了,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尸体也都神秘地失踪了。 那段公路的路况不好,路的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长着密密麻麻树林的缓坡,中间根本就没有路能让汽车正常行驶。 而且我父亲知道最近中央银行还有两批巨款要收回金库。他就派出了一批警察守在这段公路的两个路口,一方面是为了警告经过的车辆,防备再次发生事故;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劫案再次发生。 结果当天晚上九点,就有一辆汽车飞驰过去,根本不管警察发出的警示信号。当时,有个胆子大的就沿着公路跟了上去,却没有发现任何汽车的踪影,另一头的警察连任何可疑的声音也都没有听到。 等他们回到原处,才发现这辆汽车经过路口的时间,跟之前劫匪劫持运钞车通过的时间完全相同。 等他们换了班,运钞车变成了一辆鬼车的传言就传遍了警察局,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去那个路口当班了!” 梅九渊听完金若曦描述的情况,皱着眉头,在办公室中转着圈,道:“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山路,悬崖,树林,鬼车……”梅九渊问道:“你有没有确认过,这段公路中间再没有可以通过汽车的小路了,是不是?” 金若曦轻轻点了点头,道:“梅大哥,当然了,如果不是这样,还能叫鬼车吗?现在警察局里的那些警察都胆小的要死,他们都没有人敢在晚上出去盘查车辆了!” “那么当时值班的警察是否可信?还是他是为了能摆脱自己身上的罪责呢?”梅九渊再次问道。 金若曦皱了皱眉,回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听我父亲的意思,因为担心有人会趁机找他麻烦,好像他在每个路口都安排了整整一个小队,每个小队得有八九个人呢,这些人不太可能一起说谎吧!” “还真是有点儿意思!”梅九渊仿佛有了一点激情,侦破这些案件才是他最喜欢的事情,而不是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打手的身份上去。 梅九渊正想着如何避过这个金若曦,既不用把这个天真的女孩弄进军统,又能解决毛其伍给他们布置下来的实际问题。 重庆作为抗战的陪都,地位和重要性不言而喻。重庆市警察局又直接或是间接控制了上万人的武装力量。如果有人从这个方向入手,一旦出现事故,后果将是非常严重的。 军统作为最高领袖监控军警所有人的眼睛,也是绝对不会把重庆警察局丢到一边置之不理。最终,还是需要看重庆警察局在与军统的较量中能够支撑多久了。 如果时间过长,安怡和梅九渊就无法完成毛其伍布置的尽快渗透并控制重庆警察局的任务。金若曦找上门来,正好给这姐弟二人送来了一份“厚礼”! 梅九渊往往很喜欢把事情往坏处考虑。不管在哪一方看来,主动投靠和被动投降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金若曦此次前来军统,或许是代表了他父亲向军统投诚,或许不是,但最后谁会关心呢! 第137章 鬼车4 从梅九渊的角度来看,金若曦能够来到军统,很可能是经过了这个金大局长默许的。这位金大局长应该非常清楚他是不可能抵抗住军统队重庆警察局的控制欲望的,最后无非是控制多少,能不能得到一个好一点的结果的问题了。 经过了秘书的通报,安怡进了办公室。毛其伍正坐在椅子上批阅着文件,见到安怡进来,就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示意安怡先坐下,说道:“这么快就来了,结案报告已经写好了吗?你负责的案子可是替我在戴老板面前撑足了面子,我跟他汇报说要给你们几个升职的名额,戴老板可是全都答应了!” 安怡大大方方地坐在座位上,回答道:“还得谢谢主任的栽培,今天我来主要就是给您交樊将军遇刺一案的结案报告来了。” 毛其伍点了点头道:“之前咱们也通过了电话,你们这个案子完成的非常好,不只是我,连戴老板都非常满意。 我听说你已经把人犯都移交给了审讯科,你这么处理我很赞成,前期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如果审讯科那帮人再拿不到口供,那就得挨戴老板的板子喽!” 安怡知道毛其伍这么说是对自己的关照,如果没有他在后面帮自己和弟弟梅九渊遮挡,仅凭他们姐弟两人是承担不住来自各方势力的压力的。 安怡将装了结案报告和美元的箱子放到了毛其伍的办公桌上,打开后推了过去,道:“主任,这个就是结案报告……嗯,还有一些从吉田正一那里缴获的财物。梅副组长当时又不太了解咱们总部这边的规矩,把缴获的那点儿法币已经都分给下面的兄弟们,我也不好再往回拿,只好就把美元都给您拿过来了,至于戴老板那里的也在里面,这就得请主任您多多体谅了。” 毛其伍看到安怡拿着箱子进门,就已经知道这次一定是又有收获,没想到有这么多,指着安怡笑道:“你呀,小心眼儿了不是!这点儿缴获也送过来,也不怕你的部下……” 毛其伍正说着,突然看到了打开的箱子里几乎装满了绿油油的钞票,看了看面值和厚度,也大概猜到能有五、六万美元之多。 从上到下,国府的贪腐情况非常严重,几乎已经成为了惯例。部下孝敬自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一下子就拿出了五、六万的美元,虽然是给两个人的,这个手笔未免也太大了点儿。 按照惯例,一个日本谍报组是根本不会有这么巨额的经费的,毛其伍虽然对这笔经费的来源非常好奇,但他知道自己的分量,根本不会因为这些影响到了未来的布局。 毛其伍对安怡和梅九渊两人的印象不由得大好,年纪不大,做事虽然多少也有点小毛病,但是这两人一起办案很是得力,又会孝敬,以后倒是可以再多多关照一二了。 安怡和梅九渊知道自己的深潜,如果没有面前这位毛其伍毛主任的照顾,他们两个早不知道被派到哪里去充当炮灰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在重庆滋润的过日子。但是,仅仅凭着能力还是不够的,他们还得献上自己的“忠心”! 而且,有了戴老板为毛其伍背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人都已经打上了毛其伍印章。即使是她安怡和梅九渊敢冒着风险脱离,也不会有人敢接收了。 毛其伍随手丢给了安怡几摞钞票,道:“现在是重庆居、大不易,你们虽然没有家小的拖累,但就那一批部下可也得靠钱来养着不是,就靠咱们那点儿经费怎么算都是不够的。你自己赶紧收好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很!” 安怡手忙脚乱地收好了毛其伍扔过来的美元,笑着说道:“主任大方,我也得把事情给做好了。之前您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樊庄这个已经算是结案了,现在就还剩下重庆警察局和袍哥这两块儿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送回去的那个近期也不方便联系,最好是能等他经过审查了我再派人过去接头。您看,是不是先就这样?” 毛其伍假装生气,道:“你还嫌事情不够多吗?快回去准备好了再来见我!” 安怡道:“没,主任您先忙,我赶快就得回去盯着那些人做事了。” 安怡一溜烟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毛其伍笑着看向安怡的背影,对这个自己看中的人很是满意。 从罗家湾十九号内毛其伍的办公室出来,安怡的心情非常的好。五万美元是非常多,但这也恰好就是一次非常好的试探。 安怡和梅九渊刚刚来到重庆,虽然表面上被毛其伍收到麾下,但他们常年在外,已经却很难真正地相信其他人。这次即使是没有拒绝,但也绝不意味着他们就是肯全心全意地投过去。 江湖险恶,军统更是如此,虽然他们都没有升职的可能,但毛其伍收了她的五万美元后还扔给了她一部分,这一点说明了他们姐弟二人在上司心中的地位还是十分重要的。仅此一点而言,安怡就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 刚刚回到了望龙门湖广会馆,安怡正想将见了毛其伍的情况跟梅九渊讲一遍,让弟弟给分析一下上司的说法,好确认他们是否还需要再多做一些保命的准备。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安怡发现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个人都围在外面,好像在偷听着些什么。 轻轻咳嗽了一声,三人才像是刚睡醒一样慢慢转身,反应很是有点迟钝。但当三人发现安怡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忙立正敬礼。 安怡道:“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都闲的没事干了吗?” 赵尚坤等三人一边儿说着没事没事,一边儿全都趁着安怡的疏忽溜掉了,就留下了安怡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房门发呆。 怀着满腹的疑问,安怡走到门口,她就听到办公室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梅大哥,那依你的想法,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呢?” 安怡刚摸到门,手又缩了回去,好奇心驱使着她也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起来。 “现在只是听了你的说法,我可是没有办法说出我的想法。但我想来,这个世界上应该是没有什么鬼魂的,鬼车的传言也就应该是有人在有意扰乱我们的视线,现在就得到现场勘查,才有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第138章 鬼车5 安怡的记忆里非常好,刚听了两句,马上就想起来这是金若曦的说话声,她跟小九在说的还是一件关于鬼车传言案子。便不再门外停留,直接推门而入。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呢!”安怡笑嘻嘻地看着两人问道。 梅九渊看到安怡回来,心中马上感到了一阵轻松,他应付这个重庆警察局局长的千金可是十分的辛苦。 金若曦看到安怡进了办公室,从座位上跳起来就跟安怡抱在了一起,开心的说道:“安姐姐,你好难找啊!怎么才回来呢?都是这个坏人,我还以为今天又让他给骗了!” 梅九渊揉了揉鼻子,对着安怡无辜地笑了笑,道:“金小姐,你可不能冤枉我啊。今天要不是我,你恐怕到了天黑也找不到你的安姐姐呢!” “哼!”金若曦故意朝着梅九渊皱了皱鼻子,道:“谁让你也戴着上尉军衔呢!不怪你怪谁?” 梅九渊向安怡摊开了双手,示意自己是无辜的。 安怡却不理会梅九渊的表情,对着金若曦直接询问道:“刚才我在外面听你们说鬼车的传言,究竟是什么案子?” 一说到父亲的案子,金若曦也马上安静下来,对安怡吐了吐舌头,道:“对不起啊,安姐姐,我刚才正想说来着。是这样的……” 金若曦将案情跟安怡再次叙述了一遍,希望安怡能帮助父亲破解开这个鬼车的案子。而且,哪怕是短期内破不了案,以安怡军统的身份,至少也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帮助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安怡瞥了一眼梅九渊,道:“梅上尉,你先去安排下吴队长的工作吧,就是咱们已经商量好的那一件。” 与金若曦打了声招呼,梅九渊便径自离开了办公室。 梅九渊对于安怡的想法非常清楚,他们面临的几件事里,马上能做的只有调查重庆袍哥和发展眼线这一件事可以马上进行操作。 同时,这个任务也是他们对吴津云吴队长的一项考验,看看这个看上去颇多算计的吴队长会如何安排了。 安怡等梅九渊离开办公室,才细心的关好了房门,带着金若曦进了内间,道:“金小姐,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既然你找到了我这里,那咱们就实话实说,我也不跟你开玩笑。 案子虽然看上去很玄乎,但是我非常信任梅上尉,他的看法你也可以当做我的看法。既然他已经跟你说你父亲的这个鬼车的案子应该是有人在有意扰乱视线,需要进行现场勘查才有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对于我来说,这一点也是必须的。而且无论是谁来接手,也都是一样的方式。但是,如果这个案子上交的话,我相信最后也还是得交到我这里来的。” 金若曦疑惑的看着安怡,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安怡指了指院门的方向,道:“你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吗?姐姐我还真的得笑话你了,还是记者呢,到了这里也不看门牌上的单位名字。知道我这里是什么机关吗?” 金若曦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知道啊!不就是督察组嘛!” 安怡用手指点了一下金若曦的额头,道:“你呀!可是真够马大哈的。告诉你吧,我这个单位的全称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驻重庆警察局督察组,现在你明白了吗?” 金若曦有点愕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怡了。 安怡心中暗叹了一声,说道:“用国府文件里正式的语言来解释,军统主要负责对军、宪、警等军事部门以及对外的情报安全工作。你能明白我刚才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吗?” 金若曦仍旧是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安怡道:“咱们既然是朋友,我也不想骗你。在我看来,你父亲之所以让你过来,也仅仅是机缘巧合罢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跟我相识,我想他也一定会另外找一个中间人来的。” 金若曦这才眨着眼睛慢慢问道:“安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安怡想了一下,道:“好吧,我再换句话来跟你解释。你父亲虽然是重庆警察局的局长,但同样也要受到军统的监控和督查。也就是说,重庆警察局是一定会划入到军统局的控制之中的。 作为国府的陪都,重庆警察局可是直接或间接控制了上万人的武装。试想一下,如果没有监控,如果重庆警察局出现问题,甚至都会对最高领袖的安全造成巨大的威胁了! 你父亲是明白人,他如果一直跟军统顶着干,虽然短期不会有危险,但以后就不好说了,我相信上面也会对他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的。 这次你能过来,也是因为你跟我在樊庄相识。凭你父亲的地位和能力,他是能查到我担任这个职位的消息的!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我相信你来找我也是你父亲的一个试探,是他主动向我们军统靠拢了!” “那是不是说,我被父亲给骗了?”金若曦好像是犯了大小姐的脾气,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善起来。 安怡摇了摇头,按住了金若曦的肩膀,道:“不是这样的。金小姐,你想一下,你父亲不管是自己出面或是另外请人来找我,他都会很难做。万一我这边不接受呢?他得有一个缓和的空间出来,这样出了意外大家面子上都好些!” 金若曦仍是有点气恼的说道:“我父亲就这么拿我当试验品了?” “呵呵,金小姐你可不是什么试验品!准确的说,你担负的是一个在军统和重庆警察局之间的‘中间人’的角色。也只有你来,你父亲才能让我相信他的诚意。而对他来说,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让他完全你的相信了。现在明白了吗?” 金若曦有点垂头丧气着说道:“明白了,我还是一个‘试验品’……” 安怡有点无奈,她现在明白之前弟弟梅九渊为什么跑的那么快了,心中有点气恼,却不好拿金若曦撒气,说道:“那么金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作为督察组的主官,原则上是同意你父亲的意见的,细节如何安排,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商量,我想上面也不会希望重庆的地面上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 “那鬼车的案子呢?”金若曦仍是向安怡追问着这个她自己最关心的神秘案子,希望安怡能够出手帮助他父亲,彻底揭开这个鬼车的秘密! 第139章 鬼车6 赵尚坤、吴津云和秦钦三人从安怡的办公室外溜走后,在前院一起说起了刚刚结束的樊将军遇刺的案子。他们都对这个新上司的办案能力佩服不已,不仅是破案神速,还没有按照上司的意思找一个替罪羊来应付上官。 别的不说,仅仅是在樊庄这种高官显贵云集的地方办案,他们三人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压力,而梅九渊直接在樊庄里审讯化身为王元峥的案犯吉田正一。 如果是他们三个来处理,恐怕也是将人带回总部审讯,而不是在作案现场进行,梅九渊的这种处理方式也是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想到的。 三人正在说的兴起,梅九渊找了过来,单独叫上吴津云来到后院的偏房中。 “吴队长,现在有一个重要任务需要一个单独的行动队来执行。我跟安组长商量过,都觉得你来做比较合适。”梅九渊对吴津云说道。 吴津云刚分了钱,正有些无聊,听到梅九渊说有了新任务,忙起身道:“请长官训示,卑职一定会为党国尽忠效死!” 梅九渊摆了摆手,说道:“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用不着说那些官话。这么说吧,吴队长你先别管这个任务是什么,你需要知道的是可能会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来执行。而且需要严格保密,除了所有的执行人之外,不允许其他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我知道长官的意思,我的那些手下也都没有问题的,请长官放心便是!”吴津云有点小小地激动。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任务,上司是不会特别提出这种要求的。 梅九渊点了点头,道:“具查,有疑似为日本特工的人物常在重庆的袍哥中间出没。所以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把你的部下都散出去,秘密调查袍哥,除需要找到日本人的线索外,还要多发展一些眼线充当咱们的外围势力。” 语气顿了顿,梅九渊接着说道:“还有,你需要再找几处安全屋,作为你的行动队执行这个任务的秘密据点。除了每天必须向我和安组长汇报任务进展之外,其他的全都由你自由掌握。 我对你就只有一点要求,小心谨慎!袍哥里面也有许多的豪杰好汉,在调查日本特工之外你务必要跟这些人多多结交,要善于从他们中找出有价值和有潜力的,尽量都拉拢过来! 现在回去后就写一份计划出来,明天上午九点前给我,等安组长那里签字后,你就可以带着你的部下去执行任务了! 最后再多说一点,你找的安全屋可别忘了装上电话,咱们联系起来会方便一些!” “是!”吴津云听完梅九渊的任务说明,心中从一开始小小地激动变得兴奋起来,这才是他希望去执行的任务,而不是每天都要执行那些诸如蹲守、抓捕之类的粗活儿。 吴津云等三人都是出身于黄埔,来到军统各有他们的原因。对于吴津云而言,他也算是经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因为做事颇多算计就直接就进了团部当作战参谋,很受团长的赏识,常常在后宅自由出入。 团长的小妾常年被冷落,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了年轻帅气的吴津云,便想要上前勾引。团长忽然回来,小妾怕自己的举动被团长发现,就马上变脸,向团长哭诉是吴津云想要玷污自己的清白。 吴津云的团长上司误以为吴津云给自己带了绿帽子,当即就要处置了他,最后还是学校的老师把吴津云給保了下来,设法送进了军统。 经过了这场风波,吴津云也是把这个屈辱藏在心头,从此开始便时时刻刻都在设法立功往上爬。 军统家法严苛,没有强大的力量作为支撑,他知道自己根本就升不上去。现在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有些能力,还能让自己尽情发挥能力的上司,吴津云很珍惜这个机会。跟梅九渊表足了忠心,吴津云才满心欢喜地送梅九渊离去。 金若曦抓着鬼车的案子一直向安怡问个不停,安怡知道这是面前这位金大小姐忧心父亲,也不生气,尽力安抚住了金若曦,道:“金小姐,你应该也知道,不管是你父亲的重庆警察局,还是我这个小小的督察组,尽管我们都是单位机关的主官,但遇到重大问题仍是需要向上司请示的。 现在呢,你向我提出的要求就已经属于这个需要请示的范围之中了!而且军统不比警察局,如果我现在同意了你的请求,万一中间出现问题,我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所以,你还得再多等等,我这就跟上面汇报一下,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金若曦听到,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弱弱地点了点头,道:“安姐姐,那我就全都拜托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父亲啊!” 安怡正要回答金若曦的问题,见梅九渊正好回了办公室,道:“正好,梅上尉也回来了,你们先一起说话吧,我这就去跟上司汇报!” 安怡拿起了电话拨号,确认了毛其伍还在罗家湾十九号的办公室中。在金若曦企盼的眼神中,安怡立即动身赶了过去。 一天中,安怡两次到来,毛其伍不知道她又有什么情况需要当面汇报,狐疑地看着安怡,说道:“现在好了,又是什么事?” 安怡将金若曦到望龙门湖广会馆找自己的经过,以及自己对金若曦到访的分析都逐一向毛其伍做了汇报,又道:“主任,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我想借此机会直接跟这个金局长谈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咱们控制重庆警察局的目的也就顺势完成了!” 毛其伍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成了当然是好事,但你需要注意,这个金启文金局长可是老谋深算,他可不一定就这么甘心投靠过来。如果出了问题,你这个督察组的组长可是要负责任的!” 安怡正色着说道:“主任,我是这样想的。督察组所有的职责都是咱们在戴老板那里和军委会都通过了的,只要咱们做事正大光明地碾压过去,我相信他金启文也没有办法,最多也只能在底下捣鬼。 但现在既然他金启文已经做出了暗示,我何不直接跟他做一场交易呢!您给我一份名单,我会把名单交给金启文,由他把咱们的人都按照职级安排到关键位置上。如此一来,有了咱们的人在关键位置上任职,他金启文就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错,看来你是提前做了功课的!”毛其伍转身,从身后的保险箱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安怡,道:“你先看看这个文件!” 第140章 鬼车7 毛其伍认真地看向正逐页地仔细观看着文件的安怡,心中却再一次的惊叹。虽然军统在名义上可以监控重庆警察局,但既然能做到这个位置上,金启文也是有着自己的靠山。 事关陪都重庆里非常重要的一股武装力量,即使军统有着足够的威慑力,但毛其伍相信还是没有人会就这样轻易地把权力交出来。 即使是金启文正在面对的这起神秘的鬼车案,虽然会造成一定的困扰,但却不能从根本上对金启文继续担任重庆警察局长这一职位产生足够大的影响。但是,有了自己给安怡的这份文件作为筹码,金启文即使是再有其他的心思,也不敢再算计了。 安怡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件递回给毛其伍,道:“主任,这份文件,金启文那边有足够的权限知道吗?还是说,我可以私下告诉他,再让他用自己的渠道去询问?” 毛其伍摇了摇头,拿回了文件,对安怡说道:“我相信日本人都已经知道这个文件的存在了,而且金启文正在调查的这起鬼车案,我想应该也是日本情报系统的试探。 他们必须先了解清楚我们对于这件物品是不是还会按照既定的运输路线运送,而不是走其它的道路。” 安怡蹙着眉头,说道:“主任,如果真要用这个东西来当诱饵,风险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万一出现意外,落到了日本人手里,先不说谁来承担责任,仅仅是这之后可能出现的连锁反应,就会对国府继续抗战产生非常大的打击!”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毛其伍用手指尖敲了敲桌面,道:“给我们当诱饵的另有其人,真正运输它的是最高领袖特意派出来的国家宪兵……” 安怡看着毛其伍,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由自主的插话问道:“不是说他们都已经在南京全部阵亡了吗?” 毛其伍笑了笑,道:“南京当时已经成了死地,最高领袖怎么可能把所有的底牌全部丢在那里呢?在南京作战直至全员战死的只是这支部队的一部分。 最高领袖在前往武汉时还带走了一批人,这才是那支国家宪兵中最精锐的力量。不过你得切记,这件事的密级就到我这一级为止了,你因为跟这个案子有关系,私下知道一下就好,下面如果遇到了可千万别太好奇了!” “谢谢主任教导!”安怡诚恳的向毛其伍致谢,他知道上司把文件给自己看,已经是冒了偌大的风险,自己也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国家机密,呵呵,这才是国家机密! 在这场中日全面战争开始之前,整个法币发行的总额也不过14亿余元。一九三六年,一百法币能买一头牛;到了一九三七年,就只能买一口猪了;到了今年,一百法币也仅仅能够买到一只鸡了。这才一年多一点的时间,法币已经贬值了何止是一倍以上。 咱们军统局不只是调查军事情况,社会、民生等等这些的信息也都跟抗战的大局息息相关。根据咱们的情报分析,国府已经从美国朋友那里下了十几亿元法币半成品的订单,再加上咱们手里的这块电板,将会对国府抗战到底提供更大的力量。” 安怡道:“主任,国府里面烂成了筛子,我敢相信日本人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个情报!” “那又怎么样?”毛其伍冷笑着说道:“到时美国朋友会派遣军舰一路护送,你说日本人敢动手吗?他们即使再狂妄自大,也不敢冒风险攻击美国船只,除非是他们不想继续从美国进口石油、钢铁这些战争物资了!” 安怡欲言又止,再三犹豫后才问道:“主任,我有一个问题,美国人既然是咱们的朋友,那为什么还要同时给日本人出售石油和钢铁,这不是资敌吗?” 毛其伍瞥了一眼安怡,才道:“政治上的事情,谁说的清楚!更何况,就算是咱们的国府里还有像汪氏这样的天天喊着卖国的人担任国家领袖,美国朋友那里就更复杂了。 日本人毕竟也还没有直接暴露出要南下占领整个东南亚的趋势出来,美国朋友也就没有理由全力帮助我们的。”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的教诲。我等下回去就去见金启文,看他怎么应对吧!”安怡起身就要离去。 毛其伍道:“等等,调查这个案子,如果到最后你的人手不够用了,最好提前给我说一下。日本人万一有行动,他们的人手应该会很多。到时候我另外调了一批人手过来,你可以酌情使用,但也就仅限于这个案子,等案子完了我还要还回去的。” “谢谢主任关心,我心里有数了,您先忙吧,我这就去做事了!”安怡再次向毛其伍致谢后,便离开了罗家湾十九号。 梅九渊仍在湖广会馆自己的办公室里努力应付着金若曦,见到安怡回来,梅九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金若曦也兴奋地扑了过去,抱住了安怡,问道:“安姐姐,上面怎么说?” 梅九渊给安怡端来了一杯凉白开,道:“别着急,先喝点水再说!” 金若曦瞪了一眼梅九渊,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安怡。 安怡对金若曦笑了笑,道:“金小姐,基本上没有问题了。不过,我还需要跟你父亲见面谈一下,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他当面确认一下。” 金若曦妙目转了转,轻笑着对安怡说道:“谢谢安姐姐了,那我这就替您回复家父,今晚我们就在家里等您了!” 安怡和金若曦轻轻地握了握手作别,便送金若曦出了湖广会馆。 梅九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办公室中一面等待着安怡,一面还在思索着这件离奇的鬼车案。 自从听了金若曦讲述的整个案子的情况,梅九渊就一直在仔细琢磨,但他从各种角度来设计,却怎么都找不到一点解决的思路。 梅九渊一直以来都是以神探自居,虽然他并没有侦破过很多的案件,却凭借军统的身份调阅了过往的众多案卷,对曾经发生过的各种离奇罪案聊熟于心。 此刻,他却有些泄气起来。他发现,除非是那辆汽车能够飞天入地,否则,凭借着金启文安排在两个路口的众多警察,罪犯无论如何是逃脱不了法网的。但汽车却恰恰神奇地消失在了这条公路中,难怪有了鬼车的传言。 第141章 鬼车8 安怡回到办公室内,看着梅九渊仍在眉头紧锁地看着地图,便给自己和梅九渊各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道:“还是没有思路吗?” 梅九渊从沉思中醒转过来,把手里的铅笔扔到了桌子上,有点沮丧地说道:“是啊!太离奇了,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找到,那辆车就像是上天了一样,就这么消失了!” 安怡道:“你相信金若曦说的吗?我是说他父亲金启文的部下都一致声称没有看到有任何车辆通过的那句话。” 梅九渊喝了一大口茶水,道:“这一点她金若曦是不敢骗我们的,这么多人在一起行动,如果有问题,很容易就能调查出来的,我相信那些小警察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 安怡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只能把不可能的事情当做可能了!” 梅九渊看着安怡,这一次他是真有些不太明白姐姐的意思了。 安怡继续解释着说道:“按照咱们的思路来推理,如果从正常角度思考得出的结论没有发现问题,那么我们就只能从完全不可能的那种角度来重新检查一遍了!” “难道真的是上天入地了吗?”梅九渊喃喃自语着,他的眼中仿佛浮现出了一辆汽车行驶在半山腰的公路上,一侧是悬崖峭壁,另一侧是缓坡山个密布的森林,汽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腾空而起,飞翔在天空中…… 梅九渊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着说道:“不可能,这也太荒谬了!” 安怡笑着说道:“可不可能不是你我能说的算的,也许这辆鬼车就是一次大型的现场魔术表演而已。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看的大切活人的魔术吗? 魔术师的助手躺进了柜子里面,魔术师用刀片插进柜子里面,再把柜子分开,躺在柜子里的魔术师助手就被刀片分成了两部分,这两部分的身体都还能够活动!” “记得啊,那时候咱们可是攒了一个月的钱才买了两张票,我对这个魔术的记忆可是太深刻了!”梅九渊想起了十余年前发生的事情,心情也好了不少。 “所以啊,我认为鬼车也就是另一种角度上的大切活人魔术表演,只不过这次的‘魔术师’成了罪犯而已!”安怡说道,她希望能先让梅九渊重新平静下来,以一种稳定的心态来应对这起案件。 安怡接着对梅九渊说道:“而且,一切也还得等我晚上跟金启文谈完了才能定下来。咱们除了要去现场勘查之外,还需要对中央银行里都有谁知道那辆运钞车的情况进行同时调查!后面的事情很多啊,到时候你我各带上一队吧,咱们得分头行事了!” “姐,谢谢你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先休息,等下我就去安排赵尚坤和秦钦他们两个的行动组吧!”梅九渊说完,便径自走出了办公室。安怡看着梅九渊笑了笑,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面闭目养神,为晚上即将与金启文的会面做好准备。 吴津云的外勤行动队已经被梅九渊全部派了出去,执行毛其伍之前布置下来的关于调查重庆袍哥中的日本间谍,以及在重庆袍哥中发展眼线的任务。 此刻督察组的院子中,赵尚坤和秦钦两支外勤行动队还在家值守。虽然需要同时出动进行调查,但按照老规矩,各队也还是需要留下部分人员留守,不仅是为了安全,同时也是作为战术上的需要。 安怡和梅九渊在警校上的情报课中,老师曾给他们说过一次,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有可能,最好都要留下一支预备队出来,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赵尚坤和秦钦围在一起就着花生米喝酒,两人正疑惑着吴津云突然带队离开,却没有留下任何一个部下留守,梅九渊再次找到了两人。 “你们在这里偷酒喝啊,味道闻起来不错啊,还有没有,给我也倒一杯!”梅九渊看赵尚坤和秦钦在一起偷偷喝酒,也上来了酒瘾,径自坐下,也不管两人正不停打着眼色,让他们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 喝了一大口,梅九渊哈了口酒气出来,才对两人说道:“着急了是吧!别不承认,我都能看得出来!吴队长的任务是秘密,现在还没到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俩就别在这里瞎琢磨了。 不过,咱们马上又有了任务,估计明天就能开始了……” 一听到有新任务,赵尚坤和秦钦都精神起来,纷纷看向梅九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介绍一下案子的相关情况。 梅九渊夹了粒花生米扔到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别着急,具体情况明天才能告诉你们。一会儿把你们的人都安排好了,排好班轮流值夜班。 别忘了都提前准备好手里吃饭的家伙,明天上午八点半咱们在单位集合,到时候安组长自然会给你们介绍任务的情况的!” 看到赵尚坤和秦钦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梅九渊继续道:“案子现在的确还不能说,但我先给你们俩提醒一下,这个案子很可能会非常离奇、非常有意思,是考验你们的时候了,可得好好做事啊!” 赵尚坤和秦钦心中有点失望,从樊庄的案子里他们已经从梅九渊手里分到了大笔的法币。虽然法币现在贬值的厉害,但仍然能够抵上他们每个人几年的薪水了。 更何况,在安怡和梅九渊手底下虽然时间不长,他们仍旧能够感到这两个新上司对待下属的态度和做事风格还是很不错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照顾到下属的想法。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虽然都是作为军人出身,赵尚坤和秦钦对安怡和梅九渊的看法与吴津云又有着一些不同。 吴津云是因为受到的屈辱和报复的想法,再加上他自己的性格所致,才会想方设法地往上爬。 在吴津云的眼中,安怡和梅九渊这两个上司虽然还算那不错,但却没有足够的权势,也就不能让他真心实意的服从。 赵尚坤和秦钦则都是军中直性子的军人,仅仅一起调查了一次案子,他们两人就已经敬服在两个上司的能力上。更何况安怡和梅九渊对于财务的发放上还很是大方,与原来军中的上司相比较,赵尚坤和秦钦的内心也不由得不偏向安怡和梅九渊二人了。 第142章 鬼车9 深秋季节的重庆,满城都能看到金黄的落叶从树上掉落下来,被风吹成了一堆,让人们能够感到浓浓的秋意。 这一晚本来应该是梅九渊留守在办公室里值夜班的,但因为安怡需要前去与重庆警察局局长金启文见面。临下班前,梅九渊只好抓了秦钦的差,让他替自己值了这个夜班。安排好之后,便与安怡一起返回家中,两人都换上了一身便服。 金启文的公馆也在上清寺的西南角,正好位于嘉陵江畔,占地也就两亩地的样子,但布局却很是典雅,整个庭院清幽雅致,安逸的气息十足。 天色刚刚擦黑,满心焦急的金启文就提前打发了女儿金若曦到外面等待安怡和梅九渊两人的到来。 自从他坐上了重庆警察局局长的宝座,虽然重庆也成为了国府的陪都,金启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未来毫无把握。 武汉会战是以中国军队的撤退而告终的,至今一个多月以来,日军兵锋已经逼近到了枣宜一线,重庆可以说是一日三惊,前线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重庆的市面上就会异常混乱。 再加上日本向国府控制的大西南渗透进来了很多特工、汉奸,以及无数被蒙骗的平民百姓。大多数的汉奸和特工都借着大量逃往大后方的难民潮的掩护,通过各种途径涌入到了大西南的各个角落里。 这些汉奸和日本特工在大后方大肆制造混乱,还通过色诱、收买、恐吓等手段拉拢了一大批有投降倾向的国府各级军政官员。 在短短的半年中,仅仅是重庆一地,人口就增加了数倍,隐藏在难民中的日本特工和汉奸不断进行的各种破坏行为,也给金启文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 金若曦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安怡和梅九渊很快就应约前来。 一方是胸有成竹,一方是心中忐忑,住客之势已然倒置。 酒宴之后,梅九渊便拉着金若曦离席,再次向她询问关于鬼车案的一些细节,试图找到一点线索出来。金启文虽有心继续留在酒桌上从安怡嘴里探听出一些风向,安怡却无意与金启文纠缠下去。 既要面对鬼车案的破案压力,再加上毛其伍给安怡透露的机密文件的威逼,金启文又早存心思改换门庭,当即便决定举起降旗,不再继续抗拒军统对重庆警察局的渗透和控制了。 书房中,金启文从身后的地上拿起一个小箱子放在茶台上打开了箱盖,笑着推给安怡,道:“小小心意,敬请笑纳!” 安怡看着金启文表示的“忠心”,脸上露出了一些不悦,道:“金局长,你这就有些不上道了。既然咱们都已经是自家人,那这个是不是有点……” 安怡将装满了美元的箱子又推了回去,金启文脸色大变,急忙再次从身后又拿出了两个箱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安组长,之前那个箱子请您务必收下,这两个才是我孝敬给毛主任和戴老板的心意,还请您一并转交。” 安怡本来并不想收受这些钱财,但限于金启文的误会,又拿出了两箱子巨资要她转交给上司,这一下就无法再拒绝了,只好一起收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十点我会带人过来警局跟您汇合,咱们再一起讨论一下案情。警局那边还希望金局长多用点心思,相信戴老板是不会忘记金局长的‘忠心’的!等过些时候,我会给您一份名单,到时还请金局长妥善安置了。”安怡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与金启文约好再见面的时间,便带着梅九渊一起离去。 虽然损失了一大笔的钱财,金启文却仿佛是有了主心骨,也不再慌张。趁着夜色,联络了几名心腹到公馆开会,他要将自己改换门庭投靠了军统的事情跟部下说明,顺便还能稳定一下警局内混乱的人心。 梅九渊坐进驾驶室中,等安怡放好三个箱子后上了车坐好,便迅即开车离去。 梅九渊侧头看了下安怡,道:“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安怡指着放在后座上的箱子,道:“喏,这两箱子可不能隔夜,咱们最好今晚就给毛主任送过去,顺便还能看他有什么安排没有。” “还是去罗家湾十九号吧,咦?不是有三个箱子吗?”梅九渊调转了方向,有些疑惑的想安怡问道。 “笨蛋小九,毛主任一箱、戴老板一箱,剩下的那个是给咱们俩的。”安怡瞥了撇嘴,对梅九渊说道。 梅九渊有点不屑,道:“这个重庆警察局局长的位置还真是肥的流油啊,以前咱们在武汉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这一回到重庆了,就有人给咱们送钱,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闲话还真不是瞎说的!” 安怡瞪了梅九渊一眼,道:“就你明白,这些话最好都给我藏到肚子里,跟谁都别说。一会儿在路边停一下啊,我得看看咱们这位金大局长都给两个老板送了多少出去?” 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梅九渊停好了车,做到了后座上打开箱子,惊讶的说道:“还真不是一般的肥差,戴老板五万美元、毛主任三万美元,咱们这个是两万。一下子就送出来了十万美元,你说金启文现在是不是非常的肉疼呢?” 安怡轻轻地掐了一下梅九渊,道:“你当都跟你一样啊,他既然敢送这么多出来,就一定能再挣回来。 现在国府的官员,胆子一个比一个大,只要有点儿实力的,都是在想方设法地捞钱。真正像湖北站洪站长那样一心抗日的,在国府里能有几个? 赶紧收好了这三个箱子,快开车去罗家湾吧。咱们得快一点,我担心毛主任等急了!” 在安怡的催促下,梅九渊匆匆将三个箱子放到后座座椅的下面,开车赶往罗家湾十九号。 夜已深,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十分的皎白无暇。 毛其伍一向是孤身一人,早已习惯晚上在办公室加班。此刻,他还在办公室中批阅着文件。毛其伍知道,安怡如果是有了进展,不管多晚都一定会过来罗家湾十九号这边找自己请示下一步的工作布置。 既然都已经让安怡把文件透露给出去,毛其伍知道今晚她与金启文的见面中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出现了,他已经给安怡准备好了一份名单,都需要金启文安插进重庆警察局中。 第143章 鬼车10 夜晚里罗家湾十九号的花园公馆,能看到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梅九渊将车停在院中,也不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给自己点起了一根烟。黑夜里,尽管就在办公楼下,汽车的周围还是有些漆黑。 烟头上的火一闪一闪,照出梅九渊那张阴沉的脸庞,从眼中看着安怡正提着两个箱子向办公楼走去的背影,心中就是无来由的自责,心中一阵烦躁。 他不是那种喜欢出头的性子,从小到大的很多事情都是姐姐安怡出头来处理,从此养成了习惯,即使是进了军统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直到此刻,梅九渊却突然发现,安怡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大的牺牲,特别是来到重庆以后,虽然姐弟两人不像在前方时面临着枪林弹雨的直接威胁,却需要时刻注意来自各个方向的暗枪冷箭。 安怡却从来没有跟自己讲述她的遭遇,但只要一想到安怡将会独自走进毛其伍的办公室里,梅九渊就抑制不住心中的烦躁。 他不知道毛其伍会怎么对待安怡,再想到深藏幕后只跟自己见过一次的戴春风戴老板,梅九渊撵灭了第四根烟头,就准备下车向办公楼走去。 安怡气定神闲的从办公楼中走到了门厅停下,正跟在门厅的少尉执星官随意搭着话。 灯光下,安怡穿着浅蓝色的紧身裁剪的旗袍,夜晚的灯光将她纤细修长的身体线条完美地展现出来,柔弱秀美、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身上处处散发出一种娴静的灵韵美。 尽管每天都跟安怡在一起生活,梅九渊却是第一次发现姐姐居然如此的美丽,那种优雅让刚刚下车的梅九渊竟然也有了瞬间的小恍惚。 安怡从手包里拿出一根香烟,少尉殷勤地点着火递了上来,安怡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口烟雾。她转头看向梅九渊,两人的眼睛对视到一起,突然一起微笑了起来。 眼神中合着深深的默契,时光好似就此静止了下来,两人都感到了一种幸福的感觉。两人在一起,能牵手走过繁华,能一同守候寂寞、守候孤独,不枉在这么长的时间中一直陪伴在身旁了。 因为何英楠的存在,安怡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些顾虑。梅九渊却径自走到她的身旁,把自己的中山装披到身上,拥着安怡上了车。 幸福是什么?这就是安怡此刻矛盾的心情,“做事毛手毛脚的,也不注意一点?这可是罗家湾十九号的花园公馆,说不准戴老板和毛主任就在楼上的玻璃后面看着咱们呢!” “没关系,外面这么黑,楼上看不清楚的!而且,毛主任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的,他可从来也没有说不让咱们在一起吧?” “就你会说话,快开车回家了!”安怡平时能说会道,此时却羞红着脸催梅九渊赶快开车。 …… 清晨六点,安怡和梅九渊早已起身洗漱完毕,换好了军服来到外面的街道上。小什字闹市区已是非常的热闹,两人在路边找了家有油条豆浆的早餐摊子,不紧不慢的吃了些油条和豆浆,才往望龙门湖广会馆的方向走去。 虽然说好的是上午八点半集合,当安怡和梅九渊在七点半到达督察组跨院的时候,赵尚坤和秦钦两个外勤行动队都已经全员到达,吴津云也带着计划现了身。 安怡把吴津云单独叫到了后院的办公室,简单看了一下计划,就直接签字存档了。 作为一件长期任务,很可能会面对各种很难预估的困难,到时只能是见招拆招,计划里写的也只是吴津云的基本思路和行动方式,他也无法对这个调查重庆袍哥中日谍线索和渗透拉拢眼线的大计划做出过于细致的方案来。 在前院,梅九渊对赵尚坤和秦钦两支外勤行动队的部下讲述着鬼车案的案情,以及之后两支行动队即将执行的任务。 按照梅九渊和安怡商量好的计划,他们与金启文在警局讨论完案情后,将由梅九渊带领做事仔细的赵尚坤去往运钞车被劫持时的发案现场和鬼车出没的路段两处地点进行现场勘察;安怡则带着秦钦直接前去位于小什字闹市区的中央银行,对银行内部所有知晓那辆运钞车情况的人员进行逐个排查。 在鬼车案中,没有内鬼通风报信,罪犯是不可能有如此准确地采取行动的。至于运钞车中巨额资金离奇消失,以及之后出现的神秘鬼车,安怡和梅九渊都一直认为这是罪犯或者日本特工转移资金的一种手段。 一辆运钞车中运载的法币数额巨大,即使按照警察的叙述,离奇消失的鬼车与一辆小轿车的大小很是相似,但一辆小轿车也不可能一次装完所有的法币,必须要经过几次才能完成。 同样的道理,押运运钞车的足有一个班的士兵,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精良的武器装备,即使内线的消息再准确,也不可能顺利地达到劫持运钞车的目的。 按照安怡和梅九渊的分析,在现在的国统区内部,除非是国府的正规军私下行动,但在重庆附近驻防的都是最高领袖的嫡系部队,很难想像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能够同时达到上述要求的罪犯,除了日本特工别无他人。 通过宜昌的案子就能看出,尽管现在国府布防在枣宜一线的军队数量众多,但仍旧有相当多的日本特工通过各种掩护身份潜入了重庆,位于宜昌南北货商铺的据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了人员以外,如果日本情报系统已经打通了重庆袍哥的路子,那么他们运送一批武器弹药进入重庆将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了。 现在的疑问就聚焦在了发案现场、鬼车出没的路段,以及中央银行的内鬼这三处地点上面。 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头绪,但梅九渊依旧相信在鬼车出没的路段附近,依然有一批日本特工还来不及运走的法币埋藏在那里。除此之外,鬼车在这一路段为何神秘消失,这也是他在下一步进行现场勘查时需要重点调查的两个方向。 案情的盲点在哪里,安怡和梅九渊都还没有想到。但重庆最近的好天气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希望,只要没有下雨,他们总会在现场发现一些痕迹,这才是梅九渊想要在现场希望找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