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5: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第1章 劝阻(求最新章追读!) 85年3月5號,惊蛰。 南方沿海,路海市,三甲村。 天气逐渐回暖。 暖烘烘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南方沿海某个寧静的小村庄上。 村子里,错落有致地分布著二十几排低矮的瓦房。 屋顶上的烟囱时不时升起裊裊炊烟,给这个村庄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暖阳透过天井斜斜照进堂屋,樑上悬著的腊鱼在穿堂风里摇晃。 上午,10:06分。 程阳数到第八滴鱼油坠入海碗时,大伯程建国碾碎了第三个菸头。 “老二,你非走梧桐山那条路?”大伯脖颈青筋凸起,盐场几年劳作在他锁骨处烙下无法消退的红斑。 “81年我走东线,自行车被扣了,要不是运气好跑了。人差点送三水农场筛沙子。” 父亲程建山沉默的抽著烟,坐在那张破旧的竹椅上,双手压著膝盖,低著头没有吭声。 老旧竹片发出濒临散架的吱呀声。 程阳看见他身边的椅子上,一份报纸印著《关於鹏城经济特区进口商品的若干规定》。 其中还沾著马鮫鱼的咸腥气味。 他记得这是今年过年时,父亲的一个同学带回来的,因而自己父亲就动心了。 因被反覆翻阅,边角已经捲起脱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昨晚就重生回来了,回到自己刚刚上初中的时候,也是父亲叫来爷爷和大伯,谈著想去鹏程的时候。 也正是今天,决定了自己父亲未来二十几年的路。 也正是今天,自己父亲想去鹏城时,被爷爷和大伯劝阻留下了。 最后在这农村里待到了五十几岁,最后才跟著他去鹏城居住。 前世,他这是在老家上学至高中毕业才离开老家,跟著同乡去了鹏城。 进过厂,摆过摊,做过水货。 最终和朋友一起做起了市场蔬菜批发生意。主要是碰上了菜篮子工程,朋友有关係能做一些酒店酒楼食堂的供应。 虽说还算是过得去,算是小康,但和那些同年去的人相比,也真的不怎么样。 每每都错过赚钱的机会,等大家都赚到钱了,他才知晓什么情况。 “老大说得在理。” 爷爷的铜烟锅磕在老旧掉漆八仙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 他皱著眉头:“去年你那个朋友阿雄走中线,大半年了还没放出来。” 母亲坐在一旁,专注地踩著凤凰牌缝纫机,“噠噠”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 她踩著苏州来的凤凰牌缝纫机——那是用大姐彩礼换的ja1-1型。 母亲是曾经的知青,后来留下来,嫁给了自己父亲。 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心里却有著自己的主意。 程阳的视线掠过一团眼前迷雾般的东西——迷雾上面浮现35%。 从昨晚开始,他依旧不知自己获得什么,一直卡在这里不动。 爷爷继续说道:“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你要是……阳仔和你老婆怎么办?村里不少人出去了,多少人回不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爷爷手里拿著铜烟锅,说完继续默默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他哪里不知外面好,但那是拿命去赌的。 自己大儿子当年差点没了。 他寧愿二儿子安稳一些,也不想家散了。 程建山依旧沉默,已经动摇了。 是啊,自己离开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忽然,不等程建山开口,程阳就抢先说道:“大伯,现在东线有新路线。” 他知晓自己父亲后面要说什么,因而他抢先开口了。 这一世,他不可能让自己老爸留下遗憾,也不会让自己浪费机会。 程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一颗炸弹一样,在眾人中间炸开了。 他故意用孩童天真的语气迅速说道: “石湾滩涂的海路到盐洲岛,之后进入入匯东澹水,连夜过二线关就能到奎冲。“ 满屋目光骤然聚来。 母亲缝纫机的噠噠声停了,老旧的凤凰牌ja1-1型机头反射著冷光。 她在衬衫內衬里藏著368.45元,钱已悄悄用避y套裹了三层。 但程阳知道,前世父亲当晚就拆了出来,將钱还了回去。 “小孩子懂什么!” 大伯猛地瞪过去,补丁汗衫下肌肉虬结,“你以为边防证是纸?那些人是眼瞎的?” 程阳丝毫不杵,继续说道: “大伯。改开时代,我们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永远只是混个温饱。机会是不等人的。 我老师也都说了,不走出去,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无论是否读书,都要走出去,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程阳继续加大火力:“爸,我和妈都支持你!种田只能吃饱,没法吃好。以后机会越来越少的!我们一家都去!” 本想放弃的程建山闻言,看著儿子,又看了眼自己妻子。 见其点头的模样。心里也就有了决定。 “我想好了,我要去!” 程建山说道:“我同学有认识的人。我们村的人在步吉关附近的山里,我同学就是这样过去的。 阿雄那边走的是中线,我同学说中线不行了。所以,我只要进入奎冲,后面就容易了。 至於边防证,我另外一个同学那边有办法。暂住证,去那边再说。现在比我大哥那时候安全不少。” “但……” “大哥。”程建山打断自己大哥后面的话。 他的指尖在报纸上“万元户”的条目上反覆摩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油墨字跡在指尖晕成蓝雾,仿佛是那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他盯著那三个字,低低道:“你当年带回的鹏城画报,说高楼比梧桐山还高。” 堂屋陷入死寂。 程阳闻言,记得被爷爷没收烧掉的画报。 大伯为此挨了爷爷的批。 此刻天井积水映著阳光,像撒了满地的玻璃渣。 大伯像被抽了脊梁骨般坐了回去。 程阳趁机说道:“报纸写过,二线关今年四月才正式启用,现在澹水检查站晚上十点就换岗。” 虽然这话经不起问,但他才不管那么多。目的是为了给父母家人增加信心。 大伯看著二弟嘆道:“你没听阿雄的事吗?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他因自己的遭遇,心里也有些担心,担心弟弟去了鹏城会有什么意外。 “我不怕。”程建军坚定地说道,“我想去试试,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他不想再这样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他渴望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程建山看向老爹,说道,“我也想让我们家也成为万元户!” 父亲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万元户,那是一个多么遥远而又诱人的目標。 镇上,县里不少,甚至村里也有几户。 老大程建国当初也是这个想法,结果跟村里几人去了之后,丟了一辆自行车,人也差点被抓了,回来时伤得不轻。 程建山起身:“我同学说今晚涨潮,石湾滩涂的船隨时可以走。” “不走东线!”大伯忽然抓起一边的水壶猛灌,喉结剧烈滚动,片刻后才道:“……我认识个人”。 他哑著嗓子:“走西线,如果顺利,天亮前能到湳头检查站。” 父亲愣住。 程阳这才发现大伯补丁下藏著道狰狞伤疤——从锁骨蜿蜒至心口,像条僵死的蜈蚣! “当年画报……”大伯突然扯开衣襟,伤疤尽头是褪色的船锚纹身。“不是鹏城,是盐洲岛对岸。” 爷爷的烟锅停在半空,菸丝簌簌飘落。 这下,程建山明白了大哥当年去的地方是哪里! 程阳也明白了。 对岸! 大伯总说去的是鹏城! 他看了眼沉默的爷爷和老爸,也明白这件事只有爷爷知道。 程阳眼前的迷雾忽然浮现,进度50%。 (註:不是系统,一个小能力,偶尔用用,以写实为主) 第2章 南下鹏城(求最新章追读!) 3月6日清晨。 熹微的阳光艰难地穿过斑驳的窗欞,轻柔地洒落在程家那略显破败的灶间。 空气中,咸鱼蒸萝卜乾的独特气味肆意瀰漫,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程阳蹲在夯土墙根,手中的虎头牌铁钳有节奏地开合,“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牡蠣壳在他的操作下纷纷碎裂,这些碎壳將被巧妙地掺进石灰膏里,用於给自行车梁做偽装涂层。 母亲王秀兰从屋內走出,神色中带著几分谨慎,对程阳说道: “阳仔,去蕉林摘七片带虫眼的老叶回来。” 程阳闻言,心里明白,这些老叶是用来製作大伯昨晚送来的“过界文书”封套的。 而关键的製作材料,是去年颱风季从港岛货轮漂来、一直被珍藏在红木箱底的牛皮纸。 这种特殊的牛皮纸质地坚韧,纹理独特,是製作封套的绝佳材料。 午后,后院里的程建山正专注地改装著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车架大樑上清晰地刻著“鹏-003”字样,第三道横槓被他用红漆精心描成波浪形。 这可不是隨意为之,而是与交接引路人约定好的特殊暗號。 程阳注意著车辆,忽然对父亲说: “爸,我在报纸上看到新闻,说从下个月起,顺齿链会被认定为民用车辆,得把链条反装。” 程建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还是选择了相信,点头说道:“行,那就听你的。” 隨后,程阳回到屋內,开始清点家中准备的钱。 这些钱都是父亲四处借来的,三百多块钱,都能买两块地皮了。 这时,窗外传来村里人与父亲的对话。 父亲弄好车辆,和母亲说了一句就骑车出去了。 夜幕悄然降临,一家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凝重。 程建山缓缓拿出从同学处得到的地图,摊开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上面是两张拼合成的鹏城地图。 有一线关和二线关、各个检查站,还有三条线的线路標註。 他讲述著路线和即將经过的检查站。 面对未知的风险和不確定,程建山深知证件和检查站將是巨大的挑战,但也只能决定隨机应变。 但他大哥说去处理这个问题了。 3月8號上午。 程阳见大伯迈著匆匆的步伐走进家门。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高兴。 这次来是彻底把帮忙的事情落实好了。 既然不再阻止弟弟一家前往鹏城,他便决定全力帮助他们安全到达。 在堂屋里,程建国对弟弟程建山郑重地说道: “具体章程我都问清楚了。对接的人说,三张『过界文书』如果能顺利通过检查,那就直接过去,不用拿这个。 要是过不去,就拿出这个,就说你们是建设先锋骑行队的,因为拖家带口的被落下了。” 说著,大伯递上三份文件。 分別是县劳动局开具的《特区劳务派遣证明》、本人户口簿及生產队介绍信,还有施工单位接收函。 程建山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激动地问道: “大哥,这东西费用是不是很高?” 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想什么呢。这东西和过界文书一样的性质。所以后面真看你们的运气了。 还有,那边的人说自行车不用骑了。他们会备车。” 下午,准备好一切后,程阳一家三口各自背著一个包裹。 大伯找了两个熟人,骑著三辆自行车,朝著他们往海边出发。 一路上,微风轻拂,路边的田野里菜苗隨风摇曳。 乡村独有的牛屎味夹杂著青草的气味迎风扑鼻。 这让程阳十分怀念。 前世的新农村发展,基本上没有了这种气味。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海边。 他们静静地等待著对接人陈阿炳的船。 隨著夜晚的脚步逐渐逼近,海面被夜幕笼罩,一片漆黑。 突然,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船头裹著红布三层的马灯,如同黑暗中的希望之火。 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接应信號。 陈阿炳熟练地检查著证件,眼神犀利而专注。 確认无误后,眾人登上了船。 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缓缓前行,海浪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晚上9点左右。 船稳稳地在匯东盐洲岛靠岸。 陈阿炳的侄子早已等候多时,带来了一支绑著甘蔗的自行车队。 这些自行车车座下焊著双层钢管,是专门用来装细软的。 一路上,他们顺利通过了各个检查哨卡,“过界文书”发挥了重要作用,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11號凌晨,他们成功进入匯州。 接下来,他们归还了自行车,换乘一辆老旧的麵包车,继续往东关进发。 车上还有其他同行的人,大家都怀揣著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在途中,程阳一家听闻这些人原本走的是东线,结果出了问题,只能转道向北走西线。 而且还被加收了五十块钱,不然就只能自己回去,钱也可以退。 程建山一家相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听大哥的,没走东线。 麵包车沿著崎嶇的小道一路前行,摇摇晃晃。 有的人被晃吐了,在垃圾袋里呕酸水。 程阳庆幸车窗打开著,衝散了车里的气味,不然那气味真要命。 早上四点半,他们进入了宝胺恆岗。 这里已经到了关外。 在这里,人群基本都开始分开,各奔东西。 程建山一家下车后,换乘自行车,继续他们的旅程。 来接应他们的人叫陈阿水,是陈阿炳的堂弟,专门负责接人走后面这条路的。 一路骑行,陈阿水告诉他们“过界文书”已经没用,得用大伯给他们准备的证件。 程建山通过询问,得知这三份东西价值五百块,而且一个月內,只有两次作用——一来,一回!且別的检查站没用。 程阳明白,这是保证能进得去,也能出得来的珍贵物品。 虽然东西是真的,但也算是临时的,难怪那么多人寧愿冒险,也不愿意用这一次性的。 他们继续骑行,绕路前行。 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化,程阳也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一年鹏城的模样。 道路两旁是碎石路基的临时道路,竖立著“大干100天”的標语牌,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儘管天色未亮,但那充满激情的口號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城市蓬勃发展的决心。 一路上,他们还时不时能看到“中建三局”的名字,这让他们感受到了这座城市建设的火热氛围。 一路沿著深南西段前行,天色也逐渐亮了起来。 早上六点左右,程阳一家终於进入了华礄城附近的垃圾场。 但实际上,这里与其说是垃圾场,不如说是建筑垃圾、挖山废土与山地混合的区域。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山地。 然而,这里却聚集了来自路海市几个区的人,他们在这里搭建起简陋的棚屋,形成了一片特殊的聚集地。 也正是眾多这类的外来棚户区,形成了只有特区才有的独有特色! 第3章 棚户区(求各种数据) 3月9號,早上6:35分。 华礄城垃圾场西侧。 歷经十三个小时的奔波,程阳一行人终於抵达目的地。 这里虽满是垃圾与尘土,但在他们眼中,却比关外山里好了太多。 垃圾场西侧,带倒刺的铁丝网掛著半幅“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標语,在风中摇摇欲坠,显得格外狰狞。 这里既是华礄城建设废料的堆积区,也是逃港者的临时聚居地。 陈阿水带著眾人来到棚户区,此时的棚户区已逐渐热闹起来。 陈阿炳的表姐阿萍嫂蹲在煤炉前,锅里煮著观音土粥,散发著诡异的气味。 这粥是米里混了观音土的保命粮,吃了能抗饿,却会在肠壁结出石茧,是免费给没钱吃饭的同乡人吃的。 短时间吃几顿没什么事。 “这次运气不错,没折人。” 陈阿水兴奋地对嫂子说道,同时用火钳敲了敲一旁的木柴,压低声音说: “听阿坤说,这边都准备查永久牌的链条,这消息得带回去。” “嗯,知道了。” 阿萍嫂淡淡地应了一声,看向程建山一家三口,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吃粥的话就去住七號棚。” 说著,她將一条带有三根小黄铜钥匙的圈丟过去:“月租八块,水费自己看。房租钱明天之前来店里缴。” 说完,用火钳敲了敲炉边的铁牌,上面用粉笔写著水价信息: 晨水/ 05:00 - 07:00 = 0.3元/桶(含沙) 夜水/ 22:00 - 23:00 = 0.5元/桶(乾净) 急水/隨时 1元/壶(需自备水壶) 这时,有一户人家来挑水。 程阳这才发现,阿萍嫂身后用木板盖著的,竟是两个水坑,似乎是山泉水。 但在这垃圾场的环境里,估计水质也不佳。 不过若只有这里有水,这价格倒也能理解。 程建山还注意到阿萍嫂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或许这是她在鹏城艰难经歷的印记。 “这是定时的放水时间吗?”程建山问。 “没错。”阿萍嫂木然地点点头,盯著买水的人舀水。 “好,谢谢。” 程建山笑了笑,此刻他总算放下心来,起码一家人成功进入了鹏城。 虽说他们眼下没边防证,也没有暂住证,只能暂居在此。 但旁边的木棚竟是个小商店。 里面油盐酱醋米、蜡烛、草纸、香菸、啤酒米酒、草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看电视的的小黑白电视机。 这让只在镇上供销社见过的程建山和王秀兰十分新奇。 “先別看了,去弄衣服。” 王秀兰有些著急找住处,虽说她也很想多看看这新奇的商店。 一家三口赶忙找到七號棚。 这是由沥青纸和木头搭建的棚屋,有三十几个平方,对他们而言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一到就有地方落脚。 程阳走进棚屋,放下包裹时,面前的迷雾团突然跳出且进度条隨之改变——进度 100%。 紧接著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魂之手能力已融合!】 程阳顿时目瞪口呆,隨即一段不属於他的简单信息资料融入记忆。 通过信息资料,他了解到这能力的三个特性。 1·双手触碰到的非生命物品,可以进行全面修復/部分修復。 註:全面修复目標越大越复杂,所消耗的精气神越多,甚至透支寿命(建议体积不超过0.5立方米的物品和非高科技之物) 2·修復后的物品最多恢復至原始设计功能(无法突破原本物品的上限)。 3·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且每次使用修復可针对性进行修復。 这般能力的影响下,程阳也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强了不少,不少事情都能记起来了。 “阳仔,你身上有一些钱,先去店里买扫帚、蜡烛和火柴之类的东西来。”王秀兰忽然对儿子说道。 “好。”程阳回过神,暂时放下对魂之手的研究,先打量了下房子,心里有数该买些什么。 王秀兰和丈夫一起清理棚屋內的东西,里面有不少木板木头。 显然之前有人住过。 程阳一路走去。 这里虽杂乱不堪,味道刺鼻,满是重金属和汽油柴油味,但木棚排列得井然有序,地面都是沙土路。 按照老爸的计划,他们不会在此久留,还是会搬到步吉去。 但程阳决心让父亲打消这个念头,都进了关內,何必再去草埔关外? 他一边想著走著,也將思绪转移到了魂之手上。 记忆中的资料,以及现有的功能,他越发觉得像是一个功能——恢復出厂。 来到商店,阿萍嫂正在给其他新来的人卖东西。 程阳上前询问蜡烛、火柴、扫把、粮食等用品的价格。 “蜡烛两角钱一支,一包十支两块。火柴五分。竹扫把一块五,高粱扫两块,大米一毛八……” 阿萍嫂快速报出价格。 程阳看著昏暗的店內,门口摆著一张老旧桌子,可里面两侧的货物以及门口摆放的东西著实不少。 这里蜡烛两角钱一支,比老家贵了一毛钱,但也在情理之中。 “蜡烛一包,火柴一盒。扫把之类的……” 程阳从口袋里掏出钱,思索著还需购买的东西。 一包纸包的红色蜡烛、一盒火柴被放在门口桌子上,隨后他又挑选了一些其他用品。 他身上有三十块钱,在这里买东西不用票,价格虽稍高一点,但也还算正常,並未因独家经营而被抬高。 很有良心了。 结算后,程阳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东西不少,他把米麵油盐锅碗等小物件放进两个铁桶里,其余的夹在腋下。 回到棚屋,父母已把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搬到外面,正等著清理。 程阳把东西交给老妈,也加入清扫工作。 “孩他爹,去弄个土灶,免得中午没饭吃。那些活我们来就行。”王秀兰连忙说道。 “好。” 一家三口顾不上十二三个小时的劳累,忙碌起来。 到了中午,王秀兰用石头块垒起临时火灶煮了饭。 因缺少很多食材和调料,只能就著咸菜简单吃了个饱。 之后,他们继续採买东西。 程建山去收集木头准备搭建洗澡的棚子,程阳则买来钉子做床板、凳子。 现有的东西钉起来不难。 等父母回来,看到儿子將凳子和桌子都弄好了,也自是高兴。 之后,程阳让老妈去处理零碎物品,自己则继续去收集木头木板。 这里是建筑垃圾场,这类材料並不缺,程阳见到合適的就先收集起来,等后面再慢慢转回家里。 不管长短,日后总能派上用场。 他打算一次性多收集些,后续根据实际情况取用。 第4章 垃圾场的分区(求各种数据) 下午四点多,程阳收集够了大量木料。 他挑出一些带回去。 家中,基本上已经整理完毕。 老爸正用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绳子,准备弄个两个帘子,准备隔成居住和生活的內外间,以及一家三口的两个睡觉隔间。 其余的用品什么的,也都买齐了。 晚上,隨著蜡烛昏暗的烛光亮起,照亮了一家三口心里的那一抹光亮。 他们在这个陌生而又充满艰辛的棚户区,开始了新的挣扎与求生。 吃过饭,洗过澡,十分疲累的一家不到八点各自睡觉去了。 3月10日,星期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华礄城工地的探照灯刺破晨雾,推土机的轰鸣声惊起一群麻雀。 隨著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垃圾场瀰漫的腐臭雾气,渗进七號棚的每个缝隙。 但却很快被阴沉的云层所遮掩。 似乎有下雨的跡象。 程建山坐在昏暗的棚內,棚外,垃圾场的嘈杂声逐渐响起,夹杂著远处工地的施工声。 那是特区建设的號角,也是他们来到鹏城后听到最美的声音! “记录下来没有。”睡了一夜,精神焕发的三人已经醒来。王秀兰推了下发呆的丈夫。 儿子一大早就已经出去了,说是去外面转转。他也没阻拦。 “记著呢。” 程建山连忙说道:“但我们也不用弄太多。不然后面去步吉那边就不好搬了。” 王秀兰秀眉一蹙,问:“那什么时候去?” 程建山道:“还不清楚。听说表叔金水就在步吉。还有不少村里人都在那边。 但这一年都没听到消息。只能托人问问。我们不认识路,想过去也不知往那边走呢。 我们这证件即便边防证有,暂住证却没有。再说,我一旦出去,大哥准备的证件去那边就没用了。” “那你今天找阿萍嫂问问。要是这两天能走,我们就不买东西了。步吉草埔那边村里人多,这边虽然都是同乡,但不熟啊。”王秀兰道。 “好。我先去问问。”程建山道。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程阳,散出去了一包烟,也就摸清了这个地方的情况。 这整个地方看似不大,但却分出了六个区域。 1区,是沥青纸棚屋群,也是程阳所在在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2区,是小市场,在三棵古榕树周围。 3区,垃圾废品分拣场; 4区,地下供水系统。也就是昨晚阿萍嫂和商店的位置。 5区,水货中转站;6区,临时学堂。 这学堂还是同乡人办的,学费不高,但总归带来的孩子能学习。 “学校”也是一个棚屋,只是面积会大一些,里面有的木头钉成的主桌板凳。 里面挤著三十个孩子。 书本也是大人从废品站,別人家收来的。 同乡人老师就在直至的黑板上教书。 这些年龄不同的孩子怎么教,程阳没问。 但他听周围的人说,开启这里教书的人叫蔡永丙,有开办小学的念头。 是不是真的,程阳不清楚。 但程阳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2区。 一棵古榕树下已热闹非凡,二十七个摊位早早摆开,確实是一个小型的经济场。 程阳蹲在卖电子表的潮南人身后。 来到这里的,只要能说差不多的话语,基本上都是同乡人。 港岛来的电子表,进价7/8元。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黑市上,售价飆升至15元。 这些来自港岛的电子產品,在当时的內地可是稀罕物,象徵著时尚与先进,吸引著无数渴望接触新事物的年轻人。 程阳见到有的人买了二三十块,显然是准备送到老家那边去卖的。 在老家最低都能卖出二三十块的价格。 水货过来的磁带,进价0.7元,售价1.5元。 每一盘磁带都承载著流行音乐的旋律,在女工下班时段,销量更是激增。 那时候,邓丽君的歌声、beyond的摇滚,通过这些小小的磁带,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人们枯燥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特区粮票黑市匯率1:1.3,交易规则复杂,需用84年版混搭交易。 粮票,作为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產物,即使在特区的黑市,也依然有著不可替代的价值,它关係著人们的温饱,是生活的基本保障。 程阳十分兴奋地一路看过每个摊子,听著他们的交易,也了解著他们独有的谈生意方式。 “后生仔,搭把手。给六號档口送去!” 卖橘饼的阿婆突然拉了把程阳,动作麻利地往他怀里塞了五颗潮州柑。 程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柑皮。 发现果皮下藏著纸条。 程阳稍微看了眼:今日稽查队换防,九点突击,带三斤茶叶去6区。 在那个信息传递困难的年代,这种隱秘的方式,承载著生死攸关的情报,也体现了他们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 程阳点点头。 六號档口他知道,不是做生意的,是收费点。 摆摊是要收钱的。 但也不多,一天也就一块钱。算是管理费了。 但六区…… 当程阳將东西送过去,那人也没看程阳,只是以为来送情报的人。 负责人立即派人去通知各个档口的人准备收档。 免得稽查队突击检查而出问题。 后续如何,程阳並没有多看,而是继续在这里转悠起来。 味道很冲,这都是垃圾废品带来的气味。 可以说污染和重金属超標的。 家里的水,他都必须要修復后才能用——水也是可以修復的。 但这里也给初期来鹏城討活的人一个地方。 相对於老家,这里环境虽然不好,但也是真的赚钱。 只要能赚钱,吃苦算什么? 但这一路,他也思索著如何开始。 可以说,现在是到处商机。 有魂之手,就註定他不会缺钱,那么他就要选择一个方向去做。 前世最熟悉的莫过於卖菜卖水果。 菜摊→门店→农超→综合体→生態链! 前世上限也就做个二道贩子批发的门店批发而已,这一次他想试著往更上的方向走走。 同时也能布局插手其它的。 来了鹏城,不接触电子產品是不可能的。 鹏城就和科技离不开,因而做电子生意也是必然。 未来的还有网际网路、人工智慧等。 两条线进行,但现在是需要积累人脉! 他知晓,真正的重生者不是改变歷史,而是提前占据有利趋势,成为歷史本身流动的方向。 哪怕最后因自身能力不足而失败,他也无悔! 重生回来的衣角,沾染的不仅仅是1985年的灰尘,还有属於整个改革时代的金属碎屑。 第5章 考虑生意 慢慢的,程阳到了垃圾场一处最高的地方。 他远眺著如今几乎没有高楼大厦遮掩的远处,那是正在打地基的国贸大厦轮廓。 另外还有小南和大南,安托等还完好的山。 “真好!”程阳呢喃著。 “赚到钱买地,在鹏城湾买一些地,建造一些楼,都足够吃喝一辈子了。” 他脚下的位置,可是未来的鹏城湾! “若是將来的第一座类似胖东来式的综合体在鹏城湾,那也是真的成功了。” 隨著观察俯瞰,程阳也看到了一些地方种上了蔬菜。 种家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地,都能想尽办法种点东西。 他老妈昨天看过住处前后左右,也在规划开地种菜了。 当程阳回到家里时,已是上午10点多,天色愈发阴沉了。 但父母两人有些沉默地干著活,门口也堆著不少东西。 当然,主要是锅碗瓢盆等主要的吃饭生活用品。 “爸,出什么事了?” 程阳接过父亲手里的锤子,帮著將尿素袋订在洗澡棚外面,堵住一些屋子的漏风缝隙。 “刚刚稽查队来过,大家都躲起来了。后面离开了就回来了。 另外去找阿萍问过步吉的情况,说那边三中队查得很严。这个月开始就比之前严了。在广深路那边设卡也很多。 我们要过去的话,没那么容易,容易出事。至於这边的七中队也在查水货的。” 程阳明白了,就是说现在基本过不去步吉那边。 “那就暂时住著吧。不能冒险。再说,那么多人想进入关內都进不来。 大伯好不容易让我们进来这里,这不是让大伯的钱白费了吗?”程阳道。 这年头,没有人和关係,外来人要办理边防证和暂住证,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像他大伯那般弄到一些临时的。 但也得有路子。 此外,暂住证跨区域就失效了。华礄这边的暂住证,去了步吉就没用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程建山道:“我们对这里还什么都不了解,短时间先住下来。后面再说吧。除了要生活,还得赚钱。” 程阳取来一条竹片固定袋子,好奇道: “爸,你跟我妈商量出什么了?” “生意渠道还不清楚,我也没怎么做过了,准备跟人学学。先弄好住的地方。后面再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带了三百多块钱过来,算是有点本钱。 但这点钱经不起失败,所以只能先跟人学学再说。 虽说可以去捡废品这类不需要成本,只要付出时间和力气的生意。 但程建山觉得自己可以去学更好的方式。 “卖菜吧。”程阳忽然道。 程建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你有想法?” 程阳篤定地点点头,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衣食住行,目前在鹏城,最大的生意都离不开这四个行业。做废品生意看似不错,但想要做大,得有关係人脉,而且竞爭风险极大。 但我们能做的,只有捡废品。这东西全看运气,且容易进入一些的地方被人误会。” “卖菜就不一样了。您和我妈可以尝试一下,成本不算高。等熟悉了门道,將来还能开档口,给酒楼供货之类的。 再说,你跟我妈在老家一直种菜种田,对这方面熟悉。 什么菜品质好、口感佳,价格如何,学起来肯定比做其他的更容易上手。 要是您和我妈觉得不合適,以后再换行也不迟。” 这时,王秀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我准备跟那些嫂子们去捡钢筋。” 程建山和程阳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王秀兰身上。 王秀兰接著低声说:“我听她们说,去工地附近捡钢筋卖,捡废电缆卖,可赚钱了。铜老值钱了。” 程阳一阵无语,目光迅速扫了扫周围,同样压低声音道: “妈,您確定那是捡?而不是……那个?” 王秀兰瞪了儿子一眼,转而看向丈夫,问道:“你怎么说?” 程建山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地说:“太危险了。听说有专门的人严查倒卖钢筋电缆的,一旦被抓,就得关进所里了。別干了。” 听到这话,王秀兰顿时犹豫起来。 “先卖菜吧。棚屋区听说就有人去囉胡那边进货卖菜。等忙完我去去问问。” 程建山继续说道,“但卖菜也没办法一整天都做,还得干点別的。捡废品也可以先度过,但也容易跟同乡人竞爭,容易出问题。” 看著父母脸上的犹豫、迷茫、担忧,程阳心中满是理解。 许多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却又充满机遇的地方,面对满地“黄金”,不知从何下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少人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才慢慢积累起经验,生活逐渐有了起色。 程阳不想过多干涉父母的决定,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只有亲身去实践,才能真正积累起宝贵的经验。 而他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但前期,他还真需要父母的帮助。 接下来,便是要解决烧火的炉子问题。 在这个地方,没有现成的炉灶,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动手垒土灶来煮饭、做菜和烧水。 商店那边时不时会进货煤炉,但用的不多,毕竟蜂窝煤不好买。大都是自己在门口做个土灶的。 隨著购置回眾多生活用品,父母也找回不少东西。 在这棚户区,人们生活所用的东西,有八成都是从各处捡回来的。 程阳並未因自己重生而觉得高人一等。 相反,他十分怀念这种一点点搭建起家的生活。 父母齐心协力搭建堆砌石头灶,程阳则是用借来的锄头,在洗澡棚外面弄个排水沟。 上厕所,这里有固定的场所,但得走上两三百米。小的乾脆在自家澡棚里处理。 但各家都是用盆的,早上再拿到公厕去倒。 他不如直接挖一条,挖到远一些的地方作为厕所。 只要在上面盖上木板,再用泥土覆盖。基本上不会有味道。 等弄好棚子,老爸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红色喷漆,在棚子边上喷上个“拆”字。 程阳有些错愕。 这是自己搞拆迁? 程建山见儿子疑惑的模样,笑道: “那边的人说从昨天开始,每个棚屋都要喷上这个字,可以减少稽查队来排查的频率。” 程阳恍然,难怪之前没见到。 只是下午,天还是下起了小雨,减少了灰尘,但也导致沙土路变得泥泞。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一家三口忙碌了整整一天,但总算是家有个家样了。 晚上八点,四周一片寂静,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屋內,一根蜡烛摇曳著微弱的光芒,將昏暗的光线洒在每一个角落。 门关上,里面用布帘和草蓆帘巧妙地隔成了三个区域。 一条布帘將屋子分隔成一个“客厅”和一个“房间”; 第二条草蓆帘又把“房间”一分为二,父母和程阳各自拥有一个床位。 洗完澡后,老爸吹灭了蜡烛。 第6章 阿雄 2月11號、星期一、4:43分 天还未亮,四周一片漆黑,父母便早早地起床,程阳也赶忙跟著起身。 他还得排队买水。 “阳仔,等会去排队买水。你爸等会还得去找木料。昨晚下雨,木头不好烧,多找点回来阴乾。钱在桌子上。” 母亲王秀兰一边收拾著东西,一边叮嘱道。 “不用找木料了,我昨天找了不少,在一个地方藏著。晚点我去搬回来就行。”程阳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 “嗯?你藏起来了?”程建山有些惊讶:“藏了多少?” “挺多的。几百斤是有的。”程阳估了一个数字。 “哈哈。儿子聪明。”王秀兰高兴道:“等会让你爸跟你去。” “不用,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忙自己的。” 昨晚买回来的水已经被他尝试用魂之手尝试修復。 水是看不出变化,但人是產生了疲劳感。 使用能力会消耗自己的精气神的。 后面喝过一次,还挺甘甜。 这里的水,看似乾净,但这里是废料堆积的垃圾场和工地附近,机油味很重。 在黑市那边,一些吃的都能闻到一股机油味。 地下水不用想也知道如何的。 这修復一次,水是正常的水了。 昨晚的雨只是小雨,没那么大,但外面的路,依旧起了泥浆。 程阳换上了水鞋,挑著两个空铁桶。 d区的蓄水池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提著各式各样的容器,眼巴巴地等待著打水。 每天的供水时间是固定的,早上的水虽然带有一些泥沙,但沉淀之后勉强还能用,只是味道比不上晚上的水。 王秀兰的想法是,早上的水用来洗澡、洗衣服和洗手之类的。 晚上的水则用来煮饭和饮用。 程阳想著应该弄个大桶来,后面储水用,一桶够用一家人用一两天了。 但更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程阳站在队伍中,静静地听著周围的人聊天,从他们的话语里,他捕捉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交了六毛钱后,程阳提著两桶水回到棚屋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这水有些浑浊,等父母出去后再恢復就行。 此时,母亲已经煮好了白粥,搭配著咸菜,简单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吃完早饭,程阳则出门去搬木料。 …… 时光匆匆,一个星期转眼过去了。 在这个星期里,程建山一家总算將住处的棚子,厕所,土灶,防水,门口路面彻底完善好了。 甚至老妈还在屋后的空地弄出一块地,准备跟別人一样种点菜。 虽说屋子依旧简陋和拥挤,却也充满了家的温馨。 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一家人也初步融入了这个新环境。 虽说大家並非来自同一个村子,但口音相近,交流起来没有丝毫隔阂,让人倍感自在。 3月18號,下午三点。 华礄城垃圾场被焚烧沥青纸和电线胶皮產生的蓝烟所笼罩。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肆意瀰漫,与垃圾发酵的腐臭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个时代边缘地带独有的气息。 程阳正在门口看著书和报纸。 前世他是等到高中毕业,91年后才到的鹏城。 当年他是和朋友一起,在步吉检查站外面钱坐私车进入的,一个人二十块。 这提前六年的时间,他对鹏城的了解是前世看过的记忆。但具体並不知道。 他也记不住那么多少事情。 且91年后的鹏城环境和85年的现在,严格和发展程度不是一个样的。 那时候虽然也查证件,但不会今天这么严。 环境经过严打之后,也比现在安全有序一些。 因而,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填充自己的记忆库。 “程建山,你老家来人了。” 正在家里,在一本小田字格本上认真记录蔬菜价格和废品价格的父亲,听到外面的叫喊声,立刻放下手中的铅笔,快步走了出去。 正在拿著针线补衣服的王秀兰,也赶忙放下东西出去。 在这烟雾繚绕之中,程建山一家的目光被一个佝僂的身影吸引住了。 程阳在模糊的记忆中努力搜寻,认出了来人正是村里的阿雄叔——程炳雄! 也是出来前,大伯和爷爷说的阿雄。也是父亲从小到大的玩伴朋友。 “这就是从三甲村来的一户人家,应该是你村里人了。”陈阿水指了指程建山一家,向程炳雄介绍道。 “谢谢!”程炳雄见到程建山一家,激动得连忙向陈阿水道谢。 陈阿水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建山!!” “阿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程建山急忙迎上前去,眼中满是关切与震惊。 程阳注意到,程炳雄的左腿上,用铁丝紧紧綑扎著一个化肥袋做成的护膝,苦难的痕跡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他还看到,从护膝的破口处,支棱出一片1978年《仁民日报》的残片。 曾经鲜艷醒目的“解放思想”標题,如今已被机油浸得灰暗。 程阳见状,迅速搬来一张老爸亲手钉的简单木凳,热情地招呼道:“叔,快坐。” “还是里面坐吧!”程建山也赶忙说道。 “好好。”程炳雄没有推辞,一瘸一拐地跟著他们走进屋內。 看到这一幕,程建山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心中多了几分悲凉。 王秀兰赶忙找来一个水杯,拿出从商店买来的苦丁茶,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端了过去,说道: “阿雄,先喝茶。” “誒,好好,麻烦嫂子了。”程炳雄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坐下后,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便將茶杯放在一旁,问道:“就你们一家在这儿吗?” 程建山微微点头,將家里的情况大概说了一番。 程炳雄理解地说道:“你哥说得没错。来这里全看个人的命,命里有的,自然都会有。但你运气是好的。 只要能平安过来,这就是最大的运气了。但你大哥的准备,是真的费心了。 那东西我在章木头听过,五百块是基础。估计你大哥还搭上了不少人情。” 程建山沉默,但也没在这事情上多说,隨之低声问: “阿雄,你这是跑出来的?” “嗯。” 程炳雄嘆了口气: “趁乱跟著人跑出来的,算是运气好。 后来找到阿炳的人,问了之后才知道,步吉那边暂时回不去,只能转移到这里。没想到,居然能打听到咱们村的人在这儿。” 说到最后,程炳雄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程阳心里明白,从那边跑出来的人並不少见,而且被抓回去的会很少。 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被送到那边,看守的场地本就拥挤不堪,跑了也就跑了。 去抓人还浪费本就不够的人手。 再说,原本像这类人,一开始应该都是被遣返的。只能说程炳雄运气不好。 第7章 遭遇 “那你这脚还能治好吗?是谁打的?”程建山看向程炳雄的腿,满脸担忧。 程炳雄摇了摇头,苦笑著说: “里面的人打的。拖延太久了,治不了了。走路只是有点瘸,不妨事。” “不是说十五天就能放出来吗?为什么不放?”程建山问。 程炳雄苦笑道:“能正常放的是找对人了钱的。算了,不说找个了。说说你们吧。” 这时,王秀兰站起身来说道: “阿雄,你们先聊著,我去准备吃的。晚上就在这儿吃。阳仔,去商店打斤九江双蒸。让你爸和你叔喝几杯,高兴高兴。” “嫂子真不用……” 程炳雄的解放鞋往阴影里缩了缩,露出磨透的胶底。 墙头港台画报被穿堂风掀起,穿健美裤的邓丽君正冲他笑,“嫂子別麻烦了。晚点我就要走了!” “回去?回老家?”程建山往铁皮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 “没错。那边有船,可以坐船回去。走夜路会安全些。” 程炳雄拍了拍自己的腿,“不回去的话,在这里也干不了活。” 程建山沉默了,拇指摩挲著搪瓷缸上的红字“先进生產者”字样,也没多劝。 毕竟他们一家才刚刚安稳下来,未来的日子还充满了未知,实在没法留人,只是说道: “时间还早,吃顿饭而已。这点就別推辞了。等你回去,帮我给爹娘报个平安。” “好!”程炳雄也就不再推脱。 於是,王秀兰和程阳出去忙活。 程阳打酒回来时,听到程炳雄正在讲述那边的事情。 “……三中队的狼狗戴著铜铃项圈……” “……铜铃响三声是换岗,响五声是突击查暂住证……” 屋外,王秀兰在土灶前忙著。 土灶台腾起青烟,咸香的马鮫鱼在生铁锅里煎得滋滋响。 浓郁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程阳罐来到商店,里面的三洋收音机正播《每周一歌》:“酒干倘卖无……” “阿萍嫂,打一斤九江。” “要兑水的还是原浆?”阿萍嫂放下手里正打著的毛衣针毛衣,过去拿上一个矿泉水瓶,掀开陶土酒缸。 程阳注意到木勺上还沾著一些封条残片。 “原浆。” 下午四点半,屋內的桌子上摆上了几样菜。 一盘酱油炒的咸猪肉泛著油光,马鮫鱼散发著一股咸香味道。 此外还有青菜,咸菜和咸鸭蛋。 王秀兰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肉:“阿雄,尝尝这个。听说是沙头角今早刚靠岸的。” “谢谢嫂子!” 程炳雄的眼眶微微泛红,用筷子夹起,感受著咸鱼的味道,感慨万分: “好久没吃到这些了,还是老家的味道。” 他本是雄心勃勃地出来闯荡,结果还没到目的地就遭遇了不幸。 被关了六七个月,腿瘸了,人也瘦得不成人形。 “建山!记住了,千万不能冒险!哪怕慢一点也没关係。” “还有。寧可去东门市场扛大包,也別碰文锦渡的货。” “我在里面听得太多了……” 程炳雄和程建山碰了一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好。我会的。”程建山仰头一饮而尽。 王秀兰没有阻拦他们多喝几杯。 在这难得的日子里,又有客人在场,饭桌上自然要给丈夫留足面子。 平时,她可是不会让丈夫喝这么多酒的。 “我们现在的就想著卖菜赚钱……”话音被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碾压,搪瓷缸里的酒震了震。 酒过三巡,程建山看了妻子一眼,微微示意。 王秀兰稍作沉吟,点了点头,起身掀开布帘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在桌下將钱递给丈夫,里面是五张大团结。 程建山稍微低头扫了眼,心里有数。 隨之左手拉过程炳雄的手,將钱塞进他手心,然后紧紧握住,说道: “阿雄!先听我说。只有亲身经歷过,才知道其中的艰难。 我知道你现在的难处,但既然你要回家,身上不能没钱。 这钱不多,只有五十块。 在船上、在路上,总会遇到用钱的时候,希望能帮你解点燃眉之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都不用客气,哪怕要客气,也得分时候。 回家后跟我爹娘报个平安,要是一切顺利,过年我就回去。 还有,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我过年回去,请我喝酒就行。” 程炳雄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这大半年来所遭受的苦难,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他哽咽著说: “好!我收下!等你赚大钱回来!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王秀兰是个感性的人,见不得这般场面,眼眶一红,转身走进了里屋。 晚上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 除了给程炳雄五十块钱,王秀兰还煮了几颗鸡蛋,灌满了一个行军水壶,让他在路上不会饿肚子。 程建山一家一路送到路口。 看著从工地出来的一辆辆载满泥红泥的东风卡车,正驶向灯火通明的沙河方向。 陈阿水带著程炳雄瘸著腿融入夜色,背影也渐渐被推土机扬起的红尘吞没。 晚上,7:25分 棚屋区的夜晚,静謐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从各家各户棚屋的缝隙中,挤出星星点点宛如草地萤火般的亮光,悄然透露著屋內人们尚未入眠的信息。 程阳的父母在屋內,正低声谈论著程炳雄的事情。 曾经那个精壮的汉子,如今却落得这般悽惨模样,实在令人唏嘘。 程炳雄无疑是不幸的,遭受了诸多磨难;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又是幸运的,毕竟在那些艰难险阻中活了下来。 比起那些死在路上或者那边的人,无疑是好的。 “我出去一下。”程阳向父母打了声招呼。 “这么晚了还去哪里?”王秀兰关切地问道。 “去找朋友坐坐。”程阳脸上掛著微笑,平静地回答。 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王秀兰不禁嘆了口气,说道: “要不等回去之后,让他留在老家读书?在这里都没书可读。” 程建山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儿子已经长大了,这一路过来你也都看在眼里。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还是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在程建山看来,儿子能上初中,在村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所以他並没有特別重视儿子的学业。 然而,妻子却十分看重,一直希望儿子能多读书。 他们的大女儿程小芳学习成绩太差,完全不是读书的料。 但模样隨了妻子,生得十分好看,19岁就嫁到了镇上一户工人家庭,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儿子模样也长得可以,在村里,就少不了女生找他玩。 王秀兰微微一嘆,又说:“听说有黑市可以做新的过界文书,只是价格比较高。” 程建山明白妻子的意思,低声回应道: “等赚到钱再说吧。阳子还年轻,就当作是留级一年了。” 听到这话,王秀兰也只能默默点头。 也只有这样了。 但她也清楚,儿子读书成绩也是一般,上高中或许没问题,但大学就可能难了。 而在外面的程阳並没有忽悠父母,他確实是去朋友家里。 这个朋友是他这星期新结交的,名叫林泽沛。 20岁,来自潮南,他们两家人在棚屋区已经住了一年。原本是在別的地方,转过来的。 “沛哥!”程阳来到林泽沛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屋內传来林泽沛以及另外一两人的声音。 隨著门打开,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青年出现在程阳眼前,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 林泽沛模样颇为耐看,只是皮肤被晒得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外跑的结果。 “来来来,正缺人手呢。”林泽沛热情地招呼道。 程阳走进屋內,看到里面还有两人。 一位是林泽爽,林泽沛的弟弟; 另一位是林泽鸿,林泽沛的堂弟。 第8章 林家三兄弟 三兄弟正围在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旁,在昏暗的光线下,全神贯注地对其进行改装。 “在做什么呢?”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掏出一包椰树牌香菸,给他们每人散一根。 这三兄弟平时都抽菸,此刻正忙著干活,便顺手將烟夹在了耳朵上。 林泽沛回答道:“弄罗盘芯。” 程阳微微点头,將烟收了起来。 他看到自行车的车架大梁被掏空,里面正准备填入船用罗盘芯。 就在这时,程阳注意到林泽鸿在摆弄一块磁铁,上面刻著“深南电厂83-004”的字样,他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这正是他从商店收音机里听到的批次。 一旁的林泽沛指著准备塞进去的罗盘芯说道: “这玩意可值钱了,听说能在黑市换两张边防证。” “那磁铁能干嘛?”程阳指著林泽鸿手中的磁铁问道。 “听那边的人说,这是电厂专用磁铁,有自带消磁槽,能规避常规检测之类的。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理,反正人家教我们怎么做,我们就照做了。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林泽沛一脸笑意地看著程阳。 程阳笑著回答:“自然有兴趣。来鹏城不为了赚钱,难道来旅游不成?” “哈哈,说得没错。” 林泽沛大笑起来,“那边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这只是其中之一。” 程阳心里並不著急现在就去赚大钱。 如今刚到鹏城,这里的情况他还没有真正了解清楚,所以目前对他来说,了解情况才是当务之急。 什么证件都没有,也没法乱跑。 不像其它城市,普通人有一张介绍信能跑各地。 在鹏城,普通人有介绍信没用,还得有別的证件。 “对了,你说那罗盘芯能换两张边防证?经得起查的那种?” “可以。但价格从25到100元的都有。”林泽沛道:“但大家又不会乱跑,为了省钱都不办。” 程阳来了兴趣:“跟我说说。” 林泽沛点上烟,边看著两个弟弟干活,边和程阳说道: “就到华礄城工地那边。普通的,25块,可以通过收容所检测。” “加急的,40块加3斤全国粮票,带有紫外萤光码。” “最后是特供的,100块,可以重复用,换个照片就行。” 说完,林泽沛吸了口烟,而后缓缓吐出,看向程阳:“你想办?” 程阳耸耸肩:“没钱。” 林泽沛拍了拍程阳的肩膀:“工地23號工棚,掛蓝条纹毛巾的就是。” 程阳笑了笑,也没搭话。 接下来,程阳看著他们继续操作,也从林泽沛口中得知他们这加工一次,就有3块钱。 一晚上能加工三条。 这收入確实可以,但並不是天天有。 忽然,抽完烟的林泽沛看著程阳,低声道: “阳子,你想赚钱,我这里倒是有几条,你真想做?” 程阳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子。但也有兴趣听听: “什么路子?” “这里之所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就是因为这里是垃圾场附近。垃圾也意味著废品和填埋场。” “许多人都在工地堆料区、南坡填埋场、西沟废弃池翻东西。 我倒是这里有东西,就是人手不够,且容易出事。但利润也很高。” “都是有主的?”程阳问。 林泽沛笑道:“没主的早让人铲乾净了。堆料区淘汰的钢筋都堆得生锈了。 至於为什么淘汰,我不知道。打这里主意的人很多。” “废弃池,塑料管很多。就是什么pvc的管,我也不懂。这里的人稍微少一些。” “最后是填埋场。这里最多的是报废电机。但比较多和大,看守的也很严。但人很少去。主要是这东西也不好拿。” 程阳略微沉吟后,道:“这些电机是河对岸来的?” 这时候,鹏城的三来一补,他还是清楚的。 “聪明!” 林泽沛意外地竖起大拇指: “一般都是在清水河和步吉那边做拆解的。但有的也会放在这边拆解。只是那些东西放了半年了,都没人动过。只是看守的人没少过。” “那你们有去当水客吗?”程阳又问。 “很少。这边不方便。”林泽沛道。 程阳思索了起来。 报废电机,值钱的就是铜线圈和铁芯。 他老爸记录过铜废品的价格,看成色,废品站一斤收1.5-3块钱。 所以很多人都喜欢电线电缆。 电线不好剥皮就直接烧,把橡胶皮烧掉。 这棚户区里时不时都能见到黑烟蓝烟的。 程阳问:“电机这东西,你们那边怎么收的?” 林泽沛叼著烟,眯眼道:“电机分三六九等的。” 说著,他转身去了里面。 这棚子是他们三兄弟的“工作房”,父母没在这里住。 很快,林泽沛拿著一个本子出来,翻到其中一页后递给程阳。 “你自己看,这是那边给我们的价格。你要是能做,你就试试。” 程阳接过看了起来。 字写得跟狗爬的一样,但內容还是能看出来的。 —— 小家电电机(电风扇、录音机): 整机:1-2元/个(拆完铜线顶多赚5毛,傻子才拆)。 铁芯:废铁价约0.15-0.3元/斤,量大可议价。 —— 看著第一条后面的备註,程阳也是无语。这可以不用写的。 “没什么文化,別在意。”林泽沛补了一句。 程阳继续往下看: —— 【单拆铜线按成色算,xiu蚀、烧黑的1.5元一斤,港货能到3元。】 工业电机(水ben、工具机): 拳头大的机芯,整个5-8元/台(看型號,岛国私货加价三成)。 拆好的铜线按3元/斤结帐,但扑母佬爱验货(不验货掺铁丝试试) …… —— 一点点看下下来,可以看得出,林泽沛没说谎,真没读多少书。 都用上拼音和个人情绪了。 但前世,偏偏许多大老板都是没什么学歷的。 靠的就是敢打敢拼! 但林泽沛將很多价格都记录了起来,且都有划掉的旧价格,就说明他一直在跟进。 这样的人没学歷,但不代表没文化。 这种能力,不赚到钱他都不相信。 林泽沛踢开脚边的锈电机,低声道: “別以为这钱好赚!填埋场的看守是湳头帮的人,逮到偷电机,轻则断指,重则沉塘。 废弃池的pvc管倒是没人什么管,但塑料2毛/斤,跑断腿也挣不到两天饭钱。” 他弹了弹菸灰,忽然咧嘴: “你要是能搞到整批电机……蛇口那边有船收水货,4元/斤,但得自己运过海关线到码头。” 第9章 分成;起夜(各种求!) 程阳微微点头,心里飞快盘算: 1台工业电机大概5-8斤铜线、20斤铁芯。 按林泽沛登记的价:铜线收入15-24元,铁芯4-6元,合计18-28元/台。 程阳的眼睛忽然落在房子的一个角落。 他屈指弹了弹泛黄的纸页,油墨里还混著铁锈味。 “岛国货加三成,是指像那台的吗?” 墙角暗处,半截裹著【三菱重工】胶贴的电机壳,正渗著褐色油污。 林泽沛惊讶道:“眼力不错啊。那台是上个月从蛇口捞的船货。” 他走过去,抬脚踹向电机壳,锈片崩落间露出內里暗银色的铜线圈: “看见没?这种浸过海水的铜线,废品站只给3块。但要是能泡药水翻新……” 他比了个搓钱的手势,“港岛元朗的回收厂,听说8块港幣一斤收!我们这边也能买5元。这就是產地质量的价格差別。” 程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纸张。 他来操作,根本不需要药水。 但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说。 “你们处理不了?”程阳朝机头示意了下。 林泽沛摇头:“没工具,不好拆。虽然对鬼子有仇,但对鬼子的东西,不得不服气。我们三个抡锤砸半小时都没动静。” “这东西,如果修好价格岂不是更高?”程阳故作好奇问。 “修好?”林泽沛一愣,无语道:“兄弟,这是鬼子货,估计只有厂家那边的人才能修。你要是能修,你都能去吃国家粮了。” 程阳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好奇价格而已。” “那我不知道,也没人敢收。”林泽沛说到最后,右手做了一个虚鉤的动作,给了程阳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阳一愣,下一刻就明白了。 真·捞的。 “我会点维修的技术,修修录音机收音机,电视机还是可以的。”程阳道:“我需要钱,我们要不要合作一下?” 林泽沛闻言,眼睛一亮:“你之前怎么没说?我都拆了不少。都能修好?” 程阳耸耸肩,“看损坏程度。总不能都碎了,我还给你修好吧?” “那就是自己烧坏的,你能修?”林泽沛激动了。 程阳微微点头:“应该是。不过这东西做不了长久,我赚点启动资金就会改行。” 程阳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做什么?”被程阳说能修电子產品所吸引的林泽鸿不由问。 程阳看了林泽鸿一眼。这傢伙也整天喜欢捣鼓电子產品。 “蔬菜批发,或者收废品或者別的什么的。那才是能真正做大的。卖这点东西没什么钱赚又累。” 买菜目前还得计划。 废品也就说说,没那个关係镇不住场子。 带货是快,但也是红线上反覆横跳的。 林泽沛倒是没想到程阳会有这么大的想法。 他们在这里混了一年,虽然赚到了一些钱,但没程阳这么大的想法。 只是想著一步一步来。 “那以后再看吧。我们也想过做废品站,但没办法。这里很复杂,没搞定一些关係,被砸的废品站我见过几个了。” “不过,这里有台收音机,你看看。” 林泽鸿忽然起身,从一个角落里掀开一块破布,取出一个半米长,三十几公分高的机器。 林泽爽立即说道:“这是从林伯那边收来的,三洋m9998k,港版的。但已经坏了。去华深北,也没人会修。这东西新的价格老贵了。” “有点重,二十几斤重呢。”林泽沛道。 “你看看会不会修。”林泽鸿看著程阳。 程阳过去打量了一番。 最为吸引眼球的莫过於机身侧面,贴著港星贴纸哥哥和梅组的头像贴纸。 提手位置的镀铬钢条,包裹黑色橡胶。 在內侧还刻“小心触电”的繁体字。 机身两大两中两小的六喇叭,整体灰黑金属漆色。 程阳观察到后面,还发现电池仓盖內贴“九龙电器行”的保修贴——1984.8。 “这东西卖什么价格的?”程阳问。 “全新差不多一千了。”林泽鸿见程阳没有说不会,反而问起价格,就感觉有点希望! “那还真是值钱。”程阳惊讶,旋即说道,“我可以看看,但我不保证。如果我能修好,这旧的也能卖个六七百吧? 若是翻新,后面当水货卖不是问题。但不论多少,我要六成。” 林泽沛三人相视一眼,但林泽鸿和林泽爽没有开口,只是看著林泽沛。 林泽沛则是笑道:“没问题。你若是能修好,就按你的意思来。” 程阳点点头:“我先……” “咣当!” 棚屋外,忽然传来铁桶倾倒的动静。 眾人同时转头,透过塑料布缝隙,看见外面有三个拿著手电筒的人,从一户人家中抓出个捡破烂的同乡中年男子。 为首的光头拎著带倒刺的铁棍,棍头沾著可疑的暗红色。 “湳头帮的巡场!应该是被发现的。” 林泽沛迅速吹了蜡烛,朝程阳压低嗓音: “他们上个月沉了六个偷电机的,听说肚子被沼气涨得像气球……太嚇人了!” 黑暗里,程阳注意著外面的情况, 很快,他们就拖著一些东西离开了。 隨著湳头帮的人离开,林泽沛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就朝程阳说道: “后天再过来吧,明天我们三个去送东西,回来估计天都黑了。都回去吧。” 但程阳说道:“有钥匙吗?给我一把,明天我过来看看,也不用等你们来。” “好!”林泽沛也没犹豫。 他从腰间的钥匙串里解下一支小小的黄铜钥匙给程阳。 “你自己看著处理。等你修好,可以试试合作。” 程阳笑道:“没问题。” 各自离开后,程阳摸黑回了家。 父母见程阳回来,也是鬆了口气。 外面的动静和惨叫,他们自然听到了。 但没人敢出头。 这里不是潮州帮的范围,没有帮撑著,他们这些人谁都不敢出去。 再说,他们这里也是湳头帮的地方。 “弄什么去了?”程建山问。 “跟林泽沛他们聊天。爸,你们想好做什么了吗?”程阳进去弄了点水准备去洗澡。 “嗯。”程建山坐在板凳上,借著蜡烛的光,看著手里田字本的铅笔字。 “我跟你妈卖菜去,这还是我们比较熟悉的。明天跟人去进货看看。捡废品容易跟人起矛盾。卖菜挑著哪里都能卖。” 程阳惊讶:“確定吗?那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成。”程父也没拒绝。 他们一家三口冒险来这里,就不是享受的。 洗完澡后,程阳迷迷糊糊睡著了。 但不知不觉间就听到父母的对话声。 “让他睡吧。半夜三更的,跟我们去干嘛。”这是老妈的声音。 “行吧。”程建山也没多说。 才两三点钟,要走路去批发市场,只能早点起来。 但程阳已经睁开了眼睛。 外面一片漆黑。 “我起来了。”程阳哑著嗓子说了一声。 晚上八九点就睡了,睡了五六个小时也够了。 “既然醒了,那就刷牙洗脸吧。你妈煮了一些鸡蛋,昨晚做了点饼。路上吃。” “好!”程阳应下。 五分钟后,王秀兰用锁头將门锁上。 程建山挑著空箩筐,也带著一个水壶,方便喝水。 到了商店所在,已经有四个人在等著。 大家都拿著一支虎头牌的手电筒。 一支手电照到程阳身上,程阳不由抬手挡了挡。 太刺眼,看不清是谁。 但他们肩上都挑著箩筐。 “锦哥、赵哥、勇哥,河哥!”程建山一一喊道。 “建山,你这是一家人都去啊?不留个人看家?”林秋锦低声问。 这下,程建山犹豫了。 他想让妻子在家里,但王秀兰就说道: “不用了。家里就那点东西。没什么好惦记的。” “成。那就赶路吧。”林秋锦也不多说。 第10章 夜路,到达东门 程阳这时也就认出了照自己的人叫林秋锦,谱寧那边的人。 头顶戴著一顶褪色的解放帽,也注意到对方腰间似乎掛著一个铜色的……哨子? 程阳没在意,跟在父母身后,而此时的时间,也才2:26分。 各人的手电筒没有全开,只是每个人轮流照一段路。 当然,这还是在难走的路段开。 到了平坦的路,直接摸黑走。 一是省电,二是避免被人看到。 七个人虽然多,但这时候外面多乱,他们是清楚的。 路上也会经过一些稻田,七人快步赶路的动静,惊起稻田夜鷺。 但他们充耳不闻,继续赶路。 程阳一直注意著周围,脚步没有慢半点。 批发市场在囉胡东门,没车光靠双脚,走过去差不多三铺路(约15公里),四个小时左右。 按照昨晚他父亲的说法,期间要从沙河段过去,经过百石洲乱葬岗,听著就渗人。 之后绕过魔都宾馆,进入华深北,到东门。 而他们去,不是进货后回来,是在那边卖或者转到蛇口那边。 等到上午或中午卖完才回来。 这种方式,在鹏城很常见,也被老一辈人称之为“走街边”。 当然,经常被城管、稽查队追就是了。 3:06分。过了沙河段,进入另外一个地段。 一行七人经过了平坦的一段路。 只是接下来的路是坎坷不平的泥土路,林秋锦让都大家都打开手电,压低嗓音说道: “前面就是过百石洲了,莫踩新土。” 隨著七道手电光柱刺破浓稠夜色,扫过路边歪斜的木牌,潦草红漆写著“施工重地“。 七人以更快的速度赶路。 但不多时,右前方传来铁器刮擦声。 林秋锦等人猛地熄了手电,其余人纷纷关闭。 七人如石像般凝固——右边二十米外,三个黑影正用铁杴翻搅土堆。 “湳头会清帐的……“有人低声提醒。 (以后的『帮』改成『会』) “別管,快走!” 林秋锦毫不犹豫,继续加快速度。但这次没有开手电,哪怕每人都各自险些绊倒。 程阳安静地跟著,但他的心神早已警惕。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容易。 前面有人影。 顿时,眾人都紧张起来。 林秋锦看向一旁的男人:“老赵!” 见此,老赵突然咳嗽了三声——这是謿山跑帮人的切口 顿时,对面手电亮起又灭。 程阳看得目不转睛。 显然,双方在黑暗里达成了他看不懂的无声交易。 跟著,他们就见到老赵取出两包大前门拋过去。 对方让出了通道。 顿时,七人快步穿过。 眾人没有放鬆的意思,继续赶路。 4:11分, 大家依旧没有开手电筒。 但对岸却忽然晃过三道摩托灯光扫来,同时改装排气管的轰鸣撕破寂静。 眾人立即躲进芦苇丛。 隨著灯关移开,林秋锦啐了口唾沫: “税务所的白衬衫……这帮扑母上个月刚沉了老吴的船。也就他命大回来了。” 5:19分 魔都宾馆哨卡。 早已准备好的“证件”拿出。 水泥墩上的铁丝网掛著半幅“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横幅。 执勤兵刺刀挑开程建山等人的箩筐,里面空荡荡的。 但眾人摸出了办理临时的“早市通行证“,这些人只是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05:53分。 囉胡市场。 眾人到了之后开始行动。 至於期间的费用,等晚上回去再分摊。 虽说这里距离草埔步吉不远了,但他们没想著过去,也没法过去。 那边更严! 步吉虽然也有批发市场,但村里人都在关外。 他们出不去的,也已经不准备出去了。 出去容易进来难。 他们运气好难得进入关內。自然不会再退回关外。 隨著热闹的人群,程建山一家跟著林秋锦到处转。 林秋锦也跟著介绍他经常拿货的几家。 箩筐程建山挑著,但他让儿子用铅笔和本子记录价格。 有人带著,会少走不少弯路。这点程建山很清楚。 程阳只能记著许多蔬菜的价格。 隨著了解差不多了,各自去拿货。 等后面集合。 进什么菜,这是个摆在程建山一家面前的现实难题。 林秋锦之前的建议,是优先考虑那些不容易坏、好存放且价格便宜的菜。 毕竟,小本生意禁不起折损,卖不完搁到第二天,还能接著卖。 顾客买回去,要是当天没用上,放一天也不会影响食用。 程建山深以为然。 穿梭在菜市场里,目光在包菜、芥蓝、南瓜等蔬菜上一一扫过。 从板车轮胎压出的菜汁痕跡,胶鞋碾过满地的菜帮子,腐叶汁水混合,在清晨的薄雾里散发著一股市井特有的浓锈味。 在程阳的建议下,一家人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芥蓝上。 他们在一处摊位前停下,程建山扫了一眼有些蔫黄的芥蓝,忍不住皱起了眉,操著不怎么熟练的普通话说道: “昨夜没下雨啊,你这菜咋像吸饱了酸水似的。” 摊主一听这熟悉的老家带普通话的口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用老家话回应道: “自家兄弟啊!” 说著,他利落地掀起另外一层小油布,露出底层用山泉水养著的新鲜芥蓝。 “这里二十斤,给你算一毛九分钱一斤,不过得搭两捆被虫咬的。” 这边王秀兰正在隔壁摊挑豆芽,她伸出指甲掐断根须,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问:“多少钱?” 摊主瞧出王秀兰和隔壁是一家子,也操著一口熟悉流畅的老乡话热情回应: “算你一毛八,要多少?” “这是白货?”王秀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质疑。 摊主神色微微一僵,有些尷尬,赶忙递过来一个布袋,解释道: “底下是青货,惠来绿豆发的,算你两毛五!” 程阳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惊嘆。 没想到老妈学得还挺快,能分辨出豆芽的好坏。 在这个年代,用硫磺熏制食材的商家还不多。 头一回碰上,居然还是同一个地区的人。 “再看看吧,豆芽不太好卖吧?”王秀兰道。 “谁说的!”摊主一听就急了,立刻反驳道,“我拉来两百多斤,不到半个小时就剩这最后三十多斤了。” 王秀兰没再搭话,只是摇摇头:“等会再看看。” 她心里惦记的是耐放的食材。 这些豆芽放久了容易坏,挑去別的地方卖,估计都发黑变质了,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 一番挑选后,老爸老妈最终在別的摊位选定了100斤品相不错的芥蓝。 南瓜太重,搬运起来费劲;白萝卜虽说好存放,但吃的人似乎不多; 丝瓜价格和芥蓝一样,可考虑到初次试水,没想著大赚一笔,稳妥起见,还是选了芥蓝。 要是这 100斤芥蓝能全卖出去,一斤赚一毛钱,这一趟就能赚10块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 300块! 这可比普通工人的工资还高呢。 一个月赚的钱,都够在老家买两块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11章:进货卖菜(各种求!) 程建山挑著箩筐,满载而出,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市场。 到了事先说好的集合地点,林秋锦等人也已经到了。 “全进的芥蓝?”老赵瞧见程建山的箩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这芥蓝价格还合適,都是在一个地方买的,讲价讲到一毛五。锦哥,按你的意见,卖个三毛钱。”程建山如实说道。 “这价格不错!”阿勇性子直爽,乾脆利落地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分地方吧。” “我还去老地方,我带建山去华深北的厂区。”林秋锦主动请缨。 “那我还是去湖贝,那边松一些。”老赵也表明了自己的去处。 “我就往步吉一带走走看看。” “我去蔡屋围那。老规矩和时间。” “好。” 眾人简单交流后,各自吃了点自带的饼或者鸡蛋,补充好体力,便挑著货物,朝著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上午 8:28分,华深北厂区。 程建山在林秋锦的示意下,在女工宿舍后墙摆开菜摊。 一旁的林秋锦卖的是番茄和茄子。 林秋锦对这儿熟门熟路,知道这是宿舍人员经常走动的地方,人流量大。 两人刚把摊位摆好,就有不少路过的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一个女工眼尖,认出了林秋锦,笑著打招呼:“老板又来了,今天卖啥呀?” 林秋锦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回应: “承蒙关照,昨天听不少人说想吃什么茄的,我也没听清,就进了些茄子和番茄。 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吃的是哪种,这些可都是我亲自一颗颗从批发商那儿,被人家瞪著眼挑出来的。 价格是贵了点,但品质绝对好,吃著放心!” “那多少一斤?”女工接著问。 “番茄五毛,茄子四毛。要是您买得多,我给您便宜点。 番茄可以多买点,好存放,听说港岛那边都当水果吃,美容养顏呢。” 林秋锦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摘下袋子,准备给女工挑。 “那我买两斤,你便宜点唄。” “您是今天第一个客人,又是熟人,那就四毛五,让我赚个五分钱,行不?” “好!”女工满意地应下。 林秋锦手脚麻利地给她挑了些品相好的番茄,用秤仔细称量一番,最后收钱、找钱,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锦哥,厉害啊!”程建山在一旁全程看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讚。 “哈哈,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我刚来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秋锦笑著自嘲,也不藏著掖著,把自己的销售窍门一股脑地讲给程建山夫妻听。 其实总结起来就两个要点——嘴要甜,脸皮要厚。 有了这第一单开门红,后面陆陆续续人越来越多。 附近没有大菜市场,大多是像他们这样的小摊贩,路过的人顺口问一句价格。 价格不贵,菜的卖相也不错,基本上都会买上一两斤。 这热闹的销售场景,让王秀兰心里乐开了。 她暗自琢磨,只要人流量大,手里的菜多少都能卖出去。 要是自己和丈夫分开在两个地方卖,一天赚个二三十块钱应该不是难事。 想到这儿,她已经开始盘算著这种销售模式的可行性,也满心期待著。 两人卖的菜不起衝突,叶菜和瓜果类的菜。 他们卖的时候,都会强调好存放,买了芥蓝就推荐客人买番茄茄子。反之亦然。 价格不贵,一斤几毛钱,对厂区上班,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人来说,真不算什么。 於是,这相互推销之下,上午10点不到就卖完了。 最后被人挑剩下的带回去吃,也不卖了。 “锦哥,这生意,都可以去市场看看买別的了。”程建山依旧显得兴奋。 但林秋锦摇头:“那边的批发市场是有时限的。早市是从凌晨4点到10点六个小时。其余的时间不卖菜的。 再说,等我们赶回去,都下午两点多了。一天一趟也就这样了,除非有车。或者住在这边。” 说到最后,林秋锦摇摇头。 “住这边是不可能的,没这个条件,也没这个证件。车,我们都能买得起,但不敢骑。 如果昨晚我们骑车来的话,路上很容易就没了。另外,稽查队的人多,我们人跑山里,车还能带上去? 稽查队不要衣服锅碗的,但车能不要?” 程建山点点头,这点確实是问题。 “这边有租三轮车的地方吗?”程阳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其他人还未赶到,几人便围坐在一起,继续閒聊著。 林秋锦听到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反问道: “没打听过。你的意思是打算租三轮车去卖菜吗?” 程阳点了点头,解释道:“一辆三轮车载三四百斤菜不是问题,等卖完了就把车还回去。 不过我估计,不是熟人的话,人家可不会外借。毕竟谁也怕车借出去就没了踪影。” 眾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程父接过话茬说: “確实是这样。除非有老家的人在这里做担保。” 程阳在心里暗自思量,看来自己得加快赚钱的速度,赶紧把证件的事情解决了。 没有证件,就如同被束缚住了手脚,寸步难行。 不仅出行受限,连后续送菜这样的业务拓展都难以实现。 几人正说著话,其余三人也陆续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们带出去的菜都只剩下一点点,准备带回去自己吃。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只要价格合理,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只是他们这次外出卖菜,路途实在遥远,来回一趟就得费七八个小时,没有交通工具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接下来,眾人开始踏上归程。 白天出行要比晚上安全许多,一路上虽说有一些小波折,但也算是有惊无险,顺利回到了垃圾场。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多,快接近两点了。 一家人稍作休息后,程阳便去帮著老妈准备做饭,老爸则忙著清洗装菜的箩筐。 吃饭的时候,王秀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 “你看啊,要是我们两个人分开去卖菜,赚的钱肯定能更多。锦哥教我们怎么卖,操作起来也不难。” 第12章 修復收录机(各种求!) 程父思考片刻后回应道: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不过你一个人去別的地方,我还是有点担心不安全,不如直接跟著。 这样吧,晚上我们去锦哥那边问问具体情况。” “跟著是可以,但我担心抢了锦哥的生意。你去问问。”王秀兰点头表示赞同。 饭后,王秀兰忙完手头的活儿,就把今天卖菜赚的钱拿出来清点。 他们进的菜,成本价是一毛五一斤,卖出去的价格基本在两毛五到三毛之间。 林秋锦进的番茄价格是三毛一斤,卖的时候定价五毛,要是遇到爱讲价的顾客,就卖四毛五。 茄子的进货价是两毛一斤,卖三毛五到四毛一斤。 在这个小市场里,价格不能隨意乱开,因为附近的摊贩们定价都差不多。 所以大部分人只比批发价高出一毛两毛。 要是卖得太高,顾客一旦知道了,下次就不会有人来光顾了。 当然,每个摊贩也都有自己的小窍门。 稍微把价格开高一点点,就有了討价还价的空间。 这样一来,顾客在砍价成功后,就会有一种占了便宜的心理,更愿意购买。 事后哪怕知晓,也不会计较。 “算下来,今天赚了13块钱。吃喝都是咱们自己带的,没额外钱。”王秀兰满脸笑意,难掩心中的喜悦。 程阳看著父母开心的样子,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是父母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外出尝试卖菜,能取得这样的成果,虽然不多,却是个好的开始。 “还得分出两块钱呢。”程建山提醒道,“昨晚的烟钱,还有证件的费用,都得给人家。” 证件都是临时的,通过中间人开的每天的临时通行证件。过了当天就无效了。 王秀兰赶忙拿出两块钱递给丈夫,说道: “趁著现在他们还没去补觉,你赶紧把钱给人家送过去。顺便再问问关於我们两个一起分开卖菜的事儿。” 王秀兰心里一直惦记著这事儿,有些睡不著觉。 程建山很了解妻子的性子,便接过钱,匆匆出门了。 程阳见状,也说道:“我去朋友那边坐坐,晚点就回来。” “记得早点回来补个觉。”程母关切地叮嘱道。 “好嘞。”程阳答应一声,拿上钥匙和手电筒,径直前往林泽沛的工作棚。 来到工作棚前,程阳打开小锁,进去后又反锁上门。 在昏暗的棚子里点上两根蜡烛后,程阳用手电筒的光源在棚子里寻找各种工具。 这工作棚的工具是真的多。 但林泽沛说,几乎都是林泽鸿收集回来的。 那傢伙是个电子零器件的爱好者。 程阳找到一些工具,先行拆开。 二十几分钟后,程阳看著里面质量感十足的集成电路板,摇摇头。 他看不懂。 只是里面没有明显的烧焦痕跡,说明只是短路或者什么別的问题。 程阳也不多想,將所有线路拔掉,免得连带外壳也“恢復出厂”了。 虽说可以部分修復,但还是程拆出来保险一些。 动用魂之手。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倦意。仿佛是熬夜通宵后產生的。 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年轻人精力旺盛。 板块没什么变化,但程阳知晓可以可以了。 隨后將线一一接上。 螺丝装上。 盖子封上。 三洋m9998k是双模供电的,棚屋里没有电,只能用1號电池。 林泽鸿有备著。 找出8颗白象牌1號电池一一放入电池仓。 1號电池,一般都是需要凭劵购买的,价格是两毛五。 但阿萍嫂的商店一颗卖五毛钱,不用券。 很良心。 接好电池,度盘灯(动態电平表)亮起来,在这年代,已经称得上很好看了。 他看了看下方的按键,想了想,按照前世的模糊记忆,尝试著同时按下了play+rec两个按键。 顿时,收录机就响了起来。 只是噪音,没有收到东西。 程阳稍微换个位置,是有声音,但断断续续,信號很差。 程阳只能关掉。 不管如何,起码是真的好了。 隨后拆下电池,然后写了一张纸放在收录机上——修好! 东西一一放好,程阳便离开了棚子,锁上锁头回家。 回到家里,老爸已经回来,有说有笑的,显得有些高兴。 程阳就猜到应该是卖菜的事情没问题了。 “爸,锦伯说没问题?”程阳问。 程建山笑说道:“那边说没问题。附近厂房有几个,哪里都能卖。” “那就行。”程阳道:“但老妈可不能挑那么重。还得有三轮车更好。” 程建山摇头:“我哪里不知。可是没有啊。你锦伯那边说的,你也不是没听到。” “棚屋这边有人有啊。你们六人合计一人出一块,一天六块钱呢。估计他愿意。一车过去,人多也不担心。”程阳道。 王秀兰摇头:“那三轮车又破又生锈,哪里载得动。” 程阳忽然想著去废品站看看有没废弃的,买下来改造下,当即对他们说道: “你们补个觉吧,我就不睡了。” 於是,他又离开了。 85年的鹏城,到处都瀰漫著蓬勃发展与破旧立新交织的独特气息。 程阳怀揣著期待,脚步匆匆地朝著三区的垃圾分拣场赶去。 很快,程阳来到了三区的垃圾分拣场。 但之前来这边,他就留意到有报废的三轮车,心里琢磨著若是能把它们买回来,用自己的能力里改装一番,说不定能用。 “林伯!”程阳满脸笑意,热情地朝著分拣场的负责人走去。 这位负责人名叫林阿乐,五十几岁,是山尾那边的人。 和陈阿水是一伙的,不过整个分拣场都归湳头会管。 分拣场面积不大,也就两亩地左右,可里面的东西却塞得满满当当。 大部分都是等待回收处理的纸皮和废铁,杂乱中却又透著一种別样的希望。 程阳走到近前,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菸,递上一根。 在这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一包大前门香菸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了。 这烟都是程阳用於跟人搭话用的。 “你是刚来的那一户?”林阿乐接过烟,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开口问道。 “林伯好记性。” 程阳笑著回应,心里想著自己之前確实来过一次,和林阿乐简单聊过几句,没想到对方还能记得自己。 “我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程阳礼貌地说道,“我之前看您这边有三辆报废的三轮车,送走了没?” 说著,他又赶紧拿出火柴,熟练地给林伯点上烟。 第13章 修改三轮(求追读!) 林阿乐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 “没呢。现在废铁的价格不高,卖不上好价钱,就先堆在这儿了。” “那卖给我唄。我改改或许还能用。”程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林阿乐惊讶地看著程阳,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还会修车?再说,那三辆三轮车都破成那样了,车轮都不行了,没有新的,你也做不了啊。” 程阳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我能弄到旧车轮,其它的我改改也能用。” “成。” 林阿乐倒也爽快,没有多做刁难,但还是提醒道: “我就按照进货价卖你了,这车的废铁回收价是一毛五,合计五十六块钱。你要就拖回去吧。钱你后面给我就行。” “成!多谢林伯!”程阳高兴道:“等沛哥回来,我再来还你。” 林阿乐摆摆手,他也知道程建山一家的情况,便带著程阳来到堆铁区。 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旧金属,散发著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林阿乐费力地將三辆破烂的三轮车拉了出来,它们车身锈跡斑斑,车轮歪扭也瘪得不成样子。 “放我那三轮车上,你自己拉回去。”林阿乐道。 他心里也好奇,程阳到底要怎么改造这些破车,这连车斗都破了。 程阳毫不客气,费力地將三辆废车搬到林阿乐的三轮车上,拉著车往回走。 一路上,不少路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看著这个后生仔拉著一堆破车,都在猜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程阳並没有直接把车拉回家,而是拉到了林泽沛的工作棚。 他將三辆车子各自拉入棚子里堆著,然后马不停蹄地將三轮车送回分拣场。 再次向林伯道谢后,他才回到棚屋开始拆解。 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力,记下拆解物件的顺序。 拆完一辆就拆第二辆、第三辆! 这三辆车拆完,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 程阳喝了点水后继续。 他將能继续用的挑出来,需要修復的放在一边,报废的放在另外一边。 当时间到了傍晚,程阳才整理出一辆三轮车可用和需要修復的零件。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三轮车结构相对简单,主要由车架、车把、车斗和车轮组成,没有太多复杂的零部件。 “那些变形的零件用可以锤打掰正,这点不用修復。” “车斗没有一片完整可用的,这没必要修復,直接去修车铺改造就行。” “车轮是断裂的,要么修復,要么淘换旧的替换。” 最后处理下来,程阳也就发现需要动用修復能力的,也就是车架了。 车架歪了,这东西捶打不了。但可以针对性修復即可。 九个车轮中,歪的四个,断裂的三个,两个只是轮胎不行了。 也就是说还得换一个车轮,换两个车轮的轮胎。 车斗可以用钢筋焊成底框,之后垫上木板应该还能继续用。 程阳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道,“黑市那边有修车的,车轮应该可以找到。三个车框……先焊接一个看看。” 最终,程阳將需要的材料和零件详细记录下来。 等会去修车铺问问,能买到的,也就没必要浪费修復机会。毕竟每天只有一次。 且每次使用之后人都会感觉到累。 当他从专注的改装中回过神来,走出棚屋时,外面天色都快暗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棚屋区的沙土路上,给这小小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程阳顾不上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再次前往分拣场。 他在分拣场里仔细挑选了一些废钢筋,以及角铁,铁线等各种能用的。 “林伯,废铁六十五斤,记帐啊。”程阳將选好的钢筋放在林阿乐的三轮车上,又一次借用了他的车。 “好。” 林阿乐看著忙碌的程阳,没想到这小伙子真的打算把那些破车改好,“弄好了,骑来我看看。” “好嘞!”程阳笑著应道。 他骑著车回到棚屋,將拆下来的车斗框搬了出来。 程阳骑著三轮车,带著车斗框和那些钢筋条角铁等东西,朝著黑市那边的修车铺走去。 但在去之前,绕路回了家一趟,跟父母说一声。 结果,父母听他在改造三轮车,都愣住。 “你还会改造?”程建山皱眉:“你哪学的?” 程阳笑道:“开玩笑,镇上那么多修车铺。看看都会了。再说三轮车就那点结构,我要是看不明白,书都白读了。 妈,先给我五十块钱,我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和焊接。如果可以,过几天就有三轮车骑了。” “我跟你去。”程建山坐不住了。“秀兰,钱给我。” 3区,黑市地段。 黑市的修车铺瀰漫著一股废机油的酸涩味,混合著金属的铁锈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肆意飘散。 铺子四周杂乱地堆放著各种破旧的自行车、三轮车零部件,斑驳的墙壁上掛满了油渍斑斑的工具、 在昏暗的天色下,在层层油污的包裹下显得愈发暗了。 老板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痕跡。 他嘴里叼著烟,听到程阳要买三轮车的车轮,还要用钢筋焊接车斗,便隨手在油污围裙上抹了抹手,说道: “你这运气好。我这边刚淘换来三个旧的车轮,轮胎有几条,焊接也不是问题。 这样,车轮是旧的,但能用,一个8块。 轮胎外胎是新的,一条5块,翻新的3块; 新內胎2块,翻新1块。 焊接算你5块。你看看需要哪个。” “这么贵?”程建山听到这个价格,不禁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程阳忍不住笑了笑。 在这个物资还不算十分充裕的年代,每一分钱都显得尤为珍贵,这样的报价让老爸觉得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今天卖菜赚13块,不仅搭进去了,还贴不少。 但程阳说道:“我要一个车轮,那两个轮胎你帮我看看怎么换。车斗你按我的意思来焊就行。” “那要加防盗螺丝改装吗?” “还有这个?”程阳一愣。 “有。加装五毛。” 程阳:“……” “这个不急。刚刚说的先来。”程阳只能说道。 “这焊接不能便宜?”程建山忍不住问了一句。 “喵!”一只狸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轻轻叫唤了一声。 第14章 怎么野怎么来(求追读!) 老周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解释道: “电不用钱?偷接的电,被发现要被抓的。我这一动电,那边的电錶就有反应。反正就这价格。”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在说著自己做生意的艰难。 “先检查吧!”程阳爽快地应了下来。 於是,程阳开始详细地向老周描述自己的需求,指挥著他按照自己的设计焊接和切割车斗。 一开始,老周还以为程阳只是要简单地修復车斗,可隨著改造工作的推进,他发现程阳的想法十分独特。 改造的样式他从未见过。 但既然程阳给足了钱,他也就懒得管那么多,只管按照要求认真焊接。 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修车铺里,老周的妻子在里面点燃了一根蜡烛。 昏黄微弱的烛光在老周时不时吐出的烟雾和油污中摇曳。 终於,焊接工作完成了。 程阳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车斗的样式和结构与自己设计的一模一样。 卡口点,各个焊点牢固均匀。 他满意地点点头,而老周已经在检查两个轮胎,最后说道: “外胎没什么问题,內胎裂了,只能换。確定换吗?” “换。”程阳没犹豫。 老周的手很快,没一会弄好了两个轮胎,算上买的车轮,三个都用气筒打上了气。 在地上弹了弹,確定没什么问题。 但程阳还根据清单询问了下是否有相应的零件。 缺少的零件不多,但主要是一些剎车片之类的。 老周按照程阳的意思,结果还真的找到了。 齐全了。 於是,程阳示意老爸付钱。 算上这些零件,合计十八块钱。 老爹也是心疼。 搬上三轮车,一出修车铺,程建山便忍不住问道: “你確定能弄好?” 程阳便將自己从分拣场弄来三辆报废三轮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在老爸那错愕的神色中,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另外两个要是有零件,继续改装下也能用。爸,这改造的,一辆三轮车卖给別人,150块不贵吧?” 在85年的鹏城,购买一辆合法的三轮车,不仅需要钱,还得有相应的票和证! 国营店价格近四百块钱,黑市上六七百。 黑市上以及像程阳这种翻新改装的三轮车,一两百,这价格不用想都知道有人抢著要,哪怕没证。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轻易就能买到的。 当然,这类车也存在风险,一旦被发现,这样的车被扣押都没法反驳的。 所以,哪怕是林阿乐淘换来的二三手三轮车,没有指標和证件,也只敢在附近小心翼翼地开。 这下,程建山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要是儿子真能把这些报废三轮车成功改造成能正常骑行的车辆,这个价格確实能被接受。 “爸,放心吧。我有这个把握弄好。”程阳看著父亲,眼神坚定,给了他一个有力的保证。 程建山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跟著儿子去了林泽沛的工作棚。 当他推开门,看到几乎满屋子的三轮车零件时,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相信儿子真有可能实现这个看似大胆的想法。 “好了,先回家吃饭,还有一些东西没弄,过几天估计能做好。” 这里毕竟是林泽沛的地方,程阳不好让父亲多呆,便催促著回家。而他则是去还车。 回到家后,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饭桌前。 程建山將今天在修车铺的事情和妻子详细地说了一番。 王秀兰听完后,脸上顿时洋溢出喜悦的笑容: “儿子厉害!有了车,以后就能多卖菜了!” “但我担心路上会被扣了。这车没证啊。” 程建山还是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在这个对车辆管理逐渐严格的时期,没有合法证件的三轮车隨时可能面临被扣押的风险。 程阳笑道:“这车算下来的成本也就三四十块钱。被扣了也不心疼。” 不过,说完他又补充道:“晚点我去问问泽沛。我听说有些门道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总能找到办法的。” 他心里清楚,要让这些改造后的三轮车真正发挥作用,解决证件问题是当务之急。 哪怕……嗯,怎么野怎么来。 夜幕如墨,饭后的程阳借著微弱的月光,摸黑朝林泽沛的工作棚走去。 四周挺安静,只有行走时沙石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光直直地照到他脸上,程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林泽沛那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阳仔!” 程阳一愣,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说道:“別照我!那么激动做什么?” 不过,他心里已经猜到林泽沛大概率是去了工作棚,而且肯定是看到了自己留下的东西。 “哈哈,走走走!去棚里!你太厉害了!” 林泽沛一边大笑著,一边拉著程阳往工作棚的方向走去,那兴奋的劲头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工作棚。 只见林泽爽和林泽鸿正围著一个三轮车的车框,目不转睛地打量著。 看到程阳进来,林泽鸿连忙问道:“这是你弄的三轮车?自己改的?” 程阳微笑著点点头:“是我让老周那边改的。” “收录机也是你修好的?”林泽鸿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华深北那么多家维修的,都对那个收录机束手无策。 主要是查不出问题在哪里。 程阳却在短短一天內就把收录机修好了!这足够让他们震惊了。 有这技术,赚钱都不是难事。 “不然还会有谁。” 程阳笑著回应道,隨后话锋一转,“这东西你们怎么出手?” “不用担心,大把人要。!” 林泽沛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这都不是问题,说说三轮车!” 和林泽鸿不同,林泽沛显然对三轮车更感兴趣,他指著那个改造的车斗框,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我是拆的,这个不著急,还缺一些零件。过两天再说。”程阳说道:“先借我100块,我还钱给林伯。等收录机卖了抵帐就行。” “成!”林泽沛很是高兴。经过程阳这一手,他们就能赚两三百,极为不错。 拿著林泽沛给的十张大团结,程阳去了林伯那边还帐。 剩下的三十几块钱留著。 第15章 逛逛华深北(求追读!) 第二天,程阳继续跟著父母去卖菜。 但这一次,他没有跟著父母去厂区,而是说附近转转。 85年的华深北和前世相比很简陋,各处的铁皮棚屋,筒子楼,工厂,工地等等。 也就程阳没有照相机,否则拍下来,以后会很有歷史感。 石板路残留著晨露的湿气,程阳的解放鞋压过地面一块锈跡斑斑的集成电路板残片。 临街有四十三个铺面,十七家掛著“电子元器件维修”的褪色招牌。 各家门口的玻璃柜檯,放著各种各样的东西,也掛著手写牌。 程阳注意到有来自岛国的夏普el-8086计算器、黑蜘蛛、摩托罗拉bp机改频等。 他的指尖在一家店铺的玻璃柜檯上轻轻划过,沾了一层土尘。 柜檯里躺著台夏普el-8086计算器,液晶屏裂得像蜘蛛网,按键缝隙里还卡著半截生锈的弹簧。 另外还有一块掌心大小的晶片。 “小哥,识货啊?”摊主老陈从《射鵰英雄传》里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东芝原装晶片,岛国海运过来的。” 程阳没接话,目光落在柜檯角落的竹筐里。 成堆的集成电路板像晒乾的鱼鳞片,覆著层氧化后的铜绿色。 他忽然想到什,蹲下身,在废料堆里翻出块布满焊点的板子——烧焦的电容像烤糊的芝麻。 但他脑海里想著的,却是里面的黄金元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若是能提取出来……但他没这个能力。 现在的正规金价不贵,也就六七十块钱,每月限制十克,且还要钱、票、证。 但水货价格高达一百多。 是赚钱,但这东西在华深北也是被人盯著的。 魂之手是修復,不是提取。但他还是问了一嘴: “这些电路板怎么卖的?“ 老陈的算盘珠子啪嗒停住:“你要这些洋垃圾?”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毛一斤,要多少?” 进货本钱不高。程阳心中想著。 向来黑灰地带的钱是真的好赚。 程阳只是说一句再看看,然后继续逛了起来。 各家摆放著各式各样的手錶,有国產的上海牌手錶,也有来自国外的精工、西铁城等品牌。 他心中一动,装作水客的模样,向摊主打听手錶的收购价格。 摊主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报出了一个价格,同时还试探著询问他的货源情况。 程阳不动声色地应对著,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价格信息。 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魂之手肯定不能去修復那些复杂的东西。 但用小东西弄点启动资金是可以的。比如这些手錶。 就在程阳准备离开时,他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被一个身穿普通蓝色衣服的,缩在电线桿后的女生吸引住了。 对方时不时盯著一家店铺,手里拿著小笔记本在写著什么。 他有些好奇走了过去。 对方很是专注,加上周围的杂音不少,並没有注意到程阳。 程阳就见对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些特殊的名字。 什么黑蜘蛛,什么特別电池之类的。 程阳见此,就知道是在记录暗语了。 只是这时,有个经过的路人扫了他们一眼,女孩见状,神色有些慌张收回目光。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旁的程阳,顿时嚇了一跳,怒视程阳:“你做什么?” 同时也不忘警惕地看著程阳。 程阳这时候才注意到女孩生得清秀,年龄约莫二十岁上下。 杏眼在柳叶眉下忽闪著,两根麻辫垂在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上。 “別误会。”程阳后退了几步。笑著解释道:“我以为你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女孩扫了程阳一眼,见其穿得很是朴素,衣服裤子都洗得有些发白了,第一想法就认为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路人,心里略微鬆了一口气。 这时,巷口传来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女孩稍微有些警惕地看了过去。 女孩旋即收起手里的笔记本和原子笔放入身前的小布包里,看了眼程阳: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程阳也无所谓,转身走了。 只是想到什么,却又转身说道: “如果你想做生意,这么记录打听没什么用的。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学不到的。” 他也只是以为这女孩子是在了解打听华深北的市场行情。 毕竟这类人在未来二三十年是真的多。 斜对角修表摊的老头突然咳嗽两声,跟著三个戴蛤蟆镜的男人从巷尾转出来。 其中一人腰间別的摩托罗拉对讲机闪著绿光。 程阳用身体挡住东晒的太阳,在墙面上投下大片阴影:“不过你这身打扮……” 他指了指女孩脚上鋥亮的小皮鞋和衣服,“有点不匹配。” “你在这里做生意的?”女孩闻言,不由问了一句。 “不是。我也是来看看的。”程阳笑了笑,跟著补充:“还有,別一个人呆著,有不少人盯著你呢。” 说完,程阳瞥了眼十几米外,几个穿海魂衫的青年蹲在另外一处电线桿下抽菸,猩红的菸头在阴影里明灭不定。也就离开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做,刚刚不过是好奇而已。 那么好看且看著就贵的鞋子,衣服那么一般?? 女孩盯著运去的程阳一会后,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瞥了眼那些正盯著自己的青年,皱了皱眉,也就离开了。 程阳继续了解了一些情况,也购买了不少东西。 毕竟手里还有两百来块钱呢。 在一家名为“永盛电子”的档口前,程阳蹲下身翻捡成筐的残次品。 老板用謿山话骂骂咧咧,说这些是港岛退回来的洋垃圾。 程阳看过,都是破碎的电路板。 “你要不要的,不要別翻来翻去。”老板见程阳翻了半天了都不说要买,不由说了一句。 “急什么?”程阳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只是下一刻,他就在底部看到了几只破手錶。 程阳不由拿了出来。 精工king seiko 5626-7000、梅titoni airmaster、海鸥st5金锚表、海牌sh19-1型手錶。 好傢伙,都是好东西啊。 但都是镜面裂了,且他看著手錶的情况,不仅磨损,还连带发霉了。 这估计是进水之类的。 “老板,这手錶不修丟了?” 程阳有些好奇。这些手錶都是好东西,价格不菲。 光凭前两个,好好修修也值不少钱呢。 第16章 地头蛇(完犊子,没人看吗?) 各位靚仔们! 这书没人看吗? 求最新章追读啊。追读是新书命脉啊。 別连试水推都上不去啊,不然就扑街了。 ———————— 老板道:“能修还会丟?你要的话,一只三块钱拿走。” 程阳才懒得理会老板是不识货还是手錶真的不能修,只是呵呵一笑: “不能修你卖我三块?四只三块钱。” “可以!”老板没有犹豫。 程阳:“……” 纠结会,给了三块钱,用袋子收了起来,旋即道:“这类手錶,老板还有没?” “你都要?”老板有些惊讶。 程阳笑道:“贵了我买不起,反正就这样的手錶。” 他身上也就剩下三十来块钱,要是能有这样的东西。赚一笔够了。 “等著!” 没曾想,老板居然还真有。 程阳看著老板离开,去了別的地方。 程阳目光扫过一些还在建造的地方。 一些铁皮棚顶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红漆標语褪了色。 等了十来分钟,程阳就见到了老板提著一个小布袋子回来了。 “你自己看看。” 程阳也不含糊,打开逐一查看一番后,有不少破损严重的。 镜面没了的,錶带断了的,錶带没了的,甚至只剩下錶带的都有。 总体完好的,或者只是镜面碎裂的有二十四块,其余的都是不成型的。 但有不少是外国货。 程阳皱著眉头道:“总体还算完好的也就二十四块,这二十四块……” “二十!”老板直接打断报价。 程阳將其放在柜檯上:“修不了的破烂和十几块不成型的,你就要二十块。我只要这二十四块,六块钱。多了您自己留著。” 老板见程阳居然转身就走,也是愣住了,连忙喊道。 “全拿走十块!” 程阳顿时停下脚步,走了回来。 取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要不是为了以后合作,我还真不想多出四块钱买十几个不成型的。” “后生仔。生意就是细水长流嘛。”老板將钱收了起来。 程阳拿走袋子,也就离开了。 当然,问题也出现了。 在经过一处角落,他被人盯上了——三个穿海魂衫的青年,从一处档口走过来,横在路中间。 身后一个人的领口金链子还泛著铜锈。 为首的青年盯著程阳,脸色阴沉:“小子,很会捡漏啊?哪家的?我们的货你也敢收?” “不是,这修不了的破手錶你们也要?”程阳也不慌张,將袋子露出来。 “修不了你拿去做什么?”身后其中一个青年盯著程阳。 “我家修手錶的,拆零件用啊。”程阳笑道:“不过,你们收手錶的?” 三个青年一愣,被程阳这態度给整懵了。 不怕他们的? 程阳趁热打铁:“修好的手錶收不收?经过我们翻新之后,跟全新的没区別。” “你有货?”为首的青年惊讶。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应该害怕,留下东西求饶吗? “有啊。”程阳取出其中一块手錶,“我就问,这种翻新后,能当全新卖的手錶,你们多少钱收。” 青年走过去看了眼,是西铁城的光动能款。 水货价格1200左右。 “700。”青年直接给出一个价格。 程阳摇头:“你们当我不识货呢?我说了,你们拿走能当全新卖。” 水货是没有证的。且这东西国內没得卖。都是港岛那边来的。 “900。”程阳报出一个价格。“我就这么说吧。这类手錶,我们修好翻新,按照水货价格的七五折给你们。要不要?” “要的话,我明天带一块过来你们自己瞧瞧,就在这里碰面。你们也回去跟你们的大哥说说。” “成!”青年见程阳说得有理有据,略微信了几分。 只是这时,程阳正要说话,结果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的柴油机声。 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卷著黄尘衝过来,副驾驶窗探出一个人。 三个青年看著车辆,又见车上的人盯著程阳看,心中一惊。顿时消了继续说话的心思,作鸟兽散了。 程阳眯眼看向车里,晃动的麻辫梢和一张淡淡的笑脸。 女孩见人散了,以为程阳的麻烦解决了,也就收回了视线。 驾驶位的青年人看了程阳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直接离开了。 “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出来调查社会不公了?” 这情况,他哪里还不明白之前那个女孩的行为。 难怪敢一个人在那里记著什么。 他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 刚刚那个女孩应该是想著顺路给自己打发麻烦的。 但那不是麻烦,是財神爷。 地头蛇啊。门路最多了。 绕了一圈,回到厂房宿舍区时,程阳就见到老妈正在秤重,老爸则是时不时往左右路口张望,警惕著。 三人菜也卖得差不多了,自己家的只剩下七八斤的量了。 今日老妈也跟著卖,但她挑的不多,也就五十斤。 “爸妈。”程阳朝父母喊了一声。隨后看向另外一边的,戴著褪色解放帽的林秋锦也喊了一声“锦伯”。 后者也是笑著应了一句“誒”。 “去哪了?袋子里是什么?”收了钱的王秀兰见儿子回来,从其中一个空了的筐里取出水壶:“喝点水。” 程阳笑道:“我不渴。这是林泽沛的东西,让我帮著带回去。都是破烂东西。生意可以啊。” 王秀兰拧开水壶盖子给自己丈夫。 程建山喝完后,她才自己喝一口然后拧好放回去,笑说道: “还不错,你锦伯都在招呼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也没怀疑儿子的说法。这段日子確实和林泽沛经常玩。 “芥蓝怎么卖的?”这时,又一个穿著工厂工服的女工经过,问了一口。 “阿姐,你要多少。多的话我便宜点给你。留两斤回去自己吃,嫩得很。”王秀兰立即招呼起来。 程阳没挡著,走到一边。 “老爸,有人来查……” 程阳本想问有没人来查,结果程阳就见到不远处路口,五个穿工商制服的人从麵包车跳了下来。 早已练成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流动摊贩,直接收起袋子扛在肩上,或者將箩筐一挑,直接就跑。 他们的位置虽说较里面,但也有人注意到了。 林秋锦让父母挑著菜走,顾客手里的的菜也不要了。 “你们收钱。”程阳二话不说,將箩筐叠放起来提著就跑。让老妈继续秤重收钱。 “阿姐,这菜应该有一斤多,送你吃了。要是好吃,下次找我们吧!” 王秀兰也没收钱,就跟著跑。 “那怎么好意思……”见摊主都跑出十几米了,女人只能喊道:“明天我再还你。” 等林秋锦、程建山和王秀兰三人绕过巷口时,前面的程阳已经窜入另外一条巷子。 只是,想著换另外一条路避开城管的程阳,一脸错愕地看著在厂房楼下停著的一辆车。 这辆车,在二十几分钟前还见过。 而在车门口,见过两次的人就站在车门旁,同样一脸错愕地看著程阳。 程阳二话不说就掉头就换方向。 女孩哪里还不知程阳是做什么的,但也没喊,就这么看著程阳跑了。 但很快就看到后面又有三个成年人跟著。其中一个女人还看了自己一眼。 “一家子?”女孩心中呢喃。 原本开车的男子从厂里出来,见女孩朝路口盯著,也不由看了过去。 第17章 我们都是守法公民 “看什么呢?”穿藏蓝色衣服的青年男子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啊?没看什么。哥,查完了吗?”女孩攥著军绿色帆布包带的手渗出薄汗。 “嗯,查完了。” 青年男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问题。你这几天查的那些有人做,但没现场抓住就等於没证据。先回去吧。” “哦。”女孩轻声应了一声,乖乖坐上副驾。感觉有些颓然。 忙了这么久,结果没用。 “还有,这边对你来说危险,以后別来这边。不然出了问题,我在所也赶不过来。” 男子上车后,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女孩听后,沉默不语。 此时,程阳早已跑到另外一处地方,等著父母收摊。阳光高悬,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空气中瀰漫著初春温暖的气息。 “不卖了,时间差不多了。”程建山主动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 这件事他不好让林秋锦开口,毕竟人家都已经卖完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著自己。 “刚刚那边的车,也是城管的?”王秀兰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程阳耸耸肩,一脸轻鬆地说:“不知道,反正能开车的不是有钱的就是里面的人。避著点好。” 在85年的鹏城,汽车还是稀罕物,路上跑的车大多属於公家或者少数先富起来的人。 普通百姓对这些车总是带著几分敬畏与警惕。 “是这个理。”王秀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隨后,几人再次前往集合点集合,踏上归程。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的铃鐺声此起彼伏,铃盖在风里晃,反射出细碎的阳光。 路边的电线桿上贴著各种招工启事和宣传海报,不少人仰著头,似乎要找出新的方向。 回到家里,程阳將袋子里的手錶藏在床底下。 下午两点多,林泽沛看到程阳回来正在吃饭,先热情地和程阳父母打了声招呼。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程阳使了个眼色。 程阳心领神会,连忙说道:“我吃完就过去找你。” “好。叔,姨,你们先吃著哈,我还有点事。”林泽沛笑著,转身先行离开了。 程阳迅速吃完饭,也跟著出了门。 王秀兰见此,也没多问,以为林泽沛是来拿在华深北时的东西。 来到工作棚,林泽沛早已等候多时: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找来了,但都是没法用的。三轮车你缺什么,我去找。”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一个黑色塑胶袋递给程阳,眼神中满是期待。 此时的工作棚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零件,阳光透过破旧的屋顶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里面的灰尘清晰可见。 “不难。”程阳接过袋子,自信满满地说道,“等会我检查下,写下来给你,你去林伯和老周那边找。找齐了,我就能组装。” “好!”林泽沛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程阳走到边上的桌子旁,將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里面是一叠老旧的纸片,有过界文书、三月红、劳务卡、红本,甚至还有报纸的剪纸等。 这都是他用於了解的东西。 “你准备怎么弄?”林泽沛好奇地问道。 程阳將东西收起来,笑著说:“当然是拿去烧了,我们都是守法公民。先走了。 对了,左边那堆零件都是能用的,你们没事可以摩擦去锈,这样能亮一些。” 林泽沛听后,一脸无语,却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程阳来到林阿乐的垃圾分拣场,林阿乐正在收棚屋区人捡来卖的废品。 垃圾分拣场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各种废品堆积如山。 周围来卖废品的同乡人穿著朴素,脸上带著生活的沧桑,却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林伯,我找点废纸哈。” 程阳走到林伯身边,递上一根烟。 林阿乐笑著接过,而后夹在耳朵上,说道:“去吧。又想弄什么?” “嘿嘿,找点书,学习写字。”程阳笑著回应道。 程阳来到堆放纸皮废纸的地方,味道十分刺鼻,但他只能耐著性子慢慢寻找合適的纸张材料。 他仔细翻找著,但凡能用上的,都挑了出来。 最后,他拿上十几张废纸,心想做戏得做全了。 林伯看了眼,都懒得说话,摆摆手,飞马牌的青烟在其黢黑的指间明灭,同时朝卖废纸的人说道: “好了,十二斤,四毛八,看你没掺水的份上,算你五毛了。” “这秤准不准,我秤的可是十三斤……” 程阳见林伯忙著和卖废品的人说话,只是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程阳洗漱一番后,发现老爸没在,老妈正在数钱,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程阳见此,过去给老妈捏肩膀,笑著说:“发財了。赚了多少?” 王秀兰忍不住笑道:“要不是后面来人了,都能全卖了。 今天讲价的人多,本来正常有二十来块的,加上剩下的几斤,只赚了 19.54块钱。两个人一起卖是对的。” “那是,我妈聪明著呢。”程阳笑著奉承道。 十几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够维持一家人几天的生活开销。 在老家农村,许多人家几天的辛苦劳作也未必有这一天的收入多。 程阳继续道:“钱得收好了。我去睡个觉,有事叫我啊。” “去吧去吧。”王秀兰笑著说道。 程阳进入自己的隔间,取出林泽沛给的东西。 最后,挑出了所需的东西,以及藏在草蓆下的一张纸。 上面写著的是三辆废弃三轮车上的钢印“身份证”。 从裤兜里取出另外一张纸,上面是今天在囉胡东门、华深北等地方看到的一些楼房地址等。 但他还需要了解相关的东西才能试试自己的计划。 隨后,程阳取出一块海鸥 st5金锚自动表。 手錶完整,只是磨损比较严重且发霉。 他决定试试修復这块手錶会消耗自己多少精气神。 他將手錶拿在手心,隨著念头一动,当即就感觉到自己的气力仿佛被抽去了一截。 那种疲惫感瞬间袭来,但还算好,和修復收录机差不多的感觉。 说明这手錶损坏点不多,但磨损多。 估计这才是消耗的大头。 “以后修復这类东西,还是越完整越好。这样对精气神的消耗也低。” 程阳忍著倦意看了眼手錶。 果不其然,手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恢復。 那些磨损迅速消失,不一会儿,整个手錶焕然一新,如同刚从工厂生產出来一样。 这东西在国营店,要侨匯劵买,价格 168元。 但水货要 200元左右。 这手錶是机械的,因而不用换电子。 程阳手动补链后,手錶正式可以走动了。 但不知其走时是否精准,程阳也就先放起来。 后续睡了半个小时,精气神也就恢復了。 第18章 手錶抵换 第二天,程阳继续跟著父母出摊。 这一次,他带上了那只全新的手錶。 程阳再次注意到林秋锦依旧戴著褪色的解放帽,以及腰间的铜哨子。 跟著进货,程阳帮著挑五十斤蔬菜去了昨天的地方。 那地方人是最多的。 他没著急离开,趁著还没开张,程阳和林秋锦聊了起来。 “锦伯,这铜哨子是不是你的老物件?我见你每次出来都戴著。” 林秋锦闻言,笑道:“是啊,69年的了。 当初公社时,农场有一个下放来的老知识分子送我的。说是他当年战场得到的。这帽子也是他的。” 程阳惊讶:“那人呢?” “那年冬天熬不住,走了。他住的就是我们家的牛棚。他的家人也没来,就埋在了公社的一处山里。” 林秋锦见程阳有兴趣听,也就將帽子取下来,还从帽檐取出了三枚一分钱的硬幣。 “怎么还有硬幣?”程阳疑惑。 林秋锦习惯性地瞄了眼路口,跟著继续笑说道: “我三个孩子出生时捡的。65/67/70年,都是在镇上捡到的,年份都同年,觉得很有寓意,就留下了。” 程阳恍然,难怪两样东西每天都戴著。 “番茄怎么卖的?”这时,一个妇女提著篮子经过询问。 “妹子,五毛一斤,都是我挑……” 程阳没再打扰,跟父母说了一句去走走就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程阳来到了昨天约好的地方。 不出意外,那个傢伙的小弟已经在等著了。 “这么早?”程阳有些惊讶:“我要是晚来,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 青年有些不耐道:“你以为我想啊。在这里等著,我去通知人。” 程阳闻言,点点头。明白这傢伙是被叫来等著的。哪管程阳什么时候来。 十几分钟后,昨天另外两个也来了。 程阳也不墨跡,將口袋里的手錶取出递给对方,道:“如何?” 为首青年没曾想程阳这么直接,也不怕自己拿了手錶不给了。 “敞亮!”青年盯著程阳看了眼,也就跟著直接一些。 检查一番后,眼睛越看越亮。 “还真的跟新的一样。”其中一个青年低声道。 “多少钱来著?”为首青年问。 “水货价格是200左右。按昨天的价格,我给你150。你拿去当新的卖不是问题。 但这手錶我不收钱。看看你们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青年疑惑。 程阳取出一张卡片递过去。是林泽沛给他收集的过期卡片。 “按照你们的门路,既然能霸占这里的手废旧錶回收行当,那就说明你们的能力。 当然,我也是猜的。能不能办?我要真的。” 在这里做这种生意的,后面没关係他都不信。对他而言目前很难做到的事情,对这类地头蛇很容易。 青年看完卡片,当即就明白了程阳要的是什么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举报了?”青年玩味地看著程阳。 “兄弟,都是一个地区的,要是传出去你把你的同乡举报了,你还能混得下去?再说,举报我你也没钱赚啊。” 青年闻言,也不和程阳开玩笑了,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程阳当即从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青年一脸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看,顿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疑惑。 “都不带日期?”青年微微皱眉,看著纸上的內容,有些不解地问道。 程阳神情认真地点点头: “有没这个门路?有的话按照上面的数量。但必须保证是真的。你確定能弄到,我给你弄个西铁城的手錶当做报酬。 如果没有,这手錶,就当做是见面礼送你们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就是。” “我得问问。”青年没有急著答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 毕竟西铁城手錶確实值钱,但这件事他心里清楚不是自己能轻易做主的。 程阳见状,微微一笑道: “可以。我会去准备照片。明天我再过来。这手錶就当做是我的诚意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青年听了,脸上露出笑容,朝程阳竖起大拇指。 “你这样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我叫林炳坤。你叫什么?” “程阳!前程的程,阳光的阳。”程阳回答道。 “你等我半个小时。”林炳坤道。 於是,这场会面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见程阳真的这么干脆地等著,离开的三人中,一旁的小弟周世仁凑了过来,撇了撇嘴道: “坤哥,这小子看著年纪小,但是个老油条啊。” 林炳坤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手里的手錶和纸张,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最后缓缓说道:“先回去找福叔。” 十几分钟后,一行三人穿过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 有卖著绿绿塑料凉鞋的,有摆放著各种盗版磁带的,还有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小吃摊。 他们来到了一处简陋的铁皮棚里。 铁皮棚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明星海报,有邓丽君的,还有张国荣的。 此时的棚屋门口停著一辆老旧的长江750。 车身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车上还放著一个破旧的头盔。 这里是福叔的临时办事点。 “坤哥。”门口一个穿著衬衫,头髮有点长的小年轻看到林炳坤,连忙喊了一声。 “嗯。”林炳坤应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走进屋里,只见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摆放著几张破旧的桌椅。 桌子上放著几个喝了一半的啤酒瓶和一些散乱的扑克牌。 “福叔。”林炳坤朝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声音在这有些闷热的铁皮棚里迴荡著。 福叔缓缓抬起头,他身形微胖,头髮有些稀疏,脸上带著几分世故的沧桑。 他正拿著一个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似乎在调试频道。 嘈杂的电流声充斥著整个铁皮棚。 看到林炳坤等人进来,他只是看了眼,继续摆弄收音机,同时问道:“咋了?” 福叔操著一口方言的普通话问道。 林炳坤走上前,將纸张和手錶递给福叔,把程阳的要求详细说了一遍。 福叔听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放下手里的收音机,看了看,沉思片刻后说道: “不带日期的证件,这小子是想著每三个月换一张?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不过这手錶……” 这时候的暂住证有三个月的基础有效期,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程阳每隔三个月换一张。 他看著手錶,翻来翻去,微微摇头: “这是换壳了。不然不可能这么新。你去让阿明拆出来看看是不是原装机芯。” “好。”林炳坤应下。 阿明是他们的手錶维修人员。他们做手錶回收生意,自然有专业的人才。 第19章 拍照(诸位义父助我上试水啊) 二十分钟后,林炳坤兴奋地回来了,听到屋子里收音机传出的样板戏: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福叔,阿明说机芯是真的,但都是新的,应该是真的翻新过。技术很厉害。” 福叔停下了收音机,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行吧,我去试试。但这事儿得小心行事,不能出岔子。让那小子准备好照片,有照片了带著手錶来交货。” 林炳坤点头如捣蒜:“好嘞,福叔,我这就去通知他。” 门口的周世仁也听到里面的话。等林炳坤出来后,走远一些忍不住插问道: “坤哥,那这手錶要是到手了,咱咋整?” 林炳坤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就知道惦记著那点东西。这手錶,要是能换到更多的好处,咱就转手卖个好价钱。 要是这小子真有这个技术,还怕没钱赚?” 周世仁和另外一个小弟周长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林炳坤再次回到会面地点。 “程阳,事儿有眉目了。福叔答应帮忙弄,明天交货。你把照片准备好,还有那西铁城手錶,可別忘带了。”林炳坤说道。 “明天?”程阳想了想,道:“可以。但我要强调下,我要真的。” 照片容易,大不了照片加急洗出来。 “放心!”林炳坤笑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程阳回父母那边,並没有著急说。 虽说和林秋锦已经熟悉,但这种事情还是隱秘一些好。 等两家人的蔬菜卖得差不多了,也就再次集合回去。 每天来回两趟七八个小时,加上卖菜也没怎么坐,饶是铁人,这脚也容易出毛病。 因而,程阳更是加快自己的计划。 回到家,他就被林泽沛叫走了。 “东西卖了!” 工作棚里,林泽沛取出所有的钱。 一旁的林泽鸿和林泽爽安静地看著。 “卖了750块。按照你的意思,这450是你的。” 程阳看著一叠大团结,笑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托你的福,我们也是第一次一次性赚到这么钱。”林泽沛也是笑道。 程阳数出一百块还给林泽沛道:“三轮车的配件你们抓紧。我还得去忙,晚上再聊。” “好!”林泽沛应下。 回到家里,程阳將剩下的350块给了老妈。这把老妈嚇了一跳。 程阳就立即解释道:“泽沛那边有台收录机。他说我能修好的话,卖出去给我六成。 我瞎弄就弄好了,后面他卖出去750,分我450,另外100是找他借的买三轮车的钱。 这钱收著吧。还有,等会我们一家三口去拍照片。” 这下,注意力直接被程阳引到了拍照上,程建山问:“拍照片做什么?” “弄证件。”程阳道:“华深北那边,这两天我认识一个人。他有內部关係。所以,我让他帮我们边防证和暂住证。 有了这证件,我们就可以去囉胡东门或者富田那边了。” “假的?”王秀兰皱眉,有些担心。 “真的。隨时可以查。”程阳道。 “爸,妈。想做生意,没有车,来回来太浪费时间了。”程阳道:“我有门路,交给我就是。走,那边著急著要照片呢。” “那……这……”王秀兰看向丈夫。 程建山也没想到儿子胆子这么大,居然能找到人弄这个。但既然如此,他也没多想:“走吧。” 只是隨后问:“那你锦伯呢?” 程阳笑道:“他真要办的话,以后帮他办就是。我们现在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出门。 路上有人碰上,简单说一句出去办点事,慢慢离开了棚屋区。 很快,他们来到了工地附近的唯一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不大,门口掛著一块略显褪色的招牌,上面写著“红星照相馆”。 走进店內,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记录著不同人的喜怒哀乐。 照相馆老板是个戴著老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翻看一本相册。 看到程阳一家进来,他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几位是来拍照的吧?” 程阳点点头,说道:“我们要拍证件照,加急的,今天能取吗?” 老板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加急的话,多收两块钱,晚上八点左右就能取。” 程阳毫不犹豫地说:“行,那就加急。” 老板从一个单独的盒子里取出另外的老旧照相机以及似乎被加工过的单独的胶捲。 之后让他们各自在一块蓝色的幕布前站好,调整好灯光和相机角度。 先拍个人的黑白证件照。 面对镜头,程建山和王秀兰显得有些紧张,表情略显僵硬。 程阳见状,笑著说:“爸妈,放鬆点,笑一笑,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在程阳的带动下,父母逐渐放鬆下来。 隨著证件照完成,之后拍一家三口的合照。 程阳站在中间后面,父母分別坐在他的前面。 程阳微微弯下腰,头贴近他们,双手各自搭在他们的肩膀上。 父母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这一刻,他们的笑容被定格在胶片上。 定下了要洗的数量。 在付钱的时候,还加上了不少全国粮票。老妈倒是不心疼,毕竟这照片有用。 拿了单据离开,回到棚屋区。 让父母去补觉,程阳则是再次去了工作棚。 林泽沛等人没在,程阳进去后。开始针对车架进行部分修復。 看著恢復正常,也已经除锈光亮的部位,程阳没有犹豫,先行用锤子故作敲敲打打。 起码让人知晓有动静。 十几分钟,程阳用红色油漆进行遮掩。 虽然有一部分是红色的,但这点並不重要。 看著上上面的坑坑洼洼,但起码不影响整体。 接下来,程阳则是开始处理那些零件。 该组装的组装,该上油的上油,该磨砂的磨砂。 当时间到了傍晚,门忽然被打开了。 是林泽沛三兄弟。 程阳见此,说道:“刚好,来,搭把手,帮我一起组装。” 说著,便率先搬起一些零件往外面走去。 林泽沛跟在后面,心中满是惊奇。 他实在是没想到,程阳不仅能轻鬆维修收录机这种高科技,居然真的还会改装三轮车。 他对程阳是真的佩服啊。 几人来到门口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將所有的零件都摆放好。 程阳看著这些零件,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三轮车完整的组装图。 他先是拿起车架,作为三轮车的车架主梁。 他指挥著林泽沛和林泽爽帮忙將其固定好。 然后让林泽鸿递来一些角铁和螺丝,准备开始搭建车架的其它部分。 林泽沛三兄弟在一旁看著程阳有条不紊地操作,心中不禁暗暗佩服。 他们虽然也经常摆弄一些机械零件,但像程阳这样熟练而又自信的操作,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程阳的指挥下,他们也逐渐进入了状態,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帮忙递零件、扶著车架,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第20章 组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已经昏暗,晚饭的时候到了。 程建山见儿子一直没回,也找了过来。 结果就见到儿子和林泽沛三兄弟在一辆基本成型的三轮车前忙碌著。 周围还有一些同乡人围观。 当他来到近前,就见到儿子將一片角铁卡进车架凹槽。 林泽沛立即伸手按住,两人的虎口同时发力。 林泽鸿猫著腰检查车斗板,摸著油漆还没干的车架部位: “这部位都被你磨得没铁锈了。还挺新的。” 程阳笑道:“管它旧的老的,主要是能骑。” “也是。”林泽鸿笑了笑。 程阳继续接过林泽鸿递来的螺丝,快速將其拧入角铁与车架的连接处。 隨著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车架主体搭建完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他们开始安装车斗,车斗的固定並不难,毕竟被他改造成了可以翻起的,只是对齐卡扣位就行,再用螺栓加固。 林泽沛和林泽爽在两侧协助,程阳则俯身调整角度,確保车斗安装牢固。 安装完毕,程阳检查车斗的翻起功能,他用力將车斗掀起,车斗轻鬆抬起,又缓缓放下。 见连接处稳固无异样,车斗也无变形,挺满意。 確定没问题,程阳让林泽爽和林泽鸿上润滑油,程阳则是去取来一块木板当车底板。 木板穿过孔,用铁线和底下的钢筋绑一起,可以避免经过不平的路段导致木板跳动。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围观的人依旧没少。程建山也没打扰儿子,周围人都在低声夸著程阳,其眼中儘是引以为傲的神色。 见丈夫这么久没回去,王秀兰也找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丈夫在围著什么。 只是不等她发火,就见到他们围著的是自己儿子,还有一辆三轮车。 “別过去,等会。”程建山见到老婆来了,立马拉住了。 一切就绪,程阳跨上三轮车试骑。 刚一蹬踏板,他就感觉到车子有些偏重。 但他明白这是车斗钢筋的缘故,多了四五十斤的重量,自然不同。 但发力骑行起来后,发转向灵活,链条传动顺畅,每一次踩踏都能明显感受到动力输出。 加速时,虽然要费些力气,但车速稳步提升,剎车也反应灵敏。 转弯时,三轮车平稳可控,没有丝毫侧倾跡象。 “我试试,我试试!”林泽沛忍不住,连忙道。 到现在他骑过的三轮车次数都超不过十次。 程阳下来,让给林泽沛,边说道:“有点重,你用点力就好。” “没问题!”林泽沛兴奋道。 他不是没骑过,只是没骑过自己协助组装的,还是改得这么有个性的三轮车。 他也不管路黑,和地面的不平,上去就蹬了起来。 隨著他来回两次蹬著三轮,也引来不少人的夸讚。 “这手艺没得说!” “棚屋里也就老周能组装吧?这么复杂都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建山,你儿子厉害!”不知何时,林秋锦也过来了,比著大拇指夸讚。 “哈哈,这混小子在老家书没读几个,光玩去了。”程建山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务正业了。”王秀兰也是笑著替儿子谦虚道。 棚屋区有多少三轮,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但现在新来一户的孩子,就用废三轮和新配件弄出了一辆好的。 在他们眼里,这是本事。 “哥!给我试试!”林泽爽忍不住。 “我也试试啊!”林泽鸿也跟著说。 林泽沛哪里管他们,来回蹬了两趟,最后在程阳面前用手拉住中间的剎车杆,稳稳停下。 “我来试试!” 林泽爽立即接过,林泽鸿则是上了车斗,坐在侧边的铁栏上,但有些膈屁股,他连忙道:“等我,我拿东西垫下。” “你直接坐车板上,手抓两边铁栏不就行了。”林泽爽无语。 “也行!”林泽鸿將屁股转到车板上,背靠林泽爽的座椅,双手抓著两侧的铁栏边。 林泽爽有些吃力地蹬起来,慢慢的,转起来后就轻鬆不少。 林泽沛没理他们,看向程阳: “厉害!是重了点,但这完全不是问题!” 他眼神熠熠地看著程阳:“我看里面还有两个车框呢。配件弄齐了再安排?” 程阳道:“自然。” “走,载你们去分拣站。对了,手电筒给我一支。”程阳喊道。 隨后,他將手电筒绑在车头上当车灯,也试试载著他们三个有多吃力。 这三人加起来三百多斤,算上自己和改装的钢筋,这就是五百多斤了。 不出意外,在这不平的路上,以及这重量,十分吃力,只能喊道:“下来一个助推一下再跳上来。” 林泽鸿立即跳下去,推著跑一段,程阳也顺利蹬了起来,然后再跳了上去。 这下就顺畅多了。 “不错不错。”林泽爽嘿嘿一笑:“哥,让阳仔做一辆啊。” 林泽沛说:“配件齐了等他做。” 林泽鸿点点头:“那就好,以后送东西载东西就方便了。这改造下来,也更耐用。 你看,阳仔还加装了钢管口可以插钢管,做遮雨棚啊。这脑子聪明。” “还用你说。” 王秀兰就要去喊人,但被程建山拉住了,心情很是不错地说道; “看他样子不饿,先回去吃,给他留点就行。” 闻言,王秀兰也就没吭声了。 很快,经过一点下坡路段,程阳的速度快了不少。 程阳只能放慢速度。 这是凹凸不平的土路,要是太快翻了都有可能。 林阿乐的分拣场已经关门。 程阳停下车,但里面的三条狗就已经吼了起来。 “林伯,是我程阳,开门!”程阳先行喊道。 很快,里面就有一个人拿著手电筒出来,往门口一照,就见到程阳和林泽沛等人。 “林伯,是我!”林泽沛和挥了挥手。 “这么晚来做什么?”林阿乐喊了一声,也隨之走过去。 狗也安静了下来。 “你还真改造出来了?” 林阿乐满脸惊讶,目光紧紧地盯著门口的三轮车。 样子虽然是三轮车,但大体已经和原来有所不同。 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辆车,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行车,有车的的大部分人都会一点,这是为了省钱。 但三轮车那就不行了。 目前也就黑市那边的老周才会。 程阳笑著回应道:“没错,我把那些报废的三轮车拆了又装,能用的零件就挑出来继续用。 车斗底部用钢筋焊接加固,还去买了两个轮子装上,总算是把它弄好了。” “厉害啊,有这手艺,都能开铺子了。”林阿乐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赏,拍了拍程阳的肩膀,眼中满是认可。 程阳摇头道:“林伯,我可没这个本事。不过以后要是再有这类废弃的三轮车,您可得给我留著。” “成!”林阿乐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心里清楚,这小伙子虽然年轻,却有著一股子钻研的劲头。 说不定真能靠著这些废旧三轮车捣鼓出一番事业。 告別林阿乐后,一行人准备返回。 这过来除了试车,也是答应林伯的,给他看看。 第21章 证件到手(求追!) 返程路上,半上坡的路段难行。 林泽沛满怀自信,自告奋勇地跨上三轮车,双手紧紧握住车把,鼓足劲儿蹬起踏板。 可没蹬出多远,他的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每蹬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扑母!这坡也太陡了!” 林泽沛气喘吁吁地喊道,连忙把林泽鸿和林泽爽赶下车,“两个衰仔,好意思坐著!下来帮忙推一把!” 这一举动瞬间引来了两人的齐声抱怨。 林泽鸿撇了撇嘴,满脸无奈地说:“让你逞能!” 林泽爽也跟著附和,朝林泽沛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不过还是乖乖地走到车后,双手搭在车斗上,用力推了起来。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三轮车缓缓地向上攀爬。 抵达工作棚,程阳跳下车,將那些剩余的零件小心翼翼地规整好,一一和三兄弟告別。 “今天多亏了你们帮忙,改日再聚!”程阳笑著说道。 隨后,程阳跨上三轮车,哼著小曲儿,朝著家的方向缓缓蹬去。 回到家,父母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程阳骑著三轮车回来,母亲王秀兰快步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 “你可算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了。都凉了。” 父亲程建山也走上前,围著三轮车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喜与讚嘆: “没想到你真把这三轮车改造好了,我还以为得多些时日呢。” 程阳停好车,笑著对父母说: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吗?老爸,你试试。” 程建山在三轮车旁仔细地打量著,还伸手摸了摸车把、车座,感受著儿子的手艺。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跨上三轮车,试著骑了起来。只是天黑路不平,程建山只骑出去一小段就折回了。 “还真可以骑,就是不好蹬,有些吃力。” 这点力气,对程建山而言不算什么,但脸上依旧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程阳解释了下车斗钢筋的改装重量,隨后让自己老妈也试试。 王秀兰跃跃欲试,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在丈夫和儿子的鼓励下,她终於鼓起勇气骑了上去。 由於从未骑过三轮车,王秀兰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双手紧紧地握住车把,指关节都泛白了。 不过在程建山的耐心教导下,王秀兰逐渐適应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蹬著踏板,车子缓缓向前移动。 但她的力气不如程建山,在这不平坦的地方骑没一会就有些累了。 “还是在平坦的公路上好骑。这里土坑多,费力。”程建山扶著老婆下来,跟著说道。 但王秀兰却是高兴道:“多费点力气而已。这要是能骑到东门那边,这一车能载个三四百斤菜。” 程建山摇头:“去不了。那些哨卡就过不去。” 王秀兰张了张口,最终无奈道:“那都不能用,只能在这里开了?” 程阳道:“我已经让泽沛去问问了。” 只要林炳坤那边没问题,证件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那就先锁起来吧。我看看有没锁链买。”程建山高兴道。 来了这里,有了自己家的第一辆三轮车。 虽然不敢骑到外面,但起码是自己儿子改装出来且能骑的。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新的锁链没有,但有条小和旧的,另外单独买了一个锁头。 程建山把三轮车仔细锁好,这才放心地走进屋里。 晚上八点,程阳走路去照相馆。 这三轮车他还是骑不习惯。 若是將来有条件,弄个蓄电池就可以把它改成电动的,出行就更方便了。 程阳来到照相馆,照相馆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小伙子,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老板笑著递过一个信封,里面装著九张证件照,三张全家福。 程阳看了眼,质量不咋的。但也能理解,一分钱一分货。 当然,全家福里少了姐姐程小芳,她已经嫁人。 回到家中,程阳將证件和照片递给父母看。 王秀兰接过照片,看著一家三口的证件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好。” 这也是父母除了结婚之外,第一次拍这样正式的照片。 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程建山拿著照片,仔细端详著,脸上满是高兴。 半夜无话。 半夜两点多,醒来后一家三口再次和其余人前往东门。 依旧是老样子,进货,帮著挑货,一直到老地方。 今天林秋锦的菜换了,原本卖的番茄,换成了青椒,价格有点贵。 程建山一家则是继续卖叶菜类的。 程阳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去办事。 老地方,程阳见到了林炳坤三人。 “总算是来了。”见到程阳,林炳坤很是高兴。“带来没有?” “刚忙完。”程阳说著,將准备好的七张照片给他。 林炳坤拿过看了眼,旋即交给周世仁。 “一个小时就够了。手錶呢?”林炳坤道。 程阳从口袋取出凌晨弄好的那块西铁城。 看到这块手錶,林炳坤眼睛一亮,接过看了起来。 看著全新的手錶,林炳坤问:“你能做多少?能合作吗?” 程阳道:“这东西非常费时间。一块修復翻新就要一整天。合作也没法多。 只能说做一块卖一块,且有的手錶负责的缺零件的话,时间更长。” “那你一个月最少能做几块?”林炳坤激动道。 “最低……五块吧,容易的,一个月二十块也有的。”程阳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再说,这东西也就目前需要钱才干。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聊著,直至周世仁拿著一个信封过来。 林炳坤將一个信封打开看了看,確定没什么问题就给程阳: “这是你要的。” 程阳接过,一一看了眼。 六本天蓝色,六本草绿色,三本红色的外壳。 其余的是十五张不带日期的卡片。 无论是钢印还是相片以及字跡,都很真实。 程阳看著林炳坤:“確定没问题?要是因为你们这证件搞事情导致我出问题,那就別怪我拉出你们了。” 林炳坤笑道:“放心吧。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在这里住又不怕查的?” “成!”程阳將手錶给他:“谢了!” “那下次呢?”林炳坤可不愿意放过这个专业的人。 “你给个点,我要出手的话就去找你。” 程阳道:“但我还需要你帮个忙。帮我在囉胡东门批发市场附近,以及富田华深北附近各自找个一楼带店面的房子。顺带帮我搞定房东。酬劳是差不多价格的手錶。如何?” “找我的话,去昌盛电子找老板,说找我就行。”林炳坤迅速道:“有没硬性要求?” 差不多价格的手錶,也是千把块了! 找房子,对他而言不难。这生意可以做。 “有,最好是一楼的,且富田的店面最好靠近华强医院附近。我父母准备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林炳坤问了一句:“这样我找房子时,也好找一点。” 程阳淡淡道:“卖菜。” 林炳坤三人都是一愣,还以为听错了:“等会,是批发?” “那是以后。”程阳笑道:“反正不用担心钱,你按我的要求找就行。 你帮我搞定房东愿意签租赁合同就行。其它的费用都算我头上。店铺最好是在华深北附近就行。” 確定没听错,林炳坤有些不解:“不是兄弟。找房子没问题。但你这弄一条手錶都不知能卖多少蔬菜了,你怎么想的?” “这是我的事情。你大概多久能有消息?我好准备。”程阳转移开话题。 “这,三天吧。三天后你来这里等我。” “成。回见。”程阳挥挥手,將信件收好。 第22章 门店档口计划 程阳一路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揣著刚捂热的证件,忽然拐进贴满外来务工人员登记告示的巷尾。 他在糊满计划生育標语的墙壁下的灰砖台阶上,手指蹭过塑封钢印凸起的纹路。 环境周围霉斑的腥气混著机油味钻入鼻腔,十五张卡片在掌心沙沙作响。 三人的边防证外壳泛著草绿色幽光,边角还带著钢印压出的毛边。 暂住证分作两套,囉胡的蓝底证件印著模糊的木暗纹。 富田的证件则在右下角多了道紫色斜槓。 他屈指弹了弹证件边缘,油墨碎屑簌簌飘落。 那正是派出所专用印刷厂所使用的,掺了些许石英砂的防偽油墨。 “看样子,那些人没誆我。” 程阳喃喃自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汗津津的掌心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试图平復內心的激动。 三轮车证上的橙红色十分醒目,三个不同编號的钢印深浅不一。 自己家一辆,林泽沛一辆,第三张证件是给第三辆准备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阳迅速拉起衣服,將证件插入於腰间裤缝紧紧夹著。 口袋里还放著每天都隨身带的阿嬤给的符纸。 嘿嘿,出来时,阿嬤说这符纸能保佑他躲过检查。 如今,囉胡是发展的前沿,富田是当下的机遇,而湳山则是他心中的未来。 他深知,只有牢牢把握这些机会,才能在这座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 想到这里,程阳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巷口传来板车軲轆滚动的声音,程阳將证件贴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父母所在的摊位去。 此时,摊位前生意正红火,程阳连忙上前帮忙招呼顾客。 等这阵热闹劲儿过去,摊位前逐渐安静下来,而菜也基本上卖得差不多了。 程阳並没有在此时说出证件的事情,只是和父母以及林秋锦閒聊著家常,分享著华深北的点滴趣事。 但天色变得有些昏沉。 梅雨季时不时出现的小雨,总是令人略显无奈。 收摊后,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运气不好,路上下起了毛毛细雨。 一行人用箩筐半举著,倒是避免了全部淋湿的结果。 一家人简单洗漱后吃过饭后,时间已经三点半。 正当母亲准备数钱时,程阳反手插上门閂, 隨后拿过双喜牌暖水瓶,先给父母各自倒了一杯水。 热气腾腾的水汽升腾而起,为这略显紧张的氛围增添了一丝柔和。 接著,他將所有证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王秀兰刚伸手过去。 结果看到绿色本上的字,指尖刚触到“深户边防证”的字时,就像被火钳烫著一般迅速缩回手,眼中满是惊讶。 这是多少关外的人想办都办不到的。 程建山拿过所有证件,神色凝重地一一查看起来。 屋內一片寂静。 片刻后,程建山將证件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椰树烟,默默地取出一根,又默默地用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 那翻涌的烟雾,似他內心纠结。 王秀兰看著丈夫这般神情,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著丈夫的回应。 直至第一抹菸灰,不经意间飘落在程阳母亲新纳的工农兵鞋上,程建山才缓缓开口: “阳仔,说说吧。为什么弄两套。” 之前拍照时,他们就听儿子说是为了做证件。 他们同意了,並不排斥。 能有更好的方向和机会,他不可能缩头不前,否则也不会闯关来此。 但没想到儿子动作如此迅速,且还弄出了两套。 这让他隱隱感到不安,甚至怀疑这些证件的真实性,哪怕儿子一再强调是真的。 “这是真的。”程阳语气坚定地应了一句,隨后目光望向窗外,缓缓说道: “两套,一是防止在东门进货时被查。二是防止在富田卖菜被查。” 他太理解父亲的担忧了,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几天,接触的人和事,听到的各种传闻,都在无形中增加著他们內心的恐惧。 整个棚屋区的人,都被那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嚇怕了。 所以对於这类敏感的证件,大家都格外谨慎,生怕惹上麻烦。 程阳的视线,盯著门缝里一只进进出出的小蟑螂,继续缓缓地阐述著自己的计划: “还有,我让那边的人帮我找两个门店房子。一在东门附近,目的是为了方便进货和存储。 另一个在富田华强医院附近,是为了方便做生意。”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比看到暂住证时更为震惊。 两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想……”程建山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程阳打断。 “爸,听我说完。” 程阳目光坚定,不给父亲插话的机会,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正如我之前说的,每天一来一回,加上几个小时的做生意,直至现在才得閒。 可以说,我们起早贪黑,十二个小时没得坐,没得休息。就是为了赚那二十块钱。” “当然,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我也不觉得二十块钱是小钱。 在我们镇上的供销社,工资一月也就三十几块钱。 鹏城这边的国营厂,一月也就几十块,甚至一百多的工资。 我们一个月,顶他们两三个月,所以,我们已经很不错了。 村里人一月能存下二十块都是偷笑的。” “爸,大伯费了钱和人情送我们安全来这里。我们是来赚钱的。 卖菜这个方式不错。 但现在有更好更方便的方式卖菜赚钱,那就要改变这个模式。” “我之所以弄两个店铺,是为了方便我们做生意。我已经仔细计划过了。 我们在东门负责每天的採购进货。那三本三轮车的证件,其中两个就是我们的。 目的就是方便能从市场进货存放在店铺,或者说,將其作为仓库。 之后,蔬菜在东门简单处理后,就送到富田这边的店铺卖。 我让人帮忙找的店铺就在华强医院附近。 当然,现在的水果贵,不好做。否则医院病人多,水果好卖。看望病人的,基本都会买点水果。那比蔬菜好做。 但现在只能卖菜。 避开东门的竞爭,去那边更好做一些。之后扩大生意,比如酒楼酒店、大排档、医院、公司等的蔬菜供应,我都会去试试。” “人手方面,爸,等事情准备好,你问问锦伯他们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做。 不需要做什么重活,让他们帮忙送货到地方就行。 妈,你那边也是一样。人手不够,那就问问锦伯家人愿不愿意过去帮忙,或者在棚屋区找熟人或者去关外找金水叔他们,按工钱结算。” 听著儿子这一连串详细而周密的安排,父母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想过,一向看似平凡的儿子,竟能有如此的规划和清晰的思路。 程建山掐灭手中的香菸,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阳仔,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全。但这些都是你想的,做起来你觉得那么容易。” “不说別的,就说酒楼餐厅供应。这类地方,要么是熟人送,要么是抢別人生意。其中的危险你想过吗?” 王秀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泪光。 那既是对儿子成长的高兴,也是担心。担心儿子在外面见过一点风景,心就变大,浮躁了。 在他们眼里,做生意就要脚踏实地,正正噹噹的。 能和气生財就更好了。 第23章 第二辆三轮 “爸,您说的风险自然是有的。”程阳笑道。 “但別忘了,这些地方是要赚钱的。且只要採购的负责人是人,那就有弱点。 再熟悉的人,除非是採购人员的自己家人,否则都有弱点。 爸,妈,不用著急,我说的计划目前只是一个计划。施行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我不是头脑一热就乱来的。所以,给我一个月。我会摸清楚东门和富田的情况。 但这证件,就是我们来去不受限制,三轮车可以用的保证。 明天开始,你们几人可以骑三轮去了。但后面我就不跟你们去卖菜了。” 程建山拿过那本橙红色的证件,心头百感交集。 闷声不响的,儿子居然都做出了不少事情了。 “成!但记住你雄叔走之前说的话,寧可慢一些,也不能冒进!” 程建山虽然担心,但也知晓儿子说的话有道理。 现在有了证件,一些事情起码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放心吧。”得到父母支持,程阳也是笑了笑。 野蛮生长的时代,除了家人,他不放心把產业交给素不相识的人。 东门蔬菜档口,富田的水果档口,將会是他的起步点! 但现在,他需要钱! 调查,可不是嘴巴说说而已。 下午四点半,细雨早已停止,正在门口本子上罗列计划的程阳,就见林泽沛兴匆匆来了,一开口就道: “单子上的东西都齐了!” “还挺快。”程阳收起本子,將其放好后,小心避开泥浆,一步一跳的跟著离开。 工作棚。 林泽鸿在研究结构,林泽爽在用砂纸磨砂锈蚀的地方。 程阳骑著三轮车来了之后,里面两人都各自停了下来。 程阳进去里面,迅速检查一番后,还真是筹齐了。 车轮,剎车片,木板,车链,钢筋角铁等等。 “成,那就去焊接。”程阳当即说道。 於是,林泽沛立即坐上三轮车,让两个弟弟將车斗和钢筋角铁等东西全部搬上去。 林泽鸿和林泽爽两人在后面推著车去老周的修车铺。 程阳则是锁上门后跟上。 不一会儿,到了老周的修车铺,程阳开始让老周按照他的意思焊接。 老周打量著程阳的三轮车,还真的很结实。 “你小子可以。这都能被你们弄出两辆三轮!”老周不由夸讚一番。 程阳掏出红双喜,取出一根递过去。 烟盒上烫金的囍字有些皱巴巴,但隨之程阳掏出的图纸,在墨跡在梅雨季已然洇出毛边。 程阳將纸张给老周看,笑道:“周师傅,这是我的草图。看看有没问题。”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造装甲车。”老周看了一番后,也就知晓如何焊接了。 隨后叼著程阳给的红双喜烟,开始接电动手。 隨著火星子溅在油渍斑驳的工装裤上,他蹲在修车铺门口,看著林家兄弟继续卸下钢筋角铁。 焊飞溅中,原本昏沉的天空倒是逐渐放晴。 85年的些许阳光勉强挤过棚屋铁皮缝隙,在地上割出细碎光斑。 不远处工地打桩声,又开始咚咚咚地响起,震得一旁乌黑的水盆泛起层层涟漪。 当夕阳把“周记修车铺”的铁牌染成橙红时,改装的车斗已基本完成。 就在老周准备关电时,林泽沛忽然搬下车轮,开口道: “先別关,这两后轴给我各自加上三根辐条。” 林泽沛的声音惊醒了趴在工具箱上打盹的狸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老周掀起汗衫擦了擦脸,道:“有钢条吗?” “有的!”林泽沛有备而来,立即取出材料。 程阳倒是没想到林泽沛准备这么充分。 三根辐条,呈120度夹角焊接在轴管与轮轂之间,承重力更高更好。 但他不清楚能增加多少,不由问了一句。 结果老周头也不抬地说道:“这车原本估计也就三四百斤。后轴加了这东西,估计能到七八百吧。” 程阳颇为惊讶。 “你这是要去载什么?”程阳看向林泽沛。 “哈哈,既然都改装了,自然要加固了。我也查过了。 《特区机动三轮车管理条例》中,结构加固不属於『非法改造』范畴。我们这都是在加固。” 程阳无语。 这傢伙为了三轮车是真的煞费苦心了。 夜色降临,全部工程完毕。 林泽沛喜滋滋给了钱后,就拉著东西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组装。程阳则是让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晚上7点,眾人再次聚聚在工作棚门口。 林泽鸿拿著手电照著,其余三人配合组装。 一次生二次熟。 晚上八点,三轮车已经完成。 看著林泽爽用机油给链条上油,油链在灯光中泛著冷光。 像条甦醒的钢铁蜈蚣,即將爬向特区灯火初上的街头。 洗乾净手,示意林泽沛进入棚里,隨后取出那张相对应的橙红色证件。 “给你。” 林泽沛有些疑惑地接过。 结果,当其见到证件的情况时,有些错愕:“怎么,黑市弄的?” 程阳摇头:“华深北那边找关係里面做的。真的,但没有你照片,钢印只是印在了纸片上。你自己想办法了。” “哈哈哈。多谢了兄弟!这不是问题!”林泽沛激动地搂住程阳的肩膀,兴奋地看著三轮车证件。 他没想到,程阳居然还能找到关係。这点是真的出乎预料。末了,他问道:“多少钱?” “別急啊。我还有事情找你呢。这第三辆三轮车的零件,等会我写下来,你帮我收集,钱就不用了。” “没问题!”林泽沛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和证件相比,收集零件的那点钱算什么。 隨后,程阳拿来纸笔,检查各种相应的零件写下来。 三个轮胎,车链,钢筋角铁等。 两辆三轮车,一个在囉胡,一个在富田用,刚好。 清点登记结束,程阳將其给林泽沛,道:“就这些。” 林泽沛扫了一眼,见上面的零件和自己那辆差不多时,也是爽快地说道:“我儘快。” 程阳也没说自己要做的事情,等有了起色再招揽人也不迟。 第24章 月光三轮车 月光如水,透过九龙仓沥青纸和铁皮拼凑的屋顶,洒下如星光般的光点。 王秀兰正在煮明天要带去的食物。 每天带去的东西,基本上是煮鸡蛋,或者用麵粉做的粿,或用军用水壶装上鱼肉粥。 做好之后,凌晨起来稍微热一下就能吃了。 当月光如水般渗入铁皮棚的第七道缝隙时,程阳翻了个身。 那是他每晚都能看到的位置,透过缝隙,隱约能看见夜空中的点点星光。 他想起老家三甲村的夜晚,那里的星空比这里更清晰,更明亮。 但在这里,每一颗星星都仿佛在提醒他,鹏城的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也是机遇。 隨著程建山回来,一股烟味也隨著夜风透进棚屋里。 “谈好了?”王秀兰问。 “好了。” 程建山的脸上压不住的笑意:“都夸阳仔呢。三轮车有证,大家明天都坐过去。 一个蹬两个推,其余人坐,轮流下来,速度会快很多,也远比走路舒服了。” 听到夸儿子,王秀兰也是止不住的笑道:“那明天就不用起那么早了?” “三点吧。”程建山道:“还不知明天如何。得算著时间来。” 王秀兰点点头,“有三轮车,我们也能多卖一些了。对了,证件的事情,锦哥有怎么说吗?” 程阳这时候也起身走了出去。 程建山见儿子出来,不由问道:“他想要证件的话,是不是不好办?” 程阳笑道:“別人不好办,他好办。” 当即程父程母两人就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皆是一笑。 “帮了我们这么多,得还的。”王秀兰赞同道。 “他確定要吗?”程阳问。 程建山微微点头:“我私下问过,他说有的话就办,钱他出。” 程阳对老爸说道:“那就让他去拍照片吧,跟我们一样的。至於其他人,等以后我们需要人手再说了。” “行,我也交代他了不要对外说。”程建山补充道。 凌晨三点的棚屋区,醒得比太阳早。 窸窸窣窣起了一些人。 虽说程阳不去卖菜了,但也依旧跟著早起。今天开始,他要著手调查地方了。 但他需要一辆自行车。 因而,他修復了一条价格四百块钱左右的手錶,准备找林炳坤弄一辆。 毕竟他家没工业票,有钱也买不到,加上后续办证,不如直接去找林炳坤一条龙搞定。 现在这手錶都成以物易物的“货幣”了。 至於弄四百来块的手錶,也是为了让林炳坤觉得有钱赚。 棚屋区的凌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味。 程建山坐上了三轮车,王秀兰坐在车斗边上,程阳在后面推。 车斗栏上已经被程阳绑上了木板,方便坐。 改装三轮车的链条咬碎凌晨的薄雾,车斗里叠放的竹箩筐泛著青皮冷光。 箩筐只是带了两个,叠放在中间。方便左右两侧坐人。 很快,到了聚集点,林秋锦等人已经在等著。 “有车就是不一样了啊。阳仔,好样的!” 依旧戴著褪色解放帽的林秋锦,拍了拍程阳的肩膀夸讚著。 “大家都小瞧了阳仔了。阳仔,以后叔要是也弄到三轮车,你也帮叔改改啊。”老赵叔笑说道。 “好说。”程阳也是笑了笑。 林秋锦適时地说道:“好了,箩筐叠放,扁担放车斗里。两个人推,一个人蹬,按昨晚说好的,轮流来。” 於是,眾人开始行动起来。 这些人里,没有程阳和王秀兰,只有五个大老爷们轮流蹬。 “走!”林秋锦和老赵先推,程建山先蹬。 弓腰推车时,两人的解放鞋碾碎了地面的椰树牌香菸壳。改装链条咬合声惊醒了铁皮棚顶的麻雀。 隨著车辆离开垃圾场的坎坷路段,到了正道,眾人省力了不少。 有了三轮车,时间快了不少。 月光下的三轮车,在路上伴隨著解放鞋碾过深南大道的碎石发出的沙沙声,载著几人切开了85年的夜色。 当探照灯扫过深南大道未硬化的路基时,车胎碾过的碎木块腾起细尘。 当拐过国贸大厦工地时,碰上查证件的同志。 工地的探照灯將三轮车和眾人的影子钉在围墙上,没有因他们而停留,继续逐渐远去。 眾人的临时证件,以及车辆的证件都让他们安然过去。 那逐渐远去的灯光,像一列正在穿越计划经济最后铜版纸的剪影列车。 也隨著国贸大厦工地的探照灯刺破晨雾时,眾人已经来到人民桥附近。 时间不过五点钟。 比以往快了一个小时。 早来,意味著有更好品质的新鲜蔬菜,也意味著竞爭更激烈几分。 人群越来越多,东门市场的喧囂撞面而来。 謿山菜贩的竹扁担挑著成捆通心菜、广府鱼档的案板淌著珠江腥气。 程建山停好车,缴纳了停车费,收好票据后,挑著箩筐,一家三口直奔熟悉的匯阳菜农的老摊。 程阳跟著帮忙,最后挑著搬到三轮车上。 王秀兰立即取出昨晚洗乾净的编织袋铺在车斗里,这样可以装多一些蔬菜。 但是程阳却先行抽出了车斗里的两块板,横放过来后,就形成了双层。 下层的蔬菜铺满,再用编织袋盖上。上层可以多放四个箩筐的蔬菜。 这样一来,林秋锦的箩筐不仅可以放上去,自己家也能多买一些。 当採购完成,老赵等人看著三轮车上下两层满满登登的情况,也自是羡慕。 这能多卖很多钱。 但这是程家小子的本事,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因为有了三轮车,程建山和王秀兰进货的蔬菜多了几种。 抱著不和林秋锦衝突的第一要素,林秋锦卖青椒和番茄。 程建山则是进了芥蓝、茄子、菜心三种。 这一路过去,林秋锦和程建山轮流蹬,程阳和王秀兰推。 到了地方,时间也才七点,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左右。 早已准备的程阳,从车斗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一块乾净的带杆木板。 木板上写著五个红漆字——万家鲜菜摊。 “万家鲜”三个正楷字是用红油漆写的,每笔收尾都带著毛刺——笔是从废品站捡来的旧毛笔,笔锋早已开叉。 隨之又抽出一块没有写字的木板,也拿出一块粉笔。 將菜名都写上,连带林秋锦的青椒和番茄。 程建山三人一脸愕然地看著程阳,不知他在搞什么。 “爸,这些卖多少钱?我写上。” 他们还未说话,就见程阳已经写上了进货的价格。 这让父母两人面色一变。 “儿子,你要做什么?” 程阳避开老爸要拿木板的手,笑道:“是为了打出名气。將来我的开店计划也是这么做的。” “给买菜的人看看我们进货价格多少,卖多少,赚多少。且不偷秤,蔬菜品质好,这样將来才有好名头。” “爸妈,你们听我的。锦伯,等会我们去另外一边卖。这样不会影响到您。”最后程阳朝林秋锦说道。 自己要打出“万家鲜”的名头,不能拿外人的利益开玩笑。 说著,他將价格分列: 芥蓝:进价0.2元/斤、售价0.3元/斤 (市场价0.4-0.6元/斤,进货点:东门批发·可查) 茄子:进价0.13元/斤、售价0.23元/斤 (市场价0.3-0.5元/斤,进货点:东门批发·可查) 菜心:进价0.2元/斤、售价0.3元/斤 (市场价0.4-0.8元/斤,进货点:东门批发·可查) ——万家鲜菜摊,合理价、公平秤! 这个价格,他稍微在基础上加上几分钱。 而这价格也確实是东北市场的基础价格。他们进多一些才能压一些。 第25章 万家鲜菜摊成立! 看著程阳写上的价格,林秋锦思索一会后,问: “你后面还想著去进货?” 程阳闻言,笑道:“若是能迅速卖完,后续可以去看看。” “你这是属於薄利多销了?”林秋锦问。 “没错!”程阳道:“主要是为了名声。而且有三轮车,还能转到各个地方卖。我们有证件,也不用担心被查。” 林秋锦明白程阳的意思了,笑道:“成,你也帮我写上。也是一样的价格。” “確定?”程阳问。 “写上吧。一毛钱一斤,已经可以了。”林秋锦笑道。 程阳看了父母一眼,见他们没再反对,也就继续写上。 然后將这块板子插在座椅后面的插口里。 这是他特地焊的。不仅可以插钢管做防雨棚,也能插著木板。 结果,程阳这边的板子还没插好,一个熟客恰好经过。 “老板,今天那么早。”妇女看著熟悉的几人,也是笑著打了声招呼。 只是下一刻,她就看到程阳插的板子上的粉笔字。 当看完后,妇女有些惊讶:“这进货和卖价都是真的?” 程建山笑道:“真的。一毛钱的利润,赚个辛苦费。” “那確实不错。前面公路边,这茄子就卖三毛一斤,本来在他那里买的,但手里东西多,提不动。还好回来一趟。” “各有各的价格。我们都是做熟人和回头客生意的,自然要对熟人公道不是?”程阳接过一句。 “小伙子说得对。那给我来两斤。”妇女笑道:“等会我下来拿。” “誒好。没问题。”王秀兰笑著动手装茄子。 这边的牌子,自然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这新鲜奇特的卖菜方式,自然而然吸引眼球。 且这实实在在的价格,能经得起查,自然就给了顾客信任感。 再加上程阳让家人將烂叶子的菜挑出来,更引得顾客的好感。 於是,这菜摊就忙起来了。 程阳帮著林秋锦,父母则是相互配合。 倒是乱中有序。 当然,期间也不忘往路口瞄几眼,担心有城管来。 早上市场的闹的时间也就是早上六点到八点的阶段。 以往他们都是八点多到这边,所以顾客少很多。 但今天提前到,人流多,卖得也快。 王秀兰不断的收钱找钱,也是笑得脸庞有些僵硬了。 他们也没想到,儿子弄出的点子,居然能引来这么多人的夸讚。 林秋锦的东西很快先卖完了,然后继续帮著程阳一家卖。 当时间到了八点出头,蔬菜基本卖完了。剩下的几乎都是挑出来的,要么压坏,要么闷烂的。 但这些挑挑拣拣,能带回家自己吃。 “走走走,进货去!”程建山激动道。一个小时出头就全卖完了。 这说明儿子的点子是好用的。 程阳看了看老妈的手錶时间,说道: “进货可以,但不要进太多了。还有,没用上的时候,这牌子记得放下面,用的时候才拿出来。不然容易被人记仇。” “你要去哪?”王秀兰听出了意思。 程阳笑道:“找个朋友。你们去吧。” 这下,程建山就知晓大概是什么事情了。於是他们三个大人再次离开去批发市场。 有了今日的效果,程阳知道以后父母知晓如何做了。 接下来,程阳去昌盛电子找林炳坤。 后续要做的事情离不开自行车,总不能两条腿跑各个地方。 昌盛电子的老板,程阳没想到会是一个女的。 老板斜倚在玻璃柜檯前,的確良衬衫领口別著的应该是港货的水钻领夹,腕上精工牌石英表泛著蓝光。 她指甲上的丹蔻红得刺眼,在日光下泛著特区少见的舶来品光泽。 加上那一头大波浪,十分前景时尚。路过之人没有一个不多瞄两眼的。 但程阳没有深究对方的关係,只是告知自己要找林炳坤。 老板吐出个烟圈,港產良友香菸的薄荷味混著电子店铺里索尼walkman的塑料味。 涂著银粉的眼皮掀起时,程阳瞥见她眼尾有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伤过。 女人询问程阳的名字后,敲了敲玻璃台面。 第三声叩响时,暗门后闪出个穿回力鞋的马仔离开了。 “小弟,你是哪里人?”在门口坐著时,女人跟程阳聊了起来。 程阳看了女人一眼,长得一般,但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媚意。这反而给了女人一种特殊的气质感。 既然女人想聊天,程阳也就顺势聊起来。 “路海的。”程阳说道:“姐。你在华深北做生意多久了?” “路海?那还挺近的。”女人微微一笑:“也就3年而已。” 鹏城80年开放,能在82年在这里开店,就足够说明林炳坤等人的关係了。 但他没记错的话…… “82年?那不是这里刚开发吗?”程阳疑惑地看著对方。 “小弟还挺清楚。”女人笑道:“我是在別的工业区做事的。后面就在这里开店了。” 程阳忽然问:“华强医院认识的人多吗?” 女人一愣,被程阳这话题拐得有些摸不著头脑,打量了程阳一眼,疑惑道:“你要看病?” 程阳翻了个白眼:“我没病……” 说著时,眼睛余光就见到那个小弟身旁跟著林炳坤。 “兄弟,你怎么来了?”林炳坤见到程阳,还挺高兴。 他感觉又有生意上门了。总不能今天就来打听租房结果吧? 程阳示意另外一边说。 到了路边,程阳就开门见山:“我要一辆自行车,证件手续齐全。今天能不能弄到?” 说著,他將一块手錶放在林炳坤手里。 海鸥牌st5双歷自动表! 自动上链+日历周历+21钻! 国营价格400左右! 黑市450左右! 林炳坤眼睛一亮,又是新的。他边看边问:“什么牌子的车?” “永久凤凰都行,载重型的。”程阳道。 以后这车自己不用,也可以给老爸老妈用。 相对於轻便型的,载重型主要是能载更多东西,也更耐用。 当然,车子也会重一些。 和林炳坤交易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不用票。给他省了许多麻烦事。 林炳坤闻言,迅速在心里过了下价格。 载重型的,价格也就两百左右。 这可以做。 “二八大槓不错,载三百斤水泥过罗方桥不带喘的。今天就要?”林炳坤再次询问。 “对。我需要用车办事。”程阳道。 话音刚落,昌盛电子档口里传来邓丽君《何日君再来》的歌声。 两人都不由扭头向后看了眼。 就见女人指间夹著香菸朝两人微微摆手示意。 林炳坤思索片刻后,道:“下午两点左右过来,如果能弄到,我送过来。不然就只能明天或者后天。” 程阳闻言,只能如此了。 手錶也没拿回,径直离开了。 林炳坤看了看手里的手錶,转身回店铺去。 “看样子,年龄不大,要什么的?”女人朝林炳坤问。 “自行车。”说著,他將手里的手錶递过去:“掛起来卖。卖400。” 女人接过看了眼,有些就惊讶:“全新的?” 林炳坤嘿嘿一笑:“翻的。当水货卖。” “这小子有这技术?”女人又惊讶了。 “谁知道呢。”林炳坤的手指在玻璃柜檯上抹了一下,看著指尖的灰尘,边捻边继续说著。 “福叔说可以好好认识。这技术,在华深北是很重要的。要是能翻新劳力士,那就更好了。好了,我先办事去。” 林炳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嫌弃道:“每天都是数不尽的灰尘。多擦擦。” “去干你的活吧!”女人已经拿过抹布在玻璃柜檯上擦了起来。 第26章 金劳 程阳回到厂区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九点多。 此时,阳光愈发暖和。 父母和锦伯正忙著整理摊位上又剩不多的蔬菜瓜果。 程阳的目光落在摊位上,看著那不算多的货物,开口问道:“又进了多少货?” 程母闻言,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说道: “没进太多,市场那边好货都没剩下多少了。就进了百来斤。不过今天卖得很不错,照这情形,卖到十点估计就剩不了多少了。” 程建山弹了弹菸灰,木板上原本放在口袋里的烟盒,烫金的椰子树早被汗渍泡发了边。 程阳微微点头,对此他並不意外。 在他的规划里,未来一个月,父母都会延续这种经营模式。 他们已经亲身体会到,这种方式不仅能让货物快速售出,还能抓紧时间再进一次货,多赚些钱。 同时,“万家鲜”这个招牌,也会在附近居民的口口相传中,慢慢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印记。 在程阳看来,这便是成功的开端,已然足够。 等將来开了门店,也就会有一个基础口碑。 眾人一边售卖著蔬菜,一边閒聊著家常。也乐得没有城管来。 虽简单,却也透著几分愜意。 厂区的地面满是尘土,他们没有椅子,就用袋子隨意在地上一铺,直接席地而坐。 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有那些所谓的穷讲究,一切以实用和方便为主。 眼看著时间差不多了,程阳向父母提出要钱,解释说托人弄了一辆自行车。 程母听后,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见儿子已经把事情说定了,也不好再多阻拦,只能无奈地从兜里掏出150块钱,递到程阳手中。 儿子这最近来的本事,她这当妈的在老家没见过,可来了鹏城后,那就开了窍一样。 不仅会赚钱了,还能弄出那么多物件和事情。 “不要票吗?”程建山疑惑地问道。 买许多紧俏物品都需要相应的票证,自行车自然也不例外。 “不用,是托关係拿到的。” 程阳回答道。顿了顿,他又接著问:“对了,妈,咱们从家里带来的票都用完了吗?” “差不多了,肉票已经没了。棚屋商店有些东西还是要票才能买的。”程母嘆了口气,略带无奈地说道。 “成,交给我吧。”程阳道。 隨著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菜他们也没卖,而是收拾一番后去集合点集合。 程阳没有跟过去,而是去了华强医院附近。 如今的华强医院在华深北的一处路口交界,明年会改成红十字,未来会改为市二医院且搬到笋岗西路。 但那是以后的事,想法办拿下供应才是目的。 这件事,或许还得从林炳坤这边了解。 二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了华强医院门口。 看著和后世的综合性三甲医院相比,现在的前身就是镇县里的医院没多少区別。 这医院,目前成立不过五年。 程阳取出隨身携带的原子笔和巴掌大的小本子,开始记录医院附近的店铺情况。 酒楼,宾馆,餐厅,国营店,市场情况等等。 以医院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区域,程阳转了一圈。 同时,也摸清了总体的情况。 ·东侧:个体户水果摊一家(生意一般,店家老板爱斤斤计较。) ·西侧:深港合资招待所(后门有卸货通道) ·南面:国营副食店(有不少医院的人买东西) 至於北面没有什么竞爭的店铺,有的也是工厂——三洋电机录音机厂。 也是他们卖菜的地方。 中午,程阳去了个体户餐馆,不用票,三块钱就能吃得很好很饱,一般的一两块钱也足够。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程阳则是继续调查工厂以及周围的情况。 两小时后。 林炳坤骑著永久pa-13型载重自行车,碾过华深北的碎石路。 在昌盛电子档口门口,程阳接过车钥匙。 永久pa-13的后座绑著《鹏城特区报》,邓公南下的照片,正好遮住车架上的“军需”字样。 “这车?”程阳看著上面的一些痕跡,有些狐疑。 林炳坤笑道:“放心吧。骑到哪里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担保。” 见此,程阳就放心了。 “不过有件事需要问问你。”林炳坤看了看周围,隨之低声道:“劳力士的手錶能翻修吗?” 程阳不由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有外壳?” “没有。” “没有你让我翻修?”程阳翻了个白眼。 “那没有外壳呢?里面能修不?”林炳坤继续问。 “我得先看看。只要合適的零件,基本都能换。再说了,带劳力士,都是为了外面带来的象徵,里面什么样也就没什么了。” 林炳坤顿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的就是一块金黄色的手錶。 “认识不?”林炳坤问。 程阳接过看了看,结果差点气笑了。 他指著碎裂缺失的镜面,以及后壳脱落,机芯锈蚀的部位,錶带的污垢和磨损,他盯著林炳坤: “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是让我修復?” 林炳坤也没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这是福叔一直珍藏的。你给的手錶,他都让人检查过,说是大师手艺。所以就让我拿来让你瞧瞧。如果可以修復,你开个价。” 这下,程阳低头看著手中袋子里的手錶,眼神莫名。 开价? 这似乎是机会? 程阳假装来回细细查看,但心里已经开始计较如何利益最大化。 钱? 他要,但他更想要的是关係! “这东西大概不低於六千美金吧?” 程阳忽然看向林炳坤:“按照现在黑市的匯率,这东西就是两三万块钱了。 不过这东西得找零件。你们要是能弄到配件,我可以试试。” “这东西哪有配件。总不能拆別的劳力士吧?有没平替的?或者……你懂的。” 林炳坤最后给了程阳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阳再次沉默,忽而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手里有差不多的材料首饰。后盖可以补上。这玻璃可以平替,但錶带,我只能清理乾净而已。里面的零件,你们自己没拆过?” “錶带我们自己清理都行!” 林炳坤激动道,“里面没拆,福叔担心手艺不精的弄差了。你们这边的技艺,福叔是认可的。所以这次才让我带出来。” 程阳就说道:“我得问问清楚。这样,后天就是店铺租用情况的结果。后天我问清楚后再跟你说。” “成!”林炳坤笑道。 程阳將手錶还回去。 这东西看似黄金,但外壳都是18k的。 “对了,帮我弄点票。肉票,酒票,全国粮票,油票什么的都要一些。” “要多少?”林炳坤问。 “你看著收吧。”程阳也不確定。毕竟鹏城的粮票制度会先行取消。 但显然不是这两年。 因而这粮票之类的,等他们家搬出来,用的地方就多了。 接下来,程阳也不多逗留,拿走自行车证件便离开了。 程阳蹬车掠过未来赛格大厦工地,附近其它的工地一片热火朝天,塔吊挥舞著长臂,忙碌不已。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第27章 自己都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当程阳骑著自行车回到棚屋区时,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 铁皮夹著沥青纸的屋顶,依旧泛著白的日头。 车铃鐺在坑洼的土路上叮噹乱响, 他这一回来,顿时就引来眾多人的关注。 自行车没什么稀奇的,但骑自行车的人是程阳,那就稀奇了。 前两天弄了一辆三轮车,结果今日骑回来一辆自行车。 这小子是要上天吗? 程阳迎著附近一些人的目光,很是自然地骑回家里。 “程建山家的儿子怎么这么厉害?”有人盯著逐渐远去的自行车,感嘆道。 “谁说不是呢!这又是三轮车,又是自行车的,还天天起早贪黑跟著父母去卖菜。多懂事的孩子。瞅瞅我家的,让去捡个废品都畏畏缩缩的。” 看著程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被汗洇出云纹,一个妇人疑惑: “卖菜有那么赚钱?今儿就永久车了?” 三轮车他们知道,那是废品站弄回来改造的,不了几个钱。 但程阳的永久牌可是新得很,显然不是废品站那种货改造的。 “这孩子有出息!”有老人笑著说。 车軲轆碾过碎砖堆时顛了下,程阳单脚支地稳住车身。 恰巧斜对门的张伯坐在门口摇著蒲扇,老式收音机里正滋啦滋啦放著潮剧《井边会》。 程阳笑著打了声招呼,在张伯那慈祥的笑容中,跟著哼几段离开了。 到了家门口,铁皮屋缝隙里漏出里面的烛光。 屋檐下掛著几件衣服,老爸在清洗三轮车,母亲在清洗已经挑拣出来的蔬菜。 按照程阳的方式,確实好卖,但留下的残次货也多。 王秀兰捨不得浪费,只要没烂没黄的,基本都留下了。 这数量也得有几斤。 “妈,这天气放到第二天就不好吃了。给泽沛和泽鸿家送点过去吧。”程阳还没停好自行车,声音就先到了。 看到儿子骑著永久牌自行车回来,那大车轮,顿时吸引住了父母两个。 老家不是没有自行车,但都已经有年月了。 当初改装一些想骑过来的,谁知带不了。 “这是,载重型的?”程建山连忙过来看了看,认了出来。 “没错。”程阳自然不会否认。“后面一段时间我要调查行情,没法两条腿跑。只能用自行车了。” 这时,隔壁灶屋飘出猪油渣的焦香时,隔壁阿强娘扯著嗓子训儿子: “看看人家阳仔!不仅帮父母起早走三铺路去卖菜,还能修车买车!你也就只能在家里偷吃猪油渣!你再敢躲懒不去夜校,小心你的皮!” 父母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程阳嘴角浮起苦笑,自己都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自己算得了什么? 父母摸黑去农贸市场批菜,今天三轮车后斗里垒得山高的蔬菜,压得车胎都扁了半寸。 母亲总想把扁担抢过去,说后生仔腰骨嫩,不能压坏了,怕长不高。 但如今有了三轮车,倒是不用担心了。 “来,吃颗。”老妈从裤兜掏出个油纸包,里头裹著三颗大白兔奶。 “喏,泽沛妈给的。不用你说,那菜我都送一些过去了。平时总麻烦他们帮我们排队取水。不然回来哪有水用。” “那就好。”程阳笑道。 让老爸去研究自行车,他进去喝了口凉茶水后,问:“今天赚了多少?” 赚多少钱,是老妈每天都惦记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程母顿时掩藏不住的高兴,分享道: “你的办法很不错。前后两趟,赚了五十几块钱。你爸在想著怎么一次多弄点了。” 程阳摇头:“多了容易压坏。反正有三轮车了,时间上你们自己安排也行。 主要是万家鲜这个招牌不能砸了。妈,以后我们可是要做口碑的。 您看,今天就有这个效果,以后呢?会不会有更多人来?” 程母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说得对。” 林家三兄弟蹬著三轮拐进棚户区时,原本还沉浸於用三轮车的便利多赚了一些钱。 可一听到棚户区不少人在谈程阳买了自行车回来时,又有些错愕了。 “他是不是在外面做別的生意?”林泽爽抹了把汗,塑料凉鞋踩在沙土路上,低声问。 林泽鸿浑不在意,还攥著那个缺了金属天线的bb机。 那双指缝染著机油的手,反覆摩挲“摩托罗拉“的烫金logo。 林泽沛想了想,道:“应该有。这傢伙的本事估计还有很多。先把东西送回去,后面问问程阳能不能修。” 今天他们收来了一台电视机,虽然已经坏了,別人当废品卖的。但堂弟看过,里面烧了。別的没损坏。 所以就便宜收了回来,试试程阳能不能修。 能修就是赚的,不能也只是亏个废品钱而已。 车斗里那台14寸“飞跃”牌的电视机裹著麻袋,里面的显像管在顛簸中发出空洞的声响。 林泽鸿忽然抬头:“哥,显像管要是没烧透,用医院报废的x光管能改……” “那东西没法找。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林泽沛將东西送回工作棚后,回了自己家。 家中,掀开竹篾蒸笼,芋头饭的热气混著咸鱼味扑鼻而来。 晚饭过后,程建山就出门去找林秋锦喝茶聊天了。 没有电视,没有別的娱乐,串门便是最大的消遣方式。 老妈则是在做零零散散的家务。 程阳在自己床上,计划著该如何利用那块劳力士谋取一些利益。 “兰姨,阳子呢?”忽然,林泽沛拿著手电筒找了过来。 “在呢。”不等老妈开口,程阳就先回应道。 將本子和原子笔放在枕头底下,旋即下床出去。 “走,聊天喝茶去。”林泽沛笑道。 “妈,我先出去下。”程阳扭头跟老妈说了一句。 “去吧。別太晚就好。”程母笑道。 交朋友只要不是乱来的人,她都不会阻止。 “咋了?零件收齐了?”程阳好奇道。 “你这话说的,没事还不能找你了?”林泽沛无语。 程阳道:“那倒不是。只是你每次找我都是有事,隨口问一句而已。” 林泽沛想想,还真是。 今晚不也一样?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找你聊天是真的,但有事找你也是真的。” 程阳给了对方一个『果然如此』的神色。 一路聊过去,程阳也就知晓了林泽沛的目的。 让自己看看能否修修电视机。 “电视机……什么牌子的?”程阳好奇。 “泽鸿说是飞跃,十四寸的。”林泽沛兴奋道,“这东西国营店卖五六百还要工业劵呢。” 第28章 躲路 暮色渐浓时,工作棚內。 程阳几人蹲在条凳前,看著林泽鸿用螺丝刀轻轻挑开电视机后盖。 林泽爽举著手电筒,光柱里飞舞的灰尘落在几人的头髮梢。 林泽鸿的鼻尖几乎贴到电路板上,一番检查过后道:“220v稳压管烧了,电阻发黑……哥,万用表给我下。” 林泽沛忙不迭翻出个铁皮盒,里头缠著胶布的指针錶盘已经泛黄,里头沾著不少灰尘。 林泽鸿用金属夹子碰触焊点的瞬间,眾人就见万用表上的錶针猛地一跳。 “显像管只是鬆动,没坏。”林泽鸿收回头,看向程阳:“电子管烧了,电阻什么的,但我研究的不多,不会弄。” 这年头,能自修到这个程度,足以说明天赋了。但程阳心中一嘆,自己会修个鬼哦。 再说他今天的魂之手能力都用了。 但糊弄不难,后面找个理由拖到明天就是。 他拿过万能表准备开始检查。 然而下一刻,外面忽然传来铁皮桶翻倒的哐当声,接著是犬吠声撕开夜幕动静! 在场几人面色一变,立即开门出去。远处是摩托的引擎轰鸣混著金属碰撞声。 “查证的!快走!”林泽沛迅速道。 林泽鸿迅速將所有东西藏好,而后迅速离开,门並没有锁。 锁了,查证的人反而会破坏门。这些破烂,稽查队的人没兴趣。 程阳没有逗留,立即回家。 他家虽然有证件,但他们住在这里和证件上的住址是对不上的。 边防证和暂住证是在路上或者做生意时,碰上查证的有个保证。 结果回去的路上恰好碰上老爸。 两人迅速跑回家里,老妈正在拿钱和证件。 住在这里的人,太清楚被查到没证件的后果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一旦被抓,不仅要面临罚款,还可能被遣返。 被遣返还好,就怕像程炳雄一样。 整片棚屋区霎时活了般,铁皮哗啦声此起彼伏。 隔壁的王婶抱著吃奶的娃儿窜出门,竹竿上晾的工装裤扫翻了一地。 但为了保险起见,母亲还是把钱和所有证件放一起的包交给父亲。 有钱有证件,屋子里的东西不算什么。 “骑上三轮车和自行车,去废品站那边!”程阳立即道。 这两样东西留下,怕不是回来就没了。 其余人纷纷往后山而去。 程阳一家三口冲向林阿乐的废品站。 那个地方不怕查,否则也开不起来。 当稽查队的手电扫过铁皮屋缝隙时,程阳一家已经快到了废品站。 “站住!边防证!”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到了废品站,果然,有自行车的几家人都来了。 几条狗在不断犬吠著,后面被林阿乐各自往屁股上一脚,顿时就安静了。 林阿乐立即让人將车辆全部开到废铁那边堆著。 人则是通过后门离开躲起来。 片刻后联防稽查队的人来了。 林阿乐取出一包大前门,笑著各自递上一根。 “各位同志辛苦了,这么晚还出来。林公按,理解下。” 说著,悄悄將一包新的大前门不著痕跡地落入为首青年的裤袋里。 其余人各自接了一根,为首的扫了周围一眼,道: “林叔,没办法的事,上面的意思,总不能上面都不做。还是那句话,要么离开这里去关外,要么想办法办理证件,要么回老家去。 关外没那么严,但这段时间会越来越严的,两三天来一次,你们也受不了。” “好好好,谢谢林公按,谢谢林公按。”林阿乐连连道谢。 当引擎声终於朝著蛇口方向远去,躲藏的人才敢出来。 “你们都听到了?”林阿乐问。 躲在这里的十几人默然。 办理证件听说需要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公按局办证三个程序。 如果没有单位就更难了,需要街道居委会审查,申请手续非常复杂。 这还是在城市的。 如果是他们乡村,那就一个结果——办不了。 要老家那边开证明之类的,不用想都知道老家开不了证明。 在这里住,需要工作证明,没有工作证明就没法住,没法住也就无法办证。 同样是死循环。 那么唯一的方式就是去关外了。 只要在步吉检查站外就行。那边虽然也查,但没有关內这般严格。 “林伯。”忽然,程阳过去问道:“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你们那边的?” 林阿乐看了程阳一眼,微微点头:“没错。” 程阳恍然。 这就能理解了。 “好了,回去吧。以后两三天检查一次。你们还是早做决定吧。我这地方估计也没法久做了。” 隨著人员逐渐回归,棚户区再次陷入沉寂当中。 家中,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在討论著。 程阳並没有插话。 林炳坤那边还没消息,说了也没用。 出了这档子事,林泽沛他们修电视机的心思都没了,故而也没来找他。 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有了自行车,程阳不再跟著父母去了。 王秀兰给儿子留下一份早点后就走了。 天色蒙蒙亮,程阳去排队取水,吃过早点便骑车走了。 富田,华深北。 上午九点半,浑身是汗的程阳到了地方。 顾不上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在昌盛电子档口门口停下。 林炳坤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怎么那么晚?”林炳坤看著浑身是汗的程阳。 “有事耽搁了。看在我这么累的份上,先给我一杯水。渴死了。” 但老板娘已经让小弟倒了一杯水过来。 “谢谢姐。”程阳立即道了声谢,如牛饮水般迅速喝完。 “呼!”程阳吐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呵呵。”老板笑了笑。 “姐,还不知你大名呢?”程阳看了女人一眼。 “哟,还大名呢。我叫朱晓丽。昌盛电子的老板娘。”女人说著,还看了一旁的林炳坤一眼。 后者顿时有些尷尬地扭过头去。 朱晓丽顿时对林炳坤翻了个白眼,浅浅哼了一声,拿著水杯走了。 程阳见朱晓丽给他们留出聊天的地方,不由看了林炳坤一眼。 “真嫂子?”程阳难得八卦一句。 “咳咳。再说吧。先说说手錶。”林炳坤立即转移开话题。 闻言,程阳也就不去深究了。 但他反而道:“先说说地方。手錶还需要好好谈。” 这下,林炳坤就知道手錶有戏了,摇头道: “先说手錶,房子我得带你去看。你觉得可以,我就能给你做担保签合同办证件。” 这下程阳就不犹豫了。 “可以修!那边的18k金材料不行,你们得自己出,我们来打造。但錶带有我们那边有一条,洗洗能用就不用换了。” “什么费用?”林炳坤激动道。 “不要费用,但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程阳道。 “说说看。”林炳坤没法做主。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准备做蔬菜水果生意的,我想让你们给我一份华强医院,附近餐馆负责人,工厂负责人的详细资料。” “就这?”林炳坤狐疑地看著程阳。 程阳无语:“我要的是详细资料,调查户口的哪种。最好喜好什么的都给我。能弄到的话,费用我只收500块的材料费。否则费用是三千五。” “还有没?我等会回去说说。”林炳坤有些著急,急著回去匯报。 程阳想了想,道:“我只带了一百多块钱出来。若是等会租房子钱不够,你帮我垫一些。后面还你。” “好!等我!车借我用用!” 林炳坤过去提起程阳的自行车调转方向,右脚十分麻利地將脚撑勾起,车子往前推跑几米,一个跨步上车,稳稳坐在座椅上,迅速远去。 这时候,朱晓丽再次拿著一杯水出来了。 第29章 租房 朱晓丽攥著搪瓷茶缸走了出来,没问林炳坤工作上的事情。 倒是把程阳那身泛白的著装打量个遍。 不远处的工业区厂房时不时传来“突突”的拖拉机声,扬起一片工地的黄土。 “小弟,弄点水外面泼一泼,满地灰尘。” 朱晓丽朝里面轻喝一声。旋即坐在档口椅子上,也將茶杯放在程阳面前。 “喝水。弟,你跟姐说说几岁了?怎么感觉你行事比炳坤还沉稳,倒像是比他还大呢。” 她故意把“姐”字咬得脆生,眼尾扫过程阳的面孔。 “谢谢姐。”程阳接过搪瓷缸茶杯,倚著竹编凉椅。 跟著说道:“三十五。这身子骨打从汤山地震那年就冻住了似的。” 朱晓丽神色猛地一顿,一脸惊愕地盯著程阳,上下打量一番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物以类聚,你跟林炳坤一样,没个正形,就会瞎扯。” 朱晓丽耳垂上镀金耳环直晃。 程阳笑著回应:“嫂子,是不是坤哥平时太爱玩儿,心思收不住,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让你操心啦?” 一声“嫂子”喊得朱晓丽心里甜滋滋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咯咯”直乐: “你这小鬼,看著也就十五六岁吧?还懂这么多,哪学来的这些话?” 程阳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说道:“唉,这不是命不好嘛。要是命好,这个年纪老婆孩子都有了。” 朱晓丽又好气又好笑,愈发觉得这小子古灵精怪,“哪家命好的十五六岁就结婚的?你可別在这儿瞎掰了。” 程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有啊,以前那些土財主家,早早给儿子养童养媳,十五六岁都圆房了。” 朱晓丽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天,才哼了一声: “那么早,小心个子长不大。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说些有的没的。小心联防队把你抓了!” “嫂子这是担心小弟我了啊。” 程阳反势调侃道:“坤哥前两天还在別的地方跟穿喇叭裤的倒爷谈三洋录音机呢,您不去查岗?” 朱晓丽“噗嗤”乐了,腕上精工牌手錶磕著玻璃柜咯咯响。 “毛没长齐倒懂这个!” 她忽然敛了笑,取出良友香菸,给自己点上一根后,道:“你年纪小,不给你抽了。” 程阳也没在意,没必要的话,他確实不抽。 这时候,朱晓丽才看到一直藏在袖口里的手錶。也认出了是梅的。 朱晓丽瞥了程阳一眼:“小心点。上礼拜海关刚在汶锦渡扣了辆东风卡车!” 程阳知道对方误会了,摇摇头:“嫂子別多想。我们都是正当人。守法公民。做的是正当生意。” 朱晓丽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清这小子真的和林炳坤一个混蛋样。 程阳后面只是和朱晓丽询问请教华深北的情况。 两人的对话,也被来自赛格的打桩机轰鸣声覆盖著。 远处正在竖著的gg牌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语红得刺眼。 前后半个多小时,林炳坤回来了。 风风火火地將自行车停在档口。 朱晓丽见此,挥了挥飘进来的土尘,起身进去给林炳坤倒杯水。 隨后提水在外面门前路上继续泼水,减少土尘。 见朱晓丽又开始避嫌,程阳觉得这女人是真的不错。 林炳坤將一个纸包和一个塑胶袋给程阳: “福叔同意了。这是钱和手錶以及k金材料,先给你。资料,等你什么时候修好手錶什么时候给你。” 林炳坤也不担心程阳拿走钱和手錶。 这劳力士没修好压根不值钱,且这几次程阳跟他交易都是先给手錶,这就足以说明程阳的底气不差这点钱。 “我这也没地方放,先放丽姐这里。等晚点我过来拿走。去看房子。”程阳道。 “成!”林炳坤道。“地方我让人找了四五个,足够你看的。” 程阳闻言倒是颇为诧异。“这么多?” “你看过就知道了。” 於是,两人一辆车,由林炳坤载著程阳去看店铺。 第一家自然是在振华路华强医院附近,距离昌盛档口不算远。 只是当程阳看过店面,以及周围的环境后,直接摇头。 都是工地,且周围压根没什么人。 每天光清理土尘就够了。 当然,这不是什么问题。鹏城三天一层的速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主要是店面小了。 整个也就十几平。拿来也没什么用。 林炳坤则是解释道:“这里第一个点,也是医院附近能租的地方了。 其他地方都有人,且你慢了后面就没了。这里的店面档口都很抢手的,这还是我认识人,先留下来的。” 程阳自然知晓这点。 后世,世界第一的电子街,巔峰时候,一个平米柜檯十几万的租金都抢不到。 甚至最高都出过三十万。 只是后来逐渐没落,改成了化妆品,直播產业,成人產业的地方了。 但那是以后。 他要的是现在赚钱。 “那就去下一个看看。” 七八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第二处。 位於华深北路和红荔路的交界。 看著周围的环境,以及店面的大小,程阳当即就上心了。 虽说和之前那个没多远,但地理位置是真的不一样。 店面是25平米的临街平房。 “这是原供销社废弃的小门市部。房东说月租约80元。” 林炳坤说道:“你要想要,可以办理证件签合同。” 程阳没有著急回应,而是打量著周围。 昨天整个华深北他都转过。 这个地方毗邻中航大厦、赛格日立厂房区。 在五百米的区域內,就有五六家千人规模电子厂或宿舍。 比如:电子元器件厂,轻工纺织厂,职工宿舍等。 昨天他就觉得这位置不错。 没曾想这里居然还有店铺。 但程阳也注意到门口有些低洼。南方多雨水,这得处理。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靠近园领村的菜市场。距离一个街区。 但这都不是事,各做各的。 虽然他的做法会影响那边,但他也有方式解决。 “我要了。”程阳道:“房东呢?我跟他谈谈。” “成!那就去下一处,先全部看完,我再联繫你去谈。不然浪费时间。” “確定?”程阳问。 “放心吧。在华深北,谁不给謿州会面子?” “成!”程阳笑道。 接下来第三个点林炳坤说是魔都宾馆附近。 那边是港商聚居区,还有涉外酒店。可以说酒楼集中。 地理位置也很不错。 但同样土尘滚滚。程微微摇头,地理位置不错,但和第二个点有些衝突。 那不如选第二个点,將来只要名气打出去,聚集区这边的人都会往店所在的位置去。 接下来是第四个点。 位於老街晒步路。 这又是一个很不错的点。 毗邻鹏程最大农副產品集散地的东门市场。 进货方便,也临近广九铁路鹏城站,便於接收东关和匯州的新鲜货源。 “这楼是临街的一层。本来已经有人订了,但后面等了两个月都没来签订合同也就失效了。 房东也准备租出去。位置很抢手的。但我通过人找到这个地方,暂时留下。” “这里是20平米的铺面,100元/月。这门店二楼也是房东的。你要是想要,房东的东西可以搬走。” 程阳闻言,往后上了二楼。 结果在看过二楼的大小后,也是微微摇头,和一楼一样大小。 但也能理解,骑楼也就这样。 “二楼是房东自己用的。” “他在蔡屋围也有这类房子。” 这下,程阳也就了解了,本地人就是舒服。 但这地方作为中转点,太合適了。 居住也不错,只是会很吵。只能是临时性过渡下。 第30章 签订; 接下来,林炳坤叼著良友香菸,把程阳领到房东周成东跟前时,三洋收录机正放著《霍元甲》主题曲。 因为有这一层关係,租赁容易不少。 房东穿著的是西裤和確良衬衫,衣兜里插著一支钢笔,加上髮型,有点像公职人员。 比如xxx主任什么的。 程阳没多在意对方的著装,表示要租用三年的时间,一楼二楼一起。 且租金一年一付,若是超过两月没付则合同失效。 三年的时间,要是还用这点地方,那就失败了点。 他估摸著不用一年,他就得换大的地方作为中转。 到时候这里可以开店卖別的。 房东老周见程阳这么爽快,也自然答应,也同意办理相应的证件。 房东也十分豪气,一二楼一起合计150/月,水电另算。 但程阳的钱不够,只能让林炳坤先行担保,几天后送到。 也就是自己没钱,不然这一栋买下来,以后升值不说,这前期作为將来的员工宿舍就很不错。 但程阳也告知了店面的用途。 房东眯眼瞅他解放鞋上乾结的红泥:“莫把老鼠蟑螂招来!” “隔段时日用敌敌畏冲地就行。” 程阳把租赁证塞进军用挎包,开玩笑道:“周叔,若是想卖房……” “想屁吃!”老周笑骂著甩来串铜钥匙,“特区建设公司的房,老子只有代管权!” 程阳也只是听听而已。 虽说现在明面上私人直接购买店铺產权在法律层面仍被禁止。 但依旧可以通过集体掛靠,以及长期租赁转確权的方式拿到手。 在签订后,程阳再次表示以后想卖的话可以联繫。 接下来,程阳跟著林炳坤再次回到华深北。 依旧是签订三年,这地段不用三年都得拆了。他也用不上三年。 但签了再说。 这地方同样一年一付。 960+1800=2760元! 东门进货中转,之后送到富田销售,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式。 “这钱我就不给你了,我还得留著装修用。后面用手錶换吧。对了,有没懂得装修的?” 昌盛电子档口,程阳和林炳坤喝著茶。 “有的。认识一个潮南的装修师傅。”林炳坤道:“你想怎么装修?” “还没想好。我要根据场地看看情况。然后回去先处理你们的手錶。钱等我回来一起结算。” “没问题。”林炳坤道。“不过你要的营业执照,这点就有些麻烦了。” “怎么说?”程阳问。 “你卖別的还好说,你卖菜,就被限制了。 我也问过了,虽说已经取消了统购统销,但个体户的门店经营最好掛靠单位,这样你会省掉不少麻烦。但每月还得上缴掛靠费用。这费用一般是利润的5-15%。” 程阳顿时皱眉,他疏忽了现在这时代的限制,还没彻底放开的时候。 虽说已经取消了统购统销,但有些情况也是不同的。 如果是东门市场的摊贩,还真无所谓。 但他这是门店,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都要。 所以掛靠也就需要了。 除非他改变经营方式。 “证件呢?好不好办?”程阳问。 “规矩你也知道。”林炳坤心照不宣地说了一句。 “多久?” “我们这边自然会快。但有些限制你得了解。喏,你自己看看。晓丽特地去查过的。”说著,林炳坤从柜子取出一张纸。 “谢谢丽姐!”程阳当即朝里面的朱晓丽喊道。 “好。”朱晓丽大大方方地应下。 程阳看了起来。 片刻后,面色有些难看。 规矩不少。 一得掛靠签订《联营协议》,二是货源进货,三是掛靠管理费,四是门店照片得註明【鹏城国营联合社】 程阳看著这四条內容,以及后续相应的简单解释,他就明白了情况。 只是慢慢的,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坏事。 这虽然是个麻烦,但从另外一个方向看,又何尝不是和內部打交道的机会? 只要利用或者运作得好,后续將来制度变化的时候,也有优先的好处。 也是发展人脉的机会! 掛靠单位,也能有优先供应单位以及参加內部招標的资格。 而內部还有一些蔬菜低价採购的优势。 总体进货也可以在东门採购。 好事! 也在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 明年全国会查掛靠经营的事情。 这是前世这一行时了解到的。 所以,他只需要掛靠到年底进行切割即可。 同时还能利用这个机会打入內部。 当即程阳道:“没问题,你帮我加急办理证件,一个星期內最好。 其它的你到时候和我说一声,我亲自去见下人。费用你帮我记著,后面我再给你。” “这不是问题。”林炳坤道。 於是,程阳也就不逗留,借了捲尺和纸笔骑车先去平房看看。 程阳按照自己的想法,根据场地进行设计。 同时门口也要做好防水问题。 这后面有將会是一笔支出,此外东门那边的仓库也需要设计一些。 当时间到了下午四点,程阳只能先行回家。 程阳也没和父母说店铺的事情。等全部弄好再说。 一整晚,程阳都在设计大概的样式。 至於那块劳力士,晚点再修復。他现在需要钱,只能先紧著自己来。 於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程阳每天修復一块价值几百块的手錶,同时蹬著自行车穿梭在板车和鸡公车之间,军用水壶在腰间晃荡。 到了地方就和林炳坤介绍的工头对接两个店铺如何做架子,铺设水电,防水等,水渠等等。 林炳坤没事的时候也会跟著去看看。 这越看,越发觉程阳懂的东西太多了。 想到当初自己过来时那傻乎乎的模样,是真的不能比。 有些时候,林炳坤望著程阳的背影,总会觉得这穿解放鞋的小子,比那些挎电子產品的倒爷更让他看不懂。 至於劳力士的事情,他没有问,但程阳都会告知进度。 这点就让他很放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隨著国贸大厦突破150米。 隨著首条深港光纤电缆贯通。 隨著鹏城大学启动学分制改革。 隨著4月5號的清明节到来,两家店面基本改造完成。 剩下的时间是路面水泥的硬化。 以及东门二楼房子的散味。 二楼的房子他让师傅重新粉刷一遍,也翻新了一番。 也等散味了。 这二楼,是住是用,让父母决定,但他已经让林炳坤在富田那边继续找住的房子。 但那边大部分是人才或干部房或港商合资房。 都需要一些资质和要求。 这点他已经让林炳坤想办法。 这天,早上八点左右,程阳就到了昌盛电子档口。 第31章 情报(求追读) 今天电子档口的老板娘添了新物件——耳垂上的镀金耳环换成了某大福的金坠子。 柜檯玻璃下压著的《射鵰英雄传》连环画换成了三洋录像带。 程阳踩著永久牌停在昌盛电子档口的的铁皮雨棚下。 林炳坤蹲在水泥预製板上抽万宝路,菸灰弹进一旁的健力宝空罐里,显得很无聊。 但朱晓丽也是沉默翻著连环画,一页又一页,间隔不超五秒,也不知看进去了没。 见程阳来了,朱晓丽只是点头笑了笑,而后起身进去。 见朱晓丽给自己让地方和林炳坤谈话,不由看向林炳坤:“坤哥,和嫂子拌嘴了?” 停好车,程阳把军绿帆布包往柜檯一撂,手錶磕在柜檯上发出一些沉闷的动静。 “拌个屁。”林炳坤瞥了眼隔间帘子后晃动的的確良衬衫下摆,压低嗓子: “还有,別总是嫂子嫂子的,她还没嫁人呢,名声不好听。” 隨之他又说道:“锦渡口折了批『凤凰胎』,上头少说损了这个数。” 他比划的三根手指在晨光里泛烟油渍,“好在不是咱的线……” 话头戛然而止。 柜檯上镀铬表链从帆布袋口泄出的金光,让林炳坤无精打采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起身隨手抄起柜子上的万宝路烟盒往对面墙角三洋收录机一砸——邓丽君的甜嗓顿时噎住。 这下,林炳坤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示意程阳进里面。 隔间里,港台掛历簌簌作响。 六块表躺在《鹏程特区报》上,其中一块就是福叔的金劳力士。 这金黄色的东西谁人不爱呢? “欠你2760块钱,那五块手錶价值3000左右。金劳的錶带你们自己清理,我就不插手了。” “成!”林炳坤嘿嘿一笑。 他太清楚这块表的价值——听福叔说蛇口外轮公司经理腕上就晃著同款,听说能抵蔡屋围一间60平米的铺面。 但另外这五块手錶差价就是三四百。 程阳特地让自己赚的。每次都是这般让利。 “够意思!我先送回去,资料等会拿过来。”林炳坤將手錶收起来。 “成!” 外间突然传来朱晓丽喝止声:“细路仔莫乱摸!walkman摔坏你老豆半年工钱都赔不起!” 隔间里,两人对视一笑。 林炳坤把表扫进人造革提包,弹簧锁扣『啪』的脆响,淹没在两人的笑声中。 “晚上华侨饭店,请你食深井烧鹅!” 林炳坤踹开永久牌自行车的撑脚,推车助跑跨步上座,一气呵成。 朱晓丽见此,只是笑了笑。旋即看向正在端详柜檯里的卡西欧计算器。 “阳仔,你真是……” 这几天她和程阳也算是熟悉了,称呼也就隨口换了。 她烫卷的刘海隨著摇头直颤,“好好华深北电子档不做,偏去上步那边卖菜。“ 程阳笑了笑,解放鞋鞋尖踢了踢墙角装电子元件的木箱: “丽姐,你看这些岛国电容,星条国晶片,哪样比地里长的乾净?” “这东西,一两年都未必能换一个,但菜却天天吃。” “给医院、工厂送蔬菜,可比倒腾夏普电视这类的实在且长久。虽然利润不算多,但这也算是自己熟悉的。” 说著,程阳看了眼一旁新装的水管,打开开关,拉著水管给外面喷水降尘。 朱晓丽望著程阳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劳动布外套上洗褪色的“安全生產”的红字,比柜檯里所有表的镭射標都晃眼。 …… 林炳坤这一去一回也就十几分钟。 他骑著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人群和车辆间灵活穿梭。 车把上掛著的公文包隨著车身的顛簸晃动。 此时的朱晓丽和程阳坐在店里,一里一外隔著玻璃柜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时不时被程阳的某个玩笑逗得哈哈大笑。 “叮铃铃~” 隨著铃鐺声传来,林炳坤的自行车还没完全停稳,程阳眼尖,已经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镀铬车把上掛著的人造革公文包晃了一下,稳稳地落在程阳手中。 程阳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公文包里露出潮州会那標誌性的火漆印章。 “坤哥这蹬车的速度,比锦渡的缉s艇还快!” 程阳一边调侃著,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牛皮纸档案袋。 朱晓丽烫卷的刘海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没好气地朝林炳坤嗔怪道: “阿阳要的又不是三洋彩电图纸,你急赤白脸的,跟火烧屁股似的。” “我也急啊。”程阳嘿嘿一笑。 隨之拿著档案袋走到里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开。 里面都是蓝印复写纸的笔跡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著各种信息。 仔细一看,果然有医院和周边几家工厂的主要人员资料。 其中包括负责採购人员的详细信息,家庭情况、工资收入。 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料或者人际矛盾。 比如: ——医院后勤科王主任: 月薪78.5元,却时常抽著昂贵的万宝路香菸。 大儿子顶职进了华侨商店。档案里还附带了採购单。 ——华深电子厂工会主席: 每周三借著安全检查的名义去沙头角会情妇。 ——中航技食堂採购员老刘: 用三合板发票冲抵老家宅基地的帐,帐目不清; 每晚还在园岭录像厅包场看《上海滩》。 “好傢伙!你们这潮州会厉害!”程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道。 虽然资料数量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关键人物的重要信息。 有了这些东西,只要运作得当,拿下採购业务或者与高层建立联繫都不是难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条比较特殊的消息上。 ——囉胡联防队长搞破孩。但这条消息被划了一道粗线,显然是被划掉、作废的信息。 “坤哥,你们这是开了档案局啊!” 程阳將文件放回去,起身走出,也笑著对林炳坤说道。 林炳坤神色平静,淡淡地说: “用得好,那就是助力。用不好,那就是催命符。你自己看著处理。这些信息你用完就烧了。一定要谨慎。” 朱晓丽穿著塑料凉鞋,隨意地踢了踢一边的健力宝空罐,看向程阳,调侃道: “这可比东门菜场的萝卜价码金贵多了。” 程阳笑著回应:“肯定贵了。这可是用劳力士换的,价值不菲。” 林炳坤拍了拍喇叭裤管上沾染的红泥,指了指文件,说道: “后面有一条信息,你自己看看。若是需要化肥,找阿强哥。” 说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第32章 又来一条;林为民 照片上是一辆丰田车,尾箱露出进口化肥袋,车牌在阳光下泛著幽光。 照片背后,还有这叫阿强的联繫方式和一些简单的备註。 “还有。文件里面有你上次要的新证件。另外……” 林炳坤忽然从口袋又掏出一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修。” 程阳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手錶,接过看了看。 好傢伙,又是一条劳力士,但不是黄金外表,而是黄金钢的。 不锈钢与18k黄金组合,也称呼为“金银润”。 程阳的手指缓缓磨过狗牙圈,皱眉道:“坤哥。你们那边没人吃这碗饭?这东西真有那么难?” 林炳坤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当这是申城牌呢? 这东西多精密你不是不知道。 我们那边的人,也就修修普通的手錶,坏了无法復原不心疼。再说,这东西跟国內的不一样。” 他指节敲了敲手錶:“港岛过来的原装外国货,这东西他们拆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拆出来容易,要是装不进去,復原不了,那不得被骂死? 那个金劳,你不知道,阿福叔见你翻新的金劳,差点把健力宝喷到夏普电视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福叔说信你的手艺。就是这『金银润』要润得地道。” 说著,他指了指三处氧化发黑的表链节点位置。 程阳:“……” “什么程度?能走就行?” “要是能翻全新,自然更好。”林炳坤笑道。 程阳看了看型號-16013。 壳编號刻著“r”字头的1984年批次。 “市场什么价格?”程阳问。 “野战军大概五千多。正规军要票证劵,大概七八千。人民幣。”林炳坤如实回答。 “局部还是全餐?”程阳道。 “各自什么价格?我好跟福叔说。” 程阳假装翻看观察,片刻后说道:“全餐3000块。局部能走能动1000块。” “这么……” “別说贵,我们那边的价格就是这样。我的东西你心里清楚值不值这个价。” 程阳道:“上次金劳价格便宜,是因为我需要那些资料,抵债了,也算是交个朋友。否则价格比这个更高。” 说完,程阳將手錶还给对方,“考虑清楚后再说,而且这种外壳材料不好找,需要我朋友在港岛找,还不一定能找到。” “別別,你拿著。福叔说了他相信你的技术。你要是换不好,这华深北估计也没了。” 林炳坤將手錶重新放回程阳的手里,继续说著: “你若是能做全餐,就按全餐的价格。不能就按局部的价格给。” 程阳掂了掂,道:“时间我儘量保证在一个月內。可以吧?” “没问题。”林炳坤应下。 这下,程阳狐疑地看著林炳坤。 这手錶不会是这傢伙的吧? 但他也没深究。 他目前事情不少,修復手錶也得拖上一段时间。 “成。”程阳收起来:“不过先支给我五百。这三处地方的装修把我的钱都光了。” “啊丽,先支取五百给阳仔。”林炳坤没犹豫,朝里面的朱晓丽喊道。 “好!”朱晓丽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她从上锁的铁皮钱箱数出五叠大团结。 钞票上还沾著电子厂的焊锡味。 见程阳收好东西要走,林炳坤连忙开口道:“不是说了华侨饭店,请你吃深井烧鹅的吗?” 程阳笑道:“事情还有不少。等我稳定下来,你想省也省不了。对了,再帮我弄一辆自行车,老规矩。走了。” “成!” 程阳跨上自行车的皮座,挥挥手离开了。 但片刻后,后面隱隱传来林炳坤的咒骂声:“衰仔,还我烟……” 程阳去的方向是东门老街。 他要去看看房子味道散得如何,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家具。 富田那边的房子还没著落,只能先住在骑楼。 房东老周的证件已经全齐了,不担心被查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当程阳拐进晒步路时,正赶上东门市场收摊的时辰。 菜贩子们蹬著三轮往外涌,车斗里蔫巴的菜叶子扑簌簌往下掉。 他抬腿避过一滩鱼鳞水,很快就看到房东老周那栋小楼就杵在骑楼廊柱后头。 灰扑扑的外墙上新刷了“发展才是硬道理”的红色標语。红漆还没干透。 恰好,房东老周刚从楼里下来。 “小程!”老周咬著黄金叶烟招了招手。 身上穿著的確良短袖衫,胸兜里別著三支钢笔,活像供销社主任。 “周叔,这是做什么?”程阳从车上下来,推著往前走边回应。 “看看三楼的情况,什么时候搬来?”房东在程阳面前停下。 程阳当即从口袋里取出从林炳坤那边顺来的万宝路,递一根过去,微笑著说道: “这两天吧,还得弄一些家具什么的。叔,三楼搬走不?”最后他低声问道。 “想多了。”老周瞥了程阳一眼,接过万宝路:“三楼住得好好的干嘛搬走?” 程阳也只是问一句,隨后道:“有熟悉卖二手家具的吗?劳烦周叔牵个线。” 老周拿著烟在鼻口闻了闻,微微点头,顺手夹在耳尖上,道:“走。带你去。” 程阳眼睛一亮,还真有! “好嘞!” 程阳调转自行车,推著跟上。 一路过去,两人聊著各种閒话。 慢慢的,老周对程阳简直是多了一层新的认知。 啥话题都能接,还说得头头是道,且比他所知晓的更多。 当然,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了解比他多。 但涉及到一些暗地里的事情,那才是正常的表现。 而程阳也从老周口中得知那边商店老板叫林为民,潮南人。曾经战场下来的。 十几分钟后,到了湖贝南地界,之后就见到了唯一一处巷子里,售卖二手货的店铺。 程阳眯眼望去,斑驳的“为民信託店”的招牌下,成摞的樟木箱垒出条暗道,缝隙里渗出股陈年的桐油味。 “这是熟人了。东西和价格都还不错,你需要什么挑就是。不会坑你的。”老周说话间,已经点上了万宝路。 “老林,来人了。”老周缓缓吐出一口烟,而后朝里面喊了一声。 程阳发现这地方姓林的还真是不少。 “周大耳,又来蹭烟抽?” 堆满旧家具的阴影里,晃出个精瘦汉子。左腿裤管空荡荡甩著,铝製的简单义肢敲在水泥地上鐺鐺作响。 程阳注意到他手里握著的军刺正削著颗国光苹果,刀刃在暗影里泛著青光。 老周过去,把口袋里的烟盒拋过去: “林瘸子,这位小程老板要置办家什,你跟他聊就行。” 说著,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我新租客,华深北老福的路子。” 老周说完,朝程阳道:“你们是同乡。你跟他聊就行。我先回去了。” “好,慢走哈。”程阳笑道。 第33章 买二手家具 程阳打量著逼仄的店面,墙上贴著《庐山恋》的海报。 三洋收音机在玻璃柜檯后滋啦响著邓丽君,杂牌电子表在绒布上排成方阵。 “后生仔要什么货?” 老林把苹果核钉在门板上,军刺入木三寸,边介绍起来: “正经的有樟木五斗柜,南洋来的。不正经的…有九龙城寨流出来的八脚床。” 程阳取出烟递过去一根,笑道:“叔,我自己挑吧。有煤炉吗?” “有。” 於是,程阳开始挑选家具,煤炉等主要的物件。 之后是床,椅子,桌子,柜子等。 程阳没想著全部自己买,其余的还需要老妈来挑,毕竟生活的方方面面,老妈才是心里有数。 “叔,就先这些吧,有车送过去吗?”程阳道。 “可以。我找几个人。”老林也没想到程阳居然能买这么多。 这些东西都是二手的,价格自然便宜不少。 全部算下来两百多,还搭上一些全国粮票。 这里也有冰箱,洗衣机,电视机。 但程阳不准备买,准备去废品站买废品,后面直接修復。 这样便宜也一样新。 结算之后,老林喉结动了动,道:“老周那边的房子……是晒步路53號吧?” 程阳点头:“没错的。” “成,你先回去。我找人一起送过去。” 程阳也就不再多等,先回去了。 到了地方,程阳先去个体户便利店买了三包大前门,然后先上去。 二楼外面的铁门锁著,但里面的木门並没有关上。 穿堂风就这样来回穿透,散去粉刷的气味。 二楼25平米,有些拥挤,一房一厅一厨一卫以及没有阳台的窗户口。 看著不那么舒心。 但相对棚屋区,那就好多了。 现在,先將就,等富田那边有地方了再搬过去。 到时候这边作为平常时候的居住场所。 房间是给父母的,自己在客厅搭个床,拉个帘即可。 走到“阳台”,窗户对外能看到楼下的人群。 他眯眼望著对面楼下的“为民理髮店”,有几个人在排队,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隨著下方传来动静,程阳伸头一看,就见到东西已经送来了。 三辆三轮车,六个人。 接下来,在程阳的意思下,这些家具都按照他的意思摆放,后面还要擦洗。 在他们搬东西时,程阳又去补了三包。 隨著东西搬完,程阳各自送上一包烟,感谢著。 烟不是多贵的,但这也让搬东西的人十分高兴。 “后面还得备一捆绳子。” 程阳从不觉得这类事情是多此一举。 前世他住十几层,阳台也是备著几十米长的逃生绳。 这东西不贵,也不占多少地方。可一旦真出事,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多少人死在火灾里,就是因为下不去!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 浑身是汗的程阳简单洗漱后就回去了。 明天要搬家了。 “什么?搬家?”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父母差不多做好饭了。 没有电的地方,只能早点吃饭,不然摸黑做事吃饭都不方便。 但父母在听到儿子的话后,也是呆愣住了。 这段时间,他们知道儿子在忙碌店面的事情,他们问起就说在装修。 没曾想,今天回来就说要搬家了。 “你什么情况?”程建山道:“这么突然?” 门口飘进隔壁邻居醃的虾皮味道,还混著煤球炉的硫磺气。 程阳吃著猪油拌饭,道:“晒步路的房子在二楼,一楼是门面,比窝棚强。 那边我已经买好了一些家具。 今晚收拾一下,和锦伯他们说一声,我也找林泽沛他们说一声,明天一起帮忙搬过去。” “地方我们都没看,你这孩子!”王秀兰蹙眉。“先不急,明天看了再说。” 程阳笑道:“那你们看著办吧。这几天招牌都有写地址吧?” “有的。说即將开门店,很多人都问呢。”王秀兰高兴道。 程阳嘿嘿一笑:“林泽沛那边的车子还得组装一辆。” 说完,程阳已经吃饱放下碗筷:“你们先吃,我先出去一趟。哦对了。” “吃那么少!你……” “我食饱了!”程阳进入里屋,取出林秋锦的两张证件。“爸,锦伯的证件弄好了。你交给他吧。” “成!”程建山微微点头。 程阳已经走出了门。 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面面相覷。 这消息是真的突然。 “明天卖完菜去看看吧。吃饭。”程建山嘆道。 华嶠城废料场东北角的铁皮棚里。 林泽沛他们还没来,程阳点上蜡烛后,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 他清点了一番三轮车的配件。 这段日子一直在忙,林家三兄弟弄来的东西都一直没动手,期间只是修復了一次电视机就没了。 今天把第三辆三轮车弄好,后面搬家也方便。 趁著他们没来,程阳修復好车架的弯头,之后敲敲打打一番。 敲得车轴铁锈簌簌落在地上84年的《无线电》杂誌上,封面“四通打字机”的gg语,被机油洇得模糊。 隨后车架修復段染上红油漆,油漆味刺得人鼻头髮酸。 程阳憋著气上油漆,也恰好滴在『电』字上,彻底糊了。 等他们三兄弟来时,程阳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嗬!你这大忙人还亲自打铁?”进入里面,林泽沛看到程阳就调侃道:“难得。” 程阳笑道:“少囉嗦,帮忙组装!” 顿时,三人就见到程阳已经將车架修復好了,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歪,但已经不影响。 至於车斗早已让林泽沛带去修车点焊好。 今晚组装就完成了。 见此,三兄弟也没废话,开始帮忙。 只是在组装的时候,把住车头的林泽鸿忽然对程阳问:“阳仔,传呼机会修吗?” 程阳头也不抬地拧著螺丝:“你之前捡回来的那个?” “没错。我拆过,看不懂。没碰过这样的。” 程阳道:“不確定。我也没见过,晚点我看看。修不好可以拿去华深北看看的。但这东西在鹏城还是新鲜货,修好了估计也用不了。”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鹏城还没有寻呼台吧? “成!”林泽鸿笑了笑。 “你对电子这么有兴趣,不去学学?华深北工厂培训部学真本事,都比捡东西强。”程阳道。 “算了。麻烦。”林泽鸿摇头道。 程阳继续换位置拧螺丝,反驳道: “喜欢就去干,学到的就是自己的本事。將来电子產业会越发兴盛的。 你的技术越好,將来就越有钱赚,而不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 证件你们也有办法办,只是你们不愿意而已。 还有,这两天我们就要搬家去囉胡了。做门店生意。” 说著,程阳停下手,看著三个一脸错愕的兄弟,笑道: “不用惊讶。你们看,我们赚到一点钱都敢做大,你们为什么不想做大?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在华深北弄个档口。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 不熟就做,不会就学。缺钱,我们可以合作。將来有什么门路也能介绍给你们。 还有,估计后天搬家,你们帮我一起载东西过去,也过去认认门。” 第34章 够野! 三人沉默。 並非搬家,而是程阳说的做大。 他们也是真的没想到,来这里不到一个月的程阳一家,就已经往上走了。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年多,有的人待了更久。 但依旧在这里生活,从未像程阳这般,有点起色就这般大胆了。 林泽沛也明白,程阳这般做,肯定搞定了所有证件问题。 “档口的事情,我们考虑下。”林泽沛的解放鞋碾死只经过的蟑螂,甲壳碎裂声混著低沉的嗓音,有些重。 “好。来,让让……”程阳笑道。 半个小时后,第三辆三轮车完成。 林泽爽给链条刷上红星机油后,迅速转了起来,三轮车链条在月光下甩出串油星子。 隨后他骑了上去。 片刻后回来道:“一样重。” 几人都笑了笑。 棚屋里,三人沉默著看烛火在铁皮墙上投出庞然黑影。 程阳看著林泽鸿拆出来的传呼机,虽然他不懂,但这板子烧得像炒河粉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什么程度了。 “装起来吧,明天我拿去华深北看看。” “成!”林泽鸿道。心里也不觉得这玩意烧成这样能修好。 林泽沛閒得无聊,撕开牡丹烟盒的纸张,锡纸在烛火上烤出焦痕,口中却是问道: “你要做档口生意,你当潮州会是吃素的?没问过?” 程阳笑了下。 那边確实是潮州会的地,市场a区水產,b蔬菜,c区日杂都是他们管的。 哪怕蔬菜,也都控制著荷兰豆、芥蓝等港需菜品。 且他们的覆盖面积不仅仅是东门,还有华深北电子带,步吉农批,罗方村沿岸,魔都宾馆周边等。 说句不过分的话,八九十年代的鹏城就是粤东四市人员的第二聚居地(含带山尾、山头、捷阳、朝州)。 只是进入九零年,乃至千禧年后,鹏城越发开放,其它省份进来的人多了,才冲淡了粤东四市人员的程度。 “放心吧。已经谈好了。”程阳道。 林炳坤就是那边的人,不然自己为什么总拿手錶让利? 在装修期间,他也和林炳坤说了这一层意思,那边也都同意了的。 一般的流动摊贩,他们不会理会,但开档口则是不一样。 但后续他知道,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毕竟要做大,定然使得別人的利益缩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独门独户的,很难弄得过別人成群的。 因而,后续他还要联络步吉那边的老家人,也要打通更上层的关係。 事情会很多,他只能慢慢谋划。 但现阶段,人脉远比赚钱重要。 而前期,他把档口放在富田,也是为了避开东门的竞爭。 林泽沛见程阳这么信心,也就放心了。 但脑海中依旧挥散不去程阳的建议。 去华深北开档口? 他们三个,能做到吗?且能做什么?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阳仔,我们去开档口能做什么?要注意什么?” 程阳听出了林泽沛的心动和担忧,以及迷茫。 他只能说道:“做什么,得看你们能有什么,是否擅长。如果不擅长,那只能去学。学完再做。 这年头都是这样过来的。 至於注意什么……嗯,我前几天去华深北,有个茂铭仔卖翻新收音机……然后,三天就被泼了红油漆。” “所以,档口得掛靠一家地方。” 程阳摸出口袋里一张纸,其中上面就写著一行字《特区企业掛靠协议书》。 乙方栏盖著鲜红的“朝州市侨联”的公章。 “就这家,每月交三百管理费,別人的手就伸不过来。” 拿著军刀剔指甲缝油漆的林泽爽一听,顿时一刀扎穿了一边地上的烟盒,一脸不爽: “三百?我们三兄弟有时候努力干一个月才攒这个数!” 程阳看了他一眼:“中英街的铺租,是这个价的五倍以上,甚至十倍都有。” 程阳拿过他手里的刀:“別老是放危险的东西在身上。” 林泽沛掐灭菸头,灼穿报纸上『鹏城速度』的標题: “钱这不是问题,只是我们不知从哪里做起。 你知道的,我嘴巴会说一些,可以去谈。我弟就有些鲁莽,没什么大本事。 也就泽鸿对电子有兴趣,能鼓捣一些小玩意。但也是半桶水。” “那就做阿鸿擅长的。”程阳看向林泽鸿,“你能做什么?” 林泽鸿低头沉思。 林泽爽伸手要去拿程阳手里的刀。 但程阳转递给林泽沛:“收起来。这玩意在路上被发现,是想进去住吗?” 林泽沛瞪了弟弟一眼,收了起来。 林泽爽无奈,左右看了看,拿了一支巴掌长的一字螺丝批把玩著。 手里不拿点东西总感觉没有安全感。 “改频段算不算?”忽然林泽鸿说出自己也不確定的答案。 “算。”程阳想了想,应该和收音机有关:“能改到什么程度?试过吗?” 林泽鸿左右看了眼,忽然起身从一处角落的竹筐里掏出一个收音机的电路板。 “这玩意改改,能收港岛股市行情。” 程阳错愕,余光发现他指甲缝里的焊锡残留闪著诡光。 片刻后,他看著电路板,著实不知这傢伙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但他知道,林泽鸿的技术——够野! “那泽鸿就做改频,泽爽外壳翻新,泽沛你销售。你们自己先研究一个出来,將来拿去给那边的朋友看看。”程阳道。 “好!”三人都笑了。 確定了就好。 这意味著,他们也可以走正路了。 与此同时。 程建山推开林秋锦的铁皮屋门时,朝州滷水的香气正混著蜂窝煤的硫磺味在窗户下蒸腾。 林秋锦也是棚屋区少数用蜂窝煤的人。 此时的他蹲在煤炉前煨著砂锅粥,的確良衬衫腋下洇出两圈汗渍。 “锦哥。” 程建山进门,取出证件,压在搪瓷茶盘下,茶垢厚重的缸身上印著『囉胡水產公司1981年度先进』的掉漆字。 应该是从林老头的废品站淘来的。 铁皮窗外飘进隔壁的咸鱼味,混著屋里的味道,十分的独特。 “吃了没?我在弄砂锅粥,等会试试。” 程建山笑道:“刚吃过。” 林秋锦看了桌子一眼,隨之放下勺子,过去拿起看了眼。 看著自己的黑白照片,感嘆道:“阳仔这后生,脑壳里装的是六车道的高速公路啊。” 他瞥见证件上钢印,那是他曾托人在东门办了三个月没搞定的玩意。 只能说,他没找对人。 “建山,你生了个好儿子。以后等著享福吧。”林秋锦看向程建山。 程阳的本事,这几天也算是从程建山口中听到了的。 闷声不响的,在东门市场拿了中转档口和住房,在富田开了蔬菜档口。 这是想大干一场啊! 第35章 带父母看店 对於林秋锦对儿子的夸奖,程建山也是笑了笑: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还有,阳仔说富田档口要分拣工,阿嫂要是……” “她连字都认不了几个,普通话也不会说。”林秋锦打断。 他放下证件,过去拿上勺子掀开砂锅盖搅拌起来。 粥咕嘟著冒泡,浮起几截黄鱔骨。 “过年前就问过她,她不愿意来,来了反而不习惯。再说,老家还有孩子老人呢。这里住的地方也不怎么样,不如在老家。” “东门中转档口也需要人负责接货。锦哥,如果你也愿意来的话,隨时欢迎。无论是帮忙搬货卸货,还是自己卖肉,都给你留下一个位置。” “想通了就来晒步路53號。一楼就是我们的。” “哈哈,成。以后要要是没出路了,到时候去投靠你。”林秋锦也是笑道。 “成。”程建山也没有多说。 …… 踩著月光回到家,儿子正和孩他娘聊得高兴。 王秀兰攥著缝到半截的帆布钱兜,线头缠在顶针上打转准备拉绳打结。 “爸,怎么样了?”见老爸回来,程阳问道。 程建山摇头:“他没答应,但也没说死。” 这点在程阳的预料当中,道: “没事,可以找临时工,东门多的是临时工,工钱反而便宜。对了。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顿时,父母两人都看向程阳。 “明天就不去卖菜了。明天上午看过地方后,就去布吉。我们已经有证件了,不受影响。金水叔在步吉关外。看看能不能找到。” “东门那边潮州会,谱寧会的人不少。我现在,也算是被划分到潮州会去了。但我们是新来的,也是独门独户。所以,想做生意,得有自己人。 步吉关外,我们村子应该有一些熟悉的,想找几个帮手进来。金水叔他们就在那边,可以去看看。后面我给他们办证件。” 程建山当即就同意道:“这可以。村里自己亲戚朋友,比別人多一些信任。阳仔你要做生意,有自己人帮著会更好一些。” 王秀兰也觉得不错,只是问:“那住的地方呢?还有,他们要是进来了,却不愿意帮你了呢?” 程阳笑道:“给他们机会了,要是答应了,后面拿到证件不同意,以后不用来往就是。 再说,证件也就三个月有效期。过了没有续上重办,一样被抓走遣返。” “爸,明天你跟我妈就弄好住的地方,明天我也要去联络那些卖菜的。前期只能从中间人手里进货。 等將来稳定了,就从菜农手里收!利润会高出一些。” “好。”程建山应下。 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里,程建山忽然想起八年前带儿子赶海的情景。 潮水退去的滩涂上,六岁的儿子只是看过大人操作一遍,就能用竹籤在淤泥里戳出最肥的蟶子。 就像现在能在这钢铁森林里嗅到钱味。 一时间,他都感觉自己是不是老了。 “我去跟锦哥他们说一声。”程建山收收心绪,起身拿上手电筒又出去了。 天色刚亮,晨雾未散时,三轮车的链条声惊醒了路边的野猫。 程建山蹬著三轮车,但王秀兰却骑著自行车。 自行车放棚屋不放心,而三个大人一辆自行车显然不现实。 因而只能一起骑。 由於不著急,一家三口晃悠悠了近乎一个半小时才到华深北档口。 “过了红岭路就是。”程阳抹了把汗。 广九铁路的火车汽笛声里,他瞥见父亲脖颈上暴起无法消退的青筋——那是在老家落下的劳损。 拐进华深北电子一条街时,早班的工潮正涌来。 穿海魂衫的姑娘们嚼著菜包,塑料凉鞋啪嗒啪嗒踩过满地的电阻包装纸。 他们避让著人群,到了重新上漆过的铁捲帘上。 “万家鲜”门店的招牌被一块红布盖著。还没揭开。 “就是这吗?” 王秀兰满是高兴地盯著门楣上被红布盖住的招牌,以及周围被水泥预製板铺设硬化的路。 这是他们的基业! “这里是不是会积水?”程建山注意到门口的水泥情况。 程阳笑道:“確实积水,所以我抬高了位置。这样一来,下雨也不用担心了。” “你们看,左边的区域是停车的,有人骑车来,可以停在这里。右边是卸货的。后面是清理和清洗的。” “后门有外接出去的水管,隨时能用。” 程阳一一介绍门店的情况。 “门口这个是台式弹簧秤,这个是计算器。知晓斤两,直接用计算器计算就行。” “里面两侧是架子,左右各自五个格子,合计可以放十种蔬菜瓜果。” “里面还有一个摊位,本来是想著卖猪肉的,这样买菜买肉都能在这里完成。” “还有这个。” 程阳示意父母到门口柜子查看。 然后,他们就看到收钱的柜子里,是有暗格的。 显眼的位置放著零钱,但暗格是用於放五块十块面额的。 只要王秀兰坐在里面,完全可以在柜檯下,將钱藏入暗格里。 若是有人来抢,看到的只会是明面上的抽屉里的钱。 到了晚上或者收档时,这钱就能从另外一层取出来。 这种防护手段他必然要考虑到。 隨后,程阳在里面掀开摊位后面的地方,露出台漆皮剥落的冰柜。 “淘来的,岛国三洋,插电就能用。” 这玩意实际上是他从废品站让人送来,然后让维修的人检测过。是压缩坏了。 所以,他只是修復过压缩机,其它没动,洗乾净后可以用。 只是外层难看了点,但后面用海报或者印gg贴纸贴上就没事了。 父母两人里里外外看过之后,也觉得这店面虽然不大,但也还挺全。 但儿子说的什么预定蔬菜,晚上打折,粮票换菜金等。他们是完全听不懂。 程阳领著父母转到后巷。 斑驳的砖墙上新刷了“安全生產”的標语。 王秀兰突然拽住儿子:“阳仔,这铁门……” “放心吧,我找专业人改的防盗锁。” 程阳掏出钥匙,尖挑开锁芯里的暗格,“看,双保险,一般人都撬不开。” 程阳没多解释,看完准备锁上门时,忽然看到林炳坤骑著自行车找了过来。 林炳坤骑著辆镀铬车把鋥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避开行人,车铃鐺叮铃铃响得清脆。 他单脚支地,涤纶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万宝路烟盒的金边。 第36章 返巢的家燕 “你怎么来了?”程阳看到林炳坤,扫了眼对方的口袋。 “世仁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林炳坤笑了笑,旋即看向程阳身侧的两人:“是阿叔?阿婶?” 程阳点点头:“这是我爸和我妈。今天带他们来看看。也顺带回去看看日子。” “阿叔,阿婶。我是林炳坤,惠来人,做电子生意。” 林炳坤打了声招呼,也取出万宝路,给程建山递上一根。 程建山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才接过,烟纸上的“marlboro”金標刺得他眯起眼。 “谢谢。”程建山有些拘谨地接过。 王秀兰注意到林炳坤的手錶,悄悄拽了拽老伴的的確良衬衫下摆。 她不认识,但看样子,这后生仔手腕上的手錶,怕是顶得上他们一两年的工分? “爸妈,这就是我朋友。经常帮我的。”程阳也跟著父母介绍。 程建山和王秀兰闻言就明白儿子话里的意思了。 当即两人都朝林炳坤感谢了一番。 林炳坤摆摆手,当即说道:“是阳仔有本事。拜老爷好,老爷保號。” 程阳扫了眼林炳坤手里的烟。后者默默插入裤兜里。 程阳翻了个白眼,“你忙吧。我带他们去东门那边看看。” 说著就关门锁门。 只是林炳坤见程阳蹬三轮时,不由道:“蹬三轮不方便,送我那边放著。骑我自行车过去。” 说完,在程阳身边低声道:“这是你要的,也是二八大槓,永久牌。” 程阳想了想,道:“行。” 程阳瞥见车筐里用《羊城晚报》裹著的黑胶片,封套上邓丽君穿著亮片裙巧笑嫣然。 这一路过来,他和老爸轮流蹬三轮时,总被纠察队盘问。 这二八大槓倒是能光明正大穿行在贴著“时间就是金钱”標语的深南大道上。 到了昌盛电子,朱晓丽也在。 昌盛电子档口前,朱晓丽正踩著人字拖往铁皮柜上码放四喇叭录音机。 见到来人,她忙把烫成大波浪的头髮往耳后別,露出新潮的树脂耳钉。 但程阳並没有多做介绍,也不好多说他们的关係,只是说她是电子档口的老板。 父母依旧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朱晓丽穿得时尚,且身上的衣服首饰,他们两个估摸著身上的钱都不够买的。 接下来,两辆自行车——程阳一辆,老爸载著老妈一辆。 確实是轻鬆不少。 到了地方,程阳把车停在灰扑扑的砖红色骑楼下时。 不远处的水泥电线桿上的广播喇叭,正滋啦滋啦播著潮剧《陈三五娘》。 这让程阳有些无语。 真当老家那边的地盘了。 他摸出钥匙串上掛著的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门面。 这里没什么改动,改动多的是防水和排水。 因而他们只是看了一会便被程阳带著上二楼。 “妈,地方不大,你看看还需要添加什么。写下来,我后面去找找。这些也是熟人送来的。” 地方虽小,但远比棚屋和老家的瓦片夯土房好看多了。 王秀兰来回细细走了几趟,程建山也跟著时不时点头。 他们才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比许多人先住进了小楼,满意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王秀兰指尖拂过樟木柜的铜合页,那上头似乎还凝著附近市场鱼档吹来的腥气。 “真好。”王秀兰高兴道。 程建山正拿搪瓷缸量著窗台尺寸,缸身上“安全生產”的红字映在玻璃上,说道: “用杉木条钉个置物架,咱们家里有一些料,我特地留著的。” “窗帘用碎布头拼拼就可以了。” 王秀兰扯了扯程阳临时掛在窗户的化肥袋。阳光透过窟窿眼在地上的红色六角砖地上洒出光斑。 “棚户区张裁缝那有边角料,一包盐就能换不少。” 窗外飘来车辆的叮铃铃声,收破烂的老汉拖著板车吆喝『旧报纸换火柴』。 王秀兰忽然指向墙角:“这柜改改能当碗橱。” 说著,她屈指敲了敲柜门,发出沉重浑厚的声音。 “木料不错。”王秀兰满脸笑意,十分满意。 这是他们在鹏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两人都很是高兴。 程阳望著父母在光影里忙碌,时而交流,时而发笑的背影,忽然想起在老家的场景。。 程阳望著父母映在墙上的光影,母亲比划碗橱改造的手势,像极了在老家灶台捏粿条。 父亲量窗台的背影似当年夯土块的样子。 这让他想起老家屋樑上那窝年年返巢的家燕,衔来的新泥总要混几根稻草才肯筑巢。 接下来,程阳带著父母去林为民的信託店。 不是他不想买全新的,而是没这个必要且没这个票证。 社会日新月异,后续好东西多得很。 以后买了房子,再新的就是。 到了店面,而此时的林为民正往橱窗上贴港澳侨匯券专兑的红纸。 程阳简单介绍几句后,让父母自己看看。 “叔,知道哪里有蜂窝煤卖吗?” 在父母挑选家具用品时,程阳递上一根烟询问。 林为民接过,夹在耳上道:“要票还是不要票?” “您说说。”程阳笑道。 “有煤票,八分钱一个,就在煤炭公司第三门市部,凭票购买。 不要票,得等一定的时间卖煤的过来。但一毛二一个。每个礼拜三凌晨三点,市场步吉河边。” “你要是想便宜点,可以等附近一些人需要的一起拼板,一板三十个,那样会便宜一分钱。” 程阳记下来后,继续问:“是不是国营煤好一点?” 林为民扫了程阳一眼,都懒得解释。 程阳訕訕一笑,自觉问了一句废话。 但知晓如何买煤就行了。 程阳回头看去,就见老妈正对著一面水银皸裂的试衣镜比划。 程阳依稀能见到镜框上“莎头角华侨商店”的金漆早已斑驳。 二十几分钟后,节俭的父母只是买了必要的东西。 其它的棚户区那边还有,且有些东西自己修修改改也能用。 东西不算多,但程阳加上了那块镜子。 老妈想阻止,但程阳只是说自己要照,不然不让买。 付了钱后就拜託林为民拉过去。 回程时,程阳特地绕路找到煤炭公司门市部。 门口褪色的告示栏,贴著【凭票供应】的通知。 穿的確良工作服的女营业员,正用红漆刷掉【每户限购120块】的字样。 只是新写的市场调节价还没干透,顺著砖墙往下淌出一条血痕似的红印子。 第37章 搬家 王秀兰见到儿子看著门市部,也就知晓他要做什么了,低声道: “阳仔,我们这蜂窝煤只能放在二楼楼梯口了。只是没有煤票。” “煤票听说黑市那边五分钱一张?”程建山低声道。 “没事,我会解决的。”程阳道:“爸,需要看日子吗?不用的话,那明天就搬家了。” 但王秀兰就说道:“看看,顺便拜拜。图个心安。” 程建山跟著点点头。 只是地方和情况不一样,只能简略了步骤。 回到二楼,等了一会,林为民来了。依旧是他找来的人送过来。 程建山帮忙,程阳也只能跟著帮。 结束后,程阳给林为民和工人各自拿了包烟。 只是林为民没接,淡声道:“听老周说一楼也是你的?做什么?” 程阳倒是意外林为民主动和他说话。 两次接触下来,他能感受到这人的性子有些冷,话也不多。 虽然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年龄缘故或不熟。 “蔬菜中转。”程阳也不隱瞒。毕竟开业后就知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中转?转哪里去?”林为民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毕竟这里东门是目前鹏城最大的农副產品集散地。 来自东关、匯州一些地方的蔬菜在这里匯聚,之后发散鹏城各地。 很是常见。 “富田华深北一带。我在那边开了个门店档口,专门卖菜的。” “在园岭市场內?”林为民皱眉。 “不是。”程阳道:“那边有一段路,更靠近工厂一些。” 林为民点点头,忽然问:“你是周福那边的人?” 周福,程阳心头一动。 他问过林炳坤,常说的福叔,就是周福,潮州会在华深北线的负责人。 “我不知是不是,只是跟帮他修过几次手錶。”程阳只能如实说著。 “別勾连太深。”林为民最后只是提了一句,便坐上三轮车离开了。 程阳不知为什么会跟自己提这一句。 但或许是和最近闹的事情有关——报纸登著文锦渡凤凰胎的事情。 但这年头,想要做大,要么借官家的,要么借当地的。 否则只能老老实实赚钱辛苦钱。 他和官家搭不上线,官家也看不上自己这个小虾米。 再说,现在这样子跟孩子没区別,上面的人更不会搭理自己。 但只能找机会慢慢谋划。 现阶段是最好发展人脉的时候,远比赚钱更为重要。 接下来,程阳和父母继续整理家具等物件。 时间差不多后,也就离开东门回华深北。 林炳坤没在,但程阳將自己的第二辆自行车暂时放在这里。 一家三口继续骑自行车和三轮车回去。 到了华嶠城棚户区,时间已是傍晚。本想著去步吉看看村里人的。 但被事情耽搁了,只能等后面抽出时间了——做出成绩再让人帮忙,会更有公信力。 顾不上疲累,一家子帮忙煮饭做菜。 也在这时候,林秋锦提著一些菜来了。 “建山,来,今天卖剩下的一些菜,你们晚上炒了吃。” “哟,你自己留著吃啊。这么多,吃不完。”程建山连忙道。 “好了,別跟我客气了。要不是你借了三轮车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多卖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建山见此,便接过蔬菜交给老婆。 之后和林秋锦到外面聊了一会。 等林秋锦离开后,程建山才回里屋。 “聊什么了?”王秀兰和程阳拣著菜。 程建山道:“主要是过来还三轮车以及询问什么时候搬家的。我说看看日子,还没决定。” “既然要搬,那就早点吧。张伯家里有黄历,你等会过去看看。” “那我现在过去吧。”程建山道。 隨著饭菜做好,天色也差不多黑下来了。 程建山也是一脸喜色的回来了。 洗手后,门口一家三口就著仅存的天色吃著饭。 这样可以省点蜡烛。 “看好了,这三天都是好日子。哪天都可以。”程健业说道。 王秀兰闻言,也是高兴地笑了笑:“那就好。那明天搬吧。” 那边基本摆好家具了,她也有些急切。 当然,主要是一天要损失四五十块钱的进帐呢。 早点搬早点做生意。 一家三口迅速吃完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睡觉的被子枕头草蓆、洗好的衣服以及喝水的东西没动,其余基本上都先打包了起来。 明天早上就能直接拉走了。 由於搬家,程建山只能去找林秋锦帮忙。 人多了也不好意思,一是没和林秋锦这般熟悉,二是耽误別人赚钱。 至於程阳则是叫上林泽沛三兄弟。 最后程建山去了商店,和阿萍嫂说一声。 阿萍嫂倒是想著把剩余的房租退了。但程建山没要,也告谢了一番。 陈阿水看著程建山离去的方向,也是惊讶於他们一家三口的速度。 来了將近一个月就能搬走,说明找到门路了。 但他们早就看多了,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没见过这么快的而已。 林家三兄弟听到程阳的意思后,也就答应了明天早上帮忙。 三辆三轮车,加上一辆自行车,绰绰有余。 4月7號,农历二月十八,天气晴朗。 早上6点,晨雾还未散尽,路上的石子和棚屋上的铁皮沥青纸上有些湿润。空气中也是带著一股清冷。 程建山一家三口,加上林秋锦,林家三兄弟正在帮忙搬东西。 王秀兰帮著把一些东西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可以分担一些东西。 “阳仔,帮扶著这口醃菜罈子!”王秀兰把裹著碎布条的陶罐往自行车后架绑著。 她特意穿了件靛蓝劳动布外套,领口別著铝製毛主席像章,泛著经年的哑光。 儿子的意思是让自己骑自行车先过去,他们六个大老爷们各自负责一辆三轮车。 但这醃菜罈子不好放在三轮车压著,只能绑在后座上。 家里东西看著不多,但前前后后也是买了、做了、捡了不少。 因而整理起来,东西也是不少。 除了不是他们家的没带走,可以说老妈一样没放过。 哪怕捡回来的一块木板,都觉得能用上。 至於屋后那块地种著的青菜,虽然还只是苗,但王秀兰都给林泽沛家。 隨著王秀兰確定那口醃菜罈子不会晃动,便说了一声先行离开了。 她要先过去上香,开火等事情。 三轮车这边在准备好后,也开始出行。 六辆三轮车碾过沙土路,车軲轆压著路上湿润的石子,发出咯吱轻响。 程父和程阳也和周围的人挥手告別。 程阳和林泽沛负责一辆,后面轮换。 此时他推著三轮车,也看著车上竹篾编的鸡笼——里头两只芦鸡是林泽沛他娘硬塞来的。 说是新屋开灶要见活物,这样会有生气。 第38章 我们想去华深北开档口! 一路过去,眾人期间也是各自休息一些时间。 只是时不时坎坷的土路不好走,一次程阳这辆车上的柜子突然歪斜,抽屉里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眾人忙停车查看,原是捆柜子的麻绳被铁钉磨断了半股。 林秋锦见状,则是解下腰间帆布腰带垫在稜角处,又拿草绳十字交叉勒紧。 之后眾人继续推车赶路。 在早上十点时,才到了程阳的家。 林秋锦和林泽沛三兄弟见这骑楼一二层都是程阳租下来的时,也是佩服不已。 此时的市场生意还未散档,人依旧不少。 他们几乎能看到在这里做生意会有多好了。 车辆开到后面,王秀兰已经做好了准备,煤炉的蜂窝煤都已经升起火,在摘菜洗菜,准备开灶了。 “辛苦了,我弄几个菜,你们先歇息下再搬。阳仔,给大家倒水。”王秀兰朝儿子说道。 眾人只是喝了一口水后就继续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六个人忙碌下,东西一样样放到二楼。 林泽沛等人见过二楼后,也是十分羡慕。 这让他对在华深北开档口的事情上了心。程阳既然有这个门路,他不能错过。 欠下的人情,將来加倍还就是。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隨著眾多的东西安排进来,也就逐渐变得拥挤起来。 但相对於棚户区的屋子,这里哪怕再拥挤,也远比那边的好。 程阳接过老妈手里的铲子,让母亲自去安排东西。 且许多东西在程母的安排下,逐渐变得有序。 空间也逐渐变得大一些,后续王秀兰继续做菜。 程建山等人则是带著林秋锦他们到了一楼看看档口。 也说著后面的安排,不至於一行人在这二楼乾等。 毕竟做的菜多,炉火不够大,只能慢慢来。 甚至还开了一辆三轮车去了富田,毕竟路不算远。 当他们看到东门那边档口收菜,送到这边卖时,林泽沛才知道程阳的心大。 “这不怕和市场竞爭?这距离市场也不算远啊。” 程阳对此解释是不怕,各有各的生意手段。再说,没人罩著他也不敢做让利生意。 但价格战不会是长期的,只是前期引流,打出口碑,后面价格再慢慢恢復正常。只是可以从別的地方让人知晓万家鲜好处。 当日头將近当中时,王秀兰已经做好了菜。 煨猪脚姜,砂锅是棚户区带过来的,也是淘来的。缺了个耳,拿铁丝箍著。 五肉炒咸菜,青菜,鱼汤,煎鸡蛋,白灼虾蘸酱油,一盘盐生,还有一盘煎豆腐。 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八仙桌是拿工地模板拼的,铺著王秀兰连夜改的碎布桌布。 菜式简单却实诚。最当中那盆猪脚姜泛著琥珀光。 看得眾人眼睛泛光。 很久没这般吃过了。 同时还多了六瓶珠江啤酒和一斤打回来的九江。 总之这乔迁之喜,大家都吃喝尽兴。 “兰姨,您这手艺开大排档都使得。”林泽爽嘬著骨头,油星子溅到洗得发白的衣服上。 他衣兜里还別著一根螺丝刀,金属冷光混著啤酒沫打转。 “哈哈哈。那是。你兰姨的手艺那是真的没得说。”程建山也夸著。 眾人吃喝谈论,展望未来。 仿佛程建山家的变化,也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开始变好了。 当酒喝完,菜吃完,王秀兰已经铺好了地铺,让大家好好睡一觉,散散酒后再用三轮车送回去。 下午三点,一行人才起身离开。 接下来,程阳让老妈上去。而他和老爸用三轮车,將林秋锦和林泽沛等人送回去。 但三轮车斗里各多了条良友烟,是程阳提前让林炳坤准备的。 回到棚户区路口,他们也就没上去了。但烟也各自让他们收下,而后他们父子俩才返回。 车铃鐺在暮色里叮噹乱响,程阳坐在车斗里,程父蹬著三轮,一路聊著回去。 这一路,程阳说了很多后续的安排,也解释了即將要做的事情。 程父默默地听著,也时不时问著不懂的地方。 慢慢的,他才明白儿子的心有多大。 他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万元户已经是他的梦想。 但儿子想要的,却是百个千个万元户。 他不清楚儿子能不能做到。 但他觉得儿子还年轻,才十四五岁,还需要学习,不需要那么冒进。 直至夜色中回到家,他的心都未曾平静。只是他没有告知妻子,不想让她跟著睡不著。 但今天总归是高兴的。 是他们一家三口全新一天的开始。 当远处海关钟声盪过骑楼,程阳在窗户口铺开草蓆。 一家三口做著明天的准备——卡片,清点票/券,清点钱。 月光漏过窗台的缝隙,斑斑点点洒在墙面的《鹏城特区规划图》上。 程阳用红笔圈住的华深北像枚印章,正盖在鹏城的浪尖上。 华嶠城旁的垃圾场西侧。 回来后的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坐在家里,一声不吭。 父母俩以为儿子出什么事情了。 但林泽沛摇头道:“没事。只是觉得我们来鹏城这么久,虽然存了点钱,但好像一直没有盼头。” 林父皱眉,盯著大儿子:“喝酒喝多了?” 林泽爽把玩著手里几乎泛著油光的木把螺丝批,低声道: “爸妈,我们进去了那边,才知道程阳要做的是什么。” 林母疑惑:“不是卖菜吗?” 林泽爽用螺丝批一点点地点著桌子,留下一个个印痕,摇头道:“他要开档口。在华深北开档口。 他还在东门弄了一个门店,二楼是住的。一楼门店收菜,然后转到富田那边。 他跟我们说,顺利的话,一天赚个几百块不是问题。” “我的天,一天几百?”林母错愕,震惊道:“那一个月下来不就是万元户了?” 林泽沛没有开口,只是听著,但也在考虑著该如何说。 “那是开始。后面他说他还会送酒楼等地方。” 这下,林父皱眉:“程建山是不是高兴过头了?隨便插入別人的生意,不怕被人打?” 林泽爽摇头:“是程阳说的。” 林泽沛忽然道:“爸妈,我们想去华深北开档口!” 这下,轮到林父错愕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林泽沛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三个,准备去华深北开档口,做生意!” “啪!” 忽然,林父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你想去找死吗?” 第39章 三兄弟的抉择 烛火的火光,在铁皮屋里晃出细长的影子。 林泽沛左脸的巴掌印隨著火光忽明忽暗。 屋外垃圾场的机油味透过塑料布封堵的缝隙渗进来,混著碟里醃萝卜的酸味,母亲熬中药的苦气,在铁皮屋里经久不散。 林父攥著搪瓷缸的手青筋暴起,缸身上囉胡水產公司1978的红漆字,早被茶垢洇得模糊。 “华深北是潮州会的地头没错!但我们没有任何背靠!” 林父突然掀翻藤椅,椅背撞在墙角的《赤脚医生手册》堆上,震落几片蟑螂蜕壳。 “你们要学程家小子开档口。”林父的解放鞋碾著地上一截电阻丝。那是他下午从电子厂废料堆捡回来的。 “知道华深北多少烂仔盯著这块肥肉?上个月謿山会和湘南会的人为抢摊位动了铁棍!你也想著被针对吗? 程家小子敢开店,能这般开,就说明有华潮州会的人罩著,你们有什么?” 林泽爽没有吭声,父亲的强势他们早就习惯了。 林母攥著补到一半的劳保手套,尼龙线头在烛光下颤巍巍地晃。 她想起上回去东门市场,亲眼见著戴蛤蟆镜的治安员把无证摊贩的秤砣扔进臭水沟。 那不是他们能反抗的。 连一个市场治安员都能压死他们,更別说那些人了。 “程阳有门路。”林泽沛摸出皱巴巴的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著华深北摊位分布,说道: “程阳给了掛靠协议。他说每月交三百管理费,別人的手伸不过来。他那家店也是。” 林泽沛看著桌子上那条良友香菸,也想起今天的程阳档口里的两辆三轮车,两辆自行车。以及二楼的砖房,丰盛的酒菜。 那是他们一家从未体会过的。 哪怕自己能挣一点钱,也没法隨意。 但更为重要的是,程阳跟他说的两个字——机遇。 危险,但也意味著丰厚的回报! 铁皮屋陷入死寂,唯有林父的老式马蹄表在咔嗒走动。 月光移过墙上捡来的掛历,定在了4月7日这一页上。 铁皮屋顶突然噼啪作响,两只野猫从屋顶上追跑而过。 林父摸出半包椰树烟,菸丝抖落在桌上的良友上,他看著桌上的烟,手一顿,最后还是抖出一根点上。 片刻后,伴隨著林母的咳嗽,林父掐灭了菸头,起身出去了。 隨著门打开,夜风卷著远处的打桩声袭来,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妈,我和弟出去下。”林泽沛也没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阿沛,別怪你爸,这种事情他看多了,担心你们。”林母拉住儿子的手,担忧道。 “妈,我知。”林泽沛笑了下。 出去后,他去了隔壁堂叔家。 父亲在,但林泽沛让林泽鸿出来。 隨后一行人沉默著去了工作棚。 进入里面,点上蜡烛后,林泽鸿打破沉默:“大伯说了,问我是不是也跟著去。” “二叔知了?”林泽爽问。 “我出来的时候不知,估计现在知了。”林泽鸿道。 “你怎么想的?”林泽沛道。 “我当然要去!”林泽鸿没犹豫:“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既然程阳有门路,也愿意帮,为什么不去? 他才十四岁就敢这么拼,我们比他大几岁,还怕什么?” “那爸和二叔那边怎么过?”林泽爽问。 “不同意也没用!”林泽沛確定下来。“明天去找程阳。另外,算算我们藏的钱有多少。” 林泽沛说著,將门给反锁上。 这下,林泽爽和林泽鸿走到一个角落,掀开地上的木板,然后从地下挖出一个装蛋卷的铁皮盒。 当打开后,他们將钱掏了出来。 里面全是大团结,零散的一张都没有。 这也是他们卖东西赚的大头,其余零散的都各自拿回家给父母。 因而父母也不知他们另外藏了一些钱。 这將会是他们的启动资金。 两人迅速清点一番后,林泽爽说道:“哥,合计2390块!” 一年时间,三人通过各种捣鼓和做事,不知不觉间就积攒下了这些家底。 这让三人的信心都壮大了不少。 “泽鸿。”林泽沛看向堂弟:“你好好想想,除了改频,还能做什么?” 林泽鸿道:“目前稍微了解的也就维修。但我后面想去程阳说的地方培训学习下。这,这可能需要钱。”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学!” 林泽沛没有犹豫。 程阳维修电视,维修收录机,修好一台比他们走几天水货都要赚得多。 而水货还不是天天能走且有风险。 “明天找程阳的时候,问问在哪里学。泽爽……” “我不懂这个。”林泽爽直接打断:“哥,我跟著跑腿做事还行。维修我不擅长,也看不懂。泽鸿做就行了。我跟你一样去收货或者卖货!” 见此,林泽沛也就不勉强了。 决定下来,他们也准备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 只是,当他们回到家,却发现林父还在泽鸿家。 於是,两兄弟又跟著去了。 正好一起说了。 1985年的特区,就像一座热气腾腾的大熔炉,满是机遇与挑战。 程阳一家,在这股时代浪潮里,开启了他们充满艰辛与希望的蔬菜经营。 凌晨四点,当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东门市场三號棚已然热闹得如同白昼。 狭窄的通道里,三轮车与板车纵横交错,形成了一股难以阻挡的洪流。 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討价还价声、车辆的吱嘎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烟火。 程建山肩头压著桑木扁担,两筐芥蓝在竹篾筐里泛著露水。 隨著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汗湿的的確良衬衫紧紧贴在后背。 手腕上的手錶,已经来到04:30。 他匆忙穿过拥挤的人群,到了外面儿子在等待的三轮车旁。 他一边往铺设了稻草杆的三轮车里倒菜,一边对儿子说道: “阳仔,捷阳陈的荷兰豆报价比以往高了4分钱了!他说可以帮我们留,但必须要缴纳定金,只是不会送上门。人手不够。” 程阳不慌不忙,翻著油浸的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蔬菜的价格和信息。 借著嘴咬的手电筒,划掉上面荷兰豆原来的价格进行修改。 【荷兰豆0.48元/斤】→【0.52/斤】的潦草字跡。 “正常了,荷兰豆主要是菜贩子送往港岛的主要菜系,跟芥蓝差不多的。 但我们不是第一个跟他做生意了。 爸,您把车拉回去,其它的我去谈。你在我妈那边帮著,我让档口老板送过去。不然我们这样太慢了。” “好。”程建山將箩筐放好。 这已经是第二种菜,第一种是东关菜心。 四筐菜,程建山拉了回去。程阳则是进去了。 第40章 批量进货(求最新章的追读) 程建山將三轮车拉回去,让妻子进行初步分拣后放到新的垫著稻草杆的箩筐里,等著后面一起送往门店。 而程阳还僱佣了三个江溪老表,主要是他们肯熬夜。 一个小时一块钱。这个工钱在东门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在文锦渡当搬货工,一天也就几块钱的收入。 有帮手,这样可以减少王秀兰的工作量,负责装好菜就行。 三个江溪老表的速度不慢,用手工刀將烂叶子,断的全部分拣或挑出来。 程阳进入市场后,直奔捷阳陈的摊位。 捷阳菜贩老陈穿著解放鞋,刚碾灭菸头就看到程阳来了。他见过程阳几次,也认识。 捷阳陈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在忙,见程阳来了,他走上前来,说道:“后生仔,荷兰豆今早统货价五毛二。你爸没说吗?” 他掀开湿麻布,露出里面青翠的豆荚,荚上还凝著冰屑,一看就是水货冰柜的痕跡。 程阳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程阳也就不客气了。这种套路前世见太多了。 他直接挑开箩筐底下看了看。 不出意外,露出一些蔫黄的豆荚。 “陈叔,您这就有些不地道了。掺三成次货还叫统货?” 他语气强硬,“四毛六,外加三十斤冬瓜搭头。这里差不多有一百斤吧?不然你这挑出来,四毛六都不值。 这东西也就港岛人比较爱吃。我不挑,给不给? 不给我去找博罗货,那边我爸去看过了,一样是漂亮的统货,价格还只是五毛,没你这样的。” 冬瓜是謿州会控制最松的品种,他心里清楚这是个谈判的筹码。 老陈心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片刻后,说道: “四毛八最低!但现钱要搭三成外匯券。”他提出了针对个体户的潜规则。 外匯券可是硬通货,很多紧俏商品都得用它来购买。 “那我也不跟你多讲价,四毛八可以,但三成外匯劵不可能,用粮票抵两成,一成侨匯劵。” 程阳摇头,不慌不忙,从腰间的挎包里摸出一叠83年的全国粮票。 封条上还盖著蛇口某国企工会印章。 这些侨匯券是他找林炳坤换来的。 在这市场里,每一种资源都成了他谈判的武器。 若是交易拥有侨匯劵,谈判的优势多了几分。批发商也会优先考虑,哪怕价格低一些。 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后,进货谈妥。 ——两筐荷兰豆一百斤(0.48/斤),搭上二十斤冬瓜。钱加两成粮票加一成侨匯劵结算。 但程阳也提出了要求: “以后我要多,你得帮我送到我的档口那边。也不用我们来挑了。地址是53號的骑楼一楼。” “53號楼?周大耳的那栋?”捷阳陈一想试问著。 程阳惊讶:“你认识?” “认识。那你得交定金。我好给你留。”程阳问:“你住哪里?” “不在囉胡。”捷阳陈道:“每天早市结束就走。” 程阳便给出了说法:“这样,以后我要什么菜,你能不能弄到? 可以的话,一些蔬菜我从你这里进。 毕竟我爸在你这里进货不是一次两次的,有信任基础,也是胶己人,外省人我不放心。 我们会提前將菜品给你,你要是能进就进,不能进,我就从別的合作老板进。这样都省事。” 捷阳陈想了想,道:“可以!” “那这番茄怎么说?” 程阳指了指一旁泡沫箱里的番茄。 “胡建来的番茄。你要好的,这边吧。”捷阳陈不再把程阳当小孩看了。 这短暂的接触下来,完全是个老手。 於是,程阳跟著捷阳陈到了后面。 这里同样堆著一些泡沫箱,但里面的封口胶带是蓝色的,外面是红色的。 “这是统货,外面掺了的。外面价格是三毛五,这里的四毛。不讲价,烂的差的你找我算帐!” 程阳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给捷阳陈,说道:“有多少?” 捷阳陈接过烟,菸蒂一端在掌心上抖了抖,边道: “有十箱,一箱二十斤的。价格有点高,不敢进多。” “给我五箱吧,但给我搭10斤畸果。”程阳道。 捷阳陈皱眉,但程阳就抢先道: “叔,这畸形果,这批发档口哪有人要的?我要100斤,又不跟你讲价,你得给我优惠不是?” “你小子讲价,整个市场都没见你这样的。” “还有什么?”程阳继续问。 “关外来的本地空心菜,不多,只收到了五十斤,品可以,也不会掺沙。只是有点挤压折断是正常的,但保证不会糜烂,价格一毛二。 別跟我说添头。这价格你不要,多的是人要。”捷阳陈直接掐死程阳后面要说的话。 程阳笑了笑:“您跟我急什么?我又没说。成,都要了。” 菜农为了对抗謿州会的压价或者平摊入场费等,想出了各种办法,掺沙就是其中之一。 这点程阳也能理解。 “还有白萝卜?”程阳注意到另外一边的编织袋。 “那是有人要的。五百斤。”捷阳陈解释。 “什么价格的?”程阳问。 捷阳陈:“六分。山东来的。” 程阳继续看了看,没有自己想要的,也就说道:“那就帮我过称,开票。后面我得入帐的。” “成!”捷阳陈狠狠吸了一口,丟下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菸头,开始干活。 菸头在菜帮子汁液脏水里直接湮灭。 程阳看著他们称量荷兰豆,番茄,空心菜,然后去皮,记录价格,开票。 程阳则是让他们送到五十三號楼去,程阳写了一张纸一起让捷阳陈拿过去。 他老爸看到后会结算的。 接下来,程阳继续採购白萝卜(0.06分/斤),江溪青椒(0.26/斤),甑城丝瓜(0.3/斤),胡北土豆(0.08/斤)。 最后一种,是姜葱蒜(各自三十斤)。 全部搞定,程阳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五点半。 当程阳来到晒步路53號中转档口。 老爸老妈正在清理货和结算送来的蔬菜。 三个江溪老表则是在迅速处理蔬菜。 “人手还是不够。”程阳只能去外面多僱佣三个有经验的临时工来。 王秀兰知道这点钱必须,不然忙不过来。 第41章 开业 “荷兰豆先处理!”程阳带人一进档口就大声喊道。 隨后扯开麻袋,倒出青翠的豆荚。 在两个15瓦的灯泡下,带来的三人飞速分拣。 他们手法嫻熟,迅速將这些荷兰豆分开挑出来,各自丟回新的箩筐里。 那些破荚或发黄的,后面等空出手了再拆出豆粒当“营养杂菜包”原料。这样一来不浪费,价格也会更高一些。 王秀兰在拆泡沫箱和袋子,查看其它的蔬菜品质。 若是完好的则是继续盖上放一边。 隨著一筐筐蔬菜瓜果整理之后,过称登记上车,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6:46分。 所有蔬菜瓜果准备分两次载。 等第一批差不多了再回来载也不迟。 总进货量=103(荷兰豆)+ 100(番茄)+ 102(菜心)+ 150(芥蓝)+ 200(白萝卜)+ 30(青椒)+ 100(丝瓜)+ 100(土豆)+50(空心菜)+ 90(姜葱蒜)= 1073斤 而这些搭的冬瓜和畸形果没计算在內。 最终,这些蔬菜挑出断裂或者差的,也有二十几斤。 但都被程阳一併送上车。 王秀丽用水管冲洗乾净门口的泥水后,將档口门关上。 程阳用两块钱的价格,分別僱佣两个帮忙推车的人。 王秀兰则是带著骑著自行车先过去。 两辆改装三轮车碾过深南大道的沥青补丁。 三轮车斗插著竹竿,这是他们防备一些人截货的暗號。也表示是謿山会的。 竹竿立起代表安全。 这点是林炳坤说的,但竖起这根竿子,也就意味著每月一百块的费用。 能保证的是,其它会的人不会伸手。 隨著车辆到地方,程阳各自支付了两块钱。 时间已经7点出头。 父母立即將所有蔬菜瓜果上架。 程阳则是取出准备好的,没有填写价格的菜牌贴上货架。 然后用大头笔写上进货价和价格。 程阳已经想好该如何定价了。 这前面几天是为了吸引人气和留住客人,所以价格上没法挣多。 这也不符合之前万家鲜之前固定卖的利润。 而在经常卖菜的地方,前天就已经贴上告示新店地址和开业时间。 所以,姜葱蒜是用来引流。 这些蔬菜,定价依旧每斤只赚一毛钱。 但这价格会算上其它的支出。 僱佣人员就了22元,两处地方的房租水电是10元/天,加上100元的其它费用。 这些钱都被程阳加入这些蔬菜的成本当中。 因而,这些蔬菜的进货价格,在原先的基础加上五分钱的成本。之后再叠加1-1.5毛钱的利润。 既不是真正的底价,也不至於让同行真的觉得自己在拆台。 土豆、萝卜、丝瓜以及番茄,这天气可以放两三天。 这不担心损耗,但是叶菜得当天卖完。 结果,在程阳定价,父母上架时,一些熟客就已经找了过来。 这让父母十分惊讶。 “哟,张姐,这么早。”王秀兰认出了来人,顿时连忙招呼。 “是啊。都这两天没见到你们摆摊,別人卖的价格都比你们贵一点。恭喜恭喜啊。” 来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她手臂上挎著篮子,看著里面的装修和格局,感觉挺有意思。 这墙壁上居然还张贴著《鹏城特区个体户暂行条例》的纸张。 以及【缺斤少两赔双倍】、【价格透明不欺骗】、【不注水/每日鲜】的標语。 和市场的还真不一样,且很乾净,没有市场那么脏。 “谢谢张姐!” 王秀兰高兴地连忙道: “来,您看看需要什么,还是老样子,我儿子价格都写上了。您是我们今天第一个客人,送您点葱蒜。” “真的啊,那个敢情好。”妇人很是高兴,旋即看了起来。 “卖的品类多了不少呀。” 他看著每种蔬菜上面掛著的价格。 荷兰豆:產地山东 进价:0.53——售价:0.63斤/斤 番茄:產地胡建 进价:0.4——售价:0.5元/斤 芥蓝:產地謿州 进价:0.27——售价:0.37元/斤 …… 妇人逐一看下来,却发现有些下方还有一个框,里面也是菜,但价格却是原价標註。 她不由看向王秀兰:“这菜不一样吗?为什么是原价?” 王秀兰当即解释道:“下面这个是折断的,但都是运输的时候压断,不是烂的。 只是我儿子说不能坑相信我们的人,所以就原价卖。 张姐,都一样可以吃的。只是这断的就不好放隔天,得当天炒了吃。这数量也不多,都是可以吃的。 没有冰箱的话容易坏。这上面完好的,这天气不热,可以放一两天。” 妇人十分赞同地道:“说得真好。你儿子明事理。” 说著,他看了眼在写价格的程阳。 程阳对此只是微笑致意。 “还是你们这里公道。外面一斤芥蓝都四毛五了。这给我来两斤。还有番茄给我一斤吧。” “张姐,袋子在旁边,您自己挑。这些蔬菜我们都筛选过,也没喷水,不压秤,可以放心的。”王秀兰说道。 “成。”妇人的心情很是不错。 於是,她自己拿过两个袋子自己挑起来。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进来了。 已经上完菜的程建山也开始清理地面一些泥土之类的。 程阳也全部上好了价格。 张姐提著两个袋子来到门口的柜檯前称量。 或许是开业里面的动静吸引人,也或许是前两天张贴的纸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里是临街路口,比园岭市场更近一些。 因而进来买菜的人逐渐多了。 隨著时间推移,顾客越来越多,程阳一家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一边热情地招呼顾客,一边熟练地称重、算帐、找零。 “芥蓝一斤二两,粮票抵……”王秀兰的声音不时地响起。 程建山看著逐渐多起来的人,高兴中朝儿子说道:“阳仔,剩下的要不要一起送来?” 程阳道:“爸,你在这里帮忙吧,我去僱人拉过来就行。我妈忙不过来的。” “好。”程建山笑道。 只是下一刻,程阳就见林炳坤居然这么早起,身边还跟著熟悉的两个小弟。 程建山见此去柜檯帮忙,而程阳则是迎了过去。 第42章 「辟邪福」(求最新追读) “难得见到你这么早。”程阳颇为惊讶,这时候也就七点多。 林炳坤笑道:“这不是为了给你祝贺来了。开业大吉啊。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程阳不由看了林炳坤身后的周世仁和周长河一眼。 手里確实有东西。 “多谢坤哥了。”程阳笑道抱拳笑道:“送什么礼物来了?” 林炳坤笑了笑,从周世仁手中拿过文件袋。同时对一旁的周长河示意了下。 顿时,周长河就拿出一张东西贴在了店铺门边上。 是一张字帖,就一个手写的红底金字——福! 林炳坤嘿嘿一笑:“很难得的。” 程阳似乎明白什么了,这时就听到林炳坤说道: “所有证件都办齐了,里面还有相关人员的资料。这后面的掛靠管理费什么的,得你自己去处理了。” 程阳接过时,也是十分高兴道:“不是问题。你等会。” 说著,程阳进了店铺,隨之从柜檯地下取出一块天梭机械手錶。 “多的就不说了。这是机械錶,够不够支付这些费用?”程阳道。 “嘿嘿,够意思。”林炳坤只是看了眼就塞入口袋里。能卖个七八百块钱。 “哪里的话,要不是你帮忙,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对了,找人帮我重新定做一个招牌。 按照我这招牌,但在右下角加上【鹏城果蔬联合社华深北分店】几个字。” “小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你生意了,还得去转转。”林炳坤抱拳:“生意兴隆啊。” “多谢。”程阳也是再次道谢道。 “你们两个哑巴呢。能吐出象牙来不?”林炳坤瞪了身后两个小弟一眼。 “生意兴隆!”周世仁憋得脸红。 “財...財神临门!”周长河结巴道。 “谢谢。”程阳也回应一句。 目送他们离开后,程阳打开文件袋看了起来。 是三张证件——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特区农副產品特供许可证。 第三张就是掛靠的证件。 这下就不用担心出问题了。 “爸,找东西装掛起来。”程阳將三张证件递给父亲。 程建山有些不解,只是在看到三张证件时,脸色一变。 营业执照! 他们都忘了这个。 没有这个的话,只怕得出事。 “不用担心。后面把招牌改一下基本就可以了。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招牌在赶製,这招牌是临时的。其它的晚上回家再说。” “好。”程建山立即去装掛。 这几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证件,比他当年插队时的奖状还金贵很多。 程阳则是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看起了三张资料。 马国栋,黄丽娟,周志强。 这是三个主要的负责人员。 通过信息查看,也就知晓了这马国栋是业务二科的副科长。 住在囉胡春风路那边。 黄丽娟,財务主任,也是马国栋表姐,住在华深北电子大厦后巷筒子楼。 周志强,仓储科调度员,住在步吉农批市场员工宿舍。但管的不是步吉,而是囉胡这边的仓储。 后面还有相关的爱好和一些小黑点。 “够意思。”程阳笑了笑。觉得自己的钱是值得的。 等店铺稳定下来,他就可以去拜访一番了。 接下来,程阳回了东门,以三块钱的价格,分別僱佣两辆人力三轮载货过来。 第一天开业,程阳没有乱跑,都在店里忙著。 也或许是门口那张手写的『福』字的字帖起了作用,程阳发现有不少人在门口徘徊一会后就离开了。 这“辟邪福”的作用是真的大。 程阳也估摸著一般商户得不到这种“辟邪福”,毕竟他见过那么多档口,都没见过有贴的。 这应该是林炳坤替自己要来的。 人情確实不小。 但他的脑海中浮现林为民说过的话。 “阳仔!” 就在程阳补货时,忽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程阳和程建山等人向外看去。 没曾想居然是林泽沛三人。 程阳看了眼手錶,也就八点半。 “你们怎么来了?”程阳將补货的活交给老爸,径直走了出去。 “我们早就来了,只是忘了怎么走了。一路问过来的。”林泽沛从三轮车上下来。 他们是骑著三轮过来的。 “走,去后巷。”程阳示意道。“后巷有地方坐。” “好。”林泽沛三人看著店铺里热闹排队过称的人,也是十分惊讶。 生意这么好。 他还见到兰姨对每个买菜的人都是笑呵呵的,对於蔬菜买多的还会送几根葱蒜。 也让买菜的人十分高兴。 林泽爽拉著三轮车,跟著程阳身后往左边过去。 林泽鸿拉了拉林泽沛的手,示意了下。 林泽沛回过神,立即跟上。 后巷,林泽沛知晓程阳忙,也就不拖沓,告知了他们这次来的目的。 ——想要一个档口。 程阳道:“我还不知那个门店租出去没有,我得去问问。如果那个位置没了,我另外再给你们找一个。確定想好要做什么了?” 林泽沛三人相视一眼后,皆点了点头。 “就做收音机翻新和维修。游戏机改频也行。”林泽鸿道:“但我想先去学些维修,学费也都准备好了。” 程阳笑道:“多学是好的,学到就是自己的本事。 你们也別著急回去了。今天在我们这里吃,也跟我一起干点活。等下午不忙了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好!”林泽沛三人都纷纷应下。 虽说店铺开起来了,程阳许多东西都得完善。 比如停车位置的防盗,木架备用等。 但隨著人越来越多,程阳不得不拿出第二个台式弹簧秤,让老爸跟著收钱。 程阳则是带著林泽沛三人清理和补货。 一个上午下来,一千多斤蔬菜卖出去了六七百斤。 主要是这边临界,来往的人多,地段好。且他的门店风格和价格,让不少人的印象很不错。 再加上要去园岭市场就要先经过他们这里,等於是截留了部分人员。 这点是出乎程阳预料的。 到了11点时候,忙碌一通的眾人稍微閒下来,店铺交给了程建山两父子,王秀兰拿著一些菜骑车回去做饭了。 由於有林泽沛三人,中午的饭菜多做了些。 且现在是中午时分,零零星星的还有一些人买菜。 於是,到了12点左右,店里的蔬菜也就剩下两百来斤左右。 接下来,程阳老爸將叶菜放进保鲜柜保鲜,下午再过来开门。 末了,关上门后,程阳掛上了营业时间的牌子。 ——上午:7:00-12:00 ——下午:4:00-7:00 程建山本想著吃完饭继续过来看的。 但程阳要求中午必须午休一番,不然这样熬,身体抗不住的。 第43章 学艺租门店(求票) 午饭后,在父母午休的时间里,程阳带著林泽沛三人去了华深北找林炳坤。 昌盛电子铺面外,林炳坤正在外面吞吐白雾。 穿旗袍的朱晓丽握著计算器,指甲油是新潮的玫红色:“这批夏普双卡录音机要搭十盒tdk磁带才给提货……” 话音未落,她瞥见一辆三轮车正往这边来。车斗上就有程阳。 程阳带著林家三兄弟来到林炳坤面前,下车后说道:“这是林炳坤,坤哥。” “坤哥!”林泽沛三人齐齐喊道。 而后林泽沛取出一包大前门,给林炳坤散根烟。 “等会。” 林炳坤没接,只是看向程阳,有些懵,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连忙朝程阳道: “不是,你搞什么?给我找小弟了?” 程阳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 旋即,程阳將事情简单说了一番。 林炳坤听完,也就了解了。 “档口有,但临街的没了,稍微靠后一些。”林炳坤这时候才接过林泽沛手里的烟。 “坤哥,这不是问题。有位置就好。”林泽沛立即表態。 “至於你们要做的生意……这也可以,我说一声就行,但货源要么你们自己找,若是让我给你们弄,是要抽成的。” “学维修也不是问题,我认识一个人。” “坤哥,这都不是问题。” 林泽沛再次表態,现在他们哪有货源,只能先行熟悉学习,少赚点没什么。 等以后熟悉了,维修技术也起来了,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见林泽沛这般果断,林炳坤也是笑了笑:“都是本家,好好学就是。” 於是,林炳坤带著一行人去了工业区附近的一处地方。 天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一块乌云遮住了太阳,洒下几许清凉。 穿过两条飘著咸鱼味的窄巷,来到一处骑楼前。 林炳坤敲响一扇贴著褪色“维修收音机电视机”字样的铁门。 油漆字被晒成了粉白色。 林炳坤叩门的节奏很特別: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 门开时窜出只瘸腿黑猫,里面油污的桌案上堆满索尼显像管,电烙铁插在生锈的午餐肉罐头里保温。 开门的瘸腿老头,佝僂著背,老旧的中山装第三颗纽扣系错了位置,显得有些乱。 见到林炳坤,浑浊的眼睛骤然发亮:“小林,送財来啦?” “当然啦。胡伯,有个后生想学真本事。” 说著,他一把拉过林泽鸿的手臂到近前,“看看,他自学了一些,天赋可以的。” 说著,林炳坤又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掏出个油纸包。 这让身旁的程阳看得有些愣神。 压根不知这傢伙什么时候往身后藏东西的。 但油纸包看著很是寻常,程阳也不知什么是什么。 但见老头鼻子抽动著凑近纸包,突然看向程阳身边的林泽鸿,也跟著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抄出一支放大镜,朝林泽鸿道:“手伸出来!” 林泽鸿不明所以,只能伸出右手过去。 老头將放大镜往林泽鸿的手稍微一看,略带部分老茧的手指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 “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缝有残留,摆弄过不少机器?” 林泽鸿惊讶,其余人也都有些惊讶。完全不知是怎么分辨的。 手上有茧,不一定是弄机器的吧?经常干活的人不也一样? 但胡伯浑浊的眼底闪过精光,“行,能教。” 说著,转头又瞪向林炳坤:“先说好,学费抵你上回那柄瑞士螺丝刀!” 然后將林炳坤手里的东西拿走。 林炳坤哭笑不得:“胡伯,都说了送您了。这学费,你跟他收就行。” “不用,你带来的人,我信得过。但吃喝住的自己负责。” 最后老头补了一句:“明天过来开始学。什么时候觉能达到我的要求了才能走,不然別来学。” “好。”林泽鸿没有犹豫。 他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在离开后,程阳朝林炳坤问:“什么来头?很厉害?” 林炳坤取出良友香菸,给林泽沛三兄弟散了一根后,说道: “他是港岛那边来的,维修电器,电子都是小儿科。我从海里捞起来的。 可以说,现在这里一部分维修人员,都从他那里学习过。 只是大部分学了一些就觉得会了,心比天高。导致胡伯后面不再收人了。 但学出去的人,基本上吃喝不愁的了。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都回来看他的。只是老头不给脸色而已。” 说著,他看向林泽鸿:“好好学。” “坤哥放心,我不会当半桶水的。”林泽鸿立即郑重地说道。 之后他们去看门店。 在巷子里,也是一处铁皮屋棚屋,面积也就二十几个平方。 环境有些暗,但打开15瓦的灯泡,还算可以了。 也在这时,忽然下起了太阳雨。 铁皮屋顶被砸得咚咚响,林炳坤用手指头戳了戳墙上的霉斑: “別看现在破,上两月,这里修出过千台任天堂红白机。只是人有点伶不清,乱搞事,直接赶出华深北了。” “我介绍的,不用押金。房租70块一个月,水电另算。什么时候要?”林炳坤道。 “不麻烦的话,今天就签吧。”林泽沛说著就要拿钱。 “不著急,等会带你去找房东。” 林炳坤摇头,“先带你们去电子大厦后巷找阿彪领工具。既然要吃这碗饭,得懂规矩。 哪天觉得想换个方式了,自己接单维修了可以说一声,自己人,好说话。” “好,坤哥。”林泽沛细细听著。 程阳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同样听得入神。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別以为卖菜容易,这里面的水也深。 只是自己拉了一张虎皮,减少了不少事情。 正如店门口那张“辟邪福”。 接下来,用三轮车拿了工具,也找到房东签订了一年的合同。 后面会有证件送来。 之后林炳坤回到昌盛电子档口喝茶,程阳则是带著他们去置办住的用品。 后面他们三个就要在这里住下了。 下午四点前,忙完一切。 程阳重新回到门店,但父母已经过来开门了。 情况也没出程阳预料,晚市也是有生意的。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三天一层楼”標语下消失时,最后两三百斤蔬菜也都被下班的工人买得差不多了。 当然,最后的一些不好存放的叶菜,在收档前都按本卖掉了。 他不做什么打折销售,即便要做,也不是现在。 否则会很不利。 接下来清洗档口,保证乾净,最后程阳弄来了一块乾净的,差不多大小的木板,將那张贴著的“辟邪福”弄到三合板上。 然后直接掛在大门老爷符下方。 这样防雨防水,也更容易看到。 晚上吃饭,程阳叫上林泽沛三人一起回家吃。 他们现在没地方开火呢。 在吃过晚饭后,他们几个年轻人下楼,到了一家小卖部聊天。 父母在家里摊开帐本算帐。 第44章 烟火气 “阳仔,华深北那边有房子租吗?我们想要自己做饭吃,而且那边也不好住人。”林泽沛忽然问。 一次两次在程阳家吃饭无所谓,但多了肯定不行。 兰姨每天那么累,还回家忙碌多出他们三个人的饭菜,心里哪过意得去。 再说,一旦自己租房子住,將来父母也可以搬过来住。 “今天缴纳了一年的租金,你们还有那么多钱吗?”程阳问。 “还有千来块钱。”林泽沛也没隱瞒,低声道。 现在这一切都是程阳帮忙的,瞒著反而不好让程阳根据情况做出帮忙。 程阳喝了口天府可乐,看著玻璃瓶装的天府可乐在小卖部柜檯上凝出水珠,道: “华深北的房子,合適的地方不好租,我那边也让坤哥在找。 现在泽鸿还没学成维修,那房子就先住著吧。这前期就先多了解行情,这点你比我熟。 等泽鸿学得差不多了,可以边学边做事了。到时候再换个地方住。” “我会努力的。”林泽鸿放下手里的山海关汽水,郑重说道。 几人走在路上,霓虹灯管拼成的“梦巴黎髮廊”正在漏电,粉紫光晕里晃动著穿踩脚裤的剪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一些巷子里霓虹髮廊,有的人不好意思,悄悄摸摸进去,有的人心虚观望出来。 一些小妹,大姐站巷角,和过路的人打著招呼。 有些人进去了,有的人出来了。 有的人跑了,有的人骂骂咧咧。 一行四人边走边閒聊,巷口录像厅正传来《尚海滩》的粤语主题曲。 发哥的低吼声,混著隔壁路口炒牛河的鑊气扑面而来。 当一行人走到巷尾时,巷尾传来急促的哨声。 路边卖电子表的人捲起地摊布狂奔,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林泽沛瞥见某个逃跑者鞋底甩出的磁带——在昏黄的光线下,黑胶壳上印著模糊的『猛士的士高』字样。 很快,霓虹灯忽然全暗了。 整条街响起粤省话的咒骂,有人点燃柴油浸过的木头当照明。 跳跃的火光里,林泽鸿看见对面髮廊妹撩起裙摆,大腿內侧似乎藏著什么。 林泽爽看到穿工商制服的人影,从火光边缘掠过,臂章上的『市容监察』红字一闪而逝。 “快走!”程阳没有继续逛的意思了,绕了个路口狂奔回去。 不然查证件就麻烦了。 程阳自己无所谓,但林泽沛三人只是临时的通行证。 他们绕过一家大排档后巷时,林泽鸿差点撞翻了一筐待洗的田螺。 柴油机的轰鸣里,他们听见前厅传来喝问:“营业执照呢?卫生许可证拿出来!” 这一连串的动静,连厨房案板下的蟑螂群都被惊动,顺著排水管疯狂逃窜。 在泛著鱼腥味和臭水的黑暗中,一行四人回到了骑楼楼下。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声而笑。 “你们回去后,帮我一件事,也跟林炳坤说一声。”程阳道。 “你说。”林泽沛道。 “我认识一个人,专门收购破损的侨匯劵。轻微破损可能不影响使用,所以一般不收。 严重破损的,也就是缺少了三分之二的,只能按重量回收,每斤8元。 中度破损也是缺少三分一的,按面额三折收购。那边说中度和严重的有多少收多少。” “好。”林泽沛三人记了下来。 隨后林泽沛三人则是骑著三轮车回了华深北的铁皮屋档口。 程阳也上了楼。 “我回来了。”喊了一声,15瓦的黄色灯泡下,父母还在对著帐本。 “还没算好?”程阳笑问道。 “这数不对啊……” 王秀兰计算器没用,以为自己总是按错或者计算器错了,改用算盘算的。 因而將算盘推过带著一些裂缝的八仙桌,珠子撞在贴了胶布的框架上: “阳仔你算算。今儿卖了一千斤的菜,搭出去二十三斤葱蒜,怎的才赚了九十八块五毛一?” 不是他们嫌少,而是平时摆摊,三四百斤菜都能赚四五十块钱的。 但几次算下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程阳笑道:“应该没算错,这还是比较多的了。” “什么?还多了?”程建山皱眉。 程阳走到桌旁,拿过帐本看了看。 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 “爸妈,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刚开业,还在適应阶段,就要做好卖不完,甚至一天下来卖的不如之前走街边的。 今天这些蔬菜標註的价格,都还是我加入僱人、水电房租的开支成本在其中的。 正常来说,这一千多斤菜,除去一些姜葱蒜,以及照本卖的,一斤赚个一毛钱,也就100块钱左右。 这价格没错的。且我们还剩下不少姜葱蒜,以及几斤青椒,这些也是赚的,没算进去的钱。 明天那些葱蒜得搭著卖,不然得烂了。” “那明天要进什么?”王秀兰边问,边用橡皮筋扎好钱票,塑料绳在手腕勒出红印。 程阳道:“上午我过去拉第二蔬菜的时候,已经和今天採购的老板都说了明天要的菜和数量。 明天他会亲自送到我们档口的。只要把钱、粮票、侨匯劵准备好就行。” “这侨匯劵不多了。这是好东西的。”王秀兰皱眉。 “没关係。”程阳笑道:“没了就没了。后面我再想办法。毕竟一些好的蔬菜和有价格优势的,只有加上侨匯劵才行。” 如果林泽沛和林炳坤那边顺利能收到,自己的修復能力就能用在这里。 这种不是造假,而是修復,差价利润极大。 “还有。”程阳道:“僱人的时候不要心疼。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我们要去关外一趟,找自己人做事。” 程建山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想法,点了根烟后,道:“那要怎么安排他们?” 程阳道:“我已经让林炳坤帮我们在华深北找新的房子,將来我们就去那边住。这里让给找来的帮手住。我也会继续找新的房子。 后续这里就让老爸带人处理,门店交给老妈和一两个婶子。有那块牌子,除了工商检查,別人不会动手。” “万家鲜门店,是我们有一个口碑的开始。但我的目標是供应酒楼,餐馆,医院和机关单位。前期哪怕不挣钱,也得保证万家鲜的名声。” “这样你会被很多人针对的。”程建山抽了口烟。 儿子的心越大,他也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上忙。 程阳笑道:“谁家做生意做好不被眼红的?只要我做好机关单位的,加上林炳坤这条线,其它问题都是小事。” “那明天中午几个小时,我跟你妈去一趟。” “好。”程阳点点头。 处理完事情,各自休息。 隨著灯泡关掉,程阳躺在窗口的摺叠床上。 月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墙角那摞《经济参考报》上。 最上面那期的头版標题是《关於放开工业生產资料超產自销產品价格的通知》。 第45章 物价节点 凌晨四点,东门市场开启。 父母已经在门店等著。 而昨天的六个人,今天主动来了。 同样的费用。 很快,程阳定下的货物,那些老板都各自先后送来了。 这些程阳交给老爸去清点,那些没来的,程阳亲自过去。 毕竟他是交了订金的。 昨天好卖的菜,今天多进了一些。 比如荷兰豆、芥蓝、菜心。 不好卖的直接换掉,比如青椒换成茄子。 但今天在逛了一圈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荷兰豆的价格比昨天涨了一些。 昨天0.48可以买到,今天直接0.58了。这涨幅不是一般的大。 同样,芥蓝和菜心也都涨了几分钱。 本来这很正常,但程阳在联想到前世的一些记忆,以及买来的报纸,他知道自己一直盯著的鹏城中物价改革快到了。 虽说去年11月12月份就放开了蔬菜类的统购统销,但价格依旧被限制著。 都是在试探。 政策不是过家家,只能一点点进行。 改开没有经验,全是摸著石头过河,因而这些现在的政策都是先放出风→试探→试点→放开! 只有这样,才能及做出调整。 加上昨晚看的报纸,知晓这价格放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只是他並不知晓具体的时间,但他可以確定的是今年上半年一定会放开。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回去。 不出意外,父亲告知了这些蔬菜价格都涨了。 程阳道:“爸,我都问过了。確实涨了。没关係。正常的。” 十种蔬菜送到,所有人员行动起来。 今天的蔬菜数量还是1500斤左右。 主要是茄、瓜、芥蓝三种耐放的多。 程阳僱佣来了两辆人力车,算上自己家的两辆。四辆车一起拉过去。 隨著挑拣好的蔬菜上车,速度比昨天快了近乎四十分钟。 这就是让人送货过来的好处。 当到门店时,也才六点半。但程阳让他们帮忙推车,算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 当蔬菜全部上架,距离开店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这时间,一家三口在后巷门口吃著王秀兰提前带过来的早餐。 恰好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也过来帮忙了。 “刚好,粥和咸菜有多的,交给你们了啊。”程阳问:“泽鸿呢?” “已经去学习了。”林泽沛两兄弟也不矫情,说道:“煮了几颗鸡蛋带过去了。” 隨著他们吃完,林泽爽將所有的碗筷清洗乾净。 时间刚好七点开门。 不出意外,这里的特殊门店位置,加上价格透明,且蔬菜都是品质好的,来了不少新的回头客。 程阳让林泽沛去叫林炳坤来一趟,之后带著林泽爽一起帮忙。 只是这些客人发现价格比昨天贵一些,想要询问时,程阳已经將一块用粉笔写好的牌子掛在门口。 ——近来鹏城外来人员多,市场物资供应比较少,所以批发市场价格有不同程度的上涨。市场价格可查。本店秉承客户至上原则,弄虚作假三倍赔付。 ——未来果蔬价格还有可能继续上涨,本店秉承客户至上原则,建议家中有冰箱的客人可多买一些放冰箱省些钱。没有冰箱的可以购买一些耐烦的囤著。赚钱不易,省一点也是赚。 也正是因为程阳这两块牌子,进来的纷纷询问: “这蔬菜价格真的会涨?” “你不建议的话,不是可以多赚一些?” “什么叶菜类好放啊?” “后面会涨多少啊?” “……” 程阳: “不確定,但我们是专业卖菜的,市场价格比较敏感,只是估计。” “无论价格怎么涨,我们都是在成本的基础上加一毛钱的利润。对我们来说不影响。但对你们的钱袋子有影响。” “什么叶菜也都不好放,哪怕芥蓝一两天都得黄了。建议放冰箱保鲜最好。” “涨多少不確定。但也是几分钱,但这一两个月內你们会感受到的。” “……” 於是,程阳一边解释,父母一边忙著过称收钱。 父母虽然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这么说,但这些人买菜的数量確实是多了。 都是几斤几斤的买。 耐放的茄瓜之类的,更是多不少。 林泽爽和程阳则是不断地补货,这点也在程阳预料当中。 这也是他为什么比昨天多出五百斤量的原因。 只要稍微“点”一下,节俭习惯的人都会多买一些。 且他说的並没有错,一两个月內他们就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假的。 一旦他们感受到,会对万家鲜更加信任。 於是乎,这小小的门店,就挤满了人。 程阳不得不让人排队,也告知先买后买的品质一样,价格一样的。 但这也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 高峰时期也就那两个小时。 当时间到了八点半,人总算是少了。 但蔬菜已经卖了九百多斤。 这已经是近乎昨天的量。 这让父母两个极为高兴,忙是忙了点,但主要是有生意。 而外面,林炳坤已经等了许久了。 程阳喝了口水后走了过去。 “抱歉,久等了。”程阳歉声道。 “没什么。”林炳坤的手里夹著万宝路的菸头,深深吸了一口后丟下地上,黑色皮鞋碾灭菸头时,问道:“叫我来有什么事?” 程阳看了周围一眼示意他到无人的地方说。 “知道最近鹏城的政策吗?关於物价的。”程阳挑开话题。 “物价?什么东西?”林炳坤顿时来了兴趣。 程阳笑道:“你们这么大的组织,不知道?” 林炳坤笑道:“要是知道,还用问?” 程阳略微一想后,道:“要不要合作?” 林炳坤狐疑地看著程阳:“我看你店的生意很不错啊。怎么,想改行?” 程阳笑道:“我又没说绑死在卖菜上。有机会大赚,为什么要错过?” 听到“大赚”二字,林炳坤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老弟,你不是跟我开玩笑?” 程阳翻了个白眼:“我閒著没事干跟你开玩笑?我就直说了。 我没什么钱,但我分析出一些东西放开后的价格变化。你要是想大赚一笔,我可以提供一些名单,但我要分一份。” 林炳坤面色凝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的分析要是错了,那代价是要命的。” “你觉得我是个吃饱没事干的吗?”程阳皱眉:“你回去跟福叔说一说,我能提供一些名单。可以保证的。 你们要是提前准备,赚多少那都是你们的本事。但风险你们也知道。这是投机倒把啊。” 林炳坤笑道:“先不论真假,你要什么?” 程阳笑道:“对你们来说简单,我要钱。或者拿破损的侨匯劵来抵。” 他是想著囤菜的,但现在的冷库技术不行,放的叶菜给根本存放不到一个星期。 囤积一个星期的货,除非吃下几个市场的货,否则赚不到多少钱。 但他若是敢这么做,就等於是把脖子伸出去给人砍了。 再说,粮食蔬菜都是民生大事,他还不至於赚这种黑心钱。 否则传出去,他的万家鲜名声就臭了。 第46章 林炳坤的选择 “这点林泽沛已经跟我说过。收侨匯劵的人有,你也想干这一行?”林炳坤似笑非笑地说道。 程阳摇头:“不是,是有这条门路。赚个差价。我没钱,只能用信息换钱了。” “你卖菜的,既然知晓,不囤点赚差价?”林炳坤玩味地笑说道。 程阳摇头:“我要是囤了,自然有优势,但一旦囤就是百吨以上。少了那还不如不干。 可我没这个钱,只能让你们出,你们会愿意?我这么囤,那些同行会愿意? 退一步说,我有钱囤,但也没地方存放。蔬菜不是其它都的货品,没有理想的冷库,没几天就全烂了。” 林炳坤这下相信程阳的话了。 程阳一个独门独户的,敢这么干,下场不用想也知晓。而福叔更不可能插手帮程阳顶。 他默默地点上一根烟后,蹲在一边沉思了起来。 程阳见此,加了一把火:“我可以单独为你挑出一种货物,你自己筹备。別的我会写给福叔。” 林炳坤一愣,心头猛地一跳,再次陷入了沉思。 程阳不再多言,转而將目光投向门店。 此时,虽然人流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熙熙攘攘排著队,但依旧有不少顾客进进出出。 他心中暗自估算,照这个势头,到中午时分,剩下的三四百多斤蔬菜或许就能全部售罄。 忽然,林炳坤手中的万宝路菸头在水泥地上狠狠碾出一道焦痕,他蹲身的姿势让鱷鱼皮带扣硌在肋骨上生疼。 起身后揉了揉肋骨部位,道:“我需要和福叔说一番,他或许会亲自见你。” 这点在程阳的预料当中,道:“可以。那你是想要我现在告诉你一种,还是后面再说。” 林炳坤双眼瞪大,几乎泛出血丝盯著程阳。 他清楚,如果是真的,任何一种都会带来丰厚的回报! 只是不等他开口,程阳忽然道:“我的建议是,你也不要插入福叔的管理范围,且让晓丽姐去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对了,你和晓丽姐究竟什么关係?如果关係一般,那就不要被她知晓。 如果真是紧密关係,那就交给她去做。她也不年轻了。 你自己看著决定。我可以给一种和电子產业无关的產品,也適合晓丽姐的。即便福叔知晓后也不会说你什么。” 林炳坤再次沉默。 片刻后,他盯著程阳:“我先回去。” 看著林炳坤头也不回的背影,程阳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深知自己的行为存在很大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囤货是好,但也得看自己的能量。 现在他能小打小闹地弄门店做生意,那是因为这点东西周福完全没看在眼里。 可一旦自己敢做囤货的事情,没人脉没实力的他,最后也只是给別人准备的。 隨便一个同行举报,上头就能直接送他吃免费饭。 囤积居奇等於投机倒把,严重的吃生米也是有的。 因而,他的要求不高,藉助周福帮自己收购侨匯劵,之后利用修復好的侨匯劵赚钱,这才是他目前最为稳妥的。 侨匯劵是硬通货,有这东西,拿货价格都能比別人便宜几分钱。 利用魂之手的能力,他赚到的並不比囤货少。 至於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准確预估。毕竟91年之前的鹏城事情,他了解的不多。 现在诸多信息都是他利用新闻资料来触发记忆点,进一步分析的。 但面对眼前的机会,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拥有独特的能力,如果只是追求小富即安的生活,他完全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做到,还能通过学习维修技术来掩盖自己的特殊修復能力。 只是,他不愿而已。 只是,程阳万万没有想到,林炳坤回到昌盛电子档口后,原本眼中的挣扎之色,在看到朱晓丽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了坚定。 林炳坤当即让帮工的小弟回家休息,决定今天关店不做生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朱晓丽十分不解,她满脸疑惑地看著林炳坤,刚想问个究竟,却被林炳坤一把拉住。 林炳坤拉著朱晓丽走进店內,关上了店门。 在朱晓丽错愕的目光中,两人走进了隔间。 仅仅几分钟后,朱晓丽就骂道: “你今天发什么疯?你当我是什么?!你也跟那人一样……呜呜呜!” 朱晓丽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委屈,隨后嘴巴像是被捂住,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林炳坤右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眼角的那道痕跡,轻声说道: “啊丽!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从未嫌弃过你。只是我怕你多想,以为我在可怜你。 但今天阳仔一句话点醒了我!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天天那么装扮遮掩自己。 你是个好女人。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可即便这样你都愿意跟著我。 五年了。女人能有几个五年? 以前我不敢面对,但今天不一样了,我要你做我的女人,做我的老婆!今天就去办证……” (后面的剧情你们不喜欢看,我就不写了。略过。) 半个小时后,红光满面的两人手牵著手走了出来。 此时的朱晓丽小鸟依人般地紧紧跟在林炳坤身后,任由林炳坤牵著手离开了档口。 上午10点。 门店的生意已经缓和了下来。只是零零星星的人进来。 蔬菜只剩下了两百来斤。 林泽沛等人已经离开,王秀兰在记帐。程建山在处理东西。 程阳则是在写著別的。 当一辆建设牌黑色嘉陵70摩托车来到门口,程阳等人才注意到林炳坤戴著蛤蟆镜,十分嘚瑟地朝程阳道: “不忙了?不忙走。福叔要见你。” 程阳起身朝父母道:“爸妈,我出去一下。中午没回来你们就先回去。我自己回去吃。” “好。”程建山和王秀兰点头道。 坐上摩托,林炳坤放下蛤蟆镜遮挡阳光,同时对程阳说道:“我和晓丽领证了。” 程阳闻言一脸错愕,古怪道: “所以你回去就是去把丽姐搞定了,顺带跟福叔匯报了情况?甚至买了辆摩托车?” 林炳坤嘿嘿一笑:“够速度吧?不过摩托车不是买的,是別人的,我借来用用。” 程阳好奇道:“你真心的?” 林炳坤知晓程阳话里的意思,点点头,语气变得平静,道: “真心的。她跟我五年了。我22岁就在华深北。那时候她26岁。后来因为她后爹的事情,我帮了她一次。 这五年来无怨无悔地跟著我,无论我做什么。 我是什么样的人,认识我的人都清楚。老家那边,个个都骂我是盲流,贼子。 所以我一直没回去。你点醒了我,所以我就摊牌了。” 程阳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 “丽姐做事面面俱到,是你的贤內助。我爸总说找女人就要找这样的,家庭才会和睦旺三代。” 林炳坤嘿嘿一笑:“还用你说。” 程阳莞尔一笑,也就不再多说。 第47章 谈价格 摩托的轰鸣碾过电子大厦后巷的碎砖路,程阳攥著车后架的镀铬扶手,瞥见筒子楼外墙斑驳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爭”標语。 “到了。” 在一处楼下,林炳坤停车时,蹲在楼梯口的几个后生同时抬头——他们膝盖上摊著《红灯记》连环画。 程阳注意到林炳坤和那些人点头致意过。 显然,对方自己的人。 筒子楼的霉味混著一股残留的香菸气扑面而来。 程阳的解放鞋踩在楼梯油毡上,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老家腐烂的渔网。 他也听林炳坤说起过有个村子堆著许多渔网。 二楼过道的明星海报褪成粉白色,人像上的眼睛被菸头烫出洞口。 铁门开闔的瞬间,样板戏的锣鼓点泄出来。 14寸的牡丹牌电视机正放著《智取威虎山》录像带,雪点刺啦作响。 让程阳听得有些刺耳。 周福陷在藤椅里,老式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枯瘦的手指跟著杨子荣的唱腔节拍在扶手上叩著,口中跟著哼: “穿林海——跨雪原——” 他突然捏著戏腔拖长调子,浑浊的眼珠斜睨过来。 “福叔!” 林炳坤立即恭敬地喊道。 “福叔。”程阳也跟著致意。 藤椅边堆著拆开的索尼录像机。 林炳坤用脚挪开脚边的tdk磁带空盒,继续说道:“福叔,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程阳。” 程阳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潮汕功夫茶具。只是简单的老式紫砂壶嘴缺了个口。 茶盘里也凝著不曾清洗过的深褐色垢跡。 整体看来。 周福的客厅更像是一间电子元器件的展览间。 但神龕供著的不是关羽之类,而是镀金妈祖像。 只是香案却堆著一些电子零件。 这模样,和他想像中那种大佬的著实有些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 哪怕环境,也和他想像中的格格不入。 违和感十足。 “坐。” 周福的潮汕口音裹在痰音里,搪瓷缸里浮著油的茶水拿起轻轻喝了一口,手腕露出了那条程阳修好的金劳。 “谢福叔。”程阳道谢后,找了张小凳子坐下。 林炳坤则是站在一旁。 “有一说一,你的手艺很不错。但说正事吧。” 周福並没有关掉电视,只是淡淡地问:“听阿坤说你知道后面物价的名单?” 程阳道:“八九不离十。” 电视机突然跳帧,杨子荣的脸扭曲成雪斑。周福的指甲抠进藤椅裂缝: “八九不离十?那就是没把握了?没把握你这后生仔口气大过颱风,敢跟我谈生意了?” 程阳笑道:“福叔,別说得那么难听。把不把握的,也不都是赌一把?贏了通吃,输了大不了亏点唄。” “胆子確实不小。”周福哼道。 程阳截住话头,摇头道: “我这叫正常的商业行为。 什么都管控,特区经济怎么起来?还叫改革?再说,我也不是囤啊,是让您收购破损的侨匯劵,论斤的那种。” 周福的手指拧大遥控音量,直到电视的声浪盖过程阳。 程阳没有继续说,只是等著对方的话。 周福的喉结动了动,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半晌后道:“你的判断是几种?”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福叔,《鹏城特区报》3月15日刊发的文章,说《物价改革势在必行》,且內容暗示调整范围將覆盖民生与生產领域。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信號了。去年11月份就放开了蔬菜等一些物品的价格,但依旧有限制。” “总而言之,衣食住行都有!” 程阳道:“在我的判断中,等文件下来,具体的细分范围数量应该不低於七十种。我能分析找到的,有十几种吧。” 周福的眼睛如灯每晚华侨城工地上的探照灯,盯上了程阳。 “不低於七十种?你分析出十几种?確定?” 程阳微微一笑:“八九不离十。” 周福皱眉。 程阳道:“福叔,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囤积居奇,你得吃豆子。八九不离十,已经是最大的结果。” 周福忽然摸出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林炳坤立即接过取出烟,再给周福点上。 “后生仔,要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但不能低於一千斤。且面额要5元以上的。” “另外,其中蕴含的物资劵,工业品劵,存款劵,特供劵都要。破损的外匯劵也可以。否则我没钱赚。” “咳咳咳……”周福听到这数量,顿时被烟呛了一口。 林炳坤连忙拍背顺气。 片刻后,周福看著程阳,感觉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这么多,你就不怕被整死!” 程阳耸耸肩:“就看胆子大不大了。说正事吧,我可以提供分析的十几种商品的详细品类。 但我这里有两个方式,当然,是我临时改动的。” 周福看著程阳,没有开口。 程阳也就继续说道: “第一种,我提供完整的名单,但我刚刚说的,你们帮我收购。我要的是破损的,论斤收的那种。不低於一千斤,以及我要的那些种类。” “第二种,那就是一种商品名单价值两万块。后续的事情我自己来。” 周福沉思了起来。 只是片刻后,他忽然笑道:“你就不担心告诉了我名单,我不给你办事?” 程阳也是跟著笑了笑: “您都说出来了,那就不会这么干。坤哥总说您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 退一步说,您真这么干了,这名单我隨时都能散出去。到时候上面一看,无非两种结果——不管/严查! 但最终的变化是,泄露出去的商品要么被剔除要么监控。您觉得是监控人,还是监控货?” 周福看著程阳,盯著那张跟他孙子差不多大的脸,嘆道:“现在这后生怎么这么厉害。” “那就第一种吧。但你这东西要是假的……要么你去潜泳,要么你全家一起抓鱼。” 说到最后,周福已经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就是要让程阳知晓后果。 程阳思索了起来。 几分钟后,程阳同意,但也说道: “可以。但必须严格保密。这东西给你了,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你弄到的侨匯劵和外匯劵去向,只有在场我们三人知晓。” 周福盯著程阳,修復侨匯劵赚钱? 这背后的人,他没兴趣了解。各有各的门路。 “成。货什么时候开始?” 程阳笑道:“什么时候送过来都行。单子可以给你,但是福叔,如果你要带人玩,最好別泄露了,否则被发现,改了目录,那大家都没得玩。” “给我吧。”周福淡淡道。 第48章 清单 程阳跨出筒子楼斑驳的铁门时,潮湿的霉味被风卷散。 他扯了扯领口,后颈的冷汗正被风吹乾。 转角处生锈的自行车棚里,几只野猫正为食物廝打,尖叫声刺破筒子楼里此起彼伏的搓麻將声。 刚刚和周福的对话,並没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特別是最后那句家人偿还。 他能听出,那已经是带著威胁了。 但和这这类人打交道,少不了这种结果。早在他的预料当中。 最后他將写好的十三种他有把握的目录给他。 至於给林炳坤准备的尼龙袜没写。 尼龙袜是给林炳坤和朱晓丽准备的。 林炳坤同样鬆了一口气,只是在看著程阳时,也是五味杂陈。 他倚在褪了漆的楼梯扶手上,指间的万宝路菸头忽明忽暗。 能和福叔这么討价还价的,除了会里与福叔同地位的人,他还真没见到过。 他望著外面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差不多月前,在某个档口拐角初见程阳模样—— 那时程阳正收走一些破烂的手錶,眼神却清亮得像刚毕业的学生仔,也丝毫不怕他们,反而开口就谈起了生意。 现在想想,这胆子早已存在的。 “阳仔,你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你这样跟福叔……”林炳坤丟下菸头碾了碾,走了出去。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仿佛筒子楼二的某扇窗后,有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他对程阳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不仅是能力,做事做人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冒险?不,那是我进步的机会。”程阳笑了笑,旋即坐上他的摩托车,“走吧。” 进步的机会? 林炳坤见此,也就不再多说。 上座后踩响发动机,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模糊了他那紧皱的眉头。 等到了昌盛电子档口后,就见到朱晓丽心情十分不错地听著歌。 涂著丹蔻的手指,跟著节奏敲打计算器,液晶屏上还留著一串数字:1875。 或许是成交不久的生意。 程阳见此就调侃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丽姐,什么时候摆酒?” 朱晓丽见林炳坤回来,也听到程阳的话,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道: “你坤哥说要摆酒,我说不摆酒了,就请几个熟悉的朋友吃顿饭就好。” “听你坤哥说,他能想通还是你点了他一下。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不然这傢伙不知什么时候才开窍。” 程阳看了林炳坤那不好意思的神色,继续调侃道: “应该让坤哥从赛格工地弄个拱门摆到电子世界,让整条街都知道坤哥娶了华深北的电子西施!” 说著时,他的手指在又是一层土尘上的玻璃柜檯上画了一个拱门。 被程阳这一夸,朱晓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玻璃柜反射著朱晓丽飞红的脸颊,不由瞪了在一旁咧嘴直笑的林炳坤一眼。 跟著看向程阳,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她转身从冰柜里掏出玻璃瓶山海关汽水,起开后插入一根吸管放在柜檯上,恰好落在那个拱门上。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也在柜檯檯面上洇出个圆痕。 “你小子,嘴巴那么会说,以后还不知能骗几个。”朱晓丽笑呵呵道。 程阳摇头:“姐,我还小,不懂这个。但既然是我促成的,那我岂不是要坐主位?” “哈哈哈,那必须的。”林炳坤也是笑了笑。 三人閒聊一番后,程阳喝完汽水后,起身將一张纸条放在林炳坤手里,道: “就当做是我的礼金了。我先回去。门店还需要做事。” 林炳坤感受到手里的纸条,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震。 他压著激动的嗓音,道:“我送你。” 程阳摇头:“不用了,也没多远。” 档口里,邓丽君也正唱到『何日君再来……』。 而朱晓丽看著逐渐远去的程阳身影,又盯著柜檯上的汽水瓶。 空了的水瓶身上,水珠已经流到程阳画的那个滑稽的拱门上,似乎把“华深北”三个字泡得模糊不清。 “给你什么了?”朱晓丽走了出来。 林炳坤没说,只是让她进去说。 到了柜檯下,他才打开掌心,被他攥成团的纸张也隨之缓缓张开。 “是他给我们的机会。” 朱晓丽不解,但也没去拿,只是问:“很重要?” 林炳坤將纸张打开,里面写著三个字——尼龙袜(hk鱷鱼≤3元)。 朱晓丽见林炳坤给自己看,就知道不是避讳的事情。 只是看过后,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这就是他给我们的『礼金』。”林炳坤道:“我们有多少钱?” 档口的钱一直是朱晓丽在帮他管著,他赚到的钱也都在这里。 朱晓丽低声道:“有五万七千八百块。” 这些是林炳坤这五年来除去各种销后存下来的。 “阿丽,先留下3000块的档口运转资金。其它的,你想办法去採购港岛的鱷鱼牌尼龙袜囤著。价格不要超过3元。这样可以购买……” 他拿过计算器迅速算了下,然后给朱晓丽看:“18260双,按照一万八千双算。” “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家底!出什么事情了?你说清楚点。”朱晓丽有些著急。 “这是我们的钱。但这件事不好跟你说。只是一种囤货赚钱的方式。” 林炳坤严肃道:“不能说出去。我也不敢去借钱,免得被福叔发现。所以,这件事我需要你去做。悄悄收购。钱收完就停止。” “这东西囉胡那边一双也就卖四块钱,三块钱收,囤著有什么用?”朱晓丽道,“以前也不见你去囤这东西。” “赚多赚少而已,你信我就成。这店我来盯著就行。拿到后东西就送到那间房子藏著就好。” 见此,朱晓丽也就不再多说,选择相信。 只是她不知程阳为什么让炳坤囤这个。 哪怕囤电子產品,赚的都要比袜子多啊。 但她不知,程阳和林炳坤哪里不知电子產品利润高? 可这是福叔的地盘,他要是在他眼皮底下搞动作,麻烦远比收益大。 尼龙袜虽然没什么利润,但等价格放开,適合的机会出手,一批货赚个七八万不是问题。 这比林炳坤五年的积蓄都要多。 且做这个稳定,也好存放。 哪怕被周福发现,也是和电子產品无关的,而金额小,也不担心影响。 这就是程阳给林炳坤的建议。 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既不会撑著,也能吃得饱。 第49章 步吉镇 回到门店时,掛钟刚敲过十一点。 母亲早收拾好菜筐回家,父亲正弓著背擦洗空荡荡的货架。 竹篾筐里只剩些蔫头耷脑的青菜,统共不过百来斤。 显然,在他出去的时间里,生意又迎来一波。且个人买的数量不少。 “生意倒红火。”程阳倚著门框笑道。 程建山直起腰,汗津津的脸上泛著红光: “多亏你支的招。过路的人听说可能要涨价,个个都多买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抹布往水桶里一放:“不过往后当真要天天涨?” “那倒不至於,总有个头。”程阳蹲下来码齐散落的蒜头,“但明早进货得减半。今天的街坊买够了这两天的量。 这两天会知道菜价涨一些,哪怕几分钱,他们也能感受到的。 后面的菜吃完,自然还要来多买。后天或者大后天再进多一些。” 程建山若有所思地点头,水桶里晃动的波纹映著窗外略微阴沉的四月天。 程阳看了眼剩余的蔬菜,剩下的不算多。 “爸,促销卖了吧,下午要去步吉边防站外的步吉镇,晚上就不开了。” 程建山想了想,道:“好。” 隨著时间到了12点,在程阳的促销下,最后一点叶菜类基本卖完。剩下一些耐放的萝卜和茄子之类的。 但也就剩下三四十斤,不影响。 收拾乾净后,两父子才各自骑著第二辆自行车回去。 这第二辆是昨天下午拿来的,也跟父母说过了。 至於三轮车就拉入了店铺锁著。 关上门后,掛上【蔬菜售完】的牌子离开了。 午饭后。 一家三口带齐证件从楼上下来。 程建山载著程阳,王秀兰骑著一辆,但后座载著一个布包。 由於要过边防站,要查,东西也只是带正常的一点礼物,数量没敢超过5公斤,否则就要当做运输货物处理,需要证件了。 一路问过去,进入广九铁路桥,下车推著走。然后岗哨查证。 之后继续骑著自行车碾过笋纲公路的沙土路,迎著来回的泥头车,以及漫天的黄土尘,总算是到了步吉检查站(现在的洪湖立交区域)。 一家三口拿著证件,出示自行车的证件,检查包裹的东西,询问去向,最后盖印出去。 过了界,进入步吉路。 程阳也看到了防区水泥界桩留下的字——月照铁丝千重网,夜听鹏湾万顷涛。 通过询问,继续往布心方向而去。而他们也不时碰上来问“买凉茶”的事情。 程阳以为只是单纯的卖凉茶的,因而摇头说不要。也狐疑怎么那么多人卖凉茶? 只是后面到了地方才从金水叔口中得知另外一种含义。 步吉关外的黄土路更加坎坷。 王秀兰攥紧车沿的手指节发白,但慢慢的,村落型的小镇人员也逐渐多了。 不少墙上还留著“农业学大寨”的褪色標语。 但这种一镇跨两界的情况,也就这个特殊的时代才有了。 一路顛簸中前往,也见到了不少载著石子的泥头车。 “爸,確定在步心这边?” 在经过一处地方时,他们就见到了武警中队的营房。 程建山看著营房方向,也有些发怵,“不確定,有可能是在一中队草铺那边(现草铺站d出口一带)。” 这里是二中队的管辖段(现东乐园一带)。 但围墙高高的,时不时能听到高狼犬的吼叫声。 程阳无语:“不知道在哪里?那么怎么找?” “去棚户区找就行了。”程建山直接道。 程阳一嘆,现阶段找人,也確实是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是上坡阶段。 这里也是处於梧桐山的山坳区域。 还没后来移山填海的大工程。 可以说鹏城就是通过平山填海打造起来的。 不出意外,上了一处山坡后,就看到一条可以容纳两人並行的,直达山腰的泥土小路。 “不是,爸,確定往上面走?別到时候碰上危险,想跑都跑不掉。”程阳停下了脚步。 程建山皱著眉头,努力回忆当初村人说的地方。 “过年时候,你炳见叔就说大部分人都在二中队布心山里。但具体在什么位置也没说。” “这样吧,我上去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等著。”程建山不想让老婆儿子冒险。 “爸,我跑得快,也看著小。要是上面有什么问题,他们对我的警惕性也不大。我去看看,不行就立即下来。” “要不算了,这么危险。”王秀兰紧张道。 “没事,爸妈,你们在路口等我就行。”说著,程阳就往上跑去。 “阳仔!”程建山怒道:“老子还没同意呢!” 看著已经跑远的儿子,程建山心感无奈:“这混小子,越来越管不住了。” 王秀兰紧张著盯著儿子的背影,心都提了起来。 程阳这边,一路往山上跑。 慢慢的,程阳发现这小路一侧居然是中队的训练场。 虽然隔著铁网和围墙,但从上面位置看去,能看到里面有武警人员在训练和打球。 自己似乎想差了,关外也会查暂住证,但不会查边防证。 哪怕暂住证也不会像关內那么频繁和严格。 也就是说,这些外来人在这边住,可没关內那般严查各种证件。 能在这里住,且下方的中队没驱赶,说明是可以的。 隨著他一路往上走,还很看到了依山而建的棚户区,各个棚屋相邻,其中还有一块大平地。 程阳还看到不少同龄人在一些山里玩耍,甚至还拖著一条死蛇在玩。 程阳发现了他们,同样的也有人看到了程阳。 在一处陡坡上,有个青年朝程阳问:“你是谁?” 这里的人大家都见过,程阳显然不是这里的。 “我叫程阳,我想问下,这里是不是有三甲村的人?我表叔程金水是不是在这里?” 这下,青年惊讶地看著程阳。 “你是三甲村的?怎么见过你?你刚来的?” 这下,程阳就放心了,笑道:“我们来看亲戚的。你是哪个村的?” “你草铺过来的?”青年以为程阳从关外別的地方来的。 “这个不重要,我叔有在这里吗?”程阳问。 “有!” “好!”程阳转身就走。 “誒?”青年一脸懵。但程阳已经跑了。这让青年反应过来感觉不对劲。 於是立即去找人。 山口处,程阳回来后,跟父母说了一番。 顿时父母两人也都高兴起来。 “没错就行。”程建山立即推车。 只是到了半路,他们就碰上了几个人。 都是和程建山差不多年龄的人,都是肤色略微黢黑。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后也跟著三个人。 第50章 住在山里的村人 “金水?”程建山看到为首的人,眼睛一亮。 “山哥!嫂子!”程金水看到程建山和王秀兰,无比激动地连忙迎上。 程阳自是也认出了程金水。 在老家是做木工的,而现在他头上残留的木渣,可以看出在这里也是做这个活。 这个表叔比父亲小三岁,却因著常年弯腰做木工,背已经有了驼的跡象。 “阿勇!秀娟!阿木!你们也都在啊。”程建山看向身后的人,也是无比高兴。 “山哥/山叔!” 程金水身后的程秀娟、程锦勇和程平木三人看到程建山,也是十分高兴。 他乡遇故知,也不过如此了。 隨著程金水的招呼,程建山一家人跟著上了山。 到了之前的陡坡位置,程阳也看到了不少围过来的同龄少年。 当然也有不少大人看著。 上面的大场地,各家各户晒著不少东西。有衣服被子,有豆子鱼乾,还有不知名的野果之类的。 程金水的家就在第一层区域,往上还有棚屋。 家的面积挺大,门口还有没做完的木活。 眾人在往里屋走时,帘后探出张满是笑容的圆脸。 “山哥,嫂子!”程金水媳妇林晓娟端著三个搪瓷缸出来。 程阳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风景,还別有一番滋味。 山风卷过晒穀场,裹著泥土腥气和穀物的燥味。 工地轰鸣从山脚浮上来,与大人笑语织成断续的音律。 而门前泡桐簌簌抖落几瓣紫,跌在满是木渣的碎石板上。 “阳仔,一年没见,你都大了不少了。快,进去坐。” 林晓娟走了出来,把掉瓷的茶缸往程阳手里塞,缸底沉著几片粗茶梗。 看著已经高出她半个头的程阳,也是笑著说道。 程阳笑道:“阿婶,可別夸我。一夸我就容易飘。不过您和我叔倒是富態不少。日子也是过好了。” 林晓娟笑道:“听你好话。” 只是这时候,就看到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一个早已掉色的布娃娃。 “这是阿雯?”程建山一家人都看向了小女孩。 “是啊。” 林晓娟过去,將孩子牵了过来。 只是有些怕生,躲在母亲身后,右手腕上绑著一根红绳铃鐺。 只是孩子听不到,也如同“哑了”般。 程阳皱眉。 他记得程雯是聋哑的,只因小时候发烧导致的。 在农村,因为发烧不重视或者救治不及时,导致烧傻了,烧聋哑了都是常见的。 表叔家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是一男一女,这老三就是程雯。但前两个都在老家跟著老人,也在老家读书。 至於表叔带著小的来鹏城,也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治好她。 “金水,查过了吗?” 程建山看著被林晓娟拥在怀里的小侄女,皱著眉头看向程金水。 程金水抽了口程建山给的大前门,沉默了。 林晓娟见此,嘆道:“去年七月份,他拿著积攒下来的八百块钱,带阿雯去医院了。 结果在医院走廊蹲了两天,最后了两百多块钱,全部检查之后,只换来没法治,建议去羊城检查的结果。 后来呢,十一月去了羊城一个多星期,钱几乎都光了,结果一样没办法,说聋哑治不了。” 这时候,屋外一阵山风吹过,泡桐突然扑簌簌落下一阵。 程雯突然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双手比了个开的手势。 得到林晓娟点头后,小女孩像只轻巧的麻雀扑向门外。 眾人看著阿雯跑了出去,伸手去接掉落的泡桐,腕间生锈的铃鐺叮噹作响。 破旧的布鞋在木屑上留下欢快的印子。 即將西斜的阳光下,是六岁聋童追著泡桐瓣欢笑的光影。 “金水,有想过入关吗?”程建山忽然看向程金水。 “入关?”程金水疑惑:“没证件怎么进去?是了,你们从老家来的吗?” 程建山摇头,也看向其余三人:“不是,我们在关內……” 旋即他將情况大概说了一番,而后在五人那错愕的神色中,笑道:“都是阳仔做的。我这当爸的挺没用。” 说是这般说,但脸上却是引以为傲的神色。 程锦勇道:“你说办证件,搬家,开门店做生意,都是阳仔乾的?” “你有这个门路?”程秀娟也是震惊地看著程阳。 程阳便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我爸妈想找你们,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也好有个底。顺带呢,来问问你们,要不要跟我爸妈一起干。” 程阳也说开了:“你们要证件,我可以钱找人办。有效的。 我们也缺人手帮忙,你们要是愿意,一个月三百块的工钱,证件我给你们办。住的地方,我也想办法给你们解决。” “真的?”程锦勇眼睛一亮:“我愿意去!叔,別的本事没有,我有的是力气。在这里也是拉货,不如跟你干!” 程建山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呢?” “我听水叔的。”程平木挠了挠头。 程金水解释道:“他跟我学木工。阿木,我们又不是师徒,你也只是在我这里帮工干活。你想去就去。” “阳仔,能捞人吗?”忽然,程秀娟看向程建山,咬牙道:“我男人被抓了,倒霉碰上稽查的,查不到务工证,被拉去樟木头!已经一个月了。” “樟木头?”程建山闻言,面色一惊:“去了那边,运气好的,一般半个月就会被遣返了。你有回去过吗?” 程秀娟面露哀色:“回去了,但人没回去!” 说著,她红了眼,对程建山哽咽道:“只要能捞出来,我们两夫妻不用钱也给你们干活!呜呜呜!” 最后,程秀娟捂脸哭了起来。 一时间,场中皆是沉默。 程秀娟的丈夫是邻村的,叫杨合义。 老家那边还有两个几岁的小孩,由老人照顾著。 程建山看向程阳,眼中也是询问的意思。 程阳沉思片刻后,说道:“娟婶,这件事我没法打包票,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有相片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回去拿。” 片刻后,程秀娟急忙忙地来了,似乎抓到救命稻草般,將一张黑白相片的放在程阳的手里: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我们也是没任何办法了。我就担心他会跟阿雄一样啊。” 听到程炳雄的名字,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显然都知晓了程炳雄回去后的情况。 “阳仔,我们这些人都办证件,找地方住,你確定不会有问题吗?”程金水问。 程阳道:“办理证件需要一些时间,你们要是真愿意过去帮忙做事,我可以帮你们搞定。 当然。后面要是想出去自己做生意,我们也会同意的,都是自己人。” 林晓娟和程金水相视一眼,皆看向外面蹲在地上拣泡桐的女儿,眼中露出坚定。 “好。我们也跟你过去帮忙。”程金水道:“需要多少钱?” 程阳摇头:“你们去拍证件的黑白照,过几天我让我爸过来拿。” “还能多带两个人吗?” 忽然,程秀娟道:“一个叫陈凤娣,是我们那边邻村的,丈夫在前段时间死了,现在带著两个几岁的女儿。不敢回老家。 一个叫周小妹,是老家镇上逃婚出来的,怕被嫁给一个老男人。 现在跟我住一起,做事很勤快,而且还在自学说英语,可厉害了。她们两个会好好做事的。” 第51章 人手 程阳闻言,颇为惊讶: “我们镇上的?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程秀娟摇头道:“初中,听她说毕业后就在家里帮忙。 17岁了,但后面说一个四十几岁的老男人看上了,有八百块钱彩礼还有一辆自行车。她父母就想著让她嫁过去,她嚇得逃出来的。家都不回了。” 听到这种事情,程建山和王秀兰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类事情多得很。 八百块钱加一辆自行车,確实很高了。 但多出两个人,意味著就要多安排两个人。 现在的门店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点程建山和王秀兰也自是想到了,心中无奈,只能看儿子怎么决定。 程阳却想著如何安排新的活计。 比如门店增加肉档的售卖,从而扩大需求。但另外一个原因是门店小了点。 这些人里都是大人,跟著他办事的也没有。 想了想,他在程秀娟那期待的神色中说道:“可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做事。” “这不是问题,我去问问她们。”程秀娟立即起身离开。 片刻后,程秀娟带著两个人来了。 一个约莫30岁左右的女人,长得有些沧桑感。 但能理解,丈夫死了,现在独自一人带著两个孩子,当爹当妈赚钱养家,不操劳就怪了。 不敢回去,或许是因为丈夫死了,加上两个孩子都是女儿,怕被怨恨害死丈夫,会被欺负。 另外一个是挺年轻的女孩,两根麻辫落在身前,但太瘦了,脸上的颧骨都有些明显了。但依旧能看出一些好看的底子。 此外肤色也稍微黑了点,头髮有些发黄。 明显是瘦加营养不良,个子在一米六左右。 只是营养不良还能长这么高,只能说是基因了。 “这就是我们村的山哥,这是阳仔。我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要不要跟著去?” 程秀娟的话一说完。陈凤娣就连忙道:“我愿意去。只要有活干,能养家我去的。” 周小妹抬头,一双丹凤眼里,乌沉沉的眼眸直盯著程阳:“我也去。我会记帐出纳,也会算数,也在学英语的。” 程阳看著周小妹那双眼睛,似乎明白为什么老男人愿意五百彩礼了。 只是身体太瘦了,人也有些黑。 程阳转而说道: “那就准备拍照片吧。过两天我爸会来拿,之后等我消息就行。爸妈,时间不早,得回去了。” “对对,都快下山了,不早点回去,天黑了不安全。”王秀兰连忙道。 “我们疏忽了,山哥,嫂子。这才四点,要不吃了饭再回去啊。”程金水连忙道。 程建山摇头:“不用客气了。这回去还得一两个小时呢。晚了怕检查站都过不去了。好了,你们坐,我们就先走了。” “那我们送送你们。”林晓娟连忙拿起王秀兰带来的礼物就跟著走。 要人帮忙,没送上礼物,自然不好意思收礼。 但王秀兰哪管这些:“东西留下,我都懒得带回去了。不然检查站又得查半天。” 程阳则是和阿雯挥挥手,让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躲进门后,隨后露出半个小脑袋看向程阳,辫梢的红头绳像簇跳动的火苗。 程阳笑了笑,起身走了。 林晓娟说不过老妈,只能留下,但隨后抱著孩子,关上门就立即跟上。 到了山脚下,目送程建山一家离开后,程秀娟道: “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阳仔居然这么厉害了。也不知能不能帮得上。” 林晓娟抱著女儿,轻声道: “是厉害了。秀娟,看命吧。但他既然能帮我们办好证件的话,应该是能打听到情况的。先回去等消息吧。” 一行人转身回了山里。 山下。 王秀兰有些担心:“儿子,这人是不是多了点?” 程阳笑道:“不多。人没超过八个人就不会有人查,而且都是自己人,也放心一些。 不然我们每天二十多块钱的支出,一个月也要六百多,都一样要付工资。 虽然多出一些人和支出的,但也可以想法办法扩大经营。 比如增加肉档口卖猪肉。鱼就不要了,地方太小。我也不用天天跟著帮忙。 等我跑下酒楼酒店、医院和工厂的採购,中转档口的人就可以负责送菜了。將来后面人手或许还不够呢。” 听到这话,程建山和王秀兰也就放心了。 回到家里时,天色也差不多暗了。 饭后,程阳看起今天的报纸,注意著新闻。 看著每天都有变化的新闻,也根据脑海中仅有的信息进行对比分析。 物价放开,周福能赚多少,那是周福的能量和本事。 但如果有千斤以上的侨匯劵和外匯劵被他修復好,他的收益也不会低。 且这修復的侨匯劵和外匯劵就是原来的模样,不是假的,也不是偽造的。完全经得起查验。 但这六年也会是他难熬的六年。 只有91年后,他才会顺利许多。 因而,这六年,他要稳著来,好好发展门店和人脉即可。 生意门路很多,他只能选择自己熟悉的。 不是说哪种生意的钱好赚就要去插一手的。 只有等自己的基本盘稳下来,时间环境差不多了,才有底气去插手和发展的土壤。 时间还长,赚钱的路子多得很。没必要给自己埋下那么大的雷。 翌日,一家三口再次忙碌了起来。 到了蔬菜送来,也不出程阳的预料,价格確实涨了两三分钱。 但荷兰豆没有继续涨,毕竟这价格还没真的彻底放开,是计划上下浮动的限制。 只是昨天程阳下的单子没有继续进荷兰豆。 一是荷兰豆的货少了,捷阳陈告诉程阳说有人收了供港创外匯去了。 二是价格导致进的人少了。 因而,程阳昨天预定的是其它八百斤蔬菜。 程阳在询问著价钱和明天的,程建山则是检查蔬菜。 “芥蓝带霜,菜心抽薹晚了三天……阳仔,这批货成色比昨天差些。” “程老板,所以价格是昨天的价,要不然今天就多出三分钱了。芥蓝现在可是很抢手的。” “我要好的!明天要是送这样的,我换一家。”程阳也不客气。 虽说也可以卖,但他更想要口碑。 程阳和程建山清点之后,王秀兰结帐。 晨雾还未散尽时,八百斤蔬菜就用车拉到了店里。 附近纺厂女工们的胶鞋声便踏碎了街面的寧静。 这一开门,穿劳动布工装的张大姐径直走了进来,笑道:“程老板,昨儿说的番茄……” 一些老主顾来了之后,发现一些蔬菜比昨天的价格涨了几分钱时,也確实高兴昨天多买了一些。 而这些老主顾,部分也只是来看看价格。 但也有早早去市场和摊贩看过价格的,也確定了程阳並没有说谎。 因而,万家鲜更让人放心了。 生意依旧热闹,但购买的也就一两斤。 没有昨天的势头。 父母完全忙得过来。 只是八点左右,忽然来了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第52章 帮我找个人 来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捏著芥蓝打量一番后,也落在了价牌上。 “同志,这价格是真的?一毛的利润?” 程建山闻言,笑说道:“是的,前面是成本,后面是售价,利润就一毛。” “你们这价格比园岭便宜了一毛呢。”中年男子好奇问:“扣除其它成本,你们也没怎么赚了吧?” 程建山闻言,多了一个心眼,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笑说道: “现在做的是口碑。我们卖的是好的,烂的断的都挑出来。 但薄利多销,赚多赚少而已。 但只要经营好口碑和诚信,有回头客就不怕没钱赚的。” “程老板说得好。”程建山的话顿时引起周围老主顾的叫好。 “这价格確实实惠,怎么挑都是好的,不怕有虫眼和断烂黄的。”在付钱的妇人朝一旁的男子说道。 “妹子,我先走了啊。”妇人朝王秀兰说道。 “誒好,这有两根葱没放进去呢。”王秀兰连忙道。 “……” 程阳在外面看著那个男子,见他没准备买菜的模样,不由走了过去。 “老板,是想买什么?若是今日我们这里没有的,明天我们也能去帮您带过来。” 男子不由看了程阳一眼。 程建山道:“我儿子。別见怪。” 男子走了出去:“我想要什么,您都能进?” 程阳的心一顿,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递上,笑说道: “要是难以买到的,那就没办法。您是酒楼的?还是单位的?” 男子接过烟,以为程阳也抽菸,只是没曾想程阳隨后就將烟给揣兜里去了。 “我那边缺一些荷兰豆,只是没货了。你这边能拿到?”男子也没抽,只是看向程建山。 程建山看向儿子,见儿子点头,便说道: “听说这段时间荷兰豆主要供应港岛了创匯了。放东门这边的货不多。你要多少,我们可以帮你拿。” “不多,十斤就行。”男子也没说別的,笑呵呵地看著程建山:“能拿吗?” 若是按照万家鲜的卖法,十斤也就一块钱的利润。还特地去进,估计谁也不愿意。 他就在园岭那边问过,没什么人拿,能拿的价格也高,品质也一般。 只是在市场他时不时听一些人说价格比万家鲜贵,使得他打听之后往这边来了。 蔬菜品质確实是好,价格也没得说。 “能拿。”程建山道:“价格隨行就市。” “可以。”男子应下,隨之补充:“品质要好点的,价格不是问题。” “放心吧。”程建山笑道:“品质再好,我们的价格也是透明的。你不会吃亏。” “好。那我明天早上七点过来拿。需要交定金吗?” “不用。你不要的话我们自己卖就是。”程建山道。 “成,那我就先走了。”男子当即离开了。 程阳盯著对方离开的方向,是工厂那边,但他不確定是不是厂里的。 现在事情不少,他也没时间去拜访找客户。 哪怕当初拿到的马国栋和周志强等人的资料,他也没去。 关於体制內的人,他有自己的计划,暂时不会接触。即便后面缴纳掛靠费用,也只会让自己老爸去。 见店里不忙了,程阳就跟父母说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去了昌盛。 结果到了档口,没见朱晓丽,只有林炳坤和两个小弟在。 “丽姐呢?”程阳有些好奇。 “你们两个去周围巡巡,我跟阳仔聊聊。”林炳坤朝周世仁和周长河两人说道。 “好。”周世仁两人应下。 见此,程阳就知晓对方已经行动了。 等人走了之后,林炳坤道:“交给你丽姐了。” 只是隨后低声问:“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出手?” 程阳笑了笑道:“等你听到什么时候谁谁谁因为袜子的事情出事,市场有缺口的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时候,价格利润你自己把握。数量不多,很容易出手。” 这下林炳坤就鬆了一口气,隨后问:“那边忙完了?” 程阳点头道:“不忙了。有两件事。 第一呢,我找了一些村人过来帮我,但是需要住的地方,还需要办理证件。房子有没办法?” “你上次需要的房子我都没给你解决呢。还有林泽沛三兄弟的。 对了,掛靠的新招牌已经做好了,老陈那边隨时可以送过去。什么时候要改?” “今天吧,等会我去找他。这房子棚屋也行。证件等照片给我之后你再帮我办。” 林炳坤无语:“你真以为华深北附近的房子好找?基本上都是分配房。” 但隨后嘆道:“既然铁皮棚屋也行,那就容易一点了,要几间?” 程阳立即算了一遍。 程金水一家,程锦勇和程平木可以一间、陈凤娣母子三个一间,程秀娟和周小妹一间。 当即程阳就说道:“四间吧。” 將来要是杨合义能回来,让周小妹和陈凤娣住一起。 林炳坤:“都在华深北?” 程阳想了想,道:“一间在华深北,三间在东门那边吧。” 周秀娟和周小妹可以帮自己老妈。其余人就在中转档口忙。 这样一来,程秀娟和周小妹不用早起,而程金水等人將蔬菜送到华深北后就可以回家休息。 等到了中午过后,门店也不用关门,让程金水等人一直做到晚上七点再关门。 “急不急?”林炳坤记下来。 “当然是越快越好。”程阳道:“我还得抽身出来干別的呢。” 林炳坤顿时来了兴趣:“做什么生意?” 程阳摇头:“想什么呢?当然是把卖菜行业做大了。你给我的信息资料还没用呢。” 林炳坤顿时就没兴趣:“卖菜,我们这边出两台电视机,都比你一个月赚得多。” “各有各的致富路啊。”程阳笑道:“对了。你的劳力士修好了。” 说著,程阳从口袋取出一块用碎布条包裹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不早拿出来!”林炳坤连忙拿过。 程阳摇头:“全餐,3000块。钱先放你这里,找房子办证件之类的开支你扣除就行。剩下的还是给我找房子的事,抓紧啊。” “行。”林炳坤拿著手錶,爱不释手地看著:“还有一件事呢?” “帮我找个人。章木头那边有没关係?”程阳低声道。 这下,林炳坤眉头一皱:“你朋友?” 程阳摇头:“我一个亲戚,在关外的。没有务工证。” 说著,他从衣兜里取出杨合义的照片:“看看能不能带出来。那些钱够不够?” 林炳坤拿过那张照片,问:“没有遣回去?” 程阳摇头。 林炳坤沉思片刻后,道:“我找人问问吧。看看还在不在。” 程阳也明白这在不在的意思。 “麻烦了。”程阳道。 第53章 服务的意义所在 隨著新的招牌做好,时间已经是下午。 原本的【万家鲜】名字右下角,多了一行掛靠的字。 支付给老陈费用后,父母开始清扫地面的垃圾。 隨著暮色漫进店门时,程建山正弓著腰挪动杉木货架。 王秀兰先行回去买菜做饭了。 程阳则是和老爸在打扫清洗门店。 程建山手中的竹扫帚刮过水泥地,带起细碎的菜叶梗子,沾在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帮上。 程阳帮忙则拎著铁皮水瓢往墙角泼水,水流裹著泥星子钻进排水沟,惊起几只蟑螂慌慌张张地逃了。 八百斤蔬菜瓜果,到了晚上六点还剩下一百多斤。 程阳只能继续促销卖掉那些叶菜类,否则到了明天就不行了。 程建山將另外一个木架移动到一旁,继续用扫帚清扫下方的东西,边说道: “还好没进那么多,否则今天还真卖不完。阳仔,明天是不是再少点?” 程阳衝著水,边应道:“是啊。早上已经预定的了。数量少一百斤。寧可提前卖完也不要剩。” “你出去的时候,有个大姐直接將几个三斤以上的冬瓜包圆了,倒是荷兰豆……” “那今天还挺多人问荷兰豆的,明天要不要多进一些?” “好……” 最后几綹霞光正从“万家鲜”的招牌上褪去,两父子这般清洗著门店,也边聊著。 当关门时,忽然起风了。 “快点,估计要下雨了。这天气变得快。”程建山连忙推出自行车。 程阳看了看天色,確实乌云多了不少。 当回到家时,王秀兰也差不多做好饭菜了。 楼道口传来煤球呛人的烟味,王秀兰的嗓门混著锅铲声撞进耳朵: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上了楼,就见王秀兰端著一盘福寿鱼进了屋子。 “誒好。”程建山笑了笑。 老旧的八仙桌上,盘里的福寿鱼泛著酱色油光。 王秀兰从铝饭锅里剷出锅巴,焦香混著鱼味在屋里乱窜。 饭后,父母两人忙完后又开始算帐,程阳则是去角落拆开林泽鸿的传呼机。 但想想还是装上了。 还给林泽鸿后面去修吧。 若是这都能修好,那就说明他的技术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將来等寻呼机传开,也有优势做这类生意。 程建山就著15瓦的灯泡看帐本。 “阳仔。”王秀兰忽然看向在摆弄什么东西的儿子,“你说要增加猪肉档,这让谁去做?你金水叔他们也都不会杀猪啊。” 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什么,不由推了下丈夫,笑说道:“说是要添肉档,金水估计连猪大肠都捋不利索。” 说著时,她拿出那个在摆摊时用的手持式的弹簧秤,在调试著什么。 程建山看了一眼,道:“店里都有台式秤了,你还找这东西做什么?” 王秀兰道:“有这东西,人多的时候还能帮著用一下。人一多,心都能分成几处用了。” 窗外忽然滚过闷雷,掐断了父母两人的对话。 王秀兰连忙喊道:“阳仔!把窗户外晾的围裙拿进来。窗关上。” “建山,屋外的炉子木板挡挡。” 结果下一刻,雨点子砸在窗口,像撒了把黄豆噼里啪啦的。 王秀兰急忙忙过去拿,蓝布围裙在窗外的风里扑棱得像面旗。 程阳手疾眼快,在老妈过来前就已经將围裙拿了进来,顺势將窗户关上。 程建山的嘮叨混著雨声从屋外漫进来:“这雨还挺大。” “希望明天起来雨停了。” “今天就听一个老人说今年雨水足,菜价还得涨。” “但明天要是下雨,蔬菜价格还真得涨了……” 父母两人继续絮絮念著。 瓦檐水连成了线,在窗台上凿出无数小坑。 昏黄的灯泡光影里,老妈手中弹簧秤的铁鉤子晃晃悠悠的,勾住了85年潮湿的夜。 一夜无话。 隨著起夜,好消息是雨已经停了。 显然是阵雨。 坏消息是,蔬菜价格涨了一些,路都是泥泞。 好在程阳买的长筒水鞋,减少不少麻烦。 程阳去採购荷兰豆,父母接货验货付款僱人。 当程阳听到今天的荷兰豆涨价到0.58元/斤时,也知道这东西一旦价格放开,估计会破1元的价格。 若是碰上颱风天,破2也是有可能的。 在这个年代,一斤两块钱的蔬菜,说出去都嚇人。 这也是程阳不囤菜的原因之一。 钱赚得不多还死得快。 程阳採购了30斤统货荷兰豆就回去。 主要是昨天听老爸说不少人问荷兰豆,但他並没有多买。 10斤是昨天有人预定的。 多出的20斤只是补充一些。毕竟昨天都有人问了,今天不带点回去那会失去一些客源的。 得把顾客需求放心里。 嗯,这句话得让老爸老妈卖菜时掛嘴上。 有的时候,街坊邻居的就爱听这些好话,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话被重视。 慢慢的,自然而然就习惯了来这里买。 哪怕有些时候贵了几分钱一毛钱的,他们都乐意。 千金难买心头好啊。 这就是服务的意义所在。 回到地方,父母已经交接完了货源。 在帮忙分別整理分拣出蔬菜后,多雇了一辆人力车就往门店去。 下了雨的路不好走,程阳补了推车的人五毛钱,这让几个江溪老表挺高兴。 程建山也没说什么。 平时也就算了,但今天这种一脚下去满是泥浆的路,一来一回的耽误功夫,各自补点钱也没什么。 都一样为了生活,理解就好。 到了地方,依旧是清理上架。 程阳写上新的价格牌,也另外写明价格上涨的原因。 隨著老主顾的到来,看到价格,也是看了一番就走了。 程阳知道他们是去对比价格了。 但不到二十分钟,人又回来了。然后来了句“还是你们这里实惠”。 “同志。” 在父母开始忙碌时,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同样穿著黑色长筒水鞋,推著自行车来了。 “还挺早。”程阳看向对方:“荷兰豆拿到了。” 说著,他將一袋没上架的荷兰豆提过来:“同志,你看看。都是挑选过的。” 男子微微一笑,蹲下来翻看了一番。 这看下来,还真没得挑剔。都是完好且品质不错的。 虽然其中一些有些小,但比市场一些黄蔫的好多了。 第54章 主动上门的酒家;查店 “还真是人人夸的万家鲜。”男子很是满意地起身道:“多少钱?” 程阳指了指荷兰豆位置的价格牌:“你这里是十斤,六块八。斤两不差分毫。我妈那边给就行。” 男子点点头。 给了钱后,男子忽然取出一张纸张给程阳: “你们这品质我是满意的。这上面的明天能不能採购?可以的话,帮我送到伴山酒家。” 程阳一愣。 还真是酒楼的? 程阳的指节在清单上摩挲出细响。 油印的表格单据上是伴山酒家的记菜单。 六样菜名用蓝黑钢笔誊得工整:芥蓝二十斤、菜心二十斤、生菜二十斤,荷兰豆二十斤…… 算下来也就一百二十斤的量。 “你们之前的货源不是国营菜站送的?”程阳好奇道。 魔都宾馆附近就有一家国营菜站,但自从去年放开统购统销之后,这菜站的生意就差多了。 但程阳估摸著是品质问题,否则也不至於那么多人换。 而这男子两次来,应该也是这般情况。否则不至於强调蔬菜品质问题。 果不其然,男子道:“是的。但送的蔬菜便宜是便宜,但品质越来越差了。 我叫林国斌,跟你爸说一声,这种品质的蔬菜,明天八点前送到伴山酒家后门,找戴白帽的陈师傅。” “现结。”程阳补上一句。 林国斌推了推镜框,笑道:“可以。” 於是程阳应了下来。 一百多斤蔬菜,也没多少。但是件好事。 许多事情他还未准备好,想去见那些人都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隨著日头攀上“万家鲜”招牌时,一家三口彻底忙碌了起来。 收钱找钱和记帐是老妈的活,过称是老爸在处理,补货则是程阳在忙碌。 这样互补之下,倒是显得很有序。 忽然,一辆长江750在突突声中停在了店门口。 车上下来了两个戴红袖章的工商市管员。 “阳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秀兰看著来人的著装,天然的有种紧张感,连忙朝里面的儿子喊道。 哪怕程建山心里也是一突。 主要是在华嶠城和摆地摊的时候被查怕了。 因而看到这类人,就產生了天然的紧张感。 “我们是所里的,听人举报说你们这里缺斤短两,欺骗人。”为首的一个青年看著店里不少的人。这生意还挺好。 只是下一刻,另外一个青年示意同伴屋檐下的那块“福”字木牌。 两人当即心里有了底。 这时候,里面的人都纷纷走了出来,围著。但没有插话的意思。 程阳也立即出来。 程阳看了眼来人,笑道:“两位同志,缺斤短两那可就是冤枉我们了。这些街坊邻居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也是最有发言权了。 我们要是缺了,肯定不会有这么多老主顾来的。当然,有人举报,我们肯定要配合的。 爸,把所有证件拿出来给两位同志看看。这是他们的工作,我们也要配合的。” 两人听著程阳这番话,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两位,进去看看。” 说著,程阳伸手示意。 这两青年便前后进入里面,这时候他们也注意到墙上的一些鹏城的特区协议公告,假一赔三的承诺,缺斤短两的举报奖励。 这些,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程阳跟在后面,朝老妈示意了下眼神。 王秀兰心领神会,在丈夫拿著一堆证件往里面的空木架走去时,也悄然从底下的拿了两包良友香菸,然后悄然落入程阳手里,然后揣入口袋。 “两位同志放心,该有的手续,我们都办好了。不会给两位同志的工作带来麻烦。” 程建山將证件一一摆开,继续说著: “或许是我们这惠民价格引起了同行的不满,所以才出动两位同志。两位同志可以试试我们的秤。 一旦真是缺斤短两,我们可以接受封店。” 两人看了之后,证件確实都齐全了,连掛靠都做了。 隨后两人试了试秤后,確实是没有问题。 “没有事情最好,这也是你们应当的义务。”其中一人说道。 “是是是。” 程阳送著他们离开,而程建山和王秀兰在儿子的示意下,继续招呼客人。 市管员来了都说没问题,买菜的人自然更放心了。 而程阳送两人到摩托车旁,悄然间將两包良友放在车斗里,笑道: “辛苦两位跑一趟了。现在这眼红就举报的人很正常,我们做的是良心生意,绝不会乱来的。” “嗯。那就好。”两人扫了眼车斗,微微点头,便开车走了。 有人来查,有人举报,早已在程阳的预料当中。 而举报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园岭市场那边的。 但没散人来搞事,那是因为屋檐下那张“辟邪福”起了作用。 周福在华深北这片地方还是管用的。前提是体制內的人不出手,不然外面的人程阳还真不担心。 至於他这点蔬菜量,还不至於让人干要人命的事来。 “没事了吧?”王秀兰低声问。 “没事。”程阳笑道:“被人眼红,见不得街坊邻居好的人多著呢。” 程阳还故意说大点声。 “那是。现在的坏人还是很多的。” 一个妇人赞同地点点头:“像你们这么实惠的,市场里没有。” “就是。在市场那边总是不够秤,摊贩那边也总是缺,你们家的都是只多不少的。以后会继续来的。” “……” 眾人一人一句的,倒是让王秀兰和程建山颇为高兴。 这就说明了口碑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当时间到了九点左右,却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林秋锦。 “锦哥!” “锦伯!” 一家子见到挑著空箩筐的林秋锦,也是颇为高兴。 林秋锦看著生意不错的门店,也是替程建山一家感到高兴。 程阳拿著一张凳子走了出去给林秋锦坐。 “今天那么早?”程建山看著只剩下一点的蔬菜。 林秋锦点点头:“怕下雨,没敢进多。你们这算是稳定下来了。” 程建山拿著杯水出来,笑说道:“算可以吧。每天也就比以前多赚个二三十块钱。不敢进多。” “那也很好啊。积累下来那就强过很多人了。阳仔有出息了。”林秋锦看向程阳,也是高兴地说道。 程阳也是笑了笑,忽然道:“锦伯,听我爸说您以前在村里杀过猪?” 林秋锦疑惑:“杀过,怎么了?” 程阳眼睛一亮:“那会知道怎么切肉分解了?” 林秋锦默默地点点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卖猪肉?卖猪肉不是赚得更多?” 林秋锦恍然,摇头道:“是好赚,但要证件的,也需要车,成本也大。所以就选择卖菜了。” 第55章 增加肉档想法 程阳恍然,看了老爸一眼。 一旁的程建山立即明白儿子的想法,对林秋锦道:“锦哥,我们还想著开个肉档的。 这样可以增加客人的购买需求。买肉买菜都在这里,那就更好了。 只是我们三个卖菜可以,论分猪肉,那就门外汉了。 你看,我们店里有证件,位置,有冰柜,还能遮风挡雨卖一整天。 所以,要不你也別卖菜了,卖猪肉。 我们还有三轮车可以载货。什么都全了,就缺一个你这样的专业人手。” “你也放心,这个档口就算是我们租给你的,不是让你打工。 你一个月给我们100块钱的租金就行。剩下的都是你的,车你也可以隨便用。我们只是想著丰富门店的种类。” 事实上,程阳在心里早已细致地算过一笔帐。 倘若在他的门店售卖猪肉,按正常的经营情况,每售卖一只的纯利润能够达到50元。 如此一来,一个月算下来,稳稳噹噹能有1500块左右的收入。 这在当今的鹏城,已经是极高的收入了。 所以,他老爸提出收取100块的租金,其实一点都不贵。 毕竟这其中还包含了车辆的使用、证件的提供等一系列关键问题。 反观林秋锦,他既没有相关经营证件,也没有运输车辆,自然就无法前往货源地拿货,更没法在市场上租到合適的摊位开展生意。 而现在有程阳这边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不过,程阳也有著自己的考量和要求。 於是,在程建山说完之后,程阳紧接著补充道: “锦伯,我爸说得在理。可以这么说,只要您愿意去拿货,就能在咱们这儿安心卖肉。 但咱们也有一些必要的要求。 就在刚刚,市管部门的人来检查了,查秤是否標准,查食材质量是否过关。 锦伯,您也清楚『万家鲜』一开始的经营理念,那就是所有信息都要透明公开,称重必须足斤足两。 所以猪肉必须从正规渠道进货,每批都要有检疫合格证。 若是隔夜肉必须单独设立销售区,明码標註'隔夜特价',让顾客自主选择。 还有,定价和利润空间也要合理,绝不能宰客,不然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可就没了。 毕竟,一旦您这边出了问题,咱们『万家鲜』的生意也会受到牵连。 说白了,只要开始卖肉,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紧密相连。锦伯,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秋锦听著程阳条分缕析的陈述,带著皱纹的脸上绽开欣慰笑容: “到底是读过书的孩子,做事讲究!看门店上买菜的人就知道,每斤只赚一毛的良心价,硬是让你做出了金字招牌。” “条件我都应了,就是这租金…” 林秋锦摩挲著粗糲的手掌,语气透著不好意思: “证件你们出,货车你们配,连档口、水电、冰柜都是现成的。每月才收一百块,我这老脸臊得慌啊!” 林秋锦打心底里认可程阳的提议,可租金如此低廉,让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程阳会心一笑:“锦伯,这帐得往长远算。 我们眼下目標可不是每天半扇猪肉的小打小闹,要衝著日销两头三头,甚至更多的量去冲! 等口碑起来了,我还打算拓展肉类配送业务——那时候赚的才多,也是持久之道。 所以,100块钱不是目的。吸引更多顾客才是主要。等將来拓展出配送业务,那就是再说分配了。” “后生可畏啊!就照你说的办!”林秋锦拍著膝盖朗声应承。 程建山適时插话:““老哥知道肉联厂位置吧?” “囉胡有家国营厂,步吉龙纲方向还有厂。” 林秋锦答得利落,转而又蹙起眉头,“不过国营厂要配额指標,私宰肉倒是隨要隨有,就是缺检疫证还价高。唯一的好处是不限数量。” 程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程阳沉吟后道:“咱们有掛靠单位的资质证明,应该能走正规渠道。 这样,锦伯晌午留下吃饭,完事用我们的车去肉联厂摸摸门路,问问相关的要求和流程。证件材料都给您备齐了。” “没错。中午就在这儿吃。”程建山热情地附和道。 林秋锦稍作思考,便欣然应允。 接下来的时间,程建山和林秋锦聊著,程阳则是帮著忙。 日头渐高,摊位上还剩两百来斤蔬菜——比起昨日这时候压了三四百斤货,今天估摸著傍晚前就能卖完。 午后,林秋锦揣著盖红章的资质文件,骑著程阳的自行车朝囉胡方向而去。 他也没想到,程阳会让他来卖肉。 但卖肉远比卖菜挣钱,只是受限各类证件要求,没法进市场,故而只能卖菜。 至於以后的安排,听程阳的就是。 日头西斜时,自行车碾著泥地上的斑驳树影回了华深北。 林秋锦的额角汗珠在夕阳里泛著金光,激动地朝程建山和程阳两人说道: “成了!阳仔,你的证件有用。加上找到了人,用你说的方式给了东西。囉胡厂给我批了每日一头猪的配额!” 程建山闻声从帐本里抬头,眼底闪过精光:“检疫证齐全?” “盖著畜牧局红章的检疫单,喏!” 说著,他从军绿色的老旧挎包里抽出两张彩页,继续说道: “他们新上了冷链车,说是能帮咱们直送摊档口——就是每斤得多摊一毛钱的运费。不然只能自己拉。” 正清点零钞的程阳闻言,笑道:“这更好了。这不就省了自己去拉货的事情?” “一头猪两三百斤,也就是说要多出二十几块钱的运费?”程建山皱眉:“一个月下来就是大几百呢。” “帐不能这么算。成本可以算进去。”程阳接过两张彩页,是关於冷链车的宣传图。 他摸著彩页,是铜版纸印刷的。 “既然他拿著东西给你,说明那边厂里在升级服务,也有优势,更是省了我们的时间。 咱们搭上这班车,以后就能打『国营直供』的招牌。” 说著,程阳给林秋锦倒了杯水递给对方,问:“锦伯,价格怎么样?猪有看过吗?” 林秋锦接过茶水,仰脖灌下后,笑道: “我盯著他们的猪,也都上手检查过。根据我的经验,都是肥膘两指厚的,而且后腿筋肉有力,定然很不错。 价格是八毛五一斤,算上运费差不多一块钱一斤了。 对了,还需要额外搭肥膘。说四五点左右就会开始送货。” 程建山笑道:“这不要命的时间点。” 程阳笑了笑:“咱们不也一样?” 第56章 送酒楼 程阳笑著展开检疫证看了看,继续说道: “锦伯,得盯著他们往肉皮上盖蓝戳——现在讲究的顾客就认这个。” “好,我记下了。” 林秋锦掏钢笔在帐本背面画起示意图,跟著说道: “阳仔,按照你的意思。就把这地方隔成两区,新鲜肉摆左边,右边弄个红色警示牌写『隔夜特价』,就是这价差怎么定?” “现在的肉统购统消基本取消,新鲜肉市价基本在一块八左右。但这需要您去园岭那边打听下价格。隔夜肉就按本卖,不赚钱就是。” 程阳蘸著茶水在桌面写数,但得立个规矩——隔夜肉绝不留到第三天,两天內卖不完就做成腊肠或者当赠品。” 林秋锦想了想,道:“那就做赠品吧。买多少再送?” 程阳笑道:“您看著送就行。” “誒好。”林秋锦继续记下。 暮色渐浓时,三人头顶的昏黄灯泡亮起。 晚风卷著市井喧闹涌进档口,混著三人的低低谈论声,顾客的询问声,谱成一支鲜活的烟火曲。 林秋锦回去了。 卖肉还需要准备东西,他去购买了。程阳也將自行车借给他用。 后面就要住在华深北,不至於每天来回几个小时的跑。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上“鬼”。 所以在华深北住下最好。於是,程阳又多了一件事,找房子。 当收档后,程阳先行找到林炳坤,让他这两天先找一间出来。 只是林炳坤却是將一张纸递给程阳,並说道: “你去找老周,他手里还有房子。我昨天问过他了。 至於华深北这边,我就知道你还需要,所以给你找了三间,这是地址。你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程阳没想到这林炳坤速度这么快,接过纸张看了看,笑道:“多谢了。丽姐就一直在外面?” 林炳坤取出根朱晓丽偶尔抽的良友香菸点上,旋即笑说道: “在外面安排。也就几万块钱的货,用不了几天的。我现在就等著什么时候到你说的时间。” 程阳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也是笑道: “四月份了,按照往年的情况,五月份开始就可能有颱风,但一般都是六月或者七月左右。反正囤著吧。不怕没人要。好了,我还得忙。先走了。” “成!我也要关门了。” 到了东门,程阳找上了老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老周知晓程阳的需求后,只是说道: “房子……水唄那边倒是有。这边没有了。那边也主要是平房。” 程阳没挑,说道:“有就行。” 於是,程阳跟著去看过之后,就定了下来。 房子搞定了,明天就让自己父亲去一趟步吉,拿照片做证件。 程建山在听闻儿子都將事情安排好,也就放心了。 如今业务扩张,人手確实重要。 第二天,事情依旧。 由於多了伴山酒家的订单,加上计算的时间,今天的蔬菜进货约莫有1500斤左右。 但出乎预料的是,林秋锦今天没卖菜,而是五点半就到了他们的东门档口帮忙。 程阳倒是没想到林秋锦这么快就行动了。 但人家这態度,让程阳不得不学习。 之后僱车僱人,一次性全部拉过去。 到了地方,习惯早起帮忙的林泽沛两兄弟也来帮忙。 林泽鸿每天一大早都要去老头那边学习,因而程阳也有几天没见了。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则是每天了解电子市场的行情,价格等。 王秀兰带来了一大锅的粥、咸菜和菜脯。 足够大家吃了。 程阳將林国斌需要的蔬菜挑出来秤量好后,便用三轮车带走了。 距离伴山酒家也就一两公里的路,位於魔都宾馆和华福路之间,不远。 林秋锦想著帮忙,但被程阳婉拒了。 “锦伯,不用,我找泽沛他们就行。您先整改下档口,看看还要不要做別的。明天就要卖肉了。” “等弄好后,你骑一辆三轮车回去,可以准备搬家了。我在东门给您找了一间房子,就在水唄那边。” 林秋锦闻言,高兴道:“好,那就听你安排。” 他没想到程阳的速度这么快。 林泽沛和林泽爽则是跟著程阳去了。 “妈,这罐菜脯我拿走了。”程阳朝门店的老妈喊了一声。 这菜脯是老妈昨天买的,刚拆开。也是老菜脯,很好吃。 “你要东西做什么?”王秀兰在清理地面。 “有用。”程阳將东西黑色袋子装起来,放在车斗里。 晨雾裹著路上残留的柴油味漫过深南大道,程阳蹬著沉重的三轮车往华福路方向去。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则是在后面助推。 车斗里放著六个袋子,各自二十斤蔬菜。 最上层是一张湿麻布,用於防尘保水。 一路过去,街边五金店的卷闸门刚拉开半截,穿工装裤的小工正往人行道摆『日立彩电特价』的纸板。 等过了工地阶段,进入小路后,程阳边蹬边问道: “林炳坤找的房子,他有跟你们说了吗?” 林泽沛应道:“昨天已经跟我们说了。去看过了,平房,比棚户区那边好多了。等这里事情忙完就回去搬家。” “泽鸿学得怎么样?我那个传呼机都没修理呢,就留著给他自己修了。这东西目前在鹏城似乎也用不了,听说寻呼台还没开启呢。”程阳接话。 “他说学得还可以。寻呼机无所谓,那东西就是从港人宿舍那边的垃圾堆里捡的。” 林泽沛高兴道:“只要他能学成,后面就可以大干一场了。我也能找坤哥再弄间房子,到时候把我们父母接过来。以后吃饭洗衣服就省事了。” “哈哈,也就这点不方便了。”程阳笑了笑。 林泽爽在后面推著车,听著他们的对话,他的笑脸也一直不曾停下,笑道: “阳仔,这几天,我们也將华深北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发现去文锦码头干活的人不少。 这些人大都是帮忙带水货的。 我和我哥也去看过,许多人是去那边收零散货的。你觉得收货能做吗?” 程阳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时间。 还早。 只是看向他们时,神色凝重道: “都要开店的人了,还去冒这个险?那些都是有人盯著的,你们敢隨便进去,不怕得罪人啊?” 说完继续蹬了起来,喊道:“推!” 旋即两兄弟用力助推起来,等程阳顺畅骑起来后,才收了力。 “你们哪怕要做,直接找林炳坤给你们介绍,事后分他一些就行。这样也安全一些。但不能隨意就跑到那边去收。” “明白了。”林泽爽郑重地应道。 第57章 话还说得挺漂亮 伴山酒家的白瓷砖外墙蒙著层水汽,厨房后门已经支起铁皮雨棚。 穿深蓝工装的帮厨蹲在台阶上择菜,见著三轮车軲轆声,连忙起身过去。 “你们是林经理说的万家鲜的?”阿昌看著三个同龄人。 程阳用手压著剎车杆,稳稳停下后,下车取出一包烟良友,散出一根过去,边微笑著说道: “是的。林经理说让我送到后门找陈师傅。” 阿昌看著程阳递过来的港岛烟,眼睛一亮,撩起围裙擦手后接过烟,在闭口闻了闻,嘿嘿一笑: “没想到还能抽上港岛烟。” 旋即將烟掛在耳上,道:“我师傅在里面忙,我来收货就行。叫我阿昌就行。” “好。我这就卸货。” 於是,程阳和林泽沛三人连忙將车上的蔬菜一一提下来。 阿昌过去逐一打开看了看。当看到六种蔬菜的品质都极为不错时,赞道: “今早蔬菜够水灵啊!省心不少。国营那边要是有这种品质的,也不至於那么多客人骂。” “那是,这是我们凌晨四点守的货。店里卖的都是这样的。”林泽沛接过话,边收起麻布。 地上袋子里的青椒露珠,红莧菜上的点点露水,青翠欲滴的顏色。 林泽爽注意到了什么,走到后厨墙角堆著的碎冰木箱看了看。 程阳顺著看过去,注意到那些木箱还残留著九龙仓码头的货运標籤。 同时,不远处还有两个拿著编织袋的人在捡著酒瓶子。 “別乱搞。”林泽沛低低喊了一声。 阿昌看了眼,继续进行过秤的同时,也边说道: “那是早上送来的啤酒包装。张姨藏起来的空酒瓶都被人偷了。一个能卖两毛钱呢。哦,张姨是酒楼清洁卫生的。” “很不错,只多不少。”阿昌这时转回蔬菜这边,很是顺心道:“不像国营菜站,量不足不说还事多。” 这时候,后厨飘出豉油爆香,跟著穿白褂的中年男子捏著铝皮饭盒出来,朝阿昌说道: “阿昌,刚才的猪油渣有没单独装?煎蛋用的菜脯稍微清洗下就……” 话没说完就看到地上那六个袋子里的蔬菜。 “这就是陈师傅。”阿昌立即朝程阳说了一句,而后回应陈师傅的话: “师傅,都已经做好了。菜脯也都洗好了,在晾乾水呢。” 陈师傅一一看了蔬菜后,很是满意地点头道:“很不错。林国斌早换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陈师傅好。”程阳笑了笑,旋即上前就要散烟,但陈师傅摇头:“不用了,我不抽菸的。以后蔬菜就要按照这个品质来。贵一点也没关係。” 程阳收回烟,应道:“放心,我们万家鲜的菜都是挑过之后上门店卖的。价格也是合理的。这是单据,陈师傅看看。” 说著,程阳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纸。 陈师傅看了看后,价格和国营的相差不大。从衣兜里取出钢笔,边朝著阿昌问:“过秤了没有?” “师傅,已经过秤了,只多不少。” “嗯。”陈师傅在纸张上籤下名字后,还给程阳:“去前台那边收钱就行。” 说著,他就进去了。 “好。多谢陈师傅。”程阳笑了笑。 隨之从车斗里拿过那个菜脯罈子: “昌哥,帮我给陈师傅。我听林经理说他喜欢菜脯,这是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老菜脯,自己醃製的五年陈脯。不值钱,就是晚辈给长辈的一点小心意。”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良友悄然放进对方的口袋:“以后多多照顾。” 阿昌笑道:“那么客气做什么?你放心,我等会帮你给我师傅。他还真喜欢吃这个。” 片刻后,三轮车离开了后门巷子,往前门去。 阿昌將菜脯罈子拿进后厨。 当陈师傅看到阿昌给的菜脯,以及传达的意思后,也是微微摇头。 晚辈给长辈?老乡?不值钱? “话还说得挺漂亮。” 只是当他看到里面几乎成黑色的菜脯,眼睛一亮。 还真是陈年菜脯。 这是真的好东西。 巷口,林泽沛回头看了眼,见没人后,朝程阳低声道: “那东西那么好?” 程阳摇头:“菜脯是好的。但送得好不好,就看送不送到对方心坎上。” “林国斌跟我提过一嘴陈师傅喜欢吃这个,也问过有没得卖。所以,今天就送过来了。” “想得周全。”林泽沛笑道。 程阳微微摇头:“你们帮我看著三轮车,我去拿钱。” “好。” 一刻钟后,轮到程阳时,会计室传来算盘珠响。 玻璃窗上贴的『欢迎港商考察』的红纸被穿堂风吹得簌簌响。 程阳瞥见走廊里堆著几箱生力啤酒。 墨绿色玻璃瓶身印著金色『san miguel』字样,瓶颈处贴著繁体中文『生力啤』的標籤。 绿瓶身上还凝著水珠——这怕是给港商预备的。 片刻后,戴套袖的张会计计算完探出窗,朝程阳道: “小程同志,钱你点点。” 程阳清点之后,也是点头道:“全了。谢谢张会计。” 出来后,已是朝阳铺洒。 一行三人回了门店。后面两兄弟就回去做事了。 他们还得准备搬家的事情。 门店的生意不出程阳的预料,前两天多买的人吃完了,在注意到蔬菜价格后,今天又多买了。 当然,主要是万家鲜的品质和价格都是过关的。 程阳將钱给老妈入帐,林秋锦则是在后门用磨刀石磨刀,准备明天用。 林秋锦的磨刀声有节奏地响著。 水泥板上漫开铁灰色浆水,新打的斩骨刀刃口泛著月牙白。 虽说是新刀,但林秋锦依旧进行加工一番,也算是適应这些刀的使用力道。 林秋锦见程阳回来了,也是笑说道:“肉档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等会我去一趟国营厂通知明天送货。之后我就回家搬家。” 程阳问:“人手够吗?” 林秋锦道:“我一个人,东西也不多,一辆三轮车也就差不多了。后面我找老赵他们帮著推一把就行。” “好。等会我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后面您就直接將东西拉到那边就行。” “好嘞!”林秋锦高兴道。 第58章 破损侨匯劵 隨著门店不忙,程阳蹬著永久牌二八大槓在前头带路。 林秋锦戴著他的褪色解放帽,也蹬著借用的自行车跟在后面,腰间的铜哨子一晃一晃的。 进入东门后,拐进水唄村巷口。 各家晾衣绳上的確良衬衫或工装衫滴著水,水泥电线桿贴满『代写书信』的毛边纸gg。 平房藏在七弯八绕的巷子里,一些人家的窗框还残留著春节时的剪纸窗和福字贴。 “这是前几天腾出来的房子,原来的人证件到期,没去续。被人带走了。” 程阳下车支起车架,掏出串黄铜钥匙说著老周跟他说的情况: “里间有张床,外间能支个煤炉。有隔间,住一家人不是问题。” 水泥地上留著前租户画的白粉笔格,墙角堆著印『氮肥』字样的编织袋。 林秋锦看了看里面,发现还有一些东西。 桌子,床,椅子,比棚屋那边的还要好不少。 窗外忽地传来叮铃声,穿绿邮衣的投递员骑著凤凰车掠过巷子,车尾帆布袋里露出杂誌的边角。 程阳只是看了眼就回过头,看向林秋锦:“锦伯,怎么样?” “当然好了。”林秋锦眼睛继续盯著里面打量:“这租金多少?” 程阳竖起一只手:“五十一个月。” “劳驾让让!” 这时,两个戴藤帽的建筑工抬著一块招牌经过,上面『鹏程速度』四个红字在四月晴空下格外扎眼。 “不贵。”林秋锦眼神熠熠:“要是顺利,一家都能住。” 程阳掸了掸领口的灰,以为林秋锦要將孩子一起接过来,摇头道:“一家五口人,挤了点啊。” 林秋锦笑道:“就我老婆过来。孩子就在老家读书。等这边顺利稳定,再接下来这边读书也好。阳仔,多亏你了。” 最后他是衷心地感谢著。 程阳摆摆手,笑说道:“我们一家子来这边,锦伯您可没有嫌弃我们。 再说,这也是我们相互合作的开始。谢不谢的不重要。只要能让我们两家都能赚到钱。” “哈哈,是啊。这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话音未落,不知谁家的半导体收音机飘来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混著外面公共厨房爆炒辣椒的呛咳声。 “没错,红红火火,越来越好的。”程阳也是笑了笑。 接下来,林秋锦去了国营肉联厂。 程阳则是回了店里。 午饭前,林秋锦回来,也没留下吃饭,只是告知已经通知肉联厂明早送货,也交了钱了。 之后就借用程阳家的三轮车,急忙忙赶回华礄城棚户区了。 午饭后,程建山去了步吉找程金水等人拿照片,也告知房子已经找好。 程阳则是重新回到华深北,开始著手调查资料上的酒楼、医院人员。 他根据这些人的问题,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了。 等程金水等人来了,他就能著手跟他们打交道了。 只是后面周世仁来了,说林炳坤找他。 程阳到了昌盛电子门口,不等他开口,他就示意程阳往里面去。 外面留下周世仁盯著。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程阳问。 “你要的东西。”林炳坤打开隔间,往里面示意了下。 程阳错开身子看进去,却见隔间的地上,堆著三个化肥袋。 程阳似乎猜到了什么,过去打开其中一个口子。 结果里面整整齐齐用绳子捆绑著一叠叠的老旧破损的侨匯劵。 他稍微看了看,发现完整性比自己预料的要好不少。 程阳眼神熠熠地问:“这么快?” 林炳坤道:“好的难搞,破损的还不容易?但这里只是一部分,大约三百多斤吧。福叔说还在继续找人收购。但这里是侨匯劵,你要的外匯劵还在收。” 程阳点头道:“那就先放你这里吧。后面我运走。” 林炳坤也没在意,道:“那就堆著吧。不过你这东西能赚多少?你用消息换钱都比这个赚得多吧?” 程阳道:“没钱啊。有钱我早就弄了。” 林炳坤想想,也觉得是。 不然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不自己赚一笔那就真的亏。 但他知道程阳不是会吃亏的。只是各有各的目的。 程阳能给自己留下一个,让自己也喝点汤,足够了。 所以这份情得记著。 几万块的利益,这已经是许多寻常人都无法达到的地步。 万元户基本上是寻常人的顶点了。 一旦传出去自己身家十几万,自己都得跑路,免得哪天路上挨棍子。 听说囉胡那边有新楼房试点售卖,也不知要不要去买一套试试。 “后面再送来,你也继续放这里。我手里还有不少事情。先弄一袋拿走。”程阳说道。 “那就放著吧。反正也没占多少地方。”林炳坤应下。 程阳扛著东西匆匆地离开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他要去验证一个想法,若这个方法可行,那便意味著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或许会让魂之手的使用得到更多的改变。 只是在经过一家供销门市时,程阳用钱和票购买了一包红块。 回到门店后,他迅速將门锁上。 隨后,他快步走到一旁,將袋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存放著四叠绑好的券。 將它们一一取出,每叠大概有25斤左右,叠放起来的模样,跟老家祭祀用的纸钱有几分相似。 他仔细查看,这些券基本上都是面额5元以上的。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程阳迅速將这四叠券平放在地上,紧紧挨著。 接下来,他迅速给自己弄了一大份红水,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稳稳地按在上面,使得双手都可以触碰到四叠侨匯劵。 全部修復! 他在心中默念! 剎那间,一股奇妙的力量开始涌动。 隨著这个念头的发出,程阳瞬间感受到自己的精气神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迅速地消逝。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著,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隨著修復的进行,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破损、污渍或者摺痕的侨匯券,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模糊的图案变得清晰,泛黄的纸张重新恢復了洁白,褶皱也在一点点地消失。 然而,程阳的状態却越来越差,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这感觉就像是几天几夜没休息,夜夜鬼混的虚脱模样。 第59章 修復 前后也就一分钟时间,修復完成。 但程阳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望向那堆修復好的侨匯券,它们已经恢復到了最初的完好模样,崭新而整洁。 但他也清楚地看到,原本绑好的侨匯券,如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为了修復侨匯券,这些减少的侨匯券成为了“材料”。 这点是正常的,之前帮修復金劳力士时,也提供了18k金的材料。 魂之手的修復不是凭空產生,需要用到同种材料替换缺少的部分,才能修復成功。 此时的程阳,精气神损耗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补充能量,否则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 他颤抖著双手,迅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水,如牛饮水般喝著。 甜腻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他的虚弱。 他的身体也仿佛海绵般在快速吸收红带来的能量。 也如同一面乾涸的池塘,在吸收涌来的水。 红水喝完,程阳直接拿起红块就干吃。 平时一块就能甜腻非常的红块,如今却没有这种感觉。 而是像是给逐渐熄灭的生命之火添上了一把柴。 慢慢地,隨著红全部吃完,程阳的脸色算是恢復了部分血色,颤抖的身体也平稳了下来。 他缓缓坐起身,看著修復好的侨匯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次的修復,不仅让他验证了自己的能力的极限,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种能力的代价。 “这应该还不到透支生命的程度。” “损耗了三分之一的材料,这破损的比例还行。” 二三十斤的代价恢復七八十斤的量,是值得的。 虽说红恢復了不少消耗的体能和气血,但精神的恢復程度没那么高。 他只能强压著睏乏感,將地上新的侨匯劵全部整理绑好。 这东西,他是准备需要多少就修復多少,否则不好存放。 且將来还需要將这些侨匯劵分出来,面额低的用於恢復面额高的,否则不划算。 但以后修復,他可以针对性的部分修復,不用全部恢復全新。 刚刚只不过是尝试自己的修復极限而已。 回到家里,老爸还未回来,老妈则是在房间休息。 程阳將袋子放在自己的木箱子边上,用衣服叠好盖上。 但外面的动静惊醒了王秀兰。 当其出来,就见到儿子躺在床上蒙著被子睡觉,也就没多想。 只是下一刻就听儿子说道: “妈,我估计会睡晚一点,晚饭不用叫我。我睡醒会自己弄吃的。” “人是不是不舒服?”王秀兰连忙问。 程阳翻个身,背对著王秀兰,闷声道:“没有。就是比较困。妈,明天你们起来再叫我就行。” 王秀兰想到这段时间儿子到处跑,也是心疼道: “那好。你好好休息。饭菜晚上给你放锅里温著。但別睡太晚了,別饿著了。” “好。”程阳应下。 这一睡,程阳確实是睡到了凌晨四点。 程建山已经下去先收货了,王秀兰则是在做早餐。 程阳感受了一番,见自己的精气神基本恢復,也是鬆了一口气。 但昨天在回来的路上,他也在想著一件事—— 脑子里融合的说明资料,並没有说不能通过训练提升修復的强度和范围。或者说没有说通过提升体质来增强修復能力。 因而,以后或许还少不了这般的尝试。 毕竟许多破限,都是在极限中提升的。 晨星未褪,东门市场依旧是热闹非凡。 当程阳和王秀兰两人下去时,却发现戴著褪色解放帽的林秋锦也已经过来帮忙了。 “锦伯,国营厂那边有说几点送到吗?”程阳问。 “估计五点左右。”林秋锦道。 “那您先过去吧,谁知道会不会早来。要是没人收货就麻烦了。” 林秋锦想了想,道:“那行,我就先过去开门。等问清楚以后具体的送货时间点,也就不用那么赶了。” 程阳將老妈身上的钥匙给林秋锦。 林秋锦骑著车过去,车把上绑著的手电筒在不平的水泥地晃出细碎的光斑。 另外一辆自行车是给王秀兰的。 四点半刚过,解放牌卡车的轰鸣就撕破了华深北的寂静。 林秋锦踮脚望著黑暗中车灯由远及近,驾驶室里跳下个穿工装的中年汉子。 在虎头牌手电筒下,来人胸牌上“囉胡肉联厂”的红字格外醒目。 “林秋锦是吧?”司机叼著捲菸,走到车后门。 “对的。这是单子。”林秋锦连忙跟上取出昨天预定的单子。 男子在冷链车门口停下,借用手电筒看了看,確定没问题后,打开了后门。 隨著冷气冒出,男子跳了上去。 林秋锦十分好奇地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结果发现里面確实是改造过的,但这所谓的冷链车,用的是冰块。 车厢顶棚垂著三盏防爆灯,玻璃罩里凝著些许冰,折射出暗淡的光。 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氨水味,驾驶室与货厢隔板上的温度计结著白霜。 这是辆改装过的解放牌ca10,货厢內壁用沥青涂了防潮层。 接缝处塞著发黄的玻璃保温材料,林秋锦在车门位置摸了一把,有点扎手。 隨著灯光看去,车厢前部焊著半人高的铁皮冰槽,二十块长方体冰砖码得整整齐齐。 每块都用草绳捆著防止滑脱。 冰砖表面已经泛出蜂窝状的孔隙,融化的冰水顺著槽底往左右两侧延伸的铜管滴答作响——铜管能带著冷气往后厢窜。 最后,冰水混著血水顺著排水孔往外淌,在路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两扇黑猪带下水和肥膘,都是统货。” 铁鉤掛著盖有蓝章的猪肉在灯光里泛著幽光。 林秋锦望著上面悬吊著的猪肉,眼睛放光:“同志,今早现宰的?” 他能看出这些猪肉的肥膘应有两指厚。 已经很不错。 “屠宰场三点半左右放的血。” 司机拿来两个裹著油毡布的竹筐,放在铁鉤肉的下方,將两扇肉卸到大箩筐里。 然后一一拖到车门口。 猪肉特有的腥膻味扑面而来,暗红的肉皮下泛著新鲜的光泽。 看著两大箩筐里的猪肉,林秋锦很是满意。 接下来是过秤,过完秤后,两人一起把肉搬进门店內,將两扇猪肉都抬到靠墙的案板上。 …… 第60章 肉档开卖 六点,王秀兰来了。 六点半,程建山和程阳也到了。 跟著每天都来帮忙的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也来了。 林秋锦已经分割好了一扇肉,分割好的转移到了前面摆好。 另外一扇还放在身后的案板上继续分切,但分切好的继续放在一边,主要是前面案板有些小,放不下那么多肉。 在程阳將过秤好的蔬菜放在三轮车上,门店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同志,这猪肉怎么卖啊?” 住华深北职工宿舍的老主顾张婶看到居然卖猪肉了,不由攥著肉票挤在最前头。 程阳早已根据林秋锦的报价,將所有的价格都用粉笔写下价格。 ——腿肉1.5元/斤,五1.7/斤,筒骨0.8元/斤…… 这价钱比菜市场肉摊便宜一成,筒骨更是半卖半送的。 当然,主要是可以不用肉票或者全国粮票。 “是便宜不少,是病猪吧?”有第一次来的人嘀咕著。 “第一次来的吧?附近谁不知道万家鲜的价格和品质都很好的。” 这时候的林秋锦抄起斩骨刀,“咣”地剁下半扇肋排,粉白的骨茬间顿时渗出鲜红血水,笑著说道: “囉胡肉联厂直供,每头都有检疫章!这可不是谁都能从那边拿到货的。” 怀疑归怀疑,但相信的人已经排起了队伍。 只是门店小了点,排队买肉的不少。 程阳看到这,已经在想著改变肉档的位置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秋锦也是稳得很,一个个来,切肉过秤收钱算帐,没有丝毫错漏。 “给我切二斤五,要三层分明那种!” 一妇女举著铝製饭盒:“我闺女从申城寄来梅林酱油(有谁吃过的?),正等著烧东坡肉呢!” 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骄傲。 林秋锦当即锋刃顺著肌理游走,肥瘦相间的肉条整齐切出放到秤上,笑道:“妹子,洗洗后,用淘米水泡四个字,保准燉得酥烂。” 说著又塞进两根葱,“买得多,这是送你的……” 晨雾散尽时,弄好了今天的一百五十斤蔬菜,依旧是程阳三人去了伴山酒楼。 蹬著载满蔬菜的三轮车,拐进伴山酒家后巷。 车胎碾过水泥板的凹坑时溅起的积水,把他的裤腿洇成深灰色。 后厨的的林和昌正搬著一箱晃得“叮叮”响的安琪牌空啤酒瓶,从里面走了出来,將其堆在墙角。 跟著又发出一道剧烈的“叮叮”玻璃碰撞声。 看著程阳来了,也是呵呵一笑:“今天早了一些。” 程阳將三轮车的剎车杆压下,將车停下后下来,应道:“今天拿货挺顺利的,早些来了。” 说著时,拿出一包良友散出一根,也將单据递过去。 林和昌的工装前襟沾著隔夜的油渍,也不客气,叼著烟並没有点上。 只是拿过单据,检查蔬菜的品质后,很是满意地开始过秤。 一一对应后,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一个拿著缝补过的,残留著污渍油渍的编织袋的赤脚少年,正朝著墙角堆著的空瓶箱子走去。 阿昌顿时怒骂道:“扑母仔!” 他指著对方,“这啤酒瓶押金两毛,瓶盖一个能换三分钱!昨天的被你们偷光了,今天过还来!有本事就拿钱来买!不然再让我看到,我让人拉你们走!” 少年顿时嚇得缩著脖子窜进巷子,鼓鼓囊囊的补丁口袋里,隨著动作发出金属碰撞声——怕是装著啤酒瓶盖。 阿昌也听到了声音,无奈道: “国营厂回收每个瓶盖能换三分钱,攒够三十个加五毛的侨匯劵能在华侨商店买包丰收牌香菸呢。” 程阳笑道:“你还是好心的。换成別人,总是来偷拿,看到早动手打人了。” 阿昌摇头:“理解就好了。只是酒楼没交代,都是另外一个阿姨要的。我没这个义务。” 程阳明白。 隨著检查过秤后,程阳好奇问:“怎么只有你一个在忙?其它人的?” 昨天和今天过来,都只是看到阿昌一个人在后厨做事。 这让程阳感觉十分奇特。 说完就看向程阳等人:“酒楼早上没什么人的。只有10点后才人多做事。我和师傅只是提前来收货验货和备料。” 说著,他又弯腰將地上几个安琪啤酒的瓶盖捡起来,一起丟到酒箱里。 程阳恍然,也没继续问这种事情,跟著问道: “你们这里的肉,是哪里送的?也是国营肉站那边?” 阿昌点点头:“是的。” “价格怎么样?” 阿昌道:“比正常的市场价格差不了多少。但总是没按要求处理好,肉也是不咋样。师傅天天骂。” 程阳缓缓点头,忽地拉著阿昌的手,將那半包良友香菸放在对方的掌心上,笑道: “可以考虑下我们的。今天我们也开始卖肉了。品质你放心。” 阿昌神色一顿,感受到掌心香菸下方传来的异样感,顿时心照不宣地说道: “我跟师傅说一声吧。但这是国营肉站那边的。你確定没问……” 话音未落,后巷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一辆车开了进来,阿昌看到后,立即將东西揣进自己的口袋,迅速朝程阳低声道:“这就是国营肉站那边的车。” 程阳闻言,心领神会。 他当即朝阿昌说道:“那我先去结帐。” “好。单子下午我再送去。”阿昌也是点头道。 金杯车停在后厨门口,程阳的三轮车掉了个头离开,也看到送货人员別在胸前的“囉胡肉联厂”的徽章—— 正是给自己家供货的厂家。 但下车的两人只是看了程阳三人一眼,没有理会,將车上装有猪肉,裹著油毡布的箩筐抬到后厨门口。 “东西放这了。” 態度有些冷淡,但在看到一旁的那些蔬菜,忽地问:“现在个体户都能直接来酒楼供货了?” 阿昌也不惯著对方,“菜站那边的菜太差,林经理换了。” 天天让自己被师傅骂,自己每天都和这些人反馈。 但听归听,就是不改,因而他也没什么好態度。 “你们这肉的毛,那些淋巴又没处理!”看到箩筐里的猪肉,阿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你们的肉也得换掉了!” 肉站的人也没理会,送不送对他们没影响。 而且每天只是送几十斤肉和骨头,他们都懒得送的。 “这不归我们管,我们只是送货的。我们也反馈上去了。上面的人没听。” 之后过秤,签单后走了,完全没理会后面的事情。 这时候,程阳已经拿了钱,重新回到了后巷。 “你看看吧。”阿昌朝程阳示意了下。 程阳也是好奇地翻了起来。 只是阿昌道:“后腿肉一斤一块二,筒骨六毛。不过……”他瞥了眼后厨,“十斤肉要搭三斤肥膘才给这价。” 第61章 合同要写在风里,钱得藏进地底 程阳皱眉。 他没懂,毕竟不是专业卖肉的。 但他也听林秋锦说过一些,国营內的肥膘似乎……滯销了? 这显然不对劲。 缺少油水的时代,国营肉厂的肥膘居然会滯销? 因为他们就被搭上了三十斤肥膘。不然拿不到八毛二的价格。 但好在这些肥膘都是新鲜的,而不是从冷库弄出来的。 据说冷库那边的冻肥膘,似乎被鹏城高层用支援老山的名义,炼製成肥皂送去了。 但阿昌说的这个价格,国营厂能赚多少他不清楚。 只是要搭上肥膘的话,那肯定赚不少的,也能给肥膘去库存。 但这年头,肥膘依旧是抢手货才是。 这回去后,倒是可以问问林秋锦。毕竟他对猪肉行情不了解。 “这肥膘什么价格?”程阳问。 “给的价格是五毛一斤。”阿昌无奈道,“每天都是用不完的猪油渣。也好在有人收。” 林秋锦那边给的是四毛一斤。 程阳心里有数了,便说道:“你帮我问问,价格一样,但不用搭肥膘。保证品质都好。” “成!我帮你问问。”阿昌爽快地应下。 从蔬菜上看,就能让他省心不少。肉要是这样,那会更省心不少。 程阳离开了。 阿昌去了一趟厕所,当看到程阳居然给自己一张5元面额的侨匯劵时,瞪大了眼睛。 侨匯劵是可以在华侨商店买东西的必需。 且这侨匯劵,每1元实际购买力相当於1.5元人民幣的。 “刚好大哥嫂子那边需要买奶粉,正缺侨匯劵呢。” 他记得大哥说一罐雀巢的奶粉,华侨商店是8块钱加一张10元的侨匯劵呢。 黑市价格就是25元,不用票证。 国营百货散包的一包12块,但经常没货。 程阳这么大方! 但他也明白程阳给侨匯劵的意思,当即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 哪怕添油加醋也得换了! 程阳这边,一路经过各个地方,看著越发热闹繁忙的街市,望著一些肠粉摊升起的白汽,三人也是有说有笑地返回。 林泽沛低声说道:“阳仔,某些单位的採购员,个个都是笑面虎。 你让三分利,他能刮你七成皮。你给他们供货,会不会主动找你要东西?” 程阳呵呵一笑:“所以,合同要写在风里,钱得藏进地底。” 林泽沛听得皱眉。 “不明白。” 程阳也没继续解释。自己悟吧。 回到门店,人群依旧热闹。 肉档前轮到一个攥著菜篮子的主妇,案板上新掛出的猪肉在晨光里泛著粉润光泽。 穿碎衬衫的胖婶捏著肉皮直咂嘴:“同志,这梅肉当真不用肉票也可以买?新鲜不?” 林秋锦笑道:“当然。” 说著话时,刀又在泛著油光的磨刀石蹭了蹭:“早上鲜宰的黑猪,妹子要几斤?” 说著话时,他拿著油渍血渍遍布的专用抹布在刀身上来回擦了擦,跟著刀背轻轻拍在红白相间的肉块上,肥膘两指厚的后腿肉颤了颤。 这时候,排在后面的蓝布衫妇人有些急,连忙道:“姐妹,快些买吧,我还赶著去园岭那边买鱼嘞!” 说著,她的竹编菜篮里探出个铝製饭盒,盖子上的红双喜漆印已经蹭掉了大半。 “你们什么时候也能卖鱼?以后也就能一起……” 程阳將钱和副单子给自己老妈时,肉档位置的猪肉已经没了一扇,已经在卖另外一扇了。 林秋锦正忙著。 这生意程度,倒是让程阳颇为惊讶。 但一想到定下的价格,也就能理解了。 价格和园岭那边相差不多大,但主要是不用肉票。 程阳重点关注那些肥膘,但却发现三十斤搭上的肥膘已经卖完了。 这点倒是出乎程阳的预料。 但也说明了肥膘不愁卖的。 只是大家都在忙,程阳也没在这个时候去询问。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洗过手后就回去了。 程阳进入肉档帮著装、收钱、找钱。以他的心算速度,完全不用计算器的。 这让林秋锦的速度快上不少。 与此同时,伴山酒家。 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也开始处理食材了。陈师傅今天来晚了一些。 结果一来就看到小徒弟阿昌蹲在后厨的空地边上,听著同样是自己徒弟的阿明,一边用刀在猪皮上刮出沙沙响,一边骂骂咧咧: “这肉站的猪毛又带著毛,几天堆起来的猪毛能扎笤帚了!天天搞!这群扑母死父人!” 陈师傅走了过去,就看到背著自己的阿昌用刀加工处理那些淋巴结和血管肉。 “你没跟他们说吗?”陈师傅看著肉,心情就不好了。 “师父!”顿时,阿昌和阿明立即站了起来,连忙喊道。 阿昌喊完就连忙解释:“师父,都说了!今天的態度更是差。还说爱要不要,不关他们的事情,他们只是负责送货的!” 陈师傅和阿明都没有怀疑林和昌说的话是假的。 毕竟那些人囂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能拿到肉且量多的地方也就这国营肉站了。 但今天听到这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去找林国斌!” 只是阿昌忽然道:“师傅,今天送菜来的,就是那个万家鲜的人,说他们也有卖肉,肉也是从囉胡肉厂出来的。 说不用搭肥膘,价格一样。他让我跟您说一声,如果需要的话,下午送订单过去的时候可以说一声。 而且品质说可以保证。要不明天试试他们的?不然惯著他们,觉得我们这边什么肉都能收!” 对於程阳,陈师傅还是有印象的。昨天就送了自己一坛老菜脯。他面无表情地道: “给林国斌带话!明天开始试个体户的肉!” 听到师傅的话,林和昌心中顿时一喜,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阿明也是跟著赞成道:“好。要是他们的肉好,以后也不用受国营站的气了。这每天都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在二次加工上。” “行了!哪来那么多牢骚!”陈师傅瞪了大徒弟一眼。 时间到了中午,林秋锦已经在清洗案板。 一头猪,一上午就卖完了,还不够卖的。 且连带的,蔬菜也卖得不错,一千三百斤的蔬菜,剩下了不到三百斤。 这让店里几人都显得十分高兴。 中午各自回家后,程阳则是先拿著父亲带回来的、程金水几人的照片给了林炳坤,让他帮忙製作证件。 “刚好,那边有消息了。”林炳坤说道:“人確实在那边,但你也知道的。” 说著,他右手的两根手指搓了搓。 顿时,程阳就明白了。 第62章 村人入关 “多少?”程阳问。 “多倒是不多,但认识的人要侨匯劵或者外匯劵。” 林炳坤道:“你存在我这里的钱够用。现钱三百,侨匯劵或者外匯劵两百。確定吗?” 程阳没犹豫:“那就从我那边扣除吧,侨匯劵我下午给你。人没什么事情吧?” 林炳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能喘气就已经不错了。” 程阳沉默,想到了程炳雄。 但这就是这年代的风险,看命!也看运! “什么时候能回来?”程阳转而问道。 “后天吧。证件我就顺道帮你弄了吧。”林炳坤问道:“送这边来?” 程阳想了想,问:“这些人的证件什么时候能弄好?” “明天。”林炳坤不假思索道。 程阳略微思索后,道:“那就送到这边吧,后面我们自己安排。” “成。” 程阳回到家后,吃著饭时候时,和父母说了起来。 当程建山和王秀兰听完后,也是十分高兴。 人能回来就好。但在听到需要用钱和侨匯劵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程建山道:“钱不是问题,人回来了,可以赚回来。但这侨匯劵怎么弄?” 程阳道:“放心吧。我让林炳坤去弄了。钱先欠著,后面再慢慢还就行。” “那就好。”王秀兰道:“这钱我等会给你,你下午拿去还了就好。” 程阳摇头:“不用,他那边不著急,需要的时候我再找您拿。”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程阳將两百块的侨匯劵给了林炳坤后,回到门店,恰好碰上阿昌来了。 在看著情报资料的程阳,在见到林和昌给的订货单时,也是笑了笑。 上午的五元侨匯劵没白给。 五十多斤的猪肉,不多,但是一个好的开始。 蔬菜种类没多,数量也和昨天一样,说明这生意稳定著。 “你还有侨匯劵吗?”在程阳看完订货单后,林和昌低声问。 程阳看了过去。 林和昌则是连忙解释道:“我还需要五块钱的,我哥要买奶粉,还缺五块钱的,我可以换的。” 说著,他就从口袋里取出钱来。 程阳微微一笑,从腰间隨身携带的黑色挎包里,取出一张五元的侨匯劵放在对方手里,笑道: “这钱我也不收你的,我问个问题。” 林和昌皱眉:“什么问题值这么多钱?” “放心。在你们那边附近也有一些酒楼餐馆什么的,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林和昌闻言,看了程阳身后的门店一眼,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 “你高看我了。但我师傅和林经理倒是认识不少。” 程阳笑道:“这就够了。今天这订单少不了你的功劳。所以这钱就不用还了。以后多帮我吹吹风。” “真的不用?”林和昌怀疑道。 “真不用。”程阳点点头。 “好。”林和昌心里窃喜。今天赚了10块钱的侨匯劵,换成人民幣也有十五块钱,等於他十天的工资了。 在林和昌离开后,程阳进入店里,將单子放在桌子上,改了价格,拿给自己父亲: “这肉和锦伯说一声,明天多一扇肉吧。” 程建山在狐疑中看了订货单后,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拿下的?” 程阳笑了笑:“早上看到国营肉站的人送货过去了,几乎没怎么处理的。顺势就拿下了。” “肉站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王秀兰有些忐忑问。 “放心吧。”程阳道:“伴山酒家换的,又不是我抢来的。他们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那就好。”王秀兰放心了。“那这样的多拿几个。那也赚得多一些。”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 送完货后,程阳找上了林炳坤。 所有人的证件已经办好。 那么下午就能让程金水搬家来了。 毕竟上次老爸去拿照片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收拾主要的东西,隨时可以搬进来。 但那些家具什么的,虽说是可以申报审批,但如果多了,基本上进不了。只能挑著带走。 其它的只能在关內买。 即便有人,若是因为一点家具就人情,怎么想也都是亏的。 回到门店,程阳將证件给了自己父亲,让他早点出发,这样时间上够用。 於是,程阳替代了老爸的活,帮著看店做生意,后者则是回去准备后,骑著自行车拿著证件去关外。 程建山踩著永久自行车出关时,日头正毒。 边防检查站前头排著长龙,都是挑著箩筐等通关的农民。 程建山注意到有些人摸出证件时手都在抖,生怕钢印不够清晰被拦下来。 直到边防战士挥挥手放行,后背汗湿的的確良衬衫才被风吹得透凉。 程建山已经有了经验,因而拿著边防证很是顺利过去了。 一路到了山里,程金水等人见到程建山来了,也是十分高兴。 一番招呼下来。累了一路的程建山也休息差不多。 隨之取出了那些证件。 当眾人的目光落在程建山手中的边防证和暂住证上时,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兴奋,这一刻,他们等待得太久了。 程建山在眾人炽热的目光中,看向程秀娟,带著喜悦: “晓娟,杨合义的事情解决了。明天他应该就会到华深北了。” 陈晓娟听到这话,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山哥!真的吗?这可太好了!”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 一旁的林晓娟也是替程秀娟高兴道:“这次可多亏了山哥啊!等杨合义一到,你也就轻鬆了。” 眾人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山哥,了多少钱。以后我们夫妻两个一定还你。这救命的恩我们也会记住一辈子的!” 程建山笑道:“以后再说吧。好了,按照上次说的,多余的不要,带上重要的,以及钱和衣服进关。 不然带那么多东西基本进不去的。就当做重新开始了。” 所有人的证件都有,他们也放心。 但要放弃这么多东西,他们也著实是心疼。 也就庆幸没有值钱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家,所以这些东西要么捡来的,要么自己做的,钱买的也就一些水壶床被什么的。 可即便如此,总感觉丟下这些东西是在造孽了。 最后,他们只带上了两辆板车,可以放一些东西、衣物和给小孩子坐。 其余东西,他们就送给了关係好的人。 而这些人知晓程金水等人要进关时,也是十分艷羡。 但他们里面没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第63章 生存船票 当軲轆碾过黄土路时,一行人在不少人的目光中,到了关口。 三个小孩,另外算上程建山在內八个大人,合计十一人。 三辆板车上是各家人的衣物,以及真需要带上的,方便检查的一些生活用品。 因为生活用品和衣物多,被检查时费了不少时间,证件也进行详细的验证。 在程金水等人的忐忑中,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接下来,程建山按照儿子租的房子,將这些人各自安排到地方。 至於另外的人则是分到华深北。 ——按照程阳的安排,门店因为增加鲜肉档,需要多个人帮忙。 肉档除了林秋锦,准备將程平木安排给林秋锦帮忙。 蔬菜档是给母亲王秀兰负责的,但也会將周小妹和陈凤娣安排跟著做事。这样小孩也能在华深北自己带。 周小妹和陈凤娣也能住一起。 至於东门中转档口,则是安排程金水夫妻,程锦勇,以及程秀娟夫妻帮忙做事。 这些人也由父亲程建山亲自负责,且会亲自採购,处理,以及拉到门店。 等处理完前面的事情,后续还得安排人员送货。 以上安排下去,程阳则是可以抽身出来了。 將来人会逐渐增加的。 等板车停在胡贝的平房出租屋时,日头已经西斜。 程金水一家一间、程秀娟以及即將回来的杨合义一间、程锦勇和程平木一间。 他们在这边各自住下。 之后程建山带著陈凤娣母女三个以及周小妹去了华深北。 她们將会在华深北居住。 胡贝的居民房远比华深北这边的多,在程建山安排陈凤娣和周小妹等人住下时,邻居家的小子扒著门缝瞧热闹。 结果被他娘揪著耳朵拽回去: “看什么看!天都快黑了,不写作业去,还想著浪费蜡烛写作业吗?” 虽说已经通电,但很多人家为了节省开支,依旧不捨得用电。 等一切安排妥当,眾人各自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 今晚,大家都在程阳家里吃饭。 饭后,程阳带著他们前往林为民的店购买家具用品。 眾人手头虽有些积蓄,但节俭惯了,只挑选当下急需的物品,其余的打算日后再慢慢添置。 晚上,骑楼二楼里,烧水壶在蜂窝煤炉上呜呜作响,楼上的张婶下楼时看了眼今晚十分热闹的王秀兰家,好奇道: “秀兰,这是家里亲戚来了?” 王秀兰笑道:“是啊。今天从富田那边搬来了一些亲戚。今晚过来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说著,往搪瓷缸里抓了把碎茶叶放进烧水壶里。 茶沫子在滚水里打著旋。 这类说法,也是程阳提醒后,眾人统一的。 只能说关內搬家,不要对外说关外搬来的,免得引起一些人眼红举报什么的。 虽说有证件,但也麻烦不是? 张婶笑道:“热闹好啊。那你忙。” 说完也就继续下楼去了。 各人送回去后,程阳也是热得不行。 清明过后,这天气是逐渐热起来了。如今都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妈,要不弄个电冰箱和电视吧。不然这天气一热,饭菜都不好过夜了。 没电视,晚上你们也无聊。我已经让人弄了工业券。过段时间就能买冰箱、电视、风扇了。 对了,你们想要什么牌子的?” 王秀兰有些心动,但也心疼钱。只是一想到这天气,以及隔夜饭菜之类的,她也就同意了,但也跟著补充道: “不要买太贵的。” 程阳笑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人找了。” “这风扇是钻石牌还是菊牌……” 一家三口笑笑说说的討论著即將要买的大家电。 这是程建山和王秀兰在老家时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来到这里,有儿子的操持,短短两个月,生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窗外起风了,晾衣绳上工装跳起了舞,对面楼亮著一盏小红灯,放邓丽君的磁带。 甜腻的“何日君再来”混著家中的煤炉的硫磺味,在这春夜中悠悠飘荡。 这一夜,对程金水等人而言,註定是兴奋而无眠的。 他们都各自靠坐在新买的二手木床的草蓆上,看著手中崭新的暂住证和边防证,满脸笑意和欣喜。 在关外艰难生存了一两年,如今却因后来的程建山一家,他们都顺利进来了。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张纸,更是这改革大潮中的生存船票。 那暂住证上的蓝色印章如同改革初期的潮汐线。 今天他们拿著边防证通关,被询问,被盘查时,这张薄纸的温度,感觉比囉胡火车站任何一趟南来北往的列车头都更为滚烫。 如今有了新的住处,他们憧憬著未来在关內即將展开的新生活。 一夜无眠。 由於程金水等人还需要置办家里的东西,程阳等人倒是没让他们做事。 今天也带他们熟悉地方,等明天再安排。 由於昨天下了五十斤的猪肉,今天来了三扇肉,林秋锦稍微忙了一些。 但知晓送货的肉需要好,所以这货一送到,他就先將程阳要送的肉进行处理。 刮毛,剔除血管肉,淤血块等等。 之后全部称量,稍微多上一斤。 等程阳来了之后,处理好蔬菜后,继续带著林泽沛两兄弟去送货。 到了地方,阿昌已经早早就在忙碌了。 当其见到乾乾净净的猪肉时,也很是满意,天天这样的品质,以后就真省心不少了。 时间到了中午,林炳坤带著一个衣著邋遢,身形消瘦,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来到了门店。 程阳和林秋锦不认识。 但程建山认识杨合义。 毕竟程秀娟嫁人后,带著杨合义跟他们这些朋友见过面。 只是这模样,程建山有些不確定,试探著问了一句:“杨合义?” “山,山哥!” 杨合义在看到程建山的那一刻,这一路从章木头过来时,几乎悬在喉咙里的心,也是彻底放下了。 在那边的这段时间,他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抹去的阴影。 本以为没希望了,没曾想有人捞他出来了。 不是自己村里人,也不是自己亲戚,而是老婆那边的人! 这让他如何不感激! 第64章 从章木头回来的人 程阳朝著林炳坤走去,取出一包烟,给对方散了一根:“多谢了。没什么问题吧?” 林炳坤接过烟,看了眼,是万宝路,微微摇头道: “他们还知道拿钱办事的。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这烟不会是上次从我那顺走的吧?” 程阳瞥了对方一眼:“小气鬼。” 林炳坤气笑了:“你这傢伙。算上这一包,顺了我三包了吧?” “我是懒得去买。”程阳摆摆手:“回去看店吧,別被人偷了。晚上吃深井烧鹅去。” “成。得吃回本。”林炳坤也不客气,“哦对了,你要的房子,有消息了。但房东没在这边,需要等两天。” 程阳眼睛一亮:“在哪里?” 林炳坤道:“在沙埔那边。房东似乎要去港岛,所以房子空了出来。” “多大的?”程阳问。 “大概七十平吧,三房两厅,月租120块,在三楼。” “那就签了。”程阳连忙道:“等回来了跟我说一声。难得有空房出来。” “行。那就先走了。” 春末的风卷著华深北工地的泥土味,把不远处墙头上的“时间就是金钱”的標语布条吹得哗哗作响。 程阳进入里面,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天府可乐,拇指顶著瓶盖熟练一撬,旋即拿给红了眼眶的杨合义,笑说道: “叔,回来就好。先喝口饮料压压惊。” “好好好。” 杨合义连忙接过汽水,激动地朝程阳道: “阳仔,过来的路上。那个人跟我说了,要不是你们一家,我也出不来!” 程阳瞥见杨合义虎口的烫伤的疤痕,以及露出袖口的手腕上的淤青。心中也是明白那边的情况,微笑道: “叔,这就不用说了。你们也不是外人。” 程建山拍了拍杨合义的肩,触手儘是硌人的骨头,短短一个月时间,人已经瘦得不成样了。 “我先带你回家,秀娟担心你,人也瘦了不少,当初回老家,也被你爸妈骂呢。” 杨合义重重地点头,哽咽道:“苦了她了。” 看著杨合义,忽然想起当年前在老家看秀娟出嫁时,这傢伙胸前的红绸足有两个海碗大。 如今这戴红色的人,早被这些年的磨难染得辨不出模样。 程建山带著杨合义到后面清洗一番,王秀兰则是回去做饭,也將杨合义带回去。 隨著中午回去吃饭时,杨合义已经洗漱乾净,头髮鬍鬚都剃了。 但颧骨高突,脸型消瘦的模样也是让人感慨不已。 但相比之当初的程炳雄,杨合义无疑是幸运的。起码四肢健全。 饭桌上,杨合义和程秀娟两夫妇给程建山一家跪著磕了个头,速度很快,似怕程建山会阻止。 不等程建山开口,程秀娟就已经红了眼眶,將杨合义的衣服拉了起来。 顿时显露身上的淤青、红印以及一些疤痕。 这让程建山一家都有些震惊。 “山哥,这一跪是我们应该的,但绝不是还恩!这恩是我们记一辈子的。如果不是你们,这情况合义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程建山和王秀兰看著杨合义的身体,默认了这说法。 若是继续下去,还未必能活下来。 “先好好调理身体吧。等恢復了再做事。身体重要。”程建山嘆道。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大哥,也是重伤回来的。 只是自己大哥去的是港岛,但路上出了意外导致。 程阳没有说话,受伤没什么,能活下来就比许许多多走不了的人强了。 接下来的两天,程建山带著眾人熟悉要做的事情。 这些事情程阳已经不插手,他要另外安排事情了。 隨著后续两天,林炳坤告知房东回来,程阳也顺利签下了合同,租下了房子三年的时间。 先行支付了一年的租金,以后钱每年一付。 这些钱是林炳坤带过来的。 確定下来后,程阳换掉了所有的门锁。 之后跟自己父母说一番后,也开始搬家。 骑楼那边的房子,程建山留著需要的时候晚上过来睡觉用。 毕竟早上早起收菜,从那边赶过去就慢了。 时间转眼再次过去三天。 这三天,所有人基本熟悉了操作的流程。 程阳也教会了父亲送货到伴山酒家的事情。 於是,人手全部交给了父亲程建山和母亲王秀兰去负责。 此外,程阳也做好了一些绣有【万家鲜】名字的工服,让所有人都穿上。 这样也显得正式。 但为了规避问题,一个地方都不会超过八个人。 程阳也將书房改造完成后,將所有的完好和破损的侨匯劵都转移到了书房。 这些券,晚上有空他都会进行分拣,好为以后修復高面额的券准备。 以后这个书房只能程阳自己使用。 后续的时间,程阳继续深耕华深北。 他原先的本意是囊括东门的,但那边的水远比华深北的深,不是他现在能插手的。 因而,他將当初调查的酒楼酒店等地方深化调查。 也让林炳坤帮著调查一些他需要的详细信息。 时间一晃,进入了5月份。 这天晚上,程阳在书房的书架里抽出个牛皮纸袋。 外面客厅父母都在各自忙碌著,连程阳用魂之手修復好的『新电视』都没去看。 桌子上是帐本和计算器。 已经算出了四月份二十几天来的净利润。 而王秀兰身边还放著程阳找来的会计出纳类书籍。 这是老妈要求的。 至於老爸算的帐,这点程阳没有在意,现在即便有钱赚,也赚不了多少的。 但猪肉上,林秋锦要求將利润分一半给程阳。 这点程建山不好说,程阳也就同意了。 因为隨著后面,猪肉销售量只会越来越多。 事实上,这已经是程阳的利益。 只是后续他会让林秋锦负责整体的猪肉业务,因而同意了各自一半的分成。 但其手中的牛皮纸袋上写著『华深北市场供需分析』。 经过这段时间的细致调查,华深北四公里內,符合他要求的有三家工厂,七家酒楼(除去伴山酒家)以及一家医院。 这些都是他有机会打进去的。 打不进去是因为里面的供需关係是亲戚或者硬性规定只能是国营厂供。 他从中抖落出十几张皱巴巴的菜单,每张背面都標著红蓝记號。 这是他整理出来的清单,也是调查之后给出的蔬菜和猪肉需求比例。 此外,里面还有这些地方的资料。 其中也有林炳坤给他的情报资料。 第一份,就是华强医院的后勤科主任——王德安。 他很清楚华强医院未来的变化,未来会成为鹏城的第二医院。 因而无论如何,这医院他要拿下,且还是必须的! 只有弄好里面的关係,將来每天蔬菜鲜肉水果的供应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量。 以点带面,將来做得好,还有更多的运作空间。 第65章 拜访医院主任 85年,5月2號,上午,10:12 程阳换上了一件新的衣服。 今天他准备开始攻略华强医院后勤科的王德安。 这几天送完货,他都会好好了解华强医院的物资採购情况。 同时,也用一些侨匯劵,私下里和一些医院的人打听了解医院的情况。 该有的计划他已经制定好。 华强医院。 医院消毒水味里混著股铁锈味,程阳的回力鞋踩过走廊洗地后残留的一些积水,倒映出上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一路来到后勤科门口,恰好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还未来得及关上,程阳的眼睛余光就已经看到里面中年男子的金丝眼镜卡在鼻樑油光处,正用红色电话机吼著: “徳幗工程师一个人每天78元外匯券食宿?他们怎么不去抢!” 在最后门关上的那一刻,程阳的脚已经顶住了门角。 关上门的人看了程阳一眼,皱了皱眉。 但程阳却是抢先將一根烟递上,自来熟般低声问道:“同志,这是王主任的办公室吗?” 青年看了程阳一眼,旋即又扫了眼烟,顿时认出了烟的名字。 没办法,里面那位抽的就是这种烟。 他接过烟,心情略微缓和了些。 他只是点点头,不计较程阳的行为,话也不答一句就走了。 也懒得程阳是谁,做什么的。 看著离开的人影,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心情不好? 信息足够了。 他也不敲门,更没有进去,只是听了一会后,了解里面王德安发怒的情况后,心中也有了新的想法。 他继续思忖了几分钟后才推门而入。 一进去,程阳就见王主任捏著带口红印的万宝路菸蒂,將手里和桌上的两个排成等边三角形—— 但每个菸蒂又都被捏得有些弯曲。 很明显,这是焦虑,心情也很是不爽。 只是,那口红印…… 程阳想起前几天听到的“閒言碎语”。 程阳注意到王德安身前桌子文件堆里,露出一张单子的一角。 隱约能看到是【青椒】的名字,后面的价格是【0.55/斤】,数量【50斤】 这个价格,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刺目。 好傢伙! 批发价三毛钱的东西,进入医院还能达到五毛五! “特供单位也要讲流程……” 打电话的王德安这时候才注意到程阳,话音也戛然而止。 程阳露出一抹笑意。打电话的人都是后知后觉的。 程阳將门关上,也顺手反锁上。 隨后將牛皮公文包“恰巧”压在桌上那叠德文ct机维修合同上。 他也瞥见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数字,睫毛微微颤动——每日消费折合78张外匯券。 人隨之坐了下来。 “等会再说!”王主任將听筒按下去。 眼尾的皱纹隨著眯眼的动作堆叠起来,面色阴沉地盯著程阳:“你是哪个单位的?” “国营联合社下的万家鲜门店,做蔬菜和肉类批发。 我叫程阳,听说医院在建设营养食堂,也知晓这些物资的採购是王主任负责的,故而前来拜访。” 程阳说完,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老旧的铝製饭盒推了过去,笑说道: “王主任,里面是老家那边来的潮州柑,甜得很,王主任可以看看。” 医院营养食堂建设是85年卫生部的重点工程,这点他前世就知晓。 这也是菜篮子工程的一环。 王主任的眼睛紧紧盯著程阳那张年轻的脸,没有动。 柑橘用饭盒装? “我不认识你,给我出去!”王德安面无表情地盯著程阳。 但程阳並没有起身,只是移开公文包,露出被压住的维修合同。 他很清楚对什么人用什么招数才最有效。 他也没有客气,拿过来看了看。 有两种,德文版和中文版。中文版就在德文版的上面。 程阳边看边说道:“王主任不用那么大的敌意。” “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认识认识王主任,也是来帮王主任解决问题的。比如这ct机。” 说著,他的手指点了点手里的合同。 王德安皱眉。但没有开口。 程阳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著上面的內容,被绑定魂之手时强化过的大脑,记忆力自然不一样。 被他看过的內容,他基本都记住了。 也就知晓这西门子ct机的情况了。 “王主任,如果我能帮你解决ct机子的问题,不用让你受到外国工程师的鸟气,不知有没机会考虑换下採购方? 听说国营那边的蔬菜鲜肉品质总是出问题啊。” 王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出轻响,嗤笑道: “小伙子,年纪不大,口气和態度倒是不小。ct机这种高科技,估计你看都没看过。凭你就能搞定? 这东西全国也就五十几台,你当华深北修电视机?大言不惭! 再说,我不认识你,凭什么相信你?採购是医院走招標……” “所以来请教您招標的標准啊。” 程阳打断对方的话,笑呵呵道:“一回生二回熟。由我给你解决设备的问题……” 说著,手指重重戳在维修合同上:“费用只是外国工程师的一半,还只收人民幣。其它的,您自己做主。不知诚意够不够?” 忽的,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王德安皱著眉头看著一脸自信和篤定的程阳,顿时有些摸不准对方是要干什么的。 “你知道维修费用是多少钱吗?” 王德安哼道:“光这台西门子ct机的……” “那不重要。”程阳再次打断:“但现在仅仅招待的费用,每天就是你明面上一个月的工资。还有……” 他的指尖划过维修合同上ct机冷却液和氟利昂字样。 “这两个玩意,標註的价格可不低,也是进口管制物品。估计徳幗工程师那边还得宰一刀。” 他继续说道: “外国人修理东西的尿性,大家都知道。不好好享受享受,拿点好处,不可能动手的。 即便动手也不会一下子给你们解决。不然在这里被招待得如同上帝一样,谁捨得离开? 然后在维修上,这里加一点,那边报一点。 这全程下来,仅凭招待,几千美金都算是少的。维修费用可想而知。” 王德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程阳旋即起身,也知晓差不多了。又將铝製饭盒继续推过去: “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抽著万宝路。儿子又在华侨商店上班?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王德安沉著脸,盯著程阳。 忽然他起身一把猛地夺过印著『羊城白云皮件厂』的公文包,往里面翻了翻。 只是里面除了一些散乱的零钱,文件以及几张侨匯劵外,没有別的东西。 程阳神色一顿,顿时瞭然,呵呵一笑: “这公文包王主任既然这么喜欢,那就送给王主任了。里面正好有我的蔬菜和肉类报价。 我的门店就在附近,万家鲜,还是挺有口碑的。王主任可以考虑下。” “哦对了,以后这烟就不要让人一根根亲了。烫嘴。” 说著,他也就离开了。 看著程阳就这么离开,还关上了门,眼神越发狐疑。 他以为是谁派来试探他的,也怀疑对方在里面藏了录音机之类的。 谁知居然什么都没有! 只是视线逐渐转移到了桌子上的铝製饭盒上。 老旧,磕磕碰碰的痕跡遍布。 但他没有动,只是走到铁窗旁往外看。 窗外楼下,有人推著又报废的x光机经过,铝板在阳光下泛起刺眼的灰白。 当他看到程阳的背影出现在楼下时,眼睛微微一眯。 直至程阳骑著自行车离开,他才收回目光,坐回位置上。 他盯著铝製饭盒,仿佛里面藏著洪水猛兽。 当外面传来敲门声时,王德安当即將饭盒收回放在下方的柜子抽屉里。 但这一拿,也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很轻。 隨著人员送一份需要採购的文件进来又离开后,王德安起身过去將门反锁上。 隨后再次取出铝盒,他稍微晃了晃。 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撞击饭盒的沉闷声。 他深吸一口气后打开。 上面是几张侨匯劵。 但在看到面额时,微微错愕。 五张百元面额的侨匯劵! 只是当他拿起来,却又发现底部是一张模糊的复印件。 只是当其打开一看,瞳孔顿时一缩——王海生,代购彩电,每周三下午接货! 他儿子的代用名! 上面正是他儿子於华侨商店帮人代购彩电的信息。 第66章 这傢伙的背后是谁? 这小子居然知道自己儿子带货! 王德安紧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侨匯券凸起的防偽纹。 五张百元面额的浅绿色票券,却在这明亮的办公室里泛著幽光。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渐远,但似在他耳中幻化成海关缉私队的警笛声。 他摸出烟盒里最后一支万宝路,只是在看到菸蒂位置的口红印,他的眉头又是一皱。 这小子也认得出上面的印记! 只是一小块而已! 突然感觉烟在指间发烫。 不仅烫嘴,也烫手了! 这个叫程阳的年轻人,不仅了解维修的情况、他的爱好! 连儿子代购时用的化名都清清楚楚印在复印件上。 忽然,桌面上的文件被窗户吹来的风掀起一角,感觉下方合同上『氟利昂』的价格正冷冷注视著他。 那价格上面,有道深深的指甲印记! 仿佛这小子已经了解所报价格的水份? 这小子究竟知道多少? 既然不是试探的,难道是真的只为了採购? 走廊传来护士们的笑声,王德安猛地把侨匯券塞进中山装內袋。 心臟在肋下突跳,他想起三天前院长办公室的谈话——你儿子在华侨商店表现不错,特批的彩电票要好好用。 他还是忍不住点上了那根烟,脑海中思绪纷纷,手下意识地摆弄著一角的等边三角菸头。 只是,当自己的手指被菸蒂烫到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將菸蒂连同桌上被捏成碎末的三角菸蒂扫入垃圾篓里,隨之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 这是程阳留下的报价单。 万家鲜的红印在最后的位置压出浅浅的痕跡。 蔬菜! 猪肉! 基本都是医院採购的数量和种类。 说明对方做足了调查,且价格和他採购的差不多。当然是採购价,不是合同价。 他沉思片刻后,將复印纸撕成碎片——特別是『王海生』的名字。 “这傢伙的背后是谁?” 王德安皱著眉头。 之后整理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觉得程阳真是自己一人。 与此同时,程阳在离开华强医院后,再次回了家里一趟。 华强医院是他目前的目標。 今天的行为,只是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百元面额的侨匯劵,不是隨便一个人就能拿到的。 且维修ct机,供应货物的价格等等。 都是可以运作的空间。其中的利益,以王德安的性子,不可能坐得住。 当然,对方有警惕性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没预料到的是,居然会抢他的公文包。 录音,这东西他確实想过,但自己的行为也上不了台面,故而没做这件事。 但也说明这傢伙很小心。 至於自己留下的铝製饭盒里的复印件,则是为了让对方不会无视自己。 毕竟自己太年轻了,任谁见到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合作的念头。 甚至会產生是谁的白手套想法? 书房里,程阳摸著自己的脸,肤色是带著褐黄的,但还不算严重的黑。 这是农村人独有的肤色。 但这张年轻十足的脸,也是他的一种很不错的偽装。 与王德安的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要拿下这种老狐狸,得让他吃到肉,还是心甘情愿地吃,別的地方吃不到的。 他取出医院相关联职务人员的资料。 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王德安只是其中一个,但內部还有一些人需要联繫的。 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密切关注王德安的一举一动,等待对方主动联繫自己就行。 同时,他也要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计划,確保在与王德安后续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隨之取出其中两份资料。 ——李琳,护士长,女,35岁。 背景:丈夫是海关缉私科科长蔡国庆,一个五岁女儿,先天性心臟病。 ——张东海,副科长,男,45岁。 背景:上面派驻医院的监督员,曾因查办一起医疗器械tw案被记大过。女儿在华嶠中学就读初中。 两人的身份都有相应的资料。 但后者显然不是一个好接触的,毕竟身份不一样。 虽说林炳坤让人调查到的不算多,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傍晚。 夕阳透过华强医院后勤科办公室的那间窗户,洒在王德安的办公桌上。 王德安双手交叉抱胸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办公桌下方的公文包,像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让他坐立不安。 上午程阳离开后,他后面去让人调查过。 万家鲜门店確实在,口碑也確实不错。 但对於一个医院后勤科主任而言,口碑什么的压根没用,也不关他的事情。 主要是程阳的存在。 通过一些调查,他也知晓了程阳和潮州会的人很近。 这等於是潮州会的人。 这让他有了一个想法——是潮州会的人要插手。 至於万家鲜,只是一个做给別人看的门店罢了。 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脑海中不断回想著程阳说过的话,还有那饭盒里的侨匯券以及儿子代购彩电的提货单复印件。 他也问过儿子,但儿子说没什么问题。 但显然,自己儿子高估自己的行为了。 他深知,这个叫程阳的年轻人简单,不简单的是对方身后的人。 对他而言,这是一场危机,一场可能会將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於一旦的危机。 至於ct维修,虽然说其中的利益很大,但他不觉得对方能搞定。 他不敢轻易相信程阳,可那复印件上儿子的化名,又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一旦这件事被曝光,儿子的前程就毁了,自己也將面临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如果选择与程阳身后的潮州会合作,他又不確定这是否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但他不著急,他还需要更多的一些信息。 与此同时,华强医院某走廊所在。 当李琳结束了下午忙碌的查房工作,沿著熟悉的走廊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半旧不新的护士鞋转过住院部拐角,鞋跟敲在新铺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墙上写著『备战备荒』的標语,走廊尽头的老式掛钟正指向下午五点一刻。 消毒水味里混著不知哪间病房飘来的来苏水气息。 只是,她不经意间瞥见墙角有个被用劳动布裹紧的包裹。 出於好奇,她停下脚步,俯身將其捡起。 她轻轻解开层层包裹,仅仅看了一眼,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七把手术刀在暮春的夕阳下泛著冷光,刀柄处蚀刻的德文標识让她指尖发颤。 作为参加过对越战地救护的人,她认得这是西德蛇牌的最新款。她在护理杂誌上见过图片。 去年主任想批两把都让卫生局打了回票,这一包少说顶她五年工资! 第67章 护士长李琳 走廊那头传来锅炉房排气的嘶鸣,她下意识地左右环顾,走廊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疑惑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这明显是进口的高端手术刀具,是医院里的哪位同事购置的? 而且看这包裹的样子,也不像是丟弃的。 思来想去,她觉得大概率只有医院內部从事相关工作的人,才会购置这类刀具。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失主,她决定先將其带回自己的办公室妥善保管,等失主找上门来。 然而,就在她刚直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见个穿军绿色夹克的年轻人从楼梯口衝出来。 回力鞋底在刚拖过的地上滋啦打滑。 程阳那略显急促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只见他脚步匆匆,神色间满是焦急。 程阳的目光急切地在李琳身上扫过,隨后精准地落在她手中那包刀具上,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情,高声说道: “谢谢谢谢,是你捡到了我的东西吗?” 李琳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程阳一番,心中的疑惑更甚。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里面是什么?”李琳问。 眼前这很明显还是青少年的小男生不是医院的人。 程阳连忙道:“是七柄手术刀,西德的东西。” 李琳没想到程阳还真是知道,连牌子都说出来了,说明没假。 她將东西还给程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医生,怎么会有这东西?” 程阳接过东西,只是笑说道:“別人要的。只是过来看朋友,给人送药的。东西掉了才知道。” 李琳有些惊讶,旋即神色凝重起来:“送药?什么药医院没有?別乱买,出事了是要负责任的!” 程阳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出钱。叫什么地高辛,我也不认识。我先走了,多谢护士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程阳说著就要走。 但听到地高辛这三个字时,李琳的眼神一震,连忙拉住程阳,迅速问道: “哪里来的地高辛?国內的?” 程阳皱眉,立即挣开对方的手,后退几步『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就是。”李琳道:“不然你这偷卖药是违法犯罪,要坐牢的!” 程阳无语。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嚇唬了。 但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上鉤”的,因而也很是配合地又退了几步,道: “我可没偷卖。只是帮人送过来。是从港岛那边来的。是注射液。” 李琳的眼睛陡然一瞪! 还真的是! “还有没有!”李琳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分。 但隨后才反应过来,压下声音,让自己正常一些,低声道: “別紧张。我只是问问。我有个病人也需要这种药。你那边还有没?” 程阳盯著李琳,那神色似乎在怀疑。最后摇头道:“暂时没有了。这东西需要冷藏的。” 说完就跑了。 今天的目的就是给对方留下印象的。 下次见面才能继续加深印象和进行更多的对话,免得第一次说得太多引起怀疑。 下班后,李琳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將这件事告诉了丈夫。 她的丈夫是海关缉私科科长,听闻此事后,立刻警觉起来。 但这东西没法查,毕竟私人带货多了去的。能查到的只能是大批量的。 但他妻子的意思是药! 他们的女儿需要药! 国產的地高辛价格很便宜,他们的身份和內部的方便,2ml:0.5mg的规格,也就0.5元/支。 但国外的1ml:0.25mg的价格,是7元。 黑市的价格则是翻倍! 但国產的无法和国外的相比。 国產地高辛和国外地高辛的生物利用度相差20%。 中毒风险比较国外高1.5倍。 而他们女儿只能偶尔用一次內部购买进口的,也无法天天用。 国內的暂时用著,但也是天天担心中毒。 此外,他们女儿的先天性心臟病,治疗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两夫妻的工资,也只能用得起国產的维持。 进口的无法天天用。 剂量也是自己根据经验注射的,只能祈祷不会中毒。 但今天那个少年跑得太快,忘了问价格。只希望下次能见到。 5月3號。 上午,程阳正在门店门口坐著,教著陈凤娣的两个女儿玩算盘。 突然一辆凤凰26自行车铃鐺脆响,在他面前停下。 听到声音,程阳拨弄算盘的指尖正好停在『柒』的位置。 他抬眼看见王德安卡其色中山装的口袋里,英雄钢笔的金属夹闪著冷光。 车把上掛著的两个公文包,其中一个扁平,一个鼓鼓囊囊。 前者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外面印著的『深城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的烫金字都磨了边。 后者则是程阳昨天留下的。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鱼儿上鉤了。 他向后看了眼,扎著双马尾的周小妹和老妈在前台负责。陈凤娣在摆上蔬菜。 “你们两个到里面去。”程阳对两个小女孩说了一句。 两女孩闻言,打量了一下来人,然后有些怯生生地点点头,往里而去。 现在可不是后世满街道的摄像头。 在这里,稍微一个转身孩子都有可能不见了。 一旦不见那基本上找不回来的。 程阳示意一旁说话。 两人转到房后的地方,铸铁水管正滴滴答答漏著水,在青苔上留下痕跡。 程阳摸出包从林炳坤那边顺来的,被口袋挤得皱巴巴的万宝路,散出一根: “这烟不烫嘴。” 王德安听出程阳话里的意思,面无表情地接过烟,捏紧菸蒂: “小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程阳依旧微笑著说道:“怕你儿子的名字出现在某些地方的黑名单上。” 王德安冷笑:“你以为我是嚇大的?” 程阳压低声音:“不是嚇大,是活腻了。” 在华侨商店干著倒卖走货的活,这不是活腻是什么? 也就福叔那边对王德安没兴趣,否则他们还真有可能抓住这个把柄做什么。 王德安看著程阳,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程阳那张笑容满满的脸。 “你这搞投机倒把的手段很熟练嘛。” 他皮鞋尖碾碎地上半片烂菜叶,语气有些不善。 “比不上王主任。”程阳知晓对方的意思,呵呵一笑:“听说你儿子在华侨商店收港幣时,有时候连验钞机都不开。” 王德安扯过程阳衣领,左手属於程阳的公文包重重撞在墙上,震落几块石灰碎屑。 “你以为凭张复印件就能要挟我?” 他的呼吸喷在程阳耳侧,带著昨夜残留的酒味。 第68章 谈妥;套利差价 程阳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从口袋一掏,取出一本蓝皮证:“那这个呢?” 说著,几根手指十分利落打开,摆在对方的面前。 ——里面是用胶水粘著撕碎的边防证,拼出『王海生』的名字,以及朱海拱北口岸的入境章。 跟著,程阳就见王德安喉结滚动,眼珠都差点瞪大了。 卖豆腐脑的吆喝声由远及近,王德安猛地鬆开手,一把抢过程阳手里的东西。 但程阳丝毫没在意。 有些东西不是一定要攥在手里的,展示出去,也是一种威慑。 王德安看著明显被破坏后重新拼起来的证件,他就知道程阳做的准备超乎自己的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道: “虽然你能调查到我的情况,但你的情况,我是真没想到是一个白身。我很好奇,谁给你的胆子?朝山会?” 程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王德安来这里找自己,不是来讥讽自己的。 只是心里不舒服,无能狂怒罢了。 王德安知道这家店是谁罩著的,否则昨天就找人对店动手了。 忽然,他的话题一转,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上次说能解决ct机的问题,具体打算怎么做?” 见没用的试探结束,程阳眼皮一挑,淡声道: “这是我的事情。王主任,你只要確定费用只需外国工程师的一半。另外……” 程阳慢条斯理抚平衣领:“货物供应如何?” 远处突然响起市管所的哨音,程阳没有在意,只是等著对方回答。 “颱风季要来了,ct机散热系统该检修了,不然许多事情都得停摆。”王德安盯著程阳的眼睛。 程阳笑了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对方: “这里面是维修场地,你让人將设备送到这地方放著就行。 后面我会安排人维修,保证还你一个完好的。 和气生財才是我的理念,你也能从我这里获得更多。我们是会互惠互利的。” 王德安惊疑不定地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一皱。 顿时冷哼一声,转身时不爽地踢翻一旁的脏水桶,惊起墙头打盹的野猫。 野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转身跳下墙头跑了。 远处建筑工地的打桩声规律如心跳,脏水漫过王德安的皮鞋,將几片泡发的《鹏城特区报》残页冲向小水沟。 头条標题还剩半个『严』字在打著旋。 隨著凤凰自行车铃叮噹作响逐渐远去,程阳看了看远处的工地的在建工厂,鹏城速度依旧在持续。 “今天是个好日子。” 程阳的心情不错。 事情的顺利性出乎他的预料。 虽然手段不咋的,但对什么人用什么方式。归根结底也是利益。 但想想也是自己的准备做得充足,且让出的利益不小。 维修设备的价格,五张百元面额的侨匯劵,加上有朝山会的势,估计王德安的忌惮多於利益。 正所谓恩威並施,甜头棒子都得上,才能稳固。 至於王德安后面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设备没修好,什么也不用谈。 王德安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將设备运输到了地方。 当对方见到程阳时,立即问:“几天?” 程阳摇头:“这哪有定数的。得看工程师的检查。如果是小问题,估计两天能弄好。 大问题,要找更换材料,也要五六天。价格你也放心。得国佬报价三万美刀,按照匯率是8.4万。 我这边不用那么贵。一万五千美刀,修好之后,给我七千美刀或者一万外匯劵就行,用於支付维修费用和购买材料的费用就行,剩下的王主任自己安排。” 听到这点,王德安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我给你五天时间,这时间,我会拖住外国佬。”王德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在锁上门后,程阳用魂之手的能力感应了一番。 发现出现问题的地方有两处。 这下,他的心就有数了。他不懂技术问题,但知道有多少处损坏就够了。 “这狗鈤的外国佬,欺负国內不懂技术啊。”程阳嘆道。 但这时代便是如此。 购买外国的设备,就得购买维修服务。国內人员又不懂这个,只能任人宰割。 都是从憋屈中发展过来的。想用,除了忍,別无他法。 程阳便著手第一处位置的修復。 这是指定位置的部分修復,不是全面修復,因而体內的精气神损耗虽说有,但没程度和当初修復金劳力士差不多。 说明这第一处位置的损坏点不大。 至於第二点,只能过两天来。他还需要將这东西拆开,好做个样子给別人看。 因而,接下来的两天,王德安都得过来一趟,但都没见到所谓的工程师。 只是看著满地拆解下来的零件,加上程阳说的工程师只有晚上才有空来维修,也就相信了。 但程阳也让他准备好钱。 第三天的晚上,程阳看著王德安让人將设备送上车,手里还有一叠一万块的外匯劵。 相对於美刀,外匯劵他用得更多一些,也更方便使用。 但如今,主要是外匯劵远比现成的美刀更为值钱。 运作得好,100元的外匯劵,能换取远超过等比百元美刀的利益。 按照前段时间人民幣和美刀的匯率是2.8(在鹏城非全国,全国官方是1:2.5人民幣,但个人是没办法在官方用人民幣换美刀的,除非有关係或者批条)。 (註:四月份官方是1美刀≈2.8人民幣≈2.8外匯劵,黑市最高在5元:1美元左右)。 他见过林炳坤用280元人民幣从黑市兑换100美元现钞。再通过渠道兑换成280元的外匯券。 (国內的改革导致的特殊变化和对外匯的高度需求,匯率官方变动基本不大,但总体的美元兑换人民幣的匯率在2.5-2.9之间)。 之后林炳坤用这外匯劵去友谊商店购买万宝路。 在外面转手的话,其中的利差就有好几倍,多的时候十来倍都有。 这就是套利。 若是用这赚来的钱再通过黑市换成美刀,人民幣的黑市匯率在5点左右,除去成本,弄回本钱以上的美刀轻轻鬆鬆。 曾经的鹏城货幣倒爷便是这般运行的。 其中的问题便是双轨价格,以及国內对美刀的需求。 特別是鹏城对美刀和外匯劵的需求更高。 如果他愿意,他能利用手中的一万块钱的外匯劵,利用空间性和时间性的先知先觉条件,在一个月內復套出数十倍的利差来。 就比如现在的布料。 鹏城四月就宣布布票停止,他现在若是需要,完全能利用这外匯劵去纺织厂採购,或者去华嶠商店採购进口的。 差价能在60—70%。 又比如先前说的匯率倒爷。 但他清楚,以自己的体量,小打小闹没什么。但敢这么干,除非他不想在鹏城混了。 当隨著民间的倒爷,比上面更清楚一双耐克鞋在羊城的友谊商店,与首都东风市场之间的价差时。 计划经济的疆界已在事实上出现大问题。 当国营百货公司同款耐克鞋需工业券+排队,实际因缺货形同虚设。 那么不用券和排队就能买到黑市价就成为“实际”市场价。哪怕这个价格是『不对』的。 但国营商店无法直接调价,导致柜檯商品几乎流向黑市。 这就是计划价格的崩塌。 这种暴利本质,就像是人体內长出的恶性肿瘤,失去对毛细血管的控制。 如果程阳觉得自己的心黑一些,背景也硬一些,至高的河蟹神无视他。 那结果又是不一样了。 第69章 解放CA15 5月7號,上午,9:58分。 程阳再次来到了华强医院的后勤科主任办公室。 此时的王德安陷在藤编椅里,对著听筒笑出满脸褶子。 程阳没有打扰,进去后反手带上门,坐下后打量著办公室。 这时,柜格里的三五牌座钟敲响十下,程阳也瞥见办公桌上有一份新到的《关於整顿医疗卫生系统特供渠道的通知》。 文件末尾的签发日期还带著油墨味——1985年5月4日。 “好好好……放心院长!” 王德安最后笑呵呵地放下了电话,嘴角依旧是放不下去的弧度。 他看著程阳,笑道: “小程,ct室今早做了二十个部位的扫描。维修技术太好了。散热片温度就没超过36度的。 你是不知,那个外国佬听说机子忽然好了,气得饭都不吃就拿著一些小钱回去了。” 王德安突然起身,白大褂下露出回力鞋胶底,从身后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份合同。 “你答应的事情做到了,我也不会食言。这是新的蔬菜肉类採购合同。你看看。” 程阳等的就是这个,接过时也是道了一声谢。 三页钉著曲別针的纸,第三页右下角盖著缝章。 程阳嗅到新鲜油墨特有的味道,只是,当程阳看完內容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有预料过医院採购的麻烦,但没想到限制出乎他的预料。 这蔬菜和肉类的採购量,严格受计划內部和特供渠道双重製约。 计划內的指標,市场议价,特供渠道。 程阳將合同放在桌上,沉思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实上,这个合同他完全有更多的方式来做。可以做出一个游离於计划体制外的平行供应链体系。 简单地形容,就是用计划经济的壳(票证),装市场经济的货(议价),赚制度缝隙的钱(价差)。 虽说可操作空间很多,只是这种方式容易出事。 他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可不是一时半会的。 因而,他只能走麻烦的路。 “王主任,我知道你人脉多,需要你帮我几个小忙。”程阳这时候看向对方。 王德安似乎早就知道程阳会这么问,笑呵呵地道: “要办理证件?” 他很了解个体户,许多人都是手续不齐全的。 虽说程阳门店的证件齐全,但供应医院可不是门店那种证件就够的。 程阳也是笑道:“还是王主任厉害。那就是没问题了?” 王主任笑道:“我也有个要求。”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大家都是一路的,你好我也好,直说就是。” 但王德安却是先说道: “《特区副食品供应许可证》,《鹏城市副食品运输通行证》、《特种车辆通行证》、《鲜活农產品绿色通道通行证》等这些证件都可以帮你办。 但我需要你找人再帮我维修一台兄弟医院的ct机,羊城那边的。” 但程阳却是说道:“我需要车,就解放的ca15。帮我解决一切的手续和证件。后续的改造手续我也要。 要保证能自由通行整个鹏城的。我就帮你找人,且费用我不收,就用於抵帐。” 王德安沉思了起来。 他没想到程阳居然还想要车。 对他而言,这个不难。他认识的人不少。 且费用不收,用於抵帐也说得过去。 “这我没法给你保证,只能说帮你问问。” 王德安也没有直接答应下来,毕竟需要找朋友问清楚。 程阳笑了笑。还真能搞。 现在要弄一辆车,光凭成本就不低於三万五。这还不算其它的。 加上后续的改装,养路费等,林林总总算下来五万应该差不多。 这意味著一万六千美刀的价格。 至於王德安怎么收,那就是对方的事情了。只要对方办好就行。 有了车,以后將会更方便。 后续若是改造成冷链冷藏车,面对即將到来的夏天,那就更方便运输了。 证件还没办好,这供货自然还不能进行。 但王德安或许是因为利益的关係,办事是真的快。 在第二天程阳提供一些照片后,王德安在10號就已经办好。 程阳再次来时,他就將一份牛皮纸袋放在程阳面前。 只是王德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听筒时,程阳也没去碰文件袋。 等王德安接完电话后,才示意程阳打开看看,也跟著说道: “解放ca15现在要市计委批条子。这没办法,但有抵偿车。” 王德安转著英雄100钢笔,继续说道:“二建那边有批抵债的,车况没问题,就是稍微旧一点点。” “我已经问过,隨时可以提。这袋子里就是相关的手续和证件。” 王德安扶了扶金丝眼镜,继续说著: “那边就说要办『菜篮子工程特批车』。车价按计划內走,不过得掛靠市果菜公司。这点是必须的,不然你个人开不了。” “养路费每吨每月120块。你这是五吨的,一个月六百。” 王德安又推来张《车辆购置附加费申报表》,“车管所老黄是我同学,改装证明找他开就行。” 表格空白处潦草地写著『冷链防疫专用』,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制冷机组,什么大连冰山牌lq3.5型。 程阳不认识。但按照王德安的意思,手续都全了,就等他去提车了。 只是王德安忽然问:“你会开?別办了证件,你连开都不会吧?” 程阳呵呵一笑:“放心吧。不会开我让你帮我弄车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王德安忽然道。 这种车都能开,但偏偏程阳的来歷很“白”。 程阳也不管对方信不信,瞎扯道:“老家那边学过。” 王德安从钥匙串上卸下枚铜质印章给程阳:“公司调度章,提了车之后还我。” 印章侧面的『深物运』字样已经磨损。应该是王德安借来的。 在程阳看著印章时,王德安则是继续道:“提车时盖在控购证第二联就行。” 程阳把印章按在印泥上试了试。 鲜红的五角星里隱约可见『1983年制』的暗记。 “成!”程阳点点头,將印章收了起来,隨之看向文件袋。 里面都是证件。 还有他b类驾驶证。 四万多块钱,普通人二十年的工资,却只够买辆不带制冷机的普通解放卡车。 “那什么时候供应?”程阳问。 王德安道:“那边的供应还没处理好,1……15號吧。你14號过来拿订货单。” “好。修ct的设备,还是那个地方,你让那边找个时间送过去。不过那人最近在港岛做事,得要一些时间,设备放著没问题,修好了我跟你说。” “可以。”王德安说道。 程阳也就不再逗留。 第70章 敢跑报警抓你! 接下来,程阳骑著自行车开始跑地方。 准备今天就將车开回去,也顺带送去改装。反正一切手续都办好了,车到了就行。 从二建那边看到车后,车不算旧。那边人的意思是开年从从长春运来的。 蓝色车头还贴著『第一汽车製造厂合格证』。 接下来,程阳將自行车放到车厢里绑好,接下来就是尝试开车了。 这大傢伙前世就开过几次,確实是耐用。但后来赚到钱了,自然就换好的。 现在他需要重新適应。 烈日把公司的沥青地面烤得发软,他攥著镀铬钥匙的手指有些激动。 好怀念! 程阳坐了上去,將门关上。 第一次拧钥匙时,启动马达只发出濒死的嗡鸣声。 只是没启动。 程阳无语,打开驾驶室门,里面有些人的的確良衬衫已经被汗水洇出痕跡。 他弯腰抽出备用手摇柄,六棱钢柄被晒得烫手。 程阳把摇柄插进曲轴孔。 他弓步沉腰,小臂肌肉绷出青筋,摇柄划破空气时带起啸叫。 三挡! 隨著第三次全力上挑的瞬间,气缸里爆出闷雷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蓝烟窜出半米。 引擎终於稳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阳上车握上方向盘时,挡把还在高频震颤,像攥著条甦醒的钢铁巨蟒。 感受著这种感觉,仿佛是肌肉记忆,不由自主地开了起来。 半个小时的熟悉操作后,前世的手感记忆总算是回来了。 於是,稳稳噹噹开著车去了蛇口的三羊改装厂。 到了改装厂,出示证件,很是顺利。三天后来取车。 程阳只能骑著自行车回去。 三天后,蛇口工业区三洋改装厂。 程阳再次来到改装厂。 在相关人员的安排下,也看到了自己那辆被改造完成的车。 “聚氨酯发泡八十毫米,国標验收单在这儿。”改装厂的刘主任,汗水顺著安全帽带往下淌。 程阳用指节叩了叩货箱侧板,空洞的迴响让他皱眉:“查车时经得住撬棍?” 刘主任呵呵一笑:“放心,稽查队那帮人只戳帆布。” “另外,夹层外层是镀锌板,里层刷了和车底一样的防锈漆。按市防疫站冷链標准改装的!不会有问题。” 程阳嘿嘿一笑,在车辆的后面,趁著没人,將两包万宝路迅速放在刘主任的口袋和衣兜里。 速度之快让刘主任都有些没反应反过来。 “这几天辛苦刘叔了。晚辈给长辈的孝敬。別嫌弃。” 刘主任顿时笑了笑,“水箱给你加了个副阀,冷机启动时记得先放气。” “好,多谢刘叔了,以后再来拜访您嘞。”程阳上了车。 “好。”刘福也是笑眯了眼。 隨著程阳开著车离开后,刘福取出了两包烟。 见居然都是万宝路,嘴角的笑意更多几分。 只是下一刻,在看到口袋那包居然是拆过的时候,不由打开看了眼。 结果在看到里面居然存著一张50元的外匯劵,还另外携带一张纸条。 ——听说婶子需要去友谊商店买西药,晚辈一点心意。 看著纸条,刘福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说。 程阳。 这小伙子不错。油箱应该要给他加满的。 程阳一路开著车,十分激动。 冷链需要的时候可以启动,不需要也可以平时当做普通载货所需。 但就是这车的动静有些大。 但这年头,能有车开就不错了。 当车辆开回到门店口,车辆碾过水泥路,扬起一阵细沙。 程阳甩上车门时,车门震得车上挡风玻璃下的万宝路烟盒震了震。 当程建山、王秀兰和林秋锦等四五人看到程阳从车上下来时,都震惊了。 程建山皱著眉头:“怎么回事?” 程阳笑了笑:“了一些钱借来的,以后这车就用来送货了。 爸,我已经拿下了华强医院的供货。明天拿到单子后,我们再开个会。这车就先停这里。” 见儿子没说,程建山看著这辆明显改造过的车,眼中多了一抹担忧。 但隨后一想,既然能这么安全地开回来,就说明没什么问题。 否则路上估计都被扣了。 只是听到拿下华强医院的供货单,脸上也是高兴地笑了笑。 林秋锦、陈凤娣和周小妹等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程建山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他们问东问西。 但程阳有本事,这点他们都是心里清楚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程阳跑出来的。现在弄一辆车回来,虽然震惊多,但更多的是佩服。 一般人能弄来车? 这也就更加说明程阳不是一般的能力。 次日上午,程阳蹬著永久牌二八大槓穿过华深北。 电子大厦外墙掛著巨幅gg——三洋双卡录音机,特区免税价398元。 他捏闸停在华强医院的门诊楼前,白大褂们端著搪瓷饭盒匆匆走过,空气里飘著来苏水的味道。 后勤科在后面拐角,只是程阳刚拐过去,身后突然响起护士鞋特有的胶底摩擦声,然后一道声音传来: “是你!” 李琳手里攥著病歷夹,护士帽下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鬢角,手腕露出尚海牌的手錶泛著冷光。 程阳后退半步,公文包磕在走廊长椅的搪瓷扶手上,適当地露出一抹“慌乱”。 转身就要走,但就被李琳抓住,跟著听其低声道: “有事情问你,过来。敢跑报警抓你!” 程阳:“……” 这女人…… 程阳只能“无奈”地跟上。 在他的计划里是有后续的“碰面”,但绝不是现在。 因为他手里没有地高辛。 上次的说辞也只是忽悠罢了。 “什么事?”程阳『警惕』道。 “少装蒜!”她压低声音,“上回你说的地高辛……”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手推车的軲轆声,消毒液瓶子叮噹相撞。 “这儿说话不方便。”李琳突然拽住他袖口,手錶蹭过程阳的海鸥錶带,“住院部后头有个锅炉房,去那边。” 话没说完,药房方向传来玻璃碎裂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人正有些慌张地弯腰捡地上的药瓶。 李琳没有理会,只是先走了。 程阳无奈,只能等了一会后跟上。 ps:听说周六要上架,我这成绩就看首订了。要求不高,给个首订也好。我这几天多存点稿子吧。 第71章 医院订单 只是在一处转角,撞见个戴红袖章的保卫科干事。 那人正在登记墙上新贴的《鹏城经济特区暂住人员管理暂行规定》。 程阳扫了眼……嗯,暂住证彻底施行了。 估计距离推向全国也不远了。 锅炉房的蒸汽管道发出呜咽,李琳的影子在斑驳砖墙上拉得老长。 程阳数著滴落的水珠,第七滴砸在生锈的接水盘时,一直盯著程阳的李琳还是开口了。 “你知道现在地高辛的进口什么价吗?”李琳问。 程阳用鞋尖碾著地上的煤渣,呵呵一笑:“护士长这是要犯错误啊。投机倒把可是要枪毙的。” “少来这套!”她瞪著程阳。蒸汽瀰漫中,“你们这些人,谁裤腰带上不拴著一些关係?告诉我就行!” 窗外传来拉闸声,午休的工人敲著饭盒走过。 程阳盯著锅炉压力表跳动的指针,仿佛是鹏城的经济在跳动。 片刻后,他嘆道:“东西不是我能做主的,价格也不是我能定的。 既然你问这个,估计你有认识的人需要用上这种药。 这样吧,我帮你打听,如果有货来,我提前来找你。” 但李琳却忽然问:“你刚刚去的地方是后勤科,你去那边做什么?” 程阳无语,只能道:“我做蔬菜鲜肉水果生意的,就是园岭附近的万家鲜。上次不过是替人送点东西。 我跟你们医院达成了新的供货协议。来找王主任要明天的採购单的。”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 “你看,一切手续都有。我走的是正道。” 这下李琳惊讶不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医院的供应不是国营那边送的? 这小子能拿下王德安?王德安能做得了主? 王德安是后勤主任没错,但公家单位的供应可不是王德安一句话就能拍板的。 只是她看著合同上的签名和印章,其中还有院长的盖章,当即就知道这合同应该是真的。 这其中也有院长的意思。 程阳可是知晓李琳的丈夫身份的,见对方这脸色惊疑不定的模样,就立即插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上次的手术刀,都是我个人友谊帮忙带的,我做这些生意,认识港岛的一些人。如果后面我问了之后有人有,我也免费帮你带来。” “好!”李琳目光收回,將合同还给程阳:“儘快。钱我不差你的。” 程阳试著问:“那李护士,没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李琳点点头,自己也转身走了。 程阳看著李琳离开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次碰面虽然不是自己所要的,但起码拉住了关係,留下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地高辛,他已经找林炳坤去询问。只要是进口的,哪怕过期的也没事。 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重新回到后勤科,后勤科走廊上的水磨石地面上洇著刚拖过水的潮气,老式摇头扇把墙上的《医疗卫生器械管理条例》吹得哗啦作响。 进入办公室时,王德安从搪瓷杯里啜了口釅茶。 在见到程阳就第一时间问道:“车都弄好了?” 程阳点头,將那枚铜章还给王德安的同时,也是致谢道: “多亏王主任的帮忙。今天是来拿单子的。” 王德安自然知晓,將单子给了程阳,跟著问:“羊城那边的设备已经在运输过来的路上。你准备怎么做?” 程阳不著急看单子,將其收入公文包后,笑应道: “放心吧。但我需要一些你们曾经维修的单据。越详细越好。” 听到程阳明白自己意思,也就笑道:“不是问题。” 片刻后,程阳看到一份单子,最上面那张是1984年8月的维修单子: ——东德產ct冷却系统故障,更换岛国三菱压缩机(附海关免税证明) 见此,程阳没继续看,將其收入公文包。 片刻后,程阳拿上王德安给的一个小文件袋离开了。 到了外面,程阳才拿出明天的採购单。 採购单的复写纸蓝痕印透纸背: 菜心,白萝卜,红萝卜,土豆,菠菜,姜——合计五百斤左右。 五肉,后腿肉,排骨,筒骨,猪脚,猪肝,猪血——合计三百斤出头。 肉类需附带畜牧站检疫章。猪肝猪血要新鲜……筒骨须保留骨髓腔完整…… “这是包含了患者的营养餐?” 这个数量,程阳只能想到是包含了病患的量。 不然仅凭医院的人,估计也用不上这么多吧? 但他不清楚华强医院有多少工作人员。 如果人多,一天三餐的消耗量,似乎也是这么多吧? 后面的筒骨、猪肝、猪血,显然都是补充营养和补血的。 但他也懒得问。需要多少供应就是。 只是,在离开华强医院,在公路边瞥见停著辆白色麵包车。 有几人被警务人员送入车里。 车门上『三无人员收容遣送』的黑体字有些刺眼。 隨著暂住证彻底施行,这也就变得更加严格了。 程阳没有理会,蹬著自行车加快了速度。 回到门店,程阳將採购单子给老爸,並说道:“中午开个会,安排后面怎么做。” 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看著单子,眼睛逐渐瞪大。 “这么多!”王秀兰喜笑顏开。 但程建山却说道:“这並不用多。一个医院一天下来,所有人的饭菜。已经算少了。 且叶菜少,萝卜土豆多。也就重量多而已。” 王秀兰道:“反正都一样赚钱。算上酒楼的,这蔬菜一天都有六七百斤,这猪肉也有三四百斤,都有三扇猪肉了。算上门店卖的……” 王秀兰越说,脸上的笑容渐浓。 “还是阳仔厉害。”陈凤娣插话夸奖道,“老家来的人,谁能比得上阳仔?嫂子有福了。” “別夸他,容易飘。”王秀兰笑道。但语气上满是对儿子的骄傲。 周小妹性子比较柔和內向,对於王秀兰心不由衷的话,也是低低一笑。 在看了程阳的背影一眼后,继续默默的拿著抹布干著活。 程阳看了门店一眼,里面的猪肉已经卖得差不多。 自从开始增加肉档后,生意就一直很不错。每天三扇肉基本能提前卖完。 但若是多了,则会剩下一些。 为了不过夜,基本上不会订购那么多。 最后,程阳的目光落在周小妹背影上。 那勤奋的模样也是让程阳想起平时老妈说周小妹十分勤劳的话。 晚上收档之后就在屋子里看书,教陈凤娣的两个女儿读书认字。 言辞之间满是对这个身形柔弱女孩的讚赏。 “阳仔。” 忽然,父亲程建山走了过来,朝儿子低声说道:“今天有个人找上门来了。” 第72章 水围村;渔网兜 闻言,程阳皱眉:“上面的吗?” 程建山摇头:“不是,市场那边的。说他们的价格影响他们了。” 程阳一听,倒是不惊讶。 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他问道:“威胁我们了?” 程建山朝著门上的“辟邪福”示意了下,微微摇头,只是说道: “来人的意思是,別闹得太难看。” 里面的王秀兰也听到了丈夫和儿子的对话,她不由转头看了周小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她也不著急说。 程阳思索了一番后,道:“那就恢復吧。但要从別的方式找补。” 一味的低价自然不行,但前期打出去的口碑基本上已经做到,这些老主顾也都知晓他们蔬菜和肉类的品质。 那么在同价位上,比的就是服务。 “找补?”程建山一想。忽然想到当初搬家那天,他们两人送林秋锦等人回华嶠城返回的路上。儿子跟他说过的计划。 “你是想从別的地方让人知晓物有所值?” 程阳笑道:“没错。正好,前几天林炳坤跟我提起过一些东西。正好有车。到时候拉回来。” “什么东西?”程建山问。 程阳保留了一个神秘:“等我问清楚之后再回来跟您说。若是顺利,以后还能办更多的事情。” 於是,程阳也不逗留,將单子给自己老爸,他则是进了档口,从柜子里拿走了一个黑色塑胶袋,跟著骑上自行车去了昌盛电子档口。 见儿子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王秀兰朝丈夫问:“儿子又干嘛去了?” 程建山苦笑道:“没说,说办事。” 门店里的周小妹忽而转头看了眼程阳离开的背影,定了定神,又继续干活去了。 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的蝉鸣声里,程阳蹬著二八槓自行车穿过晒得发烫的水泥路。 五月的鹏城已经开始暑气蒸腾,不远处厂房工地上的塔吊像钢铁巨兽般伸展,更远处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目白光。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在昌盛电子档口的招牌下,林炳坤正蹲在台阶上扒著盒饭。 朱晓丽已经回来,价值五万块钱的袜子已经收购完成,就等程阳说的时机了。 只是他才发现林泽沛和林泽爽都在。 林泽沛在翻著本子记录著什么,林泽爽则是拿著一柄螺丝刀在把玩著。 “阳仔!”几人都朝程阳打了声招呼。 “你们还都凑一起了。”程阳单脚支地,从车上下来后也打了声招呼。 林泽沛和林泽爽来这里帮忙,也是学习这些电子產品的。这点程阳知晓。 只是没想到林炳坤这时候吃饭。他不由看了看手錶,才10点多。 “你这是吃早饭还是午饭?” “你嫂子炒的。”林炳坤露出夹著菜丝的牙,“昨晚没吃饭,今天顺带一起了。” “阳仔,坐吧。”这时候朱晓丽拿了张凳子出来。 “谢谢嫂子。”程阳呵呵一笑,接过凳子坐在林炳坤身边。“昨晚干嘛去了?” “带他们两个帮福叔做事去了。” 林炳坤將手里的饭盒递给朱晓丽,隨便用手擦了下嘴,就拿过柜檯上的天府可乐吸了一口。然后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程阳一听,也就没多问。 如今门店的人手够,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见程阳基本没在门店,早上也就没去了。 后面倒是跟著林炳坤学习做事。 “你这急忙忙的,什么事?”林泽沛合上本子,將笔插回衣兜里,好奇问。 程阳笑道:“当然是生意事上的事情了。坤哥,上次你说码头口岸那边的渔村附近堆著不少烂渔网?” 林炳坤皱眉:“你要那破东西做什么?垃圾场都懒得收走的东西。” 程阳摇头:“那是因为村民即便让它们烂在地里,也不会让人免费拿走。你是不是认识里面的人?” 档口里正在清点walkman的朱晓丽探出头,调侃道:“阳仔要转行打渔?” 她新烫的波浪卷隨著动作颤动,的確良衬衫被电风扇吹得猎猎作响。 程阳摇头:“给菜市场的老主顾添点彩头。” 程阳解释著:“隔壁市场的眼红我们家,来了几次了。所以想著同步他们的价格,但用这些渔网做成网兜,既能当赠品笼络顾客,又能堵住那些说他们扰乱市场的嘴。” 朱晓丽闻言,眼睛一亮:“你这脑子还真好使。这东西你都能这般利用。难怪你能挣大钱。” 林泽沛和林泽爽听完,也是十分惊诧地看著程阳。 “成。我认识那边的村支书。当初村支书救我的。你要是能帮他们处理掉,估计他们也会很高兴。” 林炳坤笑道:“现在日子好了,谁都不想打渔。去年渔民村成了万元户村后,更没人打了。一个个都想著有人来办厂挣大钱。结果开了个『毒』厂” “我们也去看看。”林泽沛当即道。他们也想看看怎么做。 他对程阳是从心底的佩服,连林炳坤都跟他说不得不佩服程阳的能力和脑子。 “阿丽,给我拿条烟出来。对了,之前的麦乳精是不是还有,也给我装上一罐。” “好。”朱晓丽当即进了隔间。 林炳坤去买了其它的一些东西后,回来拿上烟和麦乳精后,带著程阳等人一起离开了。 水围村,咸腥的海风裹著柴油味扑面而来。 三辆自行车碾过锈跡斑斑的铁轨时,程阳远远就看见成堆的尼龙渔网像搁浅的水母瘫在滩涂上。 听林炳坤说这里的海水被来自港岛印染厂的废水给污染了,有些时候死鱼都是诡异的萤光色。 村里不少人都想著找印染厂骂。 林炳坤指著远处棚屋:“村支书叫黄振海,曾经越战下来的工兵连长。” 一路过去,程阳也听著林炳坤讲述和水围村的缘分。 正如之前说的,是被这里人救起来的。后来慢慢的也就和这里的人熟悉了。 之后听到林炳坤居然还时常送东西给这里的一些老人孩子时,也就知晓这傢伙在这里的关係很好。 到了地方,林炳坤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穿旧军装的男人正在看电视。 一旁桌子搪瓷缸里泡著发黑的茶,右手半截小拇指套著金属,有节奏的在收音机上敲著。 程阳也注意到敲击收音机的是套著弹壳改造的铜套,下身穿著洗褪色的65式军裤——听林炳坤说断指是当年被枪打断的。 听说还有个儿子,但在当初的印染厂受了伤,只能在轮椅上行动。 “黄叔!”林炳坤见到黄振海,高兴地喊道。 当年就是他从海里把自己捞起来的。这是救命的恩。 黄振海的眼睛瞥了眼门口的林炳坤,微微点头:“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第73章 开办电子厂的想法 林炳坤將手里的礼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取出一包万宝路烟散出一根递上。 黄振海看了眼,接过就夹在耳朵上,然后摸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也给林炳坤和程阳等人散一根。 林炳坤、程阳和林泽沛四人双手接过。 林炳坤、林泽沛和林泽爽三人也没客气,点了起来。 但程阳也是夹在耳朵上,跟著笑说道: “黄叔,今天来,主要是听坤哥说这里堆著不少没用了的渔网,所以想著来收了。” 林炳坤嘴里的烟吐完后,就跟著说道:“叔,不白收。这东西你们也都堆著占地方,清走也好弄出地方。” 黄振海將手里的火柴熄灭,抽了口烟后道:“既然是坤仔的,那就拉走吧。堆在那里,只是不想让印染厂好过。” 林炳坤看向程阳:“之前听叔说过,上个月港商来说建度假村,结果拉走三车渔网当抵押,现在人还在澳岛赌钱呢。” 程阳点点头,看著黄振海:“叔,你们这里主要做什么的?” 黄振海扫了程阳一眼,淡声道:“外面那么多大飞,你不知道?” 大飞也就是走私艇。这点程阳知道,但却是笑道: “当然。是我没问清楚。我的意思是,村里那些老人,妇女做什么?现在不打渔了,是不是空著手?” “后生仔,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黄振海也懒得问了。 程阳见此,就开门见山道:“渔网我就不带走了。我想在这里让你们各家各户帮我处理製作渔网。 只要做好一个网袋,我给一毛钱收。样品我带来了。” 说著,程阳从外面的自行车篮子里取来一个黑色塑胶袋子。 “黄叔,按照这样做。只要做好,不破损的,一个一毛钱收。有多少收多少。我可以先留下钱,叔您帮我收著。后面我来收货。当然,我也会支付您一笔辛苦费。” 黄振海皱著眉头看著程阳。 他儿子在印染厂被卷进机器截肢后,他就对这些事情没上心了。 他看著程阳给出的样品网袋,並不难,完全可以用缝纫机缝製。 他们这里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家家户户倒是有些钱,缝纫机也基本上家家都有。 “后生仔,这破东西一个一毛钱收?要做慈善?”黄振海眯起眼,缺指的手挲著收音机调频钮。 “不,坤哥说都是自己人,且对我而言,一毛钱一个不算什么钱。 但能让这些渔网重新利用,我能用上,村里人也有一点收入,那就是属於双贏。不然丟了也就成垃圾了。” 林炳坤听闻,不由看了程阳一眼。 这傢伙! 自己可没说过,这是给自己面子啊。 黄振海听完后,看了林炳坤一眼,微微頷首。也就信了。 这小子是个念恩的。 程阳指向门口也有一小堆的渔网:“那些举报我家菜价低的,那就不弄价格,弄这东西,看看还有什么理。” 黄振海突然笑了笑:“那行。我就替村民答应了。” 程阳顿时一笑,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张百元面额的侨匯劵以及三叠大团结: “叔,这侨匯劵是辛苦费。另外这三百块钱算是第一批三千个网袋的数量。这里用完,可以去別的村子收。做多少我都要。” 黄振海没曾想程阳居然还真这么大方。 但他也不客气,也就收了起来。 “拿钱办事,这点你放心。保证跟你做的这个一样。”黄振海也给出了保证。 程阳也是笑呵呵地说道:“坤哥总是跟我说黄叔曾经在战场上的勇武,说话更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在村里没人不信服,当然是相信的。” 听到战场,黄振海更是高兴几分,默认地点点头: “那是!那群猴子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跟杀鸡似的。” 林炳坤吐著烟圈,望著棚屋顶。 这傢伙还真是会来事。 林泽沛和林泽爽则是在学习程阳这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听著程阳和黄振海谈著战场的事情,居然能说得有来有回,还有模有样的。 说的黄振海十分高兴,仿佛找到了有同话题的朋友。 这点他们又是一阵佩服。 这种侃话的本事,他们是真的做不来。 当然,主要是没程阳这种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关于越战的事情。 连黄振海都听得频频点头。 那就说明程阳不是瞎扯的。 二十几分钟后,程阳见气氛差不多了,主动將话题引到自己另外一个目的上: “……所以,现在是要过好日子的时候了。叔,我见別的村子都有人办厂了。我们这里似乎没人过来?就一个印染厂?” 黄振海嘆道;“就是因为这破厂,才没別的厂来。这厂放出的毒水,连鱼都打不了。 但对方是港商,又有合同,僱佣的也是村里人,也只能忍著了。” 程阳沉思一会后,道:“那开办电子厂呢?” 这下,不仅是黄振海盯著程阳看,就连神游天外的林炳坤等人都盯著程阳。 “电子厂?”黄振海皱眉:“什么意思?” 程阳笑道:“如果我开办电子厂,我们一起合作怎么样?” 黄振海可太清楚电子產品的利润了,顿时他就来了兴趣:“阳仔,说说。” 刚刚二十几分钟的聊天,他认可了程阳。 这对战场的了解和见解,就足以让他觉得程阳不是一个吹牛侃大山和不学无术的人。 程阳指了指林泽沛和林炳坤:“他们也需要加入。” 林炳坤疑惑:“算我做什么?我也不懂技术啊。” 但林泽沛似乎明白了,程阳是让林泽鸿加入的意思。 黄振海没开口,只是等著程阳继续说。 程阳则是继续说道: “黄叔,你们出场地和人手。坤哥提供设备和材料,泽沛他们提供技术。我来负责总体的產品製作研发的方向和业务。” 这下,在场之人都盯著程阳,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办厂! 这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程阳迎著他们那炽热的眼神,依旧淡定地说道: “具体的流程,我已经了解过。叔,场地和人手,水围村是现成的。我用我个人的名字买下地块或者长租地块。又或者是村子用地入股都行。 之后从村里找人手进行培训,这样一来,村里人也有一份收入。 泽沛他们跑业务,门店销售,以及技术支持。 坤哥负责原料採购,以及一些关係的处理。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一年內,我就能让水围每一户都是万元户!这点我不是在吹牛。” 听到最后一句,林炳坤、林泽沛和林泽爽三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是知晓程阳本事的。 虽说才十四五岁,但能力比他们都要强,这点他们不得不承认。 黄振海自身注意到林炳坤三人的神色,不由对程阳的评估多了几分。 第74章 场地 “你想做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计划。”黄振海神色严肃起来。 若是能在村里办个电子厂,好处太多了。而以他在村里的威望,足以促成这件事。 闻言,程阳就知道黄振海心动了。 当即说道:“总体就是利用三来一补政策,先行让村人熟悉手艺,赚点钱,也让大家熟悉学习电子零件產品,学习加工技术。 之后我们就可以仿造某些电子產品,比如电子手錶、收音机之类的,自己建立品牌。 之后销往內陆,或者在鹏城销售。利润一点也不会低。但培训人员会一些时间。 只要品牌建立,村里人不用再去海上冒险了。甚至將来会有人开车来排队提货。” 这下,在场几人是真的心动了。 程阳说的计划,似乎並不难实现。虽然其中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但事在人为。 在村里办厂,掛的是集体的名义,这就能避免许多麻烦。 虽然以后利益的切割会很麻烦,但將来他有的是办法处理。 林炳坤似乎也知晓程阳让自己加入的原因了。 原料,以及一些关係! 黄振海轻轻吐出一口烟后,目光灼灼地盯著程阳:“你想怎么开始?” 他是村支书,是村里的负责人。 看著不少村子发了財,而他们村子却小打小闹,早就有了心思。 但却不知如何开始。 程阳这番话,虽然简短,但却给了他一个方向。 大有可为!且比在海上当水鬼更为安全。 他也没想到,林炳坤今天带来的人,给他带来这么多的惊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程阳却是说道:“这件事我需要更为细致地计划。这念头也是我进入水围后產生的。 一是我不知水围的情况,如场地,人手。 二是我还不知水围在当地能做到什么地步,比如关係。 三是我需要了解港岛那边加工的事情。三来一补是需要那边订单的。 相关的政策我了解,但真正施行起来需要注意什么,我还需要好好调查。 免得踩了线,导致大家的心血白费。 四是原料,我还需要坤哥帮我调查將来所需材料的价格,质量,地方。 以及一些残次品的情况,设备的採购难度等等。 最后是货物运输,免得產品做出来送不去,那就尷尬了。” 听完程阳讲述的五个点,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林泽爽目光复杂地看向程阳:“这真是你来水围后想到的?” 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脑子? 才来半个多小时,就想到了一大堆。还有这些问题? 程阳笑道:“我是卖菜卖肉的。” 顿时,眾人又是沉默。相信了。 但一个卖菜卖肉的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他们更感觉程阳的厉害! 黄振海粗糙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反覆摩挲,铜指泛著冷光。 外面孩童们嬉闹声飘进屋里,外面五月的木絮落在黄土路上,像撒了层薄雪。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口烟后,將菸蒂丟在用水泥衔接的六角红砖地面上,褪色的解放鞋將其碾成粉碎,看著程阳,语气严肃: “水围的一切事情我都能摆平。” 字不多,但给出的底气让眾人都觉得信服。 程阳知道这事成了。就看自己这边了。 “你要什么原料和设备?”林炳坤也严肃问。 程阳摇头:“得看要加工什么。具体的工具得看技术师傅的意见。我的任务是整合一切,把控研发和製作方向,以及摆平销售渠道。 这些不急,回去后跟泽鸿和胡老师傅好好聊聊。” 林泽沛和林炳坤等三人明白老师傅说的是谁。 这下,他们又多了信心。 但林炳坤皱眉道:“他会愿意?” 黄振海不知说的是谁,只是看向程阳。 程阳则是笑道:“是人就总有欲望。黄叔想让村里人过好,村里发展起来。 而我们的目的是发財做大。那老师傅也有他的目的。 抓住他的目的,满足他就行了。 再说,也不用长期,哪怕在厂里当技术指导也行,不是一定要让他亲自在前面干活的。” 这下,林炳坤也就明白了,笑道:“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见此,黄振海好奇道:“很厉害?” “华深北不少技术工都是他教的。”林炳坤道。 黄振海顿时肃然起敬:“那真是老师傅了!但晒穀场那边有仓库,要去看看吗?” 程阳等人相视一眼后,皆是点点头。 於是,黄振海拿上一支手电,领著眾人离开家,往后穿过荔枝林。 一路看到不少村人盯著程阳等人,直至转过晒穀场斑驳的水泥墙。 很快,三间红砖仓库突兀地立在林子里。 铁皮门上的『备战备荒』的標语已褪成浅粉色。 “六八年修的仓库。” 黄振海打开生锈的锁头,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电,但黄振海摸出带来的手电,光束扫过里面墙上的生產標语。 “这三间仓库里面是互通的。”黄振海带著他们进入里面。“如果真要做,这里符不符合?” 最后一句他是朝程阳问的。 程阳则是问道:“多大?” 黄振海不假思索地回应:“三亩地左右。” 程阳点点头:“够了。原料仓储,加工,三个地方刚好。” 黄振海笑了笑道:“那就好。” 眾人前后看过之后,也觉得这地方不错。 保密性也很好。 只要守在前面,不担心其它地方有人进来。窗户也比较高, 等眾人都看完后走出仓库。 “既然这样,设备的事我来解决。” 林炳坤道:“老师傅那边也由我去说。正好我认识天水围的一个老板,专做二手注塑机的。” 程阳想了想道:“有注塑机……那就先从电子表壳做起。提供abs原料,我们……” 话未说完,一个晒得黝黑的民兵队长陈大勇闯进来: “海叔!边防的巡逻艇又扣了阿水他们的船!” 黄振海闻言,嘆道:“又是这白天出去。” 旋即,他看向程阳等:“今天先到这里吧。事情决定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黄叔,您忙您的,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不急的。”程阳当即道。 黄振海微微頷首,也就离开了。 除了程阳,他们不会想到有一份《关於进一步推进对外加工装配业务的暂行规定》的文件,右上角有行小楷批註: 政策窗口期,五年。 今年是79-84年后的进一步的政策。 算上今年在內的五年內,鹏城的人口,企业数量会暴增! 第75章 网兜生意 在离开水围后, 骑著自行车,林炳坤的凤凰自行车在黄土路上顛簸著,车把上掛著的港產公文包撞得啪啪作响。 程阳按住被风吹起的衬衫下摆,夕阳在不远处口岸方向的鹏城河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林炳坤还是忍不住地朝程阳问:“你確定让我们都加入?” 程阳笑道:“只有整合资源,才能迅速將工厂办起来。 只要工厂做起来,你的门店和將来泽沛的门店都能当销售点。” “那要投多少钱?”骑车载著自己弟弟的林泽沛问。 他也没想到,程阳会將他们都带上。 事实上,程阳拉上自己堂弟都足够了,毕竟自己又不懂技术。 程阳道:“这个还不知。需要计算后才能知晓。不著急,慢慢来。將来销售跑渠道,还需要你们两个呢。” 林泽沛这下就明白了。 “这样的话,阳仔,估计那边的注塑机之类的,是要港幣结算的。” 林炳坤突然捏住剎车,橡胶轮胎在砂石路上擦出两道深痕,“我们得换外匯券?” 程阳也就顺势停下,说道:“不用著急,用侨匯劵就行了。我能解决。这点等后面计算出总体的费用后再说。” 说著,程阳又想到什么,转而说道: “对了,帮我从港岛弄一些地高辛,能弄到吗?” “地高辛?什么来的?”林炳坤疑惑。 “一种药物注射液。或者地高辛片也行。”程阳道:“你帮著打听下,价格不会很高。” “好。”林炳坤想了想,也就应了下来。 接下来,眾人回了华深北。 当程阳回到门店时,夜色开始浸染华深北。 档口里悬著的钨丝灯泡在夜风中摇晃,將四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 周小妹正踮脚擦拭著架子,蓝布围裙下摆扫过墙角码放的竹编货筐。 林秋锦已经在收拾档口,肉也卖完了。 老妈已经回家做饭。 陈凤娣也是会住处做饭,她和周小妹一起住的,也自是做上周小妹的一份。 “事情办完了?”程父见儿子回来,询问道。 程阳点点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 “办好了,是渔网袋的事情……” 他將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详细地跟老爸说了一遍,林秋锦和周小妹也在一旁听得认真。 片刻后,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潮汕姑娘,精准递上晾到恰好的温水。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接过周小妹递来的一杯水,微笑著道了声:“谢谢。” 旋即继续对老爸说道,“等渔网袋做好后,后面的价格恢復正常。但给那些老主顾送一个网袋。可以给他们装蔬菜肉什么的。” “如果是新客人,只要购买的蔬菜和肉的价格超过三块钱的,都可以送一个。” 程建山这下就明白自己儿子的打算了。 “阳仔,你这想法不错。这既能感谢老主顾一直以来的支持,又能给咱店打个gg,以后他们拎著咱店的网袋出门,不就是活招牌嘛!” 林秋锦在一旁也竖起了大拇指: “阳仔,还是你脑袋瓜转得快。这网袋一送,老主顾心里暖乎乎的,说不定还能拉来更多新顾客!” 周小妹眨著明亮的眼睛,但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程阳。 程阳笑道:“当然,而且我设计的网袋上需要缝上一块『万家鲜』的店名。这样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咱们店的的。” “接下来是明天订货的事情。” 程阳这时候说道:“订货单也都知道了。锦伯,跟那边说了没?” 林秋锦说道:“下午休息的时候去定了。除了自己门店卖的,明天要的货都定好了,一般不会有问题。” 程阳想了想,道:“锦伯,有空的时候,多去別的肉联厂看看。以防万一。” 林秋锦闻言,眉头一皱:“你是担心没肉买?” 程建山想到什么,也是担心道:“是不是拿了医院的单子,担心被人找麻烦?” 程阳摇头:“不是。医院的蔬菜肉类都是从国营站进的。加上去年年底就取消了统销统购,对他们而言不影响什么。 毕竟工作还在,反正省事。 刚刚那般说,也只是做一个退路,免得哪天真的没货进了,可以去龙纲或者步吉那边。” 这般解释,他们也就稍微放心了。 “爸,那辆车,这段时间我教你怎么开。” 程阳知道开车的事情避不开说法,因而主动找藉口道: “我也是跟著在蛇口车场那边学了十几天。基本上能开了。操作不难。等您熟悉了,以后送货就用这辆车。” “你说你学了十几天?”程建山皱眉:“什么时候学的?” 程阳笑道:“平时总在外面,正好认识改装厂的人,送几包烟就让我学了,后面跟几次车,在路上也就学会了。 只是不怎么认路。爸,放心吧。我都开回来了。 明天开始的蔬菜採购,都得用这车才方便。不然一两千斤蔬菜,得用多少三轮车? 以后中午过后,我带您学。不难的。” 见此,程建山也就应下了。 隨著林秋锦收拾乾净肉档之后,也就先行回去了。 剩下的事情不多,程阳先送周小妹回住处。 到了平房门口,陈凤娣已经做好了饭,想让程阳留下来吃饭,但被程阳笑著婉拒了。 隨后骑上自行车快。 平房门口,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望著程阳离去的背影,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 “进来吃饭了。”陈凤娣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好。”周小妹低低应了一句,转身进去。 跟著里面传来陈凤娣的声音: “锦哥留给我们的两斤后腿肉,燉好了。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好在来到这边后不缺肉吃,你也比之前恢復回来了一些。你底子好看,得吃回来。” “嗯嗯。谢谢姐。”周小妹的声音依旧低低柔柔地回应著。 程阳回到门店后,將自行车绑在车斗里,而后载著自己父亲回了地方。 只是里面车辆进不去,只能停在巷口。 从车上下来时,程建山是满脸的跃跃欲试。 虽说当初来鹏城时,陈阿炳的人用车载过他们。 但这次不同,算是自己家的,加上以后学会后,就是他来开了。 第76章 新闻信息 回到家里,做好饭菜的王秀兰,见丈夫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问了下情况。 在听说儿子让他学开车,以后好方便送货载货时,也是赞同。 不然以后蔬菜那么多,用三轮车得来回跑且又钱僱人。 一次性载过去,能省不少钱和事,送货也能省时间。 钨丝灯泡在饭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一家三口边吃著饭看著彩色电视上的新闻联播: “纪念五四运动66周年,邓同志特別强调了青年在改革中的作用……” “根据现有情况,鹏城经济特区管理线正式启用,二线关全面开始运行。 该管理线全长84.6公里,设6个检查站,其中包含南头、步吉等,內地人员需持《边境通行证》进入特区,港澳同胞凭回乡证……” 王秀兰舀汤的手顿了顿,浓白鱼汤在碗里盪起涟漪,倒映著电视里二线关铁丝网的画面。 “邓同志会见西兰总里朗伊,强调『对外开放政策不会变……” “国家物价局宣布放开缝纫机、国產手錶等5类商品价格……” 程阳一家安静地看著新闻,但程阳的目光顿时就被其中一条新闻吸引住了。 “爸,今天的报纸买了吗?”程阳连忙问。 程建山和王秀兰知道儿子每天都有看报纸的习惯,因而也交代过要买的。 “有的,就在架子上。”王秀兰当即道。 只是下一刻,王秀兰想起了什么,朝儿子说道: “今天小妹跟我提了一件事,阳仔,妈觉得有些道理。”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阳放下碗筷后,起身过去拿报纸时,有些惊讶地问:“什么事情?” 程建山的注意力也从电视上转到老婆身上。 “今天你没在,有人来查证件。这没什么问题,你爸也给了两包烟。 但他们走之后,小妹跟我说,最好做两本帐。说是给別人查的和给自己看的。” 听到这话,程阳有些惊讶:“她还知道明帐和暗帐?” 王秀兰白了儿子一眼:“这丫头也是初中毕业的,听凤娣说,她每天回去不仅教两个孩子读书认字,还自己看书学习到晚上十点多呢。” 程建山点点头:“这丫头確实勤奋。知道读书的好。阳仔,你要不要去上学?华深北也有夜校的。” 程阳摇头:“我只是停止了读书,不是停止了学习。对我而言,我时时刻刻都是在学习。 但周小妹的话倒是不错。妈,您是家里的財政大臣,您也不是在学习会计出纳?看著办就是。” 听著儿子的调侃,王秀兰白了儿子一眼。 但听儿子也说没问题,她也是高兴。 只是转头见儿子饭没吃就看报纸了,不由说道: “吃完再去看也不迟啊。” 程阳点点头:“好。” 旋即將报纸放一边,迅速將饭扒拉完,再喝了碗鱼汤后道:“我进去了。” 旋即拿著报纸进了书房。 王秀兰看了眼丈夫:“今天的新闻有什么特殊的吗?儿子似乎有些紧张?” 程建山看著已经播完的新闻联播,想了想,摇头: “我也不知道。信息那么多,我就记住了邓同志。” “那应该是跟鹏城有关的。不是说二线关全面启用了?”王秀兰也记住了这一点。 毕竟住在鹏城,对鹏城的事情关注自然多一些。 而联播上特別报导了这点,就足以说明上面的重视。 但他们不知,程阳关注的更多。 在书房门关上的剎那,5月的燥热空气仿佛有了重量。 程阳脱下粘在后背的確良衬衫,檯灯照亮玻璃板下压著的剪报矩阵: 从《鹏城特区报》头版『物价改革闯出新路』,到《经济参考》角落里的『沪市工业券取消试点』。 泛黄的新闻纸在他眼中化作跳动的记忆,想要激发自己可能存在的记忆点。 他取出之前存下来的报纸——都是关於物价闯关的內容和政策。 程阳一一翻开对照后,也基本上確定了。 记忆中,88年是全国闯关年。 但现在是八五年,虽然他们一家3月份才来到鹏城,至今不过两个多月。 但他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买到了一些一月份到三月份鹏城特区报的旧报纸。 经常看新闻联播的都知道,这播出的信息就是全国未来政策的风向標。 今天特別提到的新闻,那就意味著鹏城的物价改革试点是得到上面认同的,意思就是——可以进一步放开! 程阳一一调出信息后,也注意到了几个点,將其单独拿了出来。 ——四月,鹏城职工月均工资150元…… ——永久牌自行车零售价突破两百…… ——步吉农批市场將於六月投入运营……(註:初代) 程阳看著一条条有价值的信息,最后结合今天的新闻。 基本可以確定鹏城进一步放开工业用品的物价的时间,应该从五月份开始,这连续到年底也说不定。 摸著石头过河,意味著一步步来,不可能全部放出来的。 当月光爬上程阳桌上的记事本时,外面传来了母亲王秀兰的敲门声以及叮嘱声: “別熬夜,早点休息。” “好。”程阳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手中的钢笔继续在本子上记录著一些,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节点信息。 同时也在完善电子厂的计划。 一夜无话。 半夜四点,一家再次忙碌起来。 由於今天的货量多了不少,加上昨天订购的蔬菜不足,因而程阳只能去另外订购。 “小程老板又来扫货啦?” 菜贩老吴掀开盖著冰块的草帘,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青翠欲滴的菜心还凝著晨露。 这段时间来,他们这些人都晓得程阳来进货,总要留出最水灵新鲜的。 毕竟能掏出侨匯劵来进货的人还真不多。 侨匯劵和外匯劵一样,都是硬通货。 这也就导致程阳拿货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因而这些批发商给出的价格和菜品的质量都很有保证。 说句不夸张的,程阳若是拿出外匯券,连紧俏货都能撬出来。 多日来形成的拿货习惯,也就导致这些菜贩子见到程阳就直接给出最好的蔬菜和有优势的价格。 然后程阳就直接让他们送到档口。 隨著一筐筐蔬菜送到档口,挑拣的人再次多了几个。 之后分拣好的蔬菜一筐筐送到外面的车上。这让不少人看得直瞪眼。 一些认识程阳的,也都错愕不已。 从以前的扁担菜筐到三轮车再到现在的解放车。 这变化的速度是他们无法理解的。 其中,捷阳陈在看到程阳一家居然用上解放车送菜的时候,也是差点瞪大了眼珠子。 但他们也知道,程阳应该是拿到了工厂或者机关单位的订单。 眼里只有羡慕的份。 但同样的,程阳这边的举动,自然进入了朝山会的视线。 第77章 朝山会 某间骑楼二楼茶室,钨丝灯泡下的小客厅里,四把酸枝木圈椅却只坐了三个人。 管帐的师爷戴著老镜,手中的钢笔在空白进货单的『解放车』三字上重重画了个圈,朝进来的小弟问: “查清楚没?真是拿货不是批发的?” “千真万確。”马仔抹著汗回话:“都看著呢。跟以前一样,拿货后就在档口分拣,然后装车。” “出去吧。”师爷点点头。 “是。”马仔立即离开。 能用解放车载货的,除了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批发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个体户有这个本事的。 但他们也知道程阳是华深北周福那条线的人,因而知道后,也只是多了一些关注,並没有做什么。 毕竟程阳不是插入东门的批发行,只是採购和供应。 属於下游商,不属於踩过界的竞爭。 “这小子还真是不一般,鸟枪换炮的,得查查搭了什么线。解放车,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另一个对面的中年男子弹了弹菸灰: “老周那个老东西,这段时间囤了不少电视和收音机,听说之前又收了不少破损的侨匯劵和外匯劵?他要做什么?” “是有这么一件事。” 师爷只是应了一句:“但没听他说。囤东西也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好奇怪的?” 始终沉默的第三个人突然直起腰,酸枝木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脖颈有道蜈蚣似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眯著眼睛,缓缓开口: “老周那傢伙得到消息说物价可能进一步放开。所以提前囤著。” 这下,茶室驀地安静下来。 楼下飘来豆和菜市场的混杂气味,师爷摘下老镜呵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他知道什么货品?也不怕囤错了?” “老周和那个小子见过面。后来就开始了。” 顿时,其余两人又安静了。 “那小子一家不是从农村来的?” 师爷皱起眉头,露出满口茶渍黄牙,冷笑道,“你以为是他告诉老周的?以为他是体制內二代啊?” “这不重要,下午找老周聊聊就行了。” ……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城市还未完全甦醒,晨露沾湿了路边的野草碎石。 程阳的解放车准时到达门店。 由於人手充足,又有解放车助力,今天的货物搬运比平时又快了半个小时,也省了钱。 不过,事情也更加繁杂。 车辆在门店停下,林秋锦、程平木和程锦勇三人早已在忙碌地处理猪肉。 主要是清理出要配送的部分。 伴山酒家和华强医院所需的猪肉,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头猪的量。 再算上门店售卖的,总共是四头半。 但酒家和医院要的是指定部位,所以实际拿货只拿了四头猪。 除去酒家和医院预订的指定部位,剩下的猪肉就留作门店销售,因此程锦勇被程阳调到肉档帮忙。 眾人手脚麻利地將蔬菜处理好,过秤、分装、记录,然后搬运到车上。 猪肉的处理也是如此。 程阳还带上了平板拖车,以便在送货时更方便拉货。 “可以了!”隨著程建山仔细確定好所有的单子数量,朝儿子喊道。 “那就上车吧。”程阳笑著回应老爸。 解放车虽然挤一挤能坐三人,但正常情况下坐两人较为舒適。 这时间点的天气不热,因而没有开启冷链,车厢里也能站人。 於是,程阳安排程锦勇站在车厢里,坐在蔬菜筐边上。 隨著车辆启动,程阳先去了比较近的华强医院。 路上,早早起来买菜的人已经有不少。流动摊贩也已是到了华深北附近。 虽说有万家鲜门店存在,但生意依旧能做。 流动摊贩的成本远比门店的低,灵活性较强。 车辆进入华强医院食堂后巷,程阳將解放车稳稳倒进食堂卸货区。 车尾惊飞了在垃圾箱觅食的麻雀,扑稜稜的翅膀掠过刚种下不久的香樟树。 按照医院后勤部门的要求,蔬菜猪肉都搬运到指定位置。 医院的採购负责人仔细检查了货物的质量和数量,也觉得很不错。 至於换了採购商的事情,王德安已经事先告知过,加上王德安的特別脚底,这负责收货的人也没有为难。 但在採购负责人確认无误签了名字后,却发现口袋多了一盒东西。 跟著就听程建山笑道:“辛苦了,这么早来接货。” 採购负责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取出衣兜里的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边说道: “哪里,都是干活做事的。这肉和蔬菜远比之前好多了。很不错。” “那是。不能坏了口碑不是。也能给我们都省点事情。”程建山笑道。 程阳並没有过去,而是让自己父亲去交接,等后面自己父亲会开车了,就是交给他了。 至於这时候,王德安还没上班呢,等送完伴山酒家再回来也就差不多了。 等全部处理好,时间已经是七点半。 隨后一行三人则是去往伴山酒家。 当阿昌看到程阳居然开著解放车来时,也是一脸错愕。 “一段时间没见,今天来就这么夸张吗?”阿昌跟著程阳来到车后:“运龙肉啊?开解放车!” 程阳笑道:“还送別的地方,东西多,只能用大车了。” 这下阿昌就理解了。 “对了。”程阳边卸货边说道:“以后酒楼的採购单子,每天下午我们的人亲自来拿,也不用你天天跑一趟了。” 也就现在没电话,不然也就一个电话搞定了。 阿昌点头:“无所谓。都行。”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流程,也全然是父亲程建山在负责。 这段时间程建山也和伴山酒家的人交熟了,没什么生疏感。 等他们回到门店,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一丝燥热。 夏天的天气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门店有足够的人手,程阳见路上没多少人,就朝自己老爸说道: “爸,货送完了,走,先熟悉车辆。” 听到这话,程建山面色一顿,顿时紧张起来:“现在?” 程阳见自己老爸紧张的模样,也是笑道: “当初您教我骑自行车的时候,我可没紧张。” 柜檯上找钱的王秀兰闻言,似乎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骑车被摔得乌青的模样,也是会心一笑,给眼前的大姐多送了两根葱。 这让大姐笑眯了眼,连夸万家鲜做生意厚道。 上架感言(短剧版·上) 【第一幕:电子厂流水线,1990年】 (程阳站在水围电子加工厂的流水线前,流水线突然变成打字键盘) 程阳(擦汗):各位老铁,咱们厂子凌晨要交『首订大货』了!(举起电路板)看见这集成块没?首订就是一块块焊上去的元件!最终板子能不能用,全看首订了! 林炳坤(工友装,拿著电烙铁衝出来):程阳!隔壁《重回八五:我的首订在哪里?》首订破万,咱的机器要饿死了! 程阳(拍案而起):快把我那台286电脑搬来!让阿芳把算盘换成计算器! (转身对观眾)义父们,首订就是电子厂的启动资金啊!(掏出发票本)您订一章,我多焊十块bp机主板! 【第二幕:万家鲜门店】 (王秀兰拨著算盘) 王秀兰(拨算珠啪啪响):阳仔,妈给你算过了!首订满500,咱家万家鲜在南山的分店可以开了!(突然揪住程建山耳朵)老头子,把你那些供销社老书友都叫来支持下! 程建山(疼得齜牙咧嘴):轻点轻点!我这就用单位座机打call!(掏出通讯录)餵?马科长吗?对对,我儿子那本《重回八五: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程阳(抢过话筒):爸!这是编辑电话(转向观眾苦笑),义父们见谅,老人家不懂圈子的规矩。(突然正经)首订达標,加更三章!万字!(端起搪瓷缸)我乾杯,诸位隨意! 【尾声:摩托罗拉大哥大特写】 程阳(深情凝视镜头):书友们,首订就是咱们的“掛靠国营单位介绍信“!(突然摩托罗拉响起)餵?好运大大? (错愕)什么?上架五万字? (兴奋)只要首订够数能上推荐位? (猛地转身)听见没?!这可是深圳速度! (掏出工作证拍在桌上)我程阳在此立誓——首订五百基础上,每破百,加更万字!仅限周六! 往后破百,加更一章! 让咱们骑著摩托嘉陵70,冲向vip精品区!(幕布落下,响起《爱拼才会贏》伴奏) 【终幕:程阳的野望(修仙串门版)】 (程阳身披“日更万字”战袍,脚下踩著“月票祥云”) 程阳:“若首订破五百,加更算什么?我直接把键盘炼成本命法器!” (虚空传来书友的怒吼:“先把上个月欠的十章补上!”) 程阳(抱书友大腿):“仙长救命!订阅不够丹药断供,本萌新快被祭天了!” 书友(掏出一袋灵石):“此乃首订灵石,可助你冲开推荐位的任督二脉!” …… (首订即收藏夹里的特区通行证,全订是vip客户专属大哥大,追订就是电子厂流水线的润滑油!《重回八五:从鹏城小贩到巨头》凌晨上架!五万字!) 感谢各位陪我发癲的书友! 首订不是kpi,是让主角从树上掉下来的降落伞,是让编辑放下四十米大刀的免死金牌~ 今晚十二点,诸君订阅!票来!! 上架感言(短剧版·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还有第二版! 【上架感言小剧场:《重回85: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 第一幕:罗湖口岸的深夜追杀 (1988年深南大道,霓虹灯牌闪烁) 程阳(男主)抱著一摞手写稿夺命狂奔,身后穿的確良衬衫的好运大大骑著二八槓自行车狂追。 编辑(怒吼):“扑街!说好昨天交稿,你躲到沙头角走私录像带了?” 程阳(一个漂移躲进报刊亭):“大佬!新章节卡在『首订章』了,你知唔知造汉卡比造原子弹还难啊!” -- 第二幕:华强北电子摊位的机密交易 (摊位上堆满《电子报》和拆到一半的任天堂红白机) 神秘书友(戴蛤蟆镜穿喇叭裤):“靚仔,听说你要首订救命?” 程阳(警惕):“你系工商局钓鱼执法?” 书友(掀开蛇皮袋露出成捆粮票):“这袋『首订外匯券』够你换五万字存稿!不过——” (突然压低声音)“得全发出来!” 程阳(猛地攥住袋子):“成交!” --- 第三幕:科技园天台的对决 (狂风呼啸,程阳与西装革履的起点系统对峙) 起点(举著大哥大冷笑):“首订达標率不足500,按《1988网文管理条例》,主角马上要去捡垃圾了!” 程阳(甩出书友评论):“看看!『(待冠名)』打赏盟主求加更,『(待冠名)』天天投票催商战!” (突然掏出小霸王学习机):“信不信我现场写个金手指程序?” --- 第四幕:深南大道万人方阵 (背景是排队买股票认购表的人潮) 程阳(站在水泥管上喊话):“各位同志!首订不是资本主义衣炮弹!” (举起搪瓷缸):“这是咱们特区的电子元件!你订一章=给主角焊个电晶体,全订=攒台386电脑!” --- 【正经版求生指南】 感谢陪我疯癲的书友!你们每张首订都是: 1男主从万家鲜卖出的生鲜食品。 2电子厂流水线送出的电路板! 3反派大哥大的通话时长! 今晚零点,请用订阅把我焊死在《重回85: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摸出皱巴巴的边防证):“实在不行…只能让主角跳鹏城河重生修仙了!” 第80章 学车人的普遍想法(求首订啊!!) 第80章 学车人的普遍想法(求首订啊!!) 程建山紧张地把著方向盘,程阳则是在副驾指点著要领,以及如何操控。 这感觉就像是前世学车的教练,让程阳在眼底打方向盘和踩离合一样。 隨著老爸熟悉了,程阳开始教开车。 现在这年头路上也就人和自行车或者拖拉机。 交规基本没有,因而只要让父亲知晓如何操作就能动手了。 说得再多,不如上手边开边学,远比说来得印象深刻。 “当年开拖拉机可比这痛快!” 程建山拧钥匙的手微抖,引擎咳嗽”著吐出蓝烟。 程阳扶住父亲青筋凸起的手背,笑说道:“得先泵油“” 他引著父亲摸到座椅下的手动输油泵。 在程阳点拨下,程建山连按五下,仪錶盘红灯终於转绿。 跟著松离合的瞬间车头猛躥,惊得程阳攥紧方向盘,连忙道:“二挡要等转速表过蓝线!” 程建山膝盖撞上转向柱,却咧嘴笑了:“收回那句话,还是这车有意思。” 片刻后,车辆顺利启动,不用下去铁轴启动了。 慢慢的,后视镜框里,车轮在黄泥地上型出蚯蚓般的辙。 “这铁疙瘩比耕牛犟。有点不好操控。” 程建山抹了把流进眼角的汗,指缝间还粘著排挡杆的味道。 “爸,全身別崩得那么紧,人都要趴在方向盘上了。抓住方向盘慢慢把控就“对,只要控制好方向盘,剎车和离合,基本没问题————” [” 隨著程建山手腕上那块尚海表的指针稳稳压在11点一刻,解放车缓缓驶回门店旁的空地。 阳光正当头,炽热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將大地烤得滚烫。 程阳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转头对父亲说道:“爸,记著,离合要踩到底才够三指缝。” 程建山的解放鞋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油然而生。 他身上那件的確良短袖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洇成了一大片深色,紧紧贴在背。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兴奋的心情:“阳仔,我这是会开了?” 程阳十分理解刚开始学开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 来迴转几圈就觉得自己已然掌握了驾驶的诀窍,然后產生开车也不难的想法。 他耐心地解释道:“您这也只是刚入门。要说会开,还早著呢。 別著急,按照今天这种方式跑上一个星期,那基本上就算学会了。” 在这个时代,学车可比后世容易得多,没有那些繁杂的交规和理论知识,虽说深南大道上已经设置了红绿灯,但数量並不多。 回到门店,王秀兰正准备回家,门店即將交给父子俩照看。 程建山难掩心中的得意,自信满满地朝老婆炫耀起来:“难怪阳仔学得那么快。开车还真没那么难。” 王秀兰一眼就看穿了丈夫的瑟劲儿,笑著打趣道:“跟儿子比,你还好意思说。” 还没回去的周小妹適时地倒了两杯水,分別递给程建山和程阳。 听到两父子的道谢,她只是微微摇头。 但王秀兰的话,让她嘴角微微上扬,低低一笑,並未插话。 但看著手肘撑在柜檯上的人,眼角露出一抹弯弯的弧度,藏著无尽的温柔。 林秋锦已经在往冰柜里存放剩下不多的猪肉和骨头。听到对话,也是跟著笑说道:“建山,这车看著就不好操控。阳仔这么聪明都学了好一段时间。可见没那么容易的。” 在他们眼里,程阳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能做出这么多事情来,自然都觉得程阳聪明。 林秋锦这点得到王秀兰的同意,点头道:“锦哥说得对。看你嘚瑟的。行了,好好看著,我先回去了。小妹,你也回去吃饭吧。估计凤娣已经做好了,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 “好。”周小妹柔柔地应了一句,也看了眼程阳后,抿了抿嘴,开始解下蓝色工布围裙。 中午她和陈凤娣还得过来的。 有了人手,门店基本不用关门休息的。 饭后。 一心想著开车的程建山按耐不住,还是拉上儿子继续开车去。 但王秀兰不允许,得让两父子好好午休一番。 半夜那么早起来,中午不补个觉怎么行。 於是,程建山只能睡个一个小时就起来了。 到了外面,上了车后,程阳在副驾位置,手在仪錶盘上敲出节拍:“我小时候,您教我骑自行车,也是说了抓好车头蹬起来就没问题。现在也是一样的。 上午的时候,您抓方向盘还是很紧绷,所以身体得放鬆,只要注意离合剎车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至於控制速度,您看转速表————” 隨著新的教学开始,车辆再次於路上开起来。 程阳也不心疼油钱,就这般让老爸开著车,在华深北门店和东门之间来回跑。 程建山也是愈发得心应手。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隨著车辙蜿蜒成一条不断生长的路。 当再次回到门店时,已经是程建山送王秀兰回家的返程。 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门店只有林秋锦、程阳和周小妹三人。 见父亲独自回来了,程阳的心也是放心下来。 “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程建山进来后,將钥匙放在柜檯上,也是兴奋地笑了笑。 程阳打趣道;“我妈就没被您嚇得抓著车把手不敢乱动?” “嘻嘻。”一旁时不时看著程阳的周小妹闻言,忍不住柔媚一笑。 顿觉又不好意思,微微红著脸,忍住笑意转身继续去收拾货架。 程建山瞪了儿子一眼:”瞎说什么。你妈还夸我技术好呢。” 程锦勇和程平木两人也是羡慕,前者道:“山叔,一天就能这么自如地来回,已经很厉害了。” 林秋锦也是笑道:“建山,以后就看你的技术了。” “对了,娟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程阳喝了口水后,忽然问。 手中的搪瓷茶杯在桌面上发出闷响,茶杯里的水,在十五瓦灯泡昏黄的光晕里沉沉浮浮。 程秀娟和杨合义在前几天就回老家了。 毕竟杨合义放出来了,得回家跟家里人说说。因而休养几天之后就告假回家。 程建山掏出烟的手顿了顿,瞥见儿子绷直的肩线,缓缓道:“还不知。但杨合义的身体有些损伤,估计会在老家调养。你婶子应该会先下来。” 程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你有什么想法?” 知子莫若父。程建山了解儿子,並不觉得儿子这会儿突然提起回乡的程秀娟和杨合义,怕不是临时起意。 “我有弄个水果档口的想法。”程阳道。 程阳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五人都愣住了,门店里为之一静。 外面隱隱传来收潲水的梆子声,梆梆”的,撞碎了一室寂静。 见一个个都惊讶地看著自己,程阳笑道:“万家鲜的销售定位,不仅仅只有蔬菜和猪肉,后面还有副食品,而水果也是有的。 將来还会鱼、鸡、鸭、鹅、羊、牛等。” “如今我们供应上了华强医院,水果也必不可少的一环。门店的人手差不多了,所以水果档口也可以了解一下。 若不是政策限制以及门店大小限制,我都想著扩大门店。但现在只能分店开。但掛上招牌都一样。” “贩果子的营生能比供销社稳当?”程平木忽然问。 眾人都看向了程平木。 程阳笑道:“说说你的看法。” 程平木顿时就尷尬了,挠了挠头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水果很贵的,成本很大,且买水果的人不多,要是卖不出去,几天就烂了,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这点得到其余人的点头赞同。 蔬果的折损率太高了,蔬菜可以说家庭每天都要吃,但水果一个月不吃都无所谓。 程阳见他们都点头赞同的意思,也同样点头赞同:“这话我也是赞同的。” “那你还想做?”程建山问。 “所以我做的是针对性的门店,而不是批发。目前只供应华强医院和酒楼。 后面我还得继续跑酒楼和工厂,將来我们给他们供应的种类就多了。不愁销路的。 但现在这只是一个想法,还需要了解市场,非现在就施行的。 “东门似乎没有水果批发市场吧?”林秋锦问。 “有小型的点,但没有东门那么大的集散地。”程阳道:“这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著急。” 於是,眾人也就不再多言。 接下来两天,程阳继续开车送货,並教自己父亲学车。 两天几乎全天候的学习,程建山基本上能熟悉操控了。 因而,后面两天,程阳则是作为副驾驶跟车送货,確定没问题了,也就將车交给自己父亲。 当然,还给了不少油票。 等程建山拿著不少钱去加油的时候,才知道心疼了。 开车是挺爽的,但这是个吃钱的大货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阳开始白天继续跑电子工厂和中航技的单子,晚上则是偷偷处理王德安那边送来的ct设备。 王德安也在催,但程阳只是告知坏点多,需要找原材料替换维修为由拖过去。 不能让王德安觉得这边维修很容易。 此外,他也和林炳坤等人著手计划电子厂的事情。 这件事,程阳已经根据黄振海,林炳坤等人所给的资料,完成了初步的计划擬定。 但他还需要黄振海搞定一些资质,林炳坤调查一些人的相关信息,来料渠道的程度等。 这样他才能根据未来的动向制定计划。 之后就是跑业务。 一般酒楼的单子对程阳而言不难,只要送些券和东西,基本能拿下採购。 但程阳为了稳妥,一开始並没有让酒楼一次性换掉,而是让採购分一半的份额给他。 程阳的目的,是让他们去对比。 国营的和他的品质,在同价位上,只有比过,再慢慢拉关係,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全换成自己的。 至於华深北电子厂的工会老大,以及中航技的食堂负责人。 如同针对王德安一样,都是利益手段相结合,也提出只要一半的供应份额。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难做。 算是给他们一个这折中的方式,也是避免国营那边找事。只能后续慢慢增加份额。 温水煮青蛙般慢慢降低国营那边的底线。 拿下电子厂和中航技,时间也已是六月初。 王德安说的兄弟医院的ct设备,已经被程阳修復完成,也让其拉走了。 从始至终,王德安一直想著见工程师”一面的想法不曾实现过。 王德安也从未怀疑过是程阳弄好的。 但无论是什么结果,王德安是高兴的。 隨著配送业务量增加,人手的利用更为充足。 程秀娟和杨合义回来了。 但没有像程建山说的杨合义留在老家养身体,而是带了调理身体的中药下来,在这边干活边调养也是一样。 乾的活也不是什么重活,只是早上在档口帮忙而已。 这天上午,有两人找了过来。 正在门店门口看报纸,勾圈点画的程阳,见到了林炳坤和黄振海。 这让程阳颇为意外。 “黄叔!坤哥!快坐。”程阳立即起身,招呼两人。 他没想过黄振海会来这里。 黄振海笑呵呵地看了看热闹的门店,以及旁边停著的解放ca15。 程建山在清洗车子,也注意到了儿子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爸,这位是水围村的村支书。也是我收渔网袋的地方。和我大伯一样,都是当初战场下来的退伍战士!” “黄叔,这是我爸。” 黄振海闻言,眼睛一亮,看向程阳:“之前你怎么没说?” 程阳笑了笑:“不然我怎么会知晓那么多那边的事情?都是平时听我大伯说的。” 顿时,黄振海深信不疑,不然之前怎么会和他说得头头是道。 程建山和黄振海聊了一番后,也就没插手儿子的事情,继续清洗车辆。 这是每天都要干的事情,这样才能保证车厢內的乾净。 程阳继续和黄振海閒聊一番后,后者才进入正题:“程阳,这次来,一是来看看你说的门店,二是来说说一声渔网袋做好了你要的第一批三千个了。 这么多人排队,这万家鲜的名声足以说明了。你还真是厉害。我对电子厂的事情更有信心了。” 程阳的情况,他已经从林炳坤口中得知。 今天来,也是验证下万家鲜是否真的这般成功。 程阳闻言,略微一想就听出了黄振海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笑道:“黄叔,放心吧。计划我都已经做好,就等您和坤哥这边的消息呢。只要没什么问题,隨时可以开始。” 黄振海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 果然是个懂事的。 “好。工厂地方我都已经清理乾净,按照你的意思,该发防护的防护,该改动的改动。 资质手续,我也问清楚了,你说的掛靠村集体没问题。相关的费用也计算出来了,方便你做帐。” 林炳坤適时从人造革公文包抽出文件,油墨味混著他嘴边叼著的烟漫开:“我找到问过。港岛王老板的昌荣电子,能给我们做电路板焊接。还有两家,永胜专攻电子表外壳注塑,永发————” 他忽然顿住,將文件给程阳。 黄振海已经看过,也想听听程阳的想法。 毕竟这电子厂是程阳提出的,且能做起万家鲜,还从国营站手里拿下单位的配送,加上门口这辆解放,足以说明程阳的能力。 程阳瞥见合同一处地方洇开的钢笔水渍,看了眼—老虎鸡板林炳坤低声道:“我打听过,他们给澳岛赌场做老虎鸡的报价。” 说著,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数字,跟著道:“电路板焊接利润可以,但需要技术。 电子表外壳利润薄,不需要多少技术,但量大。 至於老虎鸡————” > 第81章 生意;接触马国栋 第81章 生意;接触马国栋 林炳坤看了看周围一眼后,压低嗓音:“这老虎鸡,加工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產品不是在咱们这儿销售,而是要卖到澳岛去。 而且这利润挺高,有一个估计能顶十个电子表外壳注塑,值得好好考虑考虑。” 程阳仔细听完林炳坤的话,手中那份详细的项目文件也已看完。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黄振海,问道:“黄叔,您对这几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黄振海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他弹了弹菸灰,灰烬掉落在水泥地上,缓缓说道:““要论快钱,老虎鸡確实快,也是最好的选择。但从长远发展来看,做这个对咱们技术提升没什么帮助。除非咱们將来自己也打算生產老虎鸡来销售。” “至於电子表外壳注塑项目,技术含量不算高,但订单量大。 虽然单个利润小,不过量大了总体利润也很可观。 而电路板加工项目,就像炳坤说的,需要一定的技术,我们得时间去学习和掌握。 我个人的想法是,老虎鸡项目和电子表外壳注塑项目可以同时开展。 前者能让我们短期內赚到钱,后者能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让村里更多的人有活干。” 程阳听完黄振海的分析,微微頷首。 他理解黄振海是想在赚钱的同时兼顾村里人的就业问题。 但他又想到了一些关键问题,便接著问道:“如果要做这两个项目,设备成本大概是多少?所需的人手又该如何安排? 计算了吗?” 黄振海听后,顿时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了成本和人手的计算问题,只是想著项目能吸纳更多人就业。 他不由把目光转向林炳坤,问道:“炳坤,这两个项目的成本大概要多少?” 林炳坤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是做老虎鸡的电路板零部件组装,或者作电路模块加工,成本倒不算高。 但要是做电子表外壳注塑,那就需要一整条生產线的设备。 像注塑机、模具、破碎机、混料机、退模台,还有柴油发电机这些都得有。 一套设备下来,大概要三万块左右。 而且这些设备的操作所需人手不算多,四五个人就够了。但后面还有加工修边,这需要的人手就多一些。 要是想提高產量,就得相应增加设备和人手。” “我跟对方了解过,如果要达到年產五十万块电子表外壳的產量,需要两台注塑机、四套模具、两组退模台,其它设备数量不变。 但设备成本大概就要十万左右了。 当然,如果继续增加模具、退模机器以及负责修边的人员数量,產量还能进一步提高,也能安排更多人就业。” 听完林炳坤的介绍,黄振海陷入了沉默。 十万块的设备成本,这还仅仅是设备的费用,人工成本都还没算进去! 十万块!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投入。 程阳看到黄振海的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说:“设备费用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想办法借钱来投资。 但关键是,电子表外壳注塑项目技术含量不高,我们可以做,但不能把所有的人力都投入到这个项目上。 別忘了,我们的目標是打造自己的品牌。” “黄叔,电子表外壳加工项目可以做,但先上一两条生產线就够了。 电路板加工项目也必须开展,这是我们学习技术的好机会。 我们自己做电路板,自己做外壳,最后自己组装。 现在做这些就是为了学习和积累经验。等我们把人手、技术、设备都搞定了,到时候可能就会面临人手不够用的问题了。” “而且,电路板的应用范围很广,可以用在电子表上,也可以用在计算器、 收音机或者老虎鸡作模块上。 这类加工项目,每个工人一台加工设备,要提高產量就得增加人手。 从长远来看,学到技术远比单纯追求短期利润更有价值。不然做那些没技术含量的,终究是给別人当夜壶——用完了就扔。” “所以,做自己的品牌才是目的。全做来料加工,本钱压上,一旦出事,別人撤单那天,估计我们仓库周围的草长得比我们都高。” 黄振海听完程阳的一番话,恍然大悟,他不再犹豫,果断地说:“好,那就依你的意思来。做电路板加工和注塑加工这两个项目。” 程阳点了点头,说道:“行。黄叔,那三间仓库,拿出两间分別作为这两个项目的加工区。 您和坤哥根据设备的尺寸去测量一下场地,把面积大小详细记录下来。这样好计算设备的数量和空间利用。” 说到这里,程阳又看向林炳坤,认真地交代道:“你去和对方谈设备的事情,二手设备就行。 你可以找那些工厂老板商量,看看能不能用加工费用来抵设备的帐。 要是不行,就直接付款吧。谈好设备后,派几个学徒跟他们的技师学习加工。 另外,问问胡伯,看他懂不懂这些设备的操作,或者他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人。 如果他不懂也不认识相关的人,就邀请他作为电路板加工的培训师傅,他提出什么条件,我们儘量满足。” 林炳坤连忙拿出本子,迅速將程阳说的重点记录下来,还反覆询问了两遍,確保没有遗漏。 之后,他才有些担忧地问道:“胡伯那边应该没问题,我之前已经问过他一次。 但那些工厂老板会答应我们用加工抵设备帐的方案吗?” 程阳自信地笑道:“对於那些工厂来说,用二手设备抵换加工费用,既能处理閒置设备,又能获得加工服务,他们应该会答应的。 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另外找製作设备的工厂购买二手设备。 全新设备等我们赚到钱之后再考虑。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钱其实他可以让黄振海去信用社贷。 但他没提,而是用自己的侨匯券或者外匯券处理。 这是“变现”的机会,將来拿回来的是真金白银。 甚至,如果必要,找来一些坏的设备,自己修復后,又是一笔劵换钱”的“变现”方式。 因而,他最后补充道:“如果设备不好买到,我来解决也行。” “那我们这些人入股的话,股份该怎么分配呢?” 最后,林炳坤提出了这个涉及到每个人利益的关键问题。 程阳没有丝毫避讳,他知道涉及到利益分配和人员分工的问题,必须提前规划好。 他想了想,说道:“设备的具体价格还不清楚,你问清楚之后马上跟我说。 黄叔这边以工厂入股一部分,后续还需要投入多少钱,我计算之后,根据总投资金额来制定股份分配方案。 后面我们再召集所有人开个会,一起討论决定。” “好。”黄振海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林炳坤也点了点头,心中对未来的项目充满了期待。 谈好事情,程阳开车送黄振海回去,也顺带將三千个渔网袋带回来。 到了水围村,咸腥的海风卷著柴油味和印染常污水的刺鼻气味灌进鼻腔。 程阳看到了原本滩涂边上渔网全都不见了。 而在仓库位置,一个个精致的渔网袋成捆堆在一起。 程阳检查之后,很是牢固。 简单的、用红色漆印刷在掌心大小布块上的万家鲜”三个字,就缝在上面o 显得还很好看。 这就是定製款的gg袋了,主顾们也能长期用。 渔网也清洗浸泡过,闻过后,也没什味道,他不由好奇道:“叔,这是用什么东西清洗的?鱼腥味都没了?” 黄振海抽了口烟,笑说道:“这对渔民来说不难。草木灰水泡一天,之后用龙眼叶汁水混水后再泡一天,最后清水再泡一天晾乾也就没什么味了。” 程阳恍然,虽然不懂,但方法是有效的,笑说道:“叔,如果有別的村不要渔网了,那就收著做起来,以后还需要的。” “成。”黄振海应下。 隨著渔网全部搬上车,程阳也就离开了。 这些本就要被废弃的渔网经过加工后成为渔网袋,还能给村里人增加一点点收入,也是不错的。 回到门店,程阳让老爸和其他人帮忙卸下来,隨之他也开始写上一块牌子。 一万家鲜定製网兜,可装蔬菜瓜果肉类,承重好,质量好。0.5元/个。 一不论新老主顾,购物满3元,都可以免费获赠一条万家鲜独有网兜。 当眾人看到程阳写下的內容,都有些惊讶。 程锦勇好奇道:“满3元就免费送?这么多袋子算起来岂不是亏了?” 此时的门店还有不少主顾,一个个看著程阳掛上的牌子,顿时一个个看向程阳。 似乎在等程阳的话。 程阳笑道:“赚钱或亏本不是目的,网兜只是为了方便客人,就像是那些塑胶袋。” 程阳看看想门店排队等候的人,笑说道:“这塑胶袋,你们带回去后,估计也是作为垃圾袋装垃圾,或者洗洗用来装別的东西,这用了也就没了。 但这网兜拿回去后,以后出门能带,放家里也能装其它的东西,既不会浪费,也是物有所值,可长期使用的。” “那明天来买,是不是一样送?”有个客人问。 程阳点头:“送!只要满足要求,都送。送到没货为止。” “好好好。”这下眾人就高兴了。 网兜不小,但一个卖五毛钱,他们还有些不甘。 但只要买三块钱以上的东西就能送一个,那自然就划算了。 王秀兰和程建山自然是知晓儿子用网兜的意思,所以也没多说,立即行动起来。 他们纷纷给那些还没走,但满足购物金额的人送上一个网兜装上。 这让那些准备离开又留下看情况的人,感到十分庆幸和高兴。 也都纷纷夸讚万家鲜的人会做生意云云。 其他人不够额度的,又立即去多购买一点凑一凑。 然后拿到网兜后,也是高兴地走了。 也收穫一堆夸讚。 这网兜看著就很是不错,万家鲜三个红色字也很是显眼。 各有各的高兴。 看著销售金额涨了不少,其余人也就明白程阳的目的了。 只是他们不知这网兜的成本是多少。 甚至,或许是亲戚朋友的,早上买过蔬菜,得知后面有送的,又跑回来问。 但王秀兰和周小妹也没办法记住那么多,哪知道谁是不是符合要求的。 只有一些比较熟,见面次数多的人有印象。 只是儿子出去了,程建山也就不管有没有,都补上。 不能跟人在门口吵,一吵,无论有还是没有,那就是他们亏了。 这些人嘴巴一传出去,卖十几块都补不回来。 因而,这也就导致万家鲜收穫更多的讚赏。 说做生意厚道”、实在”,以后就来这里买”云云的话。 於是,三千个网兜,到了中午,就送出去了两三百个。 鬼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浑水摸鱼的。 但没办法,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就当做是送出去宣传,赚一波名声了。 明天开始,现场结算就不一样了。 但也是明天开始,销售价格就要调整了。理由也已经商量好一部门提醒。 而此时的程阳,为了解决后续万家鲜店可能出现的麻烦,准备接触当初马国栋和周志强等人。 这些都是掛靠站內的人,也是程阳缴纳掛靠费的单位。 这些人算是有实权性的人。 但他需要更多的资料。 两天后,程阳拿到了关於马国栋更多的一些新消息。 不多,只是基本的消息。 但通过资料分析后,马国栋已经成为业务科的科长。 与之前拿到资料时不同,职务已经从副科提升到正科。 怎么升的,程阳不在意。哪怕是副科,也能管著许多事情。 隨著时间悄然迈入6月5號,鹏城的暑气愈发浓烈,蝉鸣在枝头喧囂。 程阳在心中默默盘算,万事俱备,是时候正式接触马国栋了。 拿下他,基本上完成了一半。 下午三点,伴山酒家內,凉爽的穿堂风轻轻拂过,带走些许燥热。 程阳点了一份下午茶点后,便拿起一份《鹏城特区报》,看似专注地阅读起来。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旁边过道的邻桌空位。 当程阳第三次微微调整藤椅位置时,眼尖发现一个服务生迅速撤走了空位上“预留”的牌子。 这个临窗的第三桌位置极佳,坐在这儿,门口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 下午三点十七分,穿著的確良短衬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斑马线那端。 为了不让这次接触显得太过突兀,程阳特意提前来到酒家,做足了准备。 他深知,要结识像马国栋这类人,与之前和王德安等人打交道截然不同,必须得有巧妙的方法。 当马国栋进入酒家,来到固定的座位,程阳恰好抬头,將目光从手中的报纸移开,落在对方身上。 马国栋是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子,戴著一副普通的眼镜。 右手提著一个人造革的棕色公文包,左手拿著一份报纸。 和程阳手中的一样。 走过来的马国栋见到程阳,也只是扫了一眼,並没有多理会。 程阳也同样如此,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转回头,继续低头用笔在报纸上圈著什么。 第82章 接近和试探! 第82章 接近和试探! 报纸副刊上有一篇《农副產品流通改革试点》標题的內容。 被程阳圈了不少地方,然后取出小本子抄录一些內容。 上面还留下了几道新鲜的茶渍。 马国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目光缓缓扫了眼程阳的行为,恰好看程阳翻过报纸时所展露出来的內容。 然后就看到程阳继续抄录著什么,跟著又在报纸上写著什么。 这点倒是让他多了几分惊讶。还有这么关心时事的少年? 程阳全程没有去看马国栋,而是在喝完茶,吃完一份点心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但报纸他隨意揉成一团就丟在桌上留给服务生收拾,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一个女孩过来收东西,但马国栋拿过了那团报纸。 他也好奇那么专注抄写什么。 见到上面关於一些政策新闻的勾圈点画,这些內容他特地看了看,並没有看出什么特別的。 於是也就没多理会。 接下来的五天,每次马国栋来喝茶时,都会看到程阳在抄录和勾圈点画,然后喝完茶吃完点心就离开。 从这里,他就能看出程阳不缺钱。 自己来这里也只是点一杯茶看报纸,偶尔点一份点心。 但程阳每天都是一壶茶一份点心,忙完吃完喝完就走。 但他也从程阳留下的报纸上,看到了不少相关的內容。 蔬果、肉类,工业品,企业政策等等。 没有专一的方向,什么都看。看不出程阳要做什么。 只是当程阳是一个喜欢看新闻,关注时事的少年罢了。 但其中有一些政策,程阳还进行了批註”,主要是物价放开的猜测时间。 以及后续政策的猜测。 只因一些字后面都带有几个【???】的符號。 这其中的一些標註猜测,都让他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这个月初裁军后的人员安排,会有大量人员南下进入鹏城之类的。 这让他对程阳越发好奇起来。 主要是程阳的一些“猜测”,后面出的新闻都有一些关联。 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说明对方对政策的敏感性。 第七天,程阳没来。马国栋並没有多么在意。 但在看到今天的国家新闻时,居然看到了《贸易与经济合作协定》的內容。 这跟程阳之前的一些猜测居然有了联繫。 第八天,程阳来了,但依旧是勾圈点画,但在报纸上增加了一些“料”。 马国栋后面看了之后,心惊於程阳的猜测。 经济特区调整政策,加上大量人员南下,可能会压缩非生產性的酒店之类的基建项目,专注於工业发展??? 第九天,程阳比之前来晚了一个小时。 马国栋见程阳来了,很快就看起了报纸,然后开始勾圈点画,抄录著什么。 当即,他起身走了过去。 昨天的內容,以及前几天的点评”內容,让他觉得程阳是一个眼光独到的少年。 当然,他也好奇想问问一些事情。 “小伙子,不介意坐一下?”马国栋来到对面。 总算上鉤了。程阳闻言,抬头看了眼,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有什么事情吗?” 马国栋笑呵呵道:“有些事情想聊聊。” 程阳点点头,收拾了下桌子:“那坐吧。” 马国栋將茶端了过来,坐下后看著程阳桌上的报纸,好奇道:“你是鹏城本地的?” 程阳摇头:“不是,跟父母一起外来务工的。” 马国栋点点头,没在这点上多问,转而说道:“这几天看你一直在看报纸,还挺关心时事的。我也注意到你一直在抄录,方便说说抄录什么吗?” 程阳笑道:“只是抄录一些比较感兴趣的內容。”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在裁员之后,人群会大量进入鹏城,会压缩非生產性的酒店之类的基建项目,而专注於工业发展?” 程阳脸上又適时地露出“错愕”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但下一刻就自己补上:“你看了我的报纸?” 马国栋呵呵一笑,也不否认:“是的。我看你点评猜测都挺有意思的。今天就忍不住过来聊聊。” 程阳露出恍然之色:“难怪。” 紧跟著回应道:“这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马国栋笑道:“那就当做閒聊说说,我也对这些感兴趣。对了,我看你也时常关注一些果蔬肉类的新闻,家里做果品生意?” 程阳点点头:“是的。父母在华深北开了一家门店卖蔬菜猪肉。” 华深北门店? 马国栋一愣。不由多看了程阳一眼。 “园岭市场里面?”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程阳摇头:”不是,在外面。万家鲜。” 这下马国栋神色莫名地看著程阳,微笑道:“万家鲜,这名字我倒是听过。 都说老板很实在,价格也很公道。” 程阳露出高兴的模样,说道:“那是自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了。哪怕赚少点,也得讲诚信。老话不是说得好?金杯银杯不如百姓的口碑。” 马国栋意味深长地看著程阳:“说得不错。” 他见过程建山两次。 都是缴纳掛靠费用的时候。 利润不多,都是拿著帐本去缴纳的,確实很实在。 但对於程阳,他確实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说说为什么会有昨天那个猜测?”马国栋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程阳仿佛是得到了信任一样,也就说了起来。 “这也是根据前面眾多新闻推测出来的。”程阳拿过自己的本子,仿佛把马国栋当成了自己人一样,將秘密展露出来。 “你看,这是4號的,裁员百万,这些人的去向就成了问题。但他们的去向是问题,可也是优势。” 马国栋的好奇心彻底被程阳拉住了:“怎么说?” “背景乾净,纪律性强,专业能力不少。” 马国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几点確实是。 裁员出来的人,远比五湖四海各地来的人更为知根知底,也好安排。 “还有这篇。”程阳翻过纸张,指著一个標题——《关於严格控制財政支出的通知》。 “这是裁员后给出的政策,说明上面已经开始纠正一些建设方向了。 根据一些数据,我们特区的投资增长率很高,但这些都是在港岛那一家投资温泉宾馆后开始的。 其他港岛商人也是有样学样,都倾向了酒楼、酒店、写字楼、娱乐设施等。 港岛最兴旺的便是娱乐和地產这些。 但上面的想法是为了促进经济,拉动工业发展,促进科技进步。 所以,后面的偏向,必然是往工业方向建设。 三来一补的进一步施行,就是加大力度发展製造业最好的佐证。” “我也粗略地计算过,建造一间涉外酒店,最少需要消耗两三千吨的钢材。 但这钢材,可以建设两三家华深北收录机厂房的建设,哪个更有优势,上面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马国栋听得频频点头。 他是没想到,程阳说的这些还真是跟上面传达的一些意向十分地吻合! “这些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马国栋听完,意犹未尽。 看著程阳,仿佛在看著一个天才。 要不是他知道万家鲜,还真的以为是哪个上司家的孩子。 程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小爱好,上不得台面。小老百姓就喜欢对时事评头论足的。见笑了。” 马国栋嘆道:“不,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觉得裁员之后的人,来了鹏城,会怎么安排?鹏城未来主要专攻什么方向?就当做是我们百姓之间的閒聊。” 程阳闻言,又翻了翻本子,然后指著一页內容给马国栋看。 马国栋当即看去。 只见上面写著两行字一— 【製造业】 【工程兵】 六个字,马国栋略微一想,顿时明白了程阳的意思,十分惊讶地看著程阳。 果不其然,跟著程阳就低声解释道:“大量的裁员人员落户鹏城,这就少不了其中有成建制的基建工程兵。 他们可都是现成的建筑力量。 无论是数量、专业、纪律,足以迅速完成建造任务。 鹏城的七通一平”,將来会大部分落在这些基建工程兵转业后的公司企业身上。 但还有更多的人,总不能让他们都去当建筑工吧? 製造业需要大量的人手,无论是改开后大量外来的务工人员,还是裁员后的人员,都可以收纳这些人。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促进鹏城的高速发展,还能处置这些人员的去向,以及未来的人才培养等。 製造业,才是鹏城未来的主流。或者说,是全国高速发展的主流!” 马国栋不由点点头,讚嘆道:“厉害!看你挺脸嫩的,高中毕业了吗? 程阳摇头:“初中都没读完呢。” 马国栋笑道:“果然应了那句话,学歷只是表面,学识才是里子。你很不错。那你觉得鹏城未来的主流是製造业,是不是意味著华深北会大力发展?” 程阳重重地点点头。 他心里知道,这几天的鉤子真正起效就是这句话了。 “这是必然的。电子產品是全世界主流,也是科技方向。不仅可以解决用工,人员安排,还能促进经济收入,科技进步。 华深北已经有这个基础,加上是特区,试点先行,將来必然是全国先例和重点。” 说到这,程阳也露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目的,低声道:“就是因为相信这点,我也和一些人村人合作,准备开个电子厂了。当然,都是合法合规,合乎政策的。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 马国栋有些惊讶地看著程阳:“你家不是卖菜的?你还懂电子?” 程阳笑道:“不懂就学。我家卖菜,总不能我也限制在卖菜了?我家卖菜,將来也会卖成鹏城第一家,卖菜也会和科技相配合。” “哈哈,有道理。”马国栋觉得今天来,是真的值得了。 虽然程阳年轻,但说出的內容,有些都是他不曾想到的,也是极为有道理的o 他回去后还得好好查查一些政策,好好琢磨一番。 自己还年轻,还能继续往上走。 若是能提前把握住一些方向钻研,一旦出成绩,自己的前路就更加通畅了。 “不说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聊得很高兴,谢谢。”程阳適时地起身收拾东西。 “做什么去?”马国栋错愕。他还有一些问题想聊聊呢。 “还得去拿採购单子,每天要配送那么多家的货,得提前准备。” 这下,马国栋惊讶道:“你们还配送机关单位?这不是国营的?” 程阳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这类蔬菜肉类统购统销都取消了,意味著我们也有机会。 这些酒楼,医院,工厂拿的是国营的,但对国营送的东西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我之前去联繫,在同等价格下,我供应的品质更好,服务更好,他们自然知晓选哪个。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次性全要,只是让他们分一半给我,好让他们对比谁家好。他们自然就同意了。” “就没有打点一下?”马国栋玩味地笑道。 程阳呵呵一笑:“人情社会,给採购送几包烟,拿点肉和蔬菜自家吃自然是有的。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要是的我家东西不好,还会要我的? 跟送的小东西相比,他们更看重位置,东西不好导致被罚被开除,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对那些採购来说,寧可不做,也不能做错。” 马国栋赞同地点点头:“说得不错。这报纸给我吧。” 程阳一愣,旋即隨意摆摆手地笑道:“没事,送你了。你也挺不错了,难为你听我这小年轻说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这点心还没吃,別客气,我请客。有空再见。” 说著,他拿上一块就叼在嘴边离开了。 “哈哈,好。”马国栋確认程阳是真的不认识自己。 否则说话方式就不是这么隨意了,哪怕自己只是一个科长。 他却不知,程阳看重的就是这点! 甚至是,只要抓住马国栋,后面的周志强之类的人都不用在意。 但他依旧会继续结识更多的人。 在特区摸著石头过河”的特殊背景下,上面的文件常出现参照港岛经验酌情处理”的模糊表述。 这就导致了一种模糊的裁决权力! 科级干部的含金量,堪称改革开放进程中的特殊歷史现象,其隱性价值远超行政级別本身! 哪怕是一个副科! 这也是为什么程阳让自己父亲去缴纳掛靠费用,而不是自己去。 为什么会这么费时间一点点来接触。 甚至都不去问名字。 从不认识到认识,再到熟悉,程阳至关重要的一道人脉关係,会这么形成的o 所以,未来一段时间,他还要继续稳固这段关係,但也会適当。 免得太过刻意。 正如今天,话题差不多就行了。 说多了,那后面就没新鲜感了。 情侣之间还得讲究一个空间感呢。 在程阳离开后,一楼茶楼的响起《蔷薇处处开》的旋律,女歌手甜腻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 马国栋喝著微温的茶水,看著几块糕点,也是微微一笑。 在夕阳余暉透过的窗户下,看著程阳圈起来的新闻点。 一《关於进一步扩大农副產品市场调节范围的通知》 標题圈了三个圈,而在旁边的註解多了几个字:物价放开的试探??? 笔跡力道在报纸上形成了深深的压痕。 第83章 地高辛到手 第83章 地高辛到手 等程阳一路步行回到门店,夕阳的余暉已將天边染成橙红色。 时间悄然来到下午六点多。 门店里,此时只剩下程阳的父亲程建山、林秋锦、程锦勇以及周小妹。 其他人大多都回家做饭去了,就连和程锦勇一同居住的程平木,也具备下厨做饭的能力。 隨著每日配送量持续攀升,每天所有人手都会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即便如此,人手仍稍显不足。 这种短缺主要集中在货物分拣环节。 但到了后面人手就轻鬆多了。 周小妹眼尖,见程阳回来,立刻放下手中正擦拭货架的抹布。 快步走到一旁,洗净双手后,拿起程阳专用的搪瓷茶杯,为他倒了一杯番石榴叶煮的水。 番石榴叶是经过仔细清洗、晾晒后储存起来的。 饮用时,只需取几片放入茶壶中煮开,待水晾凉,便成了口感不错的茶水。 不仅能生津止渴,在这炎炎夏日,更是祛暑的好物。 是程秀娟此次下来时特意带来的。 “谢谢。”程阳接过茶杯,目光与周小妹交匯,真诚地道了声谢。 周小妹那双柔媚的眼睛看向程阳,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隨后拿起抹布,又继续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 这丫头性格极为內向,平日里似乎不太爱说话,总是默默做事。 “这几天都干嘛去了?一到下午就神神秘秘的。” 程建山看向儿子,不等他回答,又接著说道:“林炳坤来过,找你的。说你回来后让你过去一趟。也没说什么事情。” 程阳轻抿一口茶水,感受著番石榴叶水带来的清爽,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程阳心里清楚,自己接触马国栋这件事,並没有告诉家里人。 体制內的人往往十分敏感。 倘若自己將此事告知家人,大家都知晓后,万一哪天马国栋前来,稍有不慎便容易穿帮。 第一印象在人际交往中极为重要,初次见面给人留下良好印象,后续只要不破坏自身形象,关係通常能顺利发展。 可要是第一印象崩塌,再想挽回可就难了。 所以,他与马国栋的相识,就得营造出一种“不认识”,仅仅是普通“忘年交”的感觉。 只要能维持好这个“人设”,后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有诸多办法应对。 喝完茶后,程阳拿著搪瓷杯往门店里面走去。 周小妹眼疾手快,见状主动上前,伸手接过杯子,轻声说道:“我来洗就好,你去忙吧。” 刚才程建山说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好,麻烦了。”程阳笑著回应。 他看著周小妹的脸,发现与刚来时相比,原本清瘦的脸颊如今已添了几分圆润,肤色也褪去了往日的些许黑色,肤色也白皙了一些。 程阳不禁微微点头,关切地说道:“比刚来时看著圆润了些,也白了不少。得多吃点,太瘦了可不好。” 周小妹听闻这话,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动人的緋红,柔媚的双眼上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隨之低下头,低低应了句:“嗯,知道了。” 她紧握著搪瓷杯,转身朝后面的水池走去。 因为营养足够,恢復不少原色的双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看著这么內向的周小妹,程阳也是无语。 “爸,我先过去了。到点我没回来您就先回去。” “嗯。”程建山微微点头。但目光往后面水池方向看了眼。 程阳跨上自行车,迎著傍晚时分那残留的温热微风,一路骑行到了昌盛电子档口。 踏入档口,他並未瞧见林炳坤和朱晓丽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却是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 “阳仔。”眼尖的林泽沛瞧见程阳,立马热情地打起招呼。 “怎么是你们俩在看店?坤哥和丽姐呢?” 程阳单脚稳稳撑地,从自行车上利落地下来,满脸好奇地询问道。 正把玩著螺丝刀的林泽爽抬起头,回道:“说是回家里拿点东西。” 程阳也没再多追问,將自行车停好后,踱步走到玻璃柜檯前,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泽鸿学得怎么样了?” 程阳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估计电子厂那边的筹备也快差不多了。到时候胡伯担任顾问,泽鸿可就是得力干將了。” 一听到“电子厂”三个字,两兄弟瞬间来了精神。 林泽沛赶忙说道:“我们已经跟他讲过了,他说没问题,学得可快了。你都不知道,之前那台快报废的机子,硬是被他修好了。” 程阳一听,便知道说的是当初那块传呼机机子,不禁惊讶道:“能正常使用了?” 林泽沛摇了摇头,解释道:“他说电流能通,机子有反应,但显示屏亮不了,估计是显示屏坏了,这个他修不了。” 程阳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那这技术已经相当厉害了。如此一来,就可以放心了。 你跟泽鸿说,让他多钻研传呼机,这玩意儿將来会成为主流產品。维修市场的潜力巨大。 要是能对其进行改造,那可就是发財的好机会。” 林泽爽眼睛瞬间亮起,追问道:“你是说这东西以后会特別好卖?” 程阳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这可是通讯设备,你想想,如今人们对信息沟通的需求日益增长,传呼机可不就是顺应时代发展嘛。 估计过个两年,鹏城就要大规模开卖了。所以掌握维修技术,將来维修一台赚个一两百块,都是基础的。” 这下,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內心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要不是我对维修没什么兴趣,我都想去学了。” 林泽爽一边说著,一边拿著螺丝刀轻轻点著玻璃柜檯,满脸兴奋地问道,“阳仔,你说的改造到底是啥情况?” 程阳耐心地解释道:“改造,就是在避开其他公司专利的前提下,实现技术上的突破。 一旦成功,这就相当於我们自己研发的產品,不用担心被起诉侵权,也能合法生產,而且利润空间会更大。 要是泽鸿真有这个技术实力,將来咱们再开一家电子厂,都完全有可能。” “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林泽沛一脸郑重地说道。 程阳说的话,可信度自然不用多说。 就在这时,林炳坤和朱晓丽也回来了。 林炳坤手中提著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朱晓丽则紧跟其后,手中拿著一些工具零件。 “阳仔,你来啦。”林炳坤进入档口將东西放下后,说道,“刚回家找了些东西。別人要的。” 里面的钻石牌风扇虽然对外吹著,却吹不动凝滯的暑气。 天气越发的闷热,这让程阳预感到了颱风可能要要来了。 他扯了扯的確良衬衫的领口,汗珠顺著脖颈滑进衣领。 对於林炳坤自己的私事,程阳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叫我过来,是哪些事情有消息了?” 在林炳坤这边,事情还真有几件。 一电子厂、李琳需要的地高辛、外匯券收购、农村房子或者土地出让。 最后一件虽然目前有些不现实的,但並非没有可能。 等电子厂开办成功,或许可以在水围村弄到地。 林炳坤转头看向朱晓丽,带著点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就知道他见到我就先问正事。” 朱晓丽白了林炳坤一眼,对程阳笑著解释道:“来的路上,这傢伙就跟我念叨,说你一见面准是先谈正事。” 说著,她又看向林炳坤:“阳仔这是干实事的人,讲究的就是效率。哪像你,总喜欢磨磨蹭蹭。” 程阳无所谓地笑了笑:“还是坤哥懂浪漫的,这都能跟嫂子製造话题。” 但跟著就瞥见朱晓丽腕上那串廉价的塑料珠子手链时,也注意到朱晓丽变了不少。 除了髮型没变,著装打扮都变得居家了不少。 不再是之前那个涂脂抹粉,天天变著穿戴的都市丽人装扮了。 显然,朱晓丽这是心有归处,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了。 林炳坤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而一脸认真地对程阳说:“先说工厂的事儿吧。设备採购这边,我跟几家二手设备供应商谈得差不多了。 有一家的注塑机和电路板加工设备,价格合理,而且设备保养得也还不错。 对方愿意以比较优惠的价格转让给我们,前提是我们得儘快做决定。 但不愿意用货物加工费用抵价。另外派人学习的事情也可以。食宿自费就行。 老板叫陈宏业。已经安排明天上午八点伴山酒家见面,顺便吃个早点。” 程阳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设备清单和价格有吗?如果价格合適的话,儘快拿下。我们时间宝贵,不能在设备採购上拖太久。 另外,工厂的股权分配基础方案,我已经制定好,晚上大家一起去黄叔家里谈谈吧。” “好!”林炳坤应下,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程阳。 “这就是设备的清单和价格,我也不知是不是需要的。但对方说都是需要的。” 程阳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起来。 这样的二手设备交易每天都在口岸上演,港岛淘汰的生產线通过灰色渠道涌入这片热土。 他注意到报价单最后用红笔写著三个字—一包通关。 程阳看完后,微微点头,也就將单子收起来。 “还有个事儿。” 林炳坤又压低声音,“晓丽通过老关係联繫上了一个能稳定供货地高辛的渠道。不过————” 他看了眼朱晓丽。 “不过要走外匯券。”朱晓丽接过话头,“对方是外贸公司的,正好有批德国產的库存。片剂的。我也拿了一瓶过来给你瞧瞧。” 说著,朱晓丽从人造革手提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倒出一盒印著英文的东西。然后里面装著的是一瓶深棕色的小玻璃瓶,递给程阳。 程阳接过一看,瓶口居然还是蜡封的。瓶身贴有德语標籤。 他扭开盖子,打开倒出一粒。 只见是浅蓝色的药片,上面还有刻痕——bayer25。 这是品牌名字和规格剂量。 此外还有浅浅的十字分线,估计是方便掰断控制剂量的。 这东西他找医生了解过,听说掰不准剂量会要命的。 这药片有分线,掰开就容易了。 他收进去后,倾斜瓶身看了看,估摸著这小玻璃瓶里大概有五十粒左右,也就不到两个月的量。 “还真是原產啊。”程阳笑了下,看向朱晓丽:“靠谱吗?什么价格?” 是否过期他不在意,毕竟他有技能。他只要求有货就行。 朱晓丽笑道:“我仔细了解过了,对方信誉不错,药品质量也有保障。但只能偷偷来。这价格是20外匯券一瓶。只要外匯券。” 这么便宜?程阳心中惊讶。 照现在的匯率,10美元等於29元人民幣或者29元外匯券左右。 这个是50片的。等於是四毛钱一片。 但想想这是外面来的,而不是黑市的,这也就能理解了。 程阳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不仅能解决李琳那边的需求,还能进一步拉近和丈她夫在海关那边的关係。 海关仓库可是有著不少东西,若是有一层关係,里面东西买下来都能大赚了。 程阳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这一盒我需要检测一下。如果没问题,我多拿点。” 朱晓丽点头表示明白,只是问道:“你要插手这药的生意?” 程阳闻言,摇头道:“这东西水太深,我可不敢插手。再说,药是治病的。 药物公司卖高价是为了在专利期內回本赚钱,不然也不会去研发。但我们若是经手狠狠搜刮一层,这种钱赚多了损阴德。” 林炳坤给程阳竖了根大拇指:“说得好。所以我们只赚跟救命无关的钱。” 朱晓丽给了林炳坤一记白眼。这个不著调的。 谈完事情,程阳拿著药离开了。 事情一股脑地来了,程阳也只能针对性地进行。 他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不早,这药他觉得不去医院送更好。 亲自登门一趟,这样也能见到李琳的丈夫。 一次生二次熟。 於是,他先回家吃饭,这药他也进行了分装。 既然要和对方多接加深关係,就不能等五十片药吃完再联繫。 將近两个月,这关係推进那太慢了。 他在药店买了几瓶差不多大小的药,然后將这没用的药丟了,清洗乾净,也將瓶身上標籤撕乾净后,將五十粒分装成五瓶。 十粒一瓶。 现在那种铝板包装的並不普及,否则会更方便。 看著五瓶药,程阳拿上一瓶离开家,去了华强医院附近园岭家属宿舍楼。 李琳作为华强医院的护士长,其丈夫又是海关单位的,自然是能分配到房子o 还是挺不错的房子。 至於李琳家的位置,他早已清楚。 连知晓位置的理由都想好了。 第84章 被看穿心思 第84章 被看穿心思 老式路灯將园岭灰扑扑的筒子楼照得影影绰绰。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根据记忆来到四单元的楼下。 程阳將自行车锁在楼道里,一路上了三楼。 楼道里5瓦的昏暗灯泡光,在这狭小的环境下倒是颇为有种电影里的诡异感。 站在李琳家门前,左手手指摩掌著口袋里的药,右手轻轻拍了拍绿漆铁门上。 “咚咚————” “谁啊?”门內传来李琳的声音。 “姐。是我。”程阳低低地应了一句。 里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隔著铁门,李琳看了眼外面。 “是你?” 通过昏暗的灯光,李琳稍微看了眼就认出了程阳。顿时把门打开。 程阳也注意到李琳身后站著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身上还著海关制服—一想必是李琳的丈夫蔡国庆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李琳好奇地打开铁门问著。 程阳也才看到李琳穿著一件蓝色的短袖家居服,而在她们身后,还有一个几岁的小女孩。 程阳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进去的意思,取出瓶子递过去:“找医院的人问的。姐,你之前交代的,那边送来了一瓶,我也不知是不是你要的。是片剂来的,但只有十颗。你也看看是不是真的。” “进来坐!”李琳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道。 程阳摇头:“不用了姐,时间不早了,我店里还有事情。你先看是不是。不是的话我就还回去。” 李琳闻言,也就不再多说,连忙道:“你等我一下。” 说著,她拿著瓶子往里走去。 但蔡国庆和其身边的小女孩就看著程阳,眼中也是审视和好奇。 程阳只是朝蔡国庆微微点头致意,並没有主动攀谈的意思,只是时不时看眼手錶,显得著急时间。 “妍儿,去给哥哥倒杯水。”忽然,蔡国庆朝自己女儿说道。 “好。”小女孩轻轻点头,转身就去了桌子那边。 蔡国庆走了出来,好奇道:“你是做什么的?” 程阳顿时“警惕”起来:“我是卖菜的,我跟姐说过的。” “別紧张。”蔡国庆见程阳警惕的模样,也是微微一笑:“聊聊天,你卖菜的,能弄到这种东西?” 程阳面无表情地道:“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做蔬菜配的,有几个港岛客户很正常,怎么?拿到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 “干嘛呢!” 李琳这时候急忙忙走了出来,一把拉回丈夫,连忙朝程阳歉声道:“程阳,你別介意。他也是职业习惯了。这药是真的。真是谢谢你了,多少钱,我给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也没想到,程阳那边居然能弄到拜耳產的。 存放和服用剂量远比注射的方便和安全。 只不过看瓶子,显然不是原先的,应该是程阳那边的人分装过。 但有就行,这足以让自己女儿在未来十天很是安全了。 程阳道:“那边没跟我开价,说让我来问问是不是你需要的,需要的话,下次拿再算。 既然是真的,那还要不要?一瓶也是十颗的。外匯券结算的。” 但程阳也算是初步知晓蔡国庆的性子了。 这类人不好相交,但他有的是办法接触。 “哥哥,喝水。”小女孩忽然端著一杯水出来。 程阳见此,顿时一笑,连忙蹲下来,接过搪瓷杯:“谢谢妹妹。” 这时,李琳连忙道:“下次给我带三——四瓶!给我带四瓶!” 外匯券虽然不好换,但他们有內部关係,还是可以换到的。 再说,她和丈夫每个月都各有20元外匯券的额度。四十元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只是还不清楚这种药的价格而已。 但这种药,黑市上一颗大概一块钱左右。 一个月的剂量就是她半个月的工资了。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內。 国產的虽然便宜,但剂量药效都一般。 蔡国庆將女儿带了进去。 程阳则是將杯子递还给李琳,说道:“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程阳说完便离开了。 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 李琳看著程阳离开的背影,也是目露感激。 但隨后一想到刚刚自己丈夫的情况,顿时皱眉转身进去了。 进去后,她先给女儿服用了一片药。 女儿还小,肾功能发育不足,药剂量只能一片。 正常而言,几岁的孩子只要一天不超过0.5mg都是安全的。 但没有更好的检测手段,她只能先试著来。 “刚刚怎么回事?”给女儿餵下后,她一边注意著女儿的呼吸心跳速率。一边看向丈夫。 蔡国庆关切地看著乖乖躺在床上的女儿,也不去看妻子,但也是微笑著回应道:“药的来源不得小心点嘛?” “我知道。但你也別把他当成走私的一样。他家確实是卖菜的,就是万家鲜。 这段时间也是他们替换了国营站,给医院供应肉菜的。” 蔡国庆好奇道:“什么来路?能替换了国营的?” 李琳一脸慈爱地看著呼吸平缓的女儿,也是放心不少,低声说道:“我怎么知道。但我打听过,万家鲜的口碑確实很好,价格也很透明。 他们一家能拿下医院的採购单,那就说明有自己的手段和能力。真当王德安那个傢伙是吃乾饭的?” 蔡国庆才懒得理会王德安的事情,只是问道:“外匯券够用吗?” 李琳点点头:“我们两个人的批额足够了。后面再用钱补上一些就行。” 只是说到这,李琳忽然看向丈夫,朝外面示意了下。 蔡国庆看了妻子一眼,手指抬了下鼻樑上的眼镜,微微頷首。 “妍儿,睡觉了啊。”李琳说著,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嗯嗯。”蔡妍乖乖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片刻后,李琳出了女儿的房间,將门带上。 “什么事?”蔡国庆问。 “听说要来颱风了。海关那边应该会轻鬆一些吧?”李琳坐在沙发上。 蔡国庆摇头:“颱风是有听说,但往那边走还不知呢。颱风也是他们猖獗的时候。” “听说海关扣押了一批蔬菜?”李琳忽然问。 蔡国庆皱眉:“又是张婷跟你说的?” 张婷是李琳的表亲,在海关做文员。对里面的事情也很清楚,也经常来家里。 “我还不能聊天了?是不是有?是什么蔬菜?” “不是蔬菜。”蔡国庆无奈道:“是凤梨。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些东西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李琳问。 这类事情她以往是不过问的。因而也就不清楚处理方式。 蔡国庆则是说道:“果蔬类一般都会捐赠给边防部队或者建设者家属的。肉类少的话就一样处理。若是都腐烂发臭,直接销毁。” “好的话,不能卖了?”李琳道:“比如国营站收了?” 蔡国庆皱眉:“是有这个情况。但很少。你想说什么呢?” “个体呢?”李琳来了句。 这下,蔡国庆看著妻子,似乎明白了意思:“你想让万家鲜收了?换药?” 李琳摇头:“不是换药。只是还个人情。你真当这药他不知价格?他能知道我们的住处,也知道我是护士长,那就不难问出你的身份。” 蔡国庆恍然。 “你想用这次交易,断了他后续的意思?”蔡国庆明白了。 李琳点点头:“他家既然是做蔬菜肉档生意,证件也齐全,口碑也不错。那就说明做生意正当。 他今天不说钱,在我想来就是为了熟悉关係。 与其如此,不如后面多买点药,再用这次交易了结了人情。但得让他走正常的手续。免得你这边出什么问题。以后购买,正常交易就好。” “看著才十几岁,有这么精明的?”蔡国庆有些惊讶。 李琳笑道:“起码路是正的。我去门店看过他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村人过来的。 我估计这些都是程阳做起来的。所以今晚才觉得他有自己的心思。” “我看看吧。再说,他有那个钱吗?”蔡国庆摇头。 “里面大概有十五吨凤梨,都是湾省转到別的国家港口偷偷进来的。 按照港岛那边的採购价,一公斤应该是三元港幣。 十五吨就是一万五千公斤,那就是四万五千元港幣。 你觉得他拿得出来?哪怕我给这批货定残次品,是价格的六成,那也是两万七千块港幣。 按照现在的银行匯率是0.36(市场大约0.65),价格也需要————九千多人民幣吧?卖了他也拿不出这个钱吧?” 李琳微微摇头:“机会给他了,能不能拿是他的事情。但这就是可以操作了? ” 蔡国庆想了想,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鹏城海关对於这些不敏感的东西拥有独立处理权。 他身为缉私科的科长,处理这点东西並不难,且还是正常的处理方式。 且水果本就是易腐烂的,凤梨在海关仓库放了四天了,加上这天气,定为残次品,他觉得市场价的六成也是正常的流程。 “行,人情机会给他了。能不能把握是他的问题。” 李琳补充道:“以后想做什么,那就是正常药和钱的交易。加价购买就行。 以他的聪明,能明白的。对了,这东西国营或者没有別关係的人收?” 蔡国庆摇头:“国营的不要。需要的话,他们有自己的来货渠道。 私人关係,这么多人看著,哪怕要拿走也是要一笔钱。 有钱的也看不上这些。那些电子產品更吸引人。” 李琳微微点头,也不多说。 此时,程阳正朝著昌盛电子档口骑行而去,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思早已被李琳看穿。 但自他离开那栋筒子楼后,便果断地將此事拋诸脑后,一门心思琢磨起股权的相关事宜。 是否被对方看穿心思,对他而言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承受自己的人情。 林炳坤已经把设备清单交给他,上面价格標註得很清楚。 经过核算,算出注塑设备与电路板加工设备的总价格,加起来约莫十三万港幣。 若是换成人民幣,按照这段时间正常的市场匯率0.65(非官方),也只是八万六千多人民幣。 好在电路板加工设备主要是电烙铁之类的工具以及相关材料,整体价格不算高昂。 然而,这八万多的资金如何妥善拿出,成了摆在程阳面前的一道难题。 书房里存放著周福让林炳坤送来的、经他修復好的侨匯券和外匯券。 还有当初王德安支付的外匯券。 仅修復好的侨匯券额度,就高达七万多块钱,尚未修復的侨匯券还有三百多斤,预估价值两三万。 算下来总计十万左右。 而外匯券已经全部修復完毕,不算王德安的那一万外匯券,也有六万多,算上之后则有七万多。 若是將这些侨匯券和外匯券全部兑换成人民幣,程阳手中將拥有四十几万的资金。 若换算成港幣,更是高达七十几万! 这便是他当初用信息换取破损券的原因所在,相较於卖菜,这券经他修復后,利润丰厚且风险极小。 所以,支付这些设备费用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但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妥当的方式,將这些外幣兑换出去,並且折算成自己的投入,以便日后能实实在在地存入存摺帐户。 这一系列的谋划,需要谨慎行事。 否则一招不慎,得去河对岸了。 抵达档口时,林炳坤、林泽沛、林泽爽以及林泽鸿四人早已等久。 见程阳到来,眾人纷纷热情打招呼。 程阳拿上一些空白纸张后,便与他们一同骑著自行车,朝著水围村的方向赶去。 此行的目的,是確定用於建厂的土地入股价值,以及其他各项入股事宜的具体计算方式。 到达黄振海家中时,黄振海正坐在客厅看著电视。 由於事先得知程阳等人要来商议重要事情,他早已做好充分准备。 见眾人进门,黄振海起身,拿上手电筒,带著大家朝著厂房走去。 一路上,除了程阳神色镇定,其他人的心思都有些紧张。 毕竟开办电子厂是一件大事,他们即將成为合伙人,面对未来的诸多未知,难免会感到忐忑不安。 来到厂房,黄振海用钥匙打开了门口的铁链,进入后打开了简易的照明灯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旷的空间。 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已经被清理乾净。处於隨时可用的地步。 第一间厂房里,被划定为仓储间的地方,摆放著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 “隨便坐,我拿东西。”黄振海道跟著他打开头顶上的30瓦的灯泡。 隨著眾人坐下后,从一处柜子里取出公文包,將一堆文件取出放在桌上。 “所有的手续证件都已经办好,都在这里了。 > 第85章 开会確立电子厂 第85章 开会確立电子厂 其他人没拿,都在等程阳看。 这东西也基本上是程阳看得多,也主要是程阳在负责。 程阳拿过所有的证件一一看过,看完后將专注力落在了那张关於地皮仓库的单子上。 上面是地皮仓库的面积,以及租金价格,还有掛靠的费用等等。 程阳隨之拿出纸笔,开始在桌上计算起来。 其余人没发出声响,就在一旁围著程阳,看著他计算所有的东西。 之后他们又看看程阳开始写什么股权书”。 这点他们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程阳写完两篇內容后,放下蓝黑钢笔,揉了揉手腕,才看向眾人。 “咱们先確定土地入股的价值。这里属於农业用地,按照现在的行情,每亩地的租金平均是80元一年。这个没问题吧?” 说完,程阳看向黄振海。这价格黄振海最清楚了。 不出意外,黄振海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你的价格高一些。” 这实诚人。程阳摇头:“我都是按照时间上算上的。所以会高一些。正常都在50元左右。 这里是三亩地,三八二百四。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块钱,先签定五年的。 那这土地的股权价值就是一千二。五年內,这片地方权益就是归属电子厂的。没问题吧?” 黄振海点点头。 其余人也都点头。没算错。 “您这边的掛靠问题,是村集体的,价格比租金低,一亩地按照五十元计算吧。 三亩地一百五,五年就是七百五,算上地皮,取个整数,合计两千。可以吧? ” 黄振海点头道:“这个价格公道。毕竟这片地是咱们村集体的,能以这个价格入股,对村里来说也是好事。” 作为村支书,他比谁都清楚后山那片荒地值几个钱一当初杂草丛生的三亩荔枝地,公社时代,一年也长不了多少荔枝。 如今这土地用在这里,也算是发出应有的价值了。 其余人依旧点头。合理,没算错。 程阳点点头,接著说道:“设备这边,注塑设备和电路板加工设备加起来十三万三千多的港幣。换成人民幣將就是八万六千多。 这是按照市场调剂匯率计算的,现在的是0.65得出的。你们算算————” 程阳一一將上面自己列出的所有费用逐条计算,掰开揉碎了讲。 从而让他们知晓这总体的价值。 许多事情往往就是不清不楚,从而闹出不少事情。程阳自然会將內部这点事情给掐死。 至於匯率计算,没人会傻的跟官方匯率对標。 市场调剂的才是行情。 因而,程阳跟著市场走,免得出什么么蛾子。 等钱的事情全部就算清楚后,眾人也就明白了这需要投入多少钱。 而他们这些人每月还要拿150块的工资。 总得下来,程阳零零散散就算给他们看的就是十万块人民幣。 其中包含未来一段时间的进货钱和工资。 接下来就是按照比例划分股份了。 林泽沛和林泽爽全程没有说话,他们什么也没有。程阳拉他们进来,就是让他们做事的。 因而能分到多少,他们都没有意见。 林泽鸿是以技术师傅的身份入股,林炳坤则是做市场採购对接等事情入股。 黄振海是管理,以及当地人的身份入股。 其中,程阳也跟他们解释了爭取帐期,缓解资金压力。 同时,等工厂投產后,儘快回笼资金,再进行后续的资金调配。 分红的事情不著急,等回本之后再说。 接著,他们又详细討论了工厂的日常管理等问题。 期间,黄振海也询问是否能让所有村人出现加入。 意思就是人人都有份。 这样一来,算上在场的,加上全村人凑十万块钱完全不是问题。 程阳心里直接就否定了,但说话自然是委婉道:“我们都没有经验,也是和鹏城一样摸著石头过河。赚了他们最多夸我们几句。 赔了,估计第二天就能拿著锄头上门要钱。甚至路上都能指著我们骂,坑他们。 所以,这第一家工厂不適合。黄叔,这类事情您也碰上不少了。 只有等我们有成绩了,真的回本了,赚到钱了,有经验了。再开办新厂的话,他们愿意加入再说。怎么样?” 事实上,若非现在的政策问题,他都不想掛靠村集体。 但现在掛靠这里,也有一些好处。起码一些税收,资质都能解决。 地方也安全,在共同利益下,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但这种事情防不了,总会有人眼红,也总会有人不甘心和没来由的坏。 因而,程阳在分配股权的时候,也详细说明了个人的职责。 最后也就將股份確定了下来。 程阳占据45%。他负责所有设备的资金,把控往后的產品方向,渠道整合,主要决策等。 黄振海,程阳还是给了他两万块钱的额度,给了他25%的股份。 除了管理,也有约束村人,以及修路,免得后续大车进出都不好过。 至於黄振海手里的股份是自己拿著,还是说分配给村集体收集两万块,那是他的事情。 林炳坤15%。出一万块钱,再负责来料,货物对接,港岛和一些地下的关係处理等。 林泽沛、林泽爽各自5%。负责渠道开拓,业务对接,售后处理,以及销售。 林泽鸿5%。技术入股和研发处理,负责培训管理技术人员。 程阳没有留下什么期权池之类的,不需要。 將来大不了將自己的股份分一些出去,拉拢更多人。 钱是赚不完的,但人才是根本。 现在就是草莽时代,所谓的专业管理人才,在村里行不通。 要是惹毛的村里人,给你一拳头都有可能。 所以,程阳要的就是在这未来三四年,將水围打造成这个阶段的战船,好好赚钱,积累人脉,积累技术。 野就野著来,这个时候,只要產品过关,简单粗暴才是快速道。 等到了物价闯关,老人再次南潯后,有了以上积累的他,才是彻底放开手,实业崛起的时候! 同时水围村的地,或许有机会染指。 甚至是借用水围村进入地產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阳继续將股份,职责,以及后续要做的事情,全部讲得清楚后,也就正式確定下来。 而后程阳將股份书给黄振海,说道:“叔,找人帮我誊抄几份,到时候人手一份。要签名摁指纹的。” 黄振海接过纸张,微微頷首,也是一脸感慨地看著程阳:“你这后生了不得。这种事情你都能说得我们能听懂。原本我还没多少信心,但我现在信心十足。 希望你以后真的能帮我们村子一起富足起来。” 程阳笑道:“这就看黄叔能不能说服村里人了。只要电子手錶厂开办成功,后面还有更多。 什么收音机,电视机都行。有钱,什么设备都能买到。” “好!”黄振海郑重地点点头。 林炳坤等人也是一脸兴奋。 程阳给他们安排的,讲述的內容很清楚,后续按照意思办,基本上能在月底前开工。 至於財务人员,程阳让黄振海出一个,他这边出一个,由两人负责。 考验人性的事情他从来不做。因为他自己也经受不住考验。 所以,直接说开就行。 商议结束后,眾人各自回家。 程阳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从设备採购、安装调试,到人员培训,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所以,未来一段时间,除了稳住万家鲜的业务,这边他也要分心来看著。 等电子加工厂稳定下来,那就是进一步的业务拓展了。 但明天,他要和林炳坤去见见工厂的老板,谈设备支付的事情。 路上,三辆自行车在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声,三道光似劈开了鹏城粘稠的夜。 林炳坤载著林泽鸿,学著程阳绑在车头上的手电筒光柱,在土路上劈开一片黑暗。 忽然,程阳突然开口:“丽姐懂財务吗?” 林炳坤握紧了车把手,车头时不时扭动,光柱也跟著晃了晃,边应道:“店里算算进货帐还成,要真是————”他看了程阳一眼,打趣道:“像你这些个大帐,怕是连边都摸不著。” 程阳无语,喉结动了动,还是说道:“前期你先顶著,每天流水记清楚就行,后面一起对帐。等赚到钱了再请专业人手。你路子广,帮著打听一些国营的专业退休人员。” 林炳坤明白了,隨之问:“那办公室————” “抓紧弄。”程阳打断他,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招牌得打亮堂些,桌椅板凳要结实的。 鹏城这地方,谈生意讲究排面。还有,明天谈事情我来处理就行。你也不用早起了。地方没错吧?” 这办公室他自然不会放在村子里。那边远不说,也不好谈业务。 “行。地方没错。”林炳坤笑道,“八点见面,六七点就得起来,我还真不习惯。” 到了地方,各自分开,程阳独自回了家。 到家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 屋內灯光依旧亮著,父母程建山和王秀兰正坐在客厅,满脸倦意却强撑著精神,目光一直紧盯著门口。 见到儿子回来,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才鬆了一口气。 王秀兰赶忙起身,语气中带著关切与心疼:“水还热乎著呢,快去洗个澡吧。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程阳一边走向房间拿换洗衣物,一边笑著回应:“和朋友谈点事儿,看看能不能再拿下几家工厂的业务。” 他选择对父母隱瞒合伙开办电子厂的事,只因深知这其中事情不少,不想让二老跟著操心。 门店的事情足够他们忙的了。 哪怕自己老妈懂財务。他也没想著把老妈找过去电子厂那边。 程建山听闻,不禁问道:“你还在四处找业务呢?咱们现在负责配送的地方还不够多吗?” 程阳轻轻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爸,谁会嫌钱赚得多呀。虽说咱们现在每天配送的量不小,可毛利润也就四五百块。 刨去人工工资、掛靠管理费、招牌租赁以及各种打点费用,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也就五六千块。” 王秀兰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也就?一个月五千多还嫌少?儿子,你这心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这钱搁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 程阳笑了笑,认真地说道:“爸妈,既然来到了鹏城,就得把眼光放长远些o 大伯费心思把咱们弄进来,咱不能就这么得过且过。 要是一切顺利,过年回家咱留笔钱,让大伯和爷爷把我们两家的房子都重新翻盖一下。 往后大伯要是想来鹏城,咱们也能有能力接他过来。 爸,我现在做的业务,才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说完,程阳便走进洗手间。 程建山听著儿子的话,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向妻子王秀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再说什么。 自从来到鹏城,儿子就如同鱼入大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 且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在能力上不如儿子的事实,可內心却满是骄傲。 哪个父母不盼著孩子有出息? 如今儿子这般有本事,他又怎能不感到自豪? 就说杨合义、林秋锦他们,哪个不羡慕自家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 待程阳洗完澡出来,父母已经回房休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反手將房门反锁,而后在书桌前坐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要仔细清点购置设备所需的资金。 按照常规流程,用七万侨匯券便能支付设备款项。 然而,在暗地里,侨匯券与人民幣的兑换比例达到了1:1.5。 这意味著七万侨匯券等同於105000元。 且侨匯券可不是轻易就能弄到的。 在东门市场,持有侨匯券进货享有优先权。 程阳家日常採购所需量逐渐增加,採用钱、粮票以及侨匯券组合的支付方式,引得不少菜贩子爭著抢著供货。 若將十万五千块人民幣换算成港幣,依据当下匯率,能兑换出十六万多港幣。 如此计算下来,1侨匯券能折合2.3元港幣。 这算来,他只需拿出五万八千块钱对应的侨匯券,便基本可以覆盖设备费用o 再凑个整数六万,多出来的部分权当手续费,对方想必也会欣然接受。 当然,这还需要和对方好好商议一番。 至於外匯券,程阳另有打算,他深知外匯券在一些关键场合能发挥更大作用,比如购买全新的设备。 不能轻易用在这里。 目前自己侨匯券数量较多,正好藉此机会妥善处理一部分。 程阳坐在书桌前,反覆思量著与对方谈判的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愈发深沉,万籟俱寂,唯有他书房的灯光依旧亮著。 一夜无话。 凌晨四点的沙埔村还未甦醒,程建山已经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只是早上干活用的蓝布工装衫。 王秀兰则在昏黄的灯下做早餐。 老式座钟的滴答声里,程阳睡得很静。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跟著起来忙。 如今有车,人手也足够,载货送货都方便很多。 加上菜贩子知晓他家要的蔬菜品质,因而也省了不少分拣的量。 晚睡的程阳,睡到了早上六点半就被热醒了。 这天气越发闷了。 “得让老爸多进点蔬菜了。”程阳起身半遮挡阳光,眯著眼看外面的天色。 洗漱过后,铝锅里的白粥还温著。 程阳没吃,等著去吃早点。今早还约了港商见面。 沙埔村的出租屋离伴山酒家不过三站路,当他蹬著永久自行车来到酒楼门口时,时间刚跳过七点。 如今住在沙埔这边,比在东门近了不少。 伴山酒家的玻璃窗很是透亮,但边角还残留些许水痕,显然早上已经清洁过。 程阳跟服务员说了林炳坤预定好的包间。 推开雕木门后,也让服务员先上茶。 > 第86章 谈设备进购 第86章 谈设备进购 时间到了七点五十分,正在喝茶看报纸的程阳,就听门被敲响。 “进来。” 隨著门被服务员打开,其身后是一个中年男子。 “这就是林炳坤先生定的包间。”服务员对身后的客人说道。 “辛苦。”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旋即走了进去。 程阳起身,一脸微笑地起身走过去,示意服务员上早点的时候,也和对方握了握手。 “我是程阳,欢迎陈先生。” 陈宏业穿著短袖白色衬衫,手里拎著个鱷鱼皮公文包。 “你就是林炳坤说的程阳?”陈宏业微笑道:“听他说你很年轻,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年轻。他没来?” 他並没有因为程阳年轻就忽视。 林炳坤是朝山会周福手下的人,且已经谈好了设备的採购,前几天就已经说过程阳的主导地位。 今天来就是谈支付以及后续事情的。 当然,他也想看看程阳的能力如何。在港岛,年轻人做出成绩的人太多了。 坐下后,程阳也就说道:“这事情我来谈就行。他跑来跑去的,可把他累得。所以我让他今天好好休息。” “那行。”陈宏业將皮包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顺势在程阳对面落。 旋即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语速极快,带著港岛特有的乾脆利落:“程阳,设备价格咱们先前已然谈妥。只是这支付方式,我们向来习惯港幣现金交易,方便又直接。 银行转帐手续繁琐,耗时费力,还容易出岔子。” 说话间,他微微前倾身体,双肘压在桌子上,看著程阳的眼睛。 程阳听闻,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陈先生,你在商海闯荡多年,自然知晓如今內地外匯管制的形势。 一次性拿出十三万多港幣现金,难度著实不小。 我这儿有侨匯券,按黑市匯率折算,价值足以覆盖设备款,还能额外给你些溢价当作辛苦费,保证不让你吃亏。” 陈宏业微微皱眉。 侨匯券? 这东西在內地倒是不错。 但他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侨匯券这东西,在港岛兑换渠道有限,手续繁杂得很,后续保不准生出多少麻烦。” 程阳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不等他说话,外面就传来敲门声。程阳的话语停住。 跟著工作人员將早点推车推进来,动作嫻熟地將程阳先前点好的各式精致早茶点心一一摆上餐桌。 虾饺、肠粉、叉烧包,凤爪等。 现在的早点可都是实打实的点心师傅製作,而不是前世九成都是预製菜拿来蒸热的。 “陈先生,时间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生意。” 程阳笑著说道,伸手示意陈宏业品尝。 陈宏业淡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也不说侨匯券的事情,只是閒聊工厂的事情,以及探寻对方做的生意,以及未来的发展前景等。 这让陈宏业对程阳的印象確实是改观不少。 从眼界和见识里,也足以说明程阳的外在太有迷惑性了。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也轻鬆不少。 程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开口:“陈先生,关於侨匯券的事,我可以支付五万八。这侨匯券按照套换价值,足以支付这批设备的价值。 当然,我也知道规矩。毕竟去套换也需要一些手续费的。 我可以做主,算成六万。但我需要陈先生帮我开具合规的票据。毕竟我需要入帐。” 陈宏业沉思了起来。 侨匯券的套换,多了肯定出问题,但分批分散进行不是什么问题。 六万侨匯券分七笔,正好是侨匯局的大额兑换优惠。 每周接收八千五,既符合外匯额度限制,又能规避內外商业查询。 这种生意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程阳给出的钱,確实足以覆盖所有的设备的价格,还有超出。 至於程阳需要的服务单据和合同之类的,也同样有办法。 这钱他没理由拒绝。 於是他便和程阳说了相关的方式。 至於设备的包通关,也是拆解报关方案。 这样可以通过港岛那边的总署的条文。 等到了內陆之后再组装。 这也是目前眾多设备进入內地的方式之一,也是最多的方式。 程阳也通过陈宏业的讲述,算是明白了对方是如何操作的。 但陈宏业既然同意了,事情就容易了。但他也是说道:“陈先生,我希望这次的支付方式,无论是谁问起,你对外就说用的现金交易。我这边也好入帐。” “好。”陈宏业看了程阳一眼,明白程阳的意思。 六万侨匯券,来路不是他关注的。谁都有自己的渠道。 但他好奇的是程阳的身份。 他从林炳坤口中听到的是,程阳是对方的老乡。 自己祖籍虽然是朝州的,但小时候是在港岛长大的。因而对那边没什么归属感。 只是以程阳的年龄和身份,能拿到这么多的侨匯券,这也是能力的体现。 未来或许能用得上。 “那什么时候给你?”程阳问。 陈宏业想了想,道:“数量多的话不好拿————而且我还需要办理手续————这样。” 他看向程阳:“今天是17號,20號吧。我迅速办理好相关的手续和证件后来找你。” 程阳道:“有车吗?有的话20號下午2点后,去东门晒步路53號。 这样我拿了东西后好给你。后续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陈宏业略微一想后,也就同意了。 之后两人又谈了设备维护售后的相关事情。 虽说是二手设备,但维护和售后也是需要的。 这点陈宏业也没问题。 事情谈完,陈宏业起身告辞。 程阳將对方送出去后,看著对方钻进那辆掛著港岛牌照的黑色丰田轿车,扬尘而去。 看著那辆车,程阳的眼睛微微一眯。 这年头能將那边牌照的车开进鹏城,也足以说明对方的关係了。 这年头,草莽奋发的时代啊。 回到房间,让人再做了一份打包。 而他將剩下的一些东西吃完,用钱和侨匯券付了钱后,也提著东西离开了酒楼。 这里基本上是接待华侨和港商的。 因而收的也主要是侨匯券和外匯券。 踏出酒楼大门,时针刚指向九点半。 受颱风外围气流影响,鹏城六月的天气变得异常闷热。 这才上午九点多,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形的热浪不由分说地將人重重包裹。 偶尔有一丝微风艰难地拂过,带来的却仍是温热黏腻的气流,让人愈发烦闷。 程阳看了眼天色,连阳光都仿佛被闷住了,不再那般刺眼。 他左手稳稳提著打包好的食物,快步走向街边停放的自行车。 他利落地跨上车座,迎著这股燥热的暑风,朝著华深北的门店奋力骑去。 一路上,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人们大多身著轻薄透气的短袖、短裤,手中的蒲扇摇得飞快,试图驱赶这恼人的暑气。 他蹬著永久牌二八自行车拐进华深北,车铃鐺在热浪中发出闷响。 街边一些凉茶铺飘来夏枯草的苦香,穿海魂衫的少年抱著泡沫箱沿街叫卖:“红砖牌绿豆冰,三分钱一根————” 此时的鹏城,商业环境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日益放开,大街小巷满是蓬勃发展的跡象。 不多时,程阳便抵达了门店。 自家经营的蔬菜和肉档前顾客盈门,父母和伙计们都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他回来。 程阳轻手轻脚地將提著的早点放在一旁的閒置案板上,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正和陈凤娣忙著的周小妹身上。 他侧身避开往来挑选菜品的顾客,走上前去,在忙碌的周小妹手臂上轻轻一拉。 周小妹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蔬菜点掉落。 她转过头,柔媚的眼睛看向程阳,下一刻就微微低头,两颊瞬间泛起一抹微红。 程阳没注意,但闻到了周小妹身上百雀羚的茉莉香,还挺好闻。他迅速说道:“等会不忙了,你们把这些点心分著吃了。” 周小妹微微点头,小声回应道:“好————好的。” 程阳走到外面准备看看该怎么加固门店,也写上了牌子。 这天气闷成这样,颱风估计不小。毕竟他前世也不知85年的颱风如何。 片刻后,他將牌子掛在门口,好让人看到。 顿时有些不懂天时的人就问了情况,程阳就告知了未来几天可能会有颱风或者大雨,价格也会涨价。 於是,家里有电冰箱的人,就开始多买一些蔬菜和肉。 这就使得生意多了不少。 人手足够,程阳也没进去添乱。 蔬菜档有四个人,肉档有三个人。 程秀娟和杨合义两夫妻是下午替换周小妹等人的。因而没来。 因为程阳的公告牌关係,加上买够金额就送网袋的事情,使得销量多了不少。 如今每天进的货除了配送,都有一千七八百斤左右。 基本上够卖了。 程阳的一块牌子,加快了销售量,这让眾人都感觉很是高兴。 隨著时间到了上午11点左右,人流量少了。 无论是上早市还是午市的,基本上都来了。 这时候,程阳带来的早点已经变冷了。 王秀兰让大家各自拿一点回去加热吃,她也准备回去做午饭了。 程建山这时候才有空和儿子说话。 只是他取出一封信给儿子:“有个女人说给你的,说是医院的。” 程阳疑惑地接过。但跟著听父亲问:“要是有颱风,估计这颱风估计不小吧?这鬼天气热成这样,两个吊扇都散不掉热气。” 对於农户而言,就是看天吃饭的,因而对程建山来说,看天时也是家常便饭的了。 所以,他今天进的蔬菜,比平时多了三四百斤。 只是没想过写牌子。都是口头说的。 程阳边拆开信件,边应道:“大小都一样影响,得囤著点,不然那些菜贩子卖不了,我们也没菜送了。我们有车,方便。” 程建山抽出包大前门散出一根点上,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跟你妈说了,多进购一些耐放的蔬菜放在档口那边—— “” “不用。爸。”程阳道:“直接租用冷库。笋岗那边有冷库,租用一个,放个十几吨都不是问题。 一旦颱风来,那四五天的蔬菜价格不用想都知道。 一般的蔬菜冷库放个三四天足够了,耐放的,放上一个星期也差不多了。 颱风或者暴雨一过,菜贩子基本也会来了。 但后面的价格定然会涨一段时间,至於涨多少,就看颱风在不在粤省登陆。 租用冷库的事情我下午就去看看。可以的话,明天就开始批量採购。 程建山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那行。我下午去找那些酒楼商家,定下要常买的蔬菜,好针对性採购。” 程阳应下。 只是说完见自己老爸没走的意思,视线还时不时落在自己手里的信件上时,就知道好奇心犯了。 程阳无奈道:“爸,有这么好奇?” 程建山笑道:“我好奇一个女人给你写什么信,又不是年轻女孩。” 程阳摇摇头,也没在意,看了起来。 只是当程阳迅速扫过內容后,眼神顿时一眯。 凤梨? 十五吨? 但细看內容下来,他的嘴角露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端问我要不要十五吨凤梨————这是想著一换一?” 他哪不明白李琳应该是看出自己的目的了。 但他也明白,这十五吨凤梨可不是那么容易给的。 他想像到了家里的四十颗地高辛。 “想甩开我?”程阳露出一抹渣男般的笑容。 但这送上门的肉,他不可能不吃! 刚好颱风要来了,运作得好,这十五吨凤梨能给他带来不少利润。 程建山並没有去看信件內容,但看著儿子的神色变化,感觉有些怪异,想法就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不由严肃道:“儿子,不会真是给你的那个信吧?” 一个跟他妻子差不多年龄的女人,给儿子这种信,他都能拿著信件去报警告她耍流氓。 程阳见自己老爸向想歪了,也是笑道:“不是。送信的人是华强医院的护士长。她丈夫是海关那边的。我帮过她一个忙。来信是问我能不能吃下十五吨凤梨。” 说著,他就將信件给自己老爸看。里面也没什么隱私秘密。 这下,程建山震惊了。 十五吨凤梨! 第87章 十五吨凤梨?? 第87章 十五吨凤梨?? 程建山仔仔细细看完信件,確认內容属实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对方这么大方?这可得不少钱吶!” 一想到信里提到的十五吨凤梨,他的心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当下,外面凤梨的批发价一斤约莫一块二三,零售能到一块五。 就算按批发价,一斤赚上一毛钱,这十五吨算下来,也能净赚三千多块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显然能赚的肯定不止这么点。 可还没等他彻底高兴起来,程阳就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爸,您可別想得太简单了。这凤梨本就不耐存放。从湾省运到鹏城,在船舱里闷了多长时间? 之后又被海关扣押,转移到仓库,又闷了好些日子。您想想这段时间的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 我估摸著,这批货里面,果心都该褐变了。” 程建山一下愣住了,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都放这么久才给咱们吶?” 他还以为是刚扣押下来的新鲜货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阳无奈地笑了笑:“爸,要是刚扣押的好货,能轮得到咱们吗?” “也是这个理儿。”程建山皱著眉头,神色凝重起来。 “那要是价格高,咱可千万不能要。不然既了大钱,还卖不出去,到时候砸手里可就麻烦了。” 说著,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年前在老家的场景。 那时候,整筐整筐的荔枝被暴雨一淋,后面处理不及时,闷了几天,结果酸腐味瀰漫,招来的绿头苍蝇,半个月都没消散乾净。 就眼下这闷热天气,要闷坏十五吨凤梨,简直太容易了。 能有十吨是好的,那都得烧高香。 程阳微微点了点头:“所以我得去亲眼瞧瞧。要是质量差,价格还高,那肯定不能要。要是价格便宜,倒还能考虑拿下来。” 说著,程阳抬腕看了看时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爸,门店可得好好加固一番。” 程建山心里清楚,儿子又要忙起来了,他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就放心去吧。不过这颱风到底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对於颱风的威力,程建山在老家每年都见识过。 上个月,他还在报纸上看到颱风在国外什么孟加拉登陆的消息,不知道颳走了多少人的生计。 虽说现在天气闷热得厉害,和老家以前颱风要来的时候很像。 可也有过只下大雨,颱风却没来的情况,不少提前抢收的人,反倒因此损失惨重。 但不管怎样,有备无患总是好的,门店的防水措施也得一併做好。 “知道了。”程阳应了一声,快步朝自行车走去。 他打算先去医院看看李琳在不在。 虽说对方心里估计早就清楚他的目的,可他也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一旦挑明了,可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一路骑行到华强医院。 还没进大门,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但人也凉快不少。 程阳穿过医院长廊,只见白大褂们正忙著往窗台边摆放沙袋,看来医院也提前预测到可能有颱风来袭,在做防范准备。 程阳熟门熟路地来到护士站。 站在门口,铁皮病歷柜上映出他晃动的身影。 这时,李琳戴著燕尾帽,从配药室走了出来,胸前的胸牌在昏暗的走廊里,隱隱泛著冷光,她的声音也隨之传来:“38床阿婆的药————” 一抬头,就瞧见了程阳。 “李姐。” 程阳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热络地打了声招呼。 李琳心里门清,程阳这时候来是为什么。 她把手里的药盘递给一旁的小护士,吩咐道:“拿过去给阿婆吃下。” “是。”小护士接过药盘,好奇地瞥了程阳一眼,心里暗自想著这人长得还挺俊。 “跟我来。”李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带著程阳往外走去。 两人来到一棵大榕树下,李琳笑问道:“你还真是够巧的。再晚来一会儿,我都该去吃饭了。” 程阳依旧满脸笑容,说道:“李姐,这不是事儿急嘛。你也知道,那批凤梨对我的吸引力確实不小。你给我透透底,那批货到底啥情况?” 说著,程阳一脸诚恳地看著李琳,眼中满是期待。 李琳瞧著程阳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这跟之前谈事时精明样可也有些不一样。 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她也拿不准程阳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把这凤梨交易机会给他的深意。 李琳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丈夫的职务了。这事算是我给你爭取来的,就当是对你之前帮忙的回报。 不过呢,那批凤梨具体什么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你要想知道,只能去海关那边打听打听。” “哎呀,李姐,这多不好意思,我也没帮上啥大忙。” 程阳心里门清,却还在那儿装糊涂,生怕李琳再往下说些啥,赶忙抢话道。 “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去海关找蔡科长问问。李姐,你赶紧去忙工作、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哈。”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转身往外走,还不忘挥挥手。 但下一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李姐,你昨晚交代我的事儿,我已经跟朋友说了,估计这几天就有消息了。” 李琳还没来得及搭话,程阳那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李琳望著空荡荡的走廊,轻轻嘆了口气。 她也看看出来了,这小子依旧鬼精著。压根不给自己多说的机会。 但也不管了。 程阳出了医院,先是回家吃饭。之后骑上自行车就朝著囉胡海关方向赶去。 到了海关,他把自行车停好,整理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抬腿就往里面走。 虽说浑身是汗,但也没办法了。 通过询问,找到蔡国庆办公室的时候,蔡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对著一堆文件看呢。 门没关,但程阳敲了敲门示意了下。 蔡国庆微微抬了下眼皮,见来人居然是程阳时,眼中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自己老婆还真猜对了,这小子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进来吧。”他也知道程阳来的目的。 程阳上前打了声招呼:“蔡科长好,我是程阳,昨晚我们见过面的了。我去找过琳姐了,说让我来这里。所以想问问那批凤梨的事。” 程阳也知道对方忙,没有囉嗦的意思。 蔡国庆的资料他也是知晓一点的。 属於实干派的。 昨晚的见个面就调查式的询问,就足以说明这种人讲究的是干实事。 因而,简单直接更容易接触。 蔡国庆倒是没想到程阳这么直接了当,还以为会閒聊拉关係呢。 见此,他也就顺势说道:“那批凤梨就在海关仓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没去细看。我让人带你去仓库瞅瞅。” 他还不至於带程阳去。 这种小事让手底下的人带程阳去就行了。也免得让人看到,误以为有什么关係。 说著,蔡国庆按了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 片刻后,一位青年科员快步走来。 “科长。”青年到了门口。 蔡国庆道:“小张,你带他去仓库看看那批凤梨。一些情况跟他说说。” “是,科长!”青年看了程阳一眼,立即带著程阳往仓库去。 一路没说话,青年带著程阳到了仓库。 顿时,一股水果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阳皱了皱眉头。 这味儿可不太对。 加上这天气———— 青年打开仓库门,指著里面一堆用苫布盖著的箱子说:“这些就是那批凤梨,你自己看看吧。” 完了。 看著用苫布盖著的一堆东西,程阳心中一嘆。 这天气居然还盖著。 但他也不著急,取出一包万宝路,走上前笑呵呵地说道:“张哥,我问几个问题,辛苦了。” 说著,他十分熟练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將烟放入对方的口袋里。 青年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程阳会来这么一手。 还没等青年开口,程阳赶忙说道:“张哥,就是问问这凤梨的事儿,没啥机密的,保证不让你为难。” 青年听了这话,面色缓和了些许,微笑著回应道:“行,你想问什么?” “这凤梨放多久了?”程阳立即问。 青年略微思索后,不太確定道:“从送来那天算起,到今天,估摸有五天了吧。” “是哪边来的?”程阳继续问。 这点青年倒是清楚,说道:“菲猴。湾省转那边再到这边。” “五天,算上海运,这时间最少都八九天了。” 程阳听后,心里对这批凤梨的价值期待又降低了几分。 “张哥,我再问个问题。这凤梨也算是好东西。一开始国营站那边不收?” 青年摇头:“国营站之前来过,但看过之后就走了。至於说什么了,只有科长知道。” “好,谢谢张哥。”程阳笑了笑。心里对这批东西的价值也是有底了。 程阳走进仓库,小心地掀开苫。 不出所料,下面是一个个木条箱,那股熟透散发出的特殊气味就涌入鼻腔。 他先打开最前面的一个箱子,仔细检查起来。 得先区分清楚这到底是凤梨还是菠萝。 確定是凤梨后,看著这些水果,程阳的心中又是一嘆。 只见这一箱子里的凤梨表皮已然全部变黄,轻轻一按,已经有些软了。 显然已经过熟了。 果不其然,在这样的保存方式下,漂洋过海,又碰上这高温天气,变质的速度肯定快,估计里面都已经褐变了。 他继续打开了一些箱子,情况都差不多。但有些还算不错。 起码这批货是带青的时候摘下的。 给了不少延缓的时间。 他又继续开了一些,基本上他的猜测差不多。 只是这价格当做残次品都够不上。 但程阳心里盘算著,这要是按正常价格收,不说亏本,起码没钱赚是肯定的o 他转头看向青年,说道:“张哥,这价格你知道吗?” “这不是我知道的。你得问科长,或者財务部门那边。”青年在门口外面抽著万宝路。 程阳於是將箱子盖上,至於这布条没盖上。 这种天气,这要是继续闷著,熟得更快。 程阳只能去找蔡国庆,探探价格的底。 既然说给自己,基本上是给了,但价格上,蔡国庆应该会按规矩办事。 重新回到蔡国庆的办公室,青年就说道:“科长,已经看过了。” 蔡国庆抬起头,看了程阳一眼,微微点头:“你先去忙吧。” “是,科长!”青年当即离开。 等人走后,蔡国庆说道:“怎么样?” 程阳苦笑著点点头,说道:“蔡科长,看了,情况不太乐观吶。 这凤梨存放时间有点长,大多都过熟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已经不是残次品了。大部分都是烂果了。 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价格方面是多少? 您也知道,就这水果,按正常价格收,我不敢收。 甚至折半我都不敢要,十箱有六箱是过熟的。削掉外皮,里面都应该褐变了” 。 蔡国庆闻言,皱了皱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么严重?” 程阳摇头:“这点您可以找行家问问。 走货的人,从海上闷到这边,且都是用木条箱简单装的。 对方应该是想著上岸就直接出手,所以都是趁青摘的。几天水路下来,水果的品质不青不黄,口感还不错。 但这几天的天气您也知道的。放在仓库也就算了,可都堆在一起,且还用布盖著。 闷了几天。这天气放头猪进去都能闷臭了。 我估计国营那边的人来了,看到这些都得摇头走。” 蔡国庆皱著眉头。 这情况他还真不知道。但国营不要是真的。 程阳也不著急,但还是说道:“这天气,凤梨放一天就加速坏一天,后面就只能真当烂水果销毁。 蔡科长,这十五吨里,能有五吨可以卖的已经很不错。 这些凤梨,您说是十五吨,那就是三万斤。 我也不谈別的各种匯率换算,就按照內地正常的进口价格来。 按照国內正常的市场价格,批发一斤是九毛钱。 我出两成的价格收购,也只能出市场价的两成。 三万斤就是五千四百块。这剔除没用烂果和人工费用,我的成本就不止两成了。 蔡科长,多了我也不敢要,您这边找个行家问问,我可以先回去等消息。” 说著,程阳后退了两步,表明自己的態度,也等过蔡国庆回应。 他给出这个价格,也是不想让蔡国庆难看。 若是按照港幣以及官方匯率计算,这价格估计只剩下两三千。 若是自己真这么做,他以后就真的不用刷脸了。 给两成,是作为商人的身份,讲价压价这是正常的。 但按照国內的进口价来算,那是表明自己的態度自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若是按照规矩,以残次品原价六成的价格收购那就是九千多。 现在只是稍微降低一些,若是蔡国庆要讲价,自己也有一些討价的空间。 赚多赚少无所谓,但得让蔡国庆对自己的印象有些感官! 蔡国庆皱著眉头沉思片刻后,道:“你先不用走,不用来回跑。我让人去看看。” 说著,他按了下按钮。 很快,那个青年再次过来了。 蔡国庆直接道:“你去果蔬站,找个师傅过来看看那些凤梨的品质如何。然后估个价格。” 青年看了程阳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道:“是,科长!” 程阳没在办公室打扰蔡国庆办公,而是到楼下门口附近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坐。 约莫半个小时,程阳看到了青年带著一个老师傅上了楼。 等他见到老师傅离开,程阳知道应该出结果了。 他很清楚,以国营站那些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烂东西,免费给国营都不要的。 所以他都能猜到这老师傅上去会说什么。 反正不会是好话。 但对他而言,哪怕三成价格能拿到,他也不会亏。 但价格肯定得压。 於是,他再次上了楼。 第88章 拿下凤梨;迅速出手! 第88章 拿下凤梨;迅速出手! 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 蔡国庆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原来,那老师傅去一番查看后,直接把这批放了几天的凤梨列为只能挑著送人的烂水果。 说白了,就是不值钱。 这东西要是拿去送人,也只能送给建设者家属,他们也不怎么嫌弃。 要是送给驻守的边防队,那可就得罪人了。 拿烂水果送人,这不是明摆著瞧不起武警军人嘛。 蔡国庆之前还特意问过,这凤梨按两成价格卖行不行,结果老师傅直接回了一句,哪个傻子会要? 但也说这价格已经可以,还能收回几千块。 可现在,这个“傻子”就站在自己面前。 本以为这价格还能定在六成,结果现在程阳只是开出两成。 虽说和自己当初“自以为”的价格相差三千多。 但水果不行,自己也不能让对方硬买,自己也做不出这点。 “蔡科长。” 程阳打破沉默,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您现在心里可能不太痛快,这批凤梨的情况確实不太好。 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因为存放不当浪费了。 但我是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 我也不是瞎出价,两成价格,对我来说,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您想想,要是再放几天,这十五吨凤梨可就真一文不值了。 这些凤梨带回去,我还得僱人清理分切,处理没用的。 这前后下来都是人工费用。 两成价格我收了,对您这边来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难题。您看————” 程阳没说完,只是看著蔡国庆。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反正就一个意思。 要么找个价格卖自己,要么丟了。 蔡国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心里也清楚,程阳说的不无道理。 这批凤梨再这么放下去,最后只能白白扔掉,一文钱都捞不著。 可就这么以两成价格卖出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犹豫了好一会儿,蔡国庆终於开口:“小程啊,你这价格给得实在太低了。这样吧,你再给加点,三成,三成价格,我就把这批凤梨批给你了。” 程阳一听,摇摇头,这比他预期的要高了不少。 三成,价格直接涨到了八千。 虽然可能不会亏,但也不值。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蔡科长,三成价格对我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了。您也知道,我拿回去还得想办法处理,还得承担风险。 要不这样,我也支持下蔡科长的工作。 我最多加到两成半,再多的话,我只能退出了。”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蔡国庆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变化。 蔡国庆闻言,略微一想,算是和自己设想的价格相差不大了。 这样和上面也有一些交代。 而程阳愿意以內地进口价格算,也算是不错了。 当初那些电子產品,其它部门的人都想尽办法用港幣结算。这其中的差价自然不同。 於是,蔡国庆就点头道:“行,我给你批条子,你去財务部门將钱缴纳之后,拿到单据后,找小张去仓库把东西提走就行。” “好!麻烦蔡科长了。”程阳笑说道。 於是,程阳拿著蔡国庆批的条子先离开了。 只因他现在没这么多钱,他还得找林炳坤弄点。 接下来,程阳先回到家,让老爸带人立即准备好几大桶浓盐水,以及从冰厂弄一些冰。 最后是找二三十个临时工来。 找到林炳坤借了六千块钱,剩下的尾数他还是有的。 隨之回到海关,找到科员青年,两包烟让他帮忙找几辆车。 对海关而言,调用几辆解放车还是很容易的。 青年很是痛快地答应了。 程阳也得知对方的名字叫张科,29岁。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接下来,程阳缴纳了费用之后,也和蔡国庆说了一声。 而后给那些司机一人一些费用,帮忙將所有凤梨各自搬上车。 隨后程阳和张科挥了挥手告別后,也就带车回中转档口。 这门店没地方放,只能放这边。 等东西全部卸完,时间已经是傍晚。 门店有老妈三四个人看著,这里除了父亲程建山,还有程锦勇、程平木、杨合义和程秀娟四人。 杨合义和程秀娟被程建山叫来了这边帮忙。 档口已经准备好了四桶浓盐水,主要是给这些凤梨消毒杀菌的。 同时泡泡冷水,也能减缓里面的质变。 只是这方式弊端也有,但他需要立即处理,也就顾不上那么精细化了。 接下来,在程阳的意思下,將所有凤梨全部拆开倒出来。 先將所有完好的凤梨挑出放好。 之后將已经腐烂或者软的挑出来分成两种。 这些东西各有各的处理方式。 而程阳带著老爸,让他弄好简单的冰块冷藏区。 可以用於短暂保存这些完好的凤梨,免得进一步催熟。 程阳则是去购买明矾。 明矾这东西,前世用得很多。只要量合適,可以用於水果保脆。 之后又开始处理盐水桶。 等程阳处理好自己要做的事情,杨合义等人已经分拣好了所有的凤梨。 时间也已经是晚上7点左右。 “怎么样?完好的有多少?”程阳立即问。 程秀娟拿著本子说道:“合计七千三百六十五公斤是青黄的。表皮有不同程度腐烂的有三千五百六十三公斤,剩下的都是表皮完好,但已经全黄也有些软的。” 程阳的心稍微鬆了一口气。 七吨多的完好已经很是不错。占了一半的数量,按照市场价格,这就足以让他保本了。 过熟但还不烂的,约莫四千公斤出头。 迅速在心算了一番,也就得出了结果。 七千多公斤青黄的,也就是完好品质的,按照市场批发价格的九毛计算,这就是六千六百多。 但这是数量较多时的价格,如今这市场的量,批发一斤一块钱也大把人要。 微软的,市场批发价格大概是六毛钱,这也有两千多块钱。 剩下所谓腐烂,只要切除腐烂部位,泡上浓盐水加上一点点明矾,也基本能吃。 明矾合理的份量就是食品添加剂。 这些,他准备加工处理后,一部分送,一部分在东门市场卖出去。 於是,他让人先回去吃饭,也让父亲去找一些小饭店做快餐,包了这些临时工的饭。 之后让他们连夜加工,將这些表皮有一些破损,但不发霉和不发酸的进行加工处理,削掉破损的区域,完好的表皮暂时不削。 然后用冰盐水喷洒。这样可以暂缓果肉软化和分分解,也能初步杀菌。 发霉发酸的凤梨,程阳只能让人將果头切下来,其余的丟了。 果头可以卖给一些人育苗。 至於正常的则是用冰块先保存。 程阳给这些人的工钱都是正常的价格,但因为要熬夜,所以给他们加到一个小时一块五。 这些人也都乐意。 等时间差不多了,程阳让父亲等人回去休息。他自己留下来看著。毕竟他们明天还要早起。 程建山等人回去后,程阳继续带人连夜处理,免得这天气烂得更多。 凤梨不是菠萝那么麻烦,只要好削皮即可。 程阳將加工处理好的凤梨通过不同浓度的冰盐水喷洒。 这样这些加工后的凤梨基本上可以保存10个小时的时间內,不至於因为温度而进一步腐烂变质。 这些加工后的凤梨,他是准备拿到门店去赠送的。 这样可以促进蔬菜量的销售。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阳时不时给这些初步加工没有完全削皮,只是削掉一部分的凤梨喷上冰淡盐水。 一箱箱初步加工的凤梨也基本处理好。 等天亮之后,就能进一步削皮处理。 隨著时间到半夜,所有的凤梨都已经处理好。但时间已经到了东门开市的时间。 只不过出乎程阳预料的是,因中转档口就在市场附近,因而经过的人在大半夜就看到了在加工的凤梨。 於是大部分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就有人开始询问这些凤梨的价格。 看著围上来的人群,心里直犯嘀咕。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夜处理凤梨的动静竟会引来这么多贩子。 但倒是鬆了口气,这可省了他不少功夫。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凑近,手电筒的光柱晃得他直眯眼。 但这倒是省了他的许多功夫,於是他便將这些凤梨区分的进行介绍。 “加工过的三毛五一斤!” 程阳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沉,“这是初步加工过的,表皮破损的都削过。腐烂的都丟那边了,可以去看。” 他指著外面一堆被切掉果头的腐烂凤梨。 跟著他指了指那些熟:“那些熟透的七毛,两百斤以上六毛,但里面的心怎么样我不保证,一分钱一分货,看看个人意愿,可別怪我没提前讲清楚。 我姓程,在这里也是许多人知道的。品相好的一块钱,挑肥拣瘦的別跟我討价还价。三百斤以上九毛五。” 初步加工的凤梨给他们的价格是三毛钱一斤。这算是保本价格。 当然,程阳心里有数,他特意留下了一部分加工过的,准备用於门店搞赠送活动,吸引顾客。 而程阳给出的价格,这些人检查三种凤梨后,也觉得可以。 但这些加工过的就有些不同。 有的人觉得削掉的多,有些削掉的少,价格还要再便宜。 程阳也就说了量多可以降到三毛。 於是就有人就开始採购。 也在这时候,放心不下的程建山和王秀兰等人已经赶了过来。 此时的时间也不过三点半,王秀兰还是带著早餐来的。显然两点多应该就起来了。 平时的话,大概也就4点多才到这边的。 同样的,林秋锦、杨和义、程锦勇等人也都纷纷提前来了。 都是为了帮忙来的。 恰好也帮著程阳一起將这些东西纷纷卖出去。 这也让程建山等人感到十分高兴。这还没彻底过夜呢,就已经卖了。 然而,这边热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朝山会那边管理人员的注意。 不过,当管理人员看到是程阳一家在忙活时,也就没急著上前斥责。 毕竟程阳一家在这一片向来规矩,而且还是周福关照的人。 进货的蔬菜量多,也没有插足批发生意。很讲规矩。 程阳眼尖,看到管理人员来了,赶忙主动迎上去,满脸歉意地说道:“大哥,真是对不住啊!今儿个这是临时情况,我知道在这儿卖东西得提前打招呼。 放心,该给的费用我一分不少,而且也不是长期在这几卖,就今天这一回。” 管理人员看在周福的面子上,再加上程阳还主动补上费用,也就没再多追究。 毕竟在这儿,摆摊卖东西是有规矩的,得提前报备,不然这规矩可就没法立了。 大量完好的凤梨全部卖出去,程阳只留下了几百斤用於送礼。 毕竟那么多工厂,还有那么多熟人,都是需要送一些的。 至於那些熟的已经全部卖了出去。 对这些贩子而言,这价格確实很诱人,毕竟市场的零售价都要一块多了。 至於里面怎么样,就看个人的运气了。 这点程阳也已经跟他们说过,一分钱一分货,怨不得谁。 至於那些初步加工后的凤梨,倒是卖的还可以。 程阳留下大概500斤左右的量自己门店用,其余基本上都卖了出去,也收回了六百多块钱。 就连那些果头也確实有菜贩子收了。 菜贩子程阳也认识,是东关石揭那边的。 程阳也不要钱,都是熟人了直接用蔬菜抵换了。换了三百多斤菜心。 至於那些腐烂的,对方也全部拉走,可以用於沤肥。 这物资缺乏的年头,什么都能卖钱。 这不仅保本,还收回了两千多块钱,虽然赚的不多,但是这已经达到了程阳的目的。 —一拉进和蔡国庆的印象、赚点钱、促进门店名气和销售、送礼加深关係等。 在销售凤梨的时候,菜贩子的蔬菜也已经送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蔬菜的採购了。 程阳让父亲今天多採购一些,至於肉的话已经定了下去,没法再多了。 平时也就是那些量,估计今天会销售更多,更快一些。 於是,程建山按照儿子的意思大量进货了不少蔬菜,然后分批送往门店。 同时另外加工出来的凤梨也开始进行分切削皮等处理。 只要满足一定的购物金额就能够赠送两块凤梨。 今天採购了除了配送之外的蔬菜之外,门店留下了差不多2000斤的蔬菜。 也就人手足够,否则还真赶不及。 隨著时间到了7点,隨著程阳写上一块牌子,门店也確实迎来了一波销售。 因为有凤梨赠送的情况,还只限今天,送完即止。 这就导致了蔬菜和猪肉的销售量確实提高了。 这些凤梨市场价平均都要卖一两块钱一斤,现在能送两块大概三四两左右的凤梨,自然是抢著要的。 毕竟蔬菜猪肉多买点,还是能留著吃。凤梨可是免费的。 这点便宜心思她们自然知道怎么算才划算。 操劳了一天程阳,也不去计算这些钱有多少。 他將所有的帐目交给自己老妈之后,拿著从林炳坤借的钱还了回去,也给对方送了二十个凤梨。 其中让他转送一些给福叔。剩下的让林炳坤自己去送给他自己的朋友做人情。 之后他也就先回去休息。 但他也让林炳坤帮忙去笋岗预定冷库。 至於那些完好的凤梨,等他睡醒之后再准备去一一送。 第89章 租冷库 第89章 租冷库 等程阳悠悠转醒,阳光已透过门窗,肆意地洒落在屋內,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是被这闷热的天气给热醒的,哪怕风扇呼呼地转著,吹出的风却依旧带著闷热的温度。 草蓆上都是汗水。 程阳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房间时,王秀兰正端著热气腾腾的砂锅,刚从灶台前转过身来。 她繫著的围裙上还沾著几片葱。 王秀兰抬眼瞧见一脸疲惫的儿子,赶忙將砂锅稳稳地放在桌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妈做饭吵醒你了?肚子饿了没?桌上有做好的饭菜,你先去刷牙洗脸,吃完要是还困,就再去睡一觉。” 程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没事,睡饱了。妈,店里今天生意咋样?” 王秀兰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透著欢喜:“还是你机灵,想出满五块钱就送两块凤梨的主意。 我回来的时候,那两千斤蔬菜就只剩下三百来斤了。猪肉更是早早卖完,就连赠送的凤梨也一个不剩。”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阳微微点头,这样的销售成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下午我就不过去店里了,我得去忙冷库的事儿。另外,我会让林炳坤派个人过去店里守著,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就让他出面处理。” 王秀兰听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担忧,急切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咋会有人找麻烦?” 程阳一边走进洗手间,一边拿下牙刷牙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今天给各处送了不少东西,我寻思著市场里有些人可能会眼红。 不过咱店里掛著那块牌子,而且卖的价格也和市场同步,会里的人没理由来找茬。 但就怕有些档口的小嘍囉不懂事,过来捣乱,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王秀兰心里清楚,做生意本就容易遭人眼红,若是没有背后那块牌子撑腰,自家门店说不定早就被人砸了。 “放心吧,妈。真有人敢动手,那就是不给背后的人面子。咱每月按时给钱,他们也得给咱撑撑腰不是。” “那就好。”王秀兰放心不少。 半个小时后,程阳吃完饭,跨上自行车,朝著昌盛电子档口赶去。 此时正值午后,街道上瀰漫著一股燥热的气息,行人寥寥无几,都躲在屋內避暑。 到了档口,程阳发现林炳坤並不在,只有朱晓丽和林炳坤的两个小弟周世仁和周长河在。 闷热的天气让几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洇出了大片痕跡,即便三台电风扇同时运转,也丝毫缓解不了这令人窒息的酷热。 朱晓丽瞧见程阳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你这眼皮子咋耷拉成这样,跟被驴踢过似的,刚睡醒啊?” 程阳深深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泪,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啊,睡过头了。” 他这一个哈欠仿佛有传染性,看著程阳周世仁和周长河两人,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打了起来。 打完后,又继续对著风扇,试图让自己凉快些。 这天气,热得他们也没心思去理会程阳。 “坤哥呢?”程阳缓过神来,开口问道。 朱晓丽给程阳起了一瓶可乐,回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去租你要的冷库。 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吧。” 程阳微微頷首,拿过可乐吸了一口。 隨著冰可乐下肚,身上的闷热暑气当即消散,整个人顿时通透,舒爽不已,也仿佛活了过来。 程阳看向周世仁和周长河,也没有去指挥。 毕竟是林炳坤的人,让他们去门店,得让林炳坤去说。 程阳吸了半瓶可乐后,才打了个嗝,吐出一口二氧化碳。后才看向一身普通家居服的朱晓丽:“丽姐,婚期定了没有?” 朱晓丽倒是没不好意思的,眼中带著期待地笑说道:“你坤哥找老先生看过日子了。 说是国庆那天很不错。说港岛那边也流行什么结婚纪念日,以后的结婚纪念日跟著祖国生日,也是普天同庆。” 程阳笑道:“没想到坤哥也还挺有心的嘛。成,到时候得通知我。” 朱晓丽微笑道:“你放心。不来也得绑你来。” 要不是程阳加了一把火,林炳坤这木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摊牌呢。这点朱晓丽一直记著。 因而,她对程阳是十分感激的。 还不说给了两个赚钱的机会。 “对了。”想到赚钱的机会,朱晓丽想起那批袜子,低声道:“那些东西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合適?” 程阳看了看天色,道:“颱风如果有来,或许会涨价一些,但也应该不多。 如果没来,但也会来暴雨。 如今的物价不断变化,好东西不愁卖。耐心点。” 正说著,林炳坤风风火火开著摩托车在档口停下,额头上满是汗珠,身上的衬衫也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可看到程阳,林炳坤也是笑道:“阳仔,你可算来了。” 朱晓丽已经拿过一条乾净的毛巾给林炳坤,然后拿过搪瓷杯子倒了杯水,没让他喝冰水。 林炳坤一边拿过毛巾擦汗,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程阳等林炳坤缓过气后,问道:“坤哥,冷库的事儿办得咋样了?” 林炳坤抹了把嘴,说道:“搞定了。笋岗那边冷库资源紧张得很,我找了好几个熟人,才预定到一间小的。但也能存放十几吨蔬菜了。 不过租金可不便宜,因为你要的日租,所以价格会高一些。 我问过了,一立方3块钱,不包其它费用。按你存放的重量计算。” 周世仁和周长河见老大回来时,就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 但在听到这价格,也是十分惊讶。 存个10吨,一天打底30块钱,算上其它费用,40块钱差不多了吧? 这个价格在程阳的预料当中。 这还是国营的,若是蛇口那边合资的冷库,价格更高。 但他存的不少,每天配送的蔬菜就差不多一千三百斤了。 算上门店的千斤数量,每天一吨差不多。 按照一个星期算,起码七吨打底。 虽然租金贵了些,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行,先把那间定下来。辛苦了。对了,我下午想去看看,你带我一起去看看,后面也就不用你跑来跑去了。 “1 林炳坤点头道:“没问题。” 隨后,程阳和林炳坤便顶著日晕昏黄的闷热天气,坐在摩托车上前往笋岗冷库。 笋岗这边虽说大路已经铺设了水泥,但眾多小路都是黄土路,顛得不行。 到了冷库,林炳坤带著程阳见到了负责人。 程阳观察一番后,也就知晓了空间如何,该如何放置后续的蔬菜。 程阳先行缴纳了定金,后面的费用看重量。 离开冷库后,程阳再次和林炳坤道谢了一番。 在回来的路上,程阳也和对方说了下找人去店里偶尔巡视,坐一坐的意思。 林炳坤也知道凤梨的事情。 今天的万家鲜確实是热闹和出名。 程阳有这个担心也是正常,他自是答应下来。 到了地方,程阳借用了林炳坤的摩托车,准备將那些凤梨各自送给那些酒楼,工厂,医院的人。 毕竟程阳不是提到酒楼去的,而是他们的家里。 这也是借用摩托的原因。 无论是採购/经理/厨师长,都各有一些。 李护士家里是两个老人带著孩子,程阳找个感谢的理由,留下了两个网袋,四颗好的凤梨。 而这些凤梨都是用网袋装的,也顺势宣传了一下。 但这网袋的数量,门店也就剩下六七百个了。 送得还是挺快的。 但这都是值得的,三百块钱的网袋,能让提升蔬菜和猪肉销售量,怎么想都划算。 网袋虽说没那么值钱,但这东西在各家各户,用处也不是小的。 到了晚上,王秀兰就著昏黄的灯泡光,將用橡皮筋卷扎起来的钞票按面值分类。 那印著工人头像的大团结在桌面上摞成小山,其间夹杂著粮票和侨匯券。 手里的计算机还在滴滴地按著。 片刻后,她喜不自胜地说道:“两千四百三十七块八毛二! 这批凤梨能算出来的帐是这些。这还不算换来的三百斤菜心,以及那些买送的凤梨。 若是算上今天的蔬菜帐,都破四了!” 程阳也是笑了笑。这钱程阳也没想著拿过来,就留在老妈那边存著。 程建山道:“这往后要是能经常买到这种扣押的货,那还真是好。也就这批凤梨烂掉的太多,否则能赚到更多。” 王秀兰摇头:“想想就好了。也就这凤梨坏了没人要,才能轮到我们。” 对她而言,一次能赚两千多块钱,这已经是极大的收入了。她很满足了。 且这种收入可遇不可求,正正噹噹的收入还是在门店。虽然每天赚的不多,但胜在稳定。 程阳赞同老妈的话,但往后多和李琳一家刷刷脸,机会总是有的。 哪怕不在意货物,拉住关係也总有可能用上的一天。 这关係得用年来计算。 之后程阳说起了冷库的事情,表示明天开始就要大批量进货送到冷库存放了o 程阳没说租金,但程建山也说起了酒楼、医院、工厂所需的蔬菜名单。 程阳看过之后,数量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可以同批量採购。 但种类也有不少。 只是后面他计算之后,冷库估计放不下这么多,毕竟冷库有点小。 十几吨听著多,但那是叠放上去的空间。 蔬菜是经不起挤压的。 这只能找冷库厂租用架子了。 隨著事情忙完,程阳在书房里计算,父母在里屋压低声音说著什么。 程建山想著是否能租下门店旁边的空地,把门店扩大。现在的门店有些挤。 母亲却念叨著要不要让儿子去上夜校。 初中没毕业就这么厉害,要是能读高中和大学,那就更厉害了。 程阳在书房里,就著蚊香青烟,在信笺上勾画租用铁架子存放蔬菜。 要分四层,底层铺防潮的芦苇席,蔬菜上面要盖布保湿———— 此外也计算未来几天要存储的蔬菜量。 窗台上,没送完的几颗凤梨在月光下泛著金斑,网袋的塑料丝与铁窗栏的影子交织成朦朧的网,將1985年的夏夜罩进细密的谋算之中。 半夜,程阳跟著起床,他要负责蔬菜採购和后续运输的事情。 程阳昨晚已经计算好未来几天的蔬菜量。 由於量多,程阳动用了外匯券。 钱、侨匯券、外匯券、全国粮票四者一起,加上程阳大量採购的事情,当即在东门市场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许多熟悉的菜贩子爭著卖给程阳,也询问情况。 但程阳只是说又有谈了几家工厂採购。 至於信不信,那是他们的意思,程阳也没有详细解释的必要。 隨著一箱箱、一筐筐、一袋袋蔬菜瓜果被送到档口,程建山和王秀兰两夫妻也不断地將按照儿子的意思过程检查和记录。 程阳为了加快速度,僱佣了不少临时工加快处理。 这些蔬菜瓜果都必须儘早送入冷库,不然天气这么闷,慢一个小时都能导致蔬菜的质变。 但这些蔬菜的水份又不能太多,沾著水珠进入冷库,否则在冷库也容易出问题。 程阳扫空了眾多菜贩子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朝山会的人。 骑楼二楼茶室,依旧是那三人。 他们三个在听闻程阳一家的事情后,也是皱著眉头。 “这小子不怕被拉走?这么扫货,投机倒把啊。”师爷擦著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上次周福那傢伙说什么听到风声,估计还真是和这小子有关係。” 脖子有疤痕的男子淡声道:“这小子有点能力。这么小,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底气和能力都有。 是不是觉得后面有周福在,就真的无所畏忌了?” 第三人说道:“要不要跟他聊聊?” “不用了。”疤痕男道:“没破坏规矩就行。但这么下去,我估计他插手批发也不远了。” “他插手不了。”师爷摇头,將老镜重新戴上,身下的酸枝木椅子发出嘎吱声响,换了一个坐姿后,继续道:“周边几个城市的货源都在会里,没有我们的意思,谁敢卖给他? 除非他自己拦北面来的货。但那就插入別的会了。这小子很聪明,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 但昨天那批凤梨也查了,是囉胡海关蔡国庆批给他的。” “这小子还和蔡国庆有关係?”这下,对面那个中年男子惊讶。 蔡国庆他们自然很清楚,但是一个很难相处的海关科长之一。 对任何外面想接近的人都很有防备和警惕心。 “不清楚,但是蔡国庆批给他的。钱也查出来了,六千多块钱。十五吨六千多,也就两成半的价格。还真是便宜。” “烂了不少,估计也就赚了两三千块钱。” 师爷道:“但主要是他搭上了蔡国庆这条线。上次是解放车,现在是蔡国庆的货。这小子,我们都低估了。恐怕周福那傢伙也低估了。” “得找他聊聊!”疤痕男还是说道。 第90章 「福叔找你」(更新结束!) 第90章 “福叔找你”(更新结束!) 隨著大量的蔬菜堆积在档口和门口,也自是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甚至还有一些市管员的询问。 但程阳出具了配送单。 当然,是以各个酒楼单位的单子出示的。 表示这是那些酒楼、医院、工厂预定的蔬菜。 期间程建山熟门熟路塞了几包烟,也就没多问了。 接下来,隨著程建山提前配送蔬菜和肉,程阳则是继续僱佣人员分拣。 那些断的不能掺进去,不然哪怕冷库放著也容易滋生细菌导致完好的腐烂。 这时候的冷库,冻肉还好,冷藏蔬菜也就將就著用。 隨著父亲程建山配送回来,时间已经是八点。今天主要是提前配送了。 三十人分拣下,所有蔬菜也都由程阳一一经手查看保湿程度。 最后分批送往笋岗冷库放著。 期间也租用了货架,否则还真不够放的。 三车送完,合计八吨蔬菜瓜果全部入库。 其中冬瓜、南瓜、苦瓜、土豆之类的不少,比较重。 但也是各自不同的放法。冬瓜立著放,苦瓜不能压等等。 为了保证蔬菜的水份和湿度,程阳私下找到看管的人,用了20块钱的外匯券请他帮忙每天提半桶水进去放著。 看守的人自然很乐意地答应了。 而对方也將半桶水提来后,程阳就看著他操作。 中年男子似乎以为程阳看不懂,用手指比划边说著:“离货架三尺。缸底铺著层湿麻布。既能控水,又能防止结冰。” 然后他取来半截蜡绳,把塑料布扎成兜状悬在桶沿。 这是学北方人窖大白菜的法子,可以让水汽慢慢蒸。 最后,男子把桶挪到了氨气阀下方。 程阳笑了笑,还真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的做法。 现在的加湿条件不比以后,这方法是土方法,但也是冷库加湿的常用方法了。 “那就麻烦了。” 程阳道谢了一声,便开车走了。 未来一个星期的货备上了,即便没有颱风,来大暴雨也不担心了。 將车开回档口,时间已经是上午11点左右。 结果他就见到林炳坤居然在门店里坐著,和父亲正高兴地聊著天。 见程阳回来了,林炳坤才起身走了过去。 不等他询问,林炳坤忽然说道:“福叔要见你。 1 程阳没想到林炳坤一来就给自己这么一个消息。 他知道像周福这种大忙人不可能隨意见自己,见自己肯定是有事。 他迅速回想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估计也就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引起周福的注意了。 不然其他小事情周福也没这个兴趣。 他想了想,低声问道:“是不是这两天的事情?” 林炳坤看了程阳一眼:“你的动静太大了。不注意都难,而且这行为也是很危险的。 凤梨还说得过去,毕竟是海关的关係。但你这蔬菜一次性进那么多,很容易被定性的。” 程阳明白林炳坤的意思,笑道:“放心吧,这点问题我怎么可能没想到。所以让我爸去那些地方开单的时候,都是开了类似於说明方式的订单。 今天的採购是他们的预订单,谈不上囤积破坏市场之类的。” 林炳坤听到这话也就放心了。 “有准备就好,但是福叔见你应该是有別的事情。走吧。” 程阳道:“那也得让我喝口水呀。忙了一天水都没喝呢,热死我了。” 林炳坤笑了笑,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旋即到摩托车那边等著。 程阳进入门店之后,程建山就连忙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林炳坤虽然没跟我说,但没什么事情,他一般都很少来这里。今天还特地等你回来。” 程阳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笑容:“放心吧,生意上的事情。” 程阳说著,结果就看到一杯水已经端放到他面前了。 程阳不由一愣,抬头往左边看去,就见周小妹將番石榴叶水放在桌上后,又低著头去干活了。 这一幕让其余人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这丫头向来在店里都话很少,但是做事都很利索。 这种他们这些长辈端茶倒水的事情也不是程阳才有的待遇。 因而,他们也没往別的方向想。 程阳笑了笑,端过搪瓷杯喊道:“谢了哈。” 然后就如牛饮水般咕嚕几下,將茶水全部喝完,然后放回去。 “爸妈,中午可能要晚点回来,如果晚回来的话,你们自己先吃饭。” 说完就离开了。 看著风风火火又离开,连屁股都没坐一分钟,王秀兰也有些心疼道:“儿子天天这样忙。得弄点东西补补才行。还在长身体呢。” “年轻人体力壮。补什么?” 程建山摇头。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嘴上还是说道:“那就买只鸽子燉田七吧。听说这东西不错。” 程阳走出门店后,便坐上了林炳坤的摩托车,一路往周福那边去。 路上,林炳坤也问起了物价的事情。 程阳也就顺势说道:“这件事我已经跟丽姐说过了,你自己看著办就行,反正不愁卖的。 至於那些电子產品之类的,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了。” 林炳坤好奇道:“那福叔找你,会不会也是为了问这件事?” “那就不清楚了。” 当他们来到当初的骑楼楼下,还是熟悉的门口。 周围附近还是有一些人在那里閒坐著。 林炳坤和那些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著程阳上去了。 在楼梯口,程阳就听到熟悉的样板戏。 周福的那破锣嗓般的唱调声,程阳也是心里直摇头。 上了楼,一番招呼过后。周福难得的严肃起来,看向程阳:“后生仔,这两天的事情倒是不小。东门那边几个傢伙都跟我反映情况。你这边想干什么?” 程阳笑笑道:“当然是做生意啊福叔。我可没那么大胆子在那边搞事情。 再说了。我这家大业大的,要是乱来也不可能拉上我自己家人吧?” 听著这话,周福微微頷首:“你弄那么多蔬菜,真只是为了防颱风?” 这点肯定是从林炳坤听来的,程阳道:“那肯定了,要是颱风一来我们的货供应不上,单子不就就没了?所以就费一点心思。是麻烦一点,多囤点。 等后面几天无论来不来颱风,哪怕下大雨也能够供应得上。 未雨绸繆啊。福叔。” 听到这话,周福也就没再多问,转而道:“物价的事情,你怎么看?上面最近的消息也是有,但是还不算確定。” 程阳心想这应该才是自己被叫来的原因。 估计对方也心急。 这段时间估计对方也囤了不少,要是出问题,倾家荡產倒不至於,但会比较麻烦。 程阳道:“估计在国庆之前吧。短时间內会有明確消息。 但现在的价格,想必福叔也知道了。 涨是有涨,虽然涨幅不大,但是这就是意味著一个信號。” 程阳给他加了一记强心针,继续用大白话解释著。 “这段时间的新闻报纸我都看了。政策是在缩紧的,但是也在放开的。 这物件,就好比咱练江入海口的水流一落潮时收得紧,涨潮时又鬆快些。 一步步都是在尝试,毕竟摸著石头过河,不可能一下子都给你放出去了。 就像是试探,总得一点点来,等確定没什么大问题了,才会真的放开。 福叔,就好似冲功夫茶,头遍茶胆总要泼掉,第二泡才敢慢慢吊香。 我们喝茶,也得试茶水温度吧?烫了就缩,刚好才能慢慢品,哪怕一口喝完都可以。 要是茶温都不试,烫伤了要恢復是一回事,主要是后面一段时间都无法喝茶了。 放宽心啦!但是其中的风险也得自己把握,行船三分险,网撒七分力。 日后若是浪头打来,可莫怨我这泡茶的人没把茶盘摆正。” 周福听完也觉得程阳说的有道理,摸著石头过河,这话他都在报纸上看了许多了。 “你个后生嘴头,比练江白鰻还滑!” 周福看著程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甚,旋即又问:“侨匯券和外匯券,那批东西你赚了多少?” 程阳被周福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整懵了。 问这么私密的? 但他很快回应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没多少。就换了新的券,这点坤哥也知道的。” 这点连炳坤也是点点头,表示没错。 这段时间程阳拿出的侨匯券和匯外匯券確实不少。 正如今天在市场上。都用侨匯券进行支付了。 周福追问:“那是多少?” 程阳疑惑,还刨根问底了?这是要做什么?抽成? 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大概五千多外匯券吧,然后是2万多的侨匯券。” 这下,周福皱了皱眉。 程阳也是安静的看著,心里有些不確定。 他是故意往多了报的。 外匯券运作的好,那其中的利润是真的不低。 2万侨匯券的话倒是没多少,但也是不好换的。 换出去的话,也能换三万多块钱。 算上外匯券,换个两万块钱也是可以的。 这样算下来,就是五万多块钱了。 当然,风险也有。一旦被查,那就进去吃免费饭了。 这利润合理。 周福忽然问:“如果还有更多,你那边的人吃得下吗?” 程阳有些错愕。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沉思了片刻后,低低地问了一句:“福叔,怎么说?” 周福看著程阳,淡声道:“我不要多,1000斤破损的,换1万外匯券————” 程阳顿时翻了个白眼,也不客气地打断道:“福叔,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还真当外匯券是大白菜啊。 一千斤外匯券能不能恢復成一万外匯券都是问题。 再说,我这5000外匯券也是因为关係才能够拿到的。2万侨匯券基本上都够了。 “ 周福瞪了程阳一眼:“后生仔,一点耐心都没有!听我说完啊。” 程阳訕訕一笑。 周福继续说道:“1000斤的外匯券,面额都是10元以上的。每张破损大概是1/3左右。 然后侨匯券的话大概是5万斤,哦不是,是5万块的额度。数量不算多。 主要是破损面积不大。 所以这些换1万的外匯券,应该不不过分吧?” 程阳摇头:“这点我无法做主,我还需要去问一问。且上次拿的1000斤,对方还没处理完吧。收不收我还不知。 毕竟这东西没修復好,就是压钱的东西。” 周福微微点头,但隨后又补充道:“你要是能谈下来,我给你摆平东门那边的事情。” 程阳错愕。不由看过去。 周福冷哼一声:“你真以为那些傢伙对你没兴趣吗? 昨天和今天都动静,他们都了解得很清楚。 蔡国庆那边的线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程阳很明白海关对这些人而言是什么样的地位。 往往很多人想要搭上线都搭不了,能搭上的却是共享的。 所以对於自己能够搭上蔡国庆这条线,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对於蔡国庆也是了解的。 程阳沉默了半会后,又问道:“东门那些人想做什么? “我似乎没有破坏他们的规矩吧。哪怕昨天的凤梨销售,我也补上了一些费用,而且也不是长期的,只是一次而已。” 周福哼道:“我还以为你多么精明呢,这点事情都想不通?” 程阳顿时沉默。 他哪里想不通,只是没想明白。 自己这小卡拉米怎么会入他们法眼的? 毕竟自己做的事情虽然有些大一点,但是在东门这块地方还真掀不起浪。 沉默一会后,又问:“他们想要什么?” 周福似笑非笑的看著程阳:“你真的想不通?” 程阳深深一嘆。 都是一群人精。 显然,自己卖菜卖蔬果完全无所谓,他们看上的事自己认识蔡国庆! “福叔我也说白了吧,这关係,还真不算认识。我只是认识他的妻子,然后帮了一点小忙,后面他就找到我说问我要不要凤梨。 因为我在卖蔬菜,他们觉得我也可以卖掉那些凤梨,毕竟那些凤梨连国营店都不要。再放两天就当做烂果销毁了。 我可以帮他们解决,所以才找到我的,而不是我去找他们——” “这不重要!”周福的打断,看著程阳,皱眉:“你怎么想不重要,而是他们怎么样想才重要。” 周福岂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人,蔡国庆,他们比谁都清楚。 即便要卖,也轮不到程阳去收,其中一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问题。 但程阳没有说,他也不好刨根问底。 毕竟他是真看好这个小子。 十几岁就能够干到这么多事情。 放到整个潮商会里,也没人在这个年纪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时代不同,各有各的发展路数。 野路数的时代隨著改开后,就逐渐改变了。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我把话已经都说了,明白吗? 要不是看好你,我还真懒得你懒得理会你这堆破事。” 程阳起身朝周福抱拳拱手道:“那就多谢福叔了。这件事我尽力去做。” 周福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了。 程阳和林炳坤下了楼之后,也一路沉默的回到昌盛电子。 这一路过来,程阳也在迅速想著一些事情。 而林炳坤知道程阳在想事情,也没有打扰。 等到了电子档门口,他才开口问:“需要送你回去吗?” 程阳摇头:“我先坐一下吧。” 林炳坤也就没让人打扰程阳,只是起了一瓶汽水给他。 周福一开始的话,程阳哪里不明白?只是装不明白罢了。 在这种人面前,適当装糊涂是必要的。 但装归装,他得想著应对。 程阳坐在昌盛电子档口的椅子上,手里握著那瓶冰凉的汽水,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周福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自己外面看著年纪小,但他们却不知自己里子是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他忌惮,但不代表没有办法应对。 真当自己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东门那边的人盯上他,无非是因为他搭上了蔡国庆这条线。 可这条线,他自己都还没摸清楚,又怎么能轻易让別人插手? 他深吸一口气,將汽水放在桌上,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避不开,周福也有意拉自己,那他就不会客气。 但也要像练江入海口的船,既要借潮势,又得防暗涌。 无缘无故的好,除了父母家人,他从来没信过谁! 一万块外匯券,那只是为难,不是做不了。 要是答应那么爽快,周福反而不放心了。 但东门那群人想给自己找事,来而不往非礼也! “咕咕————” 忽然嘴里抽空,听著玻璃瓶里传来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吸完了手里的可乐。 见此,他將瓶子放在柜檯上。 只是发现林炳坤没在,只有朱晓丽在擦著店里柜子里的土尘。 “嫂子,坤哥呢?” “他走了,说你在想事情,別让我打扰你。”朱晓丽將抹布放在水桶里搓著。 “好,那我先走了。”程阳起身。 “好。”朱晓丽笑了笑。 程阳离开了电子档口。 抬头看了看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阳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他回门店,店里是程金水、杨合义四人在看著。肉档也是杨合义暂时看管。 但天气太热,基本上放在冰柜里保鲜,免得质变了。 他没多聊,骑走自行车回沙埔的家。 父母见儿子回来了,也是放心一些。 王秀兰连忙端出温著的饭菜:“洗洗手吃饭先,別饿著了。” “好。”程阳笑了笑。 他洗了手,坐在桌前,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妈,今天的菜味道不错。”程阳夸讚道。 “喜欢吃多吃点。”王秀兰笑眯眯地看著儿子。 “今天没什么事情吧?”程建山也过来问。 王秀兰瞪了丈夫一眼:“都快1点了,不能等儿子吃完饭再说?” 程建山顿时訕山一笑。 程阳咧嘴一笑,难得老爸吃瘪。只是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没什么事情。是林炳坤问我一些生意要不要做。” 他也在想著接下来的计划。 王秀兰也来了兴趣,但想了想,还是压住话头:“吃完饭再说。” “成。”程阳点点头。 旋即用勺子往砂锅里舀了两勺酱油燉五肉的汤汁淋在饭上,十分下饭地扒拉著。 这年头的猪肉是本土的大白猪和蓝塘猪,和后世的那些饲料猪相比,简直是碾压的。 后世的本土黑猪,一斤的价格是白条猪的两三倍是有原因的。 但本土猪的饲养时间和成本远比长白猪高。 如今自己卖肉,各家都是不缺肉吃的。 因而现在的他们,也是从吃得饱,逐渐往吃得好过渡。 这也是国家在努力的事情。 所以,要满足吃得饱的前提,本土猪没有优势,只適合吃得好。 於是引入长白猪是必然的。否则满足不了国人的需求。 但听林秋锦说,新品种的猪也开始出现了。虽然不多,也听说是港岛在宝安建立的合资猪场。 属於杂交猪。 “还是土肥猪好。” 看著儿子吃得那么欢,程建山笑道说:“我前几天看了报纸,说要少吃肥肉,瘦肉胆固醇低,港岛养生杂誌上都这么讲。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著的,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吃瘦肉。” 王秀兰点点头,接过话道:“可不是么。这几天我都见过不少工地的人来买菜。 都说现在工地食堂都嫌土猪肥肉多,寧肯要合资厂的瘦猪肉。说油水少了,工人们一顿能多吃二两米饭。 我估计包工头乐得省下几斤粮票。这行情都变了。” 程阳闷头扒著淋了肉汁的糙米饭,也记得前世超市冷柜里那些惨白的冷冻肉。 价签上土猪”俩字恨不得描金烫银。 但那些所谓的土猪”,也不过是后面的杂交改良猪。 谁能想到八五年这光景,有的人已经倒开始嫌蓝塘猪太肥,念叨著要学港人吃瘦肉煲汤讲究养生了。 也就是说,以后这类好吃的猪肉,会越来越少了。 吃完饭,程阳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说了一番生意的事情。 主要是开加工作坊的事情。让自己给点建议。 他依旧没有说自己合伙开办工厂的事情。算是让父母少点操心的事情。 了解清楚后,父母也就去午休了,程阳则是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既要应对东门那边的人,又要抓住蔡国庆这条线,还有马国栋等人的。 甚至周福、东门那些人也都被他写了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阳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著,很快,一个人物关係的导图就画了出来。 钻石牌的绿色吊扇,吹得桌子上被压著的纸张乱拍。 纸张上,也標註著各自的关係,以及该如何利用等。 这些人一些是互不相交的,但他画出的线条標註著一些事情,从而让他们相交。 当然,这都是他的设想。 是否能施行,还得看运气和情况。 只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偏偏91年之前的鹏城信息掌握不多,需要通过大量的报纸新闻信息,来触发相关的前世记忆。 写完计划,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程阳长舒了一口气,看著纸张,上面的关係路线基本设定完成。 但其中有些只能慢慢接触。 正如蔡国庆。 能让东门和周福都惦记的人,他就把蔡国庆的份量拔高了几层。 只是他並不清楚鹏城高层的位置变动,但他不需要想那么多,永远都会有变动的人,可位置是不变的。 收好这些纸张,隨后拿上一套衣服去洗了个冷水澡后,换一套衣服,准备去伴山酒家。 > 第91章 在这等著呢? 第91章 在这等著呢? 程阳刚到伴山酒家,迎面就是一股风! 他不由得一愣,抬头看了看外面。 风势逐渐加大,天空中的云层也愈发厚重。 见此,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起风了。 这几天闷热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如今风起云涌,意味著龙舟水即將到来。 但要么是颱风,要么是连绵的大雨。 不仅打破这沉闷的氛围,也意味著他们的蔬菜少一天存放在冷库。 他將自行车锁在酒家门口,迈步走了进去。 两天没来,除了有事要办,也是故意保持距离的。 果然,刚一坐下,就看到了马国栋。 两人目光交匯,彼此点头致意,脸上都带著一丝笑意。 程阳没有主动搭话,而是点了一壶茶和一份点心,隨后取出笔和本子,摊开两份报纸,专注地看了起来。 马国栋的余光瞥见程阳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讚赏。 这小子的成功绝非偶然。 作为囉胡国营站的科长,他对万家鲜这两天的动向也有所关注。 经过打听,他得知程阳竟从蔡国庆手里拿下了那批他们都不愿意要的凤梨,这让他感到惊讶。 惊讶的不是凤梨本身,而是程阳居然能和蔡国庆搭上线。 虽然调查后发现这只是正常的採购,但蔡国庆为何选择程阳,这一点他没弄明白。 再加上今早的採购和冷库存放,马国栋也派人打听过,得知程阳是为了应对酒楼单位的供货需求。 如果是为了囤货,藉机在暴雨或颱风天卖高价,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因此,他决定再观察一下,看看程阳是否真如调查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正常的供货。 然而,程阳所展现出的能力,却让他不得不心生讚赏。 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坚持看报纸获取信息和政策,並进行记录和推测。 这种自律和远见,再加上他那执行力和行动力,成功是必然的。 程阳在专注地记录和看报,马国栋没有打扰,而是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这段时间,程阳所推测的信息,几乎都得到了验证。 这让马国栋更加確信,程阳的眼光和判断力非同一般。 他也根据程阳之前提到的一些观点,私下和自己的老领导討论过,结果发现这些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这让他萌生了调换岗位的念头。 鹏城即將迎来最大的风口,只有在这个风口上做出成绩,才能乘风而起,平步青云! 商人做生意需要机遇,他们体制內的人更需要机会。 一旦有合適的机会,不知可以缩短几年时间! 过了半个多小时,马国栋放下报纸,起身走了过去:“小程同志,最近忙什么呢?看你这两天都没来。” 程阳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笔也隨之放下,本子盖上间,也是笑了笑:“最近在忙一些採购的事,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供货需求。 这不,刚忙完,就过来看看报纸,了解一下最新的政策动向。你知道我名字,去我门店看过了?” 马国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笑说道:“没错,生意很不错啊。” 说著,他坐了下来:“昨天看过,还有送菠萝?这不亏本吗?” 程阳笑道:“那不是菠萝,是凤梨。都是次品货,收购来处理之后当做赠送了。亏本不至於。” 马国栋顺势问:“凤梨?那不是湾省来的?你还有进口?” 程阳摇头:“不是,是从海关那边拿的货。国营不收,且大部分都烂了,所以便宜收过来。既能让那边不浪费,我也赚点小钱。还能得益顾客。” “你还和海关的人认识?看来还是有一些关係的。”马国栋神色莫名,微笑著看著程阳。 在这等著呢?程阳心中好笑。但面色如常地说道:“这倒没有。只是帮过对方妻子一个忙。他们觉得欠我人情不好,加上我家开店的,有资质处理这些,就顺势找我了。” 马国栋恍然。 但这些事情是否真假那就不一定了。 只是他正要转移话题进入新闻上时,忽见窗外陡然狂风骤起路上尘土瀰漫,纸屑、垃圾被卷得漫天飞舞。 行人们纷纷掩面疾走,街边的招牌也被吹得摇摇欲坠。 马国栋眉头一皱,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这风来得可真猛,看来是要变天了。” 程阳也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这风一刮,估计大雨也不远了。也不知有没来颱风。不过,这种天气对生意人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马国栋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程阳一眼:“哦?这话怎么说?” 程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天气恶劣,运输和供货都会受到影响。但提前做好准备的人,反而能抓住机会,抢占市场。 比如,有些食材可能会因为运输不畅而短缺,价格自然会上涨。如果提前囤了一些货,就能在关键时刻赚上一笔。” 马国栋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小程,你这眼光確实不一般。不过,囤货这种事,风险也不小吧?” 程阳笑了笑,语气轻鬆:“风险当然有,但做生意嘛,哪有稳赚不赔的?关键是要看准时机,把握好分寸。 正如我家的蔬菜。囤了一些,但主要是为了应对后面的酒楼医院的需求,不至於让客人和病人断了供应。 价格不受影响。 我家卖的,也不会有多少影响。 毕竟价格採购是正常市场价格。后面价格会高出几分钱,但也是为了摊薄冷库每天的十几块钱费用而已。 再说了,这种天气,菜市场能囤货的人,也基本上是背后控制货源的菜贩子。 他们要是不借著机会赚上一笔,那就奇了。” 马国栋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风势越来越大,天空中的乌云也愈发厚重,一场暴雨即將倾盆而下。 但程阳却是继续说道:“每年的暴雨颱风,对那些背后掌控渠道的东门商贩而言是个机会,但对鹏城而言,何尝不是机会?” 程阳的话音刚落,马国栋的目光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身上,眼中带著几分探究和兴趣:“哦?暴雨对鹏城是个机会?这话怎么说?” 程阳放下茶杯,神色从容,指尖点向窗外翻涌的云层:“现在鹏城正在大力推进合资企业的发展,这暴雨颱风也是一个考验。 鹏城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快,基础设施虽然也在不断完善,但毕竟时间短,很多地方还是存在短板。 比如排水系统,尤其是老城区和一些新建的工业区,遇到这种大暴雨,很容易出现內涝。 这也是沿海地区的通病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但问题是,即便没有颱风,这时间也快到端午了,这段时间的天气,加上龙舟雨的水量,可不是说笑的。 这要是淹了合资企业的工厂或者仓库,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马国栋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迅速闪过上周在d校开会时领导的讲话。 领导刚提过要保障合资企业的运营环境,今年正值引进外资的关键期。 如果真的因为水涝问题导致工厂或仓库被淹,怕是整个三防系统都免不了瓜落。 这还怎么给外商信心? 说句不好听的,別的地方可以淹,但这些工厂绝对不能淹! 程阳继续说道:“这场大雨直接將问题暴露出来,然后抓紧时间亡羊补牢,o 这不仅能让外商看到鹏城对合资企业的重视程度,也能趁机查缺补漏。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展示的机会?可以重点宣传重视。也就我没有干建筑配套材料相关的生意,不然还真能赚点钱。” 马国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如果现在就准备的话,那上面还来得及。” 程阳点点头:“是的,只要苧麻袋加防汛沙到位,基本不会出现大问题。 同样的,国营站那边如果蔬菜储备充足,將蔬菜放入市场,那些菜贩子就没法趁机哄抬物价,影响我们商户和百姓的钱袋子了。 他说著,站起身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不说了,趁现在还没下雨,我得回门店看看。 別到时候淹了,那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国营站採购一批內部蔬菜。嘿嘿,走了哈。”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你的报纸。”马国栋提醒道。 程阳摆摆手:“不用了,该记下的都记下了。重要的內容不多,我主要关注的是物价问题。剩下的点心您別客气哈。” 说完,程阳顶著大风,推著自行车匆匆离开了。 马国栋看著程阳在风中前行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心中若有所思。 他也没有多逗留,不浪费,將剩下的两块小点心吃完后,拿起程阳留下的报纸和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了伴山酒家。 他需要去找老领导匯报一番。 囤积居奇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合资厂防涝问题更是当务之急。 或许,这也是他的一个小机会。 大机会,往往是从小机会积累起来的。 而此时,程阳眯著眼睛,推著自行车在大风中艰难前行,心里確实有些担心会突然下大雨,变成落汤鸡。 不过,他的心情却很不错。 给那些人埋的钉子已经下去了,至於马国栋是否会真的去找他们麻烦,那就不一定了。 反正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钱,谁都喜欢,尤其是东门那些菜贩子,闻著一点腥味就朝自己涌过来了,比鯊鱼还灵敏! 所以,囤货、拉高价格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去做。 但就看马国栋对自己的话是否上心了。 程阳踩著自行车冲回门店时,华深北的天空已压成铅灰色。 五点三刻的日头早被乌云吞没,建设路工地的黄土顺著狂风拍在各家的门店档口。 整个华深北几乎都在土尘圈里。 但门店的蔬菜基本上已经空了,周小妹等人则是在清洗货架了。 父母也都在。 程建山连忙道:“快下暴雨了,也不知会不会来颱风。 我已经买了苧麻袋装土堆高周围,但我担心这暴雨加上龙舟雨,担心挡不——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咣当”巨响一却是一家五金店的铁皮招牌被大风吹得砸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程阳收回视线,说道:“放心吧,这里的地势本就稍微高於周围,即便会內涝,我们这里也不严重。 防汛沙袋准备好,里面基本没问题。再说了,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哪怕里面有水,舀出去就行。蔬菜猪肉都在货架上,大不了客人淌水买菜唄。” 最后一番话顿时引起眾人的笑声。 於是,除了清洗货架和档口的,其余人都帮忙將沙袋装好,然后堆在房子周围。 这些沙袋数量也不多,只是保证门口和屋后进出口位置而已。 毕竟这房子以前就是供销社门市,防水还是可以的。 只是屋顶是瓦片木樑的。但已经被他父亲加固了。 有颱风防风,没颱风当加固了。 门店內的事情忙完,王秀兰先让其余人回去。 最后就剩下程建山一家人。 他们有车,下月也不怕。自行车和三轮车则是借给程金水他们了。 时间还没到六点,天色已经被乌云遮掩,如同夜色降临。 狂风卷著尘土和一些塑胶袋在空中飞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气息。 “做好准备了,回去了。”王秀兰担心道:“阳台的衣服还没收呢。” 於是,两父子也没逗留,立即上了车。 结果一家人刚上车,“噼里啪啦”的雨点就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快快,等下暴雨就不好走了。”程建山连忙道。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这解放车程阳开出不到两百米,豆大的雨滴,转眼间就织成密实的雨幕。 转眼间雨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不远处工地的塔吊轮廓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雨水顺著水泥路流淌,很快就匯成了一条条小溪。 不少没有雨伞的行人冒雨匆匆跑过,溅起一片片水。 “店应该没事吧?” 挤在边上的王秀兰看著外面的大雨,眉头微皱。 “放心吧。门口都垫高了。”程建山道。 第92章 马国栋的选择;收菜! 第92章 马国栋的选择;收菜! 到家时,雨点子正里啪啦砸著各家的防盗窗。 三个人下车就缩著脖子往门楼里冲,但后襟还是湿了大片。 王秀兰踩得水泥台阶咚咚响,进入家里,钥匙串还掛在食指上晃荡,人已经跑向阳台,手忙脚乱地將晾著的衣服一件件拽进来。 雨实在太大,雨水顺著阳台护栏倒灌,不少衣服都被浸湿了。 王秀兰一边收,一边忍不住对这场雨的怨念:“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这会儿下,白洗了!” 她嘟囔著,把浸湿的衣服挑出来,掛在客厅角落,嘴里还念念有词,满心无奈。 程阳跟著过去帮忙。 客厅的帘子隨著雨风晃荡,老妈的絮叨声隨著布帘也一样晃著。 “別忙了,去把衣服换了,別感冒了。”王秀兰连忙朝儿子说道。 程阳也不跟老妈顶话,应了一声进了自己房间。 换了一件短袖后,王秀兰已经將衣服在客厅掛好。 程建山则是用拖布將家里地面的水渍都拖了一遍,通过阳台看著外面的情况,也是皱著眉头:“这雨有点大啊。怕到晚上也停不了。” 程阳道:“开始都是大,后面小的。否则这內涝就严重了。” 现在鹏城的基础设施可没后世那么好,可即便后世,鹏城大部分地方一旦碰上暴雨,也有倒灌內涝的情况出现。 也就这里临海,达不到洪涝的地步。 但如今对眾多地方而言,也是一场麻烦。 与此同时,马国栋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刚刚回到家中。 他一进门,便径直走向沙发,重重地坐下,脸上还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附近供销社门市里,他已经给老领导打了一个电话。 详细地阐述了防內涝对合资企业的影响,以及提出的应对建议。 说实话,程阳所提出的建议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虽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建议与他的本职工作似乎並没有直接关联。 毕竟他所处的系统与相关领域並不相同。 但马国栋心中有著更长远的打算。 他深知若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就必须抓住每一个能够展现自己的机会。 曾经,他秉持著“不在其职,不谋其事”的理念。 可如今时过境迁,这种想法对他来说早已不合时宜。 马国栋的妻子刘燕看到丈夫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模样,不禁心生关切。 她走到一旁,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轻轻坐在丈夫身边,將水杯放在桌前,轻声询问:“干嘛呢,一回来就发呆。” 马国栋看了眼妻子,微微一笑:“想工作上的事情。燕儿,你说我去华深北如何?” 妻子看著丈夫,蹙眉:“今天又说?你昨晚不是开玩笑的?真想到华深北? ” 马国栋摘下眼镜哈了口气,取出布条认真地擦拭著,眼神坚定:“我是认真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我越发觉得华深北那边才是我实现更大抱负的地方。那里有著更多的机会。” <div> 刘燕满脸忧虑:“供销社科长的位置,你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好不容易用四五年时间在副科熬著,坐上如今的正科了,怎么想著去华深北了? 供销社分管的业务范围可比华深北广泛得多,管著菸酒,管著化肥农药等。 这华深北电子局才掛牌两三年,统共就几条线。你可要想清楚啊。” 但马国栋摇头:“时代不一样了。鹏城去年就率先取消了统购统销。 从那时起,我就隱隱觉得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变革。 只不过当时我还不太確定。 但是,自从我跟那个小伙子聊过之后,我越发篤定鹏城必將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民的生活变化,最能体现政策的变化。供销社的职能也肯定会隨之改变。 如果我不跟著鹏城的步伐做出改变,以后恐怕就只能在正科这个位置上养老了。” “你说的那个小伙子,你都提了好几次了。他是谁家的孩子啊?能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 刘燕疑惑地皱起眉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丈夫说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鹏城这座城市日新月异,每个月都在发生著巨大的变化,而丈夫所在的单位,变革更是明显。 马国栋一想起程阳,也是笑了笑:“那是一个见识和能力都极为出眾的年轻人。 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却有著如此卓越见识的人。 许多政策,他通过分析之后,推出后面的政策也是八九不离十! 正是通过与他的交谈,再结合我自己后续的分析,以及老领导的一些看法,我才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叔同意了?”马国栋妻子又是眉头一皱。 马国栋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他让我自己想清楚。职务调动可不是儿戏。 我这次属於既非犯错也非因功劳而进行的调动,所以没办法平级调动。 华深北的电子工业局各个职务基本都已经有人了。 我要是去了,只能降为副职,或者被安排到一些普通部门继续当正科,但职权肯定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下妻子就急了:“老马,你可一定要想好了!鹏城这么多地方都在蓬勃发展,去哪里发展不行?你要去华深北可別后悔。” 马国栋笑了笑:“你看我做过后悔的事情?我確定了,等这场大雨之后,我就去找老领导说。” 说到这,他看向阳台外的雨势,眼神篤定:“我相信我的分析和判断,时代变了,供销社长久不了,职能迟早会被削弱。 即便还能存在,在不依靠叔的直接关係下,对我將来的进步发展,也有限了。 即便再进一步,也只是处级。 供销社数十年如一日的秤砣,往后怕是称不起鹏城的天平了!” 见丈夫这般信心十足,妻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最终嘆道:“那你自己抓主意吧,但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后面想著回来,那就难了。我叔那边也不可能让你这般隨意来。” 马国栋笑道:“我从基层开始,就从未对外说过跟叔的关係。 <div> 如今这一切,虽然离不开叔的提点,但我个人能力不行的话,也不能上来。 放心吧,换个地方,说不定能让我焕发出更多的工作热情!为国家继续添砖加瓦,建设鹏城!” 妻子点了点头,终於不再多言:“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 既然决定了,马国栋也不磨蹭。他需要开始了解华深北的情况。 比如华深北电子產业的资料,对那里的產业布局、发展趋势等。 他准备联繫一些在华深北工作的朋友,向他们打听当地的情况。 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雨幕褪去了昨天傍晚时的狂躁,细密的雨丝仍在檐角垂落。 程建山早上四点就已经带著杨合义、程金水两人开车去了冷库搬菜。 今天销售的价格,程阳的意思是往上加五分钱即可。 赚钱的机会多得是,不至於趁著下雨天大涨价。 这五分钱也是为了平摊冷库的费用。 程阳穿著雨衣,骑著自行车,一路淌水往东门市场而去。 主要是看看行情,也看看能不能收一批泡水菜。 颱风没来,但风是有的。 大雨没有了,但雨也是有的。 这让程阳放心不少,没来颱风,只是下雨,那么冷库的蔬菜足够用了。 若是来了,北面和周遭的路线出问题,冷库的蔬菜用完,后面进货的蔬菜价格都得涨。 现在哪怕涨,也涨得有限。 也不出程阳的预料,东门不少位置都是水浸街。 不少店老板正用搪瓷脸盆往外舀水,一脸无奈。 积水路段漂著烂菜叶,由於冷库有蔬菜,程建山带著杨合义和程金水去了冷库。 那边的管事是见过程建山的。 程阳则是去了市场逛一圈,也不出他的预料。 由於大雨的影响,市场上卖菜的摊位少了一部分。 剩下的菜品种类也不多,而且价格普遍上涨。 白菜、萝卜、土豆这些常见的蔬菜,价格比昨天翻了,品质却明显不如往常新鲜。 这些蔬菜被雨淋过,经不住放的。 一些和程阳认识的菜贩子,见到程阳以为是来採购的,纷纷过来招呼。 但程阳只是问了问价格,並没有拿货。 价格上涨是正常,只是有些蔬菜价格翻了倍,那就有些离谱了。 “小程老板。” 忽然,穿著黑色水鞋的捷阳陈,也不管同行的那眼神,就拉著程阳到了一边,低声道:“有两百箱泡过雨水的大白菜,要不要。价格就按昨天的价格。一毛一斤! 今天市场上的价格都在一毛八。” 程阳笑道:“陈老板,你都说是泡雨水的,你还跟我开昨天的?平时也就是八分钱一斤。” 捷阳陈知道程阳不抽菸,也就没拿烟,他给自己点了一根后,压著嗓音:“我也是没办法,昨天下午就感觉湿度高,可能要下雨,我都提前准备了,但雨下得太急,菜农收割得慢,大部分都泡水里了。 <div> 一箱三十斤,合计六千斤。你要是全吃下,八分钱给你也行!” 程阳看著揭阳陈那满脸的愁容,也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包菜农地的。 一般都是提前时间去菜农那边,看过蔬菜品质后,以谈好的价格包下地里的蔬菜。 等蔬菜成熟,让菜农收割再送到市场批发销售。 这般不用找地方放,还能保证新鲜。 但昨天的天气著实太快了。 从变天到下雨,前后也就一两个小时。 看似很长,但对菜地里的人而言,压根不够忙的。 大白菜。程阳脑海中迅速想著用处。 最后有了一个方向,笑道:“我可以全收,但价格没法按八分。泡过雨水的,今天没卖掉的话,加上这天气,晚上开始就得变了。陈叔,我也有风险的。” “多少?”听到还要压价,捷阳陈脸上的褶子多了几道。 “五分吧,一分钱一分货,我也不坑你!” 程阳微笑道:“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都是熟人,我们家做生意也讲究双贏。 这个价格对得起这些泡水白菜了,也不至於让叔你赔本不是?” “唉。”捷阳陈紧了紧指间夹著的烟,心中一嘆。 还真是压著自己的收购价。 “成!”他也果断,將抽了一半的烟丟在没过水鞋三分之一的积水里,“我让人搬到你的档口。钱后面再算。” “好,你记著就行。”程阳笑了笑:“没有別的蔬菜了?” “別的价格都比平时高,我就担心这批大白菜。” 总价格是不高,但三百块也是一笔钱。 能回本,总比过了今天烂了强。 “成!”程阳点头。 周围的人看著轻鬆不少的捷阳陈,其余人也知道他谈好一笔。 於是周围不少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程阳也就表明了態度一泡水蔬菜,价格比平时低两三成。 顿时,其中就走了大半。 程阳也无所谓。 今天能收到捷阳陈的大白菜,也不算白来一趟。 只是原本的小雨,又开始逐渐变大。程阳不得不在自己家门档里避雨。 没来颱风,但看著雨势,程阳知晓未来几天的水都是龙舟水,少不了麻烦。 隨著捷阳陈的两百箱大白菜送来,程阳让人一箱箱打开看一眼,然后堆上去。 迅速將档口装满了一大半的位置。 “钱后面再算,对了,土豆要不要?也是泡了水的。”捷阳陈忽然问。 程阳笑道:“价格。只要价格够低,我都能收。但发芽的土豆我可不要。” 土豆泡水比大白菜更难保存,一旦发芽就会產生毒素,而且腐烂得也快。 捷阳陈摇头:“不是我的。是一个胡楠人的,我认识,在东门做生意一年多了。他那边的仓库昨晚被水淹了。 三百袋土豆,只剩下最顶的几十袋是好的,其它全在水里了。他也跟我说了,成本五分钱。想保本。” <div> 程阳皱眉:“这是泡了一夜?” 大白菜和土豆的市场价差不多。但相差的是运费。 本地没土豆,大部分都是省外来的。因而要算上运费。 平时的批发价格要比大白菜贵两分钱左右。 捷阳陈点点头。 程阳直接摇头:“泡水里一夜,和被泡过。陈叔,这是两个概念。” 捷阳陈苦笑道:“哪里不知。这泡了一夜,要是再闷一夜都能发芽了。我也让他別抱那么大的希望。” 程阳想了想,道:“带我过去看看。” 捷阳陈点点头,將雨衣头套盖上,带著程阳去了胡贝。 十几分钟后,到了那个胡楠人的新仓库。 顿时程阳就见到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愁容地坐在门口抽著烟,地上已经堆著二十个菸蒂。 那中年男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焦虑。 “老陈!!” 看到捷阳陈,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顿时带上了笑意,也带著一丝期待的目光看向程阳。 “老杨,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程阳。他愿意来看看土豆的情况。”捷阳陈介绍道。 “好好好。”杨海看向程阳,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程阳的手,声音略带颤抖:“程老板,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也知道你们的,你看看这批土豆。帮我收了。” 第93章 工地全要了 第93章 工地全要了 程阳也没在意对方的话,只是说了几句就跟著捷阳陈走进仓库。 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仓库里光线昏暗,地上还残留著积水,是那些装土豆袋子里渗出来的。 程阳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土豆袋,袋子外层的麻布已经被水浸得发黑,湿漉漉的。 “这就是那批土豆?” 程阳走近几步,蹲下身,隨手提起一袋,透过被绳子穿绑的袋口,伸手抓了一把土豆。 土豆表面湿滑,摸起来有些发软,但外面这几颗没发现有什么芽点。 “是啊,昨晚仓库被水淹了,这些土豆泡了一夜。”杨海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无奈。 程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眉头紧锁。 “陈叔,这情况比我想的还糟。泡了一夜,土豆已经开始变质了,有点软了。明天肯定烂掉。” 杨海脸色憔悴,眼神中带著几分焦急,也不等陈大山开口就说道:“小程老板,这土豆还能收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仓库被淹,损失太大了” o 这些土豆成本就有一千多了,要是没人收,他这一损失,这两三个月就白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但也直接:“老板,您这批土豆泡水时间太长了,已经不適合再卖了。就算现在看著还能用,过不了两天就会烂掉,风险太大。” 中年男子脸色一白,声音有些颤抖:“可————可我这批土豆成本也不低,要是全砸手里,我这生意就完了。” 程阳没理会对方的话,哭惨谁不会。 真金白银的事,自己也不是做慈善的。 他沉吟片刻,道:“我两个说法。 一是我需要看看全部。你这批货的情况如何,我都不清楚。 现在又泡了一夜的水,要是全发芽了。我要了就全亏了。 你可以挑出来,硬的、不发芽完好的,看在陈叔的介绍上,我可以按照五分钱收。 但后面你得自己负责送到我门店里。 二是我全要了,不用拆,但价格只能是两分钱。好坏我自己承担。” 中年男子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两分钱?这————这也太低了,我连成本都保不住啊!” 杨海的声音里带著不甘和无奈,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价格难以接受。 程阳呵呵一笑,语气平静:“那你就全倒出来,然后找人分拣,將还硬的、好的、不发芽的挑出来。后面我再按照五分钱来收。这样的还能存两三天。” 杨海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知道,如果按照程阳的要求来分拣,估计有不少土豆是卖不出去的。 那些破皮的泡了一夜水,估计也都快烂了。 这样一来,损失只多不少。 见对方犹豫,程阳点了点头,语气淡然:“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陈叔,我先走了。” <div>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捷阳陈见状,连忙拍了拍杨海的肩膀,劝道:“老杨,程阳肯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土豆泡水一夜,整个东门里谁会收? 未来几天又是下雨潮湿天气,不能晒太阳。风险太大,他要是收了,还得想办法儘快处理掉。 你要是觉得不合適,这批土豆可能就真砸手里了。及时止损吧。” 杨海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挣扎渐渐化为无奈。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两分钱就两分钱,总比全亏了好。” 好在之前已经出了一百多袋,总体算来,勉强能保本。 程阳见他同意,便说道:“那好,咱们现在就安排人装车,运到我那儿。没问题的话,钱当场结清。” 杨海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叫车。” 这批货价值不高,也就四百多块钱,但对他来说,能挽回一点损失总比全亏一千多强。 等这批土豆全部转移到程阳的档口,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多。 雨一直不曾停过,时大时小气中著潮湿的气息。 就在这时,程建山那边忙完了,载著程金水和杨合义过来了。 三人一下车,就看到档口堆满了土豆,档口內都是泡沫箱,顿时都看懵了。 程建山瞪大了眼睛,指著那一堆土豆问道:“阳仔,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土豆?” 程阳笑了笑,解释道:“刚收的,价格便宜,我打算儘快处理掉。” 程金水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说道:“这土豆看起来不太好啊,泡过水了吧?能卖得出去吗?卖不出去也不好放啊。” 程阳点点头,笑道:“是泡过水,但价格低。这些土豆两分钱一斤。那些大白菜五分钱。 这段时间会下大雨,蔬菜价格不会低。我已经想好了处理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好赚的钱都是信息差。 对捷阳陈和杨海而言,他们找不到可以出手的人。 不收的人,也是担心怕不好出手又卖不出去,结果砸手里。 但他不同,这些的东西他能卖出去,哪怕卖不出去,送都能送出去。 反正几百块钱而已,换个万家鲜的名声都是值得的。 杨合义走上前,隨手抓起一颗土豆看了看,点头道:“还行,虽然泡过水,但还没发芽,抓紧时间处理应该没问题。但大部分土豆破皮,又泡了水,晚上估计就开始变质了。” 程阳道:“所以今天全部出手,问题就不大。 爸,车我开走,搬一些上车。我要去几个地方,顺利的话,这些大白菜和土豆能都出手。” 程建山估计儿子是要去那些酒楼和机关了,也就没多问。 帮著將几袋土豆和和几箱大白菜搬到车上。 隨后程阳就开车离开了。 只是程阳並没有去找那些机关单位,而是去了工地。 鹏城不缺工地,华深北深南大道附近的工地更是多。 未来的赛格大厦、科技大厦等眾多大楼大厦已经在规划,但华深北其余在建的工业厂房和办公楼工地不少。 <div> 之前跑“业务”时,就去过华深北的几个工地,和食堂的负责人有过联繫。 只是他们的食材来源不讲究品质,只讲究价格。 目的就是让工人吃得饱,味道过得去就行。 国营量多还便宜,也就没跑下来。 下雨天,土路上的坑坑洼洼儘是积水和泥泞。 程阳驾车沿著华深北的街道缓缓前行。 因为这大暴雨的缘故,工地上的天天响转的机器轰鸣难得停下。 原本眾多工地火如茶的建设也安静了。 程阳的第一个目標,正是在振华路的一家工业厂房的工地。 车子稳稳地停在工地入口处,程阳从车上下来。 水鞋踩在积水坑上,脚面直接陷入了进去。程阳无语,底下还是泥坑。 抬起脚时,鞋面上还沾著泥浆。 程阳只能在水坑里抖了抖,抖洗掉鞋上的泥浆。 乾净后才朝工地食堂走去。 食堂后厨里,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正忙碌地指挥著几个帮厨干活。 他是胡楠人,是属於务工团来的。在这里已经四年了。 这时间也快到中午午饭时间了。 虽说今天没有开工,但今天的午餐和晚餐是少不了的。 他便是食堂负责人赵刚。 程阳见到赵刚,脱下雨衣掛在一边,有些湿漉漉衣服不怎么自然。 但他依旧边走过去边取出一包万宝路,礼貌地走上前去打招呼:“赵叔,几天没见了!胖了啊。” 赵刚转过身,看到程阳,也是无奈地摇头。这都第三次来了。 他摇摇头:“你小子今天咋又来了?” 看著程阳递上来的一根烟,他也没拒绝,接了过来。 但並没有抽,只是夹在耳朵上。 程阳道:“我知道您忙,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带来了土豆和大白菜的样品。想跟您谈谈猪肉的配送。” 赵刚一愣:“你之前谈的不是蔬菜?” 程阳笑道:“我做不到您要的价格,但猪肉可以啊。品质还能更好。您先跟我出来看看。我边跟您说说土豆和大白菜。” 说著,就热情地拉著他往外走。 谈生意只要对方不强硬、不明確拒绝,脸皮厚点准没错。 “我自己走,你小子。”赵刚也是无奈。 到了门口,程阳穿上雨衣,然后独自去车上,將其中一箱大白菜和一包土豆各自抗下来。 赵刚看程阳居然是开著解放车来时,也是愣住了。 等程阳將土豆和大白菜放在一旁的地上,一边打开袋子和箱子时,就问: ” 这车子你的?” 脸上都是雨水的程阳,抬头笑道:“算是吧,掛靠在公司那边的。” 说著,手已经將土豆袋子打开了:“赵叔,您看,这些土豆和大白菜,都是昨晚抢收的。 <div> 但主要是昨天的雨来得及,下得又大,土豆泡了点水,但都还没发芽,品质绝对没问题。 我也知道您的意思。这批土豆和大白菜,我也不跟您开价。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再谈谈食材供应的事儿。 我只要猪肉的配送,只要给我,我那边有两百袋这样的土豆和两百箱这样的大白菜,您要多少,价格您开。” 赵刚顿时惊讶地看了程阳一眼。 旋即他凑近看了看土豆和大白菜,皱了皱眉头:“这大白菜看著是还行,不过这土豆有点软了,泡过水,放不了多久吧。再说,猪肉都是国营厂合作的,量也多。” 程阳不慌不忙,笑著解释道:“赵叔,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想想,国营单位的食材虽说便宜,可品质上难免参差不齐。 我们万家鲜就不一样,一直注重品质。您去打听打听,去过我家的,谁不竖著大拇指夸讚的? 但我也知道这边食堂的情况,所以我蔬菜做不了,但猪肉绝对没问题。品质也能保证。 至於这些土豆和大白菜,两天內吃完都是没问题的。 您要是觉得行,我就按原价卖给您都行。” 赵刚听了,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猪肉供应可不是小事儿,我得考虑考虑。你这土豆和大白菜,原价卖,能便宜多少啊?” 程阳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赶忙说道:“赵叔,国营那边多少?” “土豆八分,大白菜七分。”赵刚直接道。 程阳故作思索片刻后,问:“叔,我也就直说了,这些土豆和大白菜是被水浸过的。所以不能久放,今明两天就得用掉,不然就发芽和发烂了。 这样,只要猪肉的配送给我,不让您为难,哪怕分我一半的配送额,原价给您。 土豆四分,大白菜五分。 这是我收来的价格。菜贩子是亏著本卖我的。 这价格哪怕国营从菜农手里收来都没有这个价格。也就他们泡了水,不然真没有这个价格。” “土豆四分,大白菜五分,真的?”赵刚惊讶地看著程阳。 “金子都没这么真!要多少,我现在就回去给您送来。” 赵刚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你小子这么有诚意!我就先试试你这土豆和大白菜。猪肉的事儿,我和上头匯报一下,再给你答覆。” 土豆和大白菜,在食堂是用得最多的。价格他自然清楚。 “那要多少?”程阳压下心头的激动。 跑了几次,今天总算是拿下了猪肉的配送。 前面谈得都是蔬菜之类的配送,但拿不下,毕竟价格没法和国营的比。 现在换了猪肉,果然就不同了。 “土豆多少斤?大白菜多少斤?”赵刚问。 “土豆有点多,237袋,一代大概百斤。合计23700斤。” “大白菜两百箱,一箱三十斤,合计6000斤。” 程阳本以为对方会要一点,谁知赵刚听到后,直接道:“都给我吧。” 程阳一愣,有些错愕。还以为听错了。 <div> “不是,叔?全都要?” 赵刚点点头:“没错。” 程阳当即道:“叔,不是我不卖,而是这东西今明两天用不完就开始变质了。 这么多,就咱这工地这点人,咋吃得完这么多?” 赵刚笑道:“还用你操心这事儿?你不知道吧,附近那几个工厂工地的食堂,都是一块儿管的。 就是具体管事儿的人不一样。之前你去別的工地跑业务,我跟朋友吃饭,他们还提过你呢。 说你这小年轻挺能坚持。隔一段时间就跑一次。” 程阳懵逼了:“啊?我真不知道啊。我也没地方打听这些事儿。” 但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什么,紧跟而来的是激动:“叔,您是说,这一片工地的蔬菜、猪肉採购,都是一起弄的?买了之后再分到各个工地?” 赵刚微微点头:“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儿。行了,我这儿还忙著呢。 你赶紧把货都拉过来。后面的事儿我来处理。对了,票证单据都得弄好,这要入帐的。” “好嘞!太谢谢您了,叔!那这价格————是按国营的价儿算吗?”程阳压著心里的激动,小心地问道。 他咋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分散的几家工地,背后居然是同一个单位管著。 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去打听建筑单位这些事儿,就想著跑各个工地食堂负责人的业务。 第94章 拿下猪肉配送 第94章 拿下猪肉配送 ”你这小子,心眼儿还挺多。” 赵刚笑著看了程阳一眼,说,“就按你的价儿就行。” “行嘞!那我马上回去,把货给您送来!”程阳咧嘴笑了起来。 他麻溜地把车上剩下的几箱土豆和大白菜卸到食堂里,然后脱下雨衣上车,將雨衣丟在脚下,发动车子,朝著自家档口开去。 赵刚看著解放车在雨中渐渐走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才十几岁,这小子的能力还真是厉害。” 程阳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还想著多跑几个工地,哪怕送出去,能换来一半猪肉配送的单子也值了。 可现在,赵刚一下子全要了。 程阳知道,这些货肯定会分到別的工地。 但四个工地分配將近三万斤的蔬菜,他也是不知赵刚会如何做。 或许对方也有自己的渠道也说不定。 至於咋分,价格有没有別的事几,他也懒得管,现在就高兴后续可能分到的配送额。 若是几个工地一起,价格再低一些他都能接受。 但他估计拿不到那么多。 但华深北范围內,有四个在建的工厂工地。 程阳假设这工人的数量,每个工地500人计算(裁员工程基建队还没来的前提下),这四个工地就是2000人。 由於是体力活,少不了米饭、油、肉。 一人一天的肉量最少都是三四两肉,其中就包含了鸡肉鱼肉之类的。 其中猪肉假设二两,500人的工地最少50公斤猪肉。 四个工地,每天200公斤的猪肉。差不多两头半的猪肉了。 但这都是他自己的预估。 毕竟工地食堂的具体伙食,如果有鸡肉、鱼类比较多的话,猪肉需求可能降低。 但具体得看工地的需求安排。 但无论如何,都是好消息。 土豆和大白菜全出了,也有极大可能拿到猪肉配送。 回到档口,程建山也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回来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程阳就高兴道:“爸,都出手了。搬货!” 这话把程金水等人都惊住了。 程金水怎么也没想到,程阳的速度这么快! 这才出去一趟,这些市场没人敢收的泡水蔬菜居然就这么出手了! 这可不是几斤和十几斤。而是加起来近三万斤! 什么地方能一下吃完这么多的量? 哪怕心里有所准备的程建山,也是没想到儿子居然能这么快出手的。 但现在既然能出手,那就是好事,眾人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程阳先装土豆,也带著父亲和程金水一起过去。 至於杨合义则是在档口等著。 <div> 於是,接下来的时间,程阳来回开车將土豆和大白菜送到赵刚指定的一个食堂仓库当中。 为了减少自己人的辛苦,程阳找了一些临时工在两个地方搬货。 大白菜不赚钱,土豆赚几百块。 支付人工和油钱,赚点辛苦费了。 但主要是能接触配送猪肉,这才是他的目的! 当眾人冒著雨全部处理完,时间已经是下午大概两点多。 程阳也先送其余人回去,然后再来工地找赵刚。 而程阳找到赵刚时,对方正在吃饭。这到处出乎程阳的预料。 “叔,怎么这么晚才吃。”程阳拿著清点好的单据和票证在对方的位置坐下。 赵刚道:“刚从单位那边过来。也是你这件事。” 程阳顿时笑了笑:“赵叔辛苦了————” 他不著急谈事情,而是等著对方吃完,也边聊著工地的事情。 只是隨著越聊,程阳心中越是兴奋。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刚敢全要了。 而他一开始的猜测都片面了。 不是四个工厂工地,而是七个! 但另外三个不是这里,而是在南山那边。 这个单位就是市建,就是政府部门的。这只是其中一个负责工业区开发的部门。 另外还有道路建设部门,基础建设部门等。 而每个部门都有分组。 赵刚所在的就是负责上步工业区的工业区建造,其余的在囉胡、南山以及富田其它地方都有小组。 可以说,整个鹏城都处於建设时代,处处都在动工。 只是赵刚认识的就是七座工厂食堂的负责人。 也正是通过聊天,程阳才明白市建的情况,以及现在总体的建造情况。 当然,也仅限於赵刚知道且能说的。 別的,他是不会说的。 比如这工地有四百多人,平时採购的肉有猪肉、鸡肉、鱼肉、鸭肉等。 以后要是有低价的蔬菜,品质差不多都能送。只要价格合適等等。 种种意外之喜,让程阳更是篤定了拉住这条线的念头。 他现在缺的就是人脉。 他年轻,给人的第一感官並不算稳重。所以他只能通过多次接触,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让人相信自己。 做实业,没有內部人脉的下场就是等著被收割。 所以,在这个草莽时代不好好发展自己的人脉关係,还要等什么时候? 当赵刚吃完饭后,才拿过程阳手里的票证等东西看了起来。 確定没问题后,从衣兜里取出钢笔,就签了名字。 “钱去財务那边算就行。还有,你的配送额,那边还没有决定。但我这边的可以给你配送,上步这边其他三个工地的得等通知了。” “好好好,谢谢叔!有一个我也满足了。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吗?”程阳高兴地问。 <div> 赵刚取出一张单子给程阳:“这是我这个食堂每天的量,单子上都有写著要求。你后天就正常送吧。 还有,上面还有需要的相关证件,在配送之前给我。” 程阳微微点头,接过先看了眼所需的证件要求。 结果还好,都是当初王德安给他办的,以及门店的资质证件。这些也已经有了。 至於配送,一百三十斤肉,这数量倒是和程阳预估的差不多。 毕竟工地还有其它的肉,不可能全是猪肉的。 且还有分切要求,除毛、烧火、肥膘的量等等。 至於最后的钱结算是半月结,两周结算一次。这也是这边財务和上面统计的时间。 但这对程阳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开端。 其它食堂的货,慢慢来就是。 当然,他也好奇赵刚如何说服上面不要国营要自己的货。 毕竟这是市建单位的。 但他有齐全的证件和资质要求,能供应也说得过去。 区別是有没关係供应而已。 赵刚也不逗留,继续回答程阳几个问题后,先行离开做事去了。 但程阳也走了,但他的车开往赵刚的住处。家里有赵刚的妻子。 程阳问候了一番,留下一个黑色袋子就走了。 程阳哼著小曲几,將那辆解放车稳稳停在门店门口。 雨水顺著车顶的铁皮哗哗流下,他麻利地跳下车,抓起雨衣往身上一披,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店里。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在雨中艰难前行。 门店里,程建山等人忙活著。 由於下雨,老妈王秀兰没来,今天上门的客人倒是不少,蔬菜也卖了不少。 “爸,单子拿下了!” 程阳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道,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程建山连忙起身,朝周小妹喊道:“小妹,快拿条干毛巾来。” 话音刚落,周小妹已经从后面拿著毛巾快步走来。 程建山笑了笑,这丫头眼力劲儿不是一般的快。 林秋锦正在柜檯后整理帐,听到喊声,赶忙放下手中的算盘,快步凑了过来。 周小妹递过毛巾后,又忙著去倒热水。 程阳接过毛巾,把单子递给老爸。 林秋锦则凑过去一看,两人目光同时落在“一百三十斤肉”的供应量上,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还是咱阳仔有能耐!” 林秋锦笑道:“別人都瞧不上眼的泡水菜,到了你手里,不但把钱赚回来了,还撬开了工地的大单子!够硬!叔可真服了你!” 说著,他竖起大拇指,在程阳面前使劲晃了晃。 杨合义和程金水也跟著笑起来。 杨合义说:“阳仔的本事不用说的。將近三万斤蔬菜就这么出去了。能换回工地的订单,这比一次性赚到蔬菜钱更值。” 这时,周小妹已经端著搪瓷杯走过来,递给程阳:“喝口热水去去寒。” <div> “谢谢妹姐。”程阳接过杯子,朝周小妹笑了笑。 周小妹眼中露出一抹柔媚的笑意,微微摇头,转身去忙活了。 程建山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可不是?最后一趟搬货离开后,不少人都在问这货是卖给谁了。我能说? 估计他们都好奇。” 程金水点头道:“那是。赚钱的行当告诉他们,不就给他们机会了?往后生意,指定更红火!” 程阳听著几个长辈的夸讚,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工地的单子接下来可得好生做,半点儿岔子都出不得。” 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爸,配送的时候,这价格就按照上面的来,哪怕我们进货价涨了也得按这个来。” 程建山想了想,问:“那边没说收点?” 程阳摇头:“没说,我试探地问过,他只是表示按照单子价格就行。所以我们照做。” 这下,他们才注意到猪肉的价格。 杨合义皱眉说:“这价格————也只是比国营厂的价格高三毛而已。一百三十斤肉,算下来也就四十块。” 林秋锦摇头:“不是这么算的。这大部分都是后腿肉和五肉,给出的价格是低了点。 但拆肉卖的价格和整扇的价格可是不一样。 这一百三十斤肉,利润不高,算是回一半的本,但利润在別的部位赚回来。” 程阳点点头:“不错,哪怕保本卖也得做,我还等著后面其它工地的介绍。 如果顺利,华深北还有三个工地。至於南山三个不强求,毕竟跨区,麻烦不少。” 眾人听了更高兴了。 门店越有生意,他们也就愈发好。相辅相成的。 程阳知道前几次的配送,自己得跟著,好让父亲熟悉接手。 只要拿下这些工地,他已经在想著要不要多弄辆车。 隨著以后的业务量增加,一辆车要在一两个小时內配送八九家也只是勉强,其中还不能出现拖延和意外。 因而后续还需要车辆的。 想到这里,程阳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算了算时间,估计王德安也差不多下班了。 正好去问问车的情况,顺便將李琳需要的地高辛给她。 “爸,车我开走,我出去一趟。” 外面还下雨,现在不到收档时间,这大车他也就继续用了。 “多小心点。”程建山叮嘱一句,也没问去向。 “好。”程阳將手里的毛巾和搪瓷杯给了走过来的周小妹。 程阳对上那双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因周小妹还是第一次这么跟他对视。平时都是看一眼就转移的。 但这时候程阳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睛生得极美,眼型如杏,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內媚,却又因她的单纯而显得格外清澈。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魄,却又透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真。 这种內媚的气质並非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仿佛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不经意间便让人著迷。 <div> “这丫头是不是营养跟上来了,居然越来越好看了。”程阳心中惊诧。 被程阳这么盯著,周小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立马移开了视线,接过程阳手里的毛巾和杯子走了。 程阳不由回神,也是笑了下。然后拿上雨衣就朝车子跑去。 程建山喊道:“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程阳的声音传来。 周小妹拿著抹布,眼睛余光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那抹柔媚的笑意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心和悵然。 心中轻轻嘆了口气,神色如常地继续忙活著。 程阳迅速上车后,將遮挡的雨衣放在脚旁,而后启动车子,先回家。 得换身衣服拿上药。 当他来到医院,时间已经是五点。 医院外的街道上,积水早有已经没过脚踝。 他捲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踩著水,朝医院住院部方向走去。 雨点打在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啪声,远处传来隱约的雷声。 整个鹏城已经一整天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到了门诊位置,程阳和护士说了一番后,护士就用內线通知了护士长李琳。 等李琳下来,看到程阳时,似乎明白什么事情,只是示意到后面。 程阳跟上。 李琳带著程阳穿过走廊,到了一处锅炉房旁。 她转身看向程阳,眼中带著几分期待:“药带来了?” 程阳点点头,掀开雨衣,露出腰间包,取出四瓶药递了过去:“姐,这是您要的地高辛,四瓶四十颗。保证是正品。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o 李琳接过袋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都是一样的。多少钱,我————” “姐,给个十块钱就行。” 李琳一愣,看著程阳,对上程阳那张笑呵呵的眼神,似乎明白了程阳的意思。 於是,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些钱,取出一张大团结递给程阳:“辛苦了。” 程阳接过钱,笑说道:“姐,以后国外还有什么先进的药,可以跟我说,听说国外针对先天性心臟病的药不少。 还有,海关那边如果蔡科长有不好处理的瓜果蔬菜或者电子產品,都可以找我。 我就不耽误姐做事了,再见。” 程阳挥挥手,也不和李琳多聊,適可而止地走了。 第95章 再购第二辆解放车 第95章 再购第二辆解放车 李琳也是没想到,程阳做事居然会这么细致。 她低头看著手中那包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药物,心里不由得对程阳多了几分好印象。 这年头,能如此细心周到的人可不多见。 程阳懂得进退,既没有让她感到为难,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程阳后面那番话的意思,她稍微一想也听明白了。 她的丈夫是海关缉私科长,能做什么,鹏城做生意的没几个不知道。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直接了当地找上门来,开口闭口就是利益交换。 相比之下,程阳的方式虽然本质上也是如此,但他懂得迂迴,懂得给人留面子,这让李琳並不反感。 收好药物,李琳心里也轻鬆了不少。 这四十颗药,足以让女几未来一段时间的病情得到控制。 对於做父母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呢? 她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望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心里却多了几分踏实。 程阳並不知道李琳在想什么,但通过这几次接触,他已经可以確定李琳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他所要表露的信息已经给了,剩下的,就看李琳如何选择了。 离开李琳后,程阳直奔后勤科。 雨天的医院里,连外面路上都瀰漫著苏水的味道。 到了后勤科,他下车打听了一下,结果得知王德安已经下班走了。 程阳有些无奈,只能开车去王德安家里。 路过一家商店时,他停下车,进去买了一些东西。 上门拜访总不能空著手,多少带点礼物。 没有票,但他直接用侨匯券,挑了两瓶茅台酒和一条中华烟,又买了一些糕点,这才重新上车。 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著接下来的安排。 雨还在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曳。 程阳握著方向盘,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谈话。 到了王德安家楼下,程阳停好车,拎著礼物上楼。 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隔门喊道:“王叔,是我,程阳!” 门內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后门被打开,王德安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程阳?还下著雨,你怎么来了?” 王德安有些惊讶,但脸上很快露出笑容,顺手將手中的报纸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程阳笑了笑,將手中拎著的茅台酒和中华烟递过去:“王叔,打扰了。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王德安接过礼物,侧身让程阳进门:“进来吧,外面雨大,別淋著了。” 程阳將雨衣掛在门口的衣架上,脱下湿漉漉的鞋子,在门口的布垫上仔细擦了擦。 他低头看了看,布垫上已经沾了不少泥水。 <div> 进了屋,程阳环顾了一下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摆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 收音机旁边还放著一份报纸,显然是王德安刚才在看的。 “婶子还没下班?”程阳问。 “还没呢。坐吧,喝杯水。”王德安倒了杯热水,招呼程阳坐下。 程阳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坐下后並没有多么拘束。 虽说是第一次来王德安家里,但如今他和王德安的关係,也算是很熟了。 他也经常去后勤科找王德安聊天。 “这下雨天的还来,有急事?” 王德安坐下后,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询问道。 程阳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来看看,也是想问问车的事情。” 王德安一愣,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车?车出什么事情了?” 程阳摆摆手,笑道:“不是出事。我是想再弄一辆。” 王德安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想犯错?” 程阳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咋的了?这话怎么说?” 王德安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王德安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语气里带著几分提醒:“上次给你弄一辆,也是以二手的名义,勉强说得过去。但你要是再弄一辆,有心人一举报,查下来,一辆还能解释,二辆可就说不清了。” 程阳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轻鬆:“要是掛村集体工厂名下呢?” 王德安一愣,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程阳:“哪个村集体?” “水围的。”程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德安略微思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倒是可以。只要登记好,手续齐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不过,程阳,你得想清楚了。你那辆车现在掛在果蔬那边,將来还能拿回来。 要是掛在村集体工厂名下,一旦那边的人动了心思,你想拿也拿不回来。” 程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明白的。” 他当然明白。 时间越久,掛靠关係就越难理清。 但他心里早有打算。 今年年底之前,他要把所有的掛靠关係都切割乾净,也会先成立自己的企业公司。 虽然明年的政策上还有些限制,但比起掛靠,自己干要安全得多。 王德安见程阳神色淡定,心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你小子,心思倒是活络。不过,这事儿得办得稳妥点,別让人抓到把柄。” 程阳笑了笑,语气隨意:“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几句,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 “那这车大概什么时候。钱的话,我可以用侨匯券支付。” 王德安知道程阳不差钱,因而也不客气:“可以,就按照上次的价格。证件你都有,但掛靠的地方不一样,手续有些不同。有车了再跟你说。” <div> “成。那就麻烦王叔了。” 程阳看了看时间,起身道:“行了,不打扰您了。改天再聊。” 王德安点点头,也没起身送他,只是挥了挥手:“路上小心,雨天路滑。” 程阳点点头,走出门口穿上雨衣,离开了王德安的住处。 程阳下了楼。 雨势虽小了些许,但暗下来的天色,加上这空气中的潮湿,以及身上衣服的被雨衣渗漏的湿处,让人的心情好不起来。 他拉了拉雨衣的帽檐,快步走向停在外面的解放车。 上了车,用隨车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后,启动车子回门店。 到门店时,时间已是六点,天色基本黑了。 店里也是清洗好了架子和档口。 其余人已经回去做饭,只剩下父亲程建山、林秋锦、程锦勇、周小妹几人还在收尾。 见程阳回来了,眼尖的周小妹立即去后面拿来程阳专用的毛巾过来。 林秋锦和程锦勇两人则是收拾东西也准备回去了。 进来的程阳看著林秋锦,想起什么,忽然问:“锦伯,之前不是说要接伯母来吗?想著什么时候?” 林秋锦一愣,没想到程阳还记得这件事,也是笑说道:“不用麻烦。我已经写信託人送回去。我让她钱坐车到步吉关这边,到时候我出去接就行。不然门店也抽不开身。” 程阳皱眉:“伯母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安全吗?” “放心吧,带信回去的是陈阿水那边的。到时候让他们帮著带过来。得等老家的事情安排妥当才能下来。” 这时候,周小妹拿著毛巾出来递给程阳。 程阳接过道了声谢后,则是继续说道“证件呢?需要我去办吗?” 周小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程阳和他们说话。事情已经忙完了。 林秋锦將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摇头道:“你事情那么多,哪还好意思让你做这个。放心吧,前两天泽沛来过,我让他找林炳坤帮忙。正好我有隨身照片,也应该快好了。” 程阳微微頷首:“那就好。我已经交代熟人再弄一辆车,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弄到。 到时候,我准备將蔬菜和猪肉分开配送。这样的话都不至於那么赶。 將来所需的地方多了,也不好猪肉蔬菜全堆在一起送。” 程阳的话音刚落,门店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林秋锦的手停在自行车后座的绳结上,动作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他抬起头,看向程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自己归根结底还是外人,不好多说,只能道:“阳仔,你这想法————有点突然啊。” 程建山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当场问,但有些话不好在外人面前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没有开口。准备回家吃饭后再说。 他如何不知一辆车,送那么多东西已经有些不够用。 只是他更担心这般行为会给儿子自身带来隱患。 <div> 周小妹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程阳刚用过的毛巾,低著头,目光却偷偷地在程阳和程建山之间来回游移。 她的心里泛起隱隱的担忧。 她知道,程阳一向有主见,做事也稳重厉害,但这次的决定似乎有些冒进了。 再弄一辆车,得多少钱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办? 她偷偷瞥了程阳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充满信心,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程阳能顺利。 “放心吧,我有把握的。”程阳也自然是想过自己父亲的反应,说辞他也已经准备了。 林秋锦將自行车后座的东西绑好,拍了拍手后,走到程阳身边,看了眼程建山后,也自是明白他的担忧,朝程阳说道:“我相信你的本事。既然你有把握,那自然没问题。 你的说法也没错,隨著配送的量越来越多,这辆解放车確实有些不够用了。 但还是希望能稳著点,不著急哈。” 程阳点点头,语气轻鬆,淡笑道:“锦伯,放心,这事我已经考虑过了。咱们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客户也越来越多,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混著配送,效率太低,还容易出错。 分开配送虽然前期投入大一些,也带有隱患,但长远来看,是值得的。 而且掛靠没问题,证件也齐全,有人查也不用怕。经得起查的。” 程建山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这事不急,现在先把店里的事收拾完。” 程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老爸心里有更多的问题。 只是转头就看到周小妹那双透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那单纯中又自动带著一丝媚態的眼神,程阳暗嘆一声这眼睛以后不得了。 旋即笑道:“小妹姐,你也担心?” 周小妹面色微微一红,但昏黄的灯泡下,加上依旧略显褐色的肤色,倒是看不出来。 她点点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只是程建山和林秋锦也都朝周小妹看过去。 这让周小妹更不敢说了。 程阳察觉到她的犹豫,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 周小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阳仔,我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平,听一些人说抢车的也有。得小心些。” 程阳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你也別太担心,咱们这儿治安还是不错的。” 周小妹点点头,这才继续收拾东西,准备关店了。 片刻后,她才转身背上军绿色的小挎包,穿上雨衣准备离开门店。 “等会。我送你回去。”程阳喊了一声。 程阳骑上自行车,载著她回去。 周小妹坐在后座,虽然下著雨,但看著程阳的后背,嘴角不由地泛起一抹笑意,媚眼弯弯,心情也变得轻鬆起来。 忽然,她鼓起勇气,低低地问道; <div> “阳仔,听阿姨说,你今年才十四岁?” 蹬著自行车的程阳,加上雨打在衣帽上啪响,他有些听不真切,稍微把头后靠些许:“说什么?我听不清。” “没事。”周小妹连忙应道。 但望著周围黑漆漆的雨幕,眼中多了几悵然,嘀咕著为什么不多长几岁”。 “真没事?”程阳好奇道。 “没事,我只是说路上水坑多,你小心点。”周小妹喊道。 “哈哈,放心吧。我车技好著呢。”程阳笑应道。 第96章 土地;老妈的过往! 第96章 土地;老妈的过往! 很快,到了地方,周小妹下了车。 平房门口,陈凤娣的两个小女儿就在门边上等著。 在看到周小妹回来,也是高兴地喊道:“妈,姐姐回来了。” “还有哥哥也来了。” “快点进去。別淋著了。”周小妹在门口脱下雨衣后,立即朝两个小丫头说道,程阳笑了笑,停下车,从雨衣里面的挎包取出几粒大白兔奶糖,在门口蹲下来:“来,留著明天吃。今晚要吃饭,不能吃糖。能不能做到?” 两小丫头见此,顿时高兴道:“可以。” “好。” 而后在程阳满是雨水的掌心里各自拿了两颗。 “阳仔,进来喝杯热水。”陈凤娣手里拿著锅铲,也是笑著道。 周小妹则是拿来了一条乾净的毛巾递给程阳:“先擦擦,別感冒了。” 程阳看周小妹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水渍都没擦,也就笑道:“不用了,擦了回去一样淋湿了。你自己擦乾净。我先回去。嫂子,我先走了哈。” 陈凤娣的年龄也就二十几岁,以前喊婶子感觉喊老了,就改为了嫂子。 陈凤娣对称呼没什么讲究,程阳一家给了她一家三口一条活路,她心里是感恩的,因而在店里干活也是卖力。 “成。路上小心点。”陈凤娣连忙道。 她也知道程阳不会留下来,因而也没多挽留。 周小妹就看著程阳骑车的背影,逐渐被夜色吞没,消失在巷口。 陈凤娣道:“小妹,水烧好了,你快点去洗个澡,別感冒了。洗完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 “好。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们两个小的,糖不能吃啊————” 门店。 程建山见儿子回来后,也就將自行车放入车厢里,然后上车。 夜色渐深,雨势未减,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阳发动引擎,大卡车的引擎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浑厚。 车灯劈开前方路上的黑暗,光束里飘落的雨滴像是被惊扰的萤火。 程建山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朦朧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问道:“阳仔,你说再弄一辆车,是认真的吗?” 程阳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点头:“爸,我是认真的。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客户也越来越多,將来会更多。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混著配送,效率太低,还容易出错。 掛靠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车钱我会处理。” 程建山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咱们现在手头的资金有限,这辆车的钱每月要一千块。再弄一辆车,怕是有些吃力。 当然,我更担心的是会有人查。生意和钱都是小事,万一查到你头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阳注意著前面的路,车没有自动雨刮,只能盯著前面慢慢开,语气也轻鬆地笑应道:“爸,您放心,我已经说过,手续方面完全不用担心的。我也答应您,只要这四家工地能拿下来,就先稳著。过了几年再说。” 程建山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微微点头:“行。” 但看著儿子的侧脸,程建山忽而感慨道:“自从来了鹏城,你的变化是真的大。在老家,你还有些不著调。但现在,大家都把你当大人看了。”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爸,在老家,有您和老妈,有爷爷,有大伯,有亲人朋友。在那边除了读书就是干活,吃喝基本也够。我也不用想那么多。 但大伯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送我们来,加上这一路过来的辛苦,让我明白鹏城不是老家。 所以,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不闯出个人样来,过年回家都不好意思。” 程建山心中感受颇多,自己要来鹏城,本来在父亲和大哥的劝说下,准备放弃的。 后面是儿子赞同了,妻子也赞同。 这才让他下定决心。 但来了之后,儿子的表现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车轮碾过积水坑的顛簸和大车的轰鸣声中,他的身体隨著车子摇晃。 望著儿子专注盯著路面的侧脸,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肩头早已不再单薄。 “爸,不用想那么多。等將来鹏城政策宽鬆了,解放车算什么。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气的狡黠:“再过两三年,等政策鬆了,咱买辆小轿车。您开著回老家,全村人得围著看三天!” 程建山被逗得笑出声:“当年在老家偷摘李子被蜂蛰,疼得直跳脚,现在倒学会哄人了。但再添一辆解放车,谁来开?” 程阳道:“我准备给锦伯开。门店的肉档,我准备让程锦勇接手,他有力气,適合干这个。 门店帮手足够,不用担心。 配送帮手,您这边就杨叔和秀娟婶子,做蔬菜配送。 他那边是金水叔、平木哥,做鲜肉配送。晓娟婶子帮肉档,小雯也能注意看著。 等將来锦伯的老婆来了,问问锦伯的意思。 陈嫂子和小妹就帮老妈。这样人手也就充分利用起来了。毕竟配送也就那两三个小时。 配送完,让他们回去休息,中午过后轮替,这样双方都有充分的休息时间。 门店也不会超过八个人。” 程建山听完后,略微思索也赞同地点点头。 觉得这分配方式不错。 毕竟蔬菜配送的活不重,杨合义的身体在调理,还不適合乾重活。 两夫妻配合自己送蔬菜也是可以的。 林晓娟在门店做事,还能注意看孩子,也是很好。 “行。”他应得乾脆,又补了句:“但你得答应,以后要稳著点。你要是出事,我和你妈赚了钱又能怎样?” “好。”程阳应下,同时將车速又放慢了几分。 雨声渐密,车灯照亮的路面上,水痕正將他们的影子拖向归途。 到了沙浦,车辆停在楼下。 “先进去!”程建山喊了一声,旋即拿著钱袋子再锁上车门。 上了楼,程建山走在后面,直直地凝视著儿子的青影。 他想起离村那日,儿子背著蛇皮袋模样,如今却像棵老家的荔枝树,已经开始扎在了鹏城的土地上。 当两父子进入屋里,王秀兰恰好將一盆筒骨咸鱼干燉萝卜端上桌。 雨声正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窗欞,厨房的煤炉上,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o 混著咸鱼乾的香气在狭小的客厅里繚绕。 “回来了。毛巾擦擦,洗手后喝杯热水,准备吃饭了。”王秀兰连忙说道。 两父子將雨衣各自掛在门口滴水,水滴顺著雨衣滑落,在地板上匯成一片小水洼。 厨房里又传来炒菜的声音。 父子俩拿著毛巾擦擦后,各自忙活著。 老妈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是蒜蓉空心菜,翠绿的顏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鲜艷。 王秀兰抹了抹围裙上的水渍,望见丈夫和儿子並排坐在八仙桌两头,桌上三碗饭已经盛好。 但她也注意到起身去开电视,看新闻联播的儿子,其工装裤还沾著不少泥点o 但也无所谓了,吃完饭也要洗澡了。 “食饭!” 程建山掀开搪瓷碗盖,白汽腾空而起,遮住了眼角的光。 萝卜混著鱼乾燉得酥软,汤里浮著几片金黄的姜。 程阳各自给父母夹了一块肉骨头后,自己也夹了块萝卜。 程阳自己起一块萝卜,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感受软烂的中带著鱼乾和肉香的白萝下,程阳朝老妈竖起大拇指:“妈,手艺依旧老道。萝卜燉得入味,香得很。 程阳就喜欢老妈这手艺,从小吃到大,吃不腻的。 王秀兰笑著点点头:“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程建山也夹了一块鱼乾,细细品味著,不时地点点头:“这鱼乾是哪买的?味道是老家那边的。” “是啊,上次在东门市场买的,说是山尾港刚到的货。就想著给你们燉这个吃。 " 王秀兰说著,又给父子俩各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然后又给儿子的碗里挑了鱼头眼肉,那两粒鱼眼珠子就落在程阳的饭上。 “吃块鱼目,明目。 3 程阳哭笑不得。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享受著这简单而温馨的晚餐。 一家人吃著饭看著新闻,大部分都是关於全国经济建设之类的。 其中重点介绍了特区的情况。 隨著新闻播完,一家子也吃完了饭。 饭后程阳抢著收拾碗筷,铝盆碰著搪瓷碗叮噹响。 王秀兰攥著抹布擦八仙桌上的油渍,听见丈夫在藤椅里划火柴的哧啦声。 程建山坐在一旁,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香菸的雾漫过过胶后贴在墙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程阳弯腰双手搭在父母的肩上,一脸的笑。 程建山的目光透过烟雾望向墙上的照片,目光定格在儿子的笑脸上,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等王秀兰忙完后,程建山將车的事情和妻子说了一番。 但也拦下了王秀兰去书房找儿子问话的意思。 在书房里的程阳,將今天电视的新闻和今天报纸上的新闻进行了对比。 重点圈出了一些报纸上的政策点。 一土地有偿使用试点。 一《关於鹏城经济特区征地拆迁的暂行规定》 而今天的新闻上,又提了土地的政策点。 “难道这土地流转的点要来了?”程阳皱著眉头。 他深挖自己前世的记忆点,只知晓商品房的试点是在鹏城开始的。 但那是商品房,而不是土地。 以现在的政策,基本上都是將一些政策点在特区试点。 確定可行没问题了,才会推向全国。 “这样的话,土地的转让应该也差不多出台了。不然新闻联播不可能用了將近五分钟的时间说土地的事情。” 於是,程阳將其记录下来。 这就意味著,明年他或许就可以尝试弄地块了。 当然,这不是说村集体的地能出让转让。 主要是可以土地交易。 记下这点,其它的新闻內容对自己有价值的不多。 等他出来时,王秀兰已经被程建山说通,也就没多问。 程阳洗漱之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浴室,见老爸老妈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注地看著电视里播放的《今夜有暴风雪》。 画面映在老妈的脸上,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中似乎藏著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程阳站在一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从未见过老妈对一部电视剧如此投入。 这时,老爸程建山低声解释道:“这是知青题材的。” 程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妈会这么专注。 前世,程阳从未问过老妈关於知青的经歷。 他只知道老妈是首都那边的人,但具体的情况,老爸从未让他多问。 私下里,老爸曾告诉过他,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还有个舅舅。 但听说在北大荒那边,完全联繫不上。 前世也確实如此,直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找到舅舅的踪跡。 此刻,程阳的目光与老爸对上,见老爸一脸沉默,眼神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现在问这些也没有意义。 等政策彻底放开,能自由走动的时候,再想办法打听吧。 这辈子,或许会不一样。 “多赚钱吧。” 程阳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他转身回了书房,明天还要和陈宏业联繫,交易设备和券的事情。 现在,他需要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机会上。 客厅里,程建山看著妻子逐渐泛红的眼眶,默默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他低声说道:“不看了。阿兰,以前在老家没机会,如今在鹏城,我们的日子也算好了不少。 等这边稳定了,我们再去打听打听。” 王秀兰低著头,用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69年就被父母响应號召送出来,只留下我大哥。 我不怪父母。 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都85年了,我父母没了,我哥要是还在,不可能不找我。 活著不找我,就是当我没了。 他若是死了,那也没找的必要了。现在我们一家好好过自己的。” 程建山沉默了片刻,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仿佛將他心中的沉重也一併带走了。 他低声说道:“阿兰,这些年,你受苦了。” 王秀兰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这些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阳仔长大了,也出息了。我们一家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程建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妻子这些年一直把对家人的思念藏在心底,从未轻易表露。 如今,他们一家在鹏城站稳了脚跟,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也是越来越好。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松一些了再去首都打听。 78年的时候,他来回奔波一个多月,就是为了打听返城的情况。 结果只是打听到程阳外公外婆75年就过世的消息,房子家產都没了。 至於那个大舅子,则是听说76年就去了北大荒。 至今没有消息。 > 第97章 袜子出手的时机 第97章 袜子出手的时机 第二天,雨势淅淅沥沥,虽然不大,但空气中的潮湿气息丝毫不减。 晾了一晚的衣服,抓一把依旧渗出水。 今天程阳没有去帮忙,而是早上八点半才出门,直奔东门的骑楼的住处。 九点,他穿著雨衣,站在骑楼的街边,目光不时扫向路口,等待著陈宏业的到来。 九点半,一辆黑色的丰田markii缓缓驶入晒步路,稳稳地停在程阳面前。 车窗摇下,陈宏业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向程阳,笑著问道:“这是你的住处?” 程阳点点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算是吧。陈老板,是跟我上去看看,还是我直接把东西搬下来放车里?” 陈宏业略微思索了一下,从后座拿过雨伞,隨之推开车门下了车:“先上去看看吧。” 事关这么大一笔钱,他不可能完全信任程阳,亲自確认一番才更稳妥。 程阳没有多说什么,带著陈宏业上了楼。 楼道有些狭窄,墙壁上贴著老旧的瓷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以及市场混杂的各种味道。 陈宏业並没有嫌弃,毕竟他也是从底层上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二楼,程阳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空了不少。大部分东西都搬到沙浦那边,很少来这这边睡。 但收拾得很乾净。 程阳关上门后,径直走到房间,钥匙打开房间门,再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他將袋子放在桌上,打开后,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崭新的侨匯券。 “这里面就是六万侨匯券的面额,陈老板可以清点一番。”程阳语气平静,目光坦然。 陈宏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开始仔细清点起来。 “专业!”程阳笑了下。 陈宏业也只是笑了笑,没多说。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確认每一张侨匯券的真偽和面额。 程阳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不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宏业终於清点完毕。 他摘下手套,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数量和面额都对得上。还是这么新。 程老弟,厉害!” 程阳没理会对方一语双关的话,只是微笑道:“陈老板满意就好。那接下来,咱们谈谈工厂电子加工设备的事情?” 陈宏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阳:“这是我擬的合同,你先看看。设备我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香江那边港口送过来的,这边也会有人专门分批接收。 最后集中在你们那边进行组装。至於原材料,后面需要多少再说。” 程阳接过合同,仔细翻阅起来。 逐一看下来,合同条款清晰明了。 设备的价格、交货时间、售后服务等都按照他之前的意思写得清清楚楚。 至於他所需要的单据票证等都有。 他看完后,抬头看向陈宏业:“陈老板,合同和票据没问题。那就多谢陈老板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宏业伸出手,和程阳握了握。 两人又聊了一些培训的细节后,陈宏业便起身告辞。 程阳搬著袋子送到楼下,放进车里,目送他开车离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钱给出去了,后面就是设备过港,最后到水围村仓库那边组装了。 看了眼手錶,程阳锁上房门,將合同票据等全部放在公文包,公文包挎在背后,穿上雨衣下楼。 隨后骑著自行车去了昌盛电子。 结果去了才发现门店关著。 这还是程阳第一次看到林炳坤的电子档口关门。 以往再忙,都有人看著。 他想了想,掉头去了林泽沛几人的住处。 不出意外,林泽沛和林泽爽都在。 两人就在家里看电视。 “怎么来了。进来坐。” 林泽沛见程阳居然来了,也是十分惊讶,连忙起身招呼。 程阳將车停好,雨衣也掛在门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后走了进去。 生意还未上马,三兄弟也没接父母过来,依旧是三人在这里自己生活做饭洗衣服等。 平时也会回华嶠城工地看看父母。 林泽鸿还在学习维修,没在家里。 “我来是因为电子厂的事情。” 程阳拿过一些草纸將公文包擦了擦,问:“档口那边怎么关门了。炳坤呢?” 林泽沛看了眼弟弟林泽爽,后者拿著螺丝刀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隨后扭头回来微微摇头。 程阳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林泽沛低声道:“我弟去打听过,听说是文锦那边出了事,有一大批货被海关扣了。手錶,电视,尼龙袜,收音机。数量不少。” 程阳眉头一皱:“林炳坤去看了,丽姐也跟著去了?” 林泽沛摇头:“没有,丽姐应该是处理別的事情了。 程阳这下似乎想到什么了。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海关那边扣下的尼龙袜数量足够多,市场上短期內肯定会缺货。 到时候,炳坤手里的袜子价格可就水涨船高了。 当然,有利不利,得看怎么操作。如果炳坤能稳住,不急著出货,等市场缺货的时候再放出去,利润至少能翻一番。 不过,前提是他得扛得住压力,別被海关的事情嚇慌了手脚。 不过,这事也有风险。 如果那边查得太严,那就不好处理了。 所以得提醒他不急著出货,先观望一下形势。 程阳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脑海中飞快地思索著。 “对了,你说电子厂的事情,是准备好了吗?”林泽沛忽然问。 程阳回过神,將公文包递过去:“里面是合同。所有设备的钱,我已经支付了,我来就是找他抓紧时间处理的。” 这下,两兄弟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拿过公文包打开。 这次才是他们所要关注的。 当合同取出,一堆票据也隨之滑落,两兄弟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程阳笑了笑:“至於这么紧张?” 林泽爽嘿嘿一笑:“这可是我们的基业,自然要重视了。对了,泽鸿那边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他问需要他去那边学习吗?” 程阳道:“有这个想法很好。他作为培训师傅,这点自然是要的。炳坤什么时候回来就通知我一声。 顺带把泽鸿带上。这两天要找交代清楚培训和接手设备的事情。” “好。”林泽爽点点头。 等程阳见到林炳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是穿著雨衣,骑摩托车来沙浦这边的。 程阳穿上雨衣,带著林炳坤去了骑楼的家。 这件事不好让父母知晓。 到了骑手,他將设备和人员培训的事情说了。 最后交代那边做好对接,以及选择的人员培训。 林炳坤在知晓情况后,也是十分兴奋地记下来。 但对方也告知程阳开工厂的事情,他告诉了周福,免得周福以为自己乱搞什么事情,造成误会那就不好处理了。 程阳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 只是在谈完其余事情后,程阳问起了海关扣押的事情。 这下,林炳坤就激动起来。 “那不是福叔的货,是別的会的。我今天去调查过,被扣押了五万双袜子! 那些电子產品也有不少。 可以说仅凭袜子的损失,就不低於十万! 程阳,你说袜子出手的时机是不是到了?还有,福叔那边也说,这次给了他机会。 不少电视、电子表、两用机(收/录)被扣押,市场价格会涨一些。他囤的东西这时候出手,也能赚一笔。” “五万双?”程阳惊讶:“那確实是不少了。” 旋即笑道:“要出手,你得打听渠道情况,还有內部人员严查情况。福叔那边我的建议是不著急。 现在出手固然能赚,但在这种情况下容易被针对。 你的袜子只要调查好情况,確定需求方,直接零售,价格不低於七元都能出o 当然,我现在还没看到新一批的物价放开清单。 你要是不著急,可以继续囤著。” 但林炳坤摇头道:“这已经是个好机会。得知足。但我会调查好情况的。” 程阳点头,也就没多说。 自己只是给出建议,怎么决定还是林炳坤的意思。 隨后他又跟林炳坤提了一嘴:“你回去之后,有找福叔的话,跟他说一下。 那边的1万外匯券已经答应了。但那边的要求是,要把1000斤外匯券的数量,提升到1500斤。 且侨匯券也要增加,增加多少他自己看著办。 什么时候准备好,就什么时候找我。我再跟那边的人说。” 林炳坤听完之后有些诧异,他想了想,还是低声问道:“这笔生意怎么想都是亏的,那边是怎么想的?” 程阳看了对方一眼:“我自己贴了一部分。” 林炳坤有些错:“你自己贴钱了,那你不是亏了吗?” 程阳嘆道:“没办法,算是破財消灾吧。这年头————你也知道的。” 林炳坤闻言,顿时沉默。 他当然知道,做生意的,哪家不被影响过? 只是额度大小而已。 程阳这般前后的行为,確实是挺高调的。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 朝山会那边的人不趁机弄一笔才奇了。 但程阳也是有能力,否则的话对方也看不上。 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蔡国庆那边。 东门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想要通过程阳搞定蔡国庆的关係。 但既然福叔应下替程阳解决麻烦,那么相对应的付出一些代价也是正常。 这件事他也无能为力,毕竟看个人自己的选择。 要是不答应也行,程阳自己去面对朝山会那几个老东西。 到时候主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就是这么一点了。而且福叔还是出了一些东西的。 虽然有些坑人,但是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交易和代价。 算是双方的选择了。 但对於福叔,他还是很钦佩的,起码吃相不难看,有钱办事。 且是公平公道的。 最终林炳坤还是嘆了嘆气,拍了拍程阳的肩:“以后还是低调一点吧。” 程阳笑道:“做生意哪有低调的?想做大就低调不了。別人想查,一查就到了。 再说了,生意是否低调,也要看搞你的人是怎么判定的。 他不想弄你,你就很低调。 你再高调那也是低调。 他要是弄你,我现在哪怕是一个街边小贩他都觉得你高调。 不用担心,时代都在变,总有一天这种事情会改变的。” 当然,他说的改变,肯定不是指別人改变,而是自己的改变。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有些人的手才不会乱伸,也不敢乱伸手。 “好了,既然事情谈完我就先走。还有,办公室已经找到了。 就在华深北,有一家铺面我已经盘下来了。也让老陈去装修。还需要什么吗?” 程阳想了想,说道:“现在就简单一些吧,就一些办公桌子,產品展示架。 证件的话,工厂有,到时候覆印一批掛在办公室这边。其它慢慢来吧,主要是场地人手要加快速度。” 林炳坤微微点头隨著事情全部谈完,林炳坤也就离开了在林炳坤离开后,程阳也没多待,上了楼,將门窗都锁上,穿上雨衣也隨之离开。 现在的事情主要就是工厂的事,门店的事情基本稳定。 只要后面几天多送一些工地,稳定一下关係,也不是问题了。 至於赵刚是否会介绍其余工地的业务,就看运气了。 下雨天想要干別的也干不了,天气太烂,心情总是也跟著湿漉漉的。 接下来几天的天气,算是让程阳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排水设施不完善的代价,那就是严重內涝。 每天送完工地,经过的地方的水都有小腿高。 这一段时间的高压热带气流,虽没有带来颱风,但是伴隨著龙舟季的雨水影响,这双重影响之下。 整个鹏城,大半地方都在下雨,积水也严重。 门店这边的沙袋也是堆得多,能够减少积水渗入。 此外,有提前准备蔬菜的原因,价格上倒是没涨。也迎来一批忠实的新顾客。 但东门市场那边给程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听说公商那边派出了人,调查东门蔬菜价格疯狂涨价,民生怨声载道的情况o 同时也抓了一批人。 程阳通过林炳坤內部消息打听,才知朝山会一些控制蔬菜源头的人被叫去了谈话。 这些人內部,在当地都有一些关係,所以並没有被抓,只是被罚了一笔钱,然后调整了蔬菜价格。 这也算是一种警告。 若是再继续进行,那可就不是警告,而是直接进去了。说情也没用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全国性的注意。 所以,这一次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的人也是狠狠被罚了一笔。 但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正如同西游记里,没有关係的妖怪都被猴子干掉了。 因而有一些人直接被拉去当垫背,被送进去吃免费饭,给了外面的人一个交代。 程阳得到消息后,自然高兴得很。 不管是不是有马国栋的原因,但能让东门那些傢伙损失一大笔,他是很乐意看到的。 > 第98章 迁户口想法;需要人手! 第98章 迁户口想法;需要人手! 东门的事,程阳当故事听听,没掺和进去。 他知道做生意,能躲就躲,尤其现在刚起步。 但现在弄不掉他们,后面有的是机会,別让自己抓住把柄就行。 隨著几天的配送下来,工地赵刚这边的配送基本稳了,但其它工地那边並没有拿下单子。 对此,早已在程阳的预料当中,他並不著急。 只要跟他们处好关係,將来政策一变,这些人都还在位子上,自然会想到自己。 几天的时间,程阳所需的第二辆车,王德安也做好了安排。 程阳用外匯券支付,至於王德安如何还,那是对方的事情。 得给对方一些甜头,才能维持良好的合作关係。 第二辆车到手后,连著下了几天雨终於放晴了。 冷库里的菜虽然蔫了点,但价格实在,买的人还不少。 清空了冷库,天气也放晴,多了一辆车,蔬菜和鲜肉分开护送,冷链车用於送鲜肉,没有改装冷链的车用於送蔬菜。 一切都再次稳定了下来。 多了一辆车,程建山感觉要多利用,因而也表示要亲自去跑业务。 这点王秀兰和程阳都是双手赞成的。 为了增加酒楼酒店的信任感,在程阳的建议下,印製了名片,以及在名片增加合作单位的名字。 后面就让自己父亲去跑。 虽然老爸的普通话没那么標准,但这年头,朝山人的普通话哪有標准的? 程阳也不跟著,对蔬菜和配送业务的熟练,老爸早已知晓怎么跟负责人谈,也早已熟悉流程。 其中也由自己老爸教林秋锦开车。 至於程阳,则是开始將新的工作重心放在电子厂这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天时间,设备已经分批分散到了水围,也已经开始组装调试。 至於相关培训的人员也已经送入港岛去学习,其中就有林泽鸿。 隨著时间来到六月底,程阳得到了林炳坤的通知。 一千五百斤外匯券和七万额度的侨匯券都齐了。 於是,当晚程阳就带著一万外匯券,跟林炳坤去了周福的住处。 当周福见到这崭新的一万外匯券,且张张为真,不是那种加工的时,也是一脸震惊。 程阳见周福看向自己,就直接抢先摇头道:“福叔,您別问。”程阳抢先开口,“第一次见这些券的时候,我跟您现在一个表情。但您觉得他们会告诉我情况?” 周福盯著劵上的水印,突然笑了:“小程啊,你比我想的稳!敢食敢拼!那件事,我会帮你处理了。但以后,別那么高调了。” 程阳看著周福那张笑脸,也是微微一笑:“福叔放心,我会注意的。那我就先走了。” 周福手里拿著外匯券,看著程阳,眼中儘是满意地点点头。 程阳在转过身后,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离开下楼。 林炳坤没有立即下去,而是继续跟周福聊几句。 程阳站在楼下,望著依旧湿漉漉的巷子,心中思绪万千。 “人!我需要人手!”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在这个草莽时代,网际网路还未出现,甚至连传呼机都未在鹏城铺开。 程阳早已知晓,想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甚至脱颖而出,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但他一家三口来这里,人是没有的,因而他一直打著村里人的主意。 从而找来了程金水等人。 等人员队伍扩大,后面可能还会去草铺那边找別的村人。 但他需要一支属於自己的队伍,一支能够为跑腿、搜集情报的团队。 “或许,该从老家那边弄一些人过来。”程阳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 朝山会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自己要加快速度了。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他需要“水军”来造势,需要“情报员”来为他搜集信息,更需要“市管员”来为他管理市场。 而这些人,不说是他能够绝对信任的,至少是知根知底的。 老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朝山人对宗族的概念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虽然各房头之间也有恩怨,但都是小事,不是什么大仇。 如今,万家鲜的生意和业务,暂时只能稳扎稳打,一步步发展。 扩张门店的时机还不成熟,环境和政策都不允许。 但人手的培养和储备,却可以提前布局。 將来万家鲜一旦扩张,蔬菜的源头—菜农耕地就是关键。 只有控制源头,才能控制价格。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批可靠的人手来帮他处理这些事务。 此外,將来的电子厂业务也需要人。 鹏城不同於其他地方,这里是全国关注的地方,事事敏感。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但程阳拥有后世的经验和见识,他相信,只要方法得当,完全可以形成一套属於自己的情报网。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用钱拉住人心。 电子厂的收益,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想到这里,程阳下定决心,得找个机会回老家一趟。 他要找一些村里的伙伴,还有那些值得信任的房头兄弟,將他们带到鹏城,组建自己的团队。 “程阳,发什么呆呢?” 林炳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程阳这才回过神。 他朝林炳坤笑了笑:“在想后面怎么把电子厂搞快点。” 林炳坤是个实在人,但毕竟是周福的人。 程阳心里清楚,现在想拉他入伙还早呢。 林炳坤跨上摩托车:“都还没走呢,你就想著跑了?” 程阳坐上后座,也笑:“人手一熟,后面就快了。原料那边都谈妥了吧?” “放心,隨叫隨到。”林炳坤跨上车,右脚一踩油门,摩托车轰地响起来。 “还有。”林炳坤忽然道:“黄叔那边上午跟我提过,渔网袋有了,你有空过去收。” “这是个好消息。我家那边的渔网袋都送完了。”程阳心情好了不少,“大概有多少”” 。 “大概几千个吧,整个村子大人小孩都做,一家一天做百来个都是小儿科。”林炳坤开著车。 “成。这两天我让我爸他们去搬。”程阳道。 接下来两天,程阳开车带著自己父亲去水围村拉网袋。 四千多个,支付了四百五十块钱。 但后续黄振海还会去別的地方收来做。 这点程阳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如今隨著工厂的即將开工,双方的关係也是越发熟悉。 对於程阳所想要的地,黄振海也给出了结果。 进入7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但偶尔吹过的风还带著一丝清凉。 前几日的暴雨刚过,空气中少了些闷热,却依旧瀰漫著潮湿的气息,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泥土的味道。 水围村口的老榕树,经过这段时间雨水的冲刷,显得愈发苍翠。 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歇息几日的蝉鸣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程阳骑著新买的凤凰二八大槓,缓缓驶入水围村。 车轮碾过还未晒乾的黄土路,车胎印子陷进淤泥半指深,留下两道长长的辙痕。 他一路骑到黄振海家门前,將自行车靠在墙边。 门口的两棵荔枝树下,几只母鸡正悠閒地啄食,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显得格外愜意。 “黄叔!” 程阳拍了拍裤腿上溅起的泥点子,边喊了一声。 隨之才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黄振海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正忙活著什么。 见程阳进来,笑著招呼道:“来了,坐。” 程阳点点头,走到黄振海身旁的另外一张竹凳坐下,笑说道:“黄叔,听坤哥说,您叫我过来聊聊村宅基地的事。对了,这是渔网袋的辛苦费。” 说著,程阳取出两张外匯券。 黄振海放下茶杯,看了眼两张百元面额的外匯券,也是笑道:“这次这么大方。” 程阳笑道:“忙上忙下的,辛苦叔了。听说友谊商店有好的洋酒,我也不知您喝不喝,您拿著自己去看看。” 黄振海也不拒绝,收下后,目光温和地看著他:“电子加工厂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就等培训的人回来了。 所以就在工厂开工之前,跟你说清楚宅基地的事情。” 程阳点点头,没有插话,安静听著。 “这村子,目前有两个厂,一个塑胶,一个印染厂。算上我们即將开工的就是三个了。但前面两个,一个气味太臭,一个毒水污染。 虽然有钱赚,但损失也是不小。我的那股份,也都分给愿意加入的村人。 现在希望电子加工厂会好一些。但也算是村里人自己的工厂。 所以,我开过会了,说你想要在这里弄地建房,大家也都没意见,都是赞同的。 但政策你也知道,能买卖的也只是村里人,你户口不是这里的,所以只能掛靠。 掛在村里其中一户人家名下,但房子使用权还是你的。你是想改户口,还是掛靠?”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您这边能改?” 什么使用权是自己的,说得好听而已。 一旦出现利益矛盾之类的,被掛靠的人要拿下他建起来的房子很容易。 所以,这就看个人的道德水平了。 但道德这东西,就跟弹簧一样,在利益面前弹性十足。 但村集体的地要转为非当地户口的私人用地,个人和村子之间是没有权利的。 只能先转为国有,再通过国有的条文转为私人商业用地。 但这政策还没出来,所以程阳抓的就是这个空窗期。 这也是程阳研究新闻后得出的结果。 黄振海笑了笑,摇摇头:“我这边简单,但改户口得你那边开证明。改户口可不是小事,也得走程序。 你要是真想改,我可以帮你问问,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程阳点点头,心里盘算著。 他知道,掛靠虽然方便,但风险太大。 改户口虽然麻烦,但一旦成功,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这块地。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黄叔,要不您先帮我问问改户口的事。要是实在不行,我再考虑掛靠。” 黄振海点点头:“行,我这两天就去问问。不过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政策这东西,变数大。 再说,你要改户口,你家里人估计也不同意吧?” 程阳笑著应道:“老家又没有皇位继承,惦记那点地,不如多赚点在鹏城买地。 再说,只是我改而已,我爸妈又不改,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麻烦您了。 对了,假如拿到水围的户口,地我是不是可以多购买一些?” “话糙理不糙。”黄振海对程阳的话也深感赞同。 但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瞥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仅仅是为了建房子自己住。 你还想干什么?” 程阳笑道:“自然是建房子住,来的人越来越多,建房子以后可以租给外来人啊。” 当然,他的目的主要是以后的旧改或者自己的地產计划。 退一步说,现在建房价格也不高,有钱了,多建几栋十几栋的,哪怕作为將来的宿舍楼也不错。 黄振海闻言,顿时沉思了起来。 铜指不由自主地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敲击著。 程阳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些启发,半晌后,他看向程阳:“你觉得我们这里可以建造房子,然后租给別人?” 勾起兴趣就好。程阳心中一笑,但脸上却严肃起来:“这我可不了解,毕竟也得看政策。 我建房子租给外来的人,也是一种设想。 如果可行,赚了钱,请人建房子,建个七八层高的租出去,也是挺不错的。” 黄振海点点头:“这和酒店宾馆差不多。我到时候问问。不过你要是加入水围村了,地应该不是问题,钱给了就行。 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其余人的地,不然出了矛盾,你知道的。” “这当然不是问题。”程阳笑了笑。 无论是谁,什么时候,对土地房子的执念是刻在基因里的。 动地动房子,那是要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程阳了解详细的更改户口要求后,也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院子,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润的黄土路上。 闻著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泥土的味道,心里却多了一份期待。 水围村是个好地方。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一个机会。 只要抓住了,或许地產方向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需要更强的关係,现在不想那么多。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出黄振海的兴趣。 只有当所有人都去建楼房,才不会眼红自己的楼。 此外,当电子厂给他们带来利益,不用他做什么,这些人也会维护这个利益。 想到这里,他跨上自行车,朝著村口骑去,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两道新的辙痕。 7 第99章 试生產 第99章 试生產 7月1號,下午三点多。 囉胡晒步路53號,二楼的铁门吱呀作响。 程阳和林炳坤各自扛著最后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房子里拖。 汗珠顺著程阳的下巴砸在水泥地上,洇出黄褐色的汗渍。 “两千斤破券,后面能补回来?” 林炳坤抹了把额头的汗,脚边还沾著泥浆。 程阳將东西放回房间后,锁上房间门,来到客厅,撬开两瓶天府可乐:“那边会补三千外匯券给我。” 说著,他把汽水塞给林炳坤,坐在椅子上,“你那批袜子卖完了?” “嘿嘿,首都来的,一个姓韩的倒爷全要了。” 林炳坤说了一句,仰头汽水冰凉衝进喉咙,顿时热气消散,舒爽不易。 而后继续道:“一双七块,净赚4块。” 程阳心里迅速算了一遍,也就知晓这一笔林炳坤赚了七万多。 之前外资採购是3元一双,囤了18000双。 由於是港岛那边的名牌,成本价格都比较高。但利润能由此做到4元一双,確实很不错。 “先下去,別等会车不见了。”林炳坤道。 程阳点点头,將窗户关上,收音机插上电自己播放,门锁上后,將门口几双偽装用的鞋子隨意放好。 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只能这般偽装。 否则只要小偷盯上两天没人,里面又没动静,东西得被搬了。 到了楼下,林炳坤忽然道:“给你整了辆嘉陵70。” 林炳坤跨上自己的摩托车,“等牌照批下来就给你送来。” “至於这么客气?”程阳笑了笑:“说了那是给你和丽姐的礼金。” “没你我赚不了那么多。我也知道你不缺钱,但这车算是我一个心意了。以后去哪个地方都会方便很多。” “成,我领了。”程阳也不矫情了。 林炳坤正要启动摩托车时,程阳忽然道:“后面还找首都那帮人?” “那帮人的腰死硬!”林炳坤指著国贸大厦附近的火车站,“听说他们走铁路的,连铁道的批文都有,还能包下一节车皮装货。” 他咧开嘴笑,露出泛黄的牙口:“有关係,赚钱是够扑母浪险!包火车!那就说明不怕被人投机倒把给抓了!” 对於林炳坤话里的羡慕和粗口,程阳也是忍不住笑道:“不然能用7块钱收你的袜子?到北边去,十五一双都是基本的。” 林炳坤嘖嘖嘆道:“这帮人是真的狠!电子手錶,收音机,尼龙袜,整箱整箱採购的。 你总说鹏城是摸著石头过河,但我看北面那些人来这边,就是直接开大飞过河的! 你是没听到那几人是怎么说的,他们说说什么投机倒把,这是在给市场经济做人工呼吸!” 这扑母话,听够我头痹痹!无变,关係不够人家硬。” 程阳看著林炳坤这声情並茂地讲述,也是乐不可支:“行了,赚自己的就是。下次有碰到的话,叫我。我跟他们聊聊。” 林炳坤收回:“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生意。”程阳笑道:“事关我们以后的大生意。” “好。”林炳坤顿时眼神熠熠地点点头。 现在的鹏城,如同仲夏的季节,大风、大雨、闷热、躁动在轮流上阵。 每个人都在寻找下一块“砖”,好搭上这座正在崛起的一夜城”。 而鹏城七月的风里,混著海上吹来的咸腥海味。 来自鹏城湾、鹏城河的风,掠过他们汗湿的后背,带著某种说不清的躁动与期待。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个星期。 期间林泽鸿等七个去学技术的人回来了。 毕竟这两种加工流程並不难。 隨著工人基本熟悉流程,电子厂一切也准备就绪。 工人人选也已经准备完毕。 1985年,7月9號,晴,宜开业,纳財。 水围村,工厂。 在大家意见下,不大张旗鼓,低调开业。 但在本村人员的习俗下,还是进行了进香等仪式。 毕竟这是其中一部分人员有份的。 可以不声张放鞭炮,但必须进香祭拜天地和祖宗。 以求一帆风顺,生意红火。 程阳自然不会有意见。 一番仪式下来,供桌上的三支线香还未燃尽,裊裊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黄振海作为村支书,也就开口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跟你们过了。最后说一句,別的村子都在吃香的喝辣的,那就是因为他们团结! 从今天开始,机会给你们了。 以后大家是继续等著看別人继续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还是我们也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程阳,你们也都认识了,不服的人,这几天也领教他的本事了。 你们將来口袋里有多少钱,全看他了! 祭告仪式已经完成,今天不放炮,但规矩得守。胡师傅作为总顾问,开第一机!” 黄振海简单直白地说完后,就看向一旁的老师傅胡图。 也就是林泽鸿的师傅。 他会作为设备维修的总顾问,林泽鸿是维修部和设备管理部的负责人。 胡图没有推辞,这些都已经提前说好。 但他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只有出问题,林泽鸿搞不定的时候才会来。 胡图朝著厂房走去,朝一台注塑机走去。 当他按下开关时,机器发出“嗡”的一声。 胡图大喝一声:“机器一响!黄金万万两!!” 顿时,眾人都鼓起了掌。 后方不少人很是激动一他们在眾多犹豫,不想掺和的村人之中,同意用口粮田换成村支书手里股份的村民。 这句话,仿佛给了他们底气,自是高兴。 程阳站在厂房门口,目光扫过那三十台二手电路板加工机器上。 穿著印有【水围电子加工厂】的確良衬衫的工人们,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铜箔贴在酚醛树脂板上。 窗边的排风扇呼呼作响,將环氧树脂的刺鼻气味吹散到厂房的每个角落。 这些人已经体现接触,铆钉在设备上“香江永发机械”的金属牌油光蹭亮的。 厂房西侧一间,两组二手注塑加工流水席整齐地排成两列。 林泽鸿和七个熟练人手的指导下,工人忙碌地给注塑机装模。 咸腥的海风被厂房外的荔枝林滤过,残留风裹挟著荔枝香窜入厂房,混著注塑机加热时的塑料焦味在车间游荡。 “模板要对准定位销!” 正式开工,林泽鸿显得有些紧张,不到一会就用沾了不少机油的手套教著人。 “先开到180度,等料筒化开再调压力。” 他身后,二十个铁皮料箱整齐地码放著从香港运来的abs塑料颗粒,箱子上印著永发钟錶厂”的標籤。 黄振海站在厂房中央,清了清嗓子,对著所有村里工人高声说道:“今天试產,来料加工电子表外壳切记不要著急。必须按照听专业师傅的流程来。” 林泽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港方要的是防刮外壳,注塑压力不能低。” 现在他和师傅各自负责的就是注塑机和电路板。 胡图师傅在波峰焊机前,仔细调试著温度:“这批电路板铜箔薄,焊锡温度只能调到260度。” 说著,他抬头看了眼程阳,补充道:“港方送来的助焊剂味道有点怪,不是松香。这气味应该是掺了酸。好用,但用不久。” 程阳有些不懂:“用不久是指什么?” “电路板。”胡图道:“这东西要是拿去製作成计算器,时间长了电路板会烂,用不久。” 程阳恍然,看向旁边的林炳坤:“记下来,跟那边反应。若是后面出问题,那是他们的材料问题,不是我们。 下次换好的松香来。以后我们自己用的话,听胡伯的,也用松香。” 林炳坤点点头,取出本子立即记上。 但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铁皮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厂方提供的铜箔、焊锡丝、助焊剂等。 每箱標籤上都印著“永发钟錶厂”的標籤。 都是从那边採购的,毕竟不懂行,只能慢慢接触和了解。 程阳拧开铝製保温杯,里头是昨晚从王德安那边顺来的,其儿子带”回来的港產速溶咖啡。 味道不咋的,但王德安却很喜欢喝。 说咖啡提神,前世他就没觉得有用。 速溶、浓缩液、现磨等等,都没一样有用的。 车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撞击声,程阳等人立即朝另外一间厂房看去。 却见还是几个女工正把刚注塑成型的电子表外壳倒进木箱。 第一批註塑壳出来了。 黄振海等人眼睛一亮,连忙过去。 程阳走到林泽鸿身边:“泽鸿,质量怎么样了?” 林泽鸿擦了擦额头的汗,指著机器说:“按照那边学到的步骤,料筒温度已经调到180度了,压力也调好了。 不过,这批abs塑料颗粒质量一般,注塑时容易產生气泡,还得继续调试。” 程阳点点头,目光落在注塑机旁的那堆塑料颗粒上。 他知道,港方提供的原材料虽然价格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稍不注意就会影响成品质量。 他沉吟片刻,对林泽鸿说道:“你多费心,確保每个外壳都符合港方的要求。试產不是问题,费点材料也要让人熟悉起来。” 林泽鸿点点头,继续专注地调试机器,继续亲自进料。 “坤哥,料的质量也要和泽鸿对好,这些都是我们以后自己生產的经验。”程阳对一旁的林炳坤道。 黄振海忽然问:“那这会前期的钱够用吗?” “放心吧,这些东西不难,都是手头活,没多少技术性。 只要保证熟悉了各个流程,速度和质量都能提起来。这个月肯定是亏钱的,但后面工人熟练起来就能回本赚钱了。 等熟练工人培养起来,未来就有眾多可能。” 黄振海等人都纷纷点头。 程阳的品牌计划书,他们前段时间都看过了。 確实是让他们看到了光明大道。 人才为主,只要熟练工多,將来他们自己的品牌工厂就更容易出產品。 程阳走到厂房门口,看著外面炽热的阳光,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两个厂房里,注塑机的轰鸣声和电路板加工台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约莫二十分钟后,里面传来林泽沛的声音。 “阳仔,第二批註塑壳出来了!” 林泽沛兴奋地喊道,手里拿著一个刚脱模的,还带著余温的表壳。 青灰色的abs塑料在阳光下泛著一种金属的冷光。 林泽爽手里是工厂那边的样品。程阳接过两种外壳,仔细端详了一番。 对比之下,外壳表面光滑,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气泡和瑕疵。 程阳笑了笑,对林泽鸿说道:“干得不错,这么快就调好了吗?还有一些差別,但不大了。继续调试,確保每个外壳都符合厂家的要求。” 林泽鸿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盯紧的。” 程阳对黄振海说道:“叔,等合格的外壳出来后,就让泽沛他们把合格的注塑壳打包,送到厂家驻点那边看看质量。 一旦確定没问题,那就按照这种规格参数进行生產加工。” “我晓得。”黄振海点点头。 接下来,眾人继续看著两个小厂房的情况。 胡图这边的情况还好,但流程要比注塑多几道。 程阳的意思是寧可慢一些,也不要急於求成。目的是为了提升技术,而不是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前后出现,脱模后的电子表壳也是越来越好。 当中午时,林泽沛突然欢呼:“成了!” 眾人望去,就看林泽鸿拿著两个外表壳跑了出来。 第六批註塑机吐出的电子表壳,在阳光下泛著青灰冷光,边缘利落如刀裁。 程阳拿过,其余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程阳手里的两个电子表壳上。 “哪个是厂家的?”林炳坤盯著程阳手里的表壳,疑惑地问。 林泽鸿和林泽沛笑了笑,后者道:“你们猜猜。” 然而下一刻,突然供电不稳,里面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 下一刻,传来老胡的叫骂:“又跳闸!特区电网真不如港岛的一些小地方————” 黄振海则是立即去处理跳闸的事情。 要是不行只能上柴油机了。 程阳没在意跳闸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全在手心的东西上。 片刻后,程阳忽然道:“泽沛,送去厂家驻点去看看。如果他们也觉得没问题,就按照这种標准生產。” “好!”林泽沛激动道。 > 第100章 说服父母 第100章 说服父母 两天后。 工厂设备的启动,使得两个小厂房內的温度热得像蒸笼。 七八个风扇开著也只是稍微凉快些许。 阳光透过工厂的玻璃窗,洒在车间的水泥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车间里,二手注塑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穿著工作服,戴著白色手套,在流水线旁忙碌著。 空气中瀰漫著塑料加热后的刺鼻气味,混合著工人们的汗水味,显得格外真实而厚重。 程阳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著一块新的手錶外壳,眉头微微皱起。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工厂的生產已经开始正常,但他心里清楚,距离自己的目標还有一段路。 “程阳,刚刚统计成品率又提高了,达到了85%。 黄振海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手写的报表,脸上带著几分喜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裤脚上还沾著些许油渍。 程阳接过报表,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三天时间,注塑最终的成品工序有这个成品率已经很不错。 这两三天,可以说都是在试错中过来的。材料也浪费不少。 毕竟林泽鸿没办法自己全程操控,只能教工人。 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不错,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不过,我们还得继续优化,爭取把成品率提到90%以上。这样后续的损失也会逐渐补回来。” “明白,我已经安排质检小组加强抽查了,確保每一批產品都符合要求。”黄振海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自己村里人还是很爭气的。 程阳笑著说道:“这两天都是黄叔您在盯著,辛苦了。对了,泽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正在调试注塑机,说是要缩短每个批次的间隔时间,提高產量。”黄振海回答道。 “走,我们去看看。”程阳说著,便朝注塑车间走去。 注塑车间里,林泽鸿正蹲在一台老式注塑机旁,手里拿著一把扳手,专注地调整著机器的参数。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一大片洇开的痕跡遍布整个后背。 “泽鸿,怎么样了?”程阳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林泽鸿抬起头,擦了擦汗,笑著说道:“我已经把温度控制和压力调整好了,现在每个批次的间隔时间可以缩短到5分钟,比之前快了4分钟。” “不错啊,这样一来,產量能提高不少。但成品率不会影响吧?”程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会,温度和压力只要合適,不是问题。这些都是那边教过的。不过我还得再观察一下,確保机器的稳定性。”林泽鸿说道。 “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儘管说。”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个建议。” 林泽鸿站起身来,认真地说道,“电路板那边我看过,我师傅说,我们可以在电路板加工环节增加一个质检步骤。 確保每块电路板在进入下一道工序前都符合標准,这样可以减少返工率。” 程阳沉思片刻,点头说道:“这个建议很好。黄叔,安排质检小组儘快落实。 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经验,不要怕麻烦和时间耽误。慢就慢点,返工率减少,反而提升效率。” “哈哈,放心吧。”黄振海笑道。 离开注塑车间后,程阳回到外面新搭建的棚屋办公室。 这是简单搭建的,只是为了方便有个地方处理事情。 他坐在一张老式的木製办公桌前,开始思考原材料的问题。 虽然港方提供的abs塑料颗粒价格便宜,但质量不稳定,影响了成品率。 他决定寻找新的供应商,这样以后自己做產品时,生產出来的產品质量会更好。 同样,內地的价格也更有优势。 “泽沛,泽爽,你们要在鹏城调查下是否有塑料原料厂。有的话去考察下,对比下塑料颗粒的质量。 质量好坏也会影响到我们每一次注塑的良品率的。价钱稍微高一点点,但能减少损耗和时间,反而更划算。” “好,我会跟进的。”林泽沛將事情用本子记录下来。 程阳补充道:“还有,坤哥那边已经弄来三辆摩托车,就掛在工厂名下,以后当做公车用。这样你们以后出行也方便。” “这样好。不用蹬自行车了。”林泽爽把玩著螺丝刀,咧著嘴笑。 程阳看了对方手里的螺丝刀,摇头道:“你出门还带这东西,以后別嚇到客户了。” 林泽爽闻言,摇头:“你是不是外面多乱。这两天外面调查行情,就碰上两拨找事,要不是螺丝刀,我都保不住自行车。 我作为一个电子厂的人员,身上带柄螺丝刀也是正常的。客人听完也会理解。” 程阳闻言笑了笑:“那就多注意点吧。” “放心吧。我有分寸。”林泽爽嘿嘿一笑。 下午,林泽沛和弟弟林泽爽,各自在门口的摩托车上插了几柄螺丝刀,而后开车前往鹏城各个地方查看是否有塑料原料厂。 程阳整理好期间所碰上的事情笔录后,在傍晚时候找到黄振海和林炳坤等人。 表示等產能稳定,晚上下班后,安排组织定期的技能培训。 由林泽鸿和胡图师傅担任讲师,传授注塑和电路板加工的技术和要点。 另外再招纳一批备用工人,但没有工资,有兴趣的可以学,可以去工厂看。下班后可以上手接触。 等后面扩张的时候直接招聘,也省去慢慢培训的过程。 这点得到了黄振海的高度赞同。 同时,程阳还提出了一套激励机制。 对生產效率高、成品率高的工人给予额外奖励。 这会让工人们的学习热情高涨,工厂的整体技术水平也会迅速提升。 程阳不在乎前期的投入,他要效率! 以后这些贴进去的费用,后面都会给他成倍赚回来。 只是前期黄振海和林炳坤投入的现金流,第一个月是不够用的。 因而,程阳和其余两人各自凑了五万块钱,算是工厂借的。 等有了收益后再还回去。 这段时间,程阳几乎都不在门店,程建山和王秀兰都不知儿子每天去干嘛了。 因而有天晚上,在吃饭时就问了情况。 电子厂基本上稳定,程阳也不用再瞒著了,也就告诉他们自己跟人合作弄了电子加工厂。 父母的担心,程阳是能理解的。 因而,他也將他们提出的担心问题进行了解释。 在確定不会有问题后,程建山和王秀兰也就放心了。 程阳也就顺势將话题引到了老爸跑业务的事情上。 这段时间他也没过问门店的事情。 听到儿子问这件事,程建山顿时笑道:“这十几天下来,整个富田的基本上都跑了,还別说,你的那个名片作用不小,特別是后面印的店家名字,效果是真的好。我拉了三家酒楼。 每家虽然不算多,但加起来猪肉有一百多斤,蔬菜也有四五百斤。” 程阳竖起大拇指:“果然,老爹英雄儿好汉。” “有你这样说的!”王秀兰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有些乐不可支。 儿子是越来越出息了,丈夫也基本上撑起了门店。 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见父母心情这么好,程阳也顺势再次提出户口的事情:“爸妈,上次说的户口,想得怎么样了?” 上次说自己要改户口,加入水围的事情,父母就直接拒绝了。 他们还从未听过改户口的,思想上自然不能和程阳比。 顿时,原本的好心情就再次变了。 程阳当即就说道:“我已经再次確认了。只要那边能改户口,我入了水围这边,就能申请一块宅基地。 后续还能购买地建楼什么的。爸妈,老家的地,比不上鹏城的地,这点你们是承认的吧?”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沉默了。 这点他们没法反驳。 鹏城的地確实值钱。 这段时间,他们就好好想过了,儿子给他们分析的利弊自然了解。 王秀兰问:“儿子,水围村那边確定能进吗?” 程阳闻言,面色一喜:“当然,直接六分地分我。后面我要更多的地,就跟老家一样可以出钱买。” 说著,程阳祭出大招,看向老爸:“爸,您说我们赚到的钱,在水围村买地,然后建成楼房。 按照鹏城现在的发展速度,您说我们的楼,將来被政府徵收,您说能赔我们多少钱? 老家一块地一百多块钱,估计十年后也就几千块顶天了。 但鹏城十年后,现在一两千的地,十几二十万都不止。 要是建成楼房,每一层都算进去赔,上百万都不止。您还觉得老家的地好吗?” 果不其然,思维转不过弯的程建山在听到这种简单直接的话后,眼睛顿时都瞪大了。 王秀兰也是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忽悠妈的吧?”王秀兰连忙问。 程阳笑道:“我天天看报纸。囉胡那边有的房子一平米1000块钱了。 六分地也有四百平米了吧?这就是四万多了。建造个十层,那就是四十万。这可是实打实的。” “改!我们也要改吗?”程建山呼吸有些粗重,直接道。 程阳嘿嘿一笑:“你们不用。老家的地还得留著的。哪怕不要了,等转给大伯再改也不迟。” “好。”程建山道:“需要我回老家去改吗?” “当然。”程阳点头道:“户口迁移自然是需要户主本人去的。” “好,我抽个时间回去。”程建山道:“但估计你爷爷那边会有意见。 程阳笑道:“您就把我跟您说的话,跟我爷爷复述一遍。他知道怎么取捨的。” 程建山道:“那行,这几天我准备下回去处理。” 鹏城的地这么值钱,不能浪费了。 事实上,一开始在儿子说迁移户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想法。 但也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儿子还没结婚就直接迁移户口,等於是分户了。 可是现在,鹏城的地以后这么值钱,什么分户什么想法都没了。 要是能在鹏城多买一些地,將来就真的吃喝不愁了。 “那您到时候说一声,蔬菜配送我来处理。”程阳道。 但程建山摇头:“不用,电子厂那边你也要盯著。这一段时间,我也教杨合义开车了。 这几天我让他继续熟悉开车,后面就交给他配送,再从店里分个人跟著他,我回去几天而已,不影响。” “成。”程阳也不多说。 搞定了户口的事情,程阳也就放鬆了,等拿到证明,后面让黄振海处理,他也算是水围村的一员了。 接下来的时间,程阳继续跟进电子厂的事情。 三天后,程建山带著两三千块钱和证件回家了。 程阳不放心,虽说老爸说不用,但他每天依旧早早起来跟著。 这些单位都是好不容易跑下来的,都得小心维护。 当然,主要是程阳也顺带跟对接人联络下感情。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因而,他也带上了不少烟。 等配送结束,程阳则是和老妈说了一声,离开去了电子厂。 自己儿子跟別人合伙开办电子厂的事情,王秀兰没有对外说。 只是对外说儿子这段时间在考察市场,了解蔬菜、猪肉和水果的行情,为以后做准备。 在城市,在农村,她见过太多露富人家的情况,炫耀儿子也得分情况。 因而她从来不干这种事情。 门店就足够了。 水围电子加工厂。 “程阳,今天这批成品的合格率已经达到95%了!全部超额达到了!” 见程阳来了,黄振海也是兴奋道。 “好!干得漂亮!” 程阳拿过最新外表壳对比后,去了成品间。 他亲自各种抽查后,確定后,也是看向林泽鸿:“辛苦了。要求已经足够了,按照这个就行。” “明白,我会继续盯紧的。”林泽鸿也是坚定地点头。 “电路板的情况怎么样?”程阳也隨之看向黄振海。 他是工厂的厂长,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管。 但黄振海的身份还是村支书,所以有些时候,工厂的一些事情也落在程阳和林炳坤身上。 “那边不是问题,成品率基本上都在九成以上,返工的没多少。”黄振海道。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工人们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他们知道,只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工厂的未来就一定会赚更多的钱。 到时候,他们也能计件赚到更多的钱。 在电子表外壳生產稳定后,程阳开始考虑设计自己將来的產品线。 代工不是他的目標,这些代工產品,都是为了以后让自己的工人更熟练。 未来的市场需要什么,他很清楚。 但现在市场上对小型电子產品的需求旺盛,如电子手錶、计算器、收音机、录音机、 电视机等。 只不过,高技术的,他们这个小工厂弄不来。所以,能选择的就是电子手錶。 只要拿到机芯,外壳自己设计,基本上就能组装製造。 在外面的棚屋办公室,程阳將自己的想法说了一番。 结果,眾人听完后,都有些错愕。 > 第101章 迁户口 第101章 迁户口 “这,我们这才上线加工,你要另外设计手錶了?”林炳坤皱眉。 程阳笑道:“不是现在,我是先进行设计。毕竟要製造电子表不是说说就行的。 我们现在也没钱,工人还不算熟手。起码得等大家都真正熟悉流程了,工厂开始有收入了才能计划。 此外,还需要销售渠道。得先做出一些样品,给客户看过之后,確定了需求和渠道,生產才有底气。” 这下,眾人都鬆了一口气,也觉得程阳的这方式不错。 “只是单独设计,设备能一样吗?这模具也需要吧?”林泽沛道。 程阳点头:“当然。但这些都需要的。但这不著急,我只是要弄一些设计,为以后做准备。 坤哥,如果有认识做设计画图的人,可以跟我说一声。” “好。”林炳坤也记下了。 “另外,我们做代工加工的时间,也就这几个月。 设计的產品,要么在10月份前就要进行製作样品,在年底前进入生產。要么就要明年10月参加首都的展会。” “为什么?”黄振海道:“你有些急了。” 程阳摇头:“我看过报纸了。今年10月份的港岛电子展,这是展示產品的机会,也是拉订单的机会。 另外,明年也有国內首都的电子展会。同样也是机会。” 如果我们要迅速打入市场,发展我们的品牌,就必须抓住任何一个展示的机会。 但在这之前,需要我们修炼好基本功。 首先就是我们要有充足的熟练工,大的厂房,完善的新设备,和工作制度。 但考虑到设计,人手问题,我只能用一年的时间来给大家做准备。 但这不是说这一年內,一直代工,而是年底之前做加工,同时设计好產品,进行试生產。 明年开始製作我们的品牌销售,取消做加工。否则长期的做加工,只会造成技术空心化。 至於如何设计,什么功能,那是我负责的方向。” 眾人看著程阳,顿时沉默。 “都可以说说你们的想法。”程阳补充道。 林家三兄弟都摇摇头。没有意见。 他们本就是被程阳拉进来的,这是帮他们。跟著程阳做就行了。 但黄振海和林炳坤都是真金白金加进来的,自然和他们不一样。 林炳坤张了张口,还是说道:“兄弟,你的大方向,我是赞同的。但加工只做半年,这半年投进去的十几万能回本吗?” 程阳摇头:“回不了。以我们这个规模。算上所有的成本,扣除每月的工资,吃饭等开支,起码得一年,要是运气不好设备不行,两年都有可能。 所以,这半年,是给大家保证工资,开支等。但剩下的钱,会留在帐户上。 用於后续新设备,新材料的採购。想要迅速赚钱,自己做產品的利润才是正確的出路。 否则只做加工,那就只能扩张工厂,增加设备和人手。这样的话,半年內也是能回本的。” 黄振海立即问:“需要扩张多大?” 程阳看向黄振海:“叔的想是扩张加工厂?” 黄振海沉思片刻后,道:“我也支持你的大方向,但我个人的想法是稳扎稳打。 来料加工,是目前鹏城眾多工厂都进行的,政策也有扶持。 我也可以通过信用社贷款或者村民集资,凑齐扩大生產所需的设备。 且容易上手,主要是人员利用也多。 先通过来料加工赚钱,等回了本,有多余的钱再往你说的方向发展是可以的。” 程阳微微点头:“这方式是可以的。你们三个呢?” 他看向林泽沛三兄弟。 林泽沛三人相视一眼后,林泽沛苦笑道:“让我们去跑市场不是问题,但让我们做出选择,那就是门外汉了。 但我知道,自己做產品,利润肯定远比加工高。从长期来看,自己做產品自然是好的。 只是,程阳,从村民的角度上看,他们估计会更愿意稳定的赚到钱。” 程阳点点头,明白了林泽沛是跟自己的一样的意思。 只是要考虑到当地的情况。 程阳笑道:“好。那就按照黄叔的意思,稳扎稳打的来。先稳定来料加工,让村人看到实实在在的赚钱,也准备扩大加工规模,这样回本速度会更快一些。” 眾人一听,也就笑了笑。 但只有林泽沛看向程阳时,眼中多了一些別的想法。 “好。稳著点好。”黄振海笑道。 他不需要多么暴利,而是要稳定,只要能让村人都发展起来,稳著才是最重要的。 程阳能听进去,他自然是高兴。 但程阳对这点早有预料,也就根据心中的b方案,將加工规模扩张的计划进行阐述。 还是之前所说的,继续培养更多的人手,为后续扩张做准备。 至於钱,程阳並不著急黄振海的提议。 那些人加钱进来,意味著股份稀释,自己和林炳坤等人无所谓,有钱可以加持。 但林泽沛三人没钱,那就被稀释没多少了。 所以稳著来吧。等过了今年再说。 当天下午四点,三甲村。 一路顺畅的程建山,通过陈阿水的路,坐车回到了三甲村。 为了给儿子迁户口,早点弄到鹏城的地,他也是不惜钱了,直接坐车回来的。 程建山一个人突然回来,让程阳的大伯程建国和爷爷程荣钦都嚇了一跳。 原本通过程炳雄和程秀娟回来告知的消息,程建山一家过得很不错时,都很高兴。 但突然一个人回来,自然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们放下活计回了家里。 当听到程建山是回来办事的时候,也是鬆了一口气。 但很快程建国就皱起了眉头:“要办什么事情?还特地跑一趟,难道不知出来容易进去难?” 程建山摘下草帽扇风时,瞥见大哥程建国裤腿还沾著泥星子,笑道:“放心吧大哥,我们都有证件,来去自如。” 说著,他將自己的证件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程荣钦和程建国看了眼,看著边防证”、暂住证”等证件时,也是鬆了一口气。 还能进去就好。 程荣钦取来烟杆和菸丝袋,缓缓问道:“建山啊,你这次回来,到底是要办什么事?非得亲自跑回来?” “给阳仔迁户口的。”程建山立即道。 结果,听到程建山回来的目的,父子俩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给程阳迁户口? 蝉鸣声裹在七月的暑气里,热得人发慌。 堂屋里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 程建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八仙桌上搪瓷缸里的凉茶早见了底。 也就这老旧的瓦房屋冬暖夏凉,不至於像外面热得像蒸笼,连天井墙角木盆里程阳奶奶种的葱,都有些蔫头耷脑的。 “迁户口?” 程建国捏著红双喜菸捲的手顿了顿,“阳仔才十几岁,这么急著往鹏城挪?究竟想干什么?” “大哥,你不晓得,特区现在划地皮跟分糖似的,这一块那一块的。” 程建山將情况跟大哥和父亲说了一遍后,道:“鹏城那边现在发展得很快,机会也多。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早点把阳子的户口迁过去,这样以后哪怕要去上学、工作都方便。 而且,去了那边还能申请一块宅基地,比咱们这边的地值钱多了。 阳仔想早点弄到手,以后咱们家在鹏城也能有个根基。 以后你们要去鹏城,也不用那么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程荣钦突然咳嗽了几声,竹编躺椅发出吱呀响动,好一会后才缓缓道:“程家祖坟还在这儿,挪了户头,清明过年不用给祖宗上香了?” “爹,您这话说得。阿阳只是把户口换个地方,又不是卖给那边了。” “等他在那边有了地,以后清明过年照样回来祭祖。” 程建国问:“迁户口这事可不简单。村里头的手续还好说,但鹏城那边能同意吗?” “已经打点好了。大哥,如果你想去鹏城,我也可以带你去。鹏城现在做什么都能赚钱。” 程建国抽著烟,沉默了许久。 程建山看向在厨房忙碌的老妈和大嫂她们,也知道大哥在顾忌什么。 “这样吧,等阳仔那边安顿好,有了自己的家了,我再来接你们去鹏城。” 程建国沉吟片刻后,闷声道:“以后再说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办吧。 不过,村里这边的手续容易。就是公社————镇上可能会麻烦一点。 这样吧,明日我陪你去镇上。你今天晚上去村里开证明。” 程建山点头:“好。对了,我拿了三千块钱回来,五百我留著做费用。其它的,放家里用,该添置的添置,等过年回来,我们再把房子推了重建。” 程建国看著桌子上的三叠大团结,菸蒂被他丟在地上碾了碾后,点点头:“成,我也不跟你客气。正好带娘去县医院看看眼睛,免得以后看不见。” 程建山点点头。 老娘的眼睛是老毛病了,拜神烟燻,烧灶烟燻,缝补之类的也用眼过度,五十几岁就经常流眼泪。 於是,当晚程建山就开始去村支书家里开办证明,也带上了礼物。 这点对他们来说不难。 第二天上午,天气渐热,知了的聒噪声已经开始漫山遍野。 当程建国带著弟弟程建山踏进镇上派出所时,正撞见文书老吴端著搪瓷缸出来泼茶渣。 这位总爱把中山装风纪扣繫到顶的老学究眯起眼,笑道:“程老二?你不是去鹏城当盲流了么?” “吴叔,什么叫盲流,这叫劳务输出。这天气,您也不怕热啊?” 说著,程建山笑著递上牡丹烟,“今天是来麻烦吴叔的开个证明的。” 说著,他拿著一个黑色袋子进了房间,袋子显露出一长条方正的轮廓。 半个小时后,两兄弟出来,程建山脸上有些无奈,程建国倒是很正常。 “还得跑县里开个农转非————” 虽然这镇上不为难,但县里就不一定了。 “按照老吴的话,现在严格控制农村往城市的名额,县里的人我们不认识,估计办不下来。今天我去找个人,明天让他跑一趟。” 程建山闻言,也猜到了应该是一些捐客。 专门做这行的。一些门路,大哥远比自己多得多。 骑上车,程建山问:“需要多少钱?” 程建国略微一想后,道:“跟老吴一样的,两条就行了。” “好。我等会去买。”程建山没有犹豫。 555的香菸可不便宜,进口东西。 但他带了外匯券和侨匯券,这都是儿子交给自己准备的。 买了烟后,这件事交给自己大哥去处理,他回村里后,开始联繫当初关係好的人。 也提著东西去了程炳雄家里。 昨晚是有事情,这两天正好可以联繫一番。 在回来之前,儿子就说过可以多联繫村里关係和人品好的。 將来需要人可以隨时用上。 程炳雄昨天就听到程建山回来了。 今天就见程建山提著东西来见自己,也是高兴地招呼起来。 迁移户口的事情,程建山並没有说,只是说回来办证件。 迁移户口看似没那么重要,但真有一些心眼烂透的人想要搞事情,一个举报,真有可能出么蛾子。 因而,自己儿子迁移户口,也仅限自己人知道。 办事的人也不会傻得说出去。 在一番谈话后,程建山也就问出了问题:“阿雄,还想去鹏城吗?证件,住的都不是问题。我那边做生意,还需要人。” 原本一脸笑意的程炳雄一听,顿时沉默了起来。 鹏城一行,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了腿,在家重活干不了,只能去果园除除草,田地里干点力所能及的,仅此而已。 看昔日的好友这般沉默,程建山也知道对方的难,说道:“就是在门店帮忙或者平时跟我一起配送。我现在————” 程建山將自己家的生意说了一番,最后在程炳雄那惊愕的目光中,无奈道:“这些都是阳仔拼出来的,我这当爹的反而不如儿子。 但我也看开了,不管是自己还是儿子,都是为了家,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他有如今的成长,我这当爹的更高兴。 现在门店我在负责,但后面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手。阿雄,不著急,你好好想想。 若是真想去了,我给你一份活。等你在鹏城安顿了,想接你老婆孩子去鹏城,我也可以帮你办理证件。 我还得去找阿浪,阿鸿他们。我知找我信得过的人。” “好,我想想。”程炳雄起身道。 程建山没有多坐,说完就离开了。 时间转眼到了第三天下午。 户主程阳户口页上多了个迁往鹏城市富田区”的蓝色戳记。 同时多了迁移的证明。 只要拿给水围那边,就可以给程阳办理新的户口本了。 户口本,也是身份证明。 当天,他联繫了陈阿炳,定了第二天去鹏城步吉关的车。 临走前夜,程建山的几个朋友都来了,谈了很多。 而程荣钦蹲在外面的门槛上抽著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如同灶头上的油灯。 > 第102章 祖传手艺 第102章 祖传手艺 一辆解放牌卡车缓缓驶入伴山酒家的后厨巷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停稳后,程阳、杨合义和程秀娟从车上跳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映出他们忙碌的身影。 “杨叔,等会儿那袋雷公凿苦瓜单独拿出来,看看是不是陈师傅要的。” 程阳一边整理著袖子,一边对杨合义说道。 “好。”杨合义点点头,转身去车厢里翻找那袋苦瓜。 程阳则拿著进货单,快步走向厨房。 林和昌正站在厨房门口,见程阳来了,笑著迎了上来:“今天早了不少啊。” 程阳递上一根牡丹烟,顺手將单子递过去,说道:“今天进的蔬菜品质都很不错,虽然价格高了一点点,但省了不少分拣挑选的时间。 我先卸货,肉就老规矩,后面会送过来。 另外,昨天说的雷公凿苦瓜已经买来了,十斤,但不知道这品质行不行。” “好。”阿昌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朵上,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程阳和杨合义一起,將车厢里的蔬菜一筐筐卸下来,总共有一百四十多斤。 林和昌站在一旁,仔细看著他们过称,並在单子上记录。 称重结果和单子上的数字基本一致,甚至还有些多。 过完称,林和昌在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隨后提著那袋雷公凿苦瓜走进厨房,去找他的师傅陈师傅。 这苦瓜是有人办酒席特意点的,品质要求高。 杨合义將剩下的蔬菜整理好,盖上湿布保湿。 片刻后,林和昌从厨房出来,朝程阳点了点头:“我师傅很满意,品质不错。” “那就好,我先忙了,有空再过来喝茶聊天。”程阳接过单子,笑著说道。 “好。”林和昌挥了挥手,目送程阳离开。 程阳拿著单子,朝前台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被安保人员赶了出来。 跟著传来陶罐碎裂的闷响。 方才那个穿工装的男人被门槛绊倒,粗陶罈子摔出个缺口,金灿灿的咸菜散在青石板上。带著花椒香气味道迅速扩散。 那人手里提著一个布袋子,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短袖工装,看著摔碎的罐子,连忙起身將罐子抱起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和不甘。 “我家的咸菜是真的很好的,你们酒楼可以试试的。我没骗你们。”中年男子还是不死心地说道。 程阳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中年男子的衣著和他差不多,也是一身工装,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民。 安保人员见程阳过来,也是头致意:“小程老板,早啊。” “早。”程阳笑了笑。而后目光又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 他走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中年男子见有人问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同志,我是来推销我家咸菜的,可他们连尝都不尝,就把我赶出来了。 我家的咸菜是真的好,祖传的手艺,村里人都说好的。” 保安正要上前,却被程阳拦住:“杰哥,我同这位师傅说两句。”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从对方手中的罐子里,撕了一小块刚刚掉出来的咸菜放进嘴里。 舌尖顿感一种风味的咸鲜,尾调带著少见的甘甜,还有淡淡微辣感,但这不是辣椒的辣。 这不是本地或者朝潮汕一带的纯正醃製手法。 “师傅贵姓?这手艺不像本地做法。”程阳扶起对方。 “姓陆,原先是琼州水產公司的炊事员。” 男人从內袋掏出皱巴巴的工作证,塑封角上还粘著1985年的食堂饭票。 “厂子改制,我被派来这边了。这是用南海红鳞虾发酵的虾酱调的味。 17 程阳看了看他手里的布袋子,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中年男子连忙將罐子给程阳。 程阳拿过,浓郁的咸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程阳又用手指蘸了一点酱水尝了尝,味道確实不错,咸鲜甘甜適中,確实是带著一丝淡淡的辛辣。 感觉十分爽口。 “这咸菜確实不错。也带著甜味,放了味精?”程阳点点头。 “没有。加了点海底藤料。” 程阳一愣:“海底藤?” 男子摇头:“我们那边就叫这个名字。晒乾煮汤很鲜甜的。” 程阳將东西给对方,起身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结帐。我们谈谈。” 他刚刚想起了一些东西,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结帐?”男子疑惑。 程阳笑道:“给他们供应蔬菜和肉。你到后面去,那边有我的解放车,等我就行。” 男子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但没有走,只是看著程阳走了进去,才转身去了后门。 门口的安保人员没有理会男子,继续守著门。 十几分钟后,程阳结了帐出来,將钱收入挎包,往后面去。 当看到男子在车附近站著,程阳也就走了过去,將一根烟和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师傅,这我的名片。我觉得你这咸菜的味道很不错。我挺喜欢的。听过这家店吗? “” “万家鲜?”男子接过烟和名片,看著名片上的名字,有些惊讶:“你就是万家鲜的人?” 程阳笑道:“听过就好。我还要去送货,你要是不著急,就去门店那边等我。 我妈叫王秀兰,就是门店收银的。你去我店里等我,就说等我的就行。我们也可以谈谈生意的。” “好!”男子听程阳能谈生意,顿时就说道:“万家鲜,园岭市场都在谈的。那我就去那边等你?” “对。”程阳点头。 隨后,程阳也就上了车。 看著程阳开车,男子更信了几分。 事实上,他也没別的方法了。 他倒是想摆摊,也试过,但一天下来卖不出两罐,且他也拉不下脸去摆摊。 他的想法是和酒楼合作,专供酒楼。 但酒楼的门,他也进不去。 程阳这边,则是续开车往华强医院。 车上,杨合义也好奇:“那个人你认识?” 程阳笑道:“不认识,但倒是有点不错的东西。等会送完回去看看。” 杨合义微微点头,也没多问。 早上八点二十分,程阳送完所有地方的蔬菜后,回到了门店。 负责送肉的林秋锦还没回来。 程阳將车停在门店外,男子见程阳回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和紧张。 下车后,程阳只是朝男子点点头,隨后进入店里,將挎包给老妈,里面都是钱和单子。方便老妈入帐。 中年男子也朝程阳走了过来。 “陆师傅,久等了。”程阳笑著打招呼,“那边坐吧,咱们慢慢聊。” 王秀兰拿过儿子递过来的挎包,见人过来,朝儿子问:“阳仔,说是来等你的,这是?” “妈,这位是陆师傅,他家的咸菜味道不错,我让他过来聊聊。”程阳解释道。 “咸菜?”王秀兰看了对方抱在怀里的袋子一眼,笑著点点头:“行,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我来吧。”周小妹这时说道。 “好。”程阳旋即看向男子:“那边说。” 程阳示意了门店左边的一处空地。 陆姓男子点点头,跟著程阳去了空地。 程阳转身要去拿凳子,却见周小妹正招呼陈凤娣的两个小女儿,一人搬著一张小凳子过来。大的那个则是搬著两张。 他笑著走过去接过来:“麻烦了。 “不麻烦的。”周小妹抿嘴一笑,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这段时间养下来,她的身体长回来不少,显得匀称了些,肤色也比以前白了不少。 只是她的头髮依旧扎成一条大辫子,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还是一副农村姑娘的打扮。 程阳看著她,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倒像是前世张j宁和彭宇晏演的那部《第一炉香》里的装扮。 差不多的打扮,差不多的髮型,差不多的体型。 不过,周小妹的眼睛可比张j宁好看多了,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內媚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周小妹被程阳这么盯著看,耳尖顿时红了起来。 她连忙將两杯茶水递给程阳,声音有些侷促:“你们喝茶。我要去帮忙了。” 程阳接过茶杯,正想逗她两句,却见陈凤娣的两个小女儿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程阳一愣,莞尔一笑,將茶杯放在椅子上,从沾染了菜渍的裤兜里掏了掏。 早上还留有的几颗大白兔奶糖,掏出来蹲下递给她们时,却问:“来,跟哥哥说不要做什么?” 两个小丫头伸出手,先后都著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不要离开门口。” 程阳满意地点点头,各自在她们手心放了两颗。 接过糖,两小丫头笑嘻嘻地跑开了,各自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周小妹见状,也鬆了口气,转身也跟上了。怕被程阳继续盯著。 程阳看著她背影,心里忍不住感嘆:这丫头,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这时候,程阳才转过身,將其中一个杯子递给男子:“陆师傅,喝茶。” “没事没事,我不渴的。”陆师傅有些拘谨。 早上看著万家鲜门店,生意是真的惊人。 简直是太好了。 而且口碑一直都很好。 程阳闻言,也不勉强,將杯子放在另外一张椅子上,隨之坐下。 程阳见此,则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陆师傅,我尝过你这咸菜,味道確实不错,很有特色。你家也是摆摊或者开咸杂店的吗?去酒楼是为了推销,增加生意?” 陆师傅摇头:“不是,我在鹏城的单位当机修工,醃菜是副业。每天下班就泡菜罈子。 目前就卖点给同事,他们都喜欢吃。后面有人说我这个可以去酒楼推销试试。” 程阳恍然:“那不知道你这边是怎么个供应法?每天能提供多少?” 陆师傅闻言,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说道:“程老板,我这咸菜是自家醃的,用的都是祖传的方子,品质绝对有保证。我这边一天能供应二十斤左右,价格嘛,您看著给就行。” 程阳笑了笑:“陆师傅。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互惠互利。 我这万家鲜的名头,口碑,想必你也听到看到了。 我们坚信只有供货方,销售方,顾客三方都有利,才能源远流长。 所以,我从不做坑哪方生意的事情。” “这样说————你自己醃製,一天二十斤,我天天要的话,能保证同样的品质和数量吗?” “这————”陆师傅顿时皱了皱眉。无法给出回答。 程阳见状,就知道问题了,他笑了笑:“你可以自己开作坊,专醃製咸菜,我可以採购。 现在市场上,咸菜基本以潮汕咸菜为主,价格一斤在三四毛钱左右。 如果你每天能供应五十斤以上的量给我,我一块的价格收。 如果市场反应好,咱们再谈长期合作,价格也可以再商量,你看怎么样?” “什么?”陆师傅顿时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这价格比我之前卖的高多了!程老板,您真是爽快————” “別激动,我是有要求的。” 程阳的手按在对方的手上,示意平静。 见对方再次坐下来,才缓缓道:“高出市场两三倍的价格,是有要求的。 第一,包装必须用玻璃罐;第二卫生必须达標,得要有证件。 第三每天最低五十斤,不能断供。第四,独家供应,不能卖给別人。 陆师傅越听,眉头越皱。 “第四条倒是可以,但前面的,我没办法啊。”陆师傅眉头紧锁。 程阳摇头:“你要在鹏城做生意,就得符合要求,不然哪天被人一查,轻的东西没了,封店。重的话,你人都得进去。” 陆师傅当即就忐忑起来:“不至於吧,我卖个咸菜而已。” 程阳笑道:“因为吃东西吃中毒的没在少数。 我就这两个方式,你都不能做到,只是偶尔供应的话,我也没必要卖不是?” 陆师傅顿时沉思了起来。 程阳见此,只是停顿了约莫两三分后,打断对方的思路,隨后给出了第三个提议:“如果你还是为难,那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配方卖给我。” 结果,陆师傅一听就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的,这是我家里祖传的。不能卖。” 程阳好奇道:“祖传的,那你为什么去当了机修工?而不是继承家业继续卖咸菜?因为需要钱生活?” 陆师傅沉默。 程阳趁热打铁:“既然是为了生活,那就说明这配方在你手里產生不了多少收益,否则不至於连卖咸菜都过不了日子。 只要你能教会我全部的醃製步骤,我3000块买下。” > 第103章 提前营销 第103章 提前营销 陆师傅一惊,错愕地看向程阳:“这么捨得?” 程阳笑了笑:“纯粹是我觉得好吃。” 但陆师傅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能卖的。” 程阳盯著对方,忽而笑道:“那就最后一个办法了。我们合作。” 陆师傅这下没有拒绝,只是看著程阳:“说说。” 听到这缓和的语气,程阳露出一抹笑意:“我出钱、场地、证件、装修、原料採购,资金等等。你负责出技术,你也负责醃製咸菜,人员管理。 按照你的意思开办一家咸菜厂,你来当厂长,人手你去找。 只要保证卫生乾净,符合要求生產。 卖出的咸菜扣除一切运营销售开支成本后的净利润,我们四六分。 你四成,我六成,平时还算你一份基本工资300块。 厂里涉及到咸菜技术的,你说了算。其它的我说了算。如何?” 陆师傅听完程阳的提议,眼睛一亮。 但隨即又有些犹豫。 他搓了搓手,低声问道:“程老板,这条件確实系唔错,但我就系个醃咸菜,真系做得厂长咩?我怕我做冇好,耽误嗮咯。” 听对方忽然冒出这海南闽南又粤语的的口音,程阳听得有些不真切,道:“说什么? ” “不好意思,有点急。”陆师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这条件確实不错,但我就是个醃咸菜的,真能当厂长吗?我怕我干不好,耽误了生意。” “原来这样。”程阳笑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配方是你家的祖传,所以技术是你的强项。 厂里醃製的活儿你说了算,你的工作就是保证咸菜製作的全部流程卫生,味道不变就行。 至於管理、销售这些,我来负责,不用你操心。 咱们分工合作,各取所长,生意好不好,那是我个人的能力,跟你无关。” 陆师傅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还有些顾虑:“那————这厂子得投多少钱?万一亏了,我可没钱。” 程阳道:“投资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就算亏了,也不会让你赔一分钱。 再说了,我对你的咸菜有信心,只要品质稳定,市场肯定能打开。” 陆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程阳也不催促,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给他时间思考。 合作才是他的目的。 其它都是铺垫。 买了配方又如何,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合同协议,卖给了自己,后面对方又继续卖,哪有什么独家优势。 而之所以买对方的咸菜,除了味道確实好,吃了回味感觉不错。 主要是他也要接触做副食品了。 本想著做水果生意,但现在鹏城的条件不行。水果属於“奢侈品”。 能吃的,也就一些每年经常看到的荔枝、龙眼、潮州柑等等。 但即便如此,每天能吃水果的家庭也不多。 卖水果的时机还不到。 那么副食品是新的选择。 能独家的副食品,没有比价的空间,才好控制价格。 过了片刻,陆师傅终於抬起头,眼神坚定道:“程老板,您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怂了。行,咱们就按你说的办,合作开厂!” 程阳笑说道:“既然我们都有合作的意向,我问几个问题,希望陆师傅能如实回答我一下。 不要隱瞒,这涉及到將来我们能赚多少钱的事情。” 陆师傅见程阳忽然严肃起来,也不由跟著严肃地点点头:“你问。” “好。”程阳微微頷首:“这里面有没添加违规的东西?比如婴粟壳之类的。” “没有。”陆师傅断然回应:“这东西虽然不错,但我这里不需要。” 见对方这般果断程阳继续问:“確定这配方只有你一人能製作?別到时候还有別人能做,否则等我们赚到钱了,別人也做这个跟我们抢生意。” “放心吧。只有我知道,我两个妹妹都不知道。” 陆师傅继续篤定地说道:“当年我爹亲手教会我的。但我们老家类似的咸菜是有的,只是味道不如我家的。 要不是当年因为怕没有单位工作,分不到房子娶不到老婆,我也不会进工厂,这一干就是二十几年。” “好。”程阳明白了,笑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我好奇问一嘴。你修什么的?” “车床和铣床之类的加工设备。” 程阳颇为惊讶:“你这职业,到时候可是全职的。你那边能离开吗?” “应该可以。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陆师傅道:“但离开的话,证件和住处可能就没了。” 程阳笑道:“证件和住处不是问题,我给你解决。 这样,你什么时候能离开了,再来找我,我给你安排地方住下。 后面我再找场地。技术就在你手里,早点晚点都一样。 等你离职后,我会擬定一份合作的合同。对了,还不知陆师傅怎么称呼?住哪里?” “就在皇纲那边,我叫陆沛。沛县的沛。” “好!陆厂长,合作愉快!”程阳伸出手。 “这————”被称呼厂长,陆沛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在就有一撇了。你家里有多少咸菜,都给我送来。我按照一块钱一斤收了,我得让人尝尝甜头”。 “” 程阳在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但陆沛听不出,只是以为程阳要拿去卖,道:“家里大概有五十斤。那我下午送过来,不用钱。” 程阳点头:“不著急,看你时间安排,晚上七点前送来都可以。我会交代好的。但钱还是要收的。” “你不在这里?”陆沛问。 程阳道:“这段时间我应该都在,到时候送过来就行。钱后面我给你。哪怕我没在你也可以送过来,我会交代好的。” 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著收店,毕竟老妈要回家做饭。 “好。”陆沛缓缓点头,人也轻鬆不少。 只是他搬起一旁的罐子时,想起什么,递给程阳:“送给你们吃吧。里面没摔出来的。” “那就谢谢陆师傅了。”程阳呵呵一笑。接过罐子。 陆沛离开了,程阳看著陆沛那轻鬆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时候,周小妹过来了。 她不敢去看程阳,低头看向只能看到一半脚面的地面,默默地收拾椅子和茶杯。 程阳莞尔一笑,也没去逗她。这丫头太害羞,时间环境也不合適。 他抱著破了个口,但用袋子包著的罐子进了门店。 “那是什么?一开始闻著就好香。” 王秀兰见儿子谈好事情,也是忙中询问了一句,称菜的手头活却没有停。 “是啊,挺香的。小程老板,什么好东西?”一个老主顾李婶子也好奇地伸过头来。 程阳呵呵一笑,將东西放在桌子上:“朋友送的土特產,也是他们家的独家秘方。醃菜来的。市面上可买不到的。” 说著,他就解开了袋子。 露出淡绿色的醃菜。 “来,都是老主顾了,免费尝尝。小妹姐,拿柄小刀,洗洗后拿出来。”程阳朝周小妹说道。 “哦哦,好。”周小妹立马放下茶杯,快步走向后厨。 不一会儿便拿著一把乾净的小刀、一双筷子和几个小碟子回来。 程阳没想著丫头这么细心,他还想著直接下手呢。 他接过筷子夹咸菜,用小刀切了十几片咸菜,分別放在碟子里。 但周小妹又拿来牙籤插上,递给周围的人试试。 等这些人吃完,他又继续切起来,而后又招呼其他几位围观的顾客:“来,都尝尝,別客气。” 李婶子拿起一片咸菜,凑近鼻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哎哟,这香味儿,还真是不错。” 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咸菜脆生生的,咸淡適中,还带著一股子甘甜味道,有一点点的辣味。这跟平时吃的还真是不一样。” 王秀兰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確实不错,跟咱们平时吃的潮汕咸菜的口味还真是不一样。味道也丰富。” 其他客人也纷纷尝了起来,有人讚嘆道:“这醃菜下饭。你们还有吗?价格不贵的话,可以买点回家试试。” 这话让其他人纷纷点头。 咸菜他们也都经常吃,但都这匯总口味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 当然,主要是味道不错。 程阳听到大家的夸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咸菜是我朋友家自己醃製的,独家秘方,很少卖的。 他们一年也就做这么几罐自家吃,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今天大家尝到也只是他送我家吃的。” “哎呀,小程老板,你可別吊我们胃口啊!” 李婶子笑道:“再切一点给我试试,那点辣味没了,还挺鲜甜。这咸菜可以的。” 程阳笑著摆摆手:“当然没问题,都是老主顾了,我家什么时候小气过?” 但周小妹过来,低声道:“我来切吧。” 程阳看了眼丫头,微微点头,將刀反过来,刀柄对著对方递过去。跟著看向周围的人。 “我朋友家手艺好,但好东西有限,如果你们想吃,我先办法把他们家的存货拿过来,给大家试试。” “那可得说话算话啊!”张婶子半信半疑地笑道。 “放心吧,万家鲜答应过大家的,什么时候骗过大家?”程阳拍了拍胸脯。 这话倒是引得眾人纷纷点头。 手快的周小妹已经切出了十几小条咸菜,在递过去给顾客时,也在一旁听著。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程阳一眼,心里暗暗佩服程阳的机灵。 她知道,程阳这是故意吊大家的胃口,好让这咸菜显得更加珍贵。 不然也不会和那个人谈那么久。 果然,在这些人又尝过后,都意犹未尽,纷纷叮嘱程阳:“小程老板,你可別忘了啊,咱们可都等著呢!” 程阳笑著点头:“一定一定,大家放心。价格也都是半卖半送,售完为止。” 等客人们陆续离开万家鲜后,王秀兰凑过来,低声问道:“阳仔,这醃菜味道是好,但真那么稀罕?” 程阳嘿嘿一笑:“妈,您放心,这醃菜虽然好,但也没那么难弄。我这是故意让大家觉得它珍贵,等过段时间,咱们再推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秀兰恍然大悟,看向儿子,目露骄傲地笑道:“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程阳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周小妹:“小妹姐,辛苦你了。” 周小妹耳尖泛红,低头摆弄著醃菜罈,轻声说道:“不辛苦,应该的。” 说著,连忙收拾东西,往门店后面去了。蓝布衣的后背已被忙碌的汗水洇湿。 程阳看向老妈:“妈,等会这些咸菜全部切出来放在这里,掛上牌子,免费试吃。 要是有人问,就说后面会有的。问价格就说跟平时的潮汕咸菜价差不多。” “好。你也要回家了?”王秀兰问。 程阳点点头:“我先走。有事情的话,就让人去那边找我。” 王秀兰知道儿子要去电子加工厂,道:“好,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好。”程阳点点头,隨后骑著摩托车先回了家。 摩托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周小妹在屋后望去,结果就看到坐上摩托车的程阳朝这边笑。 周小妹喉头突然发紧,慌忙转身躲进后巷。 当听到轰鸣声逐渐远去,她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看著那个挺拔的骑车身影迅速消失在建设路的拐角,她摸了摸略微发红的脸颊。 感觉今天的程阳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特別是———— 她不由低头看了眼,脸颊逐渐发烫。 “这段时间怎么长得有些快————是不是肉吃多了?”她低头喃喃。 忽然眼角发现水龙头的滴水,正顺著青砖缝,蜿蜒流向门外未乾的水洼。 她连忙拿过铁桶放过去接水。 半个小时后,换了一身衣服的程阳,骑著摩托车离开了华深北。 蝉鸣声里,程阳的车轮碾过满地碎石,来到水围电子加工厂。 水围电子加工厂铁门上的鲜艷的红漆还凝著清晨的露水。 程阳的黑色嘉陵开到厂房门口。 车间里传来接连的设备“咔噠”声,像夏日打在铁皮上的雨点,密集而清脆。 流水线上,男女工人们身著天蓝色的工装,正忙碌地操作著机器,动作熟练而有序。 加工厂通常是早上8点开工,下午6点下工。 但程阳今天准备跟厂长黄振海聊聊,要不要试试三班倒或者两班倒,这样可以加快加工速度。 “早,那边忙完了?” 恰好,林泽沛拿著一份登记表从厂房里走出来,见到程阳,笑著打了个招呼。 程阳点点头:“忙完了。都在办公室吗?” 林泽沛指了指里面:“黄叔在里面,坤哥去自己档口拿风扇了。这几天里面有些闷,工人们都说热,那些风扇不够用。” “成,我去找黄叔。”程阳说著,往厂房里走去。 天气炎热,车间里的温度確实有些闷。 程阳边走边想,除了风扇,厂房还需要安装抽风机。 这样才能更好地通风,改善內部的气流循环,只有外面的自然风更多进来,才会降低內部的闷热。 黄振海此时正在查看今天注塑外壳的成品率,见程阳来了,起身笑道:“今天成品依旧保持不错,也算是稳定了。” 程阳也跟著检查了一番,点点头:“那就说明技术工基本都熟悉了。这是好事。叔,有个想法,去办公室说说。” 黄振海放下手中的成品:“行,走吧,去办公室聊。 第104章 申请鹏城宅基地 第104章 申请鹏城宅基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黄振海给程阳倒了杯水,问道:“什么想法?说说看。” 程阳接过水杯,笑说道:“叔,咱们厂现在是一班制,早上8点到下午6点,效率虽然不错,但我觉得还可以再提升。 我在想,现在的人手基本都熟悉了,单独学习的人也有不少了。 我这每天进出,村里人也有不少人问我还要不要人。 但我们的设备就这么多,人数都是固定了,想要多人也没办法。 所以,我想著要不要试试两班或者三班倒。 这样机器可以24小时运转,人手能充分用上,產量也能翻倍。” “我想过,这时间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为早班;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为中班;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为夜班。” 这年头可没有加班和加班费的事情。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程阳这般做,也是为了培养更多的人。使得產能提升。 至於加班费之类的,都可以设立的。但没必要,分班就行了。 但这风险也有,这种用工方式,那就一旦被人举报,一个资本帽子跑不了。 黄振海听完,眉头微皱:“这想法不错,但村人能接受吗?而且,谁也不想熬夜吧?” 程阳笑道:“这是轮流的,每个班次的人轮流一个星期。 夜班的人,工资可以提升一些。这样夜班的人也不会吃亏。” “这样的话,夜班的工资也得提高,成本会不会增加太多?两班呢?晚上可以给机器休息。”黄振海也隨之提问。 程阳点点头:“您说得对,那我们就先试试两班倒,称白班和晚班,各8小时。留出时间让机器检修和休息。 但就不增加补贴,轮流一个星期,都不会吃亏。这样也能培养更多的人手。” 黄振海思索片刻,点头道:“嗯,这办法可行。增加人手,提升效率和產能。不过,得先跟村人商量一下,看看他们的意愿。” 程阳笑道:“那是自然。叔,您要是同意,我可以帮忙擬个方案,您作为厂长,再跟工人们开个会,听听他们的想法。 但得注意举报问题。要是被人举报,性质那就真的是姓资问题了。” 黄振海冷笑道:“放心吧。这点我想过。村里人谁敢举报,那就跟整个水围村过不去,不让大家过好日子。 敢这么干,那就是挡人財路!会有人让他去潜泳的!程阳,你这脑子就是活络。我全力支持。” 程阳笑道:“那就行。” 隨后,程阳在办公室,將方案完善一番,同工同酬。 当然,为了保证不出什么意外,他也加上了一些心灵鸡汤的话。 前世喝得太多,得让这些村民时不时喝一顿。 之后他將方案和黄振海好好聊过后,確定了下来。 林泽沛等人看过后,也觉得两半倒不错。 他们这些管理的也可以分班轮流。 而林炳坤也用摩托车绑著两个风扇回来了。 “程阳,这两个风扇要怎么用。”林炳坤看到程阳,停车將风扇解下来。 程阳將方案给林炳坤:“你先看看。这风扇再多也没什么用。得用排气扇,我看看能不能改装下。” 说著,程阳拿著风扇进了厂房。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车间的布局,仓储区和工作间都有窗户,但窗户不大,通风效果有限。 他又抬头看了看屋顶,发现屋顶是密封的,没有天窗。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在屋顶开天窗不太现实,一旦遇到下雨或颱风,漏水是必然的,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最后,程阳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放弃了安装排气扇的想法。 他灵机一动,心想不如直接砸墙,多开几个柵栏门,这样空气流通起来,车间肯定凉快不少。 他回到办公室,林炳坤已经把方案递给黄振海,见程阳回来,问道:“方案我没意见。风扇的事儿怎么说?” 程阳摇摇头:“不用装了。下午下班后,咱们在厂房多开两个门就行了。白天打开通风,晚上锁上就行。” 林炳坤一听,眼睛一亮:“是啊!多开两三个门,空气流通了,不就凉快了?” 这时,林泽鸿皱了皱眉,插话道:“这样的话,我担心灰尘太多,会影响电路板的良品率。” 程阳点点头:“泽鸿说得对,灰尘確实是个问题。 焊接一个柵栏门,再用纱网覆盖。我们的目的是不碍通风。 可以在开的门放个风扇往外吹,这样灰尘会被风扇的气流吸出去,厂房的热气也会被带走。 另外,工人们操作时也要注意保持清洁,定期清理车间。 我们这环境,没办法做到真的防尘的。但减少还是能够做到的。 最后要是不行,就直接用纱布浸泡明矾水,配合风扇可以吸附不少灰尘。” 黄振海听了,道:“就这么办!我找人负责安排人开墙装门,阿坤,你负责採购防尘帘。咱们儘快把这事儿落实了,工人们也能舒服点。 至於明矾什么的,我不懂,程阳你后面看著处理。” 林炳坤道:“好,我下午就找人开工。” 安排下去后,等到了中午下工吃饭休息的一个小时里,黄振海聚集眾人。 黄振海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捏著程阳的方案,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庞。 七月的阳光炙烤著大地,厂房外的水泥地泛著刺眼的白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热浪,夹杂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同志们!”黄振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咱们厂子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这年头的人可没那么娇贵,晒太阳也是家常便饭,故而黄振海没有丝毫因为太阳大就敷衍了事的意思。 当年公社大锅饭时候,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但黄振海讲究办实事,因而场面话没几句,就直接进入正题,读了一遍程阳的方案。 心灵鸡汤的效果是不错的。 一个个都被赚钱”、开小车”、人人建楼房”给刺激了。 因而,当不少人听到开设晚班,提升效率,增加收入的时候,也都没意见。 不仅不影响他们的工作,还能让工厂多赚钱,以后也能有奖金分。 可以说,程阳制定的工资和奖励制度,目前在外面是没有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聚拢人心。 但总体的工资奖金都在合理的范围內,免得以后不好涨工资进一步刺激活力。 程建山回来了。 下午一点半才回家吃饭的程阳,打开门,客厅吊扇高速旋转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但眼睛的视线落在了正在吃饭的老爸身上。 程阳有些意外,笑道:“爸,才中午一点多,早上那么早就下来了?这一趟来回,路上还顺利吧?” 程建山见儿子回来了,也是笑道:“顺利,顺利。”程建山笑道:“陈阿炳安排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就是昨晚跟朋友聊得晚,早上起早,五点就坐车了。等会睡一觉就行。” “那就好。”程阳进了厨房洗手。 等出来时,王秀兰已经给儿子盛好了饭。 “快点吃,饭菜还热的呢。”她已经先吃过饭了。 她不抗饿,一饿浑身就无力,只要吃东西就不会。 这是当知青时饿出的毛病。 有一次直接饿晕在自己住的棚屋里,后程建山见她没去上工来找他,发现后直接背著去了镇医院。 从那之后,她基本上口袋里没少过糖。都是程建山给她的。 哪怕现在也是一样。 “阳仔,证件都办好了,你下午去那边就带过去吧。”程建山扒拉著饭,边说著。 程阳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道:“爸,您办事儿就是利索。不过,这钱花得不少吧?” 程建山笑了笑,端起碗喝了口汤,道:“办事儿嘛,该花的钱不能省。再说了,人家帮忙跑腿办事,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一条牡丹和三条555都是硬通货。送出去也有面子。” 程阳对程建山说道:“爸,等会好好休息。我去厂里找黄支书把户口的事儿办了。” 程建山吃完饭,擦了擦嘴:“去吧,路上小心点,別太晚回来。” 程阳应了一声。 在吃完饭后,拿上证件转身出了门。 七月的午后,太阳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树叶子都被晒得蔫巴巴的。 程阳开著摩托车,沿著路往电子厂的方向骑去。 到了厂门口,程阳把车停在工厂边上的棚里,径直走进厂房。 黄振海正站在一台机器旁,跟几个工人说著什么。 见程阳来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工人们继续干活,自己则朝程阳走了过来。 “这么快,你这是回去吃个饭又赶回了啊。”黄振海笑著问道。 程阳从公文包里掏出证件:“叔,我爸把户口迁移的证件办好了,我拿来给您看看,顺便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弄。” 黄振海接过证件仔细翻看了一下,片刻后,微微点头:“不错,手续都齐全了。这事儿我下午就去村委会帮你办,富田派出所这边我也来处理。你放心,户口迁进来没问题。” 程阳鬆了口气,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黄振海摆摆手,笑道:“麻烦啥?你为厂子里出了这么多力,这点事儿我还能不帮你办? 再说了,你户口迁进来,以后就是咱们水围村的人了,咱们村也能多一个能人。” 程阳笑了笑,隨即又问道:“叔,我还想问问,户口迁进来后,宅基地位置是不是我自己选?” 黄振海听了,点点头:“这事儿好办。咱们村现在宅基地有得是。只要不和別人家的田地和自留地衝突,任你选。 要是你能说服其他人把地转给你也都可以。 不过,你得先写个申请,等村委会开会通过了,就能批下来。” 程阳笑道:“行,我回去就写申请。您看这事儿大概多久能办下来?” 黄振海想了想,说道:“快的话,几天就行了。那边有我的战友。很快就能批下来。 这事儿得一步步来吧。” 程阳点头:“那行,我就按您的安排来。” 黄振海这般爽快,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午工人下班后,设备全部盖好,黄振海也找来了人,准备开两个通风门。 这件事程阳没插手,交给黄振海即可。 至於人手轮班的事情,等门弄好再说。 林泽沛和林泽爽出去了解材料应该不会回来。 因而,程阳载著林泽鸿一起回去。 送林泽鸿回家时,程阳將在门口,忽然问:“那个传呼机,你有继续研究吗?” 林泽鸿一愣,以为程阳说的是修復,摇头:“没。电路板我倒是修好了,但显示屏没办法。” 程阳摇头:“我说的是研究,不是维修。” “研究?”林泽鸿听出了程阳应该是有別的目的,否则不会过问那块没用的传呼机,试问,“你指的是改造?” 程阳微微頷首:“这东西是有专利的,我们没办法製作,但你可以了解它的构造,了解它的外观。 比如是否能通过改造,增加一些功能之类的。” 说著,程阳拍了拍林泽鸿的肩膀:“这將是你將来能不能拿更多股份的东西。你是吃技术的,这是你的优势。多多了解,我先回去。” 林泽鸿点点头,目送程阳离开。但脑海中却迴荡著程阳最后一番话。 更多股份! 改造? 林泽鸿转身去了自己的床底下,一个蛋卷铁盒里,取出那个传呼机,神色凝重。 “这会是我將来赚更多钱的东西吗?” 程阳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老妈正忙著炒菜,锅铲在铁锅里翻动,发出“嚓嚓”的声响。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做好了两个菜。 见儿子回来,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著问道:“阳仔,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程阳把钥匙放在电视桌上,笑道:“妈,都办妥了。黄支书答应帮我办户口,还说让我自己挑一块宅基地。等户口迁进来,咱们就能盖新房了。” 王秀兰听了,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就好,有了地盖房,算是有个盼头了。以后要搬过去吗?” 程阳摇摇头,走到厨房门口,看著锅里翻炒的咸菜肉丝,说道:“暂时还在这儿住吧。现在厂子里的事儿多,那边村子的情况你们也不熟,將来再说“” 。 王秀兰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团递给儿子:“尝尝,猪肉和马蹄做的丸子,咸淡合適不?” 程阳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酥脆的“咔嚓”声在口中响起,笑道:“妈,好吃!” 王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喜欢就行。你爸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咱们就开饭“” 。 程阳点点头,转身走到阳台,吃著肉丸子,看看这外面的夕阳。 傍晚的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红霞,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鹏城河方向几只白鷺低飞而过,吹来阵阵独有的气味。 程阳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將丸子全部丟进嘴里,望著远处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著未来的计划。 万家鲜增加副食品范围———— 电子加工厂加快效率———— 单独设计自己品牌產品———— 户口迁进来,宅基地批下来,盖新房———— 买地建厂房,切割掛靠成立公司———— 稳固人脉关係———— 每一步都得稳扎稳打。 正想著,楼下传来解放车的轰鸣声。 程阳探头一看,是老爸程建山回来了。他手里提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瓶啤酒,看样子是刚从村口的小卖部买的。 “爸,回来了!”程阳喊了一声。 程建山抬头笑了笑,挥了挥手:“阳仔,下来帮我拿东西!” 程阳应了一声,快步跑下楼。 接过老爸手里的塑胶袋,还有门店收回的东西。 塑胶袋里面是两瓶安琪啤酒和一瓶汽水:“怎么还买啤酒了?” 程建山笑道:“高兴的事不少,咱们爷俩喝两杯,庆祝庆祝。” 程阳笑著点点头,跟著老爸上了楼。 王秀兰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咸菜肉丝、炒青菜、煎鱼,猪肉丸子,还有一碗冬瓜汤。 简单却温馨。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程阳打开啤酒,给老爸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你妈不会喝酒就喝汽水。生意好,儿子也即將顺利迁户口,工厂,门店都有了。 来,咱们干一杯,庆祝咱们家越来越好!” 程阳端起酒杯,笑道:“爸,妈,咱们一起乾杯!” 王秀兰也端起天府可乐,笑著碰了碰杯子:“好,咱们一家人,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映在一家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程阳喝了一口啤酒,心里踏实而满足。 第105章 盘帐利润 第105章 盘帐利润 时间转眼到了31號。 这天下午,黄振海给程阳带来了个好消息—户口迁移完成了。 程阳接过黄振海递来的户口薄,翻开看了看。 发现上面已经盖好了鹏城的迁移章,心里鬆了一口气。 户口薄的纸张有些泛黄,封面是深蓝色的。 上面印著“中xxxxx国户口簿”几个烫金大字,显得庄重而正式。 他抬头对黄振海笑了笑,说道:“叔,这次真是麻烦您了,拖了几天我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黄振海摆摆手,解释道:“確实有点小波折。7月市里出了新政策,迁移户口的手续比以前严格了一些,审核时间也拉长了。 不过还好,总算是赶在8月前办下来了。” 程阳点点头,表示理解:“政策变化也是难免的,能顺利办好就行。对了,水围村的宅基地那边有消息吗?” 黄振海笑了笑:“你的申请已经通过了,隨时可以申请,我已经跟村里打过招呼。只要你这边准备好,隨时都能去办。” 程阳沉吟了一下,说道:“宅基地的事不急,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我打算今天开个会,统计一下7月份加工厂的收入和开支,看看利润情况。这些我都计算出来了。” 这下黄振海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好好,正事要紧。这个月能亏少点就很不错了。毕竟一开始试错浪费不少。加上这么多开支。” 程阳笑道:“谁让我们心大呢,哈哈哈。但从这个月开始,將会赚回来的。” 黄振海的铜指忽然点了点桌子:“月底交的货,厂家那边没意见?” 程阳道:“电路板的损耗扣钱就是,没什么。要练手哪有不浪费的。” 很快,等所有人都聚集棚屋办公室后,程阳就將复印纸写下的內容给眾人各自分了一份。 “都看看。这都是根据大家每日的登记记录的开支,以及一开始投资的费用,人工,还有最后的收入。” 这里是不包吃的,住的各家自己住,因而这省了不少。 眾人各自看起来,而他们的面前还有计算器。 程阳没有打扰他们。 七月份时间並不全,这份简单的財务报表,统计7月份情况。 1號到9號不算,10號算正式开工。 10號到22號是35人,23號开始增加了晚班,人数再增加35人,工资支出也多了35人。 每人的基本工资是300元,没有计件收入。 注塑件加工,工厂那边给的价格是五毛钱一个。 电路板加工是八毛一个。 其中手錶外壳生產了5700件,计算器电路板生產了3900件。 工人工资总计10500元,程阳等人工资1050元(每人150元基本工资)。 材料进货4500(试生產用的塑料颗粒+焊接材料等),其它开支2000元(涵盖材料损耗扣除,工厂简单装修,水电等,电路板是押金不计)。 设备折旧1400。 总支出是19450元。 这些加工產品的收入是5970元。 所以,这七月份必然是亏的,这点很正常。 毕竟工人技术也在適应和学习。效率根本不用说的。 程阳这时候说道:“七月份亏是必然的。但现在,我们的人手已经全部上手,成品率基本没问题。 所以,下个月开始,我们將会进入完全的生產流程。 明天就是8月1號了,我们会扩大生產。 坤哥,材料继续採买,量要多一些。八月份,我制定了目標。” 眾人都安静地听著。 这些事情程阳比他们会算,因而也都由程阳负责。 “我们如今的人手是70人,两班人手。所以人手基本足够了。 “我计算过,如果要平衡开支,注塑壳和电路板的总数量不能低於七万件。” “如果想要实现扣除这些开支后的收入,达到每月一万的利润,数量就不能低於八万五千件!” 程阳看著他们那惊讶的表情,也是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很多?” 眾人都纷纷点点头。 程阳也就继续解释道:“按照每月净收入一万来计算,八万五千件,每天下来也就两千多件。 平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40件左右。按照操作难度,注塑的数量会多,电路板少一些“” 。 “现在来看,还多吗?一人一天怎么干也不止四十件了吧?” 这下,眾人都笑了笑。 黄振海更是笑说道:“低於四十件都是消极怠工,在公社时候,不扣工分都不错了。 “” 程阳点点头:“所以,八月份,我们的生產要求就是九万件一手錶壳五万件,电路板四万件。 达到九万件的基本目標,超过九万的数量,每个人按照计件算。 电路板一件两毛钱!注塑岗位,每个岗位一件2分钱。 叔,这激励点您交代下去。但前提必须要保证成品率和良品率!要是为了速度而马虎,那就不是奖励,而是扣工资了。” “好。70人,两班人,只要设备不出问题,这个目標不是问题的。”黄振海点点头。 “坤哥,材料务必跟上。今年剩余几个月的目標,就是將7月亏损的,还有借你们的钱,爭取全部赚回来。也爭取在过年前有第一笔分红过年。” 眾人顿时振奋不少。 亏损和借用的钱,算起来可是有六七万块钱。 今年若是能回这个本钱,那真的是赚了。至於其它的本钱,明年再说了。 於是,在这个財报会议开完后,黄振海就在村民交接班的时候开会了,表明了8月份的目標计划。 当村民工人听到达到目標要求后是计件奖励,顿时一个个都高兴起来。 多做一个还能多赚,这种事情別的村子里的工厂似乎没有这种说法。 看著眾多村人那激动高兴的模样,黄振海也是笑了笑。 计件工资是听过的,但他倒是意外的发现村人还挺高兴。 但基本工资就要比其它工厂高一些,现在加上满足要求后的计件工资,能多拿一些自是高兴的。 程阳看著眾人没意见,也就放心了。 每月完成九万件加工產品,程阳不確定他们能不能做到,但总得给他们一个压力和刺激,才能知晓不是? 若是8月份达不到他的目標,那就说明技术还不够熟练! 下午,在电子厂算完帐后,程阳晚上回到了家。 一家人吃完晚饭后,父母脸上满是笑意,两人都透著一股兴奋劲儿。 已经拿出所有帐本,开始计算7月份的帐了。 父亲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磕碰到装有荔枝龙眼的搪瓷盘,玻璃相撞的脆响里,却带著老爸藏不住的喜气:“这个月统共送出去两千三百斤菜,猪肉也走量五头半,大概八百斤左右,不算门店的。 你妈一个下午扒拉算盘和计算器的架势,把陈凤娣他们都看愣了。但还是没算出来。 “” “瞎说什么呢。”王秀兰对这话表示不满。“什么叫没算出来呢?那是不好在外人面前算,只是在统计。现在才是算。” 但7月份门店的成绩相当亮眼,配送数量持续攀升,门店生意也愈发红火。 这一切都表明,门店的生意口碑已经彻底打出去了,而且还在稳定增长。 程阳看著21寸的电视,新闻联播正说到鹏城特区建设事情。 他一边听著父母对帐时的议论,也一边看电视边回应:“门店呢?” 王秀兰迅速算道:“算上门店的,折合下来的毛利润每天基本上能稳定在820块钱。 “” “当然,这其中猪肉是扣除了和锦哥平分后的毛利润。猪肉的收入,每天大概一千斤左右。你锦伯那边,每天大概200块的收入。 但我们的人工、水电以及其他各种开支,还有那些心照不宣的费用,合计7896块钱。 减去你那些侨匯券和外匯券的兑付,加上粮票,这个月的利润算下来达到了16000块左右。” 所以,当王秀兰算出这个月的利润后,一下子呆住了。 她喉咙发紧,不太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数字。 “阳仔,你来帮妈算算,看看对不对,总感觉像做梦一样。” 正看新闻的程阳回过头,笑著说:“妈,你们算的我都听著呢,放心吧,没错,我心算著呢。 我们11个人的工资花掉了6600,算上门店的一些打点费和福叔那边的费用,七七八八加起来是7900。 不过,还漏了一项,就是掛靠费。您减去掛靠费就行了。” 王秀兰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还有掛靠费。但这要咋弄?我们这暗的和明的是分开记录的。” 程阳笑道:“现在咱们不缺这点钱,就如实缴了吧。 这明帐主要是针对一些特殊情况的。 再说了,到了明年,只要相关的政策和风向出来,我就会把掛靠给取消掉。以后就省下这笔钱了,不用纠结这点钱,免得留下啥误会和把柄,那就划不来了。”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都有些惊讶。 程建山忍不住看向儿子问道:“为啥要取消掉?有这个名头不是更好做生意吗?” 程阳笑著解释:“看新闻了。估计明年会严查这种掛靠的情况。咱们虽然资质证件都有,但真要查起来,还是有问题的。 个体户掛靠国营本就不合规,只是现在鹏城这边政策有变化,所以会查。 咱提前解决了,免得后面真出啥问题,被罚得更多。” 两夫妻这下信了,毕竟儿子天天看新闻,对这些政策了解得透彻。 他们纷纷点头,说道:“行,那就听你的。每个月15%的掛靠费,看著確实心疼。 这样算下来,16000多块钱要扣掉2400块钱的掛靠费呢。省下来也好。” 程建山摸出牡丹烟,在桌角顿了顿:“真要撤了这层关係?虽说每个月割肉似的,可掛著公家招牌————” 程阳笑著安慰:“放心吧,今年有今年的政策,明年有明年的变化。 特区就是全国的风向標,一切都在这里试点。 每一年都在调整,明年鹏城要规范市场秩序,好吸纳更多的企业。 咱们证件齐全,犯不著为这点虚名担风险。 我会成立一家公司,到时候店就掛在公司名下,也好方便管理。 虽然以后要缴纳一些税啥的,但也可以申请减免。 这些事情明年我来弄,今年就別想那么多了,还有几个月,多赚点钱回家过年才是正事儿。” “好好好。” 王秀兰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一个月就赚了一万三四,简直跟做梦似的。虽说累了点,好在人手多,倒也不算太累。” 这时,程阳想起什么,问道:“爸,这次回去的时候,有问过情况吗?” 这个问题他父亲回去前就提过,只是这段时间太忙给忘了。 程建山闻言笑道:“放心吧,你那几个叔伯都表了態,说过完年之后,如果真想要来,他们会来找我的。 人数大概是6个人。这些人我都信得过,人品没问题。” 程阳微微頷首,接著问:“那老姐呢?有去镇上看过老姐吗?” 程建山点了点头:“你姐那边还不错,已经显怀了,估计明年五六月份就生了。 她在镇上过得也挺好,我也就不多说別的,免得她婆家那边有意见。” “小芳有了?”王秀兰有些惊讶,顿时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你咋不早说?” 程建山哭笑不得:“我这也是忙忘了。一下来就忙得晕头转向,哪有时间记这些呀。 再说了,也是刚怀不久,两月前怀上的。” 程阳倒是笑著说:“老姐过得好就行,不用太操心。姐夫那人也靠谱。” 程建山和王秀兰对此颇为赞同。 他们就是看这个女婿靠谱、有主见,工作也不错,才把女儿嫁过去的。 毕竟自家女儿长得漂亮,在村里不少人上门求过亲,而且还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样的好姑娘可不好找。 一家子就这样聊著家长里短。 程建山又说出8月份要继续加大业务配送量的想法。 程阳和王秀兰自然没意见。 反正每个月的这些打点费用不少,虽说赚了一万多块钱,但扣除这些隱形的打点费,基本上也就剩一万二左右。 不过,相对眾多生意来说,他们这生意已经相当不错了。 只要稳住,每月基本上都能赚一万多块钱。 这也凸显出人际关係的重要性,要是不稳住这些关係,迟早被人挤掉打掉。 > 第106章 马国栋上门 第106章 马国栋上门 第二天,迎来了8月份的第一天。 阳光依旧炽热,程阳来到电子厂后,发现工人们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显然是昨天的“鸡汤”起了作用。 他走进办公室,其他人基本上都到了,大家即將各自忙碌自己的业务。 林炳坤要去採购大量原料,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则要去跑业务渠道,看看有没有更好且价格有优势的材料可以替换。 哪怕差出来几毛钱,数量一多,都是实实在在的利润,所以自然要多去了解。 同时,程阳还给他们俩布置了一个任务一了解市场上电子行情的变化,做到知己知彼。 不过,这只是程阳让他们多学习的一个藉口。 事实上,他自己心里清楚將来的发展趋势,只是时间未到。 上午10点左右,程阳和黄振海在抽查手錶壳和电路板良品率时,老爸忽然骑著摩托车来了。 程阳有些疑惑,这还是老爸第一次来电子厂。 虽说老爸知道地方,但从未来过。 而且开电子厂的事情,目前只有自家人才知道,店里其他人都不清楚。 还不等程阳询问,程建山就急忙说道:“跟我回去一趟。原本国营单位的那个领导来了,他说要见你。” 程阳一愣:“国营单位领导?哪个领导?叫啥?” 程建山好奇地看著儿子:“你什么时候跟马国栋联繫上的?” 听到这个名字,程阳顿时明白了,笑著问:“他咋来了?” 程建山说:“先回去再说,不能让他等。” 程阳点点头,把手头的活儿交给黄振海处理,自己则骑上摩托车跟著老爸回去。 路上,程阳问过后,程建山也不清楚马国栋为啥突然早上就跟著来了。 马国栋之所以找上门来,是因为上午程建山去缴纳掛靠费的时候碰上了他,所以马国栋就跟著过来了。 还点名要见程阳。 但这段时间程阳確实没去过那边,主要是太忙了,而且他有更多的打算。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让马国栋自己找上门来,这样才能实施更多的计划。 主动靠上去的永远不被珍惜,只有对方自己找上门,才会被重视。 之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程阳留下了不少新闻信息。 对方有心,基本上能在这段时间看到政策的变化。 只要对方有想法,就会找上门来。 这也是程阳这段时间不去那边的原因之一。 唾手可得的东西,向来不被珍视。 现在对方找上门来,说明自己的想法成功了。 如今门店里已经有两辆摩托车,一辆是程阳的,一辆是程建山的。 自行车和三轮车基本上都被其他人用了。 门店里的车倒是不少,大大小小的,这些可都是自家的资產。 父子俩迅速回到门店。 果不其然,就看到马国栋坐在门店旁边,看著报纸,喝著茶,一副悠閒的样子。 来的路上,程阳已经跟老爸说清楚了情况。 因此,程建山也是故作不知儿子和马国栋的事儿。 程建山下车后,立刻走到马国栋面前说:“马科长,这就是我儿子,程阳。” 程阳看到马国栋时,脸上適时地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难以置信一般,走过去问道:“您就是我们掛靠单位的马科长?我爸可常念叨您,说您是个干实事的领导。” 说著,他伸出手笑道,“没想到之前认识的人,居然还是位领导,真是怠慢了。” 马国栋也伸出手和程阳握了握,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异,笑著说:“別把我当什么领导,我们就是普通的、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人员罢了。” 程阳笑著应和,隨后招呼马国栋坐下,问起了情况。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程阳有些愣神。 “小程同志,我跟你说,我已经不在供销社国营那边了,已经申请调到华深北这边的电子工业局。 我们那边单独成立了一个部门,负责调研和处理电子方面的事务。 这不,今天去交接的时候碰上了你爸,就顺道过来看看。 这段时间你咋没去那边,在忙啥呢?” 程阳没想到对方居然调走了,好不容易在国营那边认识个熟人,居然跑到华深北来当领导了? 他还想著用马国栋的身份,在国营那边弄一些內部蔬菜採购呢! 结果对方好端端地跑到电子工业局来了。 虽然这个部门在未来举足轻重,但问题是,他现在的计划是为了万家鲜,而不是为了电子厂。 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这是算计过头了? 马国栋以为程阳被自己的身份嚇到了,不由笑道:“你別这么惊讶,我这电子工业局的,也管不上你这儿了,你还担心啥?” 程阳哭笑不得,说道:“咱们换个地儿,进一步聊聊吧。” 马国栋闻言,看了看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然后跟著程阳走到一旁稍微远一点的位置,问道:“什么事情?” 程阳无奈地说:“马科长,我最近忙的,是在水围那边搞了个电子加工厂。 我跟那边的村民、村书记以及我的朋友一起成立的。 这段时间没去伴山酒家看报纸,基本上都在办公室忙活,看报也在那边了。这下倒挺有缘,两个地方都跟您有关了。” 马国栋闻言,顿时笑道:“还真是有缘。不过,成立电子加工厂,这些事儿都处理妥当了?” 程阳点头:“放心吧,所有资质都已经全部搞定,没问题的。那您找我是————?” 马国栋看著程阳那试探的眼神,摇了摇头。 他从公文包抽出份《鹏城特区报》,递给程阳,说道:“就是过来看看。上回你在伴山酒家说的那些,应验了。市里要扶持民营企业,重点吸引外资合资。 特別是电子元件这块。所以,顺便问问你对华深北的电子情况有什么想法。” 程阳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头版头条用红笔圈著电子產业新规划”,是前天的报纸。 这下,程阳心中明白,这是来取经的。 毕竟当初自己给出的一些新闻当中,也有涉及电子工业发展方面的內容,只是不多。 但提出的內容,大部分都是看好电子发展,以及未来电子工业发展,对华深北乃至整个鹏城的提升和重要性。 程阳也明白了,估计对方是因为这个,才调到这边来的。 这么一想,程阳也就清楚马国栋想要什么了—这是想要更进一步的发展。 程阳心中的想法当即有了改变,笑著说:“马科长,您这可就抬举我了。我那点浅薄的想法,哪能够啊。” 第107章 谈华深北发展(周六加更章) 第107章 谈华深北发展(周六加更章) 马国栋瞪了程阳一眼:“所以我就不该泄露身份跟你说。那样你还能跟我聊很多。现在你倒是三缄其口了。 我比你爸还长几岁,我都厚著脸跟你聊了,你还怕了?” 程阳没曾想马国栋居然会这么直接。 他沉思片刻后,无奈地对马国栋说道:“马科长,我还真没什么准备,要不这样,下午还是老地方。但我弄个包间,我整理下我的笔记,再跟您说说?” 马国栋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行,那就下午见。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程阳微微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错有错著,虽然万家鲜门店的依靠计划拐了弯,但还能借用马国栋的人脉联繫供销社人员。 前提是,得拿出点真东西,让他觉得值。 马国栋离开了,程阳也回了门店。 程建山见儿子回来,当即问:“什么事情?” 程阳笑说道:“对方调到华深北电子局了,找我是问问一些电子厂的事情。” 程建山闻言,也是鬆了口气,但隨之反应过来:“他调离了?那以后谁管理那边?” “爸,您今天不是去缴纳掛靠费了?没见到?”程阳好奇。 “没有,平时都是一个新来的年轻女副科长对接的。 反正缴纳就行,那个马国栋,我见过两次。这次去没看到新的。” 程阳摇头:“那就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好。我先回家一趟再去电子厂。对了,我中午就不回家吃了。” “好。”程建山也没多问。以为程阳是在水围那边吃。 但程阳先回了家一趟,拿走笔记本去工厂看看。 上面有自己记录的不少信息。 既然要跟马国栋好好聊聊,那就不能跟以前一样一点点勾引。 得放出点真东西。 既然马国栋调到这边,那就是为了前途的。 若是运作得好———— 此外,那个陆沛的工作还没法辞掉,得等他手里的一个活干完之后才可以。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 下午两点半,程阳早早地来到约定的伴山酒家。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熟人了。 他在前台订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点了午茶点心,等时间上菜,也交代人员有人来找就带到包间。 之后他拿出新的笔记本。 上面是上午整理后,根据一些前世的信息点写下来的新闻点。 记录著他对华深北电子產业发展的想法。 这些內容不仅基於他前世的记忆,还结合了这段时间的实地调研和市场分析。 做到不超前,適当合理,稍微出入,有大帮助,带预测的意思。 这样一来,只有当马国栋知晓其中的价值后,才更重视自己“前世华深北的电子市场可是全国闻名,號称电子第一街。 辐射到东南亚一带,十分火爆。 这一世,自己能提前布局,现在马国栋又来了这里,还真的是错有错著。” 程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三点,服务人员带著马国栋进来了。 程阳也表示可以上菜了。 马国栋准时到达,看到程阳手边上的本子,眼睛一亮,笑说道:“小程同志,看来你是真有准备了?” 程阳起身迎接,微笑著说:“马科长,您不介意我的不知天高地厚。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展示的机会,让我能够向您请教和学习。” 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继续说道:“我特意准备了一些点心,不知道您是否已经用过餐?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尝尝,咱们边吃边聊。我也有一些初步的想法,想听听您的宝贵意见。” “我也是刚忙完,刚过来这边,事情不少。都要从头做起呢。”马国栋坐在程阳对面,话语中有些疲倦。 两人落座后,程阳也就顺著说道:“马科长您这阵子確实不容易,新部门初立千头万绪,但能给您设立一个部门,那就说明您有这个能力。我这外行看著都佩服。” 马国栋顿时笑了笑,看著程阳:“你倒是会说话。別说这种场面话了,这不像你。” 说著,他正色道:“別跟我来这套,还是以前的方式。先说正事。准备了吗?” 程阳嘿嘿一笑,也就放鬆下来。试探出对方的態度不变,也就自然了,旋即翻开笔记本。 但在表述之前,程阳忽然问:“马科长,能先跟我说说,您这部门究竟是做什么的吗?” 马国栋微微頷首:“这个部门是是华深北电子工业局下属的电子產业发展调研与规划办公室”。” 程阳略微一想,有些惊讶。 “听起来,这应该是事关政策制定,市场调研,电子市场管理的?” 马国栋看著程阳,眼中儘是讚赏。这人是真的聪明,忽然笑问道:“你有没想过进体制內做事?” 程阳一听,摇头:“我这点小聪明,在里面就是关公前耍大刀了。我还是喜欢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就行了。” “你猜得差不多,基本上在这个范围。但具体的职能就不跟你说了。”马国栋頷首道:“你还想问什么?” 程阳摇头:“足够了。” 说著,將原本的笔记本页数换了几张。 这让马国栋眼睛一亮:“你还有针对不同职能有不同的说法?” 程阳嘿嘿一笑:“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零碎。” 也就在这时,点心上来了。 程阳招呼道:“边吃边说,我们中午都没吃,別饿出胃病来。” 这点马国栋也没拒绝,他也確实是饿了。 程阳也就隨意地边吃边道:“马科长,现在的华深北的电子產业发展还在起步,但按照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觉得有几个关键点。” “嗯,你说。”马国栋放下手里的筷子。 “马科长,不用放筷子。您吃。我可不会客气的。” 说著,程阳又咬了口排骨,跟著继续道:“首先,华深北紧邻港岛,是连接內地与海外的重要窗口。 隨著改开的深入,这里必然会成为电子產业的聚集地。 目前,上面的政策就是利用这一优势,吸引外资和技术,推动本地电子產业的发展。所以才有了现在华深北眾多的工厂和电子档口。” 马国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程阳吐掉骨头,则是继续说道:“其次,电子元件是电子產业的基础。 比如电阻、电容、二极体等。这些產品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但市场需求巨大,適合中小型企业快速切入。 相对其它行业,这点其实是可以加大力度。 只要引进先进的生產设备和管理经验,从而提升產品质量和效率。形成集群效应后,就会形成有利的竞爭优势和价格优势。” 程阳顿了顿,见马国栋听得认真,便不吃了,继续说道:“第三,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工资提升,消费电子產品將成为热门。 目前鹏城的人均工资已经过两百,比之前涨了不少。 人手里的钱多了,自然会想著消费,添置更多的物件。 比如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冰箱等。 而隨著目前许多票证的取消,物价的放开,这些產品的市场需求会快速增长。 这点,上面也已经制定了相关的政策。 但我个人不成熟的想法是,加深鼓励本地企业生產这些產品。 只有他们赚到钱了,上面可以进一步推动技术升级,形成更好的產品技术优势。” 马国栋看著簇拥,就像是看著一个宝贝! 这些分析都很是到点,也对程阳的分析很感兴趣。 “继续说。”马国栋笑道。 程阳则是说道:“第四,华深北可以建设一个大型的电子市场,集中销售电子元件、设备和成品。 这样不仅能吸引全国各地的採购商,还能形成產业集群效应。 电子市场则可以成为华深北的一张名片,带动周边经济的发展。 就像是东门的农批市场,將所有做相关生意的人集合在一个地方,才会让人知晓买电子產品,买电子零件就到那个地方去。 等一个市场满员了,再扩张第二电子市场建筑,最终形成整个华深北都是集中的电子產品集散地。” “好!”马国栋惊喜道:“这方式不错。继续说说。” 程阳说到这里,语气更加坚定:“第五,政府可以出台一些优惠政策,比如税收减免、土地优惠等,吸引更多企业入驻华深北。 这点目前鹏城在做,但也是在摸著石头过河,一点点尝试。 这点是正常的,毕竟经验都是从失败中得来的。 同时,我们需要加强电子技术人才的培养,可以与高校合作,设立电子技术专业,为企业输送人才。 目前,根据现有的政策,还有新闻,我能想到的就这几点。但都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 马科长当做是小子的閒言听听就好。” 事实上,这些都是浅显的东西,更多未来的东西,现在时机没到,他不可能说太多。 他这些说得浅显,但也是对什么人而言,什么年龄人说的。 他的守则就是,保证自己像鹏城河一样—一表面平静流淌,地下暗渠纵横。 所有先知优势必须包裹在时代逻辑的蚌壳中,用现实的泥沙层层包裹,最终孕育出的珍珠才不会成为异类。 真正的重生者不是改变歷史,而是融入歷史本身流动的方向,从而在其中以適当的程度提前布局。 不超前,也能保持自己的“人设”。 但程阳说完,马国栋眼中闪极大的讚许,微微摇头:“不不不,你说得很有道理,也很有建设性。” 程阳年纪轻轻,如此清晰的思路和远见,一次次出乎他的预料。 今天是来对了。 他点点头,说道:“小程同志,你的想法很有见地,尤其是关於电子市场和人才培养的建议,非常符合我们部门的规划方向。 要不是知道你的情况,我还真以为你是在里面工作的。” 马国栋又笑著说道:“小程同志,你的建议对我们部门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我会把这些建议带回去,认真研究。” 程阳摆摆手:“您到时候別怪我口出狂言就行。” > 第108章 熟悉的大学生 第108章 熟悉的大学生 对於程阳的谦虚,马国栋摇头一笑:“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你的见识,我是打心底认同的。可別妄自菲薄。” 程阳见马国栋心情大好,端起茶杯,顺势说道:“马科长,其实我这边想著忙完电子厂的事儿,就打算去国营站那边,找相关单位的人请教的” 口马国栋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看著程阳:“你说说看。” 程阳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万家鲜门店最近琢磨著扩大经营范围,可我担心扩大门店会违反一些政策。 您也知道万家鲜的门店,以前就是供销社的一个分点门市。 后来供销社撤走了,那地方面积实在不大。 如今我们门店小,顾客一多,就显得特別拥挤。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租下旁边的空地,把门店扩建一下? 要是不行,我就找个更大的门店。但我拿不准个体户弄这么大的店,会不会被定性成什么问题。” 马国栋听了程阳的话,心里也就明白他的需求了。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沉思起来。 事实上,这个时候对个体户的限制还是挺多的。 僱工不能超过8个人,门店面积也有规定,证件办理还得严格审核等等。 程阳现在想扩大门店,確实有些问题。 他不由问道:“你准备扩建多大呢?” 程阳想了想,说道:“首先的目標是往三四百平方去扩。要是不行,缩小到200平。最后要是还不行,那最低也得100平。” 马国栋微微点头,嘆道:“小程啊,你倒是个敢想敢干的。可这个体户僱工超八人就是资本主义尾巴的老规矩,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程阳会意地笑笑,往对方茶盅里续上热茶,氤盒水汽中,程阳则笑说:“这点不会多,门店做事的不会超过8个人。” 马国栋便说道:“如果你想稳妥一点,最好还是別超过100平。 你看华深北那些电子档口,没一个超过50平的。 不过,可以分店,分成两个店,这样也可行。 当然,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去问问。 最近来了个新的副科长,郑科长是从下面提拔上来的。” 程阳有些惊讶:“居然空降了一个副科长过来?” 马国栋笑了笑:“没错,而且比较年轻。至於你要怎么做,还得去那边问问。 毕竟我现在不在那个系统了,有些事不太好说。但如果你真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程阳当即摇摇头:“马科长,不用了。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扩张而已。 要是可行,我们往后做事也没有后顾之忧,不是吗?” 事实上,程阳自己也知道一些政策情况,只是拿这个去换人情,他觉得没必要。 隨即,他又问:“那不知能不能成立公司,我想著成立万家鲜商贸公司”门店归属公司,这样是不是就没有那些限制了?” 马国栋惊讶地看著程阳:“你还懂这些啊?” 程阳笑了笑:“做生意嘛,多少得了解一些。” “那这样应该是可行的。”马国栋微微頷首,“你不说,我也正打算给你这个建议呢。 企业的话,僱工没太多限制。所以你成立一个企业公司,再去扩大门店之类的,理论上可行。 但毕竟我没接触过这种事,具体还得你去那边,当场问问现在的政策情况。 鹏城的政策,每年每月都可能有变化。有些事得问清楚,一旦有问题,也能隨时调整。 程阳应道:“行,那我今天就过去问问。” 马国栋摆摆手,道:“等一下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跟那边的人对接最后一点事,明天就要正式在华深北这边上任了。” 程阳笑著点头:“那不知您办公室在何处?有空的话,改天我带点茶叶过去喝茶串门。” 马国栋哈哈一笑,拍了拍程阳的肩膀:“这倒是没问题,就在尚海宾馆那边。你隨时来,我隨时欢迎。” 程阳记下了地址,马国栋的办公室设在那儿,那倒是真的近。 两人继续吃著点心,閒聊了几句,隨后便起身离开。 程阳去前台结了帐,马国栋站在门口等他,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 “走吧,咱们去囉胡的国营站。”马国栋掐灭菸头,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程阳点点头,跟著上了车。自己的摩托车就先停在这里了。 车子发动后,马国栋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刚来的副科长是个小姑娘,年龄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聊得来。 她主要负责华深北那边的一些业务,这也是我当初当副科长时负责的区域,后面我升正科了,就交给她了。 目前也是她在负责。” 程阳听著,心里琢磨著这副科长的背景。 马国栋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欣赏,但也有些意味深长。 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副科长,是不是有什么来头?” 马国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她叫方梅,是个大学生,成绩非常不错。能力强,调到鹏城这边任职一个副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程阳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能让马国栋这么著重介绍的,应该不是一般人。 车子很快开到了囉胡的国营站,停在了办公楼下方。 马国栋熄了火,转头对程阳说道:“走吧,咱们上去。” 两人下了车,马国栋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方梅刚调任过来不到两个月,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你待会几跟她聊聊,说不定能帮上忙。” 程阳笑著应道:“马科长放心,我一定尽力。” 他跟著马国栋踏上水泥台阶,铁扶手被晒得烫手,转角处立著严禁穿拖鞋上班”的告示牌,蓝漆已经斑驳。 两人上了三楼,走到副科长办公室门口。马国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进。” 推开漆成军绿色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转著。 办公室里摆著两张办公桌,墙上掛著抓革命促生產”的老式標语,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 穿碎花的確良连衣裙的方梅正伏案写字,听见声响抬头看去。 同样,程阳看到对方时,有些错愕一这不正是三四月份的时候,在华深北偷偷调查水货,帮他解围,后来在工厂碰上的那个姑娘? 同样的,方梅抬起头,看到程阳时,也有些惊讶。 两人的表情变化,都落在了马国栋眼中。 他不由好奇地看了程阳一眼,心想这小子跟方梅认识? 这人际关係似乎有点复杂啊。 要不说鹏城是个渔网兜,该碰著的早晚兜得住。 但程阳並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笑著说道:“这应该就是马科长说的方副科长了吧?你好你好。”程阳当即向前伸出手,脸上带著几分客气的笑容。 方梅看了马国栋一眼,尊敬地喊道:“马科长,您怎么来了?” 说完,她跟程阳稍微握了一下手,便鬆开了,动作乾脆利落。 马国栋笑道:“这是小程同志,万家鲜的。刚好碰上,就带他过来了解下情况。毕竟他们每月都按时缴纳掛靠费,很诚信。” 方梅恍然大悟,看了程阳一眼,眼眸之中,也带著一些惊讶。 当初的那个流动小摊贩,居然是万家鲜老板的儿子? 这都开起门店,还办齐了那么多证件。 但想到这,她不由看了马国栋一眼。 方梅试探地问道:“马科长的意思是————?” 马国栋摆摆手,笑道:“你们自己聊,他是来问些事情的。我还要去处理最后的一些事,就不多待了。” “马科长慢走。”程阳说道。 马国栋摆摆手,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办公室里就剩下程阳和方梅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窗外传来街道上嘈杂的市井声,夹杂著几声自行车的铃鐺响。 方梅好奇地盯著程阳,片刻后问道:“你真的是万家鲜老板的儿子?” 万家鲜她是知道的。 之前在工商那边做事,后来家里人觉得太冒险,就把她调到这边来了。 一开始她不乐意,但经不住父母和大哥的劝说,最终了解了一些业务后,才正式调任过来。 如今还在熟悉阶段。但她去了几次,还真没见过程阳。 现在看到程阳来办事,她就有些好奇。 程阳笑了笑,语气轻鬆:“是啊,如假包换。听马科长说,你还是个大学生,厉害呀。” 这年头大学生可吃香了。能安排工作很正常。 不过能直接调到副科长的位置,要么能力特別出眾,要么背后有点关係。 程阳心里琢磨著,但面上不显。 方梅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谦虚:“大学生也没什么。倒是你,今天来是要办什么事情?华深北那边的业务正好归我管。”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把门店做起来的? 我看过不少小摊贩,做了半年都还是小摊贩。你们不仅有门店,还有不少配送,这速度可不一般。” 程阳没想到方梅的好奇心这么重。笑著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抓住了机会。改开之后,鹏城这边机会多,我们也是跟著政策走,抓住了机会就起来了。当然,主要是贵人相助。 当初你可是在华深北那边的电子档口到处调查呢,胆子可真大。” 说来也奇怪,程阳和方梅这般聊著,没有丝毫生疏感。 或许是当初双方互相帮过忙,反而少了那种隔阂。 也可能是年轻人之间谈话比较自在。 又或者程阳不是体制內的人,没有那种巴结的意思。少了心里负担。 但不等对方回答,程阳笑了笑,又说道:“今天过来,是想諮询一下,我能不能扩张门店,就是把我家原先的万家鲜门店扩大经营规模,还有经营范围。” 听到这话,方梅严肃了不少,道:“详细说说。” 她是个想干实事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想著去华深北那边调查假货走私的事。 只是家里人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做这些太危险,才没让她去。 因此,对於程阳的事,她也比较重视。 毕竟万家鲜的口碑和情况,华深北这边基本都了解,也属於她的业务范围。 程阳便把自己的要求详细说了一下。 比如租用旁边的地,那片空地大概有两亩左右,他想全部租下来,扩建门店。 而且用工人数会隨著註册为公司企业后,继续增加。 当方梅听到程阳居然还打算成立公司,把万家鲜从个体户转为公司企业时,脸上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方梅想了想,说道:“土地租用的事,不归我们管,你得去相关的土地局那边问问。 不过,把个体户註销,重新转为企业是可以的,用工人数也没太大限制。 但这属於工商范畴,也不属於供销社的职权范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程阳呵呵一笑,语气轻鬆:“我这不是来諮询嘛,看看能不能做,以及该怎么做。 毕竟你在这边工作,对这些流程肯定比我熟悉。 就说些你能管的。我这家店现在还是掛靠在果蔬联合社下面的。 我记得国营单位都有內部採购额度。我听说像我这样的资质,可以在国营单位採购一批低价蔬菜,是不是?” 方梅看了程阳一眼,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没错,可以。但数量不多,一个月也就3000斤左右。” 程阳嘿嘿一笑:“那就行了。我家店4月份开业,到现在4个月了,那是不是可以累积?毕竟之前的额度都没用上。” 方梅秀眉一皱:“没有这个说法。” 程阳觉得方梅挺有意思,看著认真,还有些稚嫩。 要是换个老油条,肯定不会跟自己这么隨意说话。也早懒得管自己了。 就像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好说话,好画饼,办事认真,热情热血,爱较真。 但只过一两年,摸清职场规则,那就成油条了。 现在这方梅就是给他一种刚出社会不久的大学生。 第109章 门店扩大的准备 第109章 门店扩大的准备 程阳:“那我不是亏了?” 方梅笑了笑,语气里带著调侃:“这东西本来就不能积累,都得个人主动申请才有。你要是早点来,也不至於浪费几个月的额度。” 程阳忙说:“那你帮我申请吧,都有什么东西可以申请?” 方梅从一边的文件袋里翻了翻,隨后找出一份文件,仔细看了看,从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程阳:“这是目录,你自己看一下。” 程阳一听,眼睛顿时一亮,扫了眼方梅手腕的海鸥表,不由多看一眼白皙纤长的手。 但手没停,將纸张接过来。 这手———— 家庭不一般。 结果,当其看到里面不仅有蔬菜、鲜肉、还有水果、乾货,甚至水產乾货、酱油、肥皂、农药等等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连忙问道:“上面的东西全部都可以?” 方梅白了程阳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想什么呢?你做的是蔬菜鲜肉生意,就只能对应这两种,其它的你做不了。” 程阳连忙追问:“那要是以后成立公司,更改了营业主体內容之后,能不能从供销社这边採购这些?” 方梅摇摇头,语气乾脆:“不行,这是內部价,只有相关单位可以,公司不行。” 程阳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他低头看了看目录,冻肉他没兴趣,鲜肉还行。 但鲜肉数量有限,倒不如直接选择蔬菜。 每月3000斤,算是低价白得的,他自然不会浪费。 这也是不久前打听到的,否则也不会浪费几个月的额度。 3000斤不好处理,所以他最后选择了南瓜和苦瓜。 一斤也就八分钱和一毛,市场批发相差一两毛。 这就是利差了。 这两样东西夏天吃得多,也適合夏天。 当然,主要是苦瓜配送的时候用得多一点。 程阳选好后,便问具体情况。 方梅让他填一份表格,填好相关数量,最后填一下地址。 等到財务部那边交钱,后面就可以配送了。 不过没得挑,出什么就配送什么,但能保证不是次品货。 程阳挺满意,觉得这一趟没白来。他感谢过方梅之后,拿著批条准备去交钱。 方梅忽然道:“你那边的地,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但我不確定能不能租。” 程阳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热心,连忙说:“没事,不能租,买也行。” 方梅顿时给了程阳一个白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你想得倒美!土地哪是隨便能买的?再说了,你一个个体户,哪来那么多钱?” 程阳嘿嘿一笑,也不多说:“问问又不亏。那就麻烦方科长了!不管成不成,我都记著您这份情。” 方梅摆摆手,语气轻鬆:“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顺手帮个忙。不过,你要是真想扩大经营,还是得先把公司註册的事搞定。个体户的权限有限,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程阳点头应道:“明白,我回去就抓紧办。” 方梅看了看时间,说道:“行了,你先去財务部交钱吧,別耽误了。有什么事再过来找我。” 程阳笑著应道:“好嘞,谢谢方科长!对了,如果马科长有来,就说我先回家办事了。钱我晚点来交。” “好。”方梅也没多说。 程阳拿著批条,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心里暗自感嘆这丫头还真是热心肠。 这年头的大学生好。 走出办公楼,程阳深吸一口气,鹏城的空气里夹杂著建筑工地的泥土味和街边小摊的烟火气。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著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以为马国栋调走后,事情会变得麻烦,没想到来了个方梅。 还是个喜欢办事的。 这下,万家鲜的发展计划基本不用改动。 程阳没有去找马国栋,而是直接离开了供销社。 虽说这里是囉胡,但距离骑楼那边不远。 他一路走走停停,看著街道两边的门店。 不少店铺门口掛著红灯笼,招牌上用繁体字写著“老字號”、“特价优惠”之类的字样。 街边的小摊贩喝著卖水果、蔬菜,还有卖糖葫芦和凉茶的。 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让一让,让一让”的喊声,鹏城的活力扑面而来。 等他一路走回伴山酒家开自己的摩托嘉陵70时,时间已经是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夏季入夜天黑,一般都在六点半到七点。 程阳在伴山酒家后厨和一些人聊了几句后才回家。 隨著天色昏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也陆续亮了起来。 程阳骑摩托车拐进沙埔巷,“滴滴”声在暮色里迴荡。 沙埔一路口卖冰棍的老张头正收摊,整理著泡沫箱里的老旧棉被。 程阳经过,停下笑问道:“张伯,冰棍卖完了?” 老张头见是程阳,朝他直摆手,咧著没剩几颗的牙口笑著:“小程啊,今天没口福嘍。” “哈哈,卖完就很不错,下次再说哈。”程阳也就继续开车进去了。 空气中瀰漫著各家灶火的气息。 暮色里,一团一团的蚊子各自成群,一只只看不到模样的蝙蝠不断穿过那些蚊群。 程阳推开家门,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老妈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夹杂著油锅的滋滋声,显得格外温馨。 “妈,我回来了!”程阳喊了一声,顺手把包掛在门后的掛鉤上,也將汗湿的白背心脱下,往厨房走去。 “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你爸也差不多回来了。” 王秀兰头也不回地应道,手里还在翻炒著锅里的青菜。 程阳进了洗手间,將背心丟在桶里泡水,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著老妈忙碌的背影。 老妈穿著一件蓝底白花的围裙,头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地扎在脑后,额头上沁著汗珠。 这天气,厨房也是真的闷热。 八月的鹏城,太阳一落山,热气却还没散尽,厨房一热更是像蒸笼一样。 程阳看著老妈的后背,围裙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客厅,搬来一张椅子,又將那台钻石牌座扇搬过来放在椅子上。 拉来一根插线,將电接上,按下开关。 电扇“嗡嗡”地转动起来,扇叶带起一阵凉风,直往厨房里吹。 王秀兰正忙著翻炒锅里的青菜,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她一愣,转头一看,顿时笑眯了眼。 “你別站这儿了,厨房里油烟大,別熏著你。你要不要先去洗澡,等你爸回来。” 王秀兰笑著,手里的锅铲却没停下。 “好。”程阳也闻了下身上的汗臭味,一路走过来,一身是汗。后面有摩托车,轻鬆不少。 王秀兰的动作显得轻鬆了不少。 她一边炒菜,一边哼起了东方红的小调,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愉悦。 等程阳出来时,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一盘清炒豆角,一盘红烧茄子,燉猪蹄,还有一海碗老火靚汤。 老爸已经回来,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爸,今天报纸上有什么新闻啊?”程阳隨意用毛巾擦了下头髮,隨口问道。 程建山抬起头,笑道:“没啥大新闻,就是鹏城这边总说要引进外资,搞什么特区中的特区” 程阳点点头,心里琢磨著这消息对万家鲜和电子厂有没有什么影响。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角,味道清爽可口,老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对了,爸妈,我今天去国营站办了件事。”程阳一边吃一边说道。 “什么事?”程建山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补酒,约莫一两的样子。 程阳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批条,递给老妈:“我申请了供销社的內部採购额度,每个月能低价买3000斤蔬菜。 我选了南瓜和苦瓜,价格比市场批发便宜两毛多。爸,明天您拿著钱和批条去那边,交了钱后就可以去拉蔬菜了。” 老妈接过批条,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喜色:“这可是好事啊!能省不少钱呢。” 老爸也放下报纸,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確实不错。不过,这么多蔬菜,咱们店里能消化得了吗?” 程阳笑道:“没问题,咱们现在配送业务做得不错,需求量越来越大。 再说了,南瓜和苦瓜夏天卖得好,不怕卖不出去。价格稍微便宜一点就行。” 老妈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你这孩子,脑子就是活络。不过,也別太累著自己,生意慢慢做,別著急。” 程阳应道:“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爸拍了拍一旁儿子的肩膀,眼神里带著几分骄傲。 程阳笑了笑。並没有说扩张门店的事情。 但他想起了副食品,旋即又说道:“爸,以后多注意一些比较好卖好吃的副食品,什么酱油,麵粉,老家的那些水產乾货,山货之类的。” 程建山听过儿子曾经跟他说过的门店经营范围。 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过来:“现在准备加进去了?” 程阳摇头:“不是现在。但可以找了。要找那种味道好的,且能够稳定生產或者供应的。” 程建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了摸,发现烟已经没了,也就不抽了,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早些时候倒是问过不少。这次回去,也在镇上问过一些。” “老家那边你也知道的,特產就是海味乾货。味道也確实不错。李桂北你听过吗?” 程阳略微一想,道:“山尾入赘过来的那家?也是做海鲜乾货的,挺有名。” 程建山頷首道:“没错。他们那边现在搞了个海產品加工,专门做鱼乾、虾米这些。听说还引进了新设备,在老家弄这个,胆子確实大。但规模不大。” 老妈在一旁忽然插话:“我记得你还有个表弟程俊强在梅州?那边不是產山货吗?” “对对对!”程建山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忘了。阿强在梅州供销社工作。 过年时就听他说那边现在搞了个山货合作社,专门收购香菇、木耳这些。也不知能不能弄。” 程阳若有所思:“爸,咱们先跟李桂北联繫一下,拿点样品过来。如果质量確实好,价格合適,咱们可以先小批量进货试试。 至於强叔那边,是单位的,估计不好弄个。但也联繫一下。 其实最好的还是东北那边的,若是有渠道,拿北面的东西来鹏城卖,应该不愁销路。 潮汕的鱼露菜脯咸菜乾货,粤北的香菇笋乾木耳,东北肉乾,云贵川的酱菜酱料等。都是可以尝试的。” 程建山点点头:“这主意不错。这样吧,我多去市场看看。多买一些样品回来,到时候你试试那些好。 另外,酱油、麵粉、米粉、大米、油之类的,这估计不好弄吧?” 程阳摇头:“这些不著急,能找也只有国营厂。您找找好喝好吃的,如果是摆摊的,联繫起来,看看以后能不能合作。 现在有不少人都是独家的技术,看似不起眼,但味道却很不错。只是受环境和手里的钱而被限制。” “合作生產?”程建山眼睛一亮。 程阳笑道:“没错。就像是之前送醃菜来的那个人。卖得挺好的醃咸菜,也就他的工作还没做完,还得等一段时间。不然就可以开办工厂了生產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程建山道:“合作生產可以,这样可以保证货源供应,价格,以及乾净卫生。阿兰,以后多问问顾客,看看她们平时都买什么牌子的,记下来。” “好。”王秀兰应下。 通过这段时间跟程阳聊天,程阳不断灌输的各种想法,也就使得程建山对门店未来的发展有个方向。 因而许多事情,程建山也都能跟上程阳的想法且理解一些行为方向。 曾经许多的固有想法,也逐渐通过程阳的讲述,加上个新闻、报纸、环境的影响而逐渐改变。 这也是程阳所要达到的目的,这样一来,门店的事情將会轻鬆不少。 知道老爸明白自己的想法,程阳也就说道:“不用太著急,这东西急不来的。好东西得慢慢找。” “我知道的。”程建山笑了笑,旋即想起什么,“水围村的户口办好没有?什么时候申请地?” 听得户口事情,程阳起身进了房间,取来一张小本子,递给老爸。 “这就是水围村的户口本了。” 程建山和王秀兰闻言,立即接过看起来。 看著户主是儿子的名字,程建山也是笑了笑:“你也是例外了。老家那边,还没有不结婚就分户出去的。” “地呢?申请了吗?”王秀兰接著问。 程阳摇头:“没有,最近比较忙,但地我已经找好了,找个时间去办理就行。” “那就好。” 父母两人也是高兴。这样一来,儿子以后在鹏城也是有地和房子了。 將来也会比老家更適合发展。 第110章 扭亏为盈;买地! 第110章 扭亏为盈;买地! 接下来的时间,程阳也是继续忙碌起来。 他自己整理了一番,事情不少。 —一了解办公司的流程,寻找醃菜厂的场地,门店扩张的情况,以及稍微閒暇时看新闻政策,捣鼓新表外壳设计。 现在的电子加工顺顺噹噹,黄振海比他还操心,他便轻鬆不少。 他就把主要精力放在找新办公地、门店地址,还有设计錶带手錶上。 但手錶设计他不著急。 当务之急是门店选址和醃菜厂位置確定,这醃菜厂是他和陆沛合伙弄的。 门店要上副食品业务,得扩张门店或者寻找新的大门店。 程阳跑去土地局问,私人租不了那地,更买不成。 没办法,只能在周边找更大更好的门店。 同时著手公司註册。 为了让方梅帮忙,程阳常去找她嘮嗑,问业务,还让她帮忙註册公司,毕竟方梅以前在工商干过,懂这些。 方梅被程阳这天天上门问问题的弄得没辙,要不是知道他才十几岁,还以为这小子打自己主意呢。 程阳看著脸嫩,可身高不矮,这段时间吃得好,又了点,已经有一米七。 公司註册比程阳想得麻烦些,好在有方梅帮忙,最后顺利登记,也掛在自己老爸名下。就等拿证件。 毕竟他的年龄办不了。 最后,“万家鲜商贸有限公司”就这么成立了。 不过程阳不急著把门店转到公司名下,现在掛靠在供销国营单位,好处不少。 成立公司就是为以后方便。目前还不到切割的时候。 门店这边。 门店生意稳,程建山也不用再跑业务,再扩张车不够用,人也忙不过来。 现在各方面都稳定了,程建山每天送完货就跑囉胡、步吉那些物资集散地,找合適的副食品,好將来摆到自家门店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因而他每天都带回不少东西,好让儿子辨別看看。 程阳的电子厂也稳定生產,每天都会超既定业务量。 这都是激励起的作用。 眼看到了8月底,这月顺顺溜溜,程阳忙归忙,倒也平稳度过。 一个月过去,事儿都办得差不多。 公司成立,醃菜厂租好了,等陆沛8月底交接完,9月就能正式开办。 至於万家鲜门店扩张的选址,找了不少地方,都不合心意。 程阳还想在老地方试试,因而找上马国栋帮忙。 马国栋虽说调去电子工业局,业务系统变了,人脉还在。 老地方位置好,人流量也不错,其它的门店离得远,都有一公里以上,顾客估计都不愿跑那么远。 所以他还是找马国栋问问。 土地局不卖地,他琢磨著问问能不能租,把门店扩到100平米以內。 可马国栋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家那块地早规划成建设用地,以后要盖高楼大厦,租买都没戏。 程阳虽然早已知晓这块地將来会被用於商业,但主要是想租著用一两年。 他没想到现在的地早已被规划了。 这地方靠近园领新村,估计是办公楼。 现在土地买卖没放开,就算有试点,也是国企能参与,他干不了。 以后开放了,能不能买还得看钱够不够。 所以现在得努力赚钱。 他只能继续找新门店地址。 8月31號。中午將最后加工好的產品送回驻点。 程阳整理著林炳坤和黄振海记录的工厂开支。 下午,大伙聚在棚屋办公室,工厂停工休息一天,里头挺安静。 办公室只有程阳按计算器的声音,其他人都叮著他算收支,心里七上八下。 產品数量超了9万件目標,达到9万6千件,这超目標,就意味著扭亏为盈。 半小时后,程阳算完开支,说:“这个月开支和上月稍微多了点,主要是用电和人工费用,採购费用。” 接著,他把开支情况跟大伙说了,最后算收益:“这个月加工成品96700件,手錶壳和电路板比例6比4,符合既定要求。 扣除开支,盈利13200块左右,填补上月部分亏损,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在进步。” 大伙听了挺高兴,虽说不能分红,能盈利补亏就很不错。 程阳又说:“这个月问题不少,工人老离岗,回家办事或者干別的,影响效率。黄叔,您得管管。” 他想定製度,可工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亲人。不好管。 这也是许多村镇企业总起不了的原因。 同样,这也是他想將来要切割的原因。 招亲戚当工人不靠谱,这工厂小打小闹可以,要做大,除非他们接受真正的纪律管理。 若非自己年龄不够,办不了厂,他一开始就不会在水围。 因而现阶段的门店註册的公司掛自己老爸名下,电子厂掛黄振海名下。 说句难听的,黄振海若是翻脸,他也没辙。 但现在,他是抱著学些经验的目的的,为以后的办厂积累更多经验。 哪怕將来这个厂將股份切割出去,他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还年轻,机会那么多,著什么急? 黄振海闻言,无奈地说:“招来的都是当地各家人员,家里事儿多。 这样吧,9月定个规矩,离岗超10分钟扣工资,除非有重要事,不然因为小事就离岗,直接扣钱。 我去通知大伙,一个个懒懒散散,干点活事儿真多。” 这个月问题冒出来,他也看在眼里。 程阳他们不好说,自己能说,所以这事只能他来。 这也是程阳让他当厂长管人的原因。 程阳点头说:“行,黄叔,就靠你了,一定把效率提上来。效率就是钱,低了影响进度,关乎大伙利益,得重视。有事请假,別隨便离岗。” 说完,他把话题转到新材料上,对林炳坤说:“泽沛找到两家工厂,材料和港岛的比,有一定优势,一吨便宜一些。积少成多也是钱。 样品试过,泽鸿说成品率差不多,能替换。这个月你去联繫,看看能不能谈成供货,货款一批一结,量可以多点,咱一直要用,质量得保证。” 林炳坤应道:“放心,我和泽沛说过了。今晚我就去看看,行的话,明天就开始供货。” 程阳对大伙说:“现在情况稳定,工厂没啥大问题。还是那句话,抓紧生產,保证质量。 下个月爭取干到10万件,工人效率提上来,激励奖金不用吝嗇。” 黄振海点头:“行。” 財报会开完,大伙各忙各的。 程阳叫住黄振海:“黄叔,宅基地我选好地方了,你看看有人占没。周边地也瞅瞅,没人占就一起帮我批下来,多少钱回头算。” 黄振海笑著问:“在哪呢?” 程阳就带他去看那块地。 等到地方,黄振海才发现这地方居然是一片洼地和小山地。 水围村周围多水流,因而这里洼地自是有的。但小山地也不是山,而是位置比较高的土地。 黄振海看程阳居然要这里,不由皱眉问道:“你不是要建房子?这里怎么建?” 程阳笑道:“我爸妈说现在住的地方不错,这边不著急建,地可以先申请下来放著。等门店那边的钱多一些,就建一栋楼房,六七层的那种。” 黄振海摇头:“那钱可不低。你確定要这里?这破塘子连茅厕都盖不稳当,还想建六层楼?” 程阳点头:“就这里。另外,这周围一片大概有多少?有没人的?” 黄振海扫了周围一眼,道:“都是公家的。这片地方倒是清楚,加起来大概十三亩地吧。” 程阳呵呵一笑:“那这一片我都要了。我申请的那一块,就在边上吧。以后这里倒是挖一挖,养点鱼。” 黄振海无语:“你小子是钱多了?在河边养鱼?” 程阳指向鹏程河方向:“那边的味道是越来越重了,那边的鱼捞起来,您吃吗?” 黄振海闻言,深深一嘆:“当初多好的水,现在那些工厂逐渐多了,水都开始往里面排,谁敢吃?” 程阳摇头:“我也只是比喻,將来也有可能建一个小庄园呢?”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这是未来建造楼层的。 这个位置靠近未来的皇岗地铁方向,十三亩是开始,不是全部。 地是集体的,但地上的东西可是自己的。 至於鹏城河,前世这鹏城河污染最严重的时候,百米外都能顺风闻到臭味。 若不是每年夏天的雨水冲刷,早寸草不生了。 后面经过长时间的大力整治后,才好起来。 但现在,一切以经济发展为主。污染就污染吧。 若是没发展起来,赚不到钱,河水再乾净又有什么用? 见程阳执意要这里,黄振海也不多说。 “我这几天帮你办了。钱的话,这不是粮地,粮地是500一亩,水地300,这洼地200块,隨时可以登记。” “那就现在吧,我带了钱了的。”程阳嘿嘿一笑。 这价格比老家的贵不少,但这里可是鹏城。 简直不要太便宜! 而这里的洼地,只是半乾涸的池塘。 后面若是建造楼房,直接挖掉就行了。后世都可以建造楼房,那就说明地下没问题。 起码有一点可以保证,不是填海地。 黄振海拍拍程阳的肩膀,语气郑重:“行,既然你有这个心,叔就帮你把地拿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程阳转过头,认真地看著黄振海:“您说。” 黄振海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以后要是办新的厂子,希望能给村里人留点活干。 现在村里不少年轻人閒著没事做,整天游手好閒,总想著开大飞。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程阳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带著无奈:“叔,工作好安排,但人的想法控制不了的。就像村里的牛,它们不想喝水,您强按的话,牛不会反抗?到时候別说让它喝水了,不顶你就不错了。” 黄振海摇摇头,眉头紧锁:“我哪里不知。他们的父母总找我,我也没办法。这些年轻人,本事没有,心比天高! 既不想在厂里干活,又嫌种地累,整天想著赚快钱。” 程阳耸耸肩,语气平静:“叔,他们要是真心想做事,我这边不缺活干。就怕进了厂里,占了位置不干活————叔,我也是把您当长辈的,我也不怕说难听的话了。 到时候他们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来,倒是轻鬆,但工厂就麻烦了。 咱们办厂是为了发展赚钱,不是为了养閒人做慈善的。” 黄振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不过有机会再试试吧。” 程阳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叔,您放心,机会我一定给。但前提是他们得愿意干,肯吃苦。 咱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岗位开始,比如搬运、包装。难一点的是维修,跑渠道都行。 这些,只要他们肯学,厂里肯定不亏待他们。学成也是他们的技术和本事。將来也能任用。” 黄振海拍了拍程阳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村里这些年轻人,说到底还是缺少引导。 要是能有个像你这样的榜样带著他们,说不定真能走上正道。你真是我见过同龄里最优秀的” 程阳谦虚道:“叔,过奖了。我也是为了生活。” 两人沿著小路往回走,地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程阳望著身后的洼地,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他知道,这片地不仅仅是未来的厂房或楼房,更是自己一块“根据地”。 远处,鹏程河的水已经开始浑浊,但鹏城的地却在逐渐明朗。 隨著改革开放的推进,鹏城作为经济特区的地位日益凸显,土地资源变得越来越紧俏。 无论是工业用地、商业用地还是住宅用地,价格都在稳步上涨。 直至后面要填海,甚至要扩张。 这片曾经不起眼的洼地,在不久的將来,会成为水围村乃至整个富田发展的黄金地段之一。 回到村委,黄振海叫上了村会计等人一起过去测量和登记。 忙了两个小时,程阳时不时这里加一点,那边划一点,最后加到了15亩地。 主要地块是小山地。 价钱对方一番商量后,定在了280元一亩。 合计4200块钱。 程阳没有意见,但程阳表示可以用五千块外匯券支付时,黄振海等人都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於是,后面就是手续办理,最后登记备案。 程阳要的就是要在土地法出来前定下这片地的归属。 因而,多出一些外匯券,程阳也不在乎。 反正这玩意只是修復回来的,基本没成本。 骑楼那边还有周福拿过来的眾多外匯券,虽说还没有修復,一旦修復起来也有十几万。 五千外匯券换十五亩地! 在將来,他哪怕建造楼房,按照130平米的基地面积,每栋楼间隔3—5米,除去停车场,垃圾场等地方,都能建造三十几栋楼。 现在村里楼房建造,一栋仅需支付建筑费用,其余的费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简直不要太省钱口至於价格,程阳也向做工头的老陈问过。 一栋楼,按照六层计算(没电梯),包含人工材料,也就10万左右。 所以,只要四百多万,他就能完成三十几栋楼和周边土地硬化的建造。 而在將来,这些东西的总价值没有几个亿都拿不下来。 但这年头的四百多万,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出的。 > 第111章 保障;新厂谈论 第111章 保障;新厂谈论 村委办公室里,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 墙上几年前留下的“农业学大寨”標语,早已褪成了粉白色。 黄振海瞧著程阳,一脸疑惑:“你小子,咋非得搞这劳什子证明?上头都备案登记了,不比咱按的红手印管用?” 十地都登记好了,程阳却还让他开一张十五亩地的证明,还得让今天村里经手这事的人都签名。 程阳笑著解释:“黄叔,我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水围村人。 虽说现在户口在这儿,可根基浅吶。 开个证明,让大伙都签上名,也是为往后留个保障。 我信您,也信在场的长辈。可您几位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啥人啥事没见过? 万一哪天村里人不认帐,您几位又退休了,我有这证明,跟政府那边也好交代不是?” 黄振海听了,先是愣了一下,明白程阳是怕村里人翻脸不认人。 隨后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子,心思还挺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能理解你的担心了。人心难测,防患於未然,也没错。” 程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外匯券,递给黄振海:“黄叔,这是给大伙的辛苦费,每人20元外匯券,多谢大家帮忙。” 黄振海摆了摆手:“我那份就免了,你给他们就行。就当请大伙喝酒抽菸了。” 程阳也没勉强,把外匯券分发给在场的村干部和工作人员。 大家拿到钱,脸上都乐开了花,纷纷在证明文件上签名、摁指印,確认这十五亩地是程阳从村里合法转让的。 文件上,程阳特意用了“转让”,没写“买卖”,就怕触碰红线。 毕竟他现在是水围村户口,村人之间土地转让是允许的。 有了这份证明,往后可能出的纠纷和麻烦,起码能少个百分之八十。 黄振海看著程阳有条不紊地忙活这一切,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站起身,走到程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办事真是滴水不漏。不过,你是不是太谨慎了点?” 程阳笑了笑,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黄叔,不是我谨慎过头,这世道,有些事不得不防。 咱村现在看著风平浪静,可往后发展起来,保不准有人眼红。我这么做,也是为自己,也为村里人留条退路。” 黄振海点点头,嘆了口气:“你说得在理。你这证明一开,以后大家也都省心了。” 程阳拿回证明,看著泛黄的信纸上,七个红手印在转让协议上,像一簇簇木棉花,莫名就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可他心里清楚,要想把地彻底稳住,还得在上面建东西,而且不能让村里人閒著。 人一閒,就容易瞎琢磨,一瞎琢磨,说不定就犯糊涂,一犯糊涂,保不准就眼红生事。 所以,往后还得靠工厂,给村里人找点事做。 顺带留意下,看看哪些人能在新工厂派上用场,这儿权当是熟工培训点了。 拿到15亩地的证明,还有那6分地的宅基地,程阳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今天工厂休息,他也不用多待。 这会儿才下午3点多,程阳正准备回门店,突然瞧见林泽鸿从办公室出来。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已经回去了。 程阳知道林泽鸿是在等自己,便笑著招呼:“坐上来,我送你回去。” 林泽鸿也没客气,坐上了程阳的摩托车。 可程阳没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朝著东门去了。 很快,他们到了骑楼,如今这骑楼已经成了程阳的私人招待地,里面摆满了茶具桌椅,都是用来招呼客人的。 上了楼,进了客厅,程阳打开灯,屋里亮堂起来,接著说道:“隨便坐。” 林泽鸿也不拘束,坐了下来,隨后问道:“这儿都成你办公室啦?” 程阳笑著说:“是啊,我们住別的地,这空著也是空著,签了合同又不能浪费,就改装了下,当我招待朋友和生意伙伴的地方。” 林泽鸿又问:“那为啥不用华深北办公室那边,不也能招待客人?” 程阳摇摇头:“私人归私人,工作归工作,得分清楚,混在一起,出了岔子说不清。” 林泽鸿听了,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程阳泡起茶,隨后问:“特意等我,是不是有事儿要说,说吧。” 林泽鸿笑著说:“还真有事儿。你让我了解的手錶设计和组装方式,这段时间我也琢磨了一番口我师傅说,做手錶不难,从港岛进口完整的机芯或者羊城仿机芯都行,咱们用自己的表壳组装就行。 另外,设计一套模板模具,生產相应配件,整个製造过程没几道工序,就是组合一下。” 程阳眼睛一亮,连忙问:“那机芯进口的地方,胡师傅说了没?” 林泽鸿摇摇头:“没说,他好像挺避讳那边,我也说不上来,估计那边有啥让他在意的人或事儿,他就只教我怎么组装。” 程阳说:“行。手錶设计我正弄著呢,过段时间就好,到时候我把东西给你。 你就是用手搓,也得给我弄出个外壳来,能做到吗? 另外,机芯的事儿你写下来给我,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林泽鸿点点头,从一旁拿过纸张,把型號写了下来,接著又问:“改造一个外壳不是问题。但手錶这事儿,你打算咋干?” 程阳反问:“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咱俩都这么熟了,別见外。” 林泽鸿说:“我建议单独开一家工厂,別和现在的混在一起。 我天天待在车间,听那些工人聊天,感觉他们对现在这家工厂,也就衝著工资和计件奖励才有干劲。 我还听有人说,要是外面有更好的活儿,就去外面赚大钱。虽说这也是正常想法,可工厂就不稳定了。” 程阳笑著问:“那你有什么主意?” 林泽鸿看了看程阳,见他一脸笑意,便接著说:“从外面招工,在外面建厂。外来人比本地人更想有份稳定工作,不愁招不到人。” 这话让程阳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林泽鸿说得没错,外来人员更渴望稳定工作和长期收入,工厂福利好点,还怕没人来? 本地人大都见识过来钱快的事,很难安下心做工厂活。 所以,程阳对林泽鸿的提议,点头认可:“你说得在理。当然,现在咱还得靠这边的人,顺便培养些熟练工。” “泽鸿,你天天在车间,和他们接触最多,多留意那些想长期干、想上进的人。 將来开新厂,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著。不过,现在开新厂不合適,我之前说那些,也是为以后打算,顺便探探黄叔的想法。 受政策影响,现在办厂虽然正常,但也限制多。先稳著,若是今年没有特別的机会,那就明年再说。” 林泽鸿听程阳这么认可自己的想法,挺高兴,当即应道:“行,我听你的,多留意著。有熟练工,新工厂开起来就容易多了。” 程阳又问:“那传呼机研究得怎么样,有进展没?这是新东西,技术含量高,別著急,慢慢弄” 林泽鸿苦笑著说:“我算是体会到读书的重要性了,好多东西都看不懂。你找来给我的说明资料,我一直在看,可好多都理解不了。 我师傅说,要想精通这技术,得去专门的培训机构,有人指点才行。但学费太贵,我就想自己琢磨琢磨。” 程阳笑著说:“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怎么安排,我都支持。 技术是你自己的,学到就是一辈子的本事,別在乎钱。 你要是想去学,我先给你钱,毕竟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只要掌握了核心技术,工厂啥时候开、在哪儿开都成。” 林泽鸿点点头,这话程阳说过好几回了,每次都强调核心技术。 他听过解释,也很赞同。 掌握了核心技术,就不用被人牵著鼻子走。 虽说传呼机研究没太大进展,但他已经懂基本维修,这就有个改造的基础,以后有个方向。 程阳接著问:“你们这边安顿好了,你爸妈呢,打算什么时候接过来?” 林泽鸿摇头:“我爸妈回去了,准备过完年再来。这段时间那边查得严,华侨工地好多都被查,有些人都去步吉或者草铺那边了。” 程阳也没在意,说:“那地方本来就长不了,又不是关外,关內这类地方都维持不了多久。 那就过完年再说,到时候让你爸妈跟你们一起住,你们也省心些。 不过,往后一段时间,工厂的事儿我可能顾得少了,你跟炳坤和泽沛他们多说说,也多上上心门店那边我得花更多精力。” 林泽鸿关切地问:“是出什么事了?” 程阳摇摇头:“没大事,就是门店小了,想找个大点儿的地方,再弄些新东西卖。 现在电子厂稳住现有局面就行,每月能生產10万件,到年底差不多就能还后面的借款。 这工厂以后还得接著开,就算新工厂开在外面,这家加工厂以后也能做代工厂,不能丟。现在就维稳。” 林泽鸿点头:“行,我跟我哥他们说。” 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还有未来的发展计划。 眼看到了5点多,程阳就先送林泽鸿回去了。 程阳没去门店,直接回了家。 老妈还没回来,程阳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进了书房,开始整理新的政策信息,规划新的计划。 电子厂,就像他跟林泽宏说的,现在维稳为主。 每月稳定產出10万件,回本也就是一年的事。 主要是能稳住水围村的人,拉住关係。 既然黄振海想让更多村里人参与进来,那他就顺著黄振海的意思,把这家工厂当成加工厂和未来的代工厂。 这样一来,核心业务肯定不能放这儿了。 他跟林泽鸿想法一样,早就有另外开工厂的打算,当然也不会把新厂放在水围村。 让水围村做代工厂,代工自己的產品倒是不错。 另外,这么做还能將更多的村人拉入工厂,为以后建楼房打基础,省得將来建楼时,一堆人出来阻挠。 捨弃点小利益,换来更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顺带还能培养些人才。 接下来他得把重心放在门店上,找新商铺,整合新的副食品,还要筹备醃菜厂的开办。 醃菜厂的地方已经租好了,就等陆沛过来,告诉改怎么装修,购买什么设备。 王秀兰回来,看到楼下的车子和家门口的鞋子,就知道儿子回来了。 瞧著书房门紧闭,王秀兰只是敲了敲门,没说话,示意自己回来了。 这是老妈的习惯。 程阳微微一笑,没吭声,继续写他的计划。 天色渐暗,饭菜做好,老爸也回来了。 程阳拿著证明和宅基地登记书,递给父母,笑著说:“宅基地批下来了,也登记好了,有6分地。另外,我单独买了15亩地,这是证明。钱是从家里拿的4000来块钱。”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坐不住了,眼里满是惊喜和激动,接过证书看了起来。 他们一直把现金放在家里床底下,也跟儿子说过,要用钱就自己拿。 虽说这么放不太安全,贼也多,但他们没用过存摺,习惯把钱放家里。 程阳已经打算带他们去办存摺了。 自己虽说年龄小,但现在银行的限制也不多,也不知能不能办。 若是不能,只能让父母各办一张,到时候他拿老爸的用。 现在,老两口看著两张证明,激动得不行。 程建山惊讶地看著儿子问:“4000多块就能买15亩地,这么划算?” 程阳笑著解释:“这也算是靠关係拿到的价钱了。我买的地主要是洼地和小山地,不是果园,也不是粮食地。 一亩地折合下来280块,確实挺良心了。” 程建山说:“之前我问过別人,鹏城有些村子的地,一亩最低都四百块呢。好好好,这工厂办得值,拿下这15亩地,赚大了。” 天天听儿子念叨地產、房子、地皮,他对土地的执念也越来越深,知道將来土地升值。 那可都是钱,能不上心嘛。 要是可以,他都想让儿子多弄些地。 程阳说:“地多不多是一回事,能拿到手才是关键。將来我要在这些地上建楼房。” 王秀兰有些惊讶:“建楼房?怎么建?” 程阳就把自己未来的想法跟父母说了:“一栋楼占地大概130平米,一层一层往上盖,大概盖6层。现在没电梯,也装不了,6层爬楼梯正合適,再高就累人了。 15亩地,我粗略算过,减去楼和楼之间的过道、停车场、垃圾场这些地方。大概能建30栋楼。”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 第112章 搪瓷暖瓶 第112章 搪瓷暖瓶 程建山张了张嘴,无奈地说:“阳仔,你是不是想得太夸张了?別说30栋楼,就一栋楼,咱现在也建不起来。” 程阳笑道:“又不是现在建。再说了,建楼的钱不用你们出,將来电子厂赚了钱,用电子厂的钱建。 门店赚的钱,留著扩张门店用,我不会乱花。 电子厂利润高,给我一两年时间就够了。而且建筑材料以后价格只会越来越高,所以得儘早准备。 放心吧,这都不是事。將来要是还有地,我还接著拿。” 听著儿子这越来越大胆的想法,老两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最后都化作了高兴。 毕竟这都是自家的资產,自家的钱。 来源正当,只要稳住,都是自家的。 王秀兰突然问:“你这么弄,村里人能同意?” 程阳呵呵一笑:“人心最难捉摸了。但要让他们同意,就得给他们甜头。 放心吧,都在我计划里,到时候他们会答应的。再说了,要建也不是我一个人建。 等电子厂赚到钱了,我让有钱的都一起建。这样大家就不会只盯著我一个人。” 程建山看著儿子,笑道:“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算计了?” 程阳也是嘿嘿一笑:“在这儿,不跟人耍点心眼,怎么混得下去?一个个都跟千年狐狸似的。 再说,这是书上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得让他们都均一均,那就平均了。” “什么叫均一均。”王秀兰瞪了儿子一眼。“就知道瞎捉摸。” 程建山也没再多说,叮嘱道:“懂这些是好事,可別算计过头,容易掉头髮。” 程阳嘿嘿一笑:“放心吧,我还年轻著呢。” 程建山一听,也笑了。 是啊,还年轻得很呢。 程建山正想接著说什么,但被王秀兰打断了:“先吃饭,先吃饭,等下饭菜都凉了,吃完饭再谈。” 程建山笑了笑,把东西都收起来,准备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依旧看著电视,边看边吃。 吃完饭,程建山接著聊那些副食品的事儿。 程阳主要让老爸先筛选,再说说想法和理由,毕竟这些事儿以后都由老爸负责,得让他自己琢磨琢磨。 程阳虽说有后世的记忆和理念,但更想把老爸拉到自己的思维角度。 让他学会从不同新角度做门店生意,要也有未来那种新式的思维,再结合现在的政策环境来发展。 这样才能领先,而不是固步自封。 这样程阳颇有种老爸养成”的意思。 程建山一样样说著,程阳时不时附和、调整。 比如哪些东西適合长期做,哪些是季节性的。 有些东西反季节销售,就得靠一些手段保存,所以得选择性地做。 一样样挑选下来,程阳也了解了老爸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还真把步吉、囉胡、笋纲等这些物资集散点跑了个遍,筛选出不少好东西。 但程阳不准备一下子全上架,那样太忙活,人手也不够,容易出问题。 他让老爸先登记顾客需求最高的,选择性採购上架。 只有邻居顾客最需要的,才不愁销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家三口確定了基本要经营的副食品品类。 之后便每天针对性地做登记,了解顾客的需求。 而程阳这边,则一门心思扑在了寻找新门店上。 华深北本就没多少现成的楼房,要找到符合程阳要求的门面,那可真是少之又少。 而且这个地方还不能离现有门店地址太远,不然很多顾客寧愿去园领那边,也不愿意来万家鲜。 这样就会造成顾客流失,再重新积累客源,又得花费不少时间。 此外,他还得考虑地盘搬迁的情况,可不想刚搬过去,过一两年又面临拆迁。 隨著时间进入9月3號,暑气未消,阳光依旧猛烈。 找了好几天门店的程阳,正准备回门店,却恰好碰上一辆熟悉的吉普车。 军绿色的吉普,帆布车篷在阳光下泛著旧帆布特有的灰白,车头红星被晒得褪了色,车头深南—089”的牌照在阳光下泛著光。 这年头能开上212的可都是公家单位。 那辆车停在一处工厂门口,车上下来的正是方梅。 这让程阳有些惊讶。 下车的方梅也看到了正骑著摩托车经过的程阳,不由挥了挥手。 “程阳同志!”清亮的女声传来。 只见方梅提著一个深灰色人造革公文包。包面上鹏城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其身上月白色的的確良白衬衫扎进深蓝长裤里,两条麻花辫隨著动作盪过肩头。 领口別著枚银杏叶形状的金属胸针,左胸前是一枚供销社”铜质工牌。 上头钢印打的副科长”三个字还泛著新。 但主要是,平时不戴眼镜的方梅,今天居然戴上了一副圆框金丝眼镜。 整个人看上去,还真挺有公务人员的气质。 程阳好奇地开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支起摩托撑脚,疑惑道:“今天的气质还真是好看。你这是来办业务?” 方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对呀,你去干什么呢?” 这段时间,她和程阳也算混熟了,完全不觉得他是个小孩子。 见识、说话、办事,都跟大人没两样,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比大人还厉害。 因此对方梅对程阳印象挺不错。 当然,只是朋友间的那种好印象。 程阳笑道:“我在找门店呢,我家那家店太小了,越来越挤。你这是来办什么事?” 这个月,程阳通过多方打听,也了解到方梅的家庭情况。 只能说,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方梅老爸是工商系统內的一把手,老妈是卫生系统內的二把手。 哥哥是鹏城囉胡派出所的大队长,现在这姑娘又是供销部门的副科长。 程阳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抱紧大腿啦! 这也是他8月份经常找方梅聊天拉关係的原因。 这样的白大腿,不抱更待何时? “来谈谈这家工厂的供销情况。”方梅说道。 程阳打量著车,心里想著也想买一辆,可没那条件和资格。 要是真买了,估计得出尽风头,那可就麻烦大了。 方梅迎著程阳的目光,看向车,笑了笑:“这是我哥的公车。” “你哥还陪你来办事儿?”程阳问道。 方梅摇头:“不是,他是来处理厂区失窃案。这边电子三厂要扩生產线,我来对接劳保物资供应。” 程阳眼睛一亮:“供应问题?我可以接手呀。” 方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眼里就剩钱了是吧?” 程阳嘿嘿一笑:“哪能呢,我的眼里还有你。” 方梅顿时瞪大了眼睛,盯著程阳,耳尖渐渐泛红,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方梅跺了跺脚,人造革皮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身时,麻花辫一甩,辫尾繫著的蓝布条绳梢扫过程阳的手背,转身就上楼。 程阳笑了笑,心想这丫头还真是不经逗,不过又一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孟浪了。 要是对方追究起来,自己可就成耍流氓了。 想到对方哥哥的身份————要命了。 程阳浑身一抖,赶忙摇摇头,启动车子。 可他刚要走,忽然又被方梅叫了回来:“等会儿!” 程阳疑惑地转头,警惕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方梅说:“你那两个公司证件已经全部办好了,有空去供销社找我。但你这公司有点不一样,具体的等你到了我再详细跟你过。” 说著,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著红戳的文件,“现在副食百货都能做一记得请我吃冰砖啊。” “成!光明牌奶油冰砖管够!”程阳一脸高兴地接过还带著温度的文件。 只是瞥见吉普车时,连忙压低声音:“那个——刚才玩笑话,你別往心里去。” 方梅耳尖又泛起薄红,却故意板起脸:“再敢油嘴滑舌,小心我哥带你去所里醒醒脑子。” 她板著脸,露出进供销部门后练就的严肃神情,“快回吧,其他的证件在我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麻花辫子一扭一甩,又上楼了。但那眼镜下的一双杏眼分明带著笑。 程阳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家里的搪瓷暖瓶一红底白花的,看著冷清,內里却温著滚烫的水。 这姑娘还真是个爱干实事的人。 大学生好啊。 不错不错。 见方梅確实没再下来,他便开车走了。 万家鲜商贸公司的证件下来了,那么后面就可以隨时把门店掛靠过去,彻底成为公司旗下的產业。 將来招人、门店扩大,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那两辆车可以转移到公司名下了,这样隱患也少了很多。 就在他刚转过工厂的一个拐角时,忽然看到一处位置。 他不由停下车,仔细看了看这个位置。 这里靠近中航技,距离原先的门店地址不算太远,也就四五百米左右。 对於经常出门买菜的人来说,500米看著是有点远,但相对来说,又不算远。 而且,这个位置挺不错,正面向路边。 从门口的大小来看,面积应该不小。 程阳满心好奇,在这边转悠起来,想看看这门面是否对外出租。 程阳想了想,开始在附近四处走动查看。 可没看到什么人经过,这里的工厂也是新工厂,虽然已经开工,但人手明显还不够多。 这一转,又碰上了下楼的方梅和她大哥。 此外,还有两个中年男子正跟方志明聊著天。 方志明就是方梅的大哥。 “你不是走了吗?”方梅好奇地问。 程阳看了看周围,隨后说道:“我在找这里的负责人,我在那边看到一个门面,不知道有没有对外出租。” 闻言,方梅顿时笑道:“这两位就是工厂的厂长,还有採购部门的经理。” 程阳眼睛一亮,看了过去。 但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说道:“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 现在是方志明和方梅在办事,他也不好现在就凑过去谈事儿。 不过在走之前,他跟方梅打了声招呼,又对方志明说道:“方大哥辛苦了哈。” 然后就在方志明一脸疑惑的神情中,程阳骑著摩托车走了。 工厂的厂长和採购部门的经理见状,不由多看了程阳一眼。 方志明也是一头雾水,不由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程阳的底细,他自然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 要不是看在年龄的份上,他都觉得程阳对自己妹妹有意思。 可两人相差6岁,这根本不可能。 因此他也没多想程阳的事儿。 但方梅看著程阳离开的背影,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但她也没多琢磨,程阳在供销部门的时候,也经常跟別人打招呼,挺有礼貌的。 这时,採购部门的经理忽然对方志明说:“刚刚那小伙我倒是见过几次,原来跟方所长和方科长都认识呀。” 方志明摇头:“见过几次。” 方梅也点点头。 採购部门的经理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等他们送人离开,准备上楼时,却忽然又听到一辆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然后就看到之前离开的程阳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来。 程阳立马將车停在楼下,朝两人说道:“汪厂长、顾经理,打扰了。” 有了刚刚那一出,这汪厂长和顾经理倒也没露出不耐的神色,客气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程阳笑了笑:“我就是万家鲜的————” 顾经理打断他,笑道:“你是万家鲜的人,你之前不是来跑过几次採购吗?” 程阳嘿嘿一笑:“没想到顾经理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这小子,真是荣幸。 不过我来,是想问一下隔壁那家空著的门店是否出租。” 汪厂长说道:“你要租下来?那是工厂的地方,確实是我们的。” 程阳点点头:“我能看一下吗?” 汪厂长看了看採购部经理,说道:“顾经理,你带他去看一下吧,我还得忙些事情。” 说著,他看向程阳,“那我就先走了。” 程阳心里暗自高兴,觉得刚刚自己的行为效果还挺出乎意料的好。 顾经理应道:“好的厂长。” 他看向程阳,“走吧,我身上正好有钥匙。” 於是程阳便把摩托车锁在原地,跟著对方去了隔壁。 第113章 扯虎皮;工厂门店 第113章 扯虎皮;工厂门店 路上,顾经理侧头瞥了程阳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小程同志跟方所长和方科长都认识? ” 程阳取出一包万宝路,闻言笑了笑,语气轻鬆:“认识呀,方科长是我朋友。方所长的话,倒是见得少。” 顾经理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程阳抖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语气隨意却带著试探:“顾经理,方科长刚刚是来谈供应的吗? ” 顾经理接过烟,熟练地夹在指间,笑道:“没错,这边是她负责的范围,所以过来问问情况,最近工厂扩產,过来对接一下。” 程阳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心里却暗自琢磨著。 之前自己跑不下来业务,也是因为这边的东西都是国营供应,价格上有优势。 顾经理这边自然给不了那样的价格。 对此,程阳也没有挖墙脚的想法,主要是现在他忙不过来,不想配送那么多。 等门店扩张、人手增加之后,倒是可以考虑增加业务。 当然,跟今天方梅对接的业务不同,也不衝突。而现在的目的是门店,不是配送。 很快到了目的地,顾经理拿出钥匙打开门。 程阳一看到里面的空间,闷热感裹挟著电子元件残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下,他就明白这地方之前是放什么的。 这里占地大概七八十平米,不算大,但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宽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顾经理,这里怎么空著?” 顾经理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隨意:“这原来是仓库,原是放显像管的。现在搞三来一补,原料都走蛇口港了。仓库基本上都在那边。” 程阳点点头,走进店里,四处打量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拿下。 他转头看向顾经理,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能对外租吗?价格不是问题。” 顾经理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能不能租我不太清楚,这得问一下厂长。” 程阳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又发现这一排过去,还有好几个类似的门店,若是打通过去————程阳眼神熠熠。 他便多问了几句:“顾经理,这些都是之前的仓储间?” 顾经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没错。来货就做,做好就拉走,根本不用存。现在暂时没用上。”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阳对此倒是能够理解,这里的工厂基本上都是电子厂,存放的原料也就是那些电子原材料。 现在生意好,还存什么?都不够卖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一排门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拿下这些地方。 顾经理见他不说话,便问道:“程老板,你对这些仓库感兴趣?” “那边都是一样的?”程阳指了指另外四个仓库方向。 “都一样。”顾经理笑道。 程阳道:“那我自然是感兴趣的。实不相瞒,我家的门店小了,想换个大一些的。顾经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这些地方租金多少?我都想租下来。” 顾经理夹著烟的手指顿了顿,菸灰落在皮鞋上。 隨后笑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小程同志,你这胃口不小啊,一下子就想租这么多地方?这可不是粮店租柜檯。” 程阳也笑了,语气诚恳却不失自信:“顾经理,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一步到位。既然要扩大经营,那就乾脆一次性搞定,省得以后麻烦。” 顾经理点点头,目光在程阳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他的决心。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些仓库虽然暂时閒置,但毕竟是厂里的资產,租金的事儿我得先请示一下厂长。 不过,小程同志,我得提醒你,这些地方可不便宜。” 程阳摆摆手,语气爽快:“价格不是问题,只要地方合適,愿意都给我,咱们都好谈。” 顾经理见他態度坚决,便点头道:“行,那我回头帮你问问厂长,看看能不能谈。” “择日不如撞日,我在这等你?”程阳也是顺势说道。 他也不想再慢慢拖了。 “好。”顾经理道。 程阳道了声谢,目送顾经理离开后,转身站在仓库门口,目光再次扫过这一排门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打通这些地方,打造一个更大的经营空间。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有谈的空间。 怎么谈,利益问题而已。 他走进其中一间仓库,仔细打量著內部结构。 工厂算是两年的新厂,所以这地方不算旧。但电子元件和塑料味,在这闷热的空间里有些大。 只不过,空间宽,採光也不错,稍加改造就能转为门店所用。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规划著名未来的布局。 这边可以做货架,那边可以设收银台,中间留出宽的通道,方便顾客挑选商品,肉档口,於货区———— 慢慢的,程阳走將这六七十平米的地方规划出了一个小型的小门超了。 若是打通过去,那就是真的算是一个小超市了。 或许鹏城,乃至全国第一家超市就是自己这家了? 只是,隨著他深入了解周围的情况,以及工厂的环境后,又发现不少问题。 其中主要的是卫生情况。 这边距离工厂宿舍区也就200多米。 工厂宿舍区周边的环境实在有些不堪入目,虽说有人打理,可味道依旧刺鼻。 要是风嚮往这边吹,那味儿可就飘过来了。 当然,气味只是一方面,周边的垃圾问题才是大麻烦。 虽说设有定点垃圾区域,但清理並不及时。 这年头,鹏城主要精力都放在发展经济上,可顾不上什么文明城市创建,对环境自然不能要求太高。 程阳心里琢磨著,看来得雇些人来处理。 花点钱,让环卫工人定时定点清理周边垃圾,这笔钱估计得自己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工厂愿意把这儿租给他。 往后这边还得改造,事情可不少。 这5家门店要是打通,有的能当仓库,有的能设成冷藏区,还得想办法弄些新的冷藏设备。 门店的事儿可比电子厂多了。 程阳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顾经理再次过来时,带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坏消息是没办法租那么多,最多只能租两间; 好消息是租两间的话,租金不算贵,一个月280块。 不过得按年缴纳。可对方还提了个要求,一旦工厂有需要,隨时得把房子收回。 程阳一听,这条件可没法答应。 收回的理由能找出一大堆,到时候说收就收,那自己还折腾什么? 於是,程阳面色严肃地说:“租金好商量,贵点我也能接受,可这隨时能收回的条款,我实在没法接受。 要是不能商量,我就找方所长或者方科长,看看有没有別的地方。” 顾经理瞧了程阳一眼,眼神透著点莫名,忽而笑道:“这儿不好租,我倒知道另外一个地儿,就看你愿不愿意要。” 程阳也看向他,问道:“在哪儿?” 顾经理呵呵一笑:“不是厂里的,是我一个朋友的。” 无中生友? 程阳心里一动,问:“多大面积?在什么地方?要是不在华深北,我可就不考虑了。” 顾经理说道:“就在华深北附近,距离这边也近。不过不是一楼,是二楼或者三楼。面积大概九百平米。” 程阳有些惊讶:“二三楼?那一楼是做什么的?” 顾经理回答:“是几家加工厂。” 程阳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说:“那先去看看,楼下做什么倒不重要,关键是环境咋样。” 於是,顾经理让程阳开车带他过去。 程阳骑上摩托车,在顾经理的指引下,朝著华强路方向驶去。 到了地方,程阳才发现,这区域靠近电力大厦,就在未来的赛格广场对面。 他之前也来这几转过,只是没留意到有招租的信息。 这种招租信息很少公开,一般都得自己去打听。 而这里,他看到楼下都是加工厂也就放弃询问了。只是没曾想,二三楼居然有九百平米大小的空厂房。 “就是这儿了。”顾经理下了车,指著面前这栋工厂楼说。 周围依旧是一些工地。 这栋楼一共三层,占地面积挺大,估计有两三千平米。 这是集体厂房? 这附近也是有村子的。看到这这情况,程阳就猜到了。 程阳不禁试问:“这整栋楼都是一个人的?” 顾经理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说:“要上去看看吗?” 程阳说:“来都来了。” 一楼是两家加工厂,机器轰鸣,噪音很大,还瀰漫著一股电子元器件的味道。 程阳跟著上楼,楼梯挺宽,可环境有些脏乱。 到了二楼,这儿被隔成了三处,同样隔成三个厂房吗,中间用铁柵栏隔开。 程阳瞧了一眼另一边,估计也是加工厂。但从散发的味道来分辨,应该也是电子加工厂。 程阳跟著他往里走,楼梯拐角堆著半人高的蛇皮袋,霉味混著楼下衝上来的味道。 二楼铁柵栏后头,左边厂房里满地碎纸片在穿堂风里打转,几排破沙发像被遗弃的人。 程阳拿过东西扒开门口的蛛网,墙上的电闸倒还齐整完好。 顾经理站在门口没进去,对程阳说:“你自己看看合不合適。” 程阳在里面大致扫了一眼,地方大小倒是合適。 他还注意到,这儿的电路挺齐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废弃东西,也不清楚原来的人是跑路了还是怎么回事。 程阳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顾经理挑明了说:“要是我想租这儿,得把详细情况都告诉我。上下楼层的情况,我都得清楚。 省得租下来后,麻烦事儿一堆,那可就糟了。我不怕麻烦,但討厌持续不断的麻烦。 还有,这里应该是村集体的厂房吧?” 顾经理看著程阳那张稚嫩的脸,呵呵一笑:“没麻烦,就是老板出了事,被带走了,工厂倒闭了。 一层2600平,差不多四亩地。每一层都隔成三间。 楼下两家电子加工厂,三楼是一家布料加工厂。 这层隔了三间,你这是其中一间,隔壁两间也是电子加工厂。你瞧这层高。” 他菸头一指,程阳就看见五米高的顶棚吊著台老式吊扇,扇叶上积著层灰。 “租金呢?”程阳不管这些,踢开脚边个烂凳子,露出底下发霉的圈痕。 “租金一平米一块钱,这儿大概900平米,算上卫生费和管理费,一个月1000块钱。水电另算” 程阳一听,顿时笑了: 程阳冷笑一声,尖碾著地板上乾涸的胶渍:“一千蚊?八卦岭合资厂房都系呢个价,当我系细路仔哄?” 顾经理愕然,没想到程阳口中忽然冒出一嘴的纯正粤语。 旋即笑道:“难道你觉得这儿不值?这可不是那些铁皮厂房。水泥、砖头建造的,水电也齐全。 电可是三相电,有这电,租金都要比別的地方高两成。” 程阳摇头道:“如果这一边,上下我都要,什么价格?” 顾经理一愣:“上下三层都要?” 程阳点头:“你们协调换位,让上下的工厂换个位置。不都是空著吗? 如果可以换,我可以租下来,租金我给你1.2一平米。 但我要动工改造的权限,上下三层,我要打通,单独设立楼梯,水电的改造,我也会重新进行布置。 还有,最后签订合同,我会让律师公证,一旦隱瞒一些事情,导致我公司的损失,你们要赔偿违约金。” 当“律师”两个字蹦出来时,热得流汗的顾经理,汗正好顺著鬢角流下:“公司?” 程阳笑道:“万家鲜商贸有限公司。已经註册的了。会以公司的名义租赁。所以,一切都要正规。 你们也要提供我需要的资质证件。这厂房是村集体的,得让村里盖章。 我真金白银,总不能钱投进去了,后面因为你们隱瞒的事情,导致我损失,我不是吃亏了?” 顾江是真没想到程阳这么难缠。还了解得这么清楚流程。 原本以为这年轻人好说,没想到对方不仅提出了详细的租赁要求,还搬出了公司和律师公证。 其中的道道更是了解。 他当即就要摇头说不租了,心里暗想这年轻人未免太较真了。 “要是一整栋愿意租给我,我也是愿意的。价钱我可以增加到1.5元/平。” 顾江愣住了,错愕地看著程阳,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114章 我还没上车啊!! 第114章 我还没上车啊!! 程阳也不著急让对方做决定,往下走去时,也跟著说道:“不著急,慢慢考虑,我找门店虽然急,但也不至於急在这一时半会。” 顾江跟上,看著程阳那面嫩的模样,说话倒像个老江湖。 像是常说的那种社会里滚出来的。 到了楼下,夕阳把厂房染成橘红色。 程阳看著楼下三个赤膊工人扛著印东关电子”字样的木箱经过。 汗珠子砸在黄土路上,瞬间被乾燥的地面吞噬。这条坑洼的黄土路一路通向主干道。 远处工地的打桩声震得玻璃嗡嗡响,他忽然看向顾江:“顾经理,你跟村里什么关係?” “你还真是厉害。”顾经理也不把程阳真当小孩看了,道:“我表舅是村委支书。” 程阳恍然地点点头,走到嘉陵摩托车旁,摸出那包万宝路,给顾经理递了根,而后重新將烟揣裤兜里,好奇道:“顾经理,是谁让建这么大一栋厂房的?居然没有大公司来全租?” 顾江接过烟,菸头在手掌上点了点,摇头道:“这厂房是81年,村里集资建,村里老师傅带人亲自建造的。当时政策是引进外资。 我表舅就做主建了,目的也是想著租出去赚钱。 但都是嫌弃价格的,也说环境的。村里没钱修路了,沙土路覆盖一次又一次,雨水一衝,车一碾,又是坑坑洼洼。 我表舅也咬死了一块钱的租金。厂房不比八卦岭那边的合资厂房差,只是外墙没有贴砖而已。” 程阳这时候看著工厂周围的情况,基本上都是黄土路。 从这工厂到外面主路也就两三百米。但坑坑洼洼的路,难怪大公司不要。 大公司不怕没地,鹏城政府会扶持的。 哪怕三来一补的小工厂,政策都有免税额度。 但顾江的表舅,也就是这村子的村支书是个有眼光和有魄力的。 这上步南村(化名),在他的记忆当中,应该是属於后世华深北站附近的华深花园所在。 但居然在几年前就敢建造这么一座大楼,这头是真的硬。 虽然不高,只有三层,但四亩地大小,那是真的惊人。 “那建好之后,不是收回了一些钱?钱都还帐了?”程阳问。 顾江微微頷首:“对。欠了很多,只能先还帐,这路也没办法了。只能等帐还了之后再修了。” 程阳看著周围的情况,心里也多了一个想法。 这么大的一个厂房,程阳也是真的心动。 若是运作得好,万家鲜的发展速度或许会更快。 但现在的政策问题,他没过硬的背景,太过出风头,是要命的。 程阳打开摩托车的车锁,坐上后,发动引擎,看到后视镜里映出顾江踌躇的面容,后道:“顾经理,我的想法,你们可以商量下。如果愿意全租给我,我可以签订十年的合同。 租金每年一付,我也可以承诺,三年內,从这里到外面路上的路,我可以包修。走了。” “修路?”顾江一愣。 他被程阳的提议打动了。 他捏著没点燃的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会跟我表舅商量一下。你这条件,確实有诚意。” 程阳笑了笑,发动摩托车,引擎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挥了挥手,语气轻鬆却带著几分篤定:“那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我就在万家鲜,我要是没在店里,跟我爸说一声o 他知道我在哪里。我爸叫程建山,建造的建,山的山。一个星期內都可以谈,不然我就另外找地方了。 “” 说著,程阳的摩托车驶出,扬起一片尘土。 顾江站在原地,暮色渐浓,看著那辆嘉陵摩托突突地消失在黄土路的尘烟里但下一刻,他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喊道:“我还没上车啊!!” 只是程阳的车已经开到了外面的主干道,听不到了。 “走得那么瀟洒,我不用回去的吗?”顾江也是无语。 但现在只能进村里找表舅谈谈了。 程阳並没有著急回家,而是绕了个弯,去找林炳坤。 他需要林炳坤帮忙调查一下上步南村的情况。 特別是那家加工厂倒闭的原因和相关情况。 那个地方他虽然很想要,但这村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所以得慎重考虑,有些事情必须调查清楚才行。 到了电子厂,工人们差不多在准备交接班了。 林炳坤正和林泽沛对接工厂的一些事务。 他们会轮流跟著交接班,这样不至於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 见程阳来了,林炳坤笑著问:“不是去找门市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阳点点头,掏出烟给几人都递了一根,然后说道:“坤哥,找你帮忙调查一个村子的情况。”程阳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几分严肃。 林炳坤一听,神色立马凝重起来,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走,到別的地方说。” 林泽沛等人见状,也明白事情比较私密,便识趣地没有多问,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两人走到外面一棵老榕树下,树荫遮住了夕阳的余暉,周围安静了许多。 程阳將上步南村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是关於那栋厂房和村支书的事。 林炳坤听完,一脸愕然地看著程阳:“你跑到那边去了?跟那个村支书打过交道没?” 程阳瞧林炳坤这反应,眉头一皱,心里隱隱觉得事情不简单,忙问:“什么情况?你了解他?” 林炳坤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村支书,性格挺强硬,不好打交道。他以前是船老大,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儿凑了钱,找人搞了那一栋厂房。 当初政府去说过这事儿,但他关係好像挺硬,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后麵厂房也就建起来了。 不过具体来路我也不清楚,福叔也交代过,不要去接触上步南村的人。 但具体为什么,他没跟我说。你跑到那边,是看上那厂房了?” 程阳微微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包括自己打算包下整栋楼的想法。 林炳坤一听,顿时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程阳:“有钱不如存银行,哪能这么乱花。你就不怕交了钱,后面被人赶出来? 连当初的一些部门都拿他没办法,他要是吞了你的钱,拿走你的东西,你能做什么? 至於那个老板,租金水单费用都没欠,但隱瞒做了一些走私的事情,就被他报警拉走了。” 程阳一脸懵逼。 这么正义的吗? “不信?”林炳坤看程阳那怀疑的神色,笑道:“福叔说,那人当年带人抢码头,三条铁船硬生生把走私船逼到公海。 他叫袁海易,今年49岁。在富田和囉胡这两个地方,哪个村子没听过他的名字?” 程阳陷入了沉思。 他可不觉得这样一个能搞出这么一栋楼的人,会只为了坑別人这点小钱。 能有那么大魄力建厂房,要是仅仅为了坑人,这投入也太大了。 而且那些加工厂也都正常经营著,看起来並不像有什么猫腻。 林炳坤见程阳不说话,又补充道:“反正福叔交代过,別去招惹。你要是真想租,必须亲自跟那傢伙打个交道,问清楚。 他在村里威望很高,他决定的事儿,村里那些人基本都会支持。比黄叔在村里的威望还高几分。” 这下,程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能集资、欠债建起这么一栋厂房了。 如果对方只是在商言商,只讲利益,那倒好谈,就怕还有別的歪门邪道。 这年头,为了钱,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怎么莽,怎么野怎么来。 程阳道:“大概了解了,我先回去,你自己先忙。” 林炳坤问:“你就真不管这儿了?” 程阳摇头:“什么叫不管,有你们在这儿基本就够了,我主要抓大方向。 现在你们只要保证厂子稳定就行,其他將来的事儿我再来处理。不然这么多人都閒坐著。” 林炳坤点点头:“行,那你忙吧。” 程阳离开水围村后,就回了门店。 要做饭的已经回去,在的也就那些人。 正在处理今日登记的顾客需求清单的程建山,见儿子回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来了?地方找得怎么样了?” 这几天儿子说要找找新门店,他也是在等著消息。 若不是他还要做调查和副食品的记录,也得去找找。 但儿子的要求是在华深北,这就被限制了不少。 程阳走到柜檯前,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说道:“有两个地方,但一个要求比较苛刻,没有选,另外一个地方在等消息。” “哪里的?”程建山问。 程阳摇头:“上步村那边。不远。” “小妹呢?”程阳忽然发现没看到周小妹,不禁有些好奇。 平日里,每次来店里,这丫头总会默默地给自己倒水,也从没见她早早回家。 今天自己都来了好一会儿了,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正在整理肉档口的林秋锦和程锦勇看向程阳,林秋锦笑著说道:“她好像拿了什么东西去了屋后面。” 程阳听后,下意识地朝后面走去。 绕过杂物到了屋后,就瞧见周小妹搬来一张椅子,正蹲在一处角落,身子前倾,趴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埋头写著什么。 她的双马尾辫隨著脑袋的动作,偶尔轻轻晃动。 程阳满心好奇,脚步不自觉放轻,悄悄朝她靠近。 周小妹耳尖,敏锐地捕捉到细碎的脚步声,条件反射般扭头朝后望去,那两条双马尾辫也跟著脑袋猛地一甩。 “哎呀!”周小妹嚇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剎那间,周小妹像受惊的小鹿,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秒慌慌张张地攥紧手中的纸笔迅速站起身来,双手慌乱地將东西藏到身后,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躲闪,低著头,眼神中满是紧张与不安。 “写信呢?”程阳笑著问道,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周小妹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声音细如蚊蚋:“没、没有————” 程阳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觉得有趣,故意逗她:“没有?那藏什么呢?写情书?” 周小妹一听,连忙摇头,脸更红了:“没有的。真的没什么,就是隨便写写—— "7 程阳见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吧,不逗你了。不过,你要是碰上什么难事,可以跟我说,或许能帮你解决。” 周小妹抬起头,偷偷瞄了程阳一眼,见他笑得温和,心里稍稍放鬆了些。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解释一句道:“其实————我是给家里写信的。” 程阳点点头,语气柔和:“这是好事啊,干嘛躲著写?店里又不是没地方。” 周小妹低下头,没说话了。 程阳见此,也就笑说道:“那你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著,他便转身回了店里。 周小妹顿时轻轻呼了一口气,而后拿出身后的纸张,看了看內容,秀眉一蹙,又是微微一嘆,悄悄看了眼门口方向,而后蹲下来继续写。 门店內。 程阳好奇问:“小妹经常给家里写信吗?” 程建山微微摇头:“没有。只是这两个月而已。每月寄一封信,也往家里寄钱。每月发了工资就拿500块寄回去。这丫头也是命苦。” “这不是命苦,而是好事。”林秋锦道:“要是不跑,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那才是命苦。” 这话得到眾人的赞同。 “寄信回去两次,1000块,估计让她那个认钱的父母偷著乐了。”程锦勇也是哼道。 这年头,一个月六百块的工资,也只有程阳能给。哪怕工厂的工资最多也就2 00。 “是了,阳仔。”林秋锦这时候才想起事情,连忙道:“今天送肉时,赵刚跟我说,后天开始另外三家也让我们配送了。” 程阳闻言,面色一喜:“有说什么要求吗?” 林秋锦笑道:“没有,就跟送他们一样送过去就行。我下午去对接过了,也確实是没什么问题。 阳仔,你说要不要晚上提些菸酒过去?地址我打听过了。” 这事虽说是人情世故,不用自己提程阳也会做,但竟是以程阳为主,自然要问问程阳。 这两个月,他赚了一万多块钱,也单独另外给程锦勇和程平木两个帮忙的各自补两百块。 但全是因为程阳的缘故。 所以在主次上,他拎得清。 “这自然是要的。” 程阳点点头:“爸,我那边还有一些侨匯券,您拿上一些去华嶠商店买点好的。吃完饭,您开车跟锦伯一起去吧。这样路上也安全一些。证件记得带上。” “行。”程建山笑说道。 第115章 你说我老? 第115章 你说我老? 对於林秋锦的询问,程阳明白这是对方在表明一种主次地位的问题。 这类事情,林秋锦远比自己有经验,原本根本无需来问自己。 可他现在这么做,实则是在向自己传达一种態度。 程阳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对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和自己相关。 拎得清方向、分得清主次,这是他们理应做到的。 倘若有人觉得可以隨意替自己做决定,那就说明他们没搞清楚,谁才是这家店的主人。 有些事即便不跟自己沟通,也必须跟自己老爸或者老妈商量。 要是擅自做主,那程阳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別的心思了。 而林秋锦这种做法,恰恰是在阐明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在表明態度。 让自己老爸参与其中,也是在传递一个態度:自己不做决定,但自己老爸能做,也可以跟自己老爸商量。 不过赵刚这么快就帮忙確认了內外几家工地的配送,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所以重礼肯定得备上。 隨著时间来到第二天。 上午9点左右,程阳才骑著他那辆嘉陵摩托,前往国营单位。 他是准备去找方梅,领取公司的证件。 到了囉胡供销社,程阳把嘉陵摩托停在门口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屁股没坐到的位置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 到了门口,门卫赵老头穿著一件洗得泛黄的的確良短衬,正捧著搪瓷缸,全神贯注地听收音机里播放的《白眉大侠》,嘴里还时不时跟著哼上几句:“那白眉大侠徐良,使的可是金丝大环刀————” “赵伯,小心领导看到,让你写检討啊。” 程阳笑著从摩托车上下来,抽出一根万宝路,从车窗调侃地递过去。 赵老头抬眼,瞧见才消停没几天的程阳又来了,不禁笑道:“你小子又来打扰我们方科长啊。” 说著,他放下搪瓷缸,起身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上,隨后慢悠悠地出去打开了小门。 程阳推车进来后,一本正经地说道:“瞧您这话说的,我可是来办事的。” “去吧去吧。”赵老头笑呵呵地摆摆手,又坐回原位,继续沉浸在评书的精彩情节里。 “好嘞。走了啊,赵伯。”程阳笑著应道,开车往办公楼方向去。 到了办公楼,程阳在掛著“副科长办公室”铜牌的办公室前停下。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正在伏案写字。 姑娘身著海魂衫,领口处翻出雪白的的確良领子,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干练。 她的手腕上繫著根红头绳,隨著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只是今天却换上了银框眼镜。 “报告!”程阳故意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带著几分调皮。 “进。”屋內传来方梅清脆的回应,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中的笔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 只是当其抬头,正瞧见程阳一脸搞怪地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没好气地给了程阳一记白眼,嗔怪道:“什么时候能著调点?整天没个正形。” 程阳迈进办公室,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的茉莉香气瞬间縈绕在鼻尖。 他笑嘻嘻地说道:“年轻人就要有活力,太严肃显得老气横秋的。” “你说我老?”方梅顿时柳眉一竖,目光不善地紧紧盯著程阳。 那眼神仿佛在说,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完。 程阳一下子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犯嘀咕:这都能扯到一起去? 果然,这种思维真是不分时代啊。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露出一脸“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煞有其事地说道:“什么叫老,那叫经验丰富,阅歷深厚!在单位里,越是资深的前辈,越是厉害,不是吗?” 方梅闻言,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还没等她开口回应,程阳紧接著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你这哪能叫老呢?这分明是魅力翻倍,一天比一天好看,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槓槓的。” 这话一出口,方梅的耳尖瞬间泛红,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副科长的威严。 她轻咳一声,佯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又將手中的文件放下,走到柜子那边找文件,背对著程阳说道:“少贫嘴,说正事。” 实际上,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这傢伙,年纪不大,每次来都能逗得自己脸红。 但习惯了,现在比以前好很多了。 只是她却没注意到自己在找什么。 程阳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海魂衫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青春与干练交织的魅力。 见这丫头这么久了依旧不经逗,也適当地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方科长,我来拿公司的证件。” 这下,方梅才恢復过来,从柜子里找到程阳的证件,而后走回放在桌子上。 程阳注意到这丫头脸上的红温还未彻底消退,也不敢继续逗乐。 只是凑过去看文件时,发现方梅的办公桌上除了帐本,还摆著个铁皮饼乾盒,上面贴著私人用品”的標籤。 她手腕上的红头绳隨著翻文件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里泛著柔光。 “给你。”方梅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和一个文件袋:“这是上个月內部才有的《工商通知》和证件,你拿去看。多注意点。” “好,谢谢。”程阳严肃起来,接过通知扫了一眼。 看下来后,发现还真是关於工商企业管理的一些事情。 对企业公司的登记调查所要注意的点。 这样,他倒是可以多注意和避开这些问题。 然而,等他看到自己的公司的证件,程阳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也不是个人企业公司,怎么掛在供销单位下?” 方梅摇头:“你说的那种方式,鹏城还有没有,港岛倒是有。但要做到你说的那种,只能掛在供销单位下。但也属於你父亲名下的公司。 目前私人或者说个人性质的企业是没有这个政策的。” 程阳顿时就坐蜡了。 他看了不少新闻报纸,虽然没有说相关的,但都有提醒过企业,公司开办之类的內容。 现在方梅这么一说,很显然,这是针对国有企业的。 简单地说,这就是“红帽子”公司。 程阳將文件放在桌上,顿时沉思了起来。 掛靠,赚不到钱好说。可若是赚到钱,后背不硬,那將来切割或许会很麻烦。 方梅看程阳陷入沉思的模样,也不由问:“你在顾虑什么?” 程阳抬头不由看了眼坐下来,整理公司证件的方梅。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方梅的制服上跳跃,也瞥见她海魂衫领口露出的白皙脖颈。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埋头將程阳公司的文件整理起来,红头绳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里画著温柔的弧线。 程阳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办公室的茉莉花香格外好闻。 “我想问几个问题。”程阳忽然道。 “什么?”方梅的手一顿,看向程阳。 “这样掛靠,算是公司?” 方梅神色严肃:“算。” 她摘下眼镜,继续道:“按照內部的规矩,我不能跟你说相关的新方向,但你这掛靠的公司是目前准备推行的。 且不会影响你主体的营业,但唯一的要求是,按照正常的方式交15%的税。掛靠费用不用缴纳。 其余的不会有任何的影响。除非政策变化。” 政策新方向? 程阳大脑高速运转,回想前世的一些事情。 慢慢的,前世一些民营企业事情。有一家他印象很深刻——华为! 这公司很难不印象深刻。 现在方梅提出的这一点,加上现在的政策情况,也就是说,鼓励开办企业的时间点,现在已经提上了日程。 但要彻底开放,应该是87年,华为创立註册的时间! 按照现阶段蚂蚁柿长的果断,这政策也就是今年第四季度或者明年第一季度会开放。 这下,程阳心里有了底。点点头:“那以后是不是也能继续拥有內部的採购什么的?还有,以后我要切割出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方梅回应:“採购这点不变。至於切割————为什么要切割?” 她有些不解。“掛靠不是很方便?还能內部採购一些商品。对你那万家鲜不是很有好处?” 程阳自然不会说后面的政策变化,只是笑道:“我们家有个祖传的美德,那就是走一步看三步,未雨绸繆。” 方梅摇摇头,將整理好的证件放入文件袋里,再次递给程阳:“两份公司的证件都在这里了。你回家自己看看。要是有人查,相关的文件內都在里面,不用担心手续。 真要切割,还得看后面的政策。目前是没有限制的,但要上面审批。” “好,我明白了。”有方梅在,估计切割的话,还得找这个热心肠的大学生帮忙。 “方科长————”程阳正要开口。 “叫我方梅同志。”方梅佯装老气横秋地盯著程阳,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方梅同志。”程阳故意拖长音调,“万分感谢您的帮助,你为民办实事,將来绝对是个漂亮又热心的领好导!” 姑娘耳尖又泛起薄红:“少油嘴————” 话还没说完,门口方向传来清脆的敲门声,紧接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方副科长!” 程阳和方梅同时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笔挺地站在门口,穿著灰白条纹的確良衬衫,左手腕上戴著块上海牌机械錶。 他留著当下流行的分头,头髮被髮油打理得整整齐齐,泛著光泽。 白皙的脸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著股精明劲儿。显得十分精神。 青年的手里捧著一沓文件,文件的边角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掛著自信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李国庆同志。”方梅看到来人,微微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淡:“有事?” “小梅,这是关於近期供销情况的文件,我都整理好了给你送过来。” 李庆国笑著走进办公室,眼神却一直盯著方梅,只是在眼角余光瞥见程阳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又是这小子。 来了不下十次了吧? “哦,放桌上吧,谢谢。还有,请叫我方梅同志或方副科长!” 方梅冷冷地说了一句,伸手接过文件,看都没再看李庆国一眼,低头翻看起来。 李庆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向程阳,面色不善地问:“又是你这个个体户?这次又有什么事情?你那家店怎么那么多事?” 方梅腾地站起来,海魂衫下摆从蓝布裙腰里挣出半截。 她盯著李庆国:“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李庆国同志,注意你的態度。 你这高高在上的姿態,是想犯错误码?” “別生气。”李庆国看向方梅,笑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那你先忙。不过,我爸说今晚去你家坐坐。” “李庆国同志,还请自重!”方梅一听这话,皱著眉,怒视对方。 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最后警告地扫了程阳一眼,依旧保持著微笑离开了。 李庆国离开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情况,手忙脚乱地理著衣裙。 但隨后又想到什么,抬头,就见程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前,面色腾地又是一片红晕。 “你没別的事情就回去吧。”她强作镇定地坐下来,有些不自然地低头看著文件。 程阳笑了笑,起身道:“行。” 他也没多说,但心情很是不爽。还想著继续联络感情呢。 而且那傢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蔑视老子? 自己泡不到妞怪旁人碍事? 李国庆? 程阳记下了这个名字,找个机会让人调查下。这种人將来在內部也是一个祸害,要是好捏,直接捏爆了。 拿著证件离开供销社后,程阳骑上摩托车离开单位回门店。 > 第116章 鹏城成鹿酱菜厂 第116章 鹏城成鹿酱菜厂 “这就是公司证件?” 送完最后一车货,程建山正拿著水管冲洗解放牌卡车的轮胎。 听见儿子的话,他关掉水龙头,在泛黄的汗衫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烫著金字的证件。 他虽是个粗人,但这段时间被儿子各种普及讲述,也多少懂了些其中的门道。 程阳点头道:“没错,爸,咱们的万家鲜商贸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了。” 他把印著国徽的营业执照翻开,指著法人代表那栏,“您看,这儿写著您的名字呢。但这公司有些不一样。” 程阳將公司的情况介绍一番。至於第二份醃菜厂的,程阳没拿出来。 程建山咧开嘴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沾著自来水的手在证件塑封上留下几道水痕:“好小子!不过无所谓,只要不影响,能多僱人就好。这下咱们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老板了。” 程建山將手上残留的水渍在衣服上擦乾净后,摩挲著证件外壳,咧开嘴笑道## “这样一来,门店的限制就少很多了。” 店里几个帮工都围过来看稀奇。 老主顾张婶挎著菜篮子凑近,看个热闹,也是调侃道:“哎哟,这钢印打得真周正。”。 程阳笑了笑,正要说话。 忽的眼睛余光见外面有人正往这边来。 程阳眼睛一亮,只见陆沛左右手各拎著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额头上全是汗。 此时的陆沛也觉得自己真的豁出去了。 只因程阳的一番话,自己就真的辞去了做了十几年的稳定工作。 自从来到鹏城,他就真的静不下心工作了。否则也不至於閒暇时候还出来卖醃菜。 这也是赌一把了。 程阳见陆沛来了,將证件交给自己老爸保管,也是连忙迎了上去。 看著对方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模样,程阳笑道:“陆师傅,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小程老板,我来了!” 陆沛陆沛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笑著打招呼:“我已经完成工作交接,正式从厂里离职了,现在就等跟著你大干一场了!” 程阳热情地把陆沛迎到一个地方。 周小妹已经默默地搬出凳子,放在程阳习惯性招呼人的一处空地。 然后进去准备茶水。 知道程阳经常有朋友来这里,所以她也私底下买了三个客人单独喝的茶杯。 程阳招呼陆沛坐下后,也就说道:“陆师傅,你的事情解决,我可太高兴了!工厂的场地,证件,我都全部准备记好了。就等你了。” 说著从裤兜掏出包万宝路,递了根给陆沛,“往后咱们就是同舟共济的战友了。” 陆沛接过香菸,在耳朵上別了別,没著急抽菸。 他望著店铺里热闹的生意,还有外面一筐筐新鲜的蔬菜,也是羡慕道:“这生意真好。” 也在这时候,周小妹拿著两个搪瓷杯出来。 程阳没注意到杯子的情况,见周小妹来,也就顺道说道:“妹姐,在柜檯下面,有我的公文包。帮我拿出来一下。” “嗯好。”周小妹应得轻快,转身时两根麻花辫在碎花衬衫后背扫过。 不过半分钟,她就捧著个带铜扣的人造革公文包回来。 “陆师傅,先喝杯茶水。”程阳招呼道。 “拿来了。”周小妹递给程阳。 “谢谢哈。”说著,他接过挎包,从包里拿出一套证件,递给陆沛。 “陆师傅,这是你新的证件。房子我也给你找好了。” 周小妹没有留下听情况的意思,还带走了想要过来找程阳玩的两个陈家小女孩。 陆沛接过证件,小心翼翼地翻开,看著上面自己的照片和新的居住地,神色有些感动:“小程老板,还真是让你费心了。你也放心,我不辜负你的信任!一定將醃菜做好!” 程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到陆沛手中:“这是给你准备的房子钥匙。虽说比不上单位分配的房子,但也能让你住得舒心,也通自来水和电,离菜市场就两步路。 工厂我找在步吉一带,方便採购,那边的工厂也会多一点。房子在胡贝,往后就安心在这儿扎根。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不用一年,你的收入將会是工资的十倍!” 陆沛攥著钥匙,喉头滚动了几下。他想起之前办离职时,车间主任说的那两句个体户长不了”、工厂技术一般还想著做白日梦”的话时,突然挺直了腰板:“老板!我老陆別的不敢说,这醃菜的手艺————” “我信得过。”程阳打断道:“往后也別这么见外,咱们都是为了把事干好。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然后去看看工厂,中午请你吃顿饭。明天开始,工厂的其它事情就要交给你负责了。 还有,以后要么叫我程阳,要么叫我阳仔,我这些长辈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好好。听你安排。”陆沛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於是,两人喝了茶后,程阳跟父母说了一声便开摩托车载著陆沛离开了。 周小妹过来,看著程阳离开的背影,默默呢喃了一句“路上多小心”后,將东西一一收走。 两个被周小妹扎上红领巾的小女孩,被她用两分钱一根的绿豆冰棍哄坐在门口柜檯边上。 程阳骑著嘉陵70,载著陆沛穿过胡贝村狭窄的巷子,最后在在拐角处一栋三层骑楼前停下。 二楼窗户新掛的竹帘在风里轻轻晃动—一租的是二楼,也安全些。 “陆师傅,不要嫌弃,將来赚到钱了,换个好的。”程阳笑道。 “不会不会!”陆沛放下行李,看过房子后,也是感动中带著激动道:“已经非常好了。那,那我们去工厂看看。我已经拖延了你不少时间了。” 他也没想法,程阳將一些家具,床被都买好了。 这真的是太周全了。 程阳道:“慢工出细活,只有事情解决了才好全身心地做事。不急的。” 於是,载著陆沛去了囉胡和步吉之间的一处工厂。 步吉的工厂里,工厂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大片空地,显得十分空旷。 “陆师傅,你看,这就是咱们以后的醃菜厂。地方是简陋了点,但胜在空间大,有足够的发展空间。”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比划著名,“按照你之前说的,建醃製池,那边做晾晒区,切菜区,再往后搭个仓库。” 陆沛在工厂里四处查看,不时蹲下身子,摸摸地面,敲敲墙壁,眼里却满是兴奋:“程老板,这地方好啊。只要规划得当,肯定能做出好產品。” 程阳笑道:“一切按照你的意思来。要怎么装修,需要什么东西都必须严谨。 还有,这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所以,將来所有流程的操作都必须规范,讲究卫生。” 陆沛赞同地点点头,也在厂子里转悠起来:“这点是必须的。要是吃出问题,这就是在砸招牌口碑了。质量才是金字招牌。 放心,我会把控好的。这儿!得砌堵隔墙,原料和成品必须分开! 防鼠起码要三步:水泥抹墙角,铁丝网封下水道,再养两只狸花猫,但养猫不行做好铁丝网封堵就好。这鹏城的老鼠,比我老家的还多。” 程阳笑道:“好。陆师傅,囉胡步吉这边你也熟悉,我就不插手你的安排了。 我没有现钱,但我给你一万块的侨匯券和三千块的外匯券作为初始採购的费用。这够不够?” “全是券?”陆沛错愕:“这不是亏了?” 程阳道:“不亏,用券买,要快很多,也能买到许多。只要能提升工艺和保证卫生的,这些投资都是值得的。” 陆沛郑重且严肃地道:“好!这些钱基本够了。详细的採购帐目,我也会记录下来。那这里的事情,我也就来安排了?” “那当然,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我一个外行指导你做事情,那不是瞎扯淡吗?” “哈哈,好。”陆沛很是赞同程阳的这番话。 在机修厂也是,上面的人明明不懂维修,还总是指点自己要怎么做。 哪怕自己比不上那些七八级的技术工,也不是一个外行来指点自己的。 感觉那些人不说几句,似乎体现不出那个位置的存在感似的。 “那我们就来谈谈別的事情。” 说著,程阳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商量股权分配的事儿。 程阳开门见山地说:“陆师傅,你有技术,又有经验,我打算给你30%的股份,但后面还需要你管理工厂生產和人员,可以说,后面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给你在管的。 所以再给你增加10%的管理股。你觉得咋样?” 陆沛一听,猛地抬起头:“程老板,这————这太多了吧。我就是个干活的,哪能拿这么多。你给我一份工资也行啊。” 程阳笑著摆摆手:“陆师傅,你可別小瞧自己。这醃菜厂要是没你的技术,根本开不起来。 这股权是你应得的,以后咱们一起把厂子做大做强,利益共享。 我程阳做生意也讲究双贏,只有大家都赚钱,才能把生意做大。这六四,也是之前跟你说过的。 但將来若是有专业的骨干成员,你我再分出一些股份留住人才。这点有没问题?” “没问题的。”陆沛眼眶湿润,用力地点点头:“程老板,你这份信任,我记下了。我一定把这醃菜厂当成自己家的事儿来干。” “那就好。”程阳又说道:“我也跟你说下工厂的资质情况。” “这工厂的名字,名为鹏城成鹿酱菜有限公司”这名字音对应我们的姓氏。公司也已经註册好————” “好好好,这名字好。”陆沛赞同地点点头。 “公司將来做出的酱菜,將会卖给万家鲜做独家供应。是否对外销售,我来做主。价格会按照正常的市场採购价————” 程阳见一些要注意的事情都说了一番,也说出自己主要的目的一延伸產品种类。 他看上的是对方醃製的技术和味道。 而这个味道可以延伸出眾多的醃菜、酱菜甚至酱料! 这可以大大丰富將来万家鲜酱菜,酱料等货品种类。 这对於万家鲜在醃菜、酱菜甚至一些酱料品类上,能做到独一无二的口味,以及独家的品牌和卫生。 而这些程阳都有在协议上写著,也是为什么要给四成的原因。 程阳一一解释给他听。 事情都说清楚,那以后就会少很多扯皮的麻烦。 双方都签名,摁指纹后,也就完成了这份合作协议。 接下来,就是採购设备和用品的事儿了。 程阳从公文包里拿出侨匯券和外匯券,递给陆沛:“陆师傅,这些侨匯券你拿著,去买做醃菜需要的设备和用品。现在物资紧俏,有了侨匯券,能买到更好的东西。” 陆沛接过侨匯券,小心翼翼地收好:“程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程阳接著说:“行,那设备採购的事儿就交给你了。还有,咱们还得招人,你对这行熟,看看能不能找些靠谱的工人。” 陆沛思考片刻,说道:“我认识一些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吃苦耐劳。我去联繫联繫,让他们过来帮忙。” “好,人多力量大。不过咱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活儿不轻鬆,工资方面我不会亏待大家,每月200,但也得大家实实在在地干。”程阳认真地说。 “程老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找的人肯定都是踏实肯乾的。”陆沛拍著胸脯保证。 “好,那就等你好消息了。”程阳起身,伸出手。 陆沛也是笑道:“好。我会在这个月內完成工厂的全部准备,10月份正式开始批量醃製。” “好,你做主。有別的需求,可以找我。对了,摩托车会开吗?”程阳道。 “没,没开过。”陆沛摇头。 “那我先给你弄辆自行车。后面我再给你安排一辆摩托车,有空了你再学著开。” “好。”陆沛也不拒绝。 “那就好。走,去荔香楼边吃边聊。” 摩托车的轰鸣声中,程阳载著陆沛。 陆沛回头看了眼厂房。 崭新的铁门上,新贴的“鹏城成鹿酱菜厂”的临时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照得他眼角发酸。 第117章 我才刚来啊 第117章 我才刚来啊 醃菜厂的事情安排好了,程阳也放下一件事。 而后招呼陆沛一起去伴山酒家吃个饭,也继续了解一些事情。 饭后,程阳则是从昌盛电子附近买了一辆自行车给陆沛当出行工具。 到了下午,程阳则是带著老爸老妈去一趟银行,准备办理两张存摺,也將家里大部分的钱都存入存摺里。 工商银行里,墙上写著存款自愿,取款自由。”的標语。 只是程阳本以为自己办不了存摺。但多问了一句,谁知居然可以。 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已经有了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符合办理要求。 这时候程阳就明白相关的限制要求还没出台。 且自己的户口还是鹏城户口,还有一张居民证。 父母除了出示户口薄之外,还要暂住证和边防证。 但他有户口簿或者居民证就行了。 现在特区的居民证含金量极高,持证者享有诸多政策便利。 於是,他也就给自己办了一张。 看著墨绿色的存摺封皮,程阳也是鬆了口气,以后存钱就方便了。 老爸老妈还用不惯,程阳详细告知一些流程后,將来他们要存钱也就知道怎么操作了。 但这年头,进出银行的风险不小,將来程阳也不准备让父母取钱存钱。 当然,这风险不是银行內,而是来自外面。 存入银行的也只有一万五千块钱。 家里还留下一万多备用,毕竟进货和平时开支也需要现金。 时间转眼过了两天。 程阳一直在等顾江的消息。 九月六號下午两点多,顾江终於来到了万家鲜。 然而,程阳一家都没在店里,只有看店的程秀娟等人。 “程阳呢?”顾江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程秀娟不认识,但询问相关事情后,才告知位置:“他在囉胡的骑楼那边,平时没什么事,他都会在那儿。晒布路53號。” 顾江点点头,骑上自行车直奔囉胡的骑楼。 到了楼下,他抬头喊道:“程阳!在不在?” 程阳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见是顾江,笑著招呼:“顾经理,上来喝茶!” 顾江上了楼,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是汗:“可把我热死了!” 程阳笑著递过一杯茶:“你也不晚点或早点,偏偏选择最热的时间段出来。 这天气,谁都不想出门。来,喝杯茶水,解解渴。” “我要凉的。”顾江皱眉。 “就是凉的。”程阳笑道。 顾江接过杯子,一大口喝下,顿时感觉一股清凉又不冰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舒了一口气,赞道:“味道不错,祛暑。” 程阳又给他倒了一杯,问道:“你表舅那边有消息了?” 顾江喝完第二杯,才缓过劲来,点头道:“没错,我表舅要见你。他对你提出的条件很有兴趣。” 程阳挑了挑眉:“这是同意全部,还是同意一部分?” 顾江摇头:“一部分。全部暂时没办法。那些厂子都是签了合同、交了钱的o 我表舅做事有原则,只要对方不犯错,他不可能赶跑別人。” 程阳点点头,心里对这位村支书多了几分印象。 他继续问道:“先跟我说说你表舅还同意什么了?” 顾江看了程阳一眼,语气平淡:“多的没说,只是让我带你过去,当面聊聊。” 程阳盯著顾江的眼睛,见对方眼神坦然,便起身道:“那就走吧。” 顾江错愕:“我才刚来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的心地不咋好。 “昨天我没上车你就跑了,今天这椅子都没坐热,你就要走?” 程阳惊讶:“昨天你不是要找你表舅说事情?我以为你要说事情,就先走了” 。 顾江: ” ” 看程阳那一脸无辜的样子,顾江也没脾气,无奈地摇摇头,起身道:“得得得,走吧。” 程阳微微一笑。 到了楼下,顾江皱起了眉头。 这种天气,他是不想再骑车去村里了。 程阳见状,便指了指自己的摩托车:“要么你坐上来,將自行车绑在我车后面带过去。要么锁在这里,等我事情谈好,送你回来骑走。” “绑!”顾江没有丝毫犹豫,更不在乎什么形象问题了。 这鬼天气,他是不想再蹬了。 要不是自己表舅让自己帮忙招租,他都懒得管这件事。 於是,程阳將自行车绑在车后,顾江背对程阳坐,也能抓著自行车。 等一路到了上步南村时,顾江下车边解开绳子,边说道:“还是摩托车好。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工业券。” 程阳笑道:“顾经理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弄一辆。” 顾江看了程阳一眼,似笑非笑:“然后想换工厂的蔬菜肉类配送?” 程阳摇摇头:“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 顾江给了程阳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道:“走吧。” 到了村委会,顾江和一些村干部打著招呼,然后带著程阳走进一间老式的办公室里面。 办公室里,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看文件,见两人进来,抬头笑道:“来了?” 顾江介绍道:“舅,这就是程阳。程阳,这是我表舅袁海易,上步南村的村支书。” 程阳上前一步,礼貌地伸出手:“袁书记,您好。” 袁海易握了握程阳的手,笑道:“坐吧,咱们聊聊。 三人坐下后,袁海易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的姿態:“程阳,我听顾江说了你的想法。你想租我们村的工厂,对吧?” 程阳点头:“是的,袁书记。这工厂位置好,面积也够大,正符合我的需求” o 袁海易点点头:“没错,在华深北区域,没有哪家公家外的工厂,能有我们村的工厂大。但听说,你想租全部?或者上下三层?” 程阳道:“但听说全包没办法,协调可以?” 袁海易看了自己外甥一眼,也没说什么,回应道:“不错。虽然你的条件很诱人,但现有的工厂,他们也都是和我们南村签订协议合同的。我还不至於为了钱毁坏信誉。” 程阳不由鼓起了掌:“袁书记的做法令人钦佩。我也是讲究诚信的。” “既然你能理解,那就好说了。” 袁海易道:“协调可以。租金我也不多收,同样一平米一块钱,但要缴纳3000块的保证金。你准备租用多久?” 程阳不慌不忙地说道:“袁书记,保证金不是问题。我打算租十年,租金按年支付。每年租金一次性付清,每年年初支付,拖欠租金时间不超过7天。要是超过七天,你扣我保证金。” “確定三层?” “三层!”程阳道:“但我也有要求,那就是给我两个月的装修时间。 我需要改装。当然,不会破坏整栋楼的结构,只是增设单独的楼梯,进出口,內部装修,墙体粉刷之类的。这两个月,不能算租。” 袁海易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你倒是挺有诚意。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程阳笑道:“请说。” 袁海易正色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甚至今年的租金,我都可以免了,给你足够的装修时间。 但这工厂的周边的路况,以及直达外面主干道的路不太好。 你说全租,可以在三年內修好路,是怎么个修法?” 这点,程阳早已有所准备,但他略微沉思后才说道:“当初说的全租修路,也是为了自己的门店能有更好的环境。 以工厂为中心,半径延伸出去五十米內,以及直达主干道的道路,都会进行水泥硬化,环境改造。 当然,前提是那些地不是村民的,而是村集体的,这样不会占据村人的地。 但现在不能全租,我自然是没法做这些。” 袁海易闻言,有些惊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程阳笑道:“你那是自然。但现在我自然不会给其他工厂做嫁衣。” “如果,我们一起修呢?所有工厂,加上我们村子一起修。这样也方便以后运输。” 程阳摇头:“袁书记,这其中就有不少问题,別的工厂,现在的路他们能进出,根本不会出这个钱。 村里修路,那也是村子的责任。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招商。” 袁海易双手交叉抱胸,缓缓靠在藤椅山,沉思起来。 程阳提出的负责修路,確实吸引了他。 但他也有原则的人,程阳的条件吸引人,但因为要违背协议合同,他不会干。 不然也不会想著能不能一起修。至於其他工厂愿不愿意,他有办法让他们愿意。 看袁海易这般,程阳转而笑道:“其实也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袁海易和顾江都看向程阳。 程阳徐徐道:“他们不愿意出钱,这点是必然的。因为路对他们来说没影响。但我们万家鲜可以和村子合修。” “条件。”袁海易直截了当问。 程阳笑了笑:“第一,协调一层的工厂搬到二楼去,我要整个一层,租金我也不讲价,就按照一块钱一平米计算。这一点有没问题?” 袁海易听出了后面还有,但这条不是问题,也就点点头:“可以。” “好,第二,袁书记也说了,今年的时间不算租金,所以,我要將一楼全部改造,在保证不破坏楼层主体的前提下,我可以隨意改造,你们不能干涉阻止。” 袁海易听完干,浓粗的眉头一皱,盯著程阳:“楼层主体,那就是承重柱了。除了承重柱不动,其余都动?你想怎么改?” 程阳道:“自然是大翻修了。水道,隔间,电路,排气等等。” 袁海易再次思忖了几分钟后,点头道:“可以,这些都要写入合同內。” 程阳笑道:“这是必然的。那就第三点。签订时间不变,还是十年。 这十年內,一旦牵扯到我的门店的事情,必须跟我商量,村里不能隨意做决定,也不能单方面要求我的门店做什么。 此外,十年內,若是出现地方变动,比如政府因为地方改造需要,徵收这里,產生的一些赔偿,我是有份的。等於是赔偿我的损失。” “你的要求有点多了。” 袁海易自光冷漠地看著程阳:“这赔偿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因为这是村集体的利益! 別的,他们可以听我的,但这事情,那就必须开会表决的。” 程阳依旧保持著想笑容:“所以,你们可以商量下。这点有异议,那就先搁置。说说第四点。当然,这是最后一点,也不难。” “说。”袁海易板著脸。 “路边硬化,我还是会进行的。比如门前的路,周围的地面。但不会太大,这儿支出算我自己的。 但我要將二楼三楼的楼道,改到后面去,不然我这儿一楼无法打通,也会影响我的门店。这点没问题吧?” 袁海易面色缓和不少,这点在改造范围內了。 “可以。”袁海易点点头。 “好。”程阳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整体的合同,我会擬定好。后续要补充什么,再添加。至於修路,袁书记什么想法? 这几修路的具体范围和標准,咱们得商量一下。比如预算多少?如何分摊?” 袁海易总算是缓和下来。 这小子还真的和顾江说的一样,不能当小孩来看。 看著脸嫩,但这说话和思维方式,跟大人没区別! “从工厂到主干道的路是两百四十五米。”修路的费用,袁海易心里早就清楚,如数家珍般说道:“钢筋水泥砂石,人工,设备等,修一条五米宽的水泥路,总费用大概是三万多,不会超过四万。 结果程阳摇头:“小了。虽说村道路基本够用了,但车辆进出,將来会越来越多。 与其以后用涨价的材料扩建,不如现在就建好,以后也省事。 直接建双向两车道的,也就7米左右。村道足够了。 这样的话,总费用估计在五万到六万左右吧?” 袁海易皱眉,盯著程阳:“这意味著,开支也增加了。” 程阳点头:“是的。我们对半,你们三万,我三万,这点有没问题?” 袁海易没想到程阳这么爽快,但这反而让他心里没底。 这万家鲜这么有钱? “但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忽然,程阳补了一句。 第118章 谈条件,签合同! 第118章 谈条件,签合同! 果然有条件! “什么要求?”袁海易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一丝谨慎。 “袁书记,不用紧张,小要求。”程阳笑著摆了摆手,神情轻鬆。 “外面路边,我要弄一个我门店的招牌。此外,在工厂楼顶,我也要弄一个招牌。多大是我的事情,这点不影响整体。” 袁海易心中默默盘算,这確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点了点头,示意程阳继续。 “这就是我的要求,只要全部同意,这三万块,我可以出。不过,必须今年內完成修路。” 程阳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修路事关他的门店生意。既然要进行合作,自然要提前弄好。 袁海易沉思起来。 不得不说,程阳给的条件都很合理,也非常吸引人。 周边水泥硬化,不用村子出钱,现在还愿意出三万块和村子合作修路。 这下,原本袁海易还想著定下三年涨一次租金的念头也没了。 “这些要求,我需要和村人开会討论下。你重新说一遍,我记一下。” 袁海易说著,从一旁拿过信纸和英雄钢笔。 程阳也就將刚刚说的条件重新说了一遍。 当然,他还加入了一条门店受村子保护的事情。 当袁海易全部记录下来后,看著写了一张半信纸的要求,也是沉默好一会。 现在才觉得,要求不是一般多。 但这些又是对方的合理诉求。 他记下来后,便说道:“我们这边商议好后,再让顾江通知你。” 一旁的顾江闻言,不由翻个白眼,满脸无语。 但想到自己表舅的强势,他也没办法拒绝。 “好。”程阳起身,“那就等袁书记好消息,改日请饮早茶,伴山酒家的虾饺管够。先走了。” “我送你吧。”袁海易看待程阳,也如同之前顾江对程阳的態度。 从一开始的轻视到重视,也有一个新的念头一这小子比当年生產队分田时的社员还精明。 待摩托车轰鸣声远去,袁海易对著信纸上墨跡喃喃:“三万块!这都够修两公里碎石路了。这小子魄力不小!说拿就拿。小江,你確定他是做蔬菜和鲜肉配送的?” 顾江点点头:“目前看到的是配送这个的。门店口碑还行。但跟派出所的大队长方志明,和供销社的副科长方梅两兄妹认识。” “难怪能做那么多配送。不,他应该还有別的生意!” 袁海易浓眉微微皱起,暗自思忖。 否则仅凭那点配送业务,赚不了这么多钱,除非价格高得离谱。 但里面的人不傻,这种价格怎么想也不可能给。 “如今,修路得花3万,租金先缴一年也要3万,再加上保证金,就是33000。这已经是63000了。 后面还要装修,起码也得几千到一万不等。 这么算下来,起码有7万到8万左右的支出。你觉得做蔬菜配送能赚到这么多钱?” 这下,顾江也惊讶了起来。 他还真没这么仔细算过。 他想了想,问道:“那应该是他配送的地方多、量也大吧?一天赚个四五百块钱,一个月都有1万多了。” 袁海易面无表情道:“算了,不用理会那么多,只要他真的能够拿出钱,那就行了。至於其它的事情好处理。” 袁海易也不再纠结程阳的钱是怎么赚的。 他现在需要去开个会,让大家自己选择是否同意。 毕竟程阳提出的条件和要求比较多,事情也繁杂,只有全体基本通过才能决定。 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主,但有些事情他不能擅自决定,否则以后麻烦会很多。 顾江这时候说道:“表舅,我就先回去上班了,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做完呢。” 袁海易微微頷首:“去吧。明天晚上来一趟就可以了。” 顾江应了声好,於是又苦哈哈地蹬著自行车回了工厂。 不得不说,袁海易真的是个干实事的人。 当天就开始召集所有人开大会,商量事情,当晚就做出了全部决定。 袁海易的威望在这一刻体现出了重要的一点——高效率。 在確定全村基本上都同意程阳的要求之后,袁海易便当场决定应下程阳的条件。 但最后他也跟村里人提了一句受保护的事情,也就是说村里人不能去那边闹事。 稳定村子收入至关重要,去闹事等於是在砸村里人的饭碗和利益,这点得到了全村人的同意。 只因工厂的修建各家各户都有出钱的。只是出的份额多少问题。 一年3万块,加上修路的就是6万。而且装修的事情若是还能谈妥,还能落到他们村里,也就是说程阳前期支出的所有钱,极大可能都会落入他们上步南村的手中。 因此,这些人更不可能把程阳给嚇跑了。 他们穷怕了,所以才会同意袁海易孤注一掷,弄出这么一栋厂房来,就是为了每年收租金能让大家赚点钱,还能做点別的生意再赚一些。 第二天,不等顾江来找,袁海易就直接找上了顾江上班的地方。 看到自己表舅来,顾江心里就知道决定已经做出来。 他很了解自己表舅的性子,事情绝不会拖太久。 表舅不知道万家鲜的门店在哪里,顾江便带著他过去。 到了地方,袁海易就看到门店那热闹的场景。 有序排队的人群,著实出乎他的预料。 但似乎只有这般好生意,才能够解释万家鲜的底气。 正在门店陪著三个小孩子玩的程阳,眼睛也看到了不远处骑车而来的两人。 这让程阳眼睛一亮,自动找上门,这是好事啊! 顿时他让三个小孩子进了门店,在肉档旁边的一点空位置上坐著,不要出来,毕竟现在门口人太多,出了问题那就糟糕了。 而其中一个还是程雯,她是个聋哑人。 程阳迎了上去,和对方寒暄了一番。 当確定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时,程阳咧嘴笑道:“袁书记果然高效率!咱们那边谈。” 程阳示意了经常坐的位置。 在门店过秤的周小妹看到了,有些著急。 但现在人多,她也走不开身。一旁的王秀兰见此,笑呵呵道:“去给阳仔那边帮个忙。” 周小妹也没想那么多,点点头,將手头的秤过完后就离开了,由程建山接手。 王秀兰边忙著边问道:“认识吗?” 程建山看了看外面跟儿子走到一旁的两人,微微摇头:“没见过。不会是新配送的地方的人员吧?” 王秀兰眼睛笑眯眯的,心情不错:“有可能。” 但程建山看著其中一个男人,跟自己老爹差不多年龄,以及那种风吹日晒的肤色,微微摇头:“应该不是,那傢伙更像是个村里人。” 两人虽然嘴上聊著,但丝毫不影响手里的活,这种功夫他们早已练出来。 空地所在,程阳准备去拿凳子时,周小妹就已经搬著三个凳子出来。 这下程阳也就不忙了,取出一包万宝路,给袁海易俩人各自散一根后,就聊了起来。 袁海易和顾江也各自点了起来。 隨后,袁海易也提出了一些条件,比如说招工问题、装修问题,都要可以找他们村里人,保证达到程阳的要求。 这点程阳並没有什么意见,只要这些人能够听从自己的培训和建筑要求,当然不是问题。 同时,程阳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毕竟僱佣村里人有利也有,好的一面是有共同利益,这里有他们的工作岗位,他们也会对门店多一些保护。 而端就是仗著本地人不听指挥,在门店搞事情,所以他也將这种事情直接说开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搞慈善的,自然要將事情说清楚。 袁海易也明白程阳的意思,当场给出了保证,保证不会有村里人去闹事,也不会有村里人在店里搞事情。 一旦有,他会解决。 程阳也將昨天晚上擬好的合同取了出来,然后交给对方过目。 之后再当场写下新的条款,反正將所有想到的东西他都已经写上去了,新加上的要求也不多。 等全部確认之后,袁海易也同意下来,於是双方签订了合同。 这年头的合同就跟风一样,远没有后世那么有效。 再说了,即便在后世,违背合同的人也大把人在,更別说在这85年。 合同的作用,主要看个人的道德弹性。 袁海易讲原则,不因为承包修路的事而让其余工厂离开,而愿意给他几个月的时间装修不收费,这点也让他多了一些放心。 今年不收租金,明年才正式收,这就意味著他有几个月的时间来装修,还有谋划更多的產品加入其中。 等明年一月或者年后就可以正式开业。 所以后面的事情他需要找到稳定的供应商,同时搞定一些关係。 免得自己的门店开起来后麻烦不断。 签订了合同,袁海易就问道:“修路的情况怎么说?” 程阳道:“侨匯券收吗?” 袁海易和顾江都一愣。 程阳笑道:“3万块钱,按照正常的市场匯率,大概2万侨匯券就可以解决了。而且侨匯券的作用远比现金来得更有作用,起码去买水泥、钢筋等更方便。 这点两位也赞同的吧?” 袁海易笑道:“你有的话,我自然愿意接。” 他没想到程阳居然会用侨匯券来结算,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但程阳的话没错,有侨匯券去购买物资会更加便捷。 於是程阳便说道:“没问题。钱的话————我过几天会拿过去给你。 至於协调的事情,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好? 更改楼梯口的事情,我下次拿钱过去的时候也顺带划定下来。 你们能建造出这栋厂房,建造技术我是相信的。” 袁海易的心情不错,笑道:“不是问题,你这么爽快,我自然也不会拖沓。” 协调的事情,他昨天晚上就已经跟工厂的那些负责人谈好。 可以给他们免十天半月的租金,目的要求只有一个—一就是让他们搬到楼上去。 这里一整层让给另外一个人,可以整合一下资源。 这对於那些工厂人而言,当然乐意,半个月起码也是1000多块钱,换个地方而已,又不是搬走。 谈好事情,袁海易也就先回去了,他需要先去处理工厂协调的事情,让他们儘快搬到楼上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程阳也是笑了笑。 看著手中一式两份、各自一份的合同,总算是拿下来了。 其中更多的条款他自然写进去了,反正都是利於他在当地的保护和运转。 但其他的情况他还需要亲自去跑一趟,也要去了解一番。 开业之前,还需要切割掛靠到公司那边。这其中的问题也会少不少,毕竟这点方梅也已经跟他说过。 想到方梅的提醒,程阳对未来的规划愈发清晰,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起码有些雷,他可以少踩。 程阳將合同收入公文包时,周小妹出来了,默默茶水收走。 程阳看周小妹弯腰收拾搪瓷缸子时,后颈碎发被汗水黏成细綹。 细密的汗珠布满她的额头,额前几缕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她泛红的脸颊旁。 蓝色工布围裙下的的深色工衣后背洇著云纹状的汗渍。 程阳皱了皱眉,目光转向自己的父母。 他们也是一样,额头上沁著汗珠,衣襟被汗水浸湿,忙得不可开交。 店里虽然装了两台吊扇,但在这秋老虎的暑气天气里,风扇的凉风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 “再过两个月,天气就转凉了,到时候会好很多。”程阳心里默默想著。 他本想上前帮忙,但看到店里忙碌的景象,还是决定不打扰父母的工作。 只是跟父母说一声后就先回了东门骑楼。 回到骑楼,程阳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设计工厂的装修工作。 他需要准备侨匯券,这是与村里合作的重要一环,什么话都比不上真金白银。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构思著厂房的设计。 蔬菜区,鲜肉区,山货区,水產区,酱料区,粮油区。每个区域的功能和布局都要清晰明了。 “鲜肉区可以再细分,猪肉、鸡肉、鸭肉分开摆放,至於牛肉和羊肉,暂时没办法供应,以后再说。” 程阳在纸上標註著细节。 但许多事情他也得注意,免得和供销社、华侨商店、友谊商店產生衝突,那就真的是取死之道了。 > 第119章 借势;聚餐 第119章 借势;聚餐 1985年9月10日,上午9:43分。 一辆黑色嘉陵70摩托车,沿著上步南村那坑洼不平的黄土路顛簸起伏,扬起一路尘土。 片刻后,嘉陵稳稳停在了那座略显破旧的厂房门口。 原本位於一楼的电子加工厂,如今已全部转移到了二楼和三楼。但二楼还空著一间。 程阳抬眼望去,虽说楼上依旧是加工厂,多少会对未来的门店有点影响,但好在不是塑料厂。 塑料厂那刺鼻的气味和嘈杂的机器声,想想都让人头疼。 望著已然搬空的一楼,程阳满脸满意。 这袁海易办事风格还真够雷厉风行的,才短短几天,就把搬迁的事儿全部搞定了。 紧接著,程阳从隨身的挎包里取出纸笔,仔仔细细地將这一楼被隔成三间的厂房轮廓画了下来。 边画边在心里构思著后续的改造方案,如何开门和封门,开新楼梯口、做仓库等。 大概的画完后,他重新跨上摩托车,朝著村委的方向驶去。 程阳骑著摩托车在村里穿行,那独特的“突突”声瞬间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 有些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只因之前程阳跟著顾江来过一次。 这时候摩托车也是一个稀罕物件,能拥有一辆的人少之又少。 开著摩托车出行,就如同现在开著豪车般惹眼。 村民们早听说程阳要租下一整层厂房,还得知了合作修路。 因而许多人对程阳充满了好奇。 於是,不少人放下手头的活儿,跟在摩托车后面,朝著村委的方向赶去,想要瞧个究竟。 程阳一路来到村委办公室门口,摩托车的突突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的村干部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探出头张望。 袁海易等几位村干部,在看到程阳来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来送修路钱了。 很快,村民们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来。 程阳瞧著这阵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露財! 万家鲜、电子厂、醃菜厂以及现在的修路,后续要进行的厂房改造! 若是有心人要调查,很容易就能调查到。 那时候,自己或者家人的处境就很麻烦了。 这年头,可还不到禁抢的时间!自己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好目標。 虽说现在的鹏城关內比较严,但也是相对来说。 袁海易敏锐地捕捉到了程阳的神色变化,以为外面的人让程阳不適应,当即板起脸,对著围观的村民大声喝道:“有什么好看的?都不用下地干活了?赶紧散了!” 说罢,他热情地招呼程阳,一同走进了办公室。 程阳前脚刚踏入办公室,外面就热闹开了。 几个和程阳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辆摩托车,满脸羡慕。 其中一个穿著泛黄白色背心、提著蓬头的少年,更是大著胆子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车把,兴奋地喊道:“嘿嘿,隆仔,咋样,是不是特靚?” “哈哈,臭屁!” 周围的小伙伴们哄堂大笑,有的还跃跃欲试,想要也上去感受一番。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这摩托车还焊接了两个隱蔽的铁管,喷了同样的黑漆。 程阳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没在意。 进入办公室,依旧是斑驳的木质办公桌占据了主位。 上面堆满了文件和帐本,墙壁上贴著伟人照片,下方掛著一幅略显褪色的全国地图和几张用毛笔书写的標语。 和上次见到的,没什么变化。 袁海易请程阳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转身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笑著说道:“可算来了,大伙都盼著这修路的事儿赶紧开工呢。” 其余几个村干部也都一脸笑意地看著程阳。 程阳笑道:“我自然是上心的。只是要筹齐这侨匯券不是那么容易的。袁书记,你们这都筹齐钱了?” 袁海易微微领首:“村里人没钱,几家工厂凑了三千块,我找信用社借了两万七。材料我都已经通知了,只要你这边的钱到,就可以准备动工了。” 程阳也就不再囉嗦,打开挎包,取出三叠侨匯劵放在桌子上。 但他的手放在这三叠侨匯券上,看向袁海易,面色郑重的道:“袁书记,信任都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一开始通过顾经理,我知道您是个说一不二的,所以我才跟著来看厂房的。 而后面这两次的接触,我也知道袁书记是个有原则和讲究效率的。 但福叔说,可以让我將这两万侨匯券分三次给,开工前,修路一半,以及修路尾工。 福叔也说了袁书记的性格虽然有些执拗,有些时候不讲情理,但为人是没得说的。 而我也是个讲诚信的,说了相信袁书记,那就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因而,今天这钱我就先给了。” 说完,他收回手:“希望这修路能儘快落实,后续我那边的装修,人手也希望能到。” 袁海易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皱著眉头:“福叔?周福?” 程阳微微頷首:“是的。” 袁海易看著程阳好一会后,才点点头:“放心吧。我也可以给你承诺,只要將来他们的合同到期,二三楼我可以优先租给你。” 程阳笑了笑:“那我岂不是要先多谢袁书记的照顾了。” 隨后,他们也不再多嘮叨,將侨匯劵给袁海易,算是完成了修路合作的资金交接。 也拿出合同,让对方签名,確定修路的钱已经给了。 “袁书记,我来之前去厂房看过,大概情况也了解了。 相关的设计我已经弄出来了,现场还能隨时改动。不知道装修师傅在不在,我想跟他去那边现场瞧瞧。” 袁海易见程阳这么注重效率,便说道:“就在村里呢,你可以先过去,我带他隨后就到。” 程阳应道:“行嘞。” 於是,他便朝外面走去。 那些围著摩托车玩耍的同龄少年,看到袁海易出来,顿时慌了神。 在袁海易正要骂人时,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纷纷撒腿跑开。 显然,袁海易在他们心里是个极为严厉的人,才会让这些孩子这么怕。 程阳看了看车,发现只是落了些灰尘,没什么大变化,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跟袁海易打了声招呼,便骑著摩托车前往工厂。 到了地方,程阳拿出自己的设计图,然后依据现场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改动。 这几天他已经將设计赶出来,很多东西都需要现场製作。 但要先打通所有,然后重新分隔。 约莫20分钟后,袁海易带著两位师傅来了。 当然,后面还跟著其他村干部。往后每年都能从程阳这儿拿到不菲的租金,他们自然格外上心。 袁海易介绍道:“程阳,这两位就是我们村的装修师傅,都是资深的技术工了。 你称他们黄师傅和袁师傅就行。” 程阳点点头,隨即掏出两根烟递过去,客气地喊了声:“黄师傅、袁师傅。” 隨后程阳就开始说打通墙壁,修改楼道的事情。 之后还拿出自己弄的草图给他们看,也方便好讲述。 袁海易等人也没想到,程阳居然还真是亲自设计,且和两个师傅说得头头是道。 这能力———— 袁海易身后的会计老黄碾灭菸头,火星子溅在磨白的解放鞋帮上:“易哥,这细佬真系十几岁?” 他夹烟的手指朝正在比划通风口的程阳点了点,“同我屋企衰仔同年,我那衰仔只知道弹玻珠。” 袁海易神色淡然,轻声说道:“人各有各的活法。这小子————我也没料到居然还真认识周福。好了,別说了,跟著好好看看。” 他哪里不知程阳为什么在办公室里提起周福。 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也是有人的,这也是在借势! 但这点,他在看到万家鲜门店那块“牌子”时,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不清楚关係什么地步。 但有周福又如何?要是违背自己的原则和做违法之事,哪怕退钱也要赶走! 此时,程阳正专注於楼道改造的事儿。 他打算把原本通往一楼中间的楼道,挪到后面去,只需拆除一部分墙体就行。 跟两位师傅沟通清楚后,师傅们立马明白了程阳的意图。 拆除隔墙、规划好將来的通风口位置、拆除地面以便铺设地下排水管,还有储藏间的设置等。 “这通风口要开在那边,铁皮要镀锌的————” “排污管的斜度————” 程阳踩著人字拖在在楼房里来回穿,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地跟师傅们说明。 两位师傅赶忙拿出纸笔,认真记录下程阳的每一项要求。 这些活儿对他们而言,虽不算轻鬆,但也算家常便饭,难不倒他们。 可当程阳提到要铺设地下管道,询问村里排污管道的情况时,师傅们一脸无奈。 村里哪有什么地下排水系统,都是一家一个粪坑,满了就挖走当沤肥。 无奈之下,程阳只能计划另外挖一个大坑,延伸到主干道附近,以便將来村里未来与城市规划中的排污管道对接。 毕竟,村里后续大概率会在村口修建地下排污设施。 现阶段就只能等坑里的水满了溢出来,直接流到村的臭水沟里。 隨著一项项改造细节確定下来,两位师傅愈发觉得程阳准备充分。 这些还只是初步改造,只有完成这部分,才能接著进行水电、墙体以及仓库的改造。 等第二步改造结束,最后才是柜子、门窗、案台等地方的打造。 等两位老师傅都记录完毕,程阳开口说道:“两位师傅,包工包料,一共需要多少钱您俩位算算。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和设计必须达標。” 两位师傅笑著回应:“这工厂就是我们建的,质量绝对实打实,你大可放心。” “行,那就辛苦两位师傅了。我不太清楚行情,但这儿有三千侨匯券,您二位先拿去用。” 说著,程阳乾脆利落地掏出三千块侨匯券。 两位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黄师傅接过钱时手都在抖。 这可是能买好十几头壮牛的数目啊。 袁师傅憋红了脸:“程老板,这————这————” 他们干了这么多年活儿,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豪爽给钱的,但钱没什么,主要都是侨匯券!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袁海易。 袁海易见状,说道:“拿著吧。採买材料、支付人工都得花钱。 不过,每一笔钱用在什么地方,都得详细记录下来,好將来和程老板对帐。 这是程老板对你们的信任。” 两位师傅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过侨匯券,连声道谢:“程老板放心,我们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我记帐清楚!当年修村小学的工钱都没差过一分钱。” 袁海易接著说道:“程阳,后续有什么问题,儘管跟师傅们沟通,要是他们解决不了,你来找我。 咱村里肯定全力配合你把这事儿办好。” 程阳笑著点头:“那肯定得麻烦袁书记和两位师傅了。我对这改造挺上心的,往后还得常来看改造情况的。” “应该的。”袁海易应道,又转头对两位师傅叮嘱,“这可是咱村的大事儿,你们多上点心,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协调的,儘管提。” 两位师傅笑道:“放心,我们肯定把这活儿当成自家的事儿来干。” 隨后,程阳和师傅们又就一些细节问题討论了一番,才告別离开。 回去的路上,程阳心里也是服袁海易。 这场面话各种表態,都一个意思—让自己放心。 袁海易做事风风火火,钱一到,就开始叫上人手和送材料。 人手都是村里现成的,不需要找人。 地的大小,也早已测量好,因而眾人扛著锄头就开始清理地面了。 程阳这边,接下来的每天,在电子厂、门店、工厂、醃菜厂各自待上两个小时。 或者去供销社、电子工业局,华强医院认认脸。 其余时间则是开始选所需的货物,以及一些特殊的准备。 万家鲜正式扩大,他就需要足量的货物供应,而不是卖两天停两天。 此外,他也要尝试有些运营方式是否可行。 但受限技术和设备,有些东西做不了,只能慢慢试试。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都在稳定地进行著。 时间很快到了9月29號。 傍晚,刚从电子厂开完財务会议,总结9月份大概情况后,回到门店的程阳,却看到父母等人在门口聚集著,似乎在谈论著什么。 这倒是让程阳颇为惊讶。 他看了眼手錶,时间已经是五点。平时老妈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回家了。 见程阳回来,顿时一个个都朝他看来。 “怎么了么这是?”程阳好奇。 程建山笑道:“没什么事情,閒聊。你锦伯的老婆到了,他去接了。” 程阳惊讶:“这么久才来?” 王秀兰笑说道:“老家事情不少,总不能什么都丟下就跑过来吧?” “来了就好。”程阳笑道:“以后阿姆(伯母的意思)就可以帮锦伯了。你们都在这里等著庆贺?” 程建山点点头:“第一次来,得见见。” 程阳摇头:“那就乾脆弄两张桌子在这里,我去酒家那边买点菜过来。然后嫂子和木哥回家多煮点饭,后面送来这边吃。” “这可以。”程建山主动说道:“大家也从未聚在一起吃过饭,家里地方又不大。想一起吃饭都坐不下。” 程阳道:“碗筷————伴山酒家有一次性的,我去拿一些就行。要是天黑了,拉条线出来就行。” “好。但是菜就不用,店里有,我去凤娣那边炒几个。” “猪肉也有,高压锅弄一锅就好。”程建山也跟著补充。 这些事情,只能他们一家三口来安排。其余人也不好插话。 於是就这么决定了。 第120章 竞爭门店(补还章) 第120章 竞爭门店(补还章) 眾人开始分工起来。 程阳则是开上解放车去伴山酒家,找上经理林国斌,点了一些特色菜,还要一些一次性的碗筷。 林国斌自然是同意的,也就让程阳去找陈师傅说一声。 傍晚六点。 鹏城暮色里,程阳那辆解放卡车喘著粗气停在了门店对面的路边,免得土尘在门店瀰漫。 车斗里是各种伴山酒家的美食。 外卖盒盖不住的梅菜扣肉香气,油纸包著的烧鹅翅尖戳破了包装,水晶虾饺满满两盒,还有茄盒,虾丸,海鲜等。 林秋锦也已经回来,的確良短袖衫的领口被汗渍醃成了黄边。 他身边是一个黝黑敦实的妇人,碎花布衫裹著壮实身板,塑料凉鞋沾著泥。 这是林秋锦头回来鹏城的髮妻张春娥,典型的农村妇人模样。 女人手里还提著老家晒的萝下干和二干个染红的鸡蛋袋子。 她的神情有些拘谨,但眼里和脸上却洋溢著难掩的笑意。 毕竟这般热情的招待,让她和林秋锦都感到受宠若惊。 “来来来,都一样的。” 程阳和程锦勇两人双手稳稳地提著菜,大步朝屋內走去。 仔细一数,算上小孩,总共十六人。 於是,大家齐心协力,將两张木质方桌搬到门口边上的空地上,几个菜筐当桌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在老家,家里来的客人多了,在门口摆桌吃饭是常有的事。 而且这么安排,若是有顾客上门,也不耽误做生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程平木此时也匆匆赶了回来,手里提著十几瓶珠江啤酒和七八瓶天府可乐。 玻璃瓶子上掛著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將酒水饮料往桌上一放,笑著说:“山叔说阿姆来了,大家敞开了喝,热闹热闹! “” 女人们和小孩围坐在一桌,孩子们兴奋地盯著桌上的菜,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先吃哪道菜。 程雯听不到,但也被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吸引了。 女人们则一边笑著招呼孩子们,一边客气地互相寒暄。 隨著眾人坐下,也各自吃喝起来。 张春娥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虾饺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轻声对王秀兰说:“妹子,这菜可真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王秀兰笑著拍拍她的手,说:“嫂子,多吃点,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这里也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的。” 男人们那桌则热闹非凡,程建山拿过一瓶啤酒,“砰”的一声打开盖子,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大家纷纷拿起杯子,互相碰杯,啤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秋锦端起酒杯,对程阳说:“阳仔,多谢了。以后肯定越过越好!大家乾杯。” 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天南海北地聊著。 从村里的庄稼收成,聊到城里最近的新鲜事儿,以及將来的目標等等。 欢声笑语在夜色中迴荡。 也引来不少路边经过之人的目光。 隨著天色逐渐降临,程建山和林秋锦弄来了一根竹竿,然后绑著电线,吊著灯泡,照亮了餐桌。 夜风徐徐,灯泡隨风摇动,眾人的影子也隨之摇曳。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被这热闹的氛围吸引,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顿饭,进一步加深了大家的关係,也让这个初来乍到的张春娥的慌张没了影,心里头对往后日子多了好些盼头。 等吃完晚饭,没有喝酒的妇人就去清理门店,张春娥也跟著帮忙。 拦也拦不住。 忙碌完后,只是喝了一杯啤酒的程阳,就开车载所有人各自回去。 回到家,各自洗漱完后,王秀兰和程建山则是开始盘9月份的帐如今都是提前算好,明天的帐一算,就省不少时间了。 程阳只是在一旁看报纸,时不时帮老妈心算一些不確定的算数。 有些时候,老妈连计算器都不信,程阳也是无奈。 最后,计算出这个月扣除一切开支后的净利润是一万五千块。 比上个月多了一千多,让王秀兰和程建山都感到十分高兴。 这生意主要是配送的量多了一些。 程阳知道后,也是心里有底了。 今日电子厂那边也算过帐,9月份的收入是一万四千多,同样比上个月多出一些。 但也在程阳的预料之中,说明一切都很稳定。 然而,在程阳准备进书房时,程建山却忽然说道:“阳仔,华深北多了一家跟我们一样的门店。” 这下,王秀兰的眉头一蹙,有些不高兴:“这是街坊们说的,都是学我们的。凤娣去看过,价格比我们便宜几分钱,做的方式跟我们一样!” 程阳有些惊讶:“在哪里?” “园领市场附近。” 程建山道:“我没打算理会,各做各的。对方学就学,他们应该不敢长期比我们便宜,不然园领那边就要找他们麻烦。 同市场价格,我们比他们品质好。也和许多人熟悉,有优势。” 对於老爸的想法,程阳点点头,认同道:“爸说得对,我们一开始,也只是为了吸引客人。只要我们保持品质和服务,老客户自然会选择我们。 况且,园领市场那边规矩多,他们敢学我们一开始的做法,也会被警告的。” 王秀兰嘆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咱们摸索出来的方法,別人一看就跟著做,还压价。” 程阳笑道:“这有什么,我们不也压过价?做生意就是这样,难免会有竞爭。 只要我们不断创新,保持领先,就不怕別人模仿。 有些东西,我们能说送就送,他们也敢这么花钱,那才有意思。” 程建山赞同地点头:“阳仔说得对。咱们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来,別被他们打乱了阵脚。” 王秀兰这才稍微释怀,转而问道:“阳仔,电子厂那边怎么样?收入稳定吗?” 程阳笑了笑:“还不错,9月份收入一万四千多,比上个月略有增长。没有分红,目前都是在回本阶段。但一切都在预期內,没什么大问题。” 程建山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咱们两家生意都稳中有升,稳定比什么都强。” 只是程阳道:“那家店不用管,我们做完这几个月,就不在这边做了。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都一脸错愕的看著儿子,王秀兰连忙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也能赚到这么多钱,哪里不著急。 程阳笑道:“放心吧,没事。就是新地方定下来了。目前在装修,年前能装修好。要么过完年回来搬,要么一月份搬。” “花了多少钱?”程建山问。 程阳笑了笑:“爸,算下来,大概七万左右。我跟那边谈好了,每月支付一部分。” “什么?七万!!”程建山震惊了:“什么地方那么贵?” 程阳笑道:“明天带您去看看就知道了。爸妈,等装修完成,明年开始,我可是奔著每月赚两三万去的!”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说不出话了。 只因他们发现,儿子说的似乎都不是在吹牛的。 门店月入过万,如今早已达到了。 车也有了,配送多了。 “七万对我们而言,也就四五个月的利润。 爸,您要做的,就是做好新商品的供应。可以持续供应的工厂。否则明年开了,却没有货或者断货,那就麻烦了。” 这下,两夫妻都有些紧张起来。 “不用著急的,还有三四个月呢。年前搞定就好。” 程阳看了看时间,起身道:“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程建山面色严肃,挥了挥手:“去吧,別太晚。” 程阳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思绪却並未完全集中在面前的报纸上。 他回想著刚才的对话,心中暗自盘算著。 华深北的新门店他没放在眼里,也构不成威胁。 但外面的程建山和王秀兰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秀兰担心道:“两辆车,现在又加上新门店七万,这算下来都十几万了吧? 虽说我们现在能赚不少,但在以前,別说十几万,几万简直是要天塌的。 阳仔在外面是不是还有別的,我们不知道的生意?不然哪有那么多钱先给的?” 程建山沉思一会后,道:“別想太多,我明天跟著去看看。后面我再问问。” 王秀兰点点头。 程阳在忙完別的事情后,则是开始处理醃菜厂的事情。 陆沛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很强。 招了五个老家的人,工厂的事情也已经完成。再过一两天便可以进行试醃製。 但他在延伸產品类型。 不能只有有一种咸菜產品。 他將后世一些酱菜,其它的醃菜名字写出来,扩大丰富醃菜厂的產品线。 这些都能够丰富自己家的商品线。 当然,这需要陆沛去研究。 若是有酱油、辣椒厂什么的,那就更好了,但这些只能在后面找。 老家山头的橄欖菜、辣椒、酱油、面什么的,產品还是不少的。 这得找熟悉的人找,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同样的,海楠那边或许也有什么海產可以卖的。 夜深了,程家的灯光逐渐熄灭。 但他们的路,却在这鹏城的夜色中愈发清晰明亮。 > 第121章 抢车 第121章 抢车 9月30號,明天就是国庆节。 在程阳的意思下,门店展开了一些提前优惠的促销。 一购买金额满2元以上,就送给葱蒜芹”三件套。 三件套也就三根葱,三根蒜苗,三根芹菜。 时间持续三天:30號—2號。 送的不多,要求的金额也不高。 但对来上门购买的人,能白得一份,自然是高兴的。 多少不是目的,只是时不时借著节日赠送一下,会让这些顾客感到高兴。 这也是口碑打出来的信任感。 那家新门店,估计也不敢这么跟。 门店程阳没有多呆,而是骑车准备去醃菜厂。 还有两天就要正式投產,关注自然会多一些。 往囉胡方向的路上,程阳加著摩托车油门。后视镜里掠过鹏城的灰蓝色天光。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转过第三个路口时,他忽然瞥见街口有两个黑影。 薄薄的朝阳洒在深南大道上,本应寧静祥和,空气中带著的一丝凉意。 他心情本还平静,脑子里盘算著新店装修的细节与未来计划,可这一闪而过的黑影,瞬间打破了这份寧静。 让程阳莫名警觉起来。 程阳本想著加快速度,但下一刻,他就见有两人在前面冲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两根镀锌水管,迎著程阳二话不说挥棍砸去。 程阳面色一凝! 抢劫的! 晚上抢东西的人不少。 但这一大早,路上行人也开始多了。 结果这都还敢动手的,程阳只能说这儿两人的胆子是真的大! 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两个青年一人手持钢筋,另一人扛著铁棍,將摩托车逼停在路上。 但时间已经不给他调转车头的机会,人已经逼近二三十米距离。 “下来。”边衝来的手持钢筋的男人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朝程阳指来。 程阳左手猛地从左前下方的喷漆大水管里抽出一块改装的捲曲铁片。 迅速將手穿进去,形成护臂,而后右手从左边的水管里抽出一根同样的镀锌水管。 这两人显然知晓时间紧,因而丝毫没有和程阳继续囉嗦的意思,铁棍男挥著铁棍砸向后视镜。 “啪”的一声,镜片碎片和塑料爆碎。 程阳借著摩托车的惯性迅速下车,没理会车顺势倒在地上侧翻。 但隨之抬起一脚,盖重重撞在铁棍男的小腹。 “啊!”铁棍男闷哼一声,身体连连后退,而后往后翻倒过去。 但下一刻,程阳的左手铁片护臂已经朝左边抬起,“砰”的一声,挡住了钢筋男朝自己头上砸下来的一棍! 程阳顿感左手一痛!但有铁片护臂,没有硬接严重。 但也在这一刻,程阳抓住机会,右手铁管狠狠砸在这男人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钢筋脱手飞出,男人惨叫一声,捂著手,嚇得转身就跑。 程阳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只是回头看一眼时,却瞥见另一个被自己踹倒的傢伙,竟没有过来帮忙,反而朝著自己倒地的摩托车衝去。 还真是要財不要命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眼前的人,迅速折身返回。 此时,铁棍男以为有机可乘,刚要有所动作,程阳已然衝来。 青年见程阳挥棍朝著自己砸来,慌乱躲避,转身就跑。 没有犹豫,將手中铁管猛地朝对方后背砸去。 这一击准头十足,狠狠砸中对方,铁棍男被砸得一个脚步跟蹌,又一次狼狈摔倒。 程阳快步追上来,一把抄起地上的铁管,对准对方膝盖,猛地砸下。 剎那间,一声清脆的“咔”响传来! 伴隨著自己掌心被一股强烈的反震力震得生疼时,青年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双手紧紧捂住膝盖,在地上痛嚎打滚。 这边激烈的打斗,自然引起了路上不少人的注意。 然而,在这略显冷漠的氛围中,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程阳面色阴沉,眼神中透著狠厉,这次砸断对的右手! 隨后依旧紧握著铁管,左手一把抓起青年的脚,不顾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拖著对方朝摩托车走去。 那个钢筋男,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程阳將倒地的摩托车扶起,隨后解开车尾平日里用於捆绑货物的绳子,手脚麻利地將这男人的手脚都牢牢绑了起来。 此时,周围传来零星的犬吠声,在这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人依旧没有上前的意思。 程阳靠坐在摩托车上,静静地等待著。 华深北到囉胡这一带可不是普通地方,每天都有武警巡逻。 虽说严·打已过去两年,但像这类人和团伙,就如同蟑螂一般,很难彻底清除乾净,依旧在暗处蠢蠢欲动。 程阳对身旁青年的求饶充耳不闻,靠坐在摩托车上,解开了左手臂的铁皮护手。 这护手是他特意找人特製的,厚度约莫一毫米,算得上十分厚实了。 当然,重量也不轻,但防护性极佳。 回想起刚才钢筋男那凶狠的一击,若不是有这铁皮护手,自己的手恐怕早就被砸断了。 此刻,只见铁片护臂上有一处明显被砸凹进去的痕跡,而自己的手只是被震得有些疼痛,並无大碍。 程阳仔细將护臂和铁管放回原位,盖好。而后从青年身上搜了搜,结果除了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就剩几块钱。 “玛德!”程阳顿时抬腿踹了躺在地上的青年一脚,在对方惨叫声中將几块钱都收入兜里,骂道:“一点赔钱的准备都没有,也敢出来抢劫!” 不出意外,囉胡派出所的警车在七分钟后迅速抵达。 当程阳看到来人时,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气。 方志明。 在这复杂的情况下,遇到熟人,事情自然好办多了。 毕竟这年头,进入派出所————其中的门道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时,方志明等人来到程阳面前。 “方哥。”程阳率先喊了一句。 方志明看了程阳一眼,面无表情地將目光转向一旁躺在地上、被绳子绑著且膝盖和手腕流血不止的青年,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程阳往另外一边的地上吐了口血水这是他自己发狠,悄悄咬破內嘴唇一点肉弄出来的。得让给自己装点惨。 他指著躺在地上的傢伙,沉著说道:“俩人拦路抢我车,我反抗打跑了一个,这个被我留下了。” 这时,方志明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察皱著眉头说道:“最近这带连著第三起了。” 方志明瞪了小年轻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隨后朝程阳温和地问道:“人没事吧?” 程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著血丝的牙齿:“没事,还好在老家跟一个老师傅练过几招。就是嘴巴不小心被误伤了下,不碍事。” “那就跟我回去录个口供。”方志明朝身边的人命令道:“带回去!” 程阳忽然问道:“方哥,这类人是不是专门盯上送货的?” 方志明看向程阳,反问道:“想说什么?” 程阳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一大早在这里守株待兔,今天我走这边也是临时起意。 要是我没来,他们估计就朝別人动手了。 这一大早,上班的基本都是附近工厂的,大多走路。抢也不至於朝成群的路人抢吧? 上班有带钱也没带几块钱。 那他们的目標大概率就是开车送货的吧?” 说著,他也重新跨上摩托车。 方志明微微頷首,说道:“这你不用多问,开车跟上来。” “好。”程阳笑著应道。 其余一些警察看了程阳一眼,见是大队长熟悉的人,便也没再多在意。 没什么意外。 到了派出所,程阳按程序登记了身份住址,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又描述了另一个混混的体貌特徵。 民警做完笔录就让他先回去了。 那个被捅伤的混混先送诊所简单包扎,等伤情稳定了再提审。 这种案子只要抓住一个,顺藤摸瓜就能把同伙都揪出来。 让程阳意外的是,方志明居然亲自送他出派出所。 走到大门口时,突然低声说:“最近出门多留个心眼。” 程阳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怕那帮人报復。 可防贼千日,终究不是办法。看来得去找福叔商量商量。 “多谢方哥提醒,那我先回了。”程阳点头致谢。 方志明拍了拍他肩膀:“供销社那边————最近少去。” 程阳:“6 ,,好嘛,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少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方哥,我还小。 方志明: ” 66 又把这茬忘了! 这小子说话办事老练得很,哪像个半大孩子?今天还一个人放倒两个混混? 还好有这年龄差摆在这儿,应该不可能。 方志明板著脸瞪他:“知道就好,回吧。” 见方志明吃瘪,程阳咧嘴一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十几岁怎么了?搁旧社会都能当爹了! 离开派出所,程阳没急著回家,也没去醃菜厂,骑车直奔周福的住处。 这半年打交道下来,两人早就混熟了。 虽说林为民当初叮嘱过少跟周福来往,可要在鹏城做生意,没个硬的照应根本站不住脚。 除非他家过上小富即安,每天流动摊贩的日子。 程阳心里有数,只谈买卖不掺和私事,分寸拿捏好就行。 骑车到骑楼底下,看见个青少年正捧著连环画看得入迷。 程阳停好车,摸出根万宝路递过去:“福叔在么?” “出门了。”少年抬头看了程阳一眼,接过烟往耳后一夹,眼睛还黏在画册上。 “说啥时候回来没?” “没。”翻书页的声音哗啦响。 程阳瞥了眼封面,《三打白骨精》的彩色插图格外扎眼。 他忽然蹲下身,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说:“知道么?你这书看反了。” 见少年终於抬头,程阳压低声音:“其实是如来佛祖派唐僧他们去东土传教,结果在通天河被领导刁难,经书全掉河里了。 这五个倒霉蛋扑通扑通跳下去捞,晒乾经书才敢继续上路————” “————后来沙和尚嫌挑担太累,跳流沙河不干了;猪八戒为高老庄的姑娘跟孙悟空干架,团队直接散伙————最后就剩唐僧跑到长安开水陆法会,混成御弟完事。这才是西游记! ” 说完拍拍少年肩膀,在对方目瞪口呆中跨上摩托车,突突声中骑远了。 第122章 食屎啦你! 第122章 食屎啦你! 周福不在,程阳只能先去步吉工业区,看看醃菜厂的筹备情况。 厂子门口掛著“鹏城成鹿酱菜厂”的牌子。红漆字还泛著新。 推门进去,一股香料混合的浓郁香味扑面而来。 招来的四个工人正忙著搬罈子、洗缸,叮叮噹噹的声响混著对方家乡口音的吆喝,显得格外热闹。 陆沛正蹲在墙角检查一摞陶坛,见程阳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站起身:“程阳,来得正好,昨天刚试醃的第一批样品完成了,你尝尝看汁水味道。” 程阳点点头,跟著他走到里间。 桌上摆著几个粗瓷碗,分別盛著三种不同顏色的酱汁。 这让程阳有些惊讶:“三种?” 陆沛笑了笑:“你先试试。” 说著,拿过旁边的三根筷子。 他挨个蘸了点汁尝了下,有酸,有咸,有点辛辣。 且这些酱汁比市面上常见的醃菜多了股鲜香。 “陆叔,这味道可以啊!”程阳眼睛一亮,“够地道。不过怎么多了两种酱汁?” 陆沛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当初你就提过多弄几种试试。所以这段时间,我按你说的,调整了配料比例。 然后弄出酸豆角、辣萝卜。 辣椒这批用的是山椒,比普通辣椒更香。但数量不会多,这样可以更好辣中带鲜香感。” 程阳闻言,点头道:“好!多弄几种產品是对的。这样將来的產品种类才会更丰富。” 程阳心里也有数。 这年头技术就是饭碗,醃菜看著简单,可配方和手法差一点,味道就差一大截。 程阳让陆沛带著秘方入股,就是看中了这个味道。 若是顺利,將来酱菜厂的產品数量不会低於十种。 陆沛道:“放心吧。后面我会多研究研究的。” “那就好。设备和地方都调试整理好了?”程阳走到角落,摸了摸新砌的醃菜池。 水泥瓷砖都已经干透。 “大缸和池子都备齐了。加工的设备也都买齐了。”陆沛低声道:“还是外匯券好用。” 程阳笑道:“那就好。” 这年头工业物资管控严,很多零件光有钱还不行。 要么有关係,要么有外匯券或者侨匯券。 供销社他自然有关係,但不是真的不好难弄到的,他不会去麻烦方梅。 只是下一刻,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怎么回事?”程阳和陆沛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厂房门口,三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正拦著送货的板车。 领头的是个方脸大汉,操著浓重的本地口音:“右登记就要开工?问过我们工会没有?” 陆沛连忙上前递烟:“同志,我们公司手续都齐全的,执照就在办公室掛著————” “谁跟你是同志?”方脸一巴掌拍开香菸,“来这里开厂,问过步吉的工会没有?” 程阳冷眼瞧著,心里门清—一这是来收费的。 鹏城开发刚起步,这种地头蛇最是难缠。 他上前两步,故意用带朝山腔的粤语说道:“大佬,刚来唔识世界,有咩指教?” 方脸一愣,没想到这半大孩子会说粤语,態度稍微缓和:“小兄弟,你们这厂子————” “华深北福叔介绍的。” 程阳直接打断他,从兜里掏出包万宝路塞过去,“前日仲同福叔饮茶,佰话呢边有咩事就报仨个名。” “如果福叔名都唔得,咁不如叫南塘派出所方队过来倾下?”程阳盯著对方。 听到“华深北福叔”,以及“方队长”时,方脸男表情变了变,接过烟掂了掂,突然咧嘴一笑:“早说嘛!福叔的人就是自己人了!” 转头对同伴挥挥手,“走了走了。”然后踹了一个小年轻一脚,“扑街!没问清楚就来耽误人家做生意!食屎啦你!” 目送几人离开,陆沛长舒一口气:“还是你有办法。” 程阳摇摇头:“这种事情少不了。我门店刚开业那阵子,也是少不了人来转悠。 若不是有福叔的牌子,早被人掀了。 这两天我多来转转,也找个机会向福叔要个牌子,不然別人以为我在借虎皮。这些事情我来处理,陆叔,放心做你专业的事。” “好。”陆沛放心下来。 这里毕竟不是老家,人来自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 鱼龙混杂,群魔乱舞的。 程阳看著远去的人,心中一嘆。 有些时候,是真的不得不借势。 但这次报名字了,福叔那边也得去表示下。不然就不懂规矩了。 且这边是步吉,不是华深北,自己抬福叔出来,等於是说福叔的手伸过界了。 若非华深北找不到合適的,他也不至於跑这边来。 在这个什么都不完善,连框架都还没搭起来的时代里,不可能单纯地想依靠市场规矩去竞爭做生意。还需要费心思去协调各种关係!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里站稳。 重生回来,自己是获得了一个能力。 但这能力並不是“面子果实”,所过之处纷纷给自己面子。 但相对而言,截至昨天,他还算顺利。 今天就点出门不利了。 先是路上碰上抢车的,现在有人来收费的。 但这也说明了,万家鲜不是没人来收,而是自己已经缴了,且有牌子在。 少了今天这种情况出现。 “程阳,关於標籤,包装的,今天已经有人送来样品了。”这时候,陆沛拿了两样东西过来。 一个是包装上的標籤设计,一个是包装方式。 现阶段要做的是咸菜,为了体现出应有的价值,程阳採用玻璃罐,可以装半斤的量。 程阳看过標籤后,上面的內容和设计是自己想要的,也標清楚了详细的说明,这基本就没问题了。 玻璃罐的质量,只要差不多就行。 “就按照这个生產。”程阳也確定下来。 將来他或许会在外面增设一个网袋,这样方便提著。 程阳继续在厂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確定了总体的情况后,程阳也便离开了酱菜厂,往电子厂去。 水围村。 程阳到了电子厂,先是梳理了一下今天需要自己做的事情。 又跟林泽沛他们打听了一番市场的近期情况。 如今的物资逐渐丰富起来,市场的风吹草动都牵动著生意人的心。 哪怕街边小店的货架上,新添了不少花花绿绿包装的商品,也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在悄然发生变化。 之后,程阳找到正在查看新来原材料的林炳坤,询问周福的事情。 林炳坤闻言,低声说道:“福叔这段时间有点事,应该会忙一些。” 程阳一脸好奇,忙问:“出什么事了?” 林炳坤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出事,是在处理一些內部的事儿。这也跟你上次提的那些东西有关。” 程阳一听,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想到了物价。 如今物价放开,已经涉及六十几种,都快到70种了。 这和他当初跟周福说的相差无几。 这样的情况,自然引起了周福的重视,同时也提高了程阳在周福心中的地位。 程阳接著问:“今天我去找他,他没在家里。是去东门那边开会了吗?” 林炳坤思索片刻,说道:“或许吧。不过最近大家都在囤一些东西,东门那边的人也在囤。” 程阳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囤了? 囤得好啊。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东门那些人,要不要推一把?程阳心中思忖著,但脸上不显,只是皱眉道:“福叔还在囤?” 林炳坤道:“上次赚了不少,但没有继续囤了。他担心出事。” 程阳缓缓点头。也难怪周福能管著一片地方。 这自制力没得说。 隨之程阳將今天的事情和林炳坤说了一番。 自己摸不准周福什么时候回来,那就委託林炳坤帮忙办也是一样。 结果,当林炳坤听到程阳无损一挑二时,一脸诧异。 但等他看到程阳出示的护臂后就相信了。 有这东西保护,身手好一点还真能做到。 “这是好东西,我也要做一个。哪里做的?” 程阳说了一个地方后,就拉回正题:“这两件事,你帮我跟福叔说一番。下午我给你拿三千外匯券。” 林炳坤摇头:“不用。福叔交代过,只要不是那种要命的事情,小事情他都承了。你这都是小事。牌子我下午给你。” 程阳皱眉:“什么情况?”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都承了? 林炳坤拍了拍程阳的肩膀:“放心就是。福叔从你这里赚的,承你这点小事足够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也是福叔的话。” 程阳微微頷首,转移了话题,笑问道:“明天就要结婚了,准备好了吗?” 听到结婚,林炳坤的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容,点头道:“已经订好位置了,在伴山酒家订了两桌。今晚跟你们一桌,明晚跟福叔他们一桌就行了。” 程阳也没去过问对方家里的情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了解就不发言。 朝山人对家和家族还是有一份执念的。 但谁又知道林炳坤受了什么委屈,能做到连家里人不请的地步? 但朱晓丽,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不回嫂子那边?” 林炳坤苦笑著摇摇头,並没有多说。 程阳摇头。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双方父母都不待见的啊。 程阳便转移了话题,笑道:“那下午就回去准备准备,晚上等著吃大餐呢。 可別想著省钱。” “哈哈,放心。晚上就留出肚子,好好吃!其它的晓丽都已经准备好了,前几天的金首饰,新衣服也已经买了。新租房子上个月都已经翻新了,下午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的事情。” “好。”程阳笑了笑。 “还有。”忽然,林炳坤想起什么,压著声音:“之前你不是交代说,如果首都那边的倒爷来了找你说一声吗?他给我打电话了,说国庆后就来找我。” 林炳坤的话,顿时让程阳的眼睛一亮:“国庆后来找你提货?” 林炳坤微微摇头:“还不清楚,但也是八九不离十。上次居然用火车,还有什么东西是带不走的?” 程阳摇头:“那不是我们能管的,也管不了。到时候带上我。” “你也想跟他做生意?”林炳坤好奇问。 程阳想了想,道:“算是吧。我那个门店要弄一些北方的东西卖,正好是一个路子。” “好。到时候我找你。”林炳坤也不吝嗇这条线。 第123章 结婚 第123章 结婚 傍晚时分,伴山酒家被橙红色的晚霞温柔笼罩。 那股鼓油皇炒虾特有的鲜香,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引得人直咽口水。 二楼包厢里吊扇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进入包间,程阳抬手撩开那贴著大红“囍”字的塑料门帘,瞬间,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程阳,快来快来!” 十分高兴的林炳坤,扯著大嗓门喊道,他那声音就像鞭炮炸响,在包厢里迴荡。 林炳坤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的確良白衬衫,领口別著一朵虽说有些皱巴巴,但鲜艷的塑料红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精神了不知多少倍。 程阳没拿东西。 林炳坤已经再三交代过什么都不用拿,故而程阳也就没拿东西。 他知道如今的林炳坤不缺钱,也就没多讲究了。 进入包间,此刻的包间里,黄振海,林泽沛等人都在热烈地聊著天。 “阳仔来了!”化了淡妆的朱晓丽,今日梳著当下最时兴的荷叶头,一袭大红连衣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整个人显得很是端庄和气质。 “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程阳也是抱拳笑道。 “好好好,听你好话。”朱晓丽笑说道。 此时,周世仁正拿著筷子头,蘸著茶水在一处桌上画著什么。 程阳凑近一瞧,原来是一幅路线图。 “你看这条走私路线————”他朝林泽爽说的话还没说出口,林炳坤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颈上,没好气地说道:“今天可是你老大我的大好日子,你提什么走私!都是做正当生意的人了,还想著歪门邪道!” 只是这时,周长河就风风火火地窜了进来,身上带著股淡淡的摩托车机油味。 他手里拎著的塑胶袋哗啦作响,兴奋地嚷道:“坤哥!我找了五金店的老陈,专门给你俩焊了一对龙凤烛台,总算赶得及,今晚子时后就能用了。可好看啦!” “哈哈哈,有心了!”林炳坤咧著嘴,接过长河送的烛台。 烛台是红铜焊接而成,龙凤造型栩栩如生。 他插上后,钨丝红灯头的红光芒映照下,泛著柔和且喜庆的红光。 他感动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有心了。好了,去洗洗手,准备上菜了。今晚必须放开了肚子吃!” 在一处角落,林泽鸿在摆弄一台三洋录音机,一番摆弄后,播放出了一首歌。 “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流水日夜响————” 程阳听不出来,但显然挺老了。 一旁的黄振海却是笑道:“泽鸿居然找来《婚誓》。不是,你这小子居然听这老歌?” 林泽鸿嘿嘿一笑:“我也不知听什么,从坤哥店里找来的几盘磁带。我在换呢。” “隨便听!”林炳坤笑著说道。眼里也满是感动。 很快,录音机播放出的歌变成了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隨著天色入夜,就在这时,服务人员端著菜上来了。 於是,眾人纷纷入座。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上来,林炳坤也开始给眾人倒酒。 隨著最后一盘鼓汁蟠龙鱔上来,服务人员將蒸笼掀开,顿时白雾漫了整个桌o 程阳透过雾气,眼尖地看见林炳坤抓住了朱晓丽的手,那一瞬间两人对视,满是爱意与温柔。 他们各自拿著酒杯,朝眾人说道:“在来鹏城之前,我也算是一个人憎狗厌的,我78年就离开老家,想著去港岛的。 后来,海上遇了难,黄叔把我从海里捞起来,活了下来。 这恩情我一辈子忘不了。 黄叔,今天您就是我们的证婚人,这第一杯,我们两夫妻敬您。” “好好好。”黄振海也是温和地笑了笑,起身受了林炳坤和朱晓丽的这杯酒。 喝完后,朱晓丽继续倒了酒,看向程阳。 “阳仔,我们两个今天也要谢谢你。没有你,这木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开窍。 没有你,阿坤也不会这么一份上心的事业,这第二杯,我们敬你的。” 程阳拿起酒杯起身,笑道:“都是朋友,都在酒里了。 说著,他也一饮而尽。 “谢谢!”林炳坤对程阳再次说道。 林炳坤给两个小弟倒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个小弟:“世仁,长河,你们十五六岁就跟著我了—— “” 包厢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周长河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杯中的酒面盪起细小的波纹。 “四年了。”林炳坤仰头喝乾杯中酒,喉结上下滚动,“我和你嫂子是不打算回去了,但你们不一样。”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老家还有爷爷奶奶等著,弟弟妹妹还盼著你们回去。 今年过年回去,也把存在你嫂子这里的钱一起带回去。” “今年回去,把老房子翻新了。” 林炳坤又倒满三杯酒,“来,咱们三兄弟干一杯!今年回去后,也可以让家里人给你们说个亲了。 我有自己的家了,將来你们也一起带过来,也有自己的家。有家了,责任就不一样了。” “谢谢坤哥!”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长河突然低下头,一滴泪水砸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周世仁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著下巴滑落,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突然,周世仁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双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坤哥,你说不收份子钱,也不收礼。” 红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碧绿通透的翡翠手鐲。 包厢的吊灯照在手鐲上,折射出盈盈绿光,像一汪春水在红布上流淌。 “这四年————”周世仁的声音哽住了,周长河接过话头,眼圈通红:“嫂子给我们补衣服,生病时熬药,比亲嫂子还亲————” 朱晓丽转过身去,肩膀轻轻颤抖。 林炳坤看著手鐲,突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 两个瘦骨嶙峋的人拿著两个蛇皮垃圾袋,蜷缩在他的档口角落躲雨。 后是朱晓丽默默端出两碗热水。 也知晓是老家那边的人,就留下他们跟著自己做事。 周世仁小心翼翼地將手鐲捧到朱晓丽面前,“嫂子,我们从一个老华侨那里买来的,是他们祖传的。以后嫂子也能传下去。” 朱晓丽终於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颤抖著伸出手,翡翠的凉意贴在腕间。 林炳坤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哽咽:“好!好!这礼我们收了!” 他一把搂过两个小弟,“你们以后就是我亲弟弟,不!比我那几个狼心—— 比我亲弟弟还亲!” 窗外,伴山酒家放的烟花在庆贺明天的祖国生日。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在那翡翠手鐲上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乾杯!”红了眼的林泽沛,突然高高举起酒杯,扯著嗓子喊道:“祝新人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早生贵子!!” 在一片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录音机里正播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 一片欢声笑语中,眾人举杯换盏,吃著美食,祝贺著新人。 仿佛这一切也都是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程阳望著桌上油汪汪、色泽诱人的乳猪拼盘,思绪却飘到了今早林炳坤跟他说的首都倒爷的事儿。 將来或许能打听到大舅的事情。 第124章 倒爷;试探(补还章) 第124章 倒爷;试探(补还章) 时间一晃便到了10月7日。 伴山酒家松鹤间里,程阳跟著林炳坤推门而入时,看到一个青年正对著服务员没好气道:“茶都泡了三遍了还上?换新的!” “韩哥!”林炳坤赶紧上前打圆场,转头对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隨后介绍起来:“这是我朋友程阳,也是我的合作伙伴。特意来见你的。” 韩文转过头,程阳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一约莫二十四五岁,梳著整齐的干部头,左手腕上戴著一块崭新的西铁城手錶。 “坐。”韩文指了指椅子,跟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动作利落地翻开,“时间紧,直接说正事。” 程阳注意到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型號,字跡很是工整,也很飘逸自然。 然而,这青年在后面空白的地方写了一些字后,程阳的眼神微微一眯。 “撕拉”一声,韩文將纸张撕下来递给林炳坤,也不跟程阳说话:“这是我这次要的,多久能凑齐?” 林炳坤接过看了看,略微惊讶。 电子手錶,还有收音机,索尼的隨身听,还有计算器等七种。 每种数量都不低於一千件的。 这大神又弄了多少车皮? “这我还得回去计算下。”林炳坤收起来,“这次不要袜子衣服之类的?” 韩文摇头:“分开了,衣服袜子羊城更多一些。” “好。但这次数量有点多,需要几天时间。”林炳坤收起单子。 “一个星期够不够?”韩文问。 林炳坤想了想,道:“我今晚回去后整理下看看,应该没问题。价格还是之前的。” “成。”韩文露出一抹笑意,这才看向程阳:“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时候,服务员也拿来了新茶。韩文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地敲击著。 程阳微微一笑:“没有,坤哥说你很靚仔,所以好奇过来看看。还真是没说错。” 韩文来几次鹏城和羊城,也知道靚仔的意思,心情不错的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在大院里可是排得上號的。” 闻言,程阳嘴角的弧度多了几分,赞同地附和道:“这话我听著不假。能做这么大的生意,还长得这么靚仔的,不用看也是高富帅!” “高富帅?”韩文有些不解。 程阳微笑道:“高大,富有,帅气!就是高富帅了。这条件,在鹏城也找不出几个。” “哈哈,这话有意思。你这人不错。对了,你说你叫什么来著?” 程阳脸上的笑意更甚:“程阳,前程远大的程,阳光的阳。 “你这人有意思。” 林炳坤有些疑惑。这韩文在程阳这一声声靚仔中,心情显然十分不错。 但这似乎並不是程阳的目的吧? 但程阳就继续和韩文閒聊著,一句句靚仔,一句句夸讚,把韩文整得是十分高兴。 最后,韩文喝完最后一口茶,茶杯“咔”地一声磕在描金茶托上。 “好了,既然没別的事,我先回酒店。下次见。” 他起身利落,公文包夹在腋下,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就推门而出。 十分隨性。 程阳和林炳坤送到门口,看著那个藏蓝色身影坐上汽车消失后,两人回到包间。 林炳坤问:“你刚才打什么哑谜?这不是你来的目的吧?” 程阳摇头:“那张单,你打开看看。对比下字跡。” 林炳坤疑惑,不由取出打开看。 他看著最后的字跡,以及货物的字跡,显然不是一个人的。 最后的字跡虽然好,但比不上这上面板板正正的字。 “不是一个人的。你想说什么?”他有些不解。 程阳的指节在玻璃转盘上敲出轻响:“一张货物清单,不至於换两种笔跡。只能说,这单子货物不是他写的。 而从对方的行为举止来看,做派確实有点像大院子弟的底气做派,以及对普通人的俯视態度。 但这样的人,被我忽悠几句就得意忘形。说明这样的人没什么城府。 我不觉得这样人能弄这么大的倒爷生意,除非他是装给我看的。不然————那就是有人指点他干的。 但他也没必要装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看。” “你说写清单的人才是正主,这人只是跑腿的?”林炳坤皱眉。 程阳微微頷首:“可能性有八成。虽说跑腿的穿龙袍也不像太子。但刚刚的试探,就说明这人可以办事的,且自身的能量不低。背后的人看重的或许就是这点。” 林炳坤听明白了,但也反问:“这也不一定吧?鲁莽一些不代表没脑子,要是按你说的,背后能量足够,都能用车皮载回去了,那他来这边进货,送到车上,到北方出手,也不需要多么精的脑子吧?” 程阳点点头道:“你的话没错。但你没考虑到一点。” 不等林炳坤询问,程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杯沿留下一圈淡褐色的痕跡。 他放下杯子,淡声道:“没考虑到的是——安全。” “用车皮运货?” 程阳轻笑一声,“从鹏城到首都,那得经过多少道检查?铁路货运单、货物清单、沿途各站的抽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虚点几下,像是敲打著隱形的算盘,“但凡有一处打点不到位,整批货就折在路上了。 他再有能量,做这种事情,他老豆也是不可能支持的。 所以,这种能量的作用在於私下借虎皮—一他老豆的虎皮。 这也就註定了,他可以借势,但无法真的掀开。 所以只能借势的同时好好打点。 此外,这一路上去,若是这傢伙真是个急性子,没什么城府,或许跟別人说话都能得罪人。 现官不如现管。 地方同样的身份之人二代三代看上了,而这傢伙又不会说话办事,这东西还能顺利到达?” “退一步说,真顺利到了地方。这种规模的生意,背后的人不会亲自沾手。 但他们需要的就是韩文这样的人一—”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来,表面莽撞,让人放鬆警惕;二来,真有风吹草动出问题,那张虎皮也能保他没事;三来————这种性格的人最好控制。” 林炳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去年在囉胡火车站看到的一幕——一个同样咋咋呼呼的倒爷,被便衣按在地上时,裤兜里掉出本工作证,还是单位里的。 “你的意思是————”炳坤喉结滚动了下,“韩文背后的人,故意选了个看著不精明的?” “从刚刚的试探来看,八九不离十。” 程阳顺过林炳坤面前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在鼻尖嗅了嗅,隨后指甲在上面的字跡上颳了刮。 然后將烟和烟盒都放回去,缓缓道:“你看这烟,如果滤嘴上的编號被刮花了。既能让你知道来路贵重,又不让你看清具体是哪来的。” 程阳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对我们反倒是好事。” “好事?”林炳坤看著桌上的烟,皱眉。 “越是谨慎的对手,越守规矩。因为他就不想不守规矩的人破坏他的规矩。” 程阳把那根烟又拿了过来:“只要我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货物清单上,“说不定这车皮,我们也能用。” “你让我带你来,真就是为了试探?”林炳坤问。 程阳微微摇头:“原本不是,但后面改为试探。这人的脾气有些急,急脾气的人容易上脑,但也容易应对。 不过,下次见面再说吧,不著急。出门在外,扮猪吃虎的人多得很。” “没什么问题就好。” 林炳坤舒一口气:“听你这么说,这傢伙也不是个好接触的。” 程阳却盯著那张货单,轻轻笑了:“不,坤哥,这不是倒爷。分明是条金扁担,挑著十分珍贵的东西!大院子弟圈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接触的。” 林炳坤看著程阳,面色严肃:“我们这样的底层人,够不著硬要,小心玩火。” “我们就是什么都没有。” 程阳看向林炳坤,依旧露著笑意:“所以要借梯子。能不能往上走,能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接触更多的人,全看我们有没这个能力爬梯子。 但在爬梯子之前,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借梯子给我们!” “你是说,让他吃到更多甜头?”林炳坤沉思著。 程阳摇头:“不能吃多,不然胃口会养大。也不能吃少,否则没有动力。但要让他换著口味吃,吃得精。” 林炳坤看著程阳,挠了挠头,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但看向程阳时,眼中露出一抹十分复杂的神色,最终嘆道:“要不你还是弄点鬍子粘上去吧。这样我还能適应点。” 程阳顿时哈哈一笑,笑声在房间里迴荡,带著几分调侃和轻鬆。 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故作认真地问道:“怎么,你觉得我这张脸不够稳重?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太年轻,不够让人信服?” 林炳坤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不够稳重,而是你说的话,和你这张脸真的太不搭了。 程阳挑了挑眉,这倒是个好主意。化妆掩饰年龄。笑道:“那你说,我要是真粘上鬍子,是不是就能唬住人了?” 林炳坤耸了耸肩:“至少看起来像个老江湖。” 程阳笑著点了点头,隨手在货单上轻轻敲了敲:“鬍子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得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林炳坤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借梯子?” 程阳想了想,忽然笑了笑,转头说:“坤哥,明天电子厂聊,另外,你回厂里后,跟泽鸿说一声,让他带上宝贝。就说是我说的。 “宝贝?”林炳坤好奇:“什么来的?借梯的?” “不!”程阳笑道:“只是敲门的。” “好。”林炳坤感觉自己要好好消化程阳说的。 和韩文一番閒聊下来,基本上推出了目標的大概情况。 不管这推测是否真假,能分析出这么多,他自问自己,或者自己所认识的人,没一个能想那么多的。 但他並不知道,程阳还有一句没说一韩文这种方式被打通,背后那条看不见的运输线,或者说渠道价值,远比几车皮的货更值钱。 只是,有些事情他可以接触,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靠近的。 否则一旦那圈子里出现什么问题,自己这样的外来户,分分钟被推出去。 在自身利益面前,什么关係都没用! 第125章 手錶样品 第125章 手錶样品 第二天上午。 水围电子厂的棚屋办公室里,还飘著松香和焊锡的气味。 林泽鸿从抽屉里摸出个蓝涤纶布包递给程阳。 一旁的林炳坤有些好奇,伸长脖子,眼睛就这么盯著。 “算是完工了?”程阳问。 林泽鸿点点头:“完工了。走字,使用都没问题。” 林炳坤急得直搓手:“打开看看啊!” 程阳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急什么,自己看。” 黑色錶带滑出来的瞬间,林炳坤“嚯”地叫出了声。 这錶带不是常见的金属链,而是某种光滑的塑料。 摸起来像他们店里的索尼隨身听外壳,但要更软一些。錶盘倒是普通电子表的样式。 “这——谁家的?”林炳坤翻来覆去地看,表壳背面光溜溜的没刻字,“没牌子的?” 程阳朝林泽鸿抬抬下巴。 林泽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表壳用注塑机压的,后面我在下班时间就慢慢磨。” “机芯是羊城带来的精工模块,根据机芯模块进行適配就行。这都是阳仔的主意。更多的我还在研究。” 林炳坤激动道:“成本多少?” “7块!”林泽鸿道。“总的。” “什么?这么便宜?精工的机芯这么便宜————不对,羊城?仿货?” 他就是弄手錶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批量的话,价格不是更便宜!”林炳坤的眼神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錶带。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港岛过来的廉价电子表批发价七八块,內地零售十五六,运到北方能卖三四十———— 他突然抬头看向程阳,恍然大悟:“难怪你要自己做品牌!” “这手錶仅仅只是第一款,算是初始版本。” 程阳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他轻轻从林炳坤手中接过手錶,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著錶带。 “往后要是泽鸿在技术上取得突破,咱们就能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手錶品牌了。” “所以,你打算拿这个当敲门砖?”林炳坤微微皱眉,神色间透露出一丝担忧,“可这,似乎还不太够吧?” “这並非最终目的。” 程阳將手錶稳稳地放在桌子上,“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说道:“重点在於,我们作为工厂,有能力实现大量供应。这意味著充足的货源,还有显著的价格优势!工厂给他们供货,这是他们想要的。” 说著,程阳直直地望向林炳坤的眼睛,认真无比:“坤哥,你得清楚,穷人的数量,永远远超有钱人。只要货物品质相差无几,能拿下底层市场,赚的钱可比只盯著上层市场多多了。” 林炳坤再次拿起手錶,手指轻轻在塑料錶带上反覆摩挲,眼神愈发明亮,仿佛看到了无限商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程阳,激动地说:“阳仔,你说得太对了!穷人永远比有钱人多。这表要是真能量產,价格肯定比从港岛来的那些更有竞爭力,就是牌子这块还差点意思。” “没错,就是品牌!” 程阳点了点头,接著说道,“像精工、卡西欧,为啥能卖那么高的价?就是因为牌子硬。 咱们做手錶,不能一直以仿货的身份卖下去。 就算起步不起眼,也得打造出一个属於自己的品牌。 而且,为了提升品牌形象,还得在港岛註册公司,这样对外销售时,就能宣称是来自港岛的品牌了。” “所以,我们急需一个响亮的品牌名。卡西欧,咱们也能叫卡欧,人家叫精工,咱们可以叫精武、锐锋什么的———— 反正名字具体叫什么倒不重要,关键是要模仿那种风格。 再配上一个英文名,比如英文名razoredge。这样刻在手錶上,是不是显得更西化些? 你们想想,一个带著西化名字、来自港岛的品牌,加上质量还不错的手錶,这三个要素一组合,卖点不就有了吗?” 林炳坤和林泽鸿听得入神,频频点头,打心底里觉得这计划极好。 “不是,你居然还会说英语?”林炳坤的关注点有些不同。 程阳翻了个白眼:“我说要素,你跟我说懂英语?” 林泽鸿忍不住开口问道:“程阳,那註册公司的事儿怎么弄?” 程阳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道:“这都不是什么问题,都是小事情。只要其它的事情能够解决。原本想著过完年再做的。” 他看向林炳坤:“若是后面接触顺利,那可能就要提前了。坤哥,你有什么想法?” 林炳坤私下听过程阳的计划。 单独在外面开工厂,这件事意味著撇开水围村。 电子加工厂,在程阳的计划里,將来是留给水围村的,將来水围村將他们手里的股份收了,也就全成了村集体的產业。这样也算对得起黄振海。 只要黄振海运转得好,將来也可以转型做代工。 而新的工厂要发展,就不能一直掛靠村集体,只能在外面註册公司成立工厂o “这不是问题。毕竟我们都是为了赚钱。村子有加工厂足够了。后续还可以增加岗位,人手都可以安排。” “既然能达成这个意识就行。”程阳笑了笑。 程阳將手錶拿走,看向林泽鸿:“我说的那些技术方向,你看看能不能突破。购买实验材料的钱不用担心,我会出的。” “好!”林泽鸿道。 接下来,各人各自忙碌。 林炳坤则是去找周福,昨天的单子他可没这个能力供应。 只有周福才有。 而这个客户是他找到的,后续结算,自己也会分得一笔。 但他不仅要盯著货物的调动与准备情况,还得操心对接的诸多事宜。 至於程阳此前遭遇抢车一事,如今也已妥善解决。 周福作为朝山会的人物,出面给那些团伙放了话。 朝山会在富田囉胡和步吉颇具能量,保住一个人確实只需一句话。 至於其中有著怎样的利益牵扯,那是周福的事儿,既然事情已经解决,程阳也无需多做什么。 程阳回到自家门店,找到父亲,详细罗列出一些所需货物。 他想著等林炳坤与韩文再次见面时,便能正式聊聊供货的事儿。 说实话,程阳並不在意对方是否看得上这点利润,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顺带的事儿。 如今门店的装修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诸多东西都得提前筹备。 没有冷库,有些货物实在难以储存。 但私人建造冷库目前没办法,租一个冷库的费用又高得离谱,得不偿失。 所以只能暂且搁置,等冬天来临再做打算。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4天过去。 10月12號,林炳坤办事效率极高,已將韩文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存放在囉胡的一个仓库里,隨时可以送上火车。 再次见到韩文时,程阳发现这傢伙依旧是活脱脱像个二世祖。 可程阳拿不准,他这副模样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在囉胡的一家酒楼里,程阳、林炳坤与韩文三人再次相聚。 一番寒暄后,开始清点单子结算货款。 程阳注意到,韩文竟都不点货,也不知是有十足底气,还是心大得很。 或许他觉得凭藉自己的身份,没人敢骗他? 不管怎样,既然对方如此信任,程阳也就適时地拋出了自己的想法,率先提到了手錶的事儿。 林泽鸿製作的那块手錶,做工还算不错,只是上面没有任何標誌,显得十分朴素。 韩文看到后,神色平静地问道:“这是嘛意思?” 程阳解释:“韩哥,这只是一个样品。我们公司的名字还没印上去,特意带来给你瞧瞧,看你们有没有兴趣。” 听到这话,韩文这才认真起来,他拿起手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除了轻便,似乎没什么特別之处。 功能上和他之前进的手錶差不多,但没有金属錶带的那种精致感。 程阳敏锐地捕捉到韩文神色的变化,笑著说道:“这东西看著不起眼,可价格便宜啊。等印上我们公司的標誌,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毕竟这手錶也是港岛品牌。” 韩文顿时来了兴趣,直言道:“得嘞,说別的都虚,价儿才是关键。你说说,这表啥价儿?” 程阳微笑著回应:“韩哥,你进的手錶,价格从十五块到三四十块都有,那些都是港岛货,还有进口的,所以价格参差不齐。 但咱们这手錶,也是港岛货,但价格有优势。 韩哥,你可以把这样品带回去,听听朋友们的想法。价格方面,给你的话,最便宜10块钱一条,我们对外批发,也是市场价格十五块。” 韩文眼睛一亮,觉得这价格確实挺诱人。 可他摸著塑料錶带,微微皱眉道:“这錶带也太掉价儿了,没金属的吗?” 程阳耐心解释:“金属錶带当然有。不过,咱们这手錶主要针对普通用户。 如今生活条件是好了些,但大家开支也多了,依旧不是谁都能买得起七八十块,甚至一百多块的手錶。 咱们这表就定位在普通大眾,它看著廉价,可从外表看,和其他手錶没啥区別,而且更轻便,戴在手上没什么负重感。 最重要的是便宜。韩哥你拿到那边,卖个二三十块钱,绰绰有余。 这样一来,从底层到中层,甚至高层的用户群体,你都能覆盖到。等於是,赚到钱的范围增加了。” 这番话让韩文兴趣更浓,他点点头,说道:“继续说。” 程阳嘴角笑意更盛,接著说:“当然,我们还可以给韩哥一个优惠。 要是一次採购额度达到5000支以上,注意,是5000支,不是5000块,价格可以降5毛钱。 毕竟採购得越多,我们摊薄的成本就越少,我们利润不变,可你们的利润就更高了,对吧?甚至將来,我们还能做定製。” “定製?什么意思?”韩文好奇地问道。 程阳解释道:“就是你们提供自己的牌子,我们帮定做,手錶上印上你们公司的名字或者品牌名。” 韩文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那你们什么时候能供货?我下次来估计是12月,能供应吗?” 程阳沉思起来,12月到1月,差不多快到年关了,那时候確实是销售的好时机,很多人会採购些好东西过年。 程阳心想,要是能在过年前完成新工厂的开办,说不定能赚一笔。 他想了想,说道:“这得看韩哥需要多少了。生產製作需要时间,要是韩哥真有意向,可以现在先准备,到时候根据要的量再补充也来得及。” 韩文也陷入沉思,目光盯著手里的手錶。 这表便宜是便宜,可他不確定朋友那边是否需要这种款式。 於是,他说道:“这事儿我还得回去问问才能確定。我后面给你们打电话,要是那边確定要,我可以先预定。 程阳笑著应道:“当然可以。” 事情谈完,准备离开时,程阳又开口道:“韩哥,不知道您那边的特產,有没有生意路子?” 韩文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什么特產?” 程阳解释道:“像一些酱菜、山货之类的。您那边的工厂或者供销社,应该有大量这类產品吧? 我在这边有一家门店,主要是我爸妈在经营,卖蔬菜、肉蛋,还有山货、酱料、调味料这些。 我想从首都那边採购一批特產。 这样韩哥来这边也不至於空车,拉一两火车皮的货过来卖给我们,顺手赚一笔,回去再拉一车货回去,两头都能赚钱。” 这下韩文来了兴致,他本就对赚钱的事儿十分上心,忙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价格方面呢?” 程阳说:“价格我不太清楚,毕竟我还不知道那边的行情。不过以韩哥在首都的能量,从国营厂採购货物,应该不是难事吧?” 韩文点点头,自信地说:“那当然,一张批条的事儿。” 程阳心中暗忖,这年头,批条確实比卖货好赚。 他不动声色地笑著说:“那就行。等你確定手錶的事儿,给我打电话,顺便跟我说下那边能提供什么。 这是我的清单,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我要的量可不少。” 说著,程阳递给韩文一张纸条。 韩文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列著酱油、酱料、糖、麵粉、香菇、木耳等各类调味料、山货等干製品。 数量著实不少。 韩文好奇地问:“这些东西,当地应该也有吧,何必从首都进货?” 程阳笑著解释:“北方有北方的味道,南方有南方的味道,都可以尝试嘛。” 韩文也没再多问,说:“行,我先走了,后面给你电话。” “好,韩哥,送你。” > 第126章 半厢手錶订单! 第126章 半厢手錶订单! 程阳和林炳坤把韩文送出酒楼后,便开始安排货物运上车皮。 这过程中,程阳真切体会到了韩文的能量,货车拉著货物来到火车站,直接就上了火车,全程竟没人过问货物是什么。 一箱箱货物被堆放在火车厢里,足足占了三个车皮。 韩文离开后,林炳坤不禁感嘆:“这批货拿到那边去,利润不低於6位数。” 程阳笑道:“要是低於6位数,他们也不至於冒这么大风险弄三车皮。 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回报,而且他们有底气和能量。 咱们不用羡慕,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对了,工厂的事儿可能得提前了。” 林炳坤问道:“你確定他真会要那手錶?跟其他手錶比起来,这表確实有些差距。” 程阳笑著说:“它便宜啊。要是他给我下个一两万只的订单,我都能给他9块钱的价格,你信不?” 林炳坤笑著回应:“那肯定信。他要有这么大的量,我都能去羊城那边把货价压到三四块。” 程阳说:“那就这么定了。新工厂就在我那边新门市的楼上,八九百平方,够用了。 但其他方面还得准备。你找个时间,再帮我约一下陈宏业。” 林炳坤爽快地应道:“这不是问题。” 程阳约见陈宏业谈设备订购的事宜。 这事儿倒不算问题,毕竟这边的设备进口主要侧重於组装环节,相对简单。 至於錶带製作,完全可以外包给加工厂。 注塑机只需更换模板,就能生產出程阳需要的新款錶带。 不过考虑到当下硅胶技术尚不成熟且生產成本高,做不了硅胶錶带,程阳便安排人去寻找编织带替代方案。 编织錶带同样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现在的工艺水平也能做到。 若是能做好,更符合女人的喜爱。 在物资逐渐丰富起来的年代,可利用的资源眾多,许多看似普通的材料都能挖掘出新价值。 程阳还给林泽鸿制定了详细的手錶技术升级方案,计划增加一些实用功能,錶带设计则由自己设计。 韩文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程阳心里清楚,这次合作很可能只是个开始。 只要韩文带回去的样品能引起他背后之人的兴趣,后续的订单就会源源不断。 走出火车站时,程阳和林炳坤还在討论著新工厂的筹备细节。 人员,依旧是现在的人手。 夕阳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要同时兼顾两个工厂的运营並非易事,必须好好规划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分配。 这件事还得跟黄振海通个气。 虽然看似小事,但程阳深知任何细节都可能影响合作关係。 更何况,黄振海在他未来的建房计划中还扮演著重要角色,绝不能因为沟通不畅而產生嫌隙。 不过眼下还不是透露新工厂计划的时候。 韩文那边的反馈尚未明確。 若是不满意,那这工厂计划只能延后到明年。 但让程阳意外的是,韩文的动作出奇地快。 货物运回去不到三天,林炳坤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但程阳不在,林炳坤只能在电话里说晚上再打来。 得知这个消息后,程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10月16日晚上,程阳终於等来了韩文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时,程阳脸上露出了笑容:“韩哥,你这效率可真够快的!” 电话那头传来韩文爽朗的笑声:“嘿,爷们儿办事儿讲究的就是个麻利!我都打听清楚了,你要是能在1月份之前,照图纸把那手錶给整出来,我们这儿能要半“箱“。” 听到一“箱”这个特殊的暗语,程阳瞳孔猛地收缩,握著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声音却依然平稳:“麻將五万?这个没问题,我有。” 这个“箱”可不是普通的包装箱,而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號一火车厢。 毕竟以他们的生意规模,普通的箱装根本不值一提。 韩文直截了当地开出条件:“八条能给吗?” 程阳沉默片刻,目光转向身旁的林炳坤,在纸上迅速写下“8”和“半厢”三个字。 林炳坤立刻会意,激动地接过笔,在旁边写下一个“3“一这意味著在羊城那边,可以拿到这个价格! 程阳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半厢至少能装5万只手錶! 扣除人工等成本,每只4元的利润是有的。 这就是20万的收入! 在那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韩哥,你这价砍得我都快见血了。“程阳苦笑道。韩文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得嘞,甭跟这儿哭穷,痛快点!” 程阳也就没再討价还价:“成,一回生二回熟,往后咱常来常往。” 韩文显然很满意这个態度:“就这么著吧,我12月底过去瞅瞅。” “1月中旬吧。”程阳建议道,“这样时间更充裕些。” “行!对了,你要的东西,我这边让人调查了下,基本上的都可以拿。但干制货会少一些。” “好,等我电话。但我需要各种证件条文,免得送到我这边就被扣了。” “放心吧。没別的事情,我掛了啊。”韩文没將这事情看得多么麻烦。 韩文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程阳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仰头放声大笑:“哈哈哈,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那笑声在房间里迴荡,满是兴奋与豪情。 林炳坤同样激动不已,可转瞬之间,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程阳,这时间太紧张了,能来得及吗? 半火车厢啊,最少也得五万条手錶。而且这货款最少四十万呢,对方真能拿出这么多钱? 咱们进货可拿不出这么多资金。” 说著,他神色凝重地看向程阳,又拋出关键一问:“最关键的是,这人靠得住吗?” 程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档口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咔嗒咔嗒“地走著。外面的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响。 “確实是在赌。” 程阳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不过就算他们赖帐,这批货咱们也不愁销路。反而能赚更多。” 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要敢耍花样——”后半句话化作一声冷哼。 但担心对方凭藉身份耍手段,惹出大麻烦。 不过稍作思索,程阳便觉得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 毕竟这笔钱虽多,可跟对方能从这批货里获取的利益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往最坏的方向想,即便真被算计了,他也有底气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他们背后的家庭也別想轻易脱身。 大不了举家搬到港岛去” 程阳看向林炳坤,沉稳地说道:“放心吧。这些事情我都考虑到了。不用担心。两天之內,你马上联繫陈宏业过来,就说谈手錶组装设备採购的事儿厂房有现成的。至於资金,我找福叔拆借一部分,自己再另外想办法借一些“好!”林炳坤乾脆利落地应下,深知此事紧迫,不容有丝毫懈怠。 时间紧迫,程阳看了眼腕錶,才晚上七点十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趟电子厂,泽鸿今晚值班。” 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程阳骑著黑色嘉陵摩托车穿行在鹏城的深南大道上,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子厂的办公室里,林泽鸿正就著檯灯看著手錶电路图。见程阳推门进来,他惊讶问:“这么晚还来? “大买卖。”程阳把订单的事一说,林泽鸿手里的书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著实没想到,程阳的生意进展如此迅速。 可一想到交货时间定在一月份,他不禁面露难色,迟疑著说道:“程阳,这时间是不是太紧了点?咱们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生產出这么多手錶,技术上虽然没多大问题。 但原材料採购、工人培训,还有生產流程的协调,每一项都得花费大量时间啊。” 程阳拍了拍林泽鸿的肩膀:“泽鸿,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也是咱们的机会。 原材料採购的事儿,坤哥会跟供应商那边沟通,让我们的电子工厂代工製作手錶壳。 模版,设备,这几天会搞定。 但问题在工人培训。 这需要你负责牵头,找几个技术熟练的师傅,儘快带出一批能上手组装手錶的工人。 然后一个带一个,只要30个人,在11月中旬之前完成组装培训,熟练即可。 我给出的交货时间是1月中旬,也就是两个月时间。 只要一天完成的组装量不低於1000条,就能按时交货。 只需要30个人,基本没问题。 生產流程方面,咱们一起梳理,优化每一个环节,提高效率。” 林泽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行,我一定尽力!不过,生產手錶需要的机芯,这需要加快速度订购。” 程阳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我考虑到了,坤哥更熟悉一些渠道,这两天就安排人去联繫厂家。 我去跟黄叔说一声,之后还要找福叔谈资金拆借的事儿,你这边马上了解要培训和生產流程的优化。有什么问题,咱们隨时沟通。” “成!”林泽鸿也是果断应下。 从电子厂出来,程阳开车直奔黄振海家。 这段时间要让林泽鸿和林炳坤跟自己弄新工厂,得先说清楚。 黄振海听到程阳真的自己在外面弄一个手錶加工厂时,虽说有些失望,但也还算好。 之后也同意了程阳的借调,同样也同意工厂临时掛靠的问题。 免得工厂没有资质证件,出问题就全没了。 搞定了这边,程阳也顾不上这个时间点打扰周福了。 虽说他有外匯券和侨匯券,可以不用拆借。 但支付设备费用可以,只是支付机芯採购等,那就最好真金白银。 否则不好解释是一回事,主要是容易出事。给港商和给內地人员,是两个不同的流向。 好在周福还未休息,但在听到程阳居然要借20万时,也是皱起了眉头。 但在听到程阳接了手錶订单,还是自己组装时,顿时就来了兴趣。 当然,他没有插一手的意思,只是好奇渠道。 这点程阳没有隱瞒,也隱瞒不了。 当听到居然和首都那边的大院子弟订单时,也是久久无语。 最后问:“这大院子弟的生意,水可不浅。你就不担心给端了?” 程阳摇头:“光脚不怕穿鞋的。赌一把,成了,以后就稳定了。” 周福微微頷首,最后只是提了一句:“钱借你无问题,但著记住一生意著做,命著顾!” “好。福叔,利息多少?”程阳问。 周福道:“如果你是个人救急的,我也不跟你算。但既然是做生意的,在商言商,会里的规矩,內部人三分息,外人五分息。 你这二十万,三个月,你自己算算。” 程阳迅速算了一下后,便说道:“好,三个月一万八的利息。连本带利21800 0.9 “成。”周福道:“明天我让炳坤拿给你。” “好!谢谢福叔!”程阳笑道。 钱解决了,程阳也就离开了。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程阳想了想,还是不去上步南村了。 主要是谈人工雇员问题。 时间紧,他只能从村里找。 但现在晚了,明天再说。 第127章 里子要硬,面子也要软 第127章 里子要硬,面子也要软 翌日清晨,程阳已经许久不曾这么早起来。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他已经在书桌前反覆核算著各项成本与时间节点。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计划要点,一杯浓茶早已凉透。 “半火车厢,五万只表————” 程阳用钢笔在“50000”这个数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他抬头看了眼掛钟一六点四十分。这个时间袁海易应该已经起床了。 程阳起身去洗漱一番后,顾不上吃早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顺手將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片刻后,摩托车发动机的突突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朝著上步南村方向疾驰而去。 一大早,村里的大榕树下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坐著閒聊。 程阳的摩托车刚拐进村道,就看见袁海易正蹲在自家门前刷牙。 “程阳?” 袁海易吐出嘴里的泡沫,惊讶地站起身,“这么早?” 程阳停好车,说道:“袁书记,今天有另外一件事找您的。急需人手。” 袁海易用毛巾隨意擦了把脸,將程阳让进屋里。 低矮的砖房內光线昏暗,一张八仙桌上摆著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 程阳顾不上什么寒暄,说道:“三楼空出来的那间厂房我已经跟您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我需要35个手脚麻利的工人,最好是年轻些的,月薪300块。另外,您找人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理乾净。” “300?”袁海易倒是有些惊讶。“急忙忙的,做什么活计?这么高工资?” “手錶组装————”程阳简要说明了情况,隨后说道,“要求是每天工作10小时,一个月休息两天。” 袁海易算是明白了,但也震惊於程阳的能力! 居然能拿到这种单子!他想了想,道:“村里不少年轻人在家閒著,300块的工钱,怕是要抢破头。” 他犹豫了一下,问:“不过————这活干三个月就没了?” “年前是有的。年后看情况。”程阳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订单持续,长期做下去没问题。” 袁海易稍微一想,也有了一些计较,道:“成!我今天就去张罗。什么时候要人?” “越快越好,等我的设备一来,就要进行培训了。11月份正式开工了。” 程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这是700块钱,叔,您辛苦点,帮忙找点人把工厂清理乾净,最好冲洗一番,不要留什么灰尘。然后帮我弄几个壁扇装上去。 另外,我挑人要求就三点:手稳、眼尖、坐得住。” 袁海易也不客气,接过钱道:“行,这点不是问题。这两天就帮你弄好。” 看了看手錶时间,事情交代好也就不多逗留:“那就麻烦叔了。我还得去忙別的,就不多待了。” “成。”袁海易点点头。 送程阳出门。 看著程阳开车离开,也是十分感慨。 五万块表! 若是顺利,最少都十几万的进帐! “真是不得了。”袁海易嘆道。 要是程阳是自己村里的人,带著村里人,还怕穷吗? 听说水围那边的加工厂就是程阳弄出来的,也入了水围的户口? 那破村子,运气真好! 程阳离开上步南村,直奔林炳坤的档口。 结果,刚到巷口,就看见林炳坤正站在门口打电话,脸色凝重。 见程阳过来,他匆匆掛断电话,快步迎上来。 “出什么事了?”程阳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林炳坤道:“羊城那边的电话,说仿精工机芯可能要涨价。问我要不要换別的。” “涨多少?”程阳皱眉。 “我昨晚谈的价格是3块,但那边现货只有一万左右。要从別的地方调货的话,每只涨五毛。” 林炳坤咬著牙说,“这样一来,咱们的成本就要多出两万块!” 程阳眉头紧锁,隨即舒展开来:“先別急,你下午亲自跑一趟羊城,找老板当面谈。告诉他,如果这次价格不变,以后每月至少两万只的订单。 如果不行,那就看看有没替换的,质量要过关的,不能用几个月就坏。” “这————”林炳坤有些犹豫,“咱们能保证后续订单吗?” 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韩文要的是半厢,如果这批货顺利,下次可能就是更多了。” “再说,只要这批货正常交易,意味著我们的工厂正式运转起来了。后续卖的地方就是你的档口,还有別的档口铺货了。 后续你还能联繫更多的倒爷。不愁生意的。明年开始,那就是我们赚大钱的时候了。 还有,这工厂目前就我们三个人吧,泽沛泽爽先跟著加工厂,后面再安排。 这一单的分配,等扣除所有的费用后,剩下的我、你和泽鸿各自三成。 剩下一成补给黄叔和泽沛泽爽,毕竟未来这段时间,电子厂的事情都在他们身上。” “你看著处理,我们也没出钱。”林炳坤有些不好意思。 程阳摇头:“你们没出钱,但出力和出技术了。不然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在这短时间內完成这一单。 等这一单完成后,我们再商量新股份分配。 还有,福叔的钱二十万如果给你了,你带一成的订金去羊城,剩下的钱等全部送到后结清。” 林炳坤神情复杂:“程阳,你真有把握?” 程阳能理解林炳坤的关心,笑了笑:“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这件事,我还得找关係处理一些事情。免得出什么意外。” “再说,就算韩文那边出问题,这批表我也有办法消化掉。” “好!福叔的钱我已经拿到了,我下午就带世仁和长河一起跑一趟羊城,剩下的钱你自己收著。 另外,陈宏业那边,我早上已经打过电话。他说下午四点在伴山酒家老地方。” “好!辛苦了。”程阳笑道。 隨后进入隔间,林炳坤拿出周福给的钱。 结果,看著两大袋大团结,程阳也是无语。 一叠1000元,足足200叠。 视觉衝击力十足! 程阳取出一万订金给林炳坤,道:“这一万订金你收好。记住,真要遇上什么状况,钱不要,人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嫂子还在家等你呢。 他太清楚这年头带钱出远门,就跟走生死线一样。 林炳坤捏了捏程阳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去羊城了,也会带世仁和长河一起去的。” “那就好。”程阳放心一些。 接下来,程阳將钱带回家放好,之后开著摩托车去了马国栋的办公室。 如今的马国栋是电子工业局的一个新部门的科长,自己所做的生意,也是在对方的管辖当中。 该纳税的纳税,只要求能给个保障。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尚海宾馆附近。 程阳熟门熟路地推开工业局二楼办公室的木门。 “马科长!忙著呢?” 马国栋穿著藏青色的確良干部装,领口別著一枚闪亮的党徽。 正在处理文件的马国栋抬头一看,眼镜后的眼睛顿时弯成两道缝,手里的英雄钢笔却不停:“小程啊,自己泡茶。我处理好这些文件先。” 程阳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马国栋也隨意招呼著。 “您忙,我自己来。”程阳笑了笑。 隨之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立柜所在,拉开文件柜,取出贴著红纸,写著黄山毛峰”的纸包。 到了茶桌位置,程阳自己去烧水,而后泡茶。 茶香氤盒中,马国栋合上文件,露出表面《关於加快发展电子工业的若干意见》的內容。 “这段时间还挺忙?没见你来喝茶。” 马国栋走到茶位,笑呵呵的问。 程阳摇头,端一杯过去,无奈道:“最近事情不少,酱菜厂刚投產,新门店装修,加工厂要查看,新手錶厂在准备。我是来您这里偷閒的,您可別赶我。” 马国栋呵呵笑了笑,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后,放下茶杯,眼中儘是对程阳的讚赏:“你才几岁,怎么搞那么多事情?是不是杂了点?” 程阳嘆道:“万家鲜是给我爸妈的;水围加工厂是给黄支书和村人的,毕竟我也迁移了户口进去,自然得为他们著想一些。 酱菜厂是为了丰富万家鲜的货品线。” 程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熟练地散出一根递过去,然后剩下的揣回兜里:“新的工厂呢,主要是最近接了个大单子,要正式上线。但目前还是掛靠在村集体那边。” 马国栋接过香菸,也没抽,只是放在一边,惊讶道:“新厂子?多大的单子?” “接到首都那边一家公司的订单。要五万只手錶呢。 “嚯!”马国栋惊讶:“五万只?你自己生產?” 程阳点头:“没错,我准备做自己的品牌————” 程阳將自己的计划说了一番,最后道:“所以有些事情不懂,也算是顺便请教下马科长。” 马国栋也是明白了,推了推眼镜:“从你的分公司情况看,你是想问税收和政策?” 程阳点头:“我也知道这税收是鹏城这边收,但想问问我这么做,有什么地方是否违规?若是没有违规,那有没什么针对性的优惠政策什么的?” 马国栋嘆道:“你小子啊,每次来都能给我整点新花样。这单子,私人企业之中,鹏城也没几家啊。但既然你问了,我也就跟你说一声。” 马国栋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著镜片,沉吟片刻后,重新戴上眼镜。 其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五万只手錶,按你说的定价,这可是四十万的流水。这事儿,得掰开了说。” 他点了点茶桌,语气严肃道:“第一,掛靠村办企业没问题,但必须做到“三独立“——独立核算、独立经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別到时候帐目糊里糊涂,把自己栽进去。” 听到这话,程阳连连点头。这一点是私人性的关心和提醒了。 “第二,税收这块,特区对新技术產品有优惠。你那个自主品牌要是能通过轻工局的鑑定,可以申请减免產品税。毕竟也算是自己品牌,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机芯来源要说得清楚,最近海关在查水货电子元件。” 程阳会意,立即接道:“机芯都是通过正规渠道採购,羊城那边的,有完整的进货单和发票。” 虽然是羊城那边仿的,但也有那边的牌子。进货单没问题,发票也能开,但自己要额外付出一些钱。 马国栋满意地点点头:“第三,用工问题。现在查三无人员”越来越严,你厂里的工人必须全部都有暂住证。”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南头村那边刚被查了一家,四个人没有,罚了八千多。” “我都是雇南村的村人,这点绝对不是问题。还能解决当地的就业呢。”程阳笑道。 “那就好。” 马国栋点点头,继续道:“第四,跨省经营许可。外销证,准运证。这些鹏城虽然宽鬆了。但別的省份不一定。你得了解清楚。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投机倒把”。 这个,你可以向工商那边申请跨省销售许可”,或者让首都那边的公司出具订货证明”” “好!”程阳神色严肃地点头。 这点,韩文那边可以解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外匯管理。” “虽说这单生意是內地生意,没有涉及外匯结算,可以一旦有,那必须通过国有银行。黑市匯率是高,但做企业,千万別动这个心思。” 说著做了个手銬的手势。 程阳郑重地点头。 钱的事情不担心,没有见到钱,他也不会给货不是。 不担心飞单。 隨后,程阳则是將自己不懂地提出来询问。 马国栋也根据现有的政策进行解释。 通过马国栋的详细提议,程阳的心也逐渐放心下来。 后面都没什么大问题了。 至於税收,则是按照鹏城经济特区內企业的政策,所得税税率统一为15%。 这比其余省份的45—55%优惠很多。 但他这工厂不是外商/港资参与,没有两免三减半的优惠(前2年免徵企业所得税。第3至第5年减半徵收)。 弄清楚后,马国栋也就和程阳閒聊起最近新闻政策的事情。 程阳也跟著聊聊自己的想法。 从而和马国栋自己提出的见解进行对照,然后再將不同意见的方向,適当性且不全然正確的意思进行解释。 这样也能保证自己的分析,在后面让马国栋自己分析后进行纠正。 从而保证自己能力见解超群,但也非全对的人设。 隨著一个科员进来送文件,程阳也就起身告辞了。 起身送客时,马国栋突然拍拍程阳的肩膀,笑道:“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记住———” 他指了指墙上稳中求进”的书法横幅,“你能力很强,但也很年轻,不要著急。 特区这艘船,既要敢闯,也要稳得住舵。正如同你做生意做人,里子要硬,面子也要软。” 程阳面色严肃且郑重道:“谢谢马叔点拨,我记住了!” 一声“马叔”,把马国栋叫错愕了。 这也让那个送完文件刚出走门口的科员好奇了回头看了眼。 马国栋旋即是高兴地拍了拍程阳的肩膀,笑道:“记住就好。” 这声“马叔”,他並不排斥,反而很是高兴。 有程阳这样一个熟悉且知根知底,能力和见识都超群,做生意又走正道的后辈,他是乐意的。 程阳见马国栋没有抗拒,心里也是暗暗一松。 真的稳了! 走出工业局大院,程阳站在院子一棵梧桐树下的摩托车旁。 十月份的上午阳光依旧炽热,但远处工地上打桩机的轰鸣声,却像极了这个时代蓬勃的心跳。 第128章 『明时手錶厂』成立! 第128章 『明时手錶厂』成立! 下午四点。 伴山酒家门口,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陈宏业那张熟悉的脸:“程老板,久等了。” 程阳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也是刚刚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走。”陈宏业出来后,和程阳握了握手。 片刻后,茶楼包间里。 陈宏业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资料,铺在圆桌上:“这是手錶组装设备的资料,你可以看看。” 程阳仔细翻看著设备资料。 注塑机,衝压机,丝网印刷机,移印机,校表仪,流水工作檯,精密螺丝刀,镊子等等。 很是详细。 程阳在看过资料后,將一些不需要的放到一边。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如注塑机,他不需要。加工厂就有,他也不用还另外设线。 衝压机是金属表壳和金属錶带的加工,他也不需要。 但其它的倒是需要。 程阳挑出所需的设备后,问:“陈老板,你也是专业的。我想问下,如果我开的是35人的手錶组装厂,需要配套多少?给我一个二手的总价和全新总价。” 陈宏业拿过程阳挑出的设备名单后,从公文包里取一个计算器滴滴滴地算了起来。 最后將两串数字写在上面。 全新:56000 二手:27500 陈宏业补充道:“包通关、运输和安装。结算是人民幣。” 程阳皱眉:“怎么分配的?” 陈宏业笑道:“日產多少?” 程阳不假思索:“1000保底。” 陈宏业略微思索后道:“那就容易了。 抽18人负责机芯装配、印刷或者刻字,就是丝网设备和移印设备的使用。 熟练的,一天一个人日装100—120只。 再抽10人负责將錶带和装配好的机芯进行组装。 由5人负责质检以及校时测试。 最后2人负责包装和入库。 整个流程,你可以派人去我那边看看也就会了。都是熟人了,这价格也给你算包学习吧。” “成!”程阳也不墨跡:“我会派人过去。就用二手的,按照35人的配额,给我来一套。 钱我用外匯券支付,按照现在的黑市匯率,给给你6200外匯券,有没问题? 手续老规矩,我要入帐交税的。” 支付用外匯券,但只要帐单到手,他就能將相应的,从周福的钱拿出27500元进入自己的帐户,等於是直接换了一手,远比去黑市更安全。 “外匯劵?”陈宏业有些惊讶,旋即一笑:“当然可以。这么豪爽,我再送一套备用零件。” 程阳从公文包里袋出六叠外匯券,再抽出两张放在上面:“我有个条件—22號之前必须安装调试完毕。还有,这是我需要的模具,弄两套。” 说著,程阳將一张自己设计的手錶图,上面有详细比例尺寸。 陈宏业眉头一挑:“成!程老板爽快!我今天就回去安排!” 旋即陈宏业收起外匯券,笑说道:“程老板年轻有为,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找我。” 两人谈下来还不到半个小时,陈宏业就开车走了。 程阳也不逗留。 设备算是完成了,人手和场地,袁海易那边也在安排。林炳坤去羊城谈货。 后面安排林泽鸿去系统性地学习几天。 基本上都安排好了。 程阳为了时刻注意情况,调整了时间的安排。 大部分时间就在林炳坤的档口坐著,主要是注意电话。 自从林炳坤花钱弄了一部电话后,確实是方便很多。 一旦林炳坤那边有什么事情,他在这边也能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至於韩文那边,程阳虽说不用去主动联繫,但也要告知一声他那边开具一些证明。 韩文听到程阳的需求后,对此只是应了一句知道了,就掛了电话。 当然,程阳也不是干坐著,而是在设计新的錶带。 只要这一单完成,后续他就能根据设计新款的电子表和錶带,做出和现阶段市场上不同的手錶外形。 在千篇一律的手錶下,自己这类的手錶一旦出来,只要质量过得去,不同顏色,以及特別的錶带下,销售程度可想而知。 至於专利?目前国內不存在的。 申请了也没用,还浪费那个钱。专利只是在国外有用。 但只要率先拿下市场,让自己的品牌广为认知,就足够了。 除了设计錶带,他也在设计品牌名字和logo。 这要有东方美学,歷史与现代融合,也带有国际化。 最后,他拿大明的明字拼音+拉丁语的时间进行组合。 形成了一个新的名字——明时(mingora) 这英文名字线条稍微倾斜美观连成一笔,十分飘逸的设计就出来了。 这样一来,既保留国內基因,又符合外国审美。 后面就能送去港岛那边註册了。 时间转眼到了10月20號。 林炳坤顺利回来,採购已经完成,价格也彻底谈好。还带回了几百块机芯。 这些机芯都是成品的,只要装入錶带,最后测试封装即可。 价格依旧是那个价格,工厂设备在陈宏业的安排下,也顺利送到工厂进行组装,调试。 袁海易的人手也早早挑选出来,都符合程阳的要求。 拿到新模板,程阳將其送到水围电子加工厂,錶带生產也正式开始。 当林泽鸿学好回来,已经是10月25號。 接下来林泽鸿培训所有人手,林炳坤带回来的几百块机芯就是给他们练手的o 程阳只有一个要求,十一月份开始,人手必须熟练进行正式组装。 因而,这些人每天10个小时,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不断地重复组装,刻印等。 只要满足要求,10月底的考核通过,会有50块钱的奖金奖励。 这让35个工人十分兴奋。 林泽鸿全程盯著,但加工厂那边的錶带製作若是有事情,他也得回那边处理。 算是一人两用了。 这工厂,算是给林炳坤盯著,程阳自己还得时不时回门店或者酱菜厂处理一些事情。 但一切都很顺利,眨眼间到了10月底。 隨著林泽鸿將全新的手錶材料放在他们面前,则是开始了正式的设备操作和手錶组装。 三十五名工人分成四组,各有各的工作。 但每人都戴著白色棉线手套,墙壁的壁扇高速转动,驱散了厂房里的闷热感。 事实证明,有钱的奖励,以及不惜材料,每天八个小时的训练下来,效果是极为明显的。 整个过程,35人的操作都极为熟练。 当真正成型的手錶出现,三十五块成品表整齐摆在红丝绒托盘里。 程阳、林炳坤和林泽鸿三人,各自拿著一块对著光看,秒针走时精准,表壳严丝合缝。 加上精美的刻印和各种英文、数字、中文的相互交织,原本看似廉价的手錶,如今也显得高档一些。 林炳坤衝程阳竖起大拇指:“真不比港货差!厉害!” “顺利通过!” 身后,35名工人排成三列,脸上带著紧张。 在听到高林泽鸿说通过时,却掩不住的兴奋。 “恭喜各位!”程阳站在厂房中央,身旁的桌子上里整齐放著三十五封红包0 “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投產。每天定额120块表。” “另外,只要每块表的合格率,也就是每块表必须经过二十四小时走时测试,误差不超过五秒的,则是合格。” 他顿了顿,程阳拿著印有【mingora】logo的手錶,“合格率全部不低於九成五的话,月底每人再奖励一张10元的侨匯券奖金!” 人群再次兴奋地笑了起来。 程阳向来都清楚,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他从不吝嗇钱,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他不会吝嗇。 因而他很清楚,用钱激励他们,他们才会做出高效率的事情,从而完成自己的需求。 多花10块钱,能让他们给自己多创造100块的利益,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这也是他为什么开工资300块,比外面工厂都要高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自己愿意给林炳坤等人分高股份的原因。 钱散人聚,人聚钱来! “来,让林厂长发奖金!”程阳看向林炳坤。 林炳坤也是笑著於是从一旁的桌子上,挨个发放奖金和这几天的工资补贴。 崭新的大团结递到每个人手里时,都能听见压抑的兴奋声。 六天六十元的工资,加上这五十元奖金,相当於国营厂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i 这让眾人都相信每月三百块的工资是真的。 也相信,只要努力做事都能拿到三百块! 月底也能拿到侨匯券奖金! 十一月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程阳就骑著摩托车来到上步南村的厂房。 南村的修路,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大半,已经铺设好的则是在洒水阶段,剩下五六十米的距离,这个月可以完成。 一楼的装修还在进行,但现在已经是在铺设管道和从新走线。 这个月应该可以完成总体的装修,以及周围路面水泥硬化。 下个月可以做货柜之类的。 但现在的工人还未上工。 他只是看了一番后,就往楼上去。 令他意外的是,有个几个工人已经来了,但没钥匙进不去。 “程老板早!”一个工人朝程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是阿强?”程阳看著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程阳对他印象还挺深。主要是组装手錶十分熟练,动作麻利得惊人。 组装一块表只用別人三分之二的时间。 阿强的笑容多了几分,没想到程阳能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解释道:“是,我叫袁强。我们寻思著早点来,把机器预热上。” 程阳他自然是了解的。从自己大伯,也就是袁海易口中得知程阳不是一个普通人。 大伯让自己来的时候,也都特地强调过一定要好好学习,最好能跟著程阳做事学习。 程阳心头一热,笑了笑:“有心了。” 隨著门打开,工人们鱼贯而入,熟练地启动丝网设备等。 这时候,其余工人,林炳坤等人也都来了。 他还带来了鞭炮。 一番准备后,时间到了早上7点。 “开工大吉!”隨著林炳坤一声大喝,鞭炮一点,在门口噼里啪啦放了起来。 硫磺硝烟中,程阳仿佛看到了风风火火的未来,眾人的梦想,也正在变为现实。 上午八点整,所有工人各就各位。 这些,程阳都交给林泽鸿和林炳坤去负责。 生產线,全员开工。 不到五分钟,第一块完整的明时”电子表成型。 一个女工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测试架,液晶屏立刻亮起,显示著標准的时间:11月1日,08:05。 之后进入下一步的操作。 程阳等人就在这里来回查看,整个过程,工人都没有任何的手误。 很是熟练的进行著。 这让程阳三人都鬆了一口气。 中午休息时,程阳、林炳坤和林泽鸿三人蹲在工厂附近的榕树下吃盒饭。 林炳坤夹起一块烧鸭,咬了一口后,边咀嚼边说道:“阳仔,我联繫了几个表行,他们看了我们的手錶后很感兴趣。但我还没给价,你觉得怎么样?” 程阳扒了口饭:“先稳著,都是未来的客户。先完成韩文的订单再说。价格上,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吗?” “我不管这个。”林泽鸿吃著猪脚饭,满嘴流油,也摇著头,“我负责技术。” 林炳坤想了想,道:“按照你的计划方向,是要拿下市场份额的,但我担心过低的价格,会引起一些人的逆反。 所以,我个人的想法是,韩文的价格不变,算是大批量的价格。 但制定阶梯价格吧。 千条以下,13元;一千以上,五千以下12元;五千以上,一万以下11元;一万以上10元。 港岛来的水货价格是七八元,但数量有限且不安全。 我们这价钱也算是合理的。 一是提货安全且量多,二是价格比市场价便宜。也不会引起一些人的反感,他们在我们这里拿货,还有差价利润。” 程阳明白林炳坤担心的意思,点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增加一个说明。” “什么?”林炳坤和林泽鸿都看向程阳。 程阳道:“十五天內,非人为损坏的手錶,凭藉採购单据,可以退回来换新“” c 第129章 琢磨新打法! 第129章 琢磨新打法! 程阳的说明,让林炳坤错愕:“那不是增加我们的成本?” 林泽鸿想了想,倒是没觉得什么。 工厂这边只是付出一些技术性的更新而已。 大不了直接换个机芯,人工加成本也就3块多钱。 程阳摇头:“不,这反而能提升我们的订单量。也能提升我们的信誉度。 这退回来的手錶,不用修,直接换机芯,然后当二手卖掉。哪怕二手保本价格,对我们来说也是赚的。” 林炳坤脑子活泛,听完,细细一想,也就明白了:“你这脑子,我是真的跟不上。” “多看书,多看报纸就行了。”程阳笑了笑,旋即他指了指华深北方向。 “將来,那边才是我们的集散地,你的档口就是將来的提货地。不能在工厂提货。不然会很乱。” 林炳坤嘿嘿一笑:“这样的话,我那边岂不是不好放,得另外租个大的?” “哈哈,那是必须的。林厂长,你得扩大了。”程阳笑道。 林泽鸿也是跟著笑了起来。 “林厂长。”袁强匆匆跑来,手里举著一块表,“上午第一批量產表测试结果出来了!” 林炳坤接过袁强登记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每块表的几个小时的走时误差。 他的目光直接跳到最后一行:上午產量458块,合格456块。 “好!”林炳坤笑道:“这效率不错。但从不合格地方进行调整找出原因,看看是技术问题,还是机芯问题。” “好!”袁强拿过表格回去了。 “这小伙子可以。”林炳坤道:“袁书记的堂侄。” 程阳点头:“我知道。你们两个自己也要找个助手,这样人不在这里,也有人管著。” “好!”林炳坤和林泽鸿应下。 “不过,你说的退回换新,我也得跟羊城那边说说,损失不能我们承担。” 这一天,他们三人哪里都没去,就在明时手錶厂里呆著。 隨著夕阳西下,厂房里依然机器轰鸣。 程阳站在二楼的简易阁楼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窗俯瞰生產线。 流水线上的工人们像精密的齿轮般默契配合,一块块崭新的电子表在他们手中诞生。 办公桌上,摆著几块全新的,要送去首都韩文手里的成品表。 程阳拿起其中一块戴在腕上,很轻。 但有手錶纹路的黑色塑料錶带,却不显得廉价。 他轻轻按下侧面的按钮,液晶屏亮起蓝光,显示出一个崭新的时间——18:06 晚上八点下班。 隨著工人清洁乾净工厂离开后,程阳在仓储区域,和林炳坤等人打开第一箱成品——815只被塑料膜包裹的黑色手錶整齐排列。 另外5只在程阳的办公室。 数量没有达到1000只数量。但这才是第一天,得看后面几天的情况。 程阳嘴角的笑容不曾放下过。 新生的“mingora”品牌,就这样悄然嵌入了1985年的时空。 如同他的万家鲜,在华深北一带打开了名气。 11月2日。 鹏城的寒气渐深。 工厂照旧开工。 工人们鱼贯而入,厂房里很快响起设备的动静。 程阳在阁楼,看著这群干劲十足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改革开放才几年,这些原本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应当赶海的人,如今因为时代的改变,却在这里,能熟练操作精密仪器一这就是时代的力量。 这时候,林炳坤和林泽鸿来了,后者手里提著三份肠粉:“食未?给你带了一份。” “刚好,我还想著找点东西吃呢,谢啦。”程阳也不客气。 “外面说。”林炳坤示意道。 办公室不隔音,一般重要的事情都在外面说。 依旧蹲在厂房外附近的榕树下,三人吃著肠粉。 林炳坤咬了一口肠粉,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给羊城的老黄打了电话,他答应了如果超过五百以上个损坏的,可以承担五成的换新。” 程阳挑了挑眉:“五成?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只有两三成呢。” “现在集成机芯紧俏得很。老黄说了,要不是看在我们量大,这个比例都不给。所以以后这些坏的存著吧。存到这个量再去换。” “可以了。”程阳也不纠结。 能负责五成,说明对方还真是看在量多的份上。 这个时代,这种成品的机芯出货,基本上不包含零星退换的,除非批量坏了,且非人为的。 批量出问题,那就是对方工厂的问题。 偶尔几个十几个的,他们还真不负责。否则这个价格还给你售后,那还干什么? 这就如同水货不包含售后一样的道理。 程阳迅速將手里的肠粉吃完后,再次回了厂房。 上午十点,程阳正在二楼办公室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爭执声。 他快步下楼,看见阿强正和一个女工爭得面红耳赤。 林炳坤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林炳坤沉声问道。 阿强举起一块表:“厂长,阿梅这块表走时不准,误差有十二秒,我说要返工,她非说没问题!” 阿梅急得眼泪直打转:“我、我检查了三遍,明明只有五秒误差————” 一旁的林泽鸿接过手錶,仔细端详。 液晶屏显示清晰,外观毫无瑕疵。 他按下侧面的校准键,秒数开始跳动,等初步测试后,心里有了数,但他还是把手錶放在测试架上,朝两人道:“有事慢慢说,不用急。先让它跑三次试试,后面就知道了。” 於是,两人回去继续干活。 等一小时后,测试结果出来了—一误差5秒、8秒、11秒。 顿时,阿梅的脸刷地白了,一脸担心地看著林炳坤。 “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紧张。” 林炳坤笑著安慰道:“有问题,解决问题,然后改正,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这也有可能是这批机芯可能有问题。 阿强,把所有標註021批次机芯的表都挑出来单独测试。” 阁楼上的程阳见此,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但手錶的事情,林泽鸿和林炳坤比他专业和了解。所以他也没插手。 但责任制的问题,他得立起来,免得后面出现扯皮的事情,耽误进度。 后面,新的测试出来,確实是机芯问题。 那个叫阿梅的女孩也是鬆了一口气。 中午午饭上工前,程阳召集所有工人开了个短会。 “从今天起,每块表都要记录机芯批次號。”程阳举起一张新设计的標籤,“谁装的机芯,谁贴標籤,责任到人。” 工人们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这么麻烦?” “不麻烦怎么赚钱?” 阿强突然说道:“程老板给咱们发这么高的工资,还设奖金,咱们要对得起这份工钱!” 这番话引起一阵赞同的附和。 程阳暗自点头,这个袁强確实可以。 等到了下班,在统计今天的產量时,程阳等人顿时笑了笑。 963块! 这是合格的,不合格的还有几块。 比昨天多了不少。 林炳坤笑道:“看来,这是越熟悉,做得速度也就越快了。” “前提是要保证质量。”程阳道。 接下来的日子,手錶厂每天的组装数量,基本上都能达到最基础的1000块。 多的时候,能达到1032块。 这就使得手錶生產的进度加快不少。 11月15號。 程阳正伏在案头修改錶带设计图,新装的电话机突然“叮铃铃“炸响。 他一把抓起听筒,那头传来韩文標誌性的大嗓门,京腔混著电流声劈头盖脸砸过来:“哈哈哈!喂!程阳啊!手錶我们可都瞧见啦!倍儿棒!就这么著,半厢啊!1月10號左右我到!” 程阳嘴角勾起,手指无意识地卷著电话线。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厂房里女工们正麻利地组装錶带,日光灯下塑料表壳泛著幽黑的光。 “韩哥放心。我这厂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每天一千多块表哗哗往外冒。” 他模仿著韩文的腔调,“到时候啊,就跟打麻將似的,五万的牌子都能胡!” 电话那头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程阳都不得不拉开一些距离。 韩文的笑声里透著北方人特有的豪爽:“这送来的五万牌子我喜欢!等这场麻將打完,咱再琢磨点新打法! 不过,听说你那边麻將少了张三万的牌子,我让人给你那边寄了一张三万的牌子,填的是你的名字。剩下的牌子太多不好寄,等我过去带过去。就这样了。” “韩哥,这————”程阳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咔嗒”一声掛断的声响。 不等程阳说话,那边就掛了电话。 说话做事依旧是那副乾脆和利落。 但此时的他,已经愣住了。 寄了一张三万的牌子? “在看了成品后,就给了三万订金?” 但紧隨而来的是程阳的笑声,等见面时还会带来更多资金。 “啪”的一声,高兴的程阳猛地拍了下桌子,把刚走到门口的林炳坤嚇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林炳坤探头进来,手里还拿著表格。 程阳嘿嘿一笑:“刚刚韩文那边来电话了。在看了成品后,直接匯三万订金过来!” 林炳坤在听完程阳的话后,惊讶道:“三万订金?韩文这么痛快?” “还不止呢!”程阳笑道:“韩文说剩下的等1月份他亲自带过来!” 程阳敲了敲桌上的手錶,“这说明他们识货。不给钱,我们拿不出货给他,双方都有理由。 但给了订金,自己给不出货,那就是我们的问题。 这也是对方的一个態度——货要了!” “这下,我们也算是放心了。”林炳坤笑道:“我去跟泽鸿说话,他这两天也都还担心呢。” “好。” 他拿著手錶,走到窗前,外面的天气雾蒙蒙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几度。 但厂房內暖和不少。 看著黑色的錶盘上,“mingora”的字体十分飘逸。 他轻轻摩挲著手錶光滑的表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送成品寄过去,还真是走对了! 三天后,程阳拿著钱去了银行。 將用券换来的钱存入自己的帐户,合计五万。 支付机芯的部分货款转为了侨匯券和外匯券。 存好钱后,將韩文的三万块钱现金提出来,之后小心翼翼地开车迅速回厂。 这年头,银行门口就是一个危险地。 等程阳將三十叠大团结整齐地码在桌上时,林炳坤的眼睛发亮,伸手摸了摸钞票,林泽鸿也是一脸笑意地摸著。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林泽鸿感慨道。 “以后你会赚到更多。”程阳笑道。 林炳坤则是说道:“真金白银啊!程阳,我手里已经有十七个客户想要手錶了,你说我们要不要趁机扩张?这样也能多做一些生意。” 虽说他们都有这个钱,但这三万块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这是一颗定心丸! 但程阳笑道:“我是没意见,但钱呢?支付五万五千个机芯,就花了十六万五千块钱。 设备花了两万七千五。我从福叔借来的20万就剩下七千多。 扣除这些零散的开支,就剩下五千多。 这后面三个月的人工工资,这三万刚好可以用於发工资。 韩文这钱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所以,扩张新的线出来,等於又是一批十几万的支出呢。你有这个钱?还是准备找福叔借?” 林炳坤訕訕地笑了笑:“看著有订单,钱没得赚,心痒。” “坤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程阳从桌上拿过一包万宝路,递给林炳坤一支,烟揣进兜里:“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五万只表稳稳噹噹地做完。 我们现在能用上的人手还是少了点。不著急,过了今年再说。” 他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隨后吐著烟圈,眉头渐渐舒展:“你说得对。 是我太心急了。” 只是看著手里点燃的烟,不由朝桌子看了眼,顿时没好气道:“拿我的烟散给我抽?也就你能做出来了。” 程阳摆摆手:“做大事的人,迈斤斤计较。钱收好,我出去一趟。估计今天不来了。” 说著,直接抬腿走人。 他需要去酱菜厂看看醃製好的咸菜。 第130章 解决批文问题 第130章 解决批文问题 步吉镇,鹏城成鹿酱菜厂。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天窗洒进醃菜间,一排排粗陶缸整齐排列,散发著浓郁的香味。 陆沛戴著白帽子和口罩,手里拿著长竹筷,领著程阳在车间里边走边介绍。 “这是咱们主打的咸菜。” 陆沛掀开一口半人高的酱缸,金黄的菜叶上沾满醃製料,“用的是本地芥菜。” 他利落地夹起一小块,在温水里涮了涮才递给程阳。 程阳接过尝了尝,咸鲜中带著微甜,脆嫩爽口,笑道:“好!” 他竖起大拇指,“这味道真是的比任何酱菜厂醃菜都要好吃。陆家的秘方就要在您手里发扬光大了。” 陆沛高兴地笑了笑,这话说到他心坎去了。 谁家传承的技艺不想发扬光大?光耀祖宗? “要不是你,我也没这个机会。来,试试这个。” 说著,隨之掀开旁边的小缸:“这是新试製的酸豆角,按你说的加了点冰糖。” 翠绿的豆角泡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夹起来时还掛著晶莹的水珠。 程阳细细品著,突然眼睛一亮:“这个好!甜酸適中,当零食都行。” “那就好。”陆沛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嘴皮子都已经合不上了。 跟著又弄了几片沾满红亮辣椒末的辣萝下。 “这是我根据川蜀地区的方子,再用我的方子改良的。” 陆沛用专门的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萝下片:“也是用本地沙地萝卜,脆而不糠。很是不错的。你试试,但有点辣。能吃辣吗?”(註:脆而不糠,脆口而不粗糙发柴) 程阳尝了一口,辣味后劲十足,忍不住哈了口气:“够劲儿!这要是配粥————那真没得说。 鹏城这边的人,可以说来自各省,咸、甜、辣口味都能在鹏城找到相应的人吃。 现在这三种都照顾到了,味道也极为不错————” 话没说完,就被陆沛递过来的榨菜团打断了。 “最后这个。” 陆沛小心翼翼地盖上蒙著纱布的小坛,“这是你提的榨菜团,有不辣和辣口两种。” 程阳夹起一块浅尝,不辣的是甜香脆中,带著独有的酱汁味道,口感层次丰富。 之后又试试辣口的,辣味还好,没有辣萝卜强,且带著丝丝甜意,也丰富了口感。这让他连连点头:“陆师傅,您这手艺真是————” 他一时词穷,又竖起两个大拇指。“真是绝了!!绝对光耀手艺!” 陆沛摘下口罩,露出黝黑脸庞上不好意思的笑容:“要不是你提议让我试试新配方,这么花钱让我弄,我哪敢折腾这些花样。” 他指著角落里几口贴著“试验品”標籤的小缸,“最近还在试做辣白菜和酱黄瓜。爭取丰富更多的酱菜產品!” “哈哈,好!”程阳很是高兴。 说明陆沛不是那种固步自封的人。 敢於创新和尝试,这才是真正的手艺传承者。 程阳环视著车间,突然问道:“陆师傅,现在这些產品,能稳定供应多少?” 陆沛立刻挺直腰板,如数家珍:“这是头月,咸菜有1500斤,酸豆角1000斤,辣萝卜2000斤,榨菜团1000斤。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主要是赶时间,满足要求的蔬菜不好找,不然还能更多。將来原料稳定的话,每月每种最少都能有3000斤往上。” 程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光落在车间墙上贴著的《食品卫生管理制度》上。 “这样吧。”程阳道:“我找人问问相应的蔬菜,看看能不能弄到更多好的。” “好!”陆沛应下。 程阳旋即说道:“这些既然醃製好了,那就全部用既定的罐子开始分装。 这些都专供我的门店,成本算过了吗?” 陆沛点点头:“已经算过了。咸菜的成本,一斤四毛九,酸豆角是三毛五,辣萝卜主要在辣椒上,稍微贵点,成本是三毛。 榨菜团是五毛三。但这些都没折算人工水电房租进去的,只是损耗算进去了。” 程阳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番后,道:“也就是说,仅凭这些醃製好的成本,也加上醃製的损耗在內,就是两千两百多块钱了?” 陆沛点头:“没错,主要是一开始的尝试,损耗比较多,第二次开始就不会了,且蔬菜更多,成本也会降低的。” “好。我知道了。” 程阳思索几分钟后,道:“咸菜我七毛收,酸豆角五毛五,辣萝卜五毛,榨菜团八毛。给出的价格按照成本进行浮动,不是固定的。” 这价格平均溢价50%的比例,他的目的不是抵价供应自己门店,而是和陆沛双贏。 再说,目前还需要覆盖工厂的支出。 这个价格,算是工厂这个月保人工,至於房租和別的肯定是亏的。 毕竟醃製少了。 “下次大批量醃製,我要在过年前上线一批,有没问题?”程阳问。 “没问题,只要材料足够,多少都行。”陆沛道。 “好!”程阳道:“打包好后,先送一批,各三百瓶到万家鲜,对了,不要一斤一瓶,而是半斤一瓶,重量是不包含酱汁的重量。货款我会让我妈结清。 还有,这些单独用乾净的罈子装一些给我,我弄回去设个试吃点,算是给顾客预热下“” 。 陆沛虽说不解,但也不过问那么多。应了下来。 阳光照在酱缸上,映出两人忙碌的身影,在这个改革的春天里,连最传统的酱菜缸里,也酝酿著新的生机。 酱菜即將出厂,程阳绑著四小坛醃菜回门店。 这件事得安排好。 程阳骑著摩托车,穿过深南大道直奔华深北方向。 初冬的风带著寒意,但在阳光下,却也是暖和不少。 隨著摩托车的突突声停在门店前,门店里的一些人都朝他看来,皆是露出笑意。 “妈。”程阳將东西卸到门口,旋即看了看里面,却没有看到自己老爸,不由问道:“我爸呢?” 程母应了一声后,眼角的几条皱纹里都藏著笑意:“你爸去拜访那几家国营厂子了,这几天的接触还算顺利,或许能从他们厂里进货到一些调味品。” 程阳恍然,但旋即又问:“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 程母笑道:“你每天忙得个不行,这小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这门店你爸说也知道要准备什么,都是小问题。” 程阳闻言,嘿嘿笑道:“不愧是我老爸。” “你这孩子没个正经。”王秀兰眼里透著笑。 店里其余人也都是笑著打趣起来。 只有周小妹笑吟吟地在挑拣一筐新的菜心。 程阳这时候对老妈说道:“酱菜厂那边,第一批三百瓶四种品类的醃菜这几天会送来。 我打算在门口设个试吃点。这些就是。” 程阳指了指旁边的罈子:“今天就算了,明天全部弄成小条试吃。提前给我们的东西售卖预热下。” 说著,他拿过笔在本子一处空白的地方写下名字和进货价格,规格,以及定价。 程母凑过来看,疑惑道:“半斤装?別人家可都是一斤起卖。” “就是要不一样。” 程阳放下笔,“大包装买回去吃不完容易坏,小包装吃得快,顾客尝试的门槛也低。 再说————” 他压低声音,“半斤装的利润率比一斤装高一些。而且还是定製的罐子,有工厂的名字,还有我们万家鲜的牌子名。外面可是找不到的。” 程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你这孩子,是越来越精了。但是用玻璃罐,成本不是高了?你这半斤定价就七八毛钱,算在里面了?” 程阳微微頷首:“批量订购,这玻璃罐也就一毛多一个,对外就说一个两毛五一。成本不贵。这醃菜不到一块钱,这玻璃罐他们还能用来装东西,多划算。” “成,你有主意就好。”程母也不多说。 “那我去找陈师傅弄个货架,好摆上去。其它的就放箱子里。” 程阳交代完也就离开了。 下午的暖阳斜斜地照进万家鲜的门店。 程阳开著解放卡车“嘎吱“一声停在店门前。 “爸,来搭把手!“程阳跳下车,朝店里喊了一嗓子。 刚回来的程建山出来,看到儿子正往下卸货架,不由疑惑:“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展示架。”程阳抹了把汗,“酱菜总不能都堆在柜檯里。” 父子俩合力將铁架子搬进店里。 这架子四层阶梯式,约八十公分长,正好放在柜檯旁边。 程阳铺上提前裁好的木板。 “这显得更窄了点。”程建山打量著本就拥挤的店面,货架一放,柜檯长度变长了一些。 “將就用吧。“程阳调整著架子的角度,“等春节后,咱们就搬到那边了。”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红纸,“小妹,你的字好看。你给写几个价签,咱们把四种酱菜分开放。” 周小妹提著水桶过来,將浸湿抹布放在一边,连忙拿过红纸,点点头:“好,那我等会写,我先擦擦货架。可以吗?” “你看著处理就好。”程阳笑了笑。 程建山问:“阳仔,这架子花了多少钱? . “铁架子材料加加工是三块钱,木板是木材厂的下脚料,统共不到五八块。老陈那边的,熟人价。” 程建山蹲在柜檯边拿出牡丹烟:“今天去两家酱料厂谈了,情况比想的复杂。” 他拿出火柴点燃烟后,烟雾中眯起眼,说道:“咱们现在还掛靠在联合社那边,有证件倒是不假。但有批文的话可以不限数量。但没有批文,光凭这证件,每月进购的数量就有限了。 66 程阳点点头,能理解。 现在还不到后面国营厂难以为继的时候。 80年代末经济转型期,传统企业面临市场化挑战。 隨著价格改革推进和民营经济崛起,部分国营因机制僵化逐渐失去竞爭优势,下岗潮逐渐开始,在九几年达到巔峰。 街面上个体户开的店越来越多,连国营饭店对面都新开了家“港式茶餐厅“。 这个世道,一直在变。 未来发展的话,程阳也没多说。 等將来国营单位难以为继,那些货物,有自己处理的时候。前提是继续加深关係。 程阳道:“既然这样,我去解决批文问题。现在天气冷了,有些的东西也好存放。 爸,新店那边隔出来的几间仓库已经装修好,可以长期放的东西,如果採购了,可以先存过去。免得后面手忙脚乱的。” 正好,程阳也要找方梅聊聊芥菜之类的採购事情。 第131章 將来你可以传给后代 第131章 將来你可以传给后代 程阳的嘉陵摩托碾过深南大道新铺设的,尚未硬化的路基,一路前往国营单位。 办公楼前,穿蓝布长袖的门卫赵老头正在听著收音机。 程阳將一包没拆封的良友烟丟老头怀里,烟壳上金髮女郎的深v领在阳光下晃人眼。 “赵伯,冬天来了,多穿件衣服啊。”程阳笑道。 “知道啦,我身体比你这后生硬朗著呢。”赵老头笑呵呵地把怀里的烟放在衣兜里,也没看是什么烟。 隨后出来,將小门打开。“你这后生,又来找方科长啊?” 说著,打开门后,朝程阳低声道:“小心有的人给你找麻烦。这几天方科长心情不咋的,有只苍蝇总是嗡嗡叫。不过今天苍蝇飞出去外面了。” 程阳一听,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知道老头说的是谁:“冬天还有苍蝇?也不怕被冻死。” 赵老头笑著用手指头点了点程阳,也不多说。 只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笑呵呵地露出一颗磨损严重的金牙,道:“来,送你的。” 他就觉得程阳远比那只苍蝇有意思,还懂得尊重人。哪怕他是一个看大门的。 自己孙女要是当年没被拐,估计也和程阳差不多大了。也不知儿子儿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程阳有些惊讶。 这还是老赵头第一次给自己东西啊。 只是当他看到只是一条红色绳结时,有些纳闷:“手绳?什么情况?” 程阳接过看了下,有些好奇。 看样子,是手工编织的红手绳。 老赵头往室內走去的同时,摆摆手:“哦,前几天一个经过的老和尚化缘要水时给的,保平安的。你小子孝敬我不少烟,得让你平平安安地,以后能多孝敬我一些。” 程阳闻言,顿时嘿嘿笑道:“老赵头,你放心,以后我来一次,你烟就少不了。谢了啊。” 老赵头都有六七十了,在这时代已经算得上是很高寿。 所以,戒菸什么的就不现实了。有的人六七十戒菸,戒了反而死得快。 老赵头摆摆手,继续听著收音机,熟悉的白眉大侠调调再次响起。 程阳进去后,將车停在楼下,一路上了二楼。 这里他来了十几二十次了,基本上不少人都熟悉了。 程阳也不吝嗇,凡是碰上的,见过面聊过天的,程阳都將万宝路烟一一散发过去。 然后只是说两句就走,不多交流的意思。 一段时间没来,二楼走廊的公告栏贴著红纸。 墨汁淋漓地写著大干一百天,完成调运任务”。 这让程阳有些好奇是什么调运任务,到了门口,程阳见有人在跟方梅匯报事情,也就没著急进进去。 “方副科长,您这月都拒了三家集体厂的申请了,郑科长那边让我来问问————” 戴眼镜的办事员声音有些无奈。 方梅戴著金丝眼镜,一脸怒意:“匯州產的豆鼓,含沙量超標三倍;山头送来的南姜掺了锯末!这让我怎么通过申请?” 方梅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隨后將文件一押,毫不客气道:“退回去。这次的物资调运,要是过来的东西都是滥竽充数的,上面追究下来,谁负责?” 办事员无奈,只能接过方梅手里的文件,苦笑道:“好,我这就去匯报。” 办事员出来,见到有人在门口边上站著,不由看了眼,结果就和程阳对上视线,也认出了程阳。 程阳已经递了根烟过去,压著声音:“李干事,位置重要。” 办事员哭笑不得,將烟夹在耳朵上,低声道:“想办事,换一天,科长心情不好。” “巧了不是。”程阳也是压著声音,掸了掸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我今儿就是来给方科长消气的。” 李干事摇摇头,也不多说。走了。 对方离开后,程阳隔了一会才进去。 等程阳走近,低头的方梅听到动静才抬起头,顿时將案头的铁皮饼乾盒“啪“地合上。 盒缝里露出半张写著羊城军区专用的信笺,程阳只当没看见。 “小程同志,这次又带什么资本主义尾巴来了?” 方梅把另外一份文件的申请报告”反扣在桌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著程阳。 程阳见此,严肃问道:“不知谁招惹我们方科长不高兴了?是要枪毙哪个不长眼的?用不用我代劳?” 一段时间没看到,方梅的气质干练了不少,今天的辫梢还繫著两条好看的蓝色蝴蝶结。 听到依旧是熟悉的不著调回答,方梅不由翻了个白眼,也严肃不起来了。 方梅头也不抬:“跟一个不知好歹的傢伙。” 程阳笑了下,伸腿右脚勾过木椅往自己屁股边上一带,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隨之一屁股坐下,笑问道:“那傢伙是不是姓程?身高一米七,长得特別靚仔?” 方梅的钢笔顿了一下,没好气道:“就该把你枪毙了!” 方梅继续低头整理文件,“难得小程同志有空来,又想办什么事情?” 程阳也不著急,起身將椅子反著过来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我大半个月没来匯报工作?” “谁稀罕!”方梅把文件翻得哗哗响,“小程同志不是忙著开公司当老板吗?” 程阳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晃了晃:“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方梅瞥了一眼:“不就是个红绳?” “保平安的,我可是一直都带在身边的宝贝。”程阳夸张地说,“送你了,將来你可以传给后代。” “噗————”方梅赶紧捂住嘴,又板起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要用你这东西传后代!” “那就当辟邪。震慑单位里的妖魔鬼怪,以及某些苍蝇。” “程阳!”方梅抓起文件就要打他。 “別別別。”程阳举手投降,“说正事,我这次来是想申请————” “不批!”方梅斩钉截铁。 “我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都不批!”方梅瞪他,“除非———— “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我————”方梅突然压低声音:“怎么赶跑苍蝇。” 程阳一愣,顿时似笑非笑地看著方梅。 方梅被程阳这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有些面色微红,嗔怒道:“出去。” “別別別。”程阳连忙道:“我这就去拍死那只苍蝇。” 只是嘴说著,屁股是一动也不动。 “德性!”方梅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说正事了————”方梅正要说什么,就看程阳的坐姿,不由板起脸:“坐好。” 程阳嘿嘿一笑,立即调换椅子坐好。 “说吧,什么事情?”被程阳这番插科打浑,方梅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但也没拿程阳的手绳。 程阳便將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番,最后说道:“————相关的流程,你已经跟我说过了了,不碰进口。其它的目前也是在处理。现在就缺进货採购的地方。” “从国营厂进货是可以,但你这价格就不担心產生竞爭?”方梅好奇道。 程阳摇头:“要是怕竞爭就不做,那全世界的公司企业都不用做生意了。 同样的东西,进货价五毛钱,有的人勉强能卖出7毛钱,赚个两毛钱。 但有的人直接卖出一块,还供不应求,这就是差別的。” “道理不少。”方梅摇摇头,麻花辫在肩头轻轻晃动。 她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钢笔帽:“批文可以给你,但要走个明路。免得秋后算帐。” 程阳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掉漆的办公桌上:“你说。” “你那万家鲜”还掛在联合社名下,这是好事。有这个先决条件,批文好开一些。但每次只能用一季度的数量,多了容易出问题。” “多少?”程阳连忙问。 “这需要一个名头。”方梅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努力,对里面的制度和做法都已经很了解了。 因而她也就说道:“按《醃製品原料採购条例》,不用写具体的东西。且价格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走,不然手续上过不去。 还有,目前社里有《產业带动农户增收》的政策。你的採购也可以解决一些积存的蔬菜,变相帮助农户了。 所以,你不能只拿几种,还有一併处理积存的蔬菜。 只要这些你都能做到,批文一个季度,批个10—30吨不是问题。” 程阳眼睛一亮:“你们还有积存的蔬菜?品质如何?价格怎么样?” “既然是积存的,价格自然会便宜。积存的数量不在批文內。你要肯收些品相差的,价格能压到两三分钱一斤。” “好!”程阳知道方梅应该不会坑自己。 供销社毕竟是供应国营单位,蔬菜再差,也不可能存著烂果蔬。 “这哪是买菜,简直是捡————”话没说完就被方梅踩了一脚。 “胡说啥!”方梅瞪眼,却憋不住笑,“这叫响应政府消化农產品库存“。” 说著,她起身从柜子里找了找,而后找来一份文件。 隨之在文件上翻看一会后,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写写画画,最后,將便签撕下来给程阳。 “仓库那有三吨品相差的土豆,两吨多的萝下,还有一吨左右的京包。你要是能处理了,批文就容易了。仓库里还有十五吨好芥菜呢。” “要!全都要!”程阳嘿嘿一笑。“我能去看看吗?” “走吧,我带你去。”方梅拿著文件起身,只是眼睛看到桌上的红绳,不由拿起递过去:“这你拿回去。” “不要?”程阳看了对方一眼。 “是长辈送你的,你自己留著。”方梅摇摇头。一个男生怎么可能去弄这东西。除了长辈没別人了。 程阳也没在意,本来就是为了哄对方心情的。 只是在接过手绳时,程阳恶趣味一起,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地画了个8。 方梅“呀”地缩手,库存单文件哗啦掉在地上,辫梢的蝴蝶结却欢快地颤了颤,像破茧的凤尾蝶。 但脸红得像供销社门口掛著的灯笼椒,一脸羞怒地瞪著程阳。 “手滑。” 程阳一脸正经地把红绳塞回外套,似乎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只是一个意外。 但弯腰捡文件的动作却透著得意。 方梅瞪著他发顶那个旋儿。 “看够没?”程阳突然抬头,眼里噙著笑。 方梅慌得踩到文件。 程阳收拾好文件起身:“带我看货去?你脸红得像我家的番茄。” “程阳!”方梅跺脚。 却听见走廊传来郑科长標誌性的咳嗽声。 她一把拽过程阳手里的文件,扭头转身往外走。 辫子甩在程阳脸上,带著蜂花洗髮精的茉莉香。走廊里,几个女办事员眼睛不住往这边瞟。 “这年头的女孩子真单纯。”程阳十分感慨。 店里的周小妹同样,但周小妹是柔弱当中带著坚强,默默做事,细心周全。 神色恢復正常的方梅,带著程阳来到楼下。 “去步吉。”她朝程阳说了一句。 “不在囉胡?”程阳超摩托车走去。 “不在。主要仓库在步吉。”方梅跟著走去。 只是想到跟程阳坐在一辆车上,方梅顿时有些不自在。 “坐上来,革命尚未成功!时间紧,任务重啊同志。”程阳开起了玩笑。 方梅不由瞪了程阳一眼,侧著身子坐上去后,拉开一些距离,只是一只手拿著库存单文件,不好两只手拿。 程阳就直接拿过对方手里的库存单夹在车头。 这下,方梅也就不矫情了。 十分钟后,步吉某一仓库门口。 铁门被推开时,一股蔬菜陈腐的味道混著石灰粉味扑面而来。 程阳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麻袋,直接锁定角落那堆盖著帆布的蔬菜—一帆布边缘露出的芥菜叶还泛著新鲜的青绿。 之后在方梅的带路下,走到一处位置,掀开帆布。、 “这就是你说的品相差”?”程阳手指拂过土豆表面的浅疤,大部分有些软,但覆盖著泥,却很好保证了土豆的乾燥和鲜度。 虽然其中有不少烂了,总体检查一番还是不错的。 方梅摇头,没说话。走到另外一边,將萝卜,京包的位置都打开。 方梅踢开脚边的一颗滚出来的萝卜,上面还有一根嫩芽:“品相都是单位里老师傅定的,大部分不行,就只能处理掉。而按规定只能销毁————” “砰!”程阳突然拍了下铁架。 惊得方梅后退半步。反应过来,顿时没好气道:“你干嘛呢?” “没有,我想说定得好。”程阳嘿嘿一笑:“我都要了。价格你能做主吗?” 方梅摇头:“我报上去后,需要郑科长审核后再交给王主任审批的。” 程阳踱步,鞋子碾碎了几粒发芽的土豆块:“只要通过就可以了?” 方梅点头:“只要上面通过,你的批文和其他的蔬菜採购也基本没问题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麻烦你儘快上报,后面我让我爸来把这些拉走。” 程阳毫不客气地应下,心里清楚,把这些挑拣一番,基本都能卖出去。 改革开放后,鹏城涌入了大量建设者,街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小饭馆正需要这样价格便宜的食材。 门店不能卖这个,但赵刚等人的工地,以及那些小餐馆都需要。 眾多的小餐馆,自己老爸都有记录和联繫。 虽然没有配送,但跑业务时,也跟这些小餐馆老板聊过。 程阳已经在心里算好了帐——这些“品相差”的东西,转手至少能赚三成。 第132章 苍蝇;曖昧 第132章 苍蝇;曖昧 待程阳离开后,方梅赶忙著手整理相关资料,准备向上级匯报。 她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郑科长和王主任们会不会同意这笔交易。 毕竟,將本要销毁的东西出售,这在以往可是没有过的先例。 与此同时,程阳骑著摩托车,风风火火地赶回自家门市时,时间已经是傍晚。 一停车,程阳就看见父母正忙著整理货架。 这段时间,门市每天固定能卖出2000斤左右的蔬菜,生意颇为红火。 但如今新上架的酱菜占据了一些空间,虽说地方不大,却也让原本宽敞的过道显得有些拥挤。 程建山琢磨著,要是用东西架在墙上,弄个墙上货架,或许能省出不少空间。 王秀兰见儿子回来,一进门就神色匆匆,问道:“阳儿,有什么急事?” 程阳快步走到父母跟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程建山听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要是你说的那些蔬菜真是这样,那肯定能卖出去! 现在好多小餐馆就需要这种菜。 另外,赵刚那边的几个工地也有需求,只要不是烂的,都没事。工人们都能吃,对他们来说,能吃饱就行。” 程阳笑著回应:“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心里有数。至於批文的事儿,都已经安排妥当,等后面按流程申请就行。” 程建山闻言,一颗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心想儿子如今的人脉关係是越来越牢固了,这对做生意来说太重要了。 要是没这些关係,自家这店还真难有如今的规模。 如今搞定了进货这个关键环节,后面的事儿就顺畅多了。 等批文下来,他就可以大量进些调味品,先存放在仓库里。 当下,门市该卖什么,基本都筹备好,就是进货囤货。 程阳这边也开始给韩文打电话,让他下次过来时把货物都带上,同时仔细统计了具体数量。 为了减少后续进货的麻烦,程阳特意多进了不少。 反正天气不热,这些货物存放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在这个物资相对缺乏的时代,程阳一点都不担心货物卖不出去,只要价格合理,他有的是销售办法。 鹏城第一家商超的名头无所谓,但为了减少后续开业可能出现的麻烦,他得把所有环节都打通,各类证件都办好。 而这其中,袁海易起著关键作用。 这傢伙能在村边上建起那么大一栋厂房,足以说明他的关係够硬。 程阳心里清楚,得把这些关係好好维护住,稳步推进各项事务。 两天后,程阳骑著摩托车,再次来到供销单位。 门卫老赵头正蹲在传达室门口刷牙,看见程阳来了,含混不清地喊道:“小程,这么早啊!” 程阳停下车,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盒子:“赵伯,给您带了肠粉,还热乎著呢。记得吃啊。” 老赵头咧著嘴笑了笑,露出沾著牙膏泡沫的金牙:“你小子,越来越会来事了。” 他朝办公楼方向努努嘴,“丫头一早就来了,看著心情不错。不过那只烦人的苍蝇也来了。” “好嘞,谢谢赵伯!”程阳挥挥手。 单位大院的高音喇叭在响著一首《东方红》。 喇叭里传出手风琴鏗鏘的前奏,旋律穿透初冬的晨雾,迴荡在灰砖办公楼之间。 这是每个早上,办公单位都会放的,用於提升早上人员的精气神。 “东方红,太阳升————” 程阳一路跟著哼,直上二楼方梅的办公室。 当再次见到方梅时,程阳一眼就瞧见方梅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方梅也隨著东方红,太阳升”的旋律轻敲钢笔,胸前两条乌黑顺滑的麻花辫上的蓝色蝴蝶结,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程阳见状,心里明白,这事儿稳了。 “你的事情,郑科长和王主任都同意我的报告了。” 她抿著嘴笑了笑,“还夸我有办法,能將东西重新利用,为社里解决问题,重新创造收益呢。” 说著,方梅將两张单子递给程阳:“一张是库存提货单;一张是批文採购说明;一张是蔬菜季度採购批文,数量是20吨。採购价格只能走市场批发价,毕竟归根结底,你不是国营单位。”” 程阳一听,心中暗嘆这傻妞天真得可爱,对里面的道道还真是没细想。 哪是夸你的哟。 只能说,这就是成功的我的区长父亲”的案例了。 但他脸上立刻堆出惊喜的表情,双手竖起大拇指夸讚。但接过文件时,故意碰了碰方梅的手指,又说道:“方科长。你可真是活菩萨!这要搁旧社会,我得给你立长生牌位!” “少贫嘴!”方梅抽回手,耳根却红了,旋即又让自己板起脸,“我也是觉得这事儿对你和对单位都有利,才这么上心。” 程阳忍著笑,这丫头是不是觉得领导就应该板起脸的? 但用力点头,说道:“领导说得对。对了,这批蔬菜什么时候能拉走啊?” 方梅见程阳那忍著的笑意,也是无奈。在这傢伙面前就严肃不起来。只能道”手续已经走完了。你到时候自己安排好车。” 程阳应道:“好嘞,我回去就安排。那我採购芥菜萝卜之类的,也通过了?” “都通过了。” “好好好,市场批发就市场批发价!”程阳看著上面的价格,笑道:“只要能解决就行。” 市场批发价也没问题,主要是量要多,货要好。 但国营单位的货怎么可能不好。 而这价格,还要比市场批发价便宜两三分钱。 看著不多,但总体下来也是几百块呢。 程阳从兜里摸出几颗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轻轻搁在文件上:“瑞士进口的,听说能让人心情变好。” 锡纸在暖阳下闪闪发亮,映得方梅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方梅盯著巧克力看了两秒,突然板著脸:“又搞这些资本主义糖衣炮弹———— ,“放心,这是正经外贸商店买的,有发票。” 程阳把巧克力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要是喜欢,下回我带酒心——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 方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巧克力扫进抽屉,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跟著一个人走到了门口。 程阳一身笔直地站著,距离书桌有一米远。 “李庆国同志,有什么事情吗?”方梅冷著脸。 “苍蝇————咳咳,李副科长好。”程阳赶忙打了声招呼,旋即一脸严肃地看向方梅。 “多谢方副科长的帮助,您是个为人民办实事的好领导。將来给您送锦旗。 我就不打扰两位领导办事了。” 刚刚这傢伙是不是要喊李庆国苍蝇了?方梅忍著笑意,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窗外,红歌已经放完,不知谁正在放《乡恋》,甜美的女声飘荡在1985年春天的风里。 李庆国盯著程阳的背影,眼神也逐渐眯了起来。 “有什么事情吗?”方梅再次说道:“没別的事情请先出去,我要写报告了。” 李庆国顿时笑呵呵地上前———— 程阳推门而出时,冷风迎面拂来,带著南方特有的湿冷气息。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二楼办公室的窗户,隱约可见方梅正低头写著什么,那个李庆国则弯著腰凑在她桌前,活像只围著花蜜打转的苍蝇。 “真苍蝇!”程阳鄙夷了一句,跨上他那辆嘉陵摩托车。 发动机轰鸣起来时,他忽然想起方梅忍笑时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一像一粒硃砂,衬著白皙的皮肤格外醒目。 从供销国营单位离开,程阳满心欢喜,骑著摩托车直奔门店。 批条有了,以后各种调味品就能从国营厂拉货了。 程阳的摩托车刚到门店附近,远远就瞧见自家店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像赶集似的,嘈杂的议论声混著醃菜的酸香飘过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也不由地围过去看热闹。 程阳锁上车子,挤入门口,就见周小妹也扎著两条乌光顺滑的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但脸上却洋溢著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天气都能流这么多汗,可见多忙。 昨天带回来的醃菜,早上都已全部切成小块,早上一波人,基本上都能尝到一些。 程阳已经听到许多人在夸醃菜好吃,有的喜欢吃酸豆角,有的喜欢辣口味的萝卜,有的则是適应咸菜的咸鲜,还有人喜欢吃榨菜的脆口。 “来,阿婆,这是酸豆角。”周小妹用竹籤挑起一小块酸豆角递给一个老太太。“阿婆您尝尝,这是我们的秘方醃的!” 老太太眯著眼嚼了两下,瞪大眼睛:“哎哟!这个酸味正!我家老头子就爱这口。” 她一把抓住周小妹的手腕,“闺女,多少钱一斤,给我称两斤!” 周小妹连忙道:“现在还没有,今天是给大家试吃的。过两天就会有了————” 程阳挤进人群,顺手抓住周小妹的手,然后托住她手里的盘子。 她的袖子已经卷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腕上还沾著几点酱色的醃汁,指尖因为长时间端著盘子而微微发白。 “累不累?”程阳被周围的人挤得紧紧贴在周小妹身旁。 他微微俯身,在周小妹耳边低声问道。 周小妹也只是比他矮一个头。 程阳吐出的热气在周小妹的耳上,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周围的嘈杂人声突然变得遥远。 程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搪瓷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程阳靠得这般近。 “我、我没事————”她声音细如蚊吶,脸颊烧得比搪瓷盘上印著的红双喜还要鲜艷。 麻花辫的尾梢隨著她低头的动作垂落,在程阳的袖口轻轻扫过,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这,我————我来吧。你去跑来跑去的,你去休息下吧。”她突然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轻微的颤抖。 可拥挤的人群反而把她往程阳那边推得更近。 她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了程阳胸前。 程阳甚至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茶籽油香气。 “没事,我精力旺盛著呢,我来就行,你要不去休息下,把你累的。” 周小妹在这几个月的丰足营养下,算是长开了。 那种独有的柔媚气质和美,是程阳不曾见过的。 换在平时,他得逗逗这丫头,但现在这环境肯定不行。 “不————我,我没事。” 她的睫毛快速颤动著,目光死死盯著盘子里所剩无几的醃菜块。 一滴汗珠顺著她的太阳穴滑落,在腮边摇摇欲坠。程阳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红得几乎透明,上面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著金色。 “別挤啊,试过的可以退出去,给没有吃过的街坊试一试。” 程阳这时候连忙朝人群喊道:“现在没有现货,但工厂已经在包装,过两天就有————別挤!” 一个不慎,程阳又被旁边的人挤了下。 周小妹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程阳空出左手,贴在她后背帮她稳住身形。 周小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的肩膀微微耸起,像是隨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但在稳住身形后,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却又被涌动的人群推回原处。 这次她的后背完全贴上了程阳的胸膛。 隔著一件长衫,程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稍微一看————嗯,两只。 刚刚不经意的接触,程阳心中也是微微惊讶这丫头不显山不露水的。整天穿著围裙下还真看不出。 “我、我去拿新的试吃品————” 最终周小妹结结巴巴地说著,声音细若蚊吶。 她想逃开这令人心慌的亲近,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但还是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挤开了人群。 挤进里屋的周小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 透过门缝,她看见程阳正在替她招呼客人,暖阳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 她深吸一口气,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打湿了衣衫的前襟。 对著墙上的小镜子,周小妹仔细把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又整了整歪掉的辫子。 镜中的少女眼波盈盈,嘴角还噙著掩不住的笑意。 第133章 作价20万 第133章 作价20万 程阳坐在竹椅上,脱下的外套后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望著门口空荡荡的试吃台,牙籤散落一地,几个老太太还在台子旁边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 “阳仔,我给你弄了点热水,你进里面擦洗下,换身衣服。” 周小妹关切地看著程阳,也不顾上自己脸上的汗渍。 “好。”程阳也不拒绝,跟著周小妹到了后面的小隔间。 只是在看到门上的短袖衬衫时,有些惊讶:“这不是我衣服啊。谁买的?” 周小妹顿时脸色红红地低下头,转开话题:“你快些换了,免得著凉。” 说著,她转身就去了前面。 程阳这下哪还不明白是这丫头买的。 只是,这什么时候买的? 这外面也没人卖夏天的衣服了啊。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外面,周小妹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条,每张都写著姓名、地址和想要的醃菜名字,数量。 “婶子,这是我记下来的,您看看。” 王秀兰笑吟吟地看著周小妹。 刚刚的事情,她哪里没看到,这丫头是真的细心。 但在看到周小妹居然记下外面一些人的信息时,也不由有些错愕。 周小妹將一张张皱巴巴的纸条將平,声音轻柔地说道:“都是那些街坊们留下的,说开卖了记得帮他们留下。” 外面的程建山抽著牡丹烟,也有些惊讶地看著周小妹。 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记录的。 王秀兰心疼地拿过一些纸张给脸上儘是汗渍的周小妹擦了擦,“辛苦了。” 周小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没事的,婶子。” 这时候,一个老头蹬著自行车经过,扯著嗓子喊:“程老板,你这醃菜比国营副食店的还抢手啊!明天还试吃不?” 程建山站起身,他三两步跨到店门口,把“试吃结束”的牌子翻过来,用粉笔写下“三日后正式开售”几个大字。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上一行:“接受预订。” 程阳换好衣服出来后,走到柜檯前:“谢啦。” 背对著程阳的周小妹,顿时耳尖染上一抹红,有些不自在地去忙了。 这一幕让王秀兰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小妹这丫头,这几个月她都看在眼里,哪哪都好。 有知识,有主见有能力,细心,勤劳,性格好,也知根知底。 模样俊俏,身段好,以后孩子的口粮也不用担心。 是很不错的媳妇人选。 “妈,这两天去秤几斤水果糖。”程阳忽然朝老妈说道。 周小妹正蹲在地上收拾竹籤,闻言仰起脸看向背对著的程阳,眼中露出好奇。 “买糖干什么?”王秀兰问。 程阳走到老爸写的木板前,在下方补上几个字—预定后,购买时赠送两颗水果糖。 而后转给老妈看,笑说道:“主要是为了统计有多少人愿意买。毕竟这是白送的。也不用额外付钱。这样也能提前准备好大概的数量。 当然,另外一个目的是促进销售。 两颗水果糖是没什么,但本就犹豫的人,或许这个赠送,就是倾斜天平的东西了。” “这不错。”程建山笑道:“两颗水果糖不值钱,但能让一个人决定购买,那就很值钱了。” “还是儿子脑子活泛。”王秀兰高兴地笑道:“好,那我去买。这要送几天?” 程阳摇头:“就开售那边,这两天就先预告了。过了那边就不送了。” 程建山一想,默默点头,將木板上的字补上。 程阳看了看时间,也就说道:“我去酱菜厂一趟。对了,爸,这两张是批文和供销仓库的库存清理。您找个时间去看看,然后付钱拉走。” 酱菜的原料採购,还需要和陆沛说一声。 这下,程建山来了精神:“具体有多少?” “大概五六吨吧,但要进行挑选,好在天气开始冷了,好处理。您找个时间雇点人挑选就好。” “成,交给我就是。”程建山拿过两张单子,笑得很开心。 还有什么事情比赚钱更让人舒心的? “那我走了。”程阳道。 “路上小心点啊。”王秀兰叮嘱道。 “好。”程阳应了一声。 片刻后,摩托车的突突声逐渐远去。 成鹿酱菜厂。 当陆沛看到一个季度20吨的批条时,也是一脸错愕。 “这么多?” 程阳摇头,掰著手指算给陆沛听:“看著多,四种材料分下来,各自五吨。一个季度三个月,五吨的量,一个月也就1.6吨左右。那就是3200斤,剔除坏的,以及切头去尾削皮,一个月也就两千八九百斤,这还多么?” “按我家门店试吃那架势,真要是好卖,估计都不够用的。” 这下,陆沛才反应过来。 是啊,才2900斤左右,若是生意好,哪够用? “所以,后面还得继续从市场採购,不过放心吧,若是真的不够用,我会跟几个菜贩子商量的,到时候让他们送货上门。 只不过,这20吨,我会让我爸分批拉过来,到时候,你去付钱就行。” “好。供销单位这边能拿到20吨,也能减少不少压力。”陆沛笑道:“好醃菜就像好日子,都是慢慢熬出来的。不著急。” 程阳微微頷首,转为问道:“装多少了?” “还没统计,但准备全部装起来,之后在仓库放著,门店需要就让你爸来拉走就行。 “” “也好。”程阳笑道:“我弄一些带走送人尝尝。” “我给你装。”陆沛立即说道。 程阳算了下,要送的人不少。 李琳,王德安,马国栋,周福,朱晓丽,黄振海,袁海易,林国斌,陈师傅,赵刚等四家———— 这一算,倒是要跑不少地方。 他想了想,乾脆就四种组合成一套。 售卖的时候也可以组成不同口味的组合,组合装价格上可以稍微便宜一点点。 也於是,程阳先回去,弄来一些网袋,然后开著解放车来。 不然摩托车装不下。 四罐装成一套,程阳准备了三十套。 除了自己送的,还有自己老爸要去送的,这都是潜在的,批量购买酱菜的客户。 酒楼的人要是吃得好,批量採购意向还是很大的。 接下来的时间,程阳和老爸程建山,开始往认识的人家中送酱菜。 若是对方家中没人,他们就送到单位去。 这也是程阳打的一波gg,毕竟酱菜瓶子上贴著“万家鲜”的標籤。 带著父亲一起,也是为了让父亲在自己认识的人面前混个脸熟。 毕竟將来门店的日常运转,都要交给父亲负责。 他自己则专注於把握髮展的大方向。 一天下来,东西都送完了,关係再次进一步维稳。 这后面两天,门店因推出醃菜预定赠送的活动,负责登记的周小妹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在整理登记信息。 从这忙碌的场景就能看出,被味道吸引,想购买的人著实不少,而且这些人基本上都尝过店里的醃菜。 这让大家的心都放了下来。 在开售的前一天傍晚,统计之后,预定的人有八百多人,但数量却是一千四百多瓶。 不算多的,平均一种三百多瓶。 因而,隨著第三天开售,卖的都是给预定的人。 没有预定的,只能明天再购买。 价格也不高,都是五六毛钱一瓶,都是半斤装的(不含汁水)。 第一天,算是成功的了。完成了七百多斤醃菜的销售。 后续的销售,情况再次趋於稳定,每天也都能卖出五六十瓶。 半斤的量,喜欢吃的,基本上一天就吃完了。 门店的生意,总体再次进入稳定。 明时手錶厂,每天都按照既定目標完成加工量。 电子加工厂这边,主要在做手錶厂的订单生產手錶壳,进展也没什么问题。 新门店的装修仍在持续进行,此时已经开始门口以及周围路面的地面铺设。 这些路面硬化,是为了將来方便停车,以及给顾客提供休閒走动的空间。 3000平的空间,被程阳隔成了几个仓库和一个主要门面。 主要门面大概1000平方左右,剩下2000平方都做成几个不同种类的仓库。毕竟要存的东西实在是多。 就当下而言,1000平方的门店面积已经足够使用。 许多进口商品不能售卖,否则容易被定性问题。 但即便只售卖国內產品,也是绰绰有余,南北货物种类繁多,卖不完的。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程阳继续在几家门店和工厂之间忙碌,而工作的重中之重,还是在手錶厂这边。 门店那边,基本上由父亲处理,已经差不多成型。 父亲空閒的时候,也会去装修中的门店查看情况,安排细碎的事情,以及一些设备进场。 该说的,他都交代了父亲。 时间转眼来到12月底。 万家鲜新门店已经彻底装修完成。 就连村子里的路面也早已修建完毕。 虽然节省了几千块钱,但程阳没有把这笔钱拿走,而是交给袁海易,让他请村里人弄些花花草草种在附近,改善下环境。 袁海易自然答应下来,毕竟钱流入村里人手中,只要能促进村民增收,他都乐意去做。 程阳现在要处理加工厂和手錶厂的统计工作。 这段时间,加工厂的进度稳步提升,產量已经达到了10万件的產量。 黄振海的意思是继续稳住加工的情况。 他有另一层想法就是扩张人手,加工更多的电路板。 手錶厂的成功,黄振海不是没想过做程阳这种加工手錶的生意。 可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这是程阳在做的事,当初程阳提出要做的时候,他自己也明確表示不著急。 现在看程阳做出了成绩,自己再去做,实在拉不下脸。 但这也足以说明程阳的计划是正確的。而他则是更偏向於稳定。 现在村里的情况很稳定,只要继续扩张生產线,基本上能安排更多人就业。 所以在12月底,財务会议的时候,黄振海最后提出了想要扩张生產线,过完年后,招纳更多人的想法。 对此,程阳让其他人表决。 林炳坤、林泽沛、林泽爽、林泽鸿等人都表示同意。 林炳坤的意思是,手錶注塑业务继续进行,但主要给明时手錶厂加工製作錶带。 同时扩张电路板加工业务,因为这项利润更高,可以增加工厂收入。 这一想法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程阳对此也表示认可。 目前这个厂基本上是黄振海在负责,程阳便把后续事宜交给他处理。 但关於钱的问题,眾人又进行了討论。 最终程阳表示,自己愿意稀释股份,也就是卖掉一部分。 他现在有45%的股份,他只保留15%的股份,將30%的股份卖给村民。 筹集的资金让村民入股,之后他把钱借给工厂,年底偿还。 程阳这一突然减持的举动,让黄振海等人感到疑惑。 程阳解释说工厂並非自己的最终目的,他是想让村里人过得更好。 现在村人看到有钱赚了,有更多人想加入进来,他自然要成全。 不过在价钱上他毫不退让,按照现有的工厂价值进行折算。 按照现在工厂的价值,每月稳定收入能有一万六七千块钱,年净利润可以预估为20万0 按照30%的分红,每年可以获得五万八左右的分红。 算上之前的设备投入五六万块钱,乡镇企业普遍採用4—6倍pe。 最终,程阳计算给他们看之后,表示正常的预估价格是20万左右。 但他將自己30%的股份作价20万,保留剩下15%的股份。 留下股份,是作为工厂的一员,继续把控未来发展方向以及產品选择等。 通过表决,加上程阳详细的解释和计算,眾人都没有意见。 但他们也送程阳的计算中,得知自己手里的股份目前值多少。 因而,一个个也都十分兴奋。 於是,程阳用30%的股份换回了20万现金。 之前用券换的东西,也顺利换成了钱回到手里。 虽说会借给工厂,但以后还回来就是没有问题的钱。 最后,程阳说道:“隨著加工厂的持续加工,工厂的收益会越来越高。这20万,將会用於扩张厂房,设备採购,原料採购等。” 这点也得到眾人的同意。 事实上,程阳这方式是很粗糙的,问题也有不少。 但这个时候,鹏城的框框条条才搭起来,哪有后世那么多精准的算法? 现在他给的算法,就是根据现有的,大家能看到的收益来计算的。 因而大家也都是认同的。 而在大家的眼里,程阳是拿出三年的短收益让出了股份,是村民占便宜了。 只因现在的利润,大家都是看得到的。 自然对程阳的报价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第134章 水围村认购大会 第134章 水围村认购大会 1985年12月31日,正值每月的財务会议,同时也是工厂放假休息的日子。 下午三点,水围村村委会门前的空地,迎来了一场全村会议。 这场会议仅限水围村村民参加,程阳拥有水围村户口,自然也在参会之列。 但林炳坤和林泽沛等人身为股东,同样跟著来了。 这一回,实则是水围村电子加工厂的认购大会。 程阳等人与黄振海一同站在前面。 儘管寒风凛冽,可村委会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 几张掉漆的八仙桌拼凑成主席台,上面铺著红布,摆著村里唯一的扩音喇叭,电线缠绕在木桿上,被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程阳站在黄振海身旁,手里紧捏著一沓油印的《股份认购书》,纸上的墨跡尚未乾透,把他的指尖都蹭黑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台下,村民们一边搓著手、跺著脚,一边嘴里呼出白气,和著劣质菸草的味道,在冷风中飘散。 黄振海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扩音器,刺耳的电流声瞬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乡亲们!今天把大伙叫来,就为一件事一厂子要扩股!”黄振海扯著嗓子喊道。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这扩股是啥意思啊?” “咱能从中捞著啥好处不?” “是让我们加入工厂的意思吗?” ” ” “砰砰。” 黄振海拍了拍扩音器:“肃静。” 下方人员顿时纷纷安静下来,都看著台上的书记,还有程阳等人。 黄振海取出一本笔记本,里面是程阳上午跟他详细解释的扩股股份意思,都记录在小本子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帐目。 他翻到折角的那页,大声念道:“水围村电子加工厂,这后面几个月赚了一些钱,当然,赚到的钱是回本。 但根据现有的利润,算下来,一年应该有20万左右。”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20万! 对於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肃静!”黄振海皱眉:“我没说完,你们再吵,那就不用开会了!” 说著,目光严厉地扫过下方的人。 顿时,场面再次安静了下来。但一个个伸著脖子,眼睛直勾勾盯著村书记。 这时候,黄振海才继续说道:“按照正常的计算,一年20万应该是有的,但明年开始,应该会更多。” “程阳考虑到村里人想著加入厂子,所以,他愿意主动让出30%的股份,也就三成的份额来分给大家。” 说著,他咽了咽唾沫,补充道:“三成,你们自己掰手指算算,每年能分多少?六万! “” 不等他们算出来,黄振海就伸著手,比出大拇指和小拇指的手势,在眾人面前晃著。 “一年六万!他不要这六万的份额,就是为了帮助大家一起赚钱!” “所以,我们商议之后,按照20万的价格,將三成的份额拆分出去。” “三成的份额为什么是20万?”忽然,下方一个青年男子扯著嗓子问。 “因为这是按照今年算的利润的三年分红,而不是以后的利润!便宜你们了!你个狗东西!” 黄振海瞪眼过去:“你再喊一句,我让你跪祠堂去!” 青年顿时被他身边的中年男子用四根手指併拢的拳头箍在头上,疼得青年捂著头怒视过去。 但在见到是自己老爹怒视自己时,只能蹲了下来,齜牙咧嘴地疯狂搓著头。 台上的程阳看得挺滑稽。 “按照股份的说法,总股本就是100股。程阳让出三成,就是30股。 作价20万元,那就是————每股价格6667块。不会算的回家打算盘去。” “但很多人都要,而一股六千六百多块钱,谁家也拿不出。所以,程阳的意思是,一股要么拆分为10份,要么拆分为100份。 如果拆分10份,一份就是666.7块。最多也就300个人,但不是谁家都能拿出600块的。 所以,我就做主,拆成100份。一份66.67块钱。30股就是3000份!” 黄振海顿了顿,目光扫视一圈,確保所有人都听著,也就总结道:“每家每户,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加入工厂打工,最低买1份,最多买100份!买了就是股东,年年分红!多买多分,少买少分,这样大家都有份。听明白了没有?剩下的,我们自己內部收购。” 眾人各自的表情不一。 有的点点头,十分兴奋,有的人一脸迷糊。 黄振海一嘆,只能举例给他们听。 “假设,明年厂子一年赚20万,30%就是6万,分到3000份里,一份能拿20块钱分红! 66块本钱,一年分20块,什么都不干,三年就能回本,往后全是赚的!这可比存银行强十倍!” 这下,眾人都纷纷点头了,他才继续说道:“乡亲们,这厂子是大家的,有钱一起赚。”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油印纸,抖开念道:“认购规则三条66.67元一份,现金认购,不赊帐;每家最少买1份,最多买100 份,也就是6667块封顶;下个月5號前交钱,过期不候。” “黄叔,那我现在交可以不?我要买5份!”一个青年喊道。 “我家买10份!”其中一人喊道。他儿子在厂里当技工,对厂里的行情早就了如指掌0 只是,有个瘸子蹲在墙角,一边抽著烟,一边小声嘀咕:“万一赔了呢?” 旁边立刻有人懟他:“赔了?你看看工厂,都要重新招人和扩建了,能赔?” 有人满脸犹豫,问:“能拿粮票抵不?” 黄振海摇了摇头,態度坚决:“只收现金,粮票不行。” 很快,村委会的会计搬出一个木箱子,上面贴著红纸,写著“股金登记处”。 村民们排著队交钱,老周用复写纸一式三份进行登记,一份给村民当作凭证,一份留在村委会备案,还有一份交给黄振海,用作工厂存档。 程阳站在一旁,看著村民们或兴奋或肉疼地掏钱,心里清楚。 將来这20万现金一到手,自己帐户资金就有30万出头了——他的侨匯券和外匯券一直都在通过不同的方式换成现金。 其中最大的来源就是家里了。 天擦黑时,认购登记结束,全村都参与了,无论信或者不信你能不能赚钱,最少都花钱买一份。 有的人也是回家拿钱来排队登记。 黄振海最后宣布:“三天后出名单,按认购数发股证!还有,厂子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说什么,等著分红拿钱就行。 將来工厂扩建,人手扩张,手脚麻利,眼神好的可以报名。要五十人。 “6 现成这个情况,让程阳想起了將来的股票认购。 这东西早就登记在他秘密笔记本里,他必然是要参与一手的。 但这些村民的人数有限,通过认购后,也只是认购了25%。但说明村里人有钱的还是不少的。 剩下的5%,林炳坤出钱买下了。 於是,现在的股份也隨之变了——程15—村民25—黄25(代持)—坤20—沛5—爽5—鸿5。 人群渐渐散去,程阳在整理钱箱。 钱箱里堆满了皱巴巴的钞票,十元的大团结、五元的炼钢工人、两元的车床工人,甚至还有不少一元纸幣和角票。 村民们掏出的都是压箱底的钱。 “程阳。” 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见是袁海易,让程阳有些错愕。 上步南村的村支书此刻出现在水围村,確实出人意料。 袁海易笑著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黄振海递了一支:“老黄,好久不见。” 程阳不抽菸,他也没给他递烟。 黄振海接过烟,在鼻子下嗅了嗅:“你现在抽这么好的烟?上步的工厂赚大钱了?” “还欠债呢。”袁海易微微摇头,也似乎看出程阳的疑惑,笑道:“我跟他也是老相识了。听说这边在弄什么认购大会,好奇过来看看。 程阳恍然,看向黄振海,笑问道:“黄叔,你们是老船员了?” 黄振海摇头:“码头时候经常碰上,年轻时候也干过架。” 程阳嘿嘿一笑:“都有热血的时候啊。” 袁海易看著桌上的钱,也是十分感慨。 20万啊! 程阳就这么赚到了,趁著黄振海去处理事情时,他朝程阳低声道:“你这招高明,把全村人都绑在你这条船上了。上步南村,希望也有这么一天大家都发財的时候。” 程阳笑了笑:“只要我的门店能够正常运转,会有机会的。” 袁海易拍了拍程阳的肩膀,也是笑了笑。 “我先回去了。”袁海易拍了拍程阳的肩膀。 有些话点到即止,都是明白人。 程阳目送袁海易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转身对黄振海说:“黄叔,钱就交给您了,设备的事情,我会跟那边的人说,到时候您去交接就行。” “好。”矫情的话黄振海也没多说。 这次是程阳让出了自己的利益给村民,还扩建了工厂,这份情,他得好好跟村里人说0 回到家时,没开门就闻到屋里飘来的饭菜的香味,让程阳肚子咕咕作响。 推开堂屋门,暖黄的灯光下,父母正围著八仙桌对帐本。 母亲王秀兰戴著老花镜,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父亲程建山则拿著钢笔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回来啦?”王秀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笑成月牙,“快去洗手,菜都快凉了。” 他在外面跺了跺脚上的泥土,而后进了厨房。 程阳舀起老妈倒在搪瓷脸盆里的热水,听著客厅传来父母压低的笑语。 等他擦著手回到饭桌前,发现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四菜一汤。 “快,吃饭了。” 程阳夹了块腊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程建山抿了口九江,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阳仔,你猜猜这个月咱家铺子挣了多少?” 王秀兰急不可待地竖起两根手指:“一万九千八百多!”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將近两万了!” 程阳筷子停在半空。 他知道那批处理库存和自酿酱菜销路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是因为那批库存和酱菜的原因多了几千块?” “可不是!”程建山接过话头,“那方科长今天特意来打招呼,说以后有这样的货,以后都可以给我们。” 他咂摸著嘴里的酒香,“还有醃菜,贴那个————那个————” “商標。”程阳笑著补充。 “没错,商標。她也说这东西不错。可以试试供销单位要不要採购。如果採购的话,就不能贴我们那个商標了。” “真的!”程阳眼睛一亮。 “是这么说的,但行不行还不知道。”程建山笑了笑。 也只有他们两人知晓酱菜厂儿子也是有份的。 那边的生意好,儿子自然会赚钱。 “那我到时候多了解下。”说著,程阳想到什么,忽然问:“方梅今天来门店,还有別的事情吗?” “没了。”程建山摇头。 程阳稍微鬆了一口气。但下一刻老妈的话,让程阳的心头一跳。 “就是跟小妹聊几句,年轻人有话题。” 王秀兰笑了笑,往儿子碗里连夹两块带鱼,“別光顾著说话,菜都凉了。多吃点。” 说著,看著桌上的丰盛饭菜,也是高兴道:“今年最后一天了。今年咱家总算过上了好日子。新日历我买回来看过了,2月8號就是大年三十。也就一个多月。 儿子,你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我跟你爸商量年廿五就回去。回去后要採买,清洗,祭神什么的。” 被拉回心神,程阳扒拉了一口饭后,含糊点头道:“那就廿五回去,看看能不能开解放车回去。也带一些东西回去。” “开车回去?”程建山皱眉,摇头道:“不行,回去太招摇。有钱没钱都不能招摇,容易招人惦记。而且路上也容易出事。” “对对对,不能招摇。”王秀兰道。 见老爸没有这个心思,程阳也就放心了。 “那东西呢?”王秀兰问:“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听著父母的说话,程阳望著父母的脸庞,心中微微感慨。 前世记忆中,父母直到89年,还在为他將来的大学学费发愁。后来他乾脆不读了,去了鹏城。 现在,1985年的最后一天,温暖的灯光下,老妈做的红烧带鱼的咸香,父亲手里的酒香,这就是最好的改变。 第135章 新的一年,又多了五亩地 第135章 新的一年,又多了五亩地 1986年,1月1日。 清晨六点,天还蒙蒙亮,程阳就被厨房里“咚咚”声吵醒。 他掀开印著牡丹花纹的棉被,披衣起身。 透过厨房门缝看见母亲正在做红桃粿,案板上堆著炒香的花生碎和虾米。 “是不是吵醒你了!”王秀兰转头瞧见他,“等下要拜老爷。” 程阳好奇:“今天也不是初一十五,怎么还做粿拜公呢?” 王秀兰往粿皮里包馅料,手指沾著胭脂红米浆:“今天是86年的第一天,是我们一家在鹏城的第一个新历第一天。 你爸昨晚说今天比较特殊,拜一拜,图个吉利。 店里我没去,有你爸和小妹在,我晚点再过去。天气冷,你再去睡会吧。” 程阳恍然,摇摇头:“不用了,今天还得去水围那边登记身份。黄书记昨天说上面要登记本地户口的人,要办身份证了。” 说著,也就进了洗手间。 “身份证?”王秀兰疑惑:“什么来的?” 程阳拿著搪瓷缸和牙膏,边说道:“新的身份证明,以后就是用身份证代替户口簿了,以后坐车住店都用这个,但还没彻底推行,现在也是鹏城本地户口先进行过。老家那边估计还得等一两年。 程阳低头刷牙,薄荷味的白玉牙膏在寒冬里格外清凉。 王秀兰对此也不在意,继续忙碌著事情。 程阳则是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出来,老妈已经在阳台摆好供桌,上了拜神的祭品,三杯清茶正冒著热气。 而后就见老妈跪下来,拿著香口中念念有词。 程阳也是感觉命运是真的神奇。 老妈一个首都人,就这么在这边朝山地区落户,然后生儿育女,也能学会朝山话,拜神。 程阳吃完早餐后,就听到老妈最后来一句总结:“老爷保號,新年合家平安,新年大赚!” 然后恭恭敬敬上香,插进陶香炉程阳从外套內衬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老家阿求来的平安符。 这一路,確实平安。 程阳在老妈拜完后,他也跟著跪下拜了拜,插上三炷香后,拿上户口薄就出了门。 “等会,棉帽带上,开车太冷了。”王秀兰追出门喊道。 程阳想了想,也就著返回楼上。顺便带上之前还留有的证件照。 片刻后,程阳戴著只剩下眼睛的棉帽,开著嘉陵摩托,迎著刺骨的寒风,往水围村方向去了。 到了水围村时,时间已快七点,但天色依旧晨光未明。 水围村村委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程阳看见黄振海蹲在墙根抽菸。 程阳有些好奇,也走了过去:“叔,怎么蹲在这里?” “阿阳来啦?”黄振海笑了下,右手小铜指,弹断了菸头,剩下一半的烟也不抽了,夹在耳朵上,起身道:“今天登记身份证,每人交两张一寸照。就等来登记的工作人员呢。都七点了,办事磨磨唧唧的。耽误上工。” 程阳笑了笑:“我还以为是我们自己村里登记,然后再交上去呢。照片我带了。” 黄振海摇头道:“我倒是想。但从老朋友那边听到的是,是上头下的命令。 说春节前,要把特区內的本地人口登记完。好统计总体的情况。” 说著,带著程阳进了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给程阳。 “你看,这是上面下的,以后坐火车、住招待所什么的,全凭这张证了。” 程阳接过文件,上面印著“中国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 程阳自然了解身份证,也没去看內容,递过去时,也是笑说道:“比户口本方便多了。” “是这么说。但听说以后还要搞什么经济特区专用”的版本,方便我们和港岛人做生意,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两人正聊著,外面突然骚动起来。 两人出去一看,是三个身穿军绿色大衣的工作人员骑著摩托车来了。 接下来,工作人员进了办公室,而后水围村的人开始排队。 黄振海为了不不耽误加工厂的工作,让要上工的人先排队登记。 其余人没有任何意见。 这全部人员一登记,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 程阳也算是完成了自己將来第一张身份证的事情。 登记归登记,发放归发放,鹏城要登记本地户口,以现在这时代的环境,这速度快不起来。 所以,春节之前可以完成登记,但要发放证件,估计得等年后。 程阳也没在意,不管有没证件,进出鹏城都需要边防证。 但有鹏城居住证或者身份证,进出相对而言会容易一些,且办理边防证也容易一些。 接下来,程阳让林炳坤联繫陈宏业,也让林炳坤和黄振海去谈设备採购的事情。 这件事他就不插手了,毕竟用不上他的券。 同时,新的地方也开始选址。 为了出入方便,黄振海效仿袁海易,在村口附近寻个地方,划出两亩地。 之前的注塑机设备价格高昂,那20万资金,若仅用於採购电路板加工设备,能购买不少。 至於建造厂房,人工和材料都不算贵,几千块钱基本就能搞定。 经过会议討论,確定了这20万的用途。 一部分留作原料採购和后续人工工资发放,其余的全部投入到工厂建设和设备採购中。 同样,黄振海也开始挑选50个人参与学习。 这样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工厂建成,这些人便能立刻投入生產,不至於耽误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拖延一天,意味金钱的流失。 这笔钱是程阳借给工厂的,后续得儘快归还。 黄振海心里清楚,程阳在外面还有其它產业。 这20万若没被工厂占用,程阳本可以拿去做更多生意,创造更多收入。 所以,在黄振海看来,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 心里过意不去的黄振海,拉著程阳来到之前程阳选定的15亩地旁,说道:“这20万是村里人欠你的人情。我这人有个毛病,欠人东西心里就总记掛著。要不你再在这里划几块地,就当是利息了。不然你这20万拿出去,能赚不少钱呢。” 程阳没想到黄振海会给他这样的好处。 略作犹豫后问道:“这合適吗?毕竟这是公家的地。” 送上门的好处,他心里自然是想要的,更何况是地皮这种在未来十分值钱的东西。 黄振海眼睛一瞪,说道:“有什么不合適的!现在村里人人都能入股,这都是你给大家的机会。 明年开始,工厂赚的钱,都是你分给大家的利益。 从长远来看,怎么算你都是亏的。水围村的人能做到的不多,但有恩必还这点,我还是能保证的。 所以,你就再选几块地当利息吧。 程阳笑著问:“您確定后面不会有人有意见?” 黄振海又瞪眼道:“让你选你就选,哪来那么多顾虑!” 程阳嘿嘿一笑,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於是,程阳隨手一指,朝著將来地铁口的方向划了五亩地,按照之前的价格,五亩地也就1000多块钱。 黄振海想了想,问道:“够不够?不够再多弄几块,反正这个方向小山地多,不值什么钱。” 程阳摇了摇头,说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坑您。现在不值钱,以后可就未必了。 所以我也不要多。” 黄振海应道:“行,我这边手续会帮你办好的,算上之前的,一共20亩零6分地。” 程阳十分感慨:“没想到,新的一年又多了几亩地,我成地主了。” 黄振海笑道:“地主?都什么年头了,就算给了你地,你没钱也建不起来啊。” 程阳嘿嘿一笑,说:“那可未必。再过几年,等我赚到钱了,就来建。到时候村里人也能一起建,人人都能住別墅、开洋车、到处游玩。” 黄振海对程阳最后这番话並不相信,只是摇了摇头,说:“少做白日梦了。能將老房子推掉重建就不错了。” 给程阳多划出5亩地,也算是抚平了自己心里的疙,不然人情这么大,他总觉得睡不著觉。 至於村里人,这事不需要他们同意,村委同意就行,毕竟这是公家的地,不涉及他们的个人利益。 不过,黄振海想了想,还是找时间写了一张公告贴在村委,让大家知晓。 大家看到后,得知是偿还利息和人情,而且只是五亩不是他们家的地,也是没种东西的小山地,不值多少钱,也就都没意见。 经过此事,眾人对程阳的印象更好了,毕竟他实实在在地让大家分到了利益。 还用五亩不值钱的地抵了人情。 10亩地约6667平方米,20亩就是一万三千平方米。 程阳从未有过如此豪爽的感觉,这1万多平米的地如今都归他了。 这里將来可以建造三十几栋楼。 哪怕將来什么都不做,光靠这些地收租或者等待拆迁,生活都会过得悠哉悠哉。 日子依旧如往常一样,为了赚钱生活而忙碌著。 新的一年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不过新闻上倒是播放了不少庆贺新年的话题。 程阳离开水围村后,前往上步南村查看手錶厂的情况。 此时已是1月份,距离交货时间只剩下几天了。 来到手錶厂,林炳坤正在1楼临时仓库里,仔细盘点著所有箱子的数量和帐目。 交货时间日益临近,他必须好好清点一番,以免到时交货出现问题。 这一楼的临时仓库是万家鲜门店的。 如今万家鲜门店暂时用不上,既可以用来存放工厂的货物,等將来门店有需要时,还能再调整回去使用。 程阳走进仓库,林炳坤正在拆箱检查近几天生產出来的手錶。 每只手錶都用类似保鲜膜的塑料膜包裹著,这样能保证手錶外观完好。 当然,这些手錶都没有包装盒,要是有包装盒,哪还能装下这么多。。 这些手錶相对轻便,若是金属表,一个箱子能有大百斤重。 程阳问道:“盘点得怎么样了?” 说著,他也跟著在箱子里隨意抽了几只手錶查看。 这些手錶设计有开关,现在都处於关机状態。 隨手打开几只,光亮、外形、时间设置按键等基本上都没问题,能正常使用,只要调好时间就能佩戴。 林炳坤说道:“没问题,每天都有抽查,这些手錶的完成度很高。只是天气一冷,塑料錶带有些变硬,不像金属錶带那么顺滑。” 程阳摇了摇头,说:“一分钱一分货。咱们这些手錶本就是面向普通大眾的,毕竟百来块、大几百块的手錶不是谁家都买得起。 这种几十块钱的手錶,比尚海表便宜那么多,在普通市场很受欢迎。 虽然单只利润比不上高端手錶,但胜在量大。 量大了,利润总和就超过那些高端手錶了。 以韩文在当地的能量和关係,把这5万块手錶卖出去,就算一只赚10块钱,那也有50 万了。 但显然不可能只赚10块,所以百万利润打底。除去打点的,最少都是七八十万。” 程阳接著问:“现在你还觉得这些塑料表不行吗?再说,这质感和设计的精美度,仅从外观上看就不输於品牌手錶。” 林炳坤早就算过这笔帐,笑著说:“当然行。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他们要是看不到赚钱的地方,怎么可能下这么大的订单。 我估计下一批订单会更多,毕竟半车厢手錶卖出去就能赚百万,比做其它生意简直不知好赚多少。 咱们这边產能充足,这也是对方想要的。” 程阳点头表示认同:“没错,不管有没有新增订单,都得做好准备,特別是机芯供应,得先联繫好。” 林炳坤忽然提议道:“不然到时候钱就不分了。全部投入扩大生產?” 程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目前先保持现状吧。工厂这边还和水围村那边的业务有掛鉤。等新公司成立之后再说。 而且今年政策还不明確,得看看风向,免得踩了线,一夜之间回到原点。” 林炳坤听了,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没错,这点確实要注意。我最近看报纸,在討论投机倒把”的新定义了。也不知鹏城这边怎么样。那就先保持原样,不变或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没错。”程阳默然。 整理好箱子,两人走出仓库,北风捲起满地落叶,冷得两人不由同时缩了缩脖子。 > 第136章 五万只手錶,三车皮货! 第136章 五万只手錶,三车皮货! 1986年1月8日上午,明时手錶厂。 “阳仔!”林炳坤递上一张清单,“五万支表第二次全部验完,装箱时每箱多放了十支备用。” 程阳点点头,正要说话,林泽鸿忽然跑进来。 “程阳,韩文来电话了!” 程阳和林炳坤闻言,立即离开了仓库。 林泽鸿则是將门锁上,而后立即跟上,“喂,韩哥!”二楼,程阳拿过电话就喊道。 电话那头传来韩文那爽朗的笑声:“哈哈,程阳!我这儿15次特快,现在出发,估计下午晚上八点左右到鹏城囉胡!” 程阳从背景里隱约能听到列车员的报站声,跟著又听对方说道:“你要的货我都备齐了一—安岭的榛蘑、张家口的莜麵,还有何北的小磨香油,还有其它一堆,整整三个车皮!” 程阳嘴角扬起:“韩哥办事就是靠谱。好,今晚我带人去接!” “少来!” 韩文在电话里笑骂,“要不是看在你那批电子表的份上————对了,手錶都没问题了吧?晚上能连夜上车吗?” 程阳没想到对方这么急,但或许有什么內情,便说道:“不是问题!其它的————” “没有就行,其它的见面聊!”电话突然掛断,留下急促的忙音。 程阳看著电话,迎著林炳坤和林泽鸿的视线,苦笑道:“这傢伙总是话说一半。不过確定了,晚上八点左右到囉胡。晚上可能要加班加点了。” 说著,他看向林炳坤:“找福叔说一声,我这边今晚的车要走囉胡火车站。其它的我来解决。” “好!”林炳坤明白程阳的意思。 林炳坤当即离开。 程阳则是看向林泽鸿:“你跑一趟我家门店,带我爸来一趟。” “成!”林泽鸿也立即动身。 程阳则是去找袁海易。 工厂的手錶已经做完,目前停工来,等这次交易完成后,再开工也不迟。 村委办公室。 穿著军大衣的袁海易正在写著什么,见程阳来了,有些疑惑:“有事?” 程阳点头:“首都那边的客户估计今晚八点到囉胡站,我需要几十个人搬货。 不仅有手錶,还有门店来的货。车这边,我家有两辆解放。所以找村里人,每个人五块钱辛苦费。” 袁海易闻言,笑道:“这不是问题。五十人够不够?” 程阳想了想,道:“够了。火车站那边安排25人,这边安排25人。这样速度会快不少。” “好,我来安排。” “那就麻烦叔了,我就先去忙別的。”程阳笑道。 接下来,程阳继续跑了马国栋这边,得申报下。完成之后他找上方梅。 这丫头的关係也硬,说明自己从首都採购货物的事情。 方梅听到程阳所有手续都有时,也就同意帮忙找人说一声。 程阳不断维护的关係,在这一刻就体现出来了。 下午,程阳回到装货区,程阳发现老爸已经等久了,正蹲在解放车旁检查轮胎。 “都安排好了?”程建山见儿子回来,站起身,从车里兜里掏出个油纸包,“你妈让带的红桃粿,说是给你討个彩头。” 程阳接过还温热的粿子,咬了口甜糯的豆沙馅,有些含糊地说道:“都安排好了。那边我已经安排人了。三车皮的货,车估计得跑几趟。这样,等会我去蛇口那边,找个熟人借调几辆卡车,这样速度会快一些。” “蛇口?”程建山一想,问:“之前送酱菜的那个改装厂的刘主任?能借到?” 程阳点点头,咽下东西后,说道:“虽然是改装厂,但他管的地方调用一些车用不是问题。” “程阳!” 这时,袁海易忽然来了。 “袁书记。”程建山见袁海易,也是打了个招呼,取出牡丹烟,散了一根过去。 “你也来了。”袁海易见到程建山,也是笑应著取出包大前门,同样散了一根。 “你要的人我已经找好了,晚上7点就出发去那边等。” 说著,袁海易指了指不远处三个穿蓝布工装的壮小伙,“都是民兵连的,枪法准著呢。” 程阳和程建山听到枪法两字,有些错愕,不由朝那个方向看去。 结果,还真看到那三个人背后垂下来的,不正是五六式? 好傢伙,这要是拿出去,是不是有点惊人了? “书记,这不是有点夸张了?”程阳哭笑不得。 袁海易盯著程阳:“那看来你没在晚上去火车站溜达过。” 程阳顿时闭上嘴了。 还真没有。 这年头,谁敢一人半夜三更去外面溜达? “行了,去了只是震慑,用不上更好。”袁海易道。 於是,程阳也就不拒绝了。 接下来,程阳开车去了蛇口改装厂。 来这边和刘福接触最多的事情,就是购买解放车的油了。 毕竟这里便宜些。这长期下来,也就十分熟络了。 刘福在得知程阳需要用车,也没多问,安排了十个人十辆车给程阳。 程阳也是感激,在留下的茶叶里,留下了500块的侨匯劵做油费,以及200块的外匯券当出工费。 之后定下时间,也离开回门店。 晚上7点,火车站。 鹏城囉胡火车站笼罩在夜色中,程阳裹紧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大量的人员已经在外面等著,这里只有程阳和林炳坤两人。 晚上8:05分。 火车站月台亮著昏黄的钠灯,蒸汽机车喷著白雾进站,只是环境灯光昏暗,程阳也不知韩文坐在哪个窗口。 隨著列车停下,整列车下来的也就十几个人。 这年头往鹏城的人比不上其它地方,人大部分是羊城转鹏城,加上鹏城的限制多,因而一辆火车过来的人並不多。 更別说现在这个时间点。 隨著这些人离开,程阳也就见到了韩文。 其身边还跟著两个站姿笔直的,眼如鹰隼般的青年。 此时的韩文戴著雷锋帽,穿著军大衣,朝程阳走来。 “好傢伙,这鬼地方比我那边暖和多了!” 程阳赶忙迎上去,握住韩文的手,笑著回应:“韩哥,一路辛苦了!” 寒暄几句后,程阳目光投向那两个青年,韩文见状介绍道:“这俩是我特意带来的帮手,办事可靠。” 程阳点头示意,只是两个精瘦青年警惕地扫视著站台,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鼓囊囊的位置。 心里明白韩文此番如此郑重。 “走,去看看你的东西。” 说著,韩文一把揽住程阳的肩膀,朝后面的货厢走去。 眾人来到3號站台的货运区,三截车厢已经卸下铅封。 韩文带著程阳,简单说道:“三车皮,货物总重量是113吨,反正都给你装满了。按你说的,乾货、调味品分车装运。车皮最里面还有二十箱茅台,批条搞来的。这送你了。 程阳心头一跳。这年头茅台可是硬通货。 程阳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他转头对林炳坤说道:“坤哥,你出去带我爸进来,让他带著人先从这节车厢开始搬,动作麻利点。” 林炳坤应了一声,立刻出去喊人。 程阳看向韩文:“那我们先去工厂看看手錶,没问题,今晚就能够搬上车。” “哈哈,爽快!走!”韩文也是笑道。 但下一刻停住脚步,从身后跟著的一个青年手里拿来一个公文包。 他也没客气,將公文包给程阳:“里面是有银行钢印的匯票,以及所有手续证件。” 程阳眼睛一亮,但也没著急看。而是先带著人去手錶厂。 与此同时,程阳安排另外25人在工厂这边也准备接应。 只要那边的货送来,这边的手錶就能送过去。火车站有林炳坤接应。 至於这边,则是程阳和林泽鸿。 到了工厂,明亮的仓库里,整齐摆放著一个个箱子。 “都在这里,五万只手錶。”程阳打开箱子,让韩文自己看看。 而他则是检查匯票和所有证件。 匯票他专门了解过,毕竟几十万,对方不可能这么转入自己的帐户,因而匯票就是主要的。 除去之前的三万订金,匯票上是三十七万! 確定匯票没问题,程阳继续看起了所有的手续证件。 只是,当他看到什么百货大楼的包销合同时,都愣住了。 “韩哥,这就是你说的手续?”程阳看向韩文。 “没错。”韩文道:“有这东西,你这边製作的货不会有问题。” 这下,程阳就放心了。 韩文这边也没多少耐心,检查一番就完成了。 “都很不错。”韩文手里拿著一块手錶,“都装上车吧。” “等会吧,等那边的货送来。”程阳解释了一番。 旋即,程阳招呼对方上楼喝茶。 只是韩文注意到楼下的门店情况,不由好奇道:“这是做什么的?也是你的仓库?” 程阳微笑著说道:“不是,是我做的万家鲜的新门店。” “万家鲜?”韩文疑惑:“做什么的?” “上去喝茶,边喝边聊。泽鸿,你带著等车来。”程阳朝林泽鸿说道。 “没问题。”林泽鸿应下。 程阳领著韩文走进办公室,屋內白炽灯泡投下斑白的光影。 在冲茶招待区域的沙发坐下,程阳拿过水壶给韩文倒了杯热水。 隨之,程阳便和韩文聊起了万家鲜的情况,以及未来的发展模式。 程阳说话时,目光始终留意著韩文的表情变化。 当他注意到,自己提及诸多细节时,韩文脸上露出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模样,眼神不时飘向別处,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击时,心中更加確定这傢伙不过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决策者还在幕后。 於是,程阳適时停下话题,將重心转移到这次的手錶生意上。 “韩哥,这一批手錶,我们前后分好几次进行了细致检查,基本可以確定没什么问题。 而且每一箱都多配了几只备用手錶。” 程阳认真地说道,“这一批手錶要是你们觉得满意,下次想订的话,提前跟我说。我们这边的產量目前每月大概在3万左右。 要是你那边需求更大,提前电话联繫,我们可以扩大生產规模,提升產量,全力满足你们的需求。” 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韩文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放心吧,等这批东西全部出手卖完,我肯定联繫你。” 接著,两人又继续聊起了其他產业的需求情况。 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程阳一听,就知道接货的车到了。 他起身,带著韩文来到楼上的走廊往下看。 只见12辆解放牌卡车一路排著队,稳稳地在一楼厂房门口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25名工人,在林泽鸿的指挥下,分成两批迅速行动,將车上的货物卸下来,往仓库里搬。 同时,另一批人员则將包装好的手錶箱从仓库搬出,搬到已经卸完货的汽车里。 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工人们在寒风中忙碌著,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林泽鸿站在一旁指挥著。 在紧张忙碌的搬运过程中,时间悄然流逝。 装好一辆车,车就先往火车站开。 五万只手錶,分成250箱,一箱200只。 十二辆解放车足以一次性拉过去。 隨著手錶拉过去,程阳也开始结算自己这批货的价值。 由於是內部採购价格,成本並不高。哪怕二十箱茅台,也就两三千块钱。 因而,这些东西的价格是三万多块钱。 程阳直接给了三万的外匯券放进原本的公文包里。 当韩文看到居然是外匯券时,有些惊讶:“你能弄到这么多?” 程阳笑了笑:“这里是沿海,方便。要是韩哥需要,我可以替你换。” “嘿!你有这门路早说。我那边的人,一个个抠门得很,换一万块的外匯券都要几天时间。” “那下次我给韩哥凑五万留著?就按照正常匯率2.8走。黑市4.5呢。” 然而,韩文摇头:“外匯券需求不高,但美刀就不错。你有?” 程阳摇头:“这东西远比外匯券更不好弄。不过你需要多少?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消息打电话搓麻將。” “哈哈哈!”韩文心情不错,又揽住程阳的肩膀:“五万美刀,有就留著,没有就算。兑换走黑市价。” “那我————” 两人聊著天,下了楼。 隨之程阳送韩文去了火车站。 “真不留下过夜?”月台上,程阳和林炳坤朝韩文说道。 “免了,答应了那边不过夜,不然麻烦事情多。先走了。” 韩文同程阳和林炳坤都握了握手,旋即捂著军大衣上了火车。 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 韩文走了,但外面的货物,却还得般。 火车站门口的眾人身影,在灯光下拉得长长的。 儘管寒风凛冽,但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汗水湿透了衣衫。 程阳来回穿梭在各个车辆之间,不断协调著搬运进度。 > 第137章 手錶利润 第137章 手錶利润 晚上11点半,手錶厂办公室。 程阳,林炳坤,林泽鸿,程建山,林秋锦五人在办公室里。 “泽鸿,这烟、劳务费都给出去了吗?” “已经给了,一人五块钱,一包良友。人也都回去了。” “那就好。”程阳缓缓点头,看向自己父亲:“爸,锦伯,先回去吧,別跟我们一起熬夜了。” “成,但我让你锦伯开车送我回去,我那辆你留著开回去。你们开车回去也安全些。” 程建山也是极为高兴,货来了,这边许多东西也都採购了。 这几天就可以摆货了。但期间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准备,年前也不知能不能试开业。 程建山和林秋锦开车离开后,程阳则是再次回了楼上。 剩下三人,程阳將那张匯票拿出来. 那张印有中银行钢印的匯票,轻轻摊开在老旧的木质办公桌上。 匯票上“叄拾柒万元整”的字样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蓝光。 林炳坤和林泽鸿相视一眼,都不由发自內心的笑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匯票!”林炳坤拿起来看了看。 “我是这么多钱和匯票都没看过。” 林泽鸿也接过来开会看了看,眼睛也盯著“叄拾柒万元整”的字上。 程阳从办公桌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 “这一单,收入是40万没错,但开支也是不少。” 程阳开始將今晚的支出费用也算进去。 “从福叔那边借了20万,全投进去了。 进货机芯,錶带的材料加製作———— 设备,包装,场地租金,水电,零散支出,人工工资,以及借钱的利息等。 这些基本上都是你们匯报,我也都记录著,你们看看。” 说著,程阳將本子递给林炳坤。 林炳坤和林泽鸿都看了起来,片刻后,林泽鸿笑道:“第一次是多了些,但等於是,下次不都能省下来?” 看著最后算上一万八的利息在內,总支出达到了二十四万八千多。 也就是说,这一单的利润是15.14万块钱。 “还真是不能比。”林炳坤嘆道。“今晚居然都单独开一列车走!” 程阳摇头:“別管那么多。坤哥,这些钱明天你全部取出来后,借款和利息合计21.8万还回福叔。剩下的钱,另外再拿三千块钱给福叔喝茶。” “好!”林炳坤也没拒绝。 今晚的事情福叔也是跟囉胡那边的人託过话的。 “剩下14.84万,拿出一万,分给黄叔和泽沛泽爽他们。这两个多月全是他们在负责加工厂和加班,我们基本都没管,不然有些不好意思。” “没问题。” “这是自然,之前说好的。” 於是,这钱就剩下了13.84万元。 “若是拿了分了,我们三人一人四万六。还是说不动,继续生產?也当做是我们的股份了?” “股份!”林炳坤当即道:“现在还有客户都想要手錶呢。不过你这边多拿一成,我和泽鸿三成。” 程阳想了想,道:“行,那就留帐上继续製作,在过年之前还能赚一笔。” 分多分少,程阳並不那么看重,主要是人还在用,那就不担心以后不能继续赚。 钱散人聚,一直是他的拉人方式。 说完,程阳看向林炳坤:“机芯怎么样了?” “已经问过。”林炳坤立即说道:“我早已交代留3万块机芯。隨时可以送过来。” “好!”程阳笑道:“明早打电话过去,当天坐火车送过来,加工厂那边继续代工製作。之前坏的一千多块机芯,就跟他们说置换。” “好。”林炳坤笑道:“要是不给换,我换一家合作!” 林泽鸿忽然问:“那电子厂那边呢?要是那边再不管,估计黄书记会有意见吧?” 程阳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手錶厂的计划才是他想要做的厂子。他已经让出30%的股份,自己在这边做,黄振海是没有意见的。 但问题是林炳坤和林泽鸿。 林泽鸿是技术工,那边有事也会从手錶厂过去。显然是拋不开的。 若是林泽鸿在手錶厂投入过多,可能会影响电子厂这边的情况。 那时候,不仅黄书记那边不好交代,也可能会產生一些问题。 “这样吧,明天我去趟电子厂。” 程阳看向林泽鸿:“先看看那边的具体情况,我跟黄书记好好沟通一下。但这边设备採购和材料不能停,不能影响手錶厂的生產。” 林炳坤和林泽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1月9日,上午八点。 鹏城的寒意袭人,程阳戴著棉帽,骑著嘉陵摩托驶入电子厂大门时,车把上掛著的豆浆袋几乎冷了。 黄振海正在厂房门口训斥几个迟到的工人。 见程阳来了,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叔,这是迟到了?”程阳打开摩托车撑脚,提著已经快冷了的豆浆熄了火。 黄振海无奈地点点头:“家里几个孩子受了寒,来晚了。 程阳道:“情有可原,那就不用苛责了。” 说著,程阳看向那三个妇人,说道:“黄叔也是为你们好,以后的厂子收益事关大家。有事就提前托人说一声。” 黄振海朝她们挥挥手,示意进去。 三人朝黄振海和程阳道谢后就进去干活了。 “泽鸿和炳坤没来?”黄振海问了一嘴。 程阳闻言,看了黄振海一眼,道:“叔,进办公室说。这鬼天气太冷了。感觉裤子穿多少都不暖和。” 黄振海莞尔一笑:“你这年龄也怕冷?” 说著,也就进了办公室,稍微暖和不少。 “冷不分年龄啊。”程阳笑了笑。 豆浆程阳也不喝了,都冷了。他拿过暖瓶给自己和黄振海倒了杯热水。 捂著搪瓷杯传导出来的热量,程阳鬆了口气。 这时候,程阳单刀直入:“黄叔,我想跟您商量人手调配的事。” 他掏出包万宝路,散出一根给黄振海点上:“目前,手錶厂目前还需要泽鸿指点。但加工厂这边也离不开泽鸿。我来问问叔有没什么想法?” 黄振海接过烟,擦燃火柴后,深吸一口烟,片刻后,道:“我懂。但电子厂要是缺了泽鸿这个师傅,那是要出问题的。” 程阳喝了口热水后,吐出一口雾气,说道:“那是自然,电子厂离不开泽鸿。” 黄振海沉思起来,抽著烟,等手里的烟抽完后,道:“程阳,我是明白你的意思的。就像我刚刚说的,加工厂离不开泽鸿和胡师傅。 但你那边的手錶厂,我也清楚更需要泽鸿。我也是有私心的,在我私心的角度上看,我是不想泽鸿离开的。 但在我们几个人之间的关係上来说,没法让泽鸿捆绑在这里。 所以,我的想法是,泽鸿保留股份不变,但这边的工资取消,以后就在你那边做事。 但我这边的工厂,他是有股份的,需要回来解决一些技术问题。” 晨光透过铁皮厂房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黄振海的脑门上。他抓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后道:“另外,得让泽鸿教村里一些人技术。將来碰上紧急事情,也好有人处理。 至於炳坤他分心的来吗?” 程阳道:“坤哥说,他会找时间跟您聊聊。” “好。”黄振海也是笑道:“手錶厂的情况怎么样?听说昨晚的动静不小。 “ 程阳点头:“主要是副食品的货多。但大晚上的,比白天好一些。” 黄振海明白,但也提醒道:“是好一些,但对一些人来说,那可未必。” 程阳也明白黄振海的意思:“所以,我都找相关的人说过了。除非有更大的人员。但我目前能接触到的,也只是科长了。” 黄振海很是欣赏程阳,如今程阳也是水围村的一员,將来对水围村的发展,是更重要的人员。 因而,他也不客气地说道:“如果真有摆不平的,去找袁海易。那老东西的腰有点硬,这点我比不上。但估计你得付出一些代价。” 程阳並没有调查袁海易,也没法调查。周福都忌惮不敢乱来的人,自己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 现听到黄振海这么说,他也不由低声问:“哪个方向?” 黄振海瞥了程阳一眼,淡声道:“没法说。但你昨晚的事情,真有人过问找你,他能递句话。 只不过,跟你做交易的人,腰更硬!昨晚居然能直接开一列回去。只要你们的手续全部齐全,估计你也没什么事情。” 程阳皱眉,凝思。 昨晚的事情,动静很大,但也只能针对普通人。 像各种地头会,瞒住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至於上面,更不可能。 韩文的腰硬,这点他已经体会到了。只能说,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草莽时代,腰硬的人能吃到的,永远是最好最多的。 但袁海易这边的关係,他是真的意外。 递句话,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无异於是面子能力了。还是不小的面子。 看来他一开始贯彻的舍財聚人”的方向没有错,上步南村修路的三万块钱花得值。 而前段时间袁海易看过水围村扩股会议时说的话,也无异於是证明他的策略没有错。 如现在的黄振海,他在水围村的声望还是不错的。 “嘿,想什么呢?”黄振海拍了下程阳的肩膀,以为他是在担心,笑说道:“不用想那么多。你那个交易伙伴的腰,就足够让一些人安静了。 但估计那位蚂蚁柿长会过问。如今的局面可是他打开的,言尽於此,自己多想想。” 听到那四个字,程阳心头一凛。 他不了解这个人的过往,但能从改开开始到现在,黄振海的话没错,確实是这个人一手打开的。 程阳停止了这个话题,免得河蟹大神夹死自己。 > 第138章 匯票带来的麻烦 第138章 匯票带来的麻烦 谈妥事情后,程阳离开了工厂。 自从拿出30%的股份分给村里,程阳在厂里的身份就变得纯粹一只负责把控工厂的发展方向。至於他在外面的生意,黄振海从不过问。 程阳来到手錶厂楼下时,看见父亲程建山正带著人在一楼门店清点昨晚到货的库存。 他没去打扰,径直从后门上楼。 虽然材料未到,工人们都放了假,但林炳坤和林泽鸿仍在厂里忙碌。一个在办公室打电话,一个在调试设备。 “阳仔,食过未?”泽鸿见程阳来了,笑著用正学习的潮汕粤语问候。 “食咯。”程阳用朝汕话应道,“上来一下。” 林泽鸿放下扳手,用抹布擦了擦手,跟著上了阁楼。 刚上楼就听见林炳坤对著电话爽朗大笑:“哈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敢拖我货,下回我就找你死对头拿货去!” 见二人上来,林炳坤掛断电话,喜形於色:“来得正好,机芯今天能到港,我去接货。明天就能开工了。 程阳点点头::“这事你和泽鸿安排。这几天我要忙楼下门店,有事再找我。” 说著在木椅上坐下:“早上我去过水围厂,跟黄叔说了情况。泽鸿————” 他將黄振海的意思转述完,看向林炳坤:“你俩一起去,把话说开,別留疙瘩。顺便把补偿款带过去。” 林炳坤会意:“成。这边没啥要紧事,我们这就去。下午还得忙,早解决早好。” 程阳頷首。 下楼后,程阳帮著父亲登记货物。林炳坤二人则往水围厂去。 但半路,林炳坤去了档口,准备叫上了周世仁和周长河两人。要去取钱,还是这么多,只能借车。 他去借福叔的丰田车。 没错,周福买车了。林炳坤开过几次,虽然手生,但还是能开的。 周福得知是要去拿钱,看过匯票后,忽然留下了林炳坤。 只是十分钟后,林炳坤上下三次,拎著三个麻袋下楼,装进了周福的后车箱。 坐上车,林炳坤抽著烟,在车上坐了一会后才离开回手錶厂,没有回档口。 他找到正在整理一楼仓库货物的程阳,示意外面说。 程阳疑惑,跟著到那辆丰田车上。 得知是周福的,程阳也是十分惊讶。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因为自己提前告知的物价名单,周福这半年赚得盆满钵满,买辆车不在话下。 不说从自己消息赚的,以周福的身家,早就可以买了。 只是那时候比较显眼,但现在路上私人车稍微多一些,他开起来也就不显眼了。 “什么事情?”走到后尾箱,见林炳坤一脸兴奋的模样,有些疑惑。 林炳坤打开后车厢,解开最上面麻袋的扎口,一叠叠新旧不一的“大团结” 哗啦啦地滑出来。 那些泛黄的、卷边的纸幣散发著淡淡的各种气味。 程阳见此,伸手捻了捻,指腹传来纸幣特有的粗糙触感,笑道:“这么快? 福叔那边的钱还了?” 林炳坤笑著摇头,掏出包万宝路,取出一根抽了一口,烟雾在寒风中打著旋儿,有些振奋地说道:“这些钱有二十七万。福叔的。” 一阵冷风吹过,程阳紧了紧脖子,摇头:“拿了钱去还给福叔就行了,还特地送回来?后面的钱就放你那边,留著付货款————” 忽然,程阳眉头一皱,看向林炳坤,以为自己听错了。 “福叔的?什么意思?” 林炳坤盯著程阳的眼睛,低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一那张匯票换二十七万现钱,另外前的十一万八,福叔直接抹了。” 程阳的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福叔提的?” 林炳坤见程阳神情不对,笑容僵住,疑惑:“有咩问题?我去借车时,福叔隨口问起匯票的事,我就提了一嘴————” 他简单说了经过,末了还补了句:“我觉得挺划算啊!银行换钱也是三十七万,福叔给的也是三十七,还免了11.8万的债,等於白赚!” 程阳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確实没料到这一手,也就没提前叮嘱。 可偏偏,那老狐狸眼毒,盯上了这张匯票! 林炳坤只算著眼前十一万八的便宜,却没想透背后的麻烦。 见程阳脸色越来越难看,林炳坤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问:“到底咩情况?钱我都验过,全是真的!” 程阳摇头:“你看不出福叔在打什么算盘?” 林炳坤皱眉:“想过,无非是走帐?这有什么问题?这事情很常见。” 程阳嘆道:“匯票换钱,跟谁换,我都不在意,走帐怎么走,我也不关心。 但问题在於,匯票是从哪里来的? 你觉得福叔会这么大方,直接不要了十一万八?这钱,买一辆小车都足够了!” 林炳坤脸色一僵,猛然醒悟。 他忘了! 这匯票是韩文那边给的,走的是首都百货大楼和银行的帐! 程阳一点破,他才反应过来一福叔要的不是钱,很可能是这张票! 银行的匯票各有不同,哪怕是盖章也有讲究。 这种首都银行开出的三十七万大额匯票,周福怕是头一回见。 这种三十七万大额的首都银行的资金匯票,估计周福都没见过。 周福要是没这个心思也就算了,但若是弄到別有用心的地方,事情很容易出麻烦的。 程阳嘆道:“福叔强求的?” 林炳坤沉默片刻,狠狠把菸头摔在地上,鞋尖碾得粉碎,腮帮子绷紧:“.. ——会出什么事?” 程阳扫了眼车上的钱,心里烦躁。 钱他不在乎,可韩文那条线不能断! 好不容易勾住这般的圈子,要是脱鉤了,那可不是四十万就能买回来的。 那边的关係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但这边,他还需要用上周福,且周福確实是帮了自己不少。自己能在这里顺当,也全是因周福的缘故。 否则他早已被人搞了。 这卸磨杀驴他还做不到,目前也没这个能力做。 但这件事,著实是噁心到自己了。 算计无所谓,出来混,谁不算计。他也到处算计。 但他的算计是双方双贏,各有好处。 利益共同体才是目標!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这般阴著来算计自己,他著实有些不爽。 程阳面无表情地说道:“好的方向,福叔確实是用这张匯票来走帐,能让他的帐户多出乾净的三十七万。这样,我们都没事。 “往坏了想—”他眼神一冷,“万一外面突然冒出大批匯票,追查源头发现是首都来的,你觉得韩文会查不到我们头上?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胡雪岩!”林炳坤脱口而出。 他想起听来的故事—一那个在朝廷和洋人博弈中,被抄家灭门的红顶商人! “啪!” 林炳坤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脸上顿时浮起红印。他咬牙道:“怪我冇先同你商量!我这就去找福叔!” 说著就要捆麻袋关后备箱,却被程阳一把拽住。 但却被程阳拉住:“你要是去了,不说福叔同不同意,去了意味著你和福叔撕破脸了。 我自己去,我去跟福叔谈谈。若是不行,我再另外想办法。” 不管周福什么目的,他都要弄清楚。 若真是后者,那就別怪他也进行算计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丰田车的后车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车皮,金属发出的闷响像是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忽然,程阳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钥匙给我。” “你真一个人去?”林炳坤皱眉。 “我跟你不一样,说到底,你还是福叔的手下。跟老大这么说话,你没这个底气。” “程阳,我————”林炳坤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似乎难以启齿。 最后摇头道:“我还是跟著去,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帮得上。” 看林炳坤的眼神,片刻后,程阳微微点头。 上车后,程阳熟练地单手握著方向盘,將车开出村子。 路上,程阳左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车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后备箱里麻袋摩擦发出沙沙响动。 “阳仔。”坐在副驾驶的林炳坤喉结滚动,“要不要先给韩文那边通个气?” 这时候,他的脑子不被眼前的利益包住,才想通问题所在。 他的手从兜里摸出包烟想点一根,但香菸在顛簸的路上几次都没能点著,最后他乾脆把打火机扔在了挡风玻璃台上。 程阳瞥了眼后视镜里扬起的一些尘土,淡声道:“我已经想过了。但现在打电话,等於告诉韩文我们连张匯票都守不住。” 他忽然轻笑一声:“不用紧张。也不怪你。是我没提前说清楚。” 车子拐进周福档口所在的骑楼巷子时,几个穿著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围著台录音机跳迪斯科。 那个看连环画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被程阳搞了心態,居然不看画,改瞎跳去了。 不务正业! 刺耳的音乐声里,程阳看见周福正坐在他那间房子的二楼阳台晒太阳,寒风里紫砂壶的茶水热气,在阳光下裊裊升起。 “你在车里等我。” 程阳关车门的动作很轻,却让林炳坤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干了一件极蠢的事情。 二楼的门没锁。 程阳推门进去时,阳台上的周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往紫砂杯里斟茶。 將门关上,程阳来到阳台。 “来了。”周福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尝尝,新到的武夷山大红袍。” 程阳找来一张小凳子,坐在茶桌旁。 阳光透过阳台的铁栏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黑色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福叔,今天天气不错,不出去外面走走?”程阳的声音很轻,宛如一个晚辈对长辈的语气。 周福给程阳冲了杯茶,“前段时间,腿脚有点不舒服,找了一个大夫,他跟我说冬天养生,得藏。食茶。” “谢福叔。”程阳五指併拢蜷曲,在桌上轻点三下,微微点头:“那是得听大夫的。 中医养生,都说冬天藏得好,春天才会生机旺盛,精力充沛。 没藏好的,春天一来,只能看著別的都在抓住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福看了程阳一眼,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眼中儘是欣赏。 “所以,我们这些老人冬天要藏,你们这些后生仔也得藏。不藏好,有得吃亏。” 周福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程阳也跟著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末,轻啜一口后,道:“福叔说得对,后生也得藏好。但我就担心在家呆得好好的,无端事情上门就被人赶出去了,想藏也藏不了。那多亏啊。” 周福浑浊的眼球瞥了程阳一眼:“这倒是个问题。” 他呷了口茶,旋即道:“不过大夫也说了,藏不住,那就后面用药补上。” 程阳茶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程阳:“有些药吃多了,反而有害,且不是什么药都能有用的。” “福叔。”程阳起身,慢慢走到阳台边上,背对著周福:“我还年轻,精力旺盛,还想著春天来了多长高一点,可不想吃药,吃了反而有害身体。” “福叔,有什么好办法吗?”程阳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福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来,喝茶。” 程阳没动,楼下的迪斯科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周福见程阳没动,也只是笑道:“不想吃,那就不吃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我需要药方调理身体,不然以后回家,身体不行,有些东西都带不回去。 你呢,既然身体好,精力旺盛,就好好忙你的,不用担心那么多。你小子就是心思重,小心白头髮了。” 程阳盯著周福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福叔要保重身体,將来真回老家,我也能去看您。毕竟在这里受了您这么多的恩惠。我的为人,福叔也已经了解的了。” “哈哈,好。不过可不能空手来。”周福笑道。 “那我就带茶去。”程阳笑著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周福幽幽地说:“会里的人,我会帮你说一声的。放心做你的。” 程阳的后背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来。 他回头,看见周福正对著暖阳下,欣赏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 “谢谢福叔。”程阳轻声道。 门关上的瞬间,程阳听见里面传来样板戏的哼腔。 回到车上时,林炳坤正紧张地抽著烟。 程阳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看见周福站在二楼窗前,茶水的氤氳,在阳光下裊裊如仙。 “解决了?”林炳坤小心翼翼地问。 程阳没回答。 车子驶出巷子时,他摇下车窗,让冬天的风灌进来,吹散车里浓重的烟味。 第139章 真当我们是吃乾饭的? 第139章 真当我们是吃乾饭的? 到了外面大路,冬日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仪錶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阳也才停下车。 远处,鹏城,国贸大厦已经峻工,但还未拆除的吊车影子,在蓝天下於大厦身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阳仔,福叔他————怎么说?” 林炳坤掐灭了已经抽的第五支烟,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的意思是个人用。”程阳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始终盯著前方正在施工的深南大道。 工人们正在铺设沥青,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林炳坤长舒一口气,“那十一万八不退吗?” “退了?你觉得福叔会怎么想?”程阳淡声道:“既然他说了是自己用,只能相信。” 他並没有和林炳坤说太多,准备后面再和韩文说一声。 只是说法会不同。 启动车子,程阳將车开到上步南村,下车后,对林炳坤笑说道:“坤哥,不用想那么多,既然福叔都表態了,那就没事了。 这钱你安排,厂子的进度不能拖慢了,距离过年也就二十几天了,看看能不能在过年前赚钱回家,就看你们的了。” 见程阳脸上的笑容,林炳坤的神色也缓和不少,点头道:“放心吧。 於是,他坐上主驾驶,开车走了。 程阳望著离开的车子,回了手錶厂办公室,准备回办公室给韩文打电话。 办公室电话机旁还摊著昨天的《深圳特区报》,头版刊登著改革建设的新政策。 只是打了电话,听到韩文出去办事没回来,他才反应过来韩文应该还没到,即便到了估计也没那么快能处理完事情。 他放下电话,下了一楼,继续跟老爸登记货物,以及指挥货物摆放。 老爸的意思是,在过年前开张试试效果,不行过年休息回来整改下。 老妈连日子和財神像都看好请好了。就是1月16號。 过早事情没忙完,过后太晚且许多时间都不宜开业。 程阳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父母的意见。 这类小事情父母高兴就好,而且父亲说的试试效果,也就是所谓的试营业了。 也是不错的方式。 工厂外面,几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正在张望。那是村子里的人。 看到那些人,程阳想到用工问题,程阳和父亲谈起了人手安排。 林炳坤开著车,看著后视镜里程阳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也摇下车窗,让冷风吹散车里的烟味。 离开上步南村后,回了档口。 下车后,他將麻袋都收入隔间,让朱晓丽收好。 之后回去,將车还给周福,重新回来就,骑上摩托,朝档口里的林泽鸿喊道# “泽鸿,去电子厂。” 正在和周世仁他们聊天的林泽鸿闻言,起身朝里面的朱晓丽喊道:“嫂子,我先走了啊。” “好。”朱晓丽从隔间里探出头,笑了笑。 隨之林泽鸿也和周世仁和周长河招呼了一声就跑出去,坐上后座。 “钱都拿回来了?”林泽鸿上车问。 “拿了。”林炳坤笑了下,嘉陵摩托调了个方向离开华深北。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没说出具体的事情,程阳交代不用对外说。 只是路上,迎著冷风,他忽然道:“泽鸿,水围厂那边我想出手15个点。给村子还有泽沛泽爽。” 林泽鸿倏然一愣,想了想,似乎猜到什么:“你要学阳仔?剩5个点留著分红,主要精力放手錶厂?” 林炳坤微微頷首:“没错。” 林泽鸿无奈道:“我是没办法,水围厂离不开我。但只要教会村里人,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阳仔也跟我说过,这五个点让我保留,將来最好让我入户鹏城户口,早点在这里申请地。” 林炳坤闻言笑了笑:“他也跟我说过,说我都不回去了,那就早点托关係转户口,有钱多弄点地。这傢伙对土地的执念,跟老人一样。” 林泽鸿嘿嘿一笑:“我信他。但我爸妈那边估计不好过。” “我也是服他。那个脑子,也不知是吃什么发育的,我也想吃一点。 但你这个月多赚钱,带一万块回去,他们就知道你的选择是对的。按照阳仔说的,户口不值钱,土地才值钱!但偏偏有些土地需要户口。 “” 林炳坤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很快,车辆进入电子厂。 有几个学习的村人正蹲在墙根晒太阳。 见林炳坤和林泽鸿来了,眾人都是纷纷站起身。 “明仔,进去帮我把泽沛和泽爽叫来。”林炳坤朝个十几岁的少年丟下这句话,径直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黄振海正在看报纸。 见林炳坤进来,他摘下老花镜:“速度还挺快。” 林炳坤从一边的挎包里掏出包万宝路,给黄振海递上一根后,直接进入正题道:“黄叔,我想把电子厂的股份调整下。” 黄振海眯起眼睛,“怎么说?程阳的意思?” 林炳坤给自己点了根烟,烟雾中,他的眼神让人看不真切,缓缓道:“不是,我今天差点搞砸了一件事。让我有了这个想法。” 但他没多说,只是说道:“叔,我跟您也不是外人了,也就直说了。 我打算回去迁户口也入水围这边。以后我也是水围的一份子了。这点,叔应该可以帮我进了吧?” 黄振海笑了笑:“你要进来,这里不是问题。反正你也熟悉。但股份是怎么回事?” 这时,林泽沛和林泽爽都来了。前者手中还拿著一本书。 林炳坤注意到书的前四个字是“成人识字————” 后面他看不到,但也没在意,朝两兄弟示意了下:“走坐吧,我就一併说了。”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带著疑惑,隨便找个位置一坐下。 “我现在的股份是20个点,我准备自己留5个点,剩下的15个点,准备给黄叔5个点,你们两兄弟要不要?要的话,我各自给你们五个点。” 这下,黄振海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林泽沛两兄弟则是有些疑惑。 “將重心放那边?”黄振海似乎明白林炳坤的意思。 之前厂子扩股剩下的股份,林炳坤花钱买了,现在又分出来。现在是有发展的调整。 黄振海的铜尾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是手錶厂那边忙不过来了?” “嗯。”林炳坤也不拐弯,点头,道:“那边需要人。阳仔的意思是让我当厂长。但这边原料採购,其它的事情等等,我也都会处理。或者我交给泽沛处理。” “你们这些后生。”黄振海无奈地笑了笑:“这是都把事情交给我这个老人了啊。” 林炳坤摇头:“叔,培养人手最重要,我准备带带村里一些人,好让他们將来有能力接手。 阳仔的意思,这家加工厂,將来会是水围村自己的產业,是可以继续扩大的。 他还有更多的发展方向,让水围村依託这个工厂,人人都能成为有钱人的。” 黄振海点点头:“他说的我信。你的想法,我也可以同意。那这股份,你准备怎么弄?” 黄振海道:“给您的五个点,其实是我准备送给耀祖哥。” 这下,黄振海愣住了,盯著林炳坤:“你想让我犯错误?” 林炳坤摇头:“我和耀祖哥的关係,叔您也清楚的。但耀祖哥的腿脚不方便,嫂子和侄子侄女也需要吃饭。 您当初的股份都分给了村子,估计耀祖哥都说您了吧? 放心吧,我会跟村里人说清楚,自愿送的。 我跟叔您一家的关係,村里人谁不知道?等我入了水围的户口,更是一个村子的。” “送是不可能接的,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黄振海摇头:“这五个点给耀祖可以,但会用钱买下的。只是没那么多钱。” 林炳坤就料到黄振海会这般说,无奈道:“那股份我先给耀祖哥吧,后面分了钱了再还我也行。 黄振海抽著烟,沉默著没有开口。 林泽沛想了想,道:“我们现在也没钱,坤哥,你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程阳和泽鸿三人在外面弄手錶厂。 但这情况,没有程阳的安排,他们也只能在加工厂里做著。 程阳私下和他聊过,没有泽鸿的技术,也没有大的本钱,那就利用工厂的名头和平台,方向就是跑”。 跑工厂,跑渠道,跑关係! 一切都要自己去跑,去熟悉,去学习,去积累经验。 等將来,加工厂的规模起来,他们手里分到钱了,对外面的业务和自身的经验也多了,再离开也不迟。 因此,他们继续在这里待著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对於手錶厂的事情,他们虽然羡慕,但从长远看,这也是对自身的提升。 林炳坤道:“那就欠著吧,后面分到钱了再慢慢还我就行。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叔,过年我就回去弄户口,到时候您可別卡我。” 听到这玩笑话,黄振海也是嘆了嘆:“有心了。” 於是,后面就要开股东会议了。 毕竟股份转移,得通知全部人员。毕竟村里人都有份。 但也只是走个过场。村里人只是有分红的份,而不是管理的权。 这边的事情,程阳却不知道。 但对他而言,即便知晓了,也不会阻止,林炳坤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他处理。 手錶厂,確实是要让林炳坤管著的。 如今,万家鲜、手錶厂、酱菜厂、加工厂是程阳目前所要稳住的產业。 这目前阶段,他不会继续增加其它的產业。 主要是他没多余的人手帮著,且这些工厂后续的事情处理也需要眾多时间。 因而,目前先行积累资金和经验。 但他会继续寻找可用的人手,也会加深一些人员关係。 鹏城处处是黄金,但这时候也是处处限制。 若非技能,他的起步也不会这么快。 只不过,他还需要再万家鲜新门店开业之前,做好掛靠转移的事情。 將原本的个体户掛靠解除,这般才算完成转移,成为公司的门店。 下午两点多。 程阳从供销社回来,让方梅帮忙解决联合社掛靠转移的手续。 有熟人著实是快。 这样一来,门店开业的事情又少了一项。 下午三点多,程阳在手錶厂,再次给韩文打去了电话。 韩文回来了,但语气有些不好。 “我这刚忙活完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实呢,就听说有人打电话找我。 这还没消停会儿呢,你又来一电话。嘛事儿啊这么急赤白脸的?连口热乎气儿都不让人喘了是吧?” 办公室里,程阳听著听筒里的京腔口音,也是哭笑不得:“韩哥,这不是凑巧嘛。我这有件事,得先跟你通个气。 1 闻言,韩文依旧有些急躁地说道:“什么事快点。我还得去处理手錶的事情” o 程阳便说道:“你那张匯票的事情。我本想著去银行换钱。但我一个长辈知道后————” 他將事情稍微改动一下说法后说了一遭。 当然,有些事情得说清楚。比如身份,以及去向。 免得自己的话没说清楚,韩文没有理解,或者因为自己的问题导致对方判断失误,那就是自己自找的。 当韩文听完后,却是哼道:“这点屁事至於这么著急?真当我们是吃乾饭的? 这类大额匯票的兑换需要开具匯票银行电话確认的。一旦確认换取之后,就会比对销毁开具的记录。 后面要是出现假的,除非当地银行自己搞事情,否则作假也没用。 程阳也是无语,自己担心那么多,结果在对方那边確实不是事。 但这点也说明了层次和圈子的不同。 底层人难以解决的,对上面的人,或者一个圈子里的人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但不论如何,既然確定没问题了,他自然是放心。 “这样我就放心了。那韩哥,需要手錶,记得联繫啊。后面还有新款的,后面我找个时间,多弄一些设计图寄过去给你们看看。” “新款?那行。就这样了。”韩文也没多閒聊的心思,直接掛了电话。 程阳放下电话后,心情好了不少。 接下来,程阳下了一楼,继续处理门店的事情。 开业在即,人手的安排,他还需要进行处理。 第140章 超市招工 第140章 超市招工 当下,万家鲜门店算上父母在內,合计有12名人员。 可若是除去早上负责配送的4人,就只剩下8人了。 店里的事务繁杂,要照应这1000平米的门店超市,人手明显捉襟见肘。 在程阳的规划里,父亲负责管理店內货物和事情,母亲主管財务,周小妹协助母亲处理財务,同时兼顾前台事宜。 如此一来,真正能调配到超市日常运营的人手实在有限。 此外,按照程阳原本的安排,杨合义夫妇、程金水夫妇也会有各自负责的档口。 就像林秋锦夫妇负责猪肉档口售卖以及配送。 他后续还打算增设鸡鸭档口、水產档口。 他准备参照与林秋锦合作的模式,和程金水夫妇、杨合义夫妇展开合作,由他们负责经营,扣除费用后的利润平分。 程锦勇和程平木两人,则继续专职肉档口,毕竟这是门店需要人多的档口生意。 这般安排下来,超市的人手自然就紧张了。 所以,程阳还得从上步南村招募一批员工,负责蔬菜档口以及货物上架、搬运等工作。 但问题也有,程金水是个木匠,平时干活没什么,但若是去做鸡鸭档口生意或者水產档口生意,是否能做得来。 程阳仔细思索后,统计出大概所需的人数,准备等会去找袁海易。 只是他要先將一些事情跟父亲说一番,好让父母能跟程金水等人说一说。 至於现在的鸡鸭,可以先从国营站进货。 程建山和程锦勇还在清点最后的一批货物。 程阳跟父亲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只是一旁的程锦勇听到后,眼睛一亮,但却没有著急说话,只是看著程建山o 程建山想了想,道:“你金水叔做的是木匠手艺,平时跟著帮忙送菜是没问题,但让他去负责档口,他估计做不来。 拿刨子的忽然拿剁刀杀鸡宰鱼的,他哪里做得来?但我问问吧。” 这下,程锦勇就说道:“叔,我家养鸡的,您也知道,虽然不多,但杀鸡我熟啊。” 程建山一愣,看向一旁的程锦勇,笑道:“你家那十几只鸡,能杀多少。还熟。” “肯定比金水叔熟啊。我猪肉都能剁,剁鸡杀鸡算什么。要不————我来?” 最后,他的语气弱弱地试探问,也看向程阳。 有这个赚钱的机会,他哪里会错过。 林秋锦,因为会杀猪卖猪,在程阳的门店里,一个月就能赚几千块虽说他拿六百的工资加上林秋锦自己补给他们的两百块,八百块的工资远超外面的单位人员。 可以说,这大半年下来的工资,他都可以在老家建一座自己的房子了。 但和几千块相比,他自然是想赚更多的。 而这个机会,就在程阳身上。 他们这工资和收入,也都是程阳给的。 若不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这些人还在关外捡废品或者摆摊呢,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个三四百块钱。 程阳看向程锦勇的眼睛,看出对方眼中的渴望,也是笑说道:“你想干,当然可以,但肉档口那边,锦伯要送货,阿姆不熟悉,只能打个帮手,木哥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要不,从老家叫几个人下来?”程锦勇看向程阳。 程阳微微点头:“这也是过年后的事情了。这样吧,爸,五点后让大家来这里一趟,帮忙摆货的同时,也说说情况。” “好!”程建山应下。 他不著急答应程锦勇,这种事情,有熟手自然不错,但也要考虑其它方面。 隨后,程阳去了村里的村委办公室,找上袁海易。 “袁叔,我这儿门店缺人手,想找您帮个忙。”程阳见到袁海毅,递上一根烟时,开门见山地说道。 袁海易听闻,脸上露出笑容,“这有啥难的。需要多少人,有啥要求,你儘管说。” 程阳的手錶厂已经吸纳了村里三十几人就业,如今门店又要招人,对村子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 这点袁海易自然乐意帮忙。 程阳认真地说道:“我需要体能好、口齿伶俐、手脚乾净麻利、品性也不错的人。男的十六人,女的七个人。 这女的,其中五个要上过学的,懂计算的女孩子,灵活一些。主要是做收银和登记的。 另外两个就找婶姆,主要做的是地面清洁,厕所清洁。 男的也最好都读书认字的。 工资每月200块,另外每月还有30块钱的伙食费补贴。虽说我们这儿不包吃住,但年底有奖金。” “行,这条件不错,村里不少人肯定乐意。”袁海易点头道。 程阳接著说:“您先帮我过来。另外,再帮忙安排20个临时工,工作就是每天早上五点开始分拣货物。工钱按小时算,一小时两块钱。 要求不高,把送来的蔬菜按要求分拣、包装好,做完就能手工,工钱做完当天结算。 不足一个小时,按照一个小时算。 这临时工,就找那些婶、姆来干吧。但要听安排,不能自顾自做自己的。 长辈都节俭,这是好事,但就怕她们节俭惯了,觉得一些蔬菜的破损没什么就给包装进去了。那对我门店是不好的。” 听到这话,袁海易也就理解程阳的想法了,笑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村里吆喝一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给你凑齐。” “成,那就麻烦袁叔了。我就在门店那边,可以直接过去找我。” 程阳说完事情也就离开了。 二十个人手,这是目前他安排的合理人手。 蔬菜、乾货、调料、清洁、仓库、鸡鸭、水產等地方,都需要人员负责上货、销售、收银、指点、清理、搬运、登记,守门等。 这五个女孩子,程阳准备用於过称和收银,由自己老妈和小妹管理。 十六个男的,也分为两个班次,由父亲管理。 相应的岗位,他都已经做好安排。后续进行培训了解即可。 或许是程阳提出的条件有点高,袁海易在村里,按名单挨家挨户地去那些上过学的人家,寻找合適人选。 寒冬腊月,冷风呼呼地刮著,袁海易穿著军大衣,一家家地耐心询问。 最终,好不容易才勉强凑齐了程阳需要的人数。 至於两名清洁人员,他特意找了两个手脚麻利、干活勤快且家庭比较困难的妇女。 而其他招来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毕竟相对而言,年轻人比上了岁数的人,更能快速接受程阳这边的工作安排,而且他们都读过书,学习能力更强。 等程阳见到这些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5点多。 此时,程建山已经前往门店,准备安排人过来。 程阳站在门口,看著外面排著的四十几人,心中比较满意。 这些人自然地分成了两拨,一波是那些中年妇女,她们是袁海易找来的临时工;另一波则全是年轻人。 程阳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大家也都认识我了,我就不多说客套话了。 袁书记想必也跟大傢伙讲了我这边的要求。 先说说福利,咱们正式工每个月工资200块,另外还有30块钱的伙食补贴。 咱这儿不包吃,可大家回家也得吃喝不是,这30块就是额外补贴。 每逢中秋、过年,都会有一份节日福利,年底还有奖金。 奖金多少,就看大家办事的能力和效率来评定。 只要按照培训要求来,基本上都能拿到年底奖金。 现在距离过年也就不到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我需要大家按我的要求进行训练。” 说完,程阳转向那些中年妇女:“袁书记找你们来,也跟你们说了,我这边需要早上分拣的临时工,一小时两块钱。哪怕不足一小时,也按一小时算,我不会在这上面斤斤计较。 但前提是,大家得听我们安排。我万家鲜在华深北许多人眼里也是以品质为主,哪怕配送的货物也是讲究品质的————” 程阳將自己的要求,从分拣到包装,再到清洗等等,逐一跟她们详细说明。 这些后续都会有人带著操作。 这些妇女听完,纷纷点头,有人大声说道:“书记说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们肯定按要求做!” 程阳闻言,笑了笑:“好。那就登记名字了。” 於是,程阳从年轻人里找来一个人,把她们的名字都登记下来。 最后说道:“你们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4点半到5点,必须到这里进行分拣。不过现在还没到开工的时候。 15號下午再来开个会议,我们十六號正式开业。 要是来不了的,可以提前说。但要是当天没来,后面就不用来了。” 確定他们都能听明白了,让这些临时工先回去了。 接下来,程阳看向两名中年妇女:“两位婶子,你们的工作分两班,早上一班,晚上一班。六个半小时轮流一个班次。 负责门店內的清洁。 一旦地上有明显的积水、泥土等痕跡,就得及时清理,要保证地面乾净,但也不用过於频繁。 另外的工作就是清倒垃圾以及清洁厕所。工资和其他人一样,没意见吧?” 这两位三四十岁的妇女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洋溢著笑容,高兴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就做清洁,每个月能拿200多块钱!我们没问题的。” 程阳又跟她们交代:“15號下午就过来熟悉一下,16號正式上班。” 两人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等这两人走后,程阳把目光投向另外21个年轻人。 这些人年龄从十六七岁到二十几岁。 他们中有的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有的穿著时兴的的確良衬衫,但无一例外,眼睛里都闪烁著期待和兴奋感。 按照袁海易的说法,都是村里读过书、愿意踏实做事的人。 程阳从仓库里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他找人复印下来的员工手册。 內容不多,但主要是各个岗位的负责之事。 “各位,改革开放都七年了,鹏城的变化多大,你们是土生土长的鹏城人,都能看得到。” “袁书记说,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也愿意学新东西。所以,未来是我们能掌握的。 这是你们第一次接触我的门店,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学,用心学各个岗位,你们会从我这家门店学到很多。 学到的本事是你们的,但能不能让我对你们委以重任,提升工资和福利,那就看你们能学多少。 这也將会是你们无比珍贵的经验。” 隨后,程阳带著他们进入门店,开始了解各个区域的功能区分,以及要负责的事情。 “咱们这超市有1000平米,生鲜、粮油副食等,大家得清楚各类商品该上架到哪儿————” “这区域是放瓶装食品的,要轻拿轻放,標籤得统一朝外,摆放整齐,既美观又方便顾客找。而且,大家要按生產日期先后摆放———— 其中有五名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孩被安排负责过秤收银与前台盘点工作。 程阳耐心地跟她们讲解了一番相关事宜,並告知她们后续会由自己的母亲和周小妹亲自带领学习。 当程阳带著他们了解时,父亲程建山也带著所有人来了。 见此,程阳就將五个女孩子交给老妈和周小妹,由她们带她们五人进行学习了解。 剩下的,程阳安排相应的,会杀鸡宰鸭剥鱼切肉的人,各自安排在一些岗位,协助相应的人进行销售和称量计数等。 之后是乾货区,蔬菜区,酱料区,生活物品区的上货,搬货等。 程建山也跟在儿子身边听著。 这些人將来由他来管理,自然要更上心一些。 “像一些大米,就把它摆在显眼的端头货架,堆个造型,再配上醒目的价格牌,吸引顾客注意————” 等人员全部分配完毕,程阳让大家先行在外面等著,仔细研读员工手册的內容,熟悉各自岗位的工作要点。 等会会安排他们学习如何上架。 最后,门店超市里就剩下核心人员。 此前,程阳已经在原先小门店的门口贴上了即將搬移位置的通知,所以大家都知晓门店即將有大变动,只是一直没机会亲眼目睹。 今日一见,眾人著实被程阳一家的大手笔给震撼到了。 第141章 分工承包 第141章 分工承包 一亩多的场地面积,布局井然有序,装修精美別致,这一切他们此前见都未曾见过。 “这地方也太大了,得需要多少货物才能摆满呀?”程金水满脸震撼,话语中充满了惊嘆。 “蔬菜估计得有三四十种吧?这能放得满?” “还有鸡档、鸭档、鱼档,乾货、调味料、酱料————这可比以前常去的供销社还要齐全啊。”程秀娟也是惊嘆道。 程建山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解释道:“不用这么惊讶。说它像供销社也没错,但阳仔给这地方起了个新名字,叫万家鲜自选超市。以后啊,这儿就是咱们的新事业起点了。” 程阳便在这里,开了个短会。 “咱们这超市,商品种类多。价格合理,不追究低价,但要公道和品质好。 人手刚刚我已经安排了。但你们的事情,还需要另外安排。” 程阳看著大家,“目前,猪肉档是锦伯在负责,新业务和配送也由他自己负责。如今这家门店,新的档口也都看过了,需要多一些人配合。 此外,鸡鸭鱼也会上来。这也需要人手。 我跟我爸妈的意思是,採用和锦伯的合作方式,和大家合作。 如今锦伯是自己负责跑业务、进货,分切,配送,同时门店销售。在扣除一切成本后,净利润,我们拿一半。 现在,鸡、鸭、鱼还有以后的牛羊肉也需要这般进行。 杨叔,金水叔,勇哥,木哥,你们怎么想? 有想做吗?自己进货,分切,销售。 至於后续是否配送,后面我再去各家配送的单位去谈。而最为核心的要求,就是品质! 要是哪天你们进货的品质,为了来源便宜,导致出问题,影响我门店,那就別怪我换人。 这点锦伯在进货时一直严格把控品质,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林秋锦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更多的是感激,连忙说道:“还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然我现在还在外面卖菜呢。 你放心,保证品质是我们万家鲜能贏得顾客喜爱、常来光顾的关键,我不会本末倒置的。” “我,我想做鸡档。我对这方面比较熟悉。”程锦勇按捺不住,率先表態。 “我卖鱼吧。” 程秀娟也不示弱,乾净利落地说道。 她心里清楚,杨合义家有鱼塘,自己杀鱼是常事,只是之前小门店没卖鱼,这手艺一直没机会施展。 杨合义在一旁,对妻子的决定没有异议,点头说道:“我听秀娟的。” 程平木想了想,道:“我还是先跟著锦伯吧,別的我也不熟悉。目前学会的也只是杀猪了。” 然而,程金水和林晓娟面露难色。 他们一直接触的是木工活,之前在门店也只是帮忙配送,分拣蔬菜之类的。 现在让他们去杀猪杀鱼杀鸭,实在是力不从心。 程阳看出他们的尷尬,微笑著说道:“那就不著急,继续做配送工作吧。反正现在金水叔也会开车,以后的蔬菜配送还得靠你们。” “那,要不我们去跑业务?”林晓娟突然问道,眼神中透著不甘。 她心里想著,既然程阳给他们机会,而大家都有机会赚更多钱,自己可不能只拿那点工资。 程阳有些疑惑,看向她问道:“什么业务?” “就是跑酒楼、跑工地之类的。” 林晓娟攥紧了裙边,指节泛白:“我看鹏城现在酒楼越来越多,我相信凭藉万家鲜的口碑,这些酒楼和酒店会信任我们的。我们也不用工资————” 她的目光扫过身旁默不作声的丈夫,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程阳沉思了起来,平时这个看著本份的妇人,在这一刻,竟也显出了几分生意人的爭取。 他自然是看出了林晓娟的不甘,想著换个方式。 但现有的蔬菜配送是自己和父亲谈下来的,自然不可能算给对方。 在林晓娟那紧张的神色中,程阳便说道:“婶子有这个魄力,我当然是同意的。那就这样,您谈下来的业务,扣除成本后利润五五分。” 他特意加重了您谈下来”四个字。 “好好。”林晓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拽了拽程金水的袖子,高兴地点点头。 这话里的意思,她也明白,五五分的,只能算她家跑下来的。之前的不算在內,这点她也没想过。 她也很清楚,这是自己两夫妻的机会,她不爭取,那就真的错过了。 跑市场不熟,那就练,找程建山学习。 程阳一个小年轻都能做到这么厉害,程建山也能跑。 他们无法和程阳比,但只能尝试。 否则就只能真的去做木工活了。这年头,木工都能工厂生產,手艺人不再像以前吃香了。 確定下来,程阳看向程锦勇:“那鸭档你也一起做了吧,进货单位,你们自己去打听。证件资质,我们这里都有。” 跟著,他看向程秀娟:“同样的,进货渠道你们得自己去了解,业务也需要开拓,拿更多的配送业务市场,16號开业,在这之前务必准备好。但配送后面可以慢慢来。其它也一样。” “好。” 程秀娟和程锦勇等人都纷纷点头。 接下来,程阳看向陈凤娣和周小妹。 “嫂子,给你一个蔬菜区经理的职务,还是做蔬菜的分拣、上货摆货等事情,这点你一直做得很精细,也很有经验。” 陈凤娣连连摆手,紧张道:“我哪里会这些。我不行的。” 程阳笑说道:“听我的,他们就是新手,你就把你会的,怎么做都跟他们说。 这些人学得怎样,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你进行了解,最后进行调整且反映给我爸。 有些事情,我爸也会让你传达。总不能让我爸一个个去跟他们说吧?你说是不?” 陈凤娣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无意识地揪著衣角。粗糙的手上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清晰可见。 她忐忑道:“那、那我还要做什么?” “还有货物盘点,放心吧,慢慢来。总有一个过程。这些向我爸匯报就行。”程阳微笑著说道。 最后,他看向周小妹:“以后,你就帮我妈,我妈会总管门店的財务,你负责门店的收银以及那几个女孩收银的方式训练管理。 但细分的职务,后面我会给你们详细的册子了解的。” 周小妹有些紧张,低低道:“我,我担心我做不好————怕算错帐。” 她微微低著头,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收银是重中之重,平时都是程母在负责,她也只是作为帮手,几乎不做收钱的事情。 现在让自己管人管收银,她担心办不好,让程阳失望。 程阳对此也是宽慰道:“你在门店所做的事情,加上你自己学习的,足以说明了你有这个能力。多给自己信心。按照平时那样就行。” 说著,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我妈说你比谁都细心。嫂子也说你比谁都努力。” 周小妹抬起头,眼眶微红。 也就看到其余人都看著自己,脸上都露出鼓励的笑意。 “试试看?”程阳的声音里也带著鼓励。 “好。”她点头,看向程阳,声音轻却坚定,“我会做好的。” 默默地,也在心里补上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人手问题,基本上安排完毕,程阳也就带著他们出去。 这些人基本上会是各个区域的管理人。 哪怕没有的,他也跟这些人画了张饼一粮油区,乾货区,酱料区,仓管区、都缺组长,组长工资四百。 哪怕水產、鸡鸭档口,都会有额外的补贴。 钱永远是激发一个人活力的东西。 这一个个,当即都兴奋起来。 “都进去看看吧。”程阳最后说道,“记住,咱们卖的不只是货,更是信誉。不懂可以问,但不能自作主张。” 人群散去后,程建山悄悄拉住儿子:“阳仔,这么多人,这工资是不是高了点,后面想涨也不好涨了。” “爸。”程阳望向深南大道方向,“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外面的诱惑很多,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在这里做事,就不能吝嗇。 这工资,也是他们愿意来的原因。我看重的,是他们读过书,更容易学习和塑造。” “要是能培养出合適的人才,將来就是帮我们搬砖的人!” “搬砖?”程建山皱眉,程阳指向东门方向一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像一块巨大的金砖。 他现在就缺人手! 程阳看向父亲:“爸,明天开始,跟蔬菜供货商谈,16號开始,我们需要的蔬菜全部送上门,自己去进货太慢了。 “这点我已经安排了。”程建山道:“我们需要的种类很多,估计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够供应得上。” “那就好。”程阳笑道。 接下来的时间,程阳则是继续带著人员上货摆货。 这些事情都只能他来说明。 隨著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超市里的各项准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货物已经全部上架,员工们也都经过了程阳亲自的培训,熟悉了工作流程。 粮油区、调味酱料区、生鲜区、乾货副食品区、糖果糕点区、日用品杂货区、菸酒茶区。 七个区域,按照程阳的方式,货架整齐有序。 货物也基本上架,哪怕水產的鱼类也已经在养著。当然,主要以常见的家鱼为主。 现在的鱼还没有將来那么多的人工加料,因而在水池的清水里养两三天足够了。 生肉和蔬菜只能当天进。 活鸡活鸭也已经在养著,这个位置单独隔离和拉远,加上排气,可以保证超市內气味循环正常。 卫生,一直是程阳不断叮嘱的。 时间转眼到了1月15號。 鹏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程阳已经站在万家鲜超市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抬头看了眼门楣上崭新的招牌——万家鲜自选超市。 七个红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阳仔,你买回来的所有冰柜都通电了!” 程建山从店里探出头喊道,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程阳点点头,那些冰箱都是他从一些二手店收来修復的进口冰箱、冰柜等。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也有三十几台,如今都已经送到门店使用。 他抬腕看了眼手錶—一凌晨6:30。 今天还没开业,但已经开始了预演。 走进店內,白炽灯將整个卖场照得通明。程阳沿著货架慢慢巡视。 相应的人手都在各自的区域岗位上。 统一的工作制服、工牌、帽子。 粮油区。 50斤装和二十斤装的大米整齐码成金字塔状,旁边立著计划供应,正常市价”的木牌。 菜籽油桶擦得程亮,倒映著正在整理货架的员工身影。 生鲜区。 用於猪肉档口的乾净水泥瓷砖檯面上,铺著乾净的木板,各类的刀具,架子,冷藏柜都全部齐全。 蔬菜区的袋子,菜品牌子,价格牌子等也都已经准备齐全。 鸡鸭档口是活杀鸡鸭,也能保证肉质新鲜。 走到水產区,四个水泥池子里草鱼、罗非、鰱鱼、皖鱼在缓缓游动。 见到程阳来,杨合义正往池里撒盐,说道:“放些粗盐,可以保证这些鱼会更好一些。” 程阳笑道:“按你们的经验来就好。” 水面泛起细小的气泡,映著天花板上垂下的禁止私人捞鱼”的牌子。 一个个走过,程阳货品的摆放確实都很不错。 程阳也以顾客的身份对各个区域的员工进行询问。 虽然有些人还不算熟悉,但基本都能说出相应货品在什么位置。 这些人,还有监控的意思,减少货物被偷的情况。 在没有后世那种设备,正常的情况下,这类的超市被人偷东西都是正常的。 因而,他也没有客气,在各个位置写下了偷一罚十”、报警坐牢”、 通告家人”之类的警示標语。 最后来到收银台。 有三个收银的地方,而门口的进出通道,除了付款的区域,只有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將会有两个带枪的保安轮流一个班次。 没办法,他需要震慑。 在不禁枪的时代,还真是可以的。 工资也就150块钱。 在程阳测试之后,三个收银的女孩子都知晓如何操作这三台程阳通过陈宏业进口来的ncr2160收银机。 可以记录每日销售总额,计算找零,列印简易小票,存储一些数据等。 这远比手工记帐方便,也有效率。 最后检查的是新店优惠活动。 他不敢弄什么声势浩大的开业典礼,免得太过招摇而导致麻烦。 但经过半月的提前告知,可以说所有的老客基本上都清楚新店的位置。 为了吸引他们去那边,前三天的优惠活动,他是必然要展开的。 第142章 超市开业 第142章 超市开业 1986年1月16日,凌晨5点。 鹏城上步南村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 程阳裹紧军大衣,推开万家鲜后门时,看见陈凤娣和周小妹等人已经到了。 后门区域的临时工妇人们已经在分两拨人在拣蔬菜。 程金水和林晓娟將分拣好的,今天要配送的蔬菜拉上车。 三盏临时拉起的钨丝灯下,另外一拨人,將一筐筐送来被分拣出来的青翠菜心分拣出来,再由工作人员搬到货架摆货。 这些事情,陈凤娣都在跟著指点。 程阳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口边上堆成小山的泡沫箱。那都是品相上好的番茄。 “要这样摆。”陈凤娣粗糙的手指拂过菜叶,露珠沾在围裙上,“梗朝外叶朝里,这样看著新鲜————” 她突然瞥见程阳的身影,侷促地站起身:“阳仔,这么早————” “嫂子,你忙你的。”程阳摆摆手,走到门口。 进入超市,冷藏柜嗡嗡作响,肉档口的程平木正在教人码切好的猪肉。 白条猪在冷光灯下泛著淡淡的粉红。 林秋锦则是根据订单,在分切今日要配送的猪肉,其妻子张春娥则是在一旁帮忙。 另外还有两人在帮忙用拖车將分切好的肉筐,按照配送先后拉到车上。 程阳看了一番后转到水產区。 杨合义穿著水鞋和防水裤,站在水泥池边查看四个水泥池里的情况。 草鱼在水里剧烈摆动,水花溅到写著活鱼现杀”的木牌上。 这些他不专业,也没什么好指点的。只要保证卫生健康就行。 禽类区,二十笼活鸡活鸭咯咯嘎嘎乱叫。 “这批是东关的走地鸡和鸭子。”程锦勇带著两个人,围裙上沾著鸡毛,“比市价贵一毛,但脚环都齐全。” 程阳掀起笼盖,昏黄的灯光下,每只鸡脚上都套著铝製检疫环。 “那就好。”程阳微微頷首,而在他们的背后墙上,张贴著检疫合格杜绝病/死禽类”。 转了一圈,基本都没问题了。 五点半,周小妹带著收银组姑娘继续熟悉收银机。 三个姑娘围著ncr收银机,像看著天外来物。 “记住了,按这个键调出编码————” 周小妹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忽然瞥见玻璃门外晃动的身影。 是村里人。 今天门店开张,虽说没有大张旗鼓放鞭炮什么的,但村里人还是有不少人都来凑热闹。 这几天超市上货,著实是让村里人都感到惊嘆。 装修风格和布局,不知比供销门市提高了多少个档次。 此刻不少人正透过玻璃墙往里张望。 但七点才开业,这些人想进都进不来。 程阳自然是看到的。 见这么早就来这么多人,程阳这几天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然而,程阳看著外面那些人,居然还有一些十来岁的小孩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朝其中一个显然是孩子头的少年走去。 “隆仔,过来。”这几天下来,程阳也认识这小子了。 少年名为袁锦隆,是袁海易一房的后辈侄孙了。 “阳哥,怎么了?”袁锦隆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不睡觉,这么早起来不累啊。”程阳朝他问道。 “睡够了。”袁锦隆也没有什么拘谨的模样,胆子大得很。 程阳笑了笑:“给你一件赚钱的事情,要不要做?” 袁锦隆闻言,眼睛一亮,那对已经有模样的臥蚕眉挑起:“什么生意?” “你找二十个人,跟你差不多大的。就在我超市里的零食糕点,乾货区域等地方,安排一些人。 要求是注意买东西的人,有没有偷偷拿我们的东西往自己兜里藏东西。一旦看到,就跟工作人员说。” 程阳从外套內衬里掏出20块钱。 “这是工钱,一天。怎么样?” “没问题!”袁锦隆眼睛盯著程阳手里的钱,嘿嘿一笑。“保证完成组织的任务!” 程阳莞尔一笑。这小子。 人形监控,暂且只能这么干了。 於是,程阳去找自己父亲说了一番。 程建山了解后也觉得这个方式不错。 六点半,所有员工各就各位。 程阳站在生鲜区前,看著工作人员调整特价鸡蛋0.45元/斤”的牌子。 七点整,捲帘门缓缓升起。 晨光如瀑般涌入,照亮货架上整齐排列的玻璃瓶装香油。 门外早已挤满了人,最前排的几个主妇挎著菜篮,眼睛直勾勾盯著门口那里掛著手写的木牌: 猪肉满三元送肥膘”半斤。 蔬菜满三元送葱蒜芹”半斤。 鸡/鸭满五元送鸡蛋”一颗。 水產满五元送姜”半斤。 採购满十元,再送酱菜一瓶(任选一瓶) “让让!让让!” 但很快,隨著门口背著枪的保安站在眾人面前时,眾人才冷静下来。 程阳这时候才笑说道:“各位,我万家鲜第一天开业,不用著急,货物都有,今天活动保证人人都能参与。好,大家有序进场,不用著急。” 於是,外面的人都开始纷纷有序通过入口进入万家鲜。 一个个的,顿时就被万家鲜超市的装修和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了。 这个时候的超市理念可还没有,加上程阳在装修时,稍微加上后世一些独特的方式,就足以在这时代里產生不同的效果。 好东西一点点放出来,才能逐渐惊艷人。 也能贯彻一句话—一直被模仿,从不被超越! “我的老天爷!” 一个穿著藏蓝布衫的妇人刚踏进超市,手里的竹篮就啪嗒”掉在地上。 她瞪圆了眼睛,望著亮如白昼,乾净整洁,货架物品琳琅整齐,真是被惊到了。 穿工装的汉子们像被施了定身法,钉在粮油区前动弹不得。 货架上五十斤装的东北大米堆成金字塔,顶端插著木牌:特供珍珠米·市价供应”。 有个戴前进帽的中年人突然伸手捏了捏米袋,又触电般缩回来:“乖乖,真不是样板。” “这、这能自己拿?” 穿碎花袄的年轻媳妇怯生生站在日用品区前,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尚海药皂。 她身后突然挤过来个烫捲髮的时髦姑娘,抓起香皂就往篮子里扔:“阿姐,自选超市。要什么自己拿就好。外面结帐————” 海鸥洗髮膏和尚海药皂整齐排列。 这里的货都是国內货物,进口货和港货,他听方梅的建议没去碰。 这时,生鲜区突然爆发出惊呼。 此时的程秀娟正从水池里捞起条活蹦乱跳的鯇鱼,鱼尾啪”地甩在案板上。 现杀现卖! 她麻利地刮鳞去鳃,血水顺著瓷砖槽流进下水道。 穿胶鞋的渔民看得直咂嘴:“比水產公司还乾净————” 程秀娟和杨合义配合地十分利索,对於一些人的话,也是笑著回应:“那是自然。万家鲜讲究的就是乾净,卫生,价格合理。来,三斤皖鱼。標籤贴好了,去收银台付钱,拿赠品就好。” “后生!这鸡蛋————” 戴毛线帽的老太太颤巍巍指著一块牌子,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给我装三斤。” 工作人员立即微笑著上前帮忙。 调味品货架前。 穿中山装的老会计扶著眼镜腿,逐字核对酱油標籤上的保质期。 “还真是有意思,有大瓶还有小瓶,小瓶的標籤上居然还有万家鲜的名字。 就是价格高了几毛钱。” 但他也没多在意,拿了一小瓶,大约250ml的。 收银台前。 有个建筑工人数出八张大团结。 “闺女,帮我拿两条红双喜!再来两瓶洋河大麯。” 他指著背后菸酒柜,笑得露出一颗金牙:“过年回村也能带回去。” “好的。”周小妹站在一边,看著收银人员有条不絮地操作,周小妹也是微微頷首。 不远处的程阳看著周小妹那不同的气质,也是笑了笑。这丫头平时就是太少说话,这般也能让丫头成长起来。 收银员的手指在收银机上按著。 隨著叮”的一声,机器吐出细长的纸带。 男子盯著纸带上的数字,又是咧嘴一笑:“这玩意比供销社的算盘快多了! 果然不一样。” 很快,程阳的目光就注意到袁锦隆的小分队,像鱼群般在货架间穿梭。 也有一些人比袁锦隆安排在糕点等容易被偷的地方。 袁锦隆安排的人也不乱盯,就看著一些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 但总体上,每个地方都有人盯著。 而这些小孩就跟正常来逛超市的人,没有穿制服,也就没多少人防备。 也在这时,有个穿皮夹克的小年轻刚把奶糖塞进裤兜,就被一个蓬头少年盯上,然后默不作声地在后面隨意跟著。 等对方又拿了一些东西揣进兜里后,见对方要走时,他就先行出去。然后跟门口的程阳说了目標。 同时,在程阳身边,还有袁海易。 程阳正跟袁海易聊著天。 听到有人偷东西了,程阳表扬了一句,隨后盯上那个人。 程阳朝袁海易说道:“袁叔,不是村里的吧?” 袁海易盯著那人,面色难看。 程阳见此,就知道情况了。 “我来处理。”袁海易淡声道。 当那青年在排队离开时,就看到程阳和袁书记都在门口时,也是嚇了一跳,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 但一想到刚刚应该没人看到,也就放心一些。而后他换了位置,去收银地方排队。 最后轮到青年时,在柜檯要了一包几毛钱的烟。 “阿伯。”青年笑著喊了一声,然后就要拆烟散烟。 但下一刻,袁海易示意两人抓住青年。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里面其余人的注意。 青年嚇得脸上发白。 他很清楚袁海易的作风和为人,这下,他也不敢反抗了。真要反抗,他得受更多的罪。 很快,就从对方身上掏出了一些糖果和一柄超市卖的小水果刀。 “啪!” 袁海易直接给小年轻一巴掌。 只是在袁海易要说什么时,程阳就抢先朝里面的人说道:“没事,这是个外来小偷,捞过界了。你们忙你们的。但我对有的人奉劝一句。 超市里有我们的人,都有眼睛盯著。 东西不值钱,偷了不会让你发財,也无法解决你缺钱或者飢饿的问题,更没什么成就感。 现在放回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可若是因为几块钱的东西被罚十倍价格,还送到派出所,那就真的不值当了。 如果缺钱想干活,可以去后面办公室,找领班登记。我们万家鲜也是需要临时工的。” 袁海易听著话程阳话,也就明白程阳是在给他留面子,当即示意让人送回去,晚点再收拾。 重新看向程阳时,眼中的欣赏更甚。 隨著程阳话落,其中不少人確实是悄悄摸摸退了回去。 而有的人不死心,只是在看到一些小孩子盯著他们看时,也不得退回去。 忽然听见粮油区传来爭执。 “这米怎么不要粮票?”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捏著布袋,手指戳向麻袋上的计划价”標籤。 负责粮油的工作人员立即回应:“叔,我们这是议价米,多交三成钱就能买。” 外面的程阳闻言,从柜檯拿了一份文件走了进去。 至於其余人,正常付钱和进出。 “同志,这是特批试点。” 程阳上前,亮出盖著红章的文件,“您要粮票的也有,在左边那个方向。那是可以用通用粮票购买的。” 中年人狐疑地翻开文件,忽然瞥见落款处的特区商业局”的钢印,语气顿时软了:“那————那给我称二十斤议价米。” “不用称。”程阳微笑道:“有二十斤、十斤装的。都是我万家鲜定製的。 方便提拿,也能保证各有各的需求。” “好。谢谢。”男子有些不好意思。 阳光透过第一间的玻璃门洒进来时,地板上已经印满凌乱的脚印。 程阳弯腰捡起片被踩烂的菜叶丟在垃圾桶,也听见门外还有人在问:“明天还送鸡蛋吗?” “算上今天,送三天呢————” 程阳望著货架上七零八落的空位,以及忙得不断补货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父亲清晨的想法—— 现在该发愁的,恐怕是补货速度跟不上。 第143章 感觉要招人恨了 第143章 感觉要招人恨了 超市的生意,在程阳的预料当中。 这其中,他的宣传起了不小作用。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各处宣传,而是各个地方展开一些显眼的告示。 超市所在工厂的楼顶竖著醒目的招牌,路边也立起了招牌。 还在一些显眼的华深北各个地方张贴gg单。 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让大家知晓万家鲜的位置与存在。 开业时,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程阳刻意避免太过高调。 不过,之前半个多月的提前宣传效果显著,再加上前期的促销活动力度不小,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购买。 从16號开业起,一直到过年前这段时间,程阳计划著继续扩大万家鲜的名声、口碑与存在感。 只有这样,才能在临近过年时促进更多销售。 因此,年货活动的策划已经提上日程。但这需要大量的货物供应。 程阳会依据这段时间的销售情况,再考虑是否让韩文帮忙继续供货。 至於从当地工厂以及东关、匯州等地国营工厂的採购,也会相应增加。 那些小瓶装的酱油、分包装的大米等,都是从周围的一些国营厂订购的。 而且,订购所需的各项条件、要求以及资质证件都完备,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很多商品的包装上都贴著“万家鲜”的定製標籤。 就在程阳忙碌於超市事务时,来了一些熟人。 首先是方梅和方志明开著吉普车到访。 方梅见超市人来人往的超市,也是替程阳开心,之后和程阳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方梅他们刚走,王德安也来了。 王德安手里拿著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也和程阳逛了一遍超市后,带著艷羡的目光寒暄了一阵,便告辞了。 他也是趁著中午休息过来一趟的。 隨后,李琳来了。 她的到来让程阳有些意外。 但李琳来,贺喜是一回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缺药。想让程阳帮忙。 程阳听后,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微微一笑,应承下来。 来来往往,关係不就是这么继续加深的? 到了下午,门店的商品销售得差不多了,尤其是生鲜区。 今天超市进了30多种蔬菜,每种大概七八百斤左右一一这还不算配送在內,只是门店供应。 光是蔬菜的铺货和分拣,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看到今天的销售成绩,程阳知道这一切都值了。 傍晚时分,又一位熟人到访,竟是马国栋。 马国栋一进门,看到门店里生意兴隆,也就知道程阳的方法和方向都对。 这段时间的宣传他都看在眼里,方法方式很是恰当。 程阳连忙將马国栋请到办公室,笑著说:“马叔,还得感谢您平日里的关照。这小打小闹的,也多谢马叔关心了。” “你这还叫小打小闹?”马国栋手指虚点了点程阳,笑道:“你要是说出去,不知多少人要骂你了。” 旋即话风一转,脸上神色凝重几分呢:“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超市的事情。上面关注到了。” 程阳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什么情况?” “门店规模,这大半天的动静,已经有人投诉。” 程阳鬆了一口气。不是什么严重的。 马国栋见此,也是笑道:“不得不说,你的胆子是真的大。超市,这在港岛不少,但在鹏城,你倒是独一份了。” 只是程阳摇头:“我这不是独一份,那些友谊商店,百货大楼不都是有?我这也是学来的。不过。” 他压低声音:“上面关注是什么意思?” 马国栋笑道:“没什么事情,只是说你的方式不错。” 这下,程阳的心就稳了:“那就好。” “不过————” 马国栋端起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程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小子搞这么大阵仗,就没想过树大招风?” 程阳心头一凛,但面上不显,只是笑道:“马叔,我这都是按规矩办事。该办的手续一样没少,该交的税一分不差的。” “问题就在这儿。”马国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太规矩了。” 程阳一愣。太规矩也不行? 还是说反话? 马国栋继续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改革刚起步,摸著石头过河。你倒好,直接架了座桥——还是钢筋水泥的。 你知道多少人盯著你这万家鲜”吗?友谊商店、华侨商店的经理;供销社的主任这类同业的。” 程阳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他早料到会有人眼红,但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那马叔的意思是————” “別紧张。”马国栋忽然笑了,“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上面现在对企业发展的態度很明確一只要合法合规,鼓励尝试。你这边登记备案的情况都是正常的,所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 他又端起茶杯,“你这步子,可以再稳一点。” 程阳立刻会意:“马叔放心,我一定注意影响。对了,最近正好有个想法—— ,他凑近几分,低声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打算搞个年货促销”活动,同时弄个年货下乡”,组织车队,给周边村子一些贫困人家送米油,也给各家各户送春联。免费的,算是————回馈群眾。” 马国栋眼睛一亮:“好小子!这主意不错。” 他拍了拍程阳的肩膀,“这个方式不错。但我已经不是管理你这个的,你自己看著处理。最好能弄到一些表彰,文明商户什么的,对你有好处————” 两人在办公室里,就超市的发展聊了许久。 之后,马国栋也聊起了程阳的两家电子厂的情况。 等马国栋离开时,时间已经是傍晚。 程建山来到儿子身边,道:“没什么事情吧?” 很少看到马国栋上门来,或许是贺喜,但不至於亲自过来吧? 哪怕方梅和方志明,也都是在外面和儿子聊几句就离开了。 “有一些问题。”程阳跟自己父亲说了一番后,也告知了后面要做的事情。 “送到周边村子,这个村子和水围村不就很不错?也都算是很熟悉的了。村子的老人也不少。”程建山道。 程阳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爸,您找个时间和黄书记、袁书记聊聊。看看怎么做。爭取將那块牌子弄来,掛在门口。 “好,我问问。”程建山道。 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万家鲜超市的玻璃门,在水泥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程阳站在收银台旁,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台ncr收银机。 清洁的婶子也是满头细汗地清理著过道。 一旁的王秀兰道:“之前人多,完全办法清理,我就让她等人少一些再清理。不然清理过后又是一层污垢。” “你是不知,那些猪肉、鸡鸭鱼都是排著队买的。蔬菜几乎是上架就被拿走了。送来的酱菜和鸡蛋,也都空了。 王秀兰笑得很是高兴。 “都是和平常一样的价格,只是因为有赠送,一个个都怕没了一样。” “我也发现多了许多生面孔。” 这时候,程建山走了过来,悄悄说道:“今天这生意,不会是把园岭那些生意都给抢了吧?感觉有些招人恨了。” 程阳点点头:“我预料到会有不少人,只是没曾想,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影响肯定是会有的,但今天不少人买了不少,明天这类人会少一些。 只是口口相传,一些今天没来的人,估计明后天又会来一些人。 至於距离远的,应该不会来这边。除非骑车过来。” “那得小心了。我就担心有人会看不下去,半夜三更弄事情。”王秀兰道。 人心有多坏,那是无法被测量的。 而他们今天的动静,確实是大了点。 被人惦记是一定的。但帮会那些应该不会,毕竟有周福的名头在。 只是一些小门小户的人,没什么忌惮的,那才不好处理。 “妈,放心吧。”程阳对父母有这个危机意识感到高兴,说道:“这里是上步南村,有什么动静,袁书记不会坐视不管。另外,这两个拿枪的保安,也是有这个震慑性。 明著来,我不担心,暗著来,也得看惹不惹得起一个村子和周福。虽说不能全天候防护,但正常时间的防护手段我会准备好的。” 说完,程阳望向生鲜区几乎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萝卜,土豆等不怎么好卖的蔬菜时,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多种蔬菜,每种七八百斤的备货,竟在开业首日就销售一空。这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这其中有促销赠送的缘故,但也说明gg是有效的。 “爸妈,安排人手该清理的清理,继续按照正常的营业时间点进行。” 见儿子胸有成竹,程建山也就不多担心了。他还要负责货物的盘点和订购等。 “阳哥。”这时,似乎在等谈话结束的袁锦隆跑了过来。 程阳见此,点头道:“什么事情?” “还要继续盯著吗?”袁锦隆问。 程阳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眼在不远处的二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少年,微笑道:“不用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明天呢?”袁锦隆继续问。 “要。只要你们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都可以过来。今天你们的功劳不小,给你们一些奖励。”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剩下的15块钱。 “来,这十五块是奖励。” “哈哈,好!谢谢阳哥!” 袁锦隆也不客气,接过钱就连忙道谢,而后道:“如果没有別的事情,那我们就先回家吃饭了。明天早上7点过来。”袁锦隆兴奋道。 “可以。”程阳也不拒绝。 看著兴奋离去的袁锦隆,程阳沉思片刻,忽然转身去了仓库,拿来几张大红纸。写了几个字。 与此同时,村口老榕树下,袁锦隆把程阳给的钞票拍在老旧废弃的石磨盘上。 袁锦隆朝小伙伴们笑说道:“阳哥说了,明天还需要人,早上7点。来,分钱。阳哥一开始给了我们20 块,因为今天我们都有功劳,所以刚刚加了15块。 这点不相信的可以去问问阳哥。钱都在这里。” “相信相信!”眾人的眼睛盯著袁锦隆手里的前,眼睛闪著光。 辛苦一天,不就是为了现在? 这可是他们自己挣来的。自己怎么花都行。 “能分多少啊。”有人问。 袁锦隆看著手里的钱,说道:“这里是三十五,我是头,你们也是我找来的。所以,我抽五蚊茶水钱!有没问题?” “没有。阿昌哥教过,做大佬要识抽水。”一个腰间別的木头手枪的九岁少年喊道。 於是,袁锦隆直接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块的揣进口袋里,然后道:“你们20个人分剩下的30块钱。这,20除以30————是多少来著?” 袁锦隆突然卡壳,挠了挠头。数学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错了,隆仔。老师说是被除数除以除数————”瘦猴似的阿炳连忙纠正。 “索嗨!说人话!”袁锦隆直接一巴掌呼在对方头上,力道没多少,但也是瞪眼道:“直接说分多少。” “额————”那少年摸了摸头,用手指结结巴巴比划了许久后,悄悄拉开了距离:“算不出来。” “扑街————”袁锦隆伸腿就要踢,但人已经跑出去了。 “谁会算的。”袁锦隆扫过其余人。 结果一个个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的。 “一个个不学无术。在学校混日子啊。”袁锦隆骂道:“浪费粮食。” “一块五!”忽然,那个跑出去的少年又跑了回来。 “隆仔,我算出来了,一块五,一个人一块五,十个人十五块,二十个人三十块。” 袁锦隆的神色缓和下来,瞪了他一眼:“我刚要说,你才来显摆啊。” 没那么多零钱,於是他转身去了超市,全部换成零钱。 隨后一个个排著队,被要求喊“隆哥”。 他们也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拿著一块五毛钱,然后一个个勾肩搭背,像一阵风似的卷过土路,惊起几只觅食的母鸡咯咯直叫,朝村子的小卖部奔去。 暮色染红晒穀场时,二十个少年人手攥著一块五毛钱围在门口。玻璃柜檯前,水果糖罐子被撞得叮噹响。 “要五粒大白兔!” “给我公仔纸!” “痴线!买盐焗花生抵食啊!” “亚洲汽水!!” “一个个没出息。”袁锦隆蹲在门槛上,正把五块钱塞进解放鞋夹层。 这是他赚的,得存著。 至於吃的,这些小弟手里那么多,够吃了。不给吃,不带他们赚钱。 晚风送来村子路口方向拖拉机的轰鸣。 袁锦隆转头望去,万家鲜的霓虹灯像颗红星,照亮了满载而归的村人。 只是,下一刻,他拔腿就跑,同时低喊道:“爹娘们回来了!跑!” 顿时,原本来兴冲冲等著买东西吃的小伙伴们,看向村口方向的拖拉机。 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將钱或零食,边跑边揣在裤子里,撒腿就往家里跑。 > 第144章 第一天收益 第144章 第一天收益 下班时间8点。 鹏城的寒风扑在玻璃窗上,周小妹攥著牛皮纸包裹的帐本穿过堆满纸箱的走廊,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隨著工作人员將超市清理乾净,超市已经关门。 收银台今天的帐目,以及总体的盘点,周小妹已经匯总到手,正將帐本拿到办公室给王秀兰。 只是她的心绪有些不平静。 今天的营业额,著实是嚇到她了。 虽然还不知利润多少,但这两万多的营业额,要不是帐目就在她手里,她都不相信。 这不算配送的收入。 到了办公室,程建山、王秀兰和程阳一家三口都在。 此时王秀兰正在盘点今天配送的帐目。 这些配送的单子都是经过他们手的,价格和数量也都有数,不会有什么猫腻。 贴著办公重地閒人免进”红纸的木门打开著,亮白色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王秀兰盘著整齐的劳动布髮髻,正用计算器算著鲜肉配送单。 程建山叼著半截牡丹烟也算著蔬菜的配送,角落里程阳斜倚著绿漆的新铁皮柜,看著书。 周小妹见里面程阳也在时,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脑海里也想起程阳今天和那个女孩子说笑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空气中混合著菸草和油墨的味道。 “小妹,帐目匯总了吗?” 王秀兰的声音拉回周小妹的心绪,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 周小妹连忙道:“对、对的。叔,婶子,这是帐目本。都在这里了。收银机的数据对应过了,也没出问题。” 周小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双手將帐本递了过去。 “好好好。”王秀兰满脸笑意,眼睛都眯成了缝。 接过帐本时,她笑著说道:“我还担心这第一天收银机会出问题。但现在看来,还是小妹厉害,学得快,做得好。” 周小妹听了,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哪里。我,我也是阳仔教的。叔婶,那我先出去了。” 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见程阳正看著自己,心臟猛地漏跳一拍,那目光好似带著热度,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好似滚烫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转身就要走。 但程阳忽然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和嫂子回去。” 说著,程阳抓起掛在门后的军绿色棉大衣,朝父母说道:“爸妈,回家算也是一样。早点回家。都八点了。” “成。我们看看就回去。”程建山笑了笑。 夜色已深,漫过村路口,冬夜透著湿冷的寒意。 风一吹,便往衣领里直灌。 周小妹缩了缩脖子,调整了下围巾,也不自觉地低著头,小步在后面跟著程阳。 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平没发出声响。 她看著程阳宽阔的背影投在墙上的影子,忽然想起今天收银时,有个买东西的女孩子故意多找程阳说话的情形,而后又想起那个和程阳说笑的女生,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走著走著,程阳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周小妹正低著头胡思乱想,冷不丁差点撞上去,嚇了一跳,慌乱地连忙停下脚步。 但也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肥皂香。那是尚海牌硫磺皂的味道,她也偶尔用这个。 紧接著,就见程阳转过身来,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o 程阳神色认真,语气关切地说道:“前段时间,纺织厂女工夜班路上遇袭的事,听说了吧?” 程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小妹想起白天在柜檯下摸到的那根铁棍一程阳给每个收银员所在的地方,都备了的防身工具”。 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远处传来几声村里的犬吠。 “早上五点天还黑著,路上不安全,你们不用那么著急,这儿离你们住的地方远,以后早上我来接送你们。” 周小妹手指绞著围巾穗子,心跳快得像刚跑完百米赛。 她想说不用麻烦,又隱约期待著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停车位,程阳掏出冰冷的钥匙启动后,拍了拍座位,跨步坐上,左脚一蹬脚撑,看向周小妹:“坐上来,嫂子在前面吗?” “没有,勇哥和木哥送她回去了。” 隨之周小妹也就不多想,也跨步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座垫。 程阳双脚撑地,回头想看看是否坐好时,却差点碰到正在调整坐姿,头部前倾的周小妹的鼻尖。 两人呼吸交错,他看见月光下姑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 那双越发柔媚的眼睛,让程阳的心不由一颤。 这妮子的眼睛,加上自身逐渐长开的身段,是真的越来越越不同了。 迎著程阳那直勾勾,似要吞人一般的眼神,周小妹耳尖瞬间烧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著自己泛红的脸颊。 “咳咳————坐好没有?”程阳反应过来,故作正常地问。 周小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地说:“好,好了。” 隨著摩托车启动,程阳缓缓开著车离开南村。 一路上,周小妹的心情格外复杂,既有被程阳关心的欣喜,又有一丝羞涩。 她偷偷瞥了瞥程阳,超市门口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到处都是在建设的鹏城,空气中总飘著水泥和钢铁铁锈的味道。 进入深南中路时,她望向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正向著更远的黑暗处延伸。 车子渐渐驶到周小妹住处附近,周小妹突然鼓起勇气说道:“程阳,我和嫂子打算搬到超市附近,我们想各自租个房子。” 在巷子口,程阳停下自行车,双脚稳稳撑地,眼中带著一丝好奇,问道: ” 是现在住的房子空间太小了吗?” 周小妹从自行车后座轻盈地跳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主要是想著能离超市更近一点,方便工作————”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没说是最近附近住的地方有些不安全。 程阳没有深究背后的缘由,但也猜到应该是有什么地方不方便,就爽快地应道:“行,我找个时间帮你们打听打听。” “嗯嗯。”周小妹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喜悦的笑容,重重地点点头。 可转瞬之间,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轻柔地问道:“那、那要不要进去喝杯热水再走?” 这话,要是放在前世社会,妥妥的暗示。 但这年头的人纯真,喝杯热水就真的是喝杯水。 加上他也算了解周小妹的脾性,更不可能有那种心思。 程阳看著妮子发间那枚蝴蝶发卡,喉结动了动:“改天吧,回去还得对帐。” “那你路上小心。”周小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挽留的话语,帆布鞋尖在地上画著圈,满心关切地叮嘱道。 “好,你先进去。” 周小妹转身往巷子里走,她数著步子走到第七步时,终於忍不住回头一淡淡的月光下,摩托车的暖黄光正照亮巷口的路。 她转身嘴角微微上扬,往家里小跑去,忽然觉得今晚的冬夜,似乎没那么冷了。 沙埔家中。 暖黄的灯光碟机散了冬夜的寒意。 等程阳回来时,父母早已到家,屋內瀰漫著一股姜水的味道。 “路上没什么事情吧?”见儿子回来,程建山从老式藤椅上直起身,手里搪瓷碗里,是一碗温热的姜水。 “没事。”程阳一边脱下鞋子,一边询问,“帐目统计了么?” 程建山满脸笑意,声音里透著掩不住的喜悦,“你妈还在算超市的流水。” 他指了指里屋,压低声音:“配送帐倒是清楚了,这个月都差不多,配送量有所增加,今天是四千八百左右。” “喝杯姜水散散寒,然后去洗澡吧,灶上烧著水呢。” “好。”程阳应道。 也就这时候,王秀兰终於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喜:“阳仔,超市零售这一块营业额有两万二千七百五十块三毛!扣除基本的进货成本,光今天超市的毛利润就有七千七百多块!如果算上配送,今天的利润得有九千多!!” “九千多!!” 程建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才第一天!一天等於是我们之前门店二十几天的利润了!这一天,都將人工的工资赚回来了。” “哪有你这么算的。”王秀兰也是压制不住地笑说著。“还没扣除税收,房租水电,还有其他人的分润呢。” “那也是几千块的利润了。”程建山毫不在意。 程阳嘴角上扬,可心里却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爸妈,这说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不过接下来,咱们得继续保持。钱都收回来了吗?” “放心吧。”程建山笑道:“这钱,我明天就去银行存起来。留下必要的零钱就好。现款搁家里太多不踏实。” “明天我跟您去存吧。”这种事情,他不放心自己父亲单独去。 “行。不过將单据保存好,后面其他人也方便对帐。”程建山看向王秀兰。 “放心吧。”王秀兰道。“快,阳仔,喝了姜水没?喝了就去洗澡。” 程阳也就不再多说,进了房间拿上衣服,匆匆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程阳看见父母还坐在客厅,面前的桌子上还摊著帐本和纸笔。 “阳仔。”这时候,程建山说道:“有件事问下你。” 程阳疑惑:“什么事情?” “我和你妈琢磨,能不能直接从菜农手里收菜?” 他粗糙的手指在帐本上点了点,“光这一项,每月能多赚两三千。”程建山问著。 程阳惊讶:“您是想著降低蔬菜成本?” 程建山微微頷首:“没错。我跟你妈也继续算过了,如果我们能从地里直接收,以我们的需求量,利润能多出两三千。这也是不少的。” 然而程阳摇头:“爸妈,这点我也是想过。但您说的这点,適合以后,不適合现在。 先不说能不能收到,就说后面要做的事情场地承包要钱,僱人採收要钱、分拣运输要钱。 就像之前捷阳陈的蔬菜,今年夏天两场鹏城的颱风,持续的雨水,损失都是他承担。 这事情很多的。 且开支算下来,估计支付的费用远比这两三千赚的多。 当然,我们销售量並不算多,目前不適合。” 王秀兰突然插话:“听说匯州有家合作社能直供蔬菜。” “那都是期货制,要提前三个月打款押货的。”程阳摇头,“咱们赌不起天气,也没法完全信任地把钱给別人。將来等我们自己赚到钱了,再尝试更方便的方式。” “什么方式。”王秀兰好奇道。程建山也盯著看。 程阳笑道:“自己建造工厂,利用科技水培蔬菜或者建造蔬菜温室大棚。请专业的人来种。这叫现代化农业。 “水培蔬菜?”程阳微微頷首:“新技术。不用土地,產量是土培的几倍。口感上会稍微不一样。但这適合部分蔬菜,更多的是蔬菜大棚为主。 这样不仅能保证蔬菜的新鲜度和品质,还能更好地控制成本,满足咱们超市日益增长的需求。 最为重要的是,不受颱风大雨影响。收穫成本也会更低。只是前期投入会高一些。” “行,你心里有计划就好。”程建山也就放心了。 程阳这时想起什么,看向老妈:“妈,凤娣嫂子和小妹那边是不是碰上什么事情了?怎么忽然想著搬家?” 程建山一脸疑惑:“搬家?”他看向老婆,“你知道?” 程阳也看向老妈。 王秀兰正整理帐本的手指一顿。她与丈夫交换了个眼神,才缓缓道:“凤娣说,最近总有生面孔在她们巷子口转悠。前儿个夜里,还有人扒她们窗户。” 程阳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追问道:“这事儿从啥时候开始的?” 瞧见儿子紧张的模样,王秀兰嘴角一扬,打趣道:“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咋的,这么关心小妹啊?”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看小妹时那特別的眼神,还有小妹平日里对儿子的关切劲儿,她都瞧在眼里。 程阳无奈:“妈,这也不是关不关心的事情。这事情要是不注意,她们就危险了。” “那你帮著找个房子吧。”程建山也是笑了笑。 “上周派出所才通报过流窜案。”他转身抓起电视桌旁的摩托车钥匙,拿上军大衣,“我去看看。” “站住!”王秀兰一把拽住儿子衣袖,“这大半夜的出去不安全!” 她突然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这么著急————是担心小妹吧?” 程阳耳根一热。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个圈,金属的凉意让他稍稍冷静,严肃道:“妈,我是老板,员工安全得负责。” “哦?”王秀兰慢条斯理地问,“那上个月发工资,怎么独独让你爸给小妹二十块侨匯券?” “那是她需要买书。”程阳看著老妈:“您是要刨根问底了啊?” 王秀兰笑而不语,自己生的,养大的儿子,什么性子她还能不了解? 谁知王秀兰来了句:“喜欢小妹的话,要不要妈跟她说一声。” 程阳翻了个白眼:“妈,我才十五岁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行了。”程建山打圆场,“晚上太晚了,一个人出去不安全。那边凤娣和小妹都不是小孩子了,锁好门窗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程阳摇头:“有一就有二,昨晚试探,今晚就不一定了。这事应该早点跟我说,我也好安排。你们早点休息。我去看看就回来。” 说著,程阳穿上军大衣,进了书房后出来,然后就拿著手电筒下了楼。 片刻后,楼下摩托车引擎突突声划破寂静的夜。 王秀兰站在阳台前,看著儿子远去的身影,突然对丈夫说:“记得当年不?当初你也是这么不听我的,赶路去县里坐火车去首都的。” 程建山笑著摇头,然后一把搂住妻子,往房间走去。 “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 “你別————” “儿子出去了,抓紧时间!” 隨著灯光熄灭,远处,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反射著若隱若现的光,像极了鹏城人那躁动不安的心。 > 第145章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第145章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程阳骑著摩托车,车的大灯像柄利剑劈开夜色。 军大衣下摆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別著的一柄匕首。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寒意透过军大衣的缝隙直往骨头里钻。 他的思绪却全然不在这寒冷上,满心都是周小妹和嫂子的情况。 华深北平房区的路並不平坦,摩托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顛簸前行,程阳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摔倒。 四周的夜色浓重,月光被层层云朵遮掩,只偶尔透出几缕微弱的光。 街边的路灯几乎没有,更添了几分阴森的氛围。 终於,程阳抵达了华深北区域的平房区。 他將摩托车停在一处隱蔽的角落,锁上锁头。 接下来取出护臂套在左手上,钢管插入军大衣的左袖子里隱藏,其腰间的匕首隨时可以拔出。 拿出手电筒,朝著周小妹和嫂子住的巷子走去。 巷口电线桿下,三个黑影正在抽菸。猩红的菸头明灭间,照见花衬衫和喇叭裤的轮廓。其中一人正对著小妹家的方向比划著名什么,笑声混著酒气飘过来。 他警惕地停下脚步,用手电筒仔细地打量著周围。 巷子口的垃圾堆旁,一只野猫被灯光惊扰,“嗖”地一下窜进了黑暗中,发出几声悽厉的叫声。 也在这时候,那边的人也看到了程阳的出现,停下了交谈,盯著拿著手电筒的程阳。 其中一人低喝道:“喂!干什么的?” 电筒光柱突然刺破黑暗,三个青年下意识抬手挡脸。 程阳这才看清—一领头的染著黄毛,脖子上掛著钥匙串,另外两个正把玩著弹簧刀。 “查户口的。”程阳故意晃了晃手电,“最近有流窜犯,派出所让排查。” 黄毛啐了口痰:“唬谁呢?联防队的红袖章呢?” 程阳淡声道:“想看红袖章,是不是还得等派出所的大队长来跟你们聊聊?” 忽然,程阳一喝:“是不是本地人?哪个村子的?如果本地的,身份证拿出来,没有就拿暂住证。什么都没有,持械游荡,可按流氓罪处理。 这三人顿时被程阳这一喝嚇了一跳。 但黄毛那双老鼠眼盯著程阳:“小子,还挺唬人!真当老子不认识你?” 黄毛盯著程阳:“看在林炳坤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滚!” 程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突然关掉手电筒的光:“既然认识我,那就是在找我麻烦了。想打我员工的主意,那就看看今晚谁能走出这条巷子!” 说著,他从军大衣的左袖里抽出一根五十公分长的钢管,朝三人走去。 黄毛见程阳还真的不怕死,也是怒了。 顿时將手里的烟丟在地上,碾碎菸蒂后,正要朝身后两个小弟说动手。 但程阳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直射过去,那强烈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黄毛的双眼。 黄毛本能地闭眼躲避,就在这眨眼间,程阳人已经朝他们衝上去。 钢管破空的尖啸撕开夜色。 “艹!”另一个黄毛混混刚骂出这一声,程阳手中的钢管已经带著风声砸向手拿弹簧刀的手腕。 黄毛的弹簧刀刚刺到半途,下一刻哐”的一声,钢管砸中手腕的闷响混著骨裂声。 不管对方的惨叫,程阳接著一个转身,手电筒再次照射另外一个衝上之人的脸上,一个矮身避开对方的闭著眼挥出的弹簧刀,猛地肘击其腹部。 顿时对方装满胃的酒水吐了出来。 为首黄毛这时候倏然从腰间抽出双截棍,沉重的棍身擦过程阳耳际。 程阳毫不在意形象地趴在地上,但手中的钢管狠狠地直接抽在对方的小腿上黄毛青年也是一声惨叫。 这下,程阳用手电筒的强光配合废掉他们的视线,用钢管抽打他们的手脚,直至这三人只会惨叫不会跑了为止。 程阳看著手电筒,很是满意这东西的作用。 之前就听林炳坤说过,晚上干架带上手电会有很不错的效果。 现在还真是验证了,效果还真是出乎预料的好。 没这东西自己不会那么轻鬆。 不仅能照明,干架还能致盲。 远处周小妹家的门窗打开忽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暖黄灯光漏进巷子。 程阳甩了甩髮麻的右手,而后抽出匕首,抵在黄毛的脖子上,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投出狰狞的阴影,声音比钢管还冷:“谁指使你们来的?再不说,今晚就把你们扔到鹏城河餵鱼!” “兄、兄弟!” 黄毛只觉脖间寒意刺骨,手脚的剧痛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浑身筛糠般哆嗦著,“没人指使啊,就是————就是瞅见那姑娘长得俊————” “还敢跟老子装糊涂!” 程阳面色骤沉,眼中怒火一闪,手中匕首猛地扎进黄毛掌心。 但下一秒,黄毛的惨叫声还未发出,被左手军大衣袖捂住嘴巴,闷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呜咽。 程阳目光如刀,射向另外两人,寒声道:“你们也能嘴硬,不过下一刀,可就招呼大腿了!” “大哥!我们就是听老大吩咐,他带我们来的,说————说来找点乐子,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两人嚇得脸色惨白,声音带著哭腔,竹筒倒豆子般坦白。 “对对对,就,就是这么说、说的。”另一人瘫在墙根,裤襠已经湿了一片。断腿的那个哆嗦著开口。 程阳又看向黄毛,冷哼一声:“既然你这么讲义气,行,我成全你。但我跟你们这群臭流氓可不一样,我是守法公民,杀人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但我会把你送派出所,告你个流氓罪。 到时候,我让林炳坤查查你老家的人,把他们也送进去跟你作伴!” 说罢,程阳在黄毛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起身。 但下一刻,他的脚就被黄毛抓住,声泪俱下:“我、我说!” 黄毛忍著掌心的剧痛,咬牙道:“是园岭市场的老大,他说让我给你们一个教训。” “园岭市场的谁?说全名!” “是、是疤脸强,他说你们超市抢了生意————” 程阳闻言,眉头拧成死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园岭市场的老大,他略有耳闻,名为周军强,园岭那边有间生意很不错的录像厅就是他开的。 之前小门店的警告,后面调查过,就是他来的人。 只因市场是周军强管理的,费用收著,每月5號前缴纳清洁费”。 后面他將价格调整回来,加上周福的震慑,他的门店也就没事。 但今天的开业,几乎让市场没了一半的人流生意,周军强坐不住也是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要对女人下手。 今晚这三人真要是做出什么事情来,以周小妹的性子,估计后续也活不了。 念此,程阳愤怒一脚踹在黄毛的膝关节,“死有余辜。” 程阳没理会这三个人的惨叫,而是朝周小妹住处走去。 再次来到周小妹家附近。他仔细查看了周围环境,確定没有可疑人员后,他走到门口。 只是在敲门时,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故意弄乱自己的头髮和外衣,然后才敲响房门。 周小妹在屋內坐立难安,陈凤娣则是抱著两个孩子,死死盯著门口方向。 外面的打斗声让她们两人都惊恐不已。 心里满是对程阳的担忧。 周小妹不住地在狭小空间里踱步,眼睛死死盯著门口,双手无意识地揪著衣角,指甲都快嵌入掌心而不自觉。 突然,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猛地停下,呼吸一滯。 紧接著,程阳的声音和敲门声传入耳中。 剎那间,周小妹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根本来不及擦拭。 她也顾不上形象,几步衝过去打开房门。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要立刻见到程阳。 门开,当瞧见程阳一身凌乱的模样时,周小妹眼眶愈发泛红,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关切。 她嘴唇轻颤,话还未出口,就已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程阳。 原本流氓带来的惊恐,程阳打架时的担心,最终化作一句带著哭腔的话: j 还好你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称呼,让程阳有些错愕。 程阳被周小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亲暱称呼弄得有些错愕,身体微微一僵。 但很快,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也感受到惊人的触感。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他轻轻拍了拍周小妹的后背,安慰道:“小妹,我没事,你看,这不好好的嘛。” 嘴里安慰著,但手没丝毫放开的意思。 这时候,周小妹才发觉自己也被程阳抱著,顿时鬆开手,脸上带著未乾的泪痕,破涕为笑。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失態,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神闪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凤娣抱著两个孩子走了出来,看到程阳平安无事,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阳仔,还好你来了。你不知道,他们在敲我们的门,还有翘门锁的时候,我们在屋里都快嚇死了。” 程阳笑著说道:“嫂子,放心吧。那些人已经被我收拾了,等会就让人带走。” 两个孩子睁著大大的眼睛,一脸崇拜地看著程阳,其中一个小声说道:“阳哥哥,你好厉害呀!” 程阳摸了摸孩子的头,笑著说:“以后遇到坏人,要像今天一样,乖乖听妈妈和姐姐的话,躲好知道吗?” 两孩子乖巧地点点头。 程阳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屋內並无异样,便对周小妹和陈凤娣说道:“嫂子,小妹,今晚发生这种事,这地方不安全了。今晚就不再这里睡了,去我骑楼那边。我那边有床铺,先將就几晚。” “好,听你的。”周小妹低低地应道。 “那你们先在家里,门锁好,我去找人处理这三个傢伙。”程阳叮嘱道。 “那,那你小心点。”周小妹关切道。 晚上9点10分,程阳將那三人的手脚绑好嘴巴堵上后丟在墙根,摩托车碾过鹏城坑洼的夜路,直奔林炳坤在园岭的住处。 寒风呼啸,军大衣的领子被吹得翻飞,程阳的眼底却燃著一簇冷火。 “炳坤!” 到了家门口,程阳重重拍响铁门,在楼道里弄出不少的动静。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炳坤披著件棉袄,手里还攥著根铁棍,显然也是被程阳的动静惊到了。 “阳仔?出什么事了?” 见还真是程阳,林炳坤也有些错愕。 这还是程阳第一次这么晚来他家。 其身后还跟著朱晓丽。 程阳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园岭市场的疤脸强”。 林炳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道:“玛德,那帮杂碎敢动我们的人?” 他转身回屋,抄起桌上的手电筒,又拎出一把砍甘蔗的长刀,对程阳道:“走,先把人扣住,天亮再送福叔那边!越界干活,这是不遵规矩了!” “別闹大了。”朱晓丽秀眉一蹙。 “放心吧。”林炳坤应了一句。 旋即穿上有衣服下楼。 各自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回华深北平房区。 路上,程阳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跟林炳坤说了一遍,林炳坤听得眉头紧皱,不时咒骂几句。 然而— 当程阳和林炳坤重新回到巷子口,却发现巷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滩未乾的血跡。 那三个混混,不见了。 程阳的手电筒照著地上的血渍方向和脚印,眼神冷峻。 林炳坤啐了一口,“腿都断了还能爬?肯定是有人接应!” 程阳站起身,目光扫向巷子深处,缓缓道:“看来准备还不少。” 林炳坤攥紧砍刀,咬牙道:“阳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打算怎么做? 需要我跟福叔说一声吗?” 程阳点点头,眼底寒光闪烁:“当然不会。” 他看向周小妹家的方向,屋內还亮著微弱的灯光。 “小虾米,跑就跑了。我先送她们去安全的地方。”程阳沉声道,“至於疤脸强————” 他看向林炳坤:“跟福叔说,钱不是问题。我不想在华深北地带看到他。” 林炳坤微微頷首,冷笑一声:“放心————” 没说完的话,比夜风更冷。 旋即,程阳便再次朝著平房走去。 听到是程阳的声音,屋里的两人也是鬆了一口气。 第146章 搞事情的来了 第146章 搞事情的来了 程阳抬手敲开周小妹家的门。 屋內,昏黄的灯光摇摇欲坠,將狭小空间映得影影绰绰。 嫂子陈凤娣手里紧攥著一把剪刀,指节泛白,面色紧绷,眼神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周小妹则握著菜刀,看似放鬆,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两个裹著碎花棉袄的小女孩蜷在床角,棉被堆著,眼睛像受惊的幼鹿盯著程阳。 “没事了。”程阳低声安抚。 目光快速扫过屋內,没什么变化。但刚刚又经歷了一场惊恐的等待。 陈凤娣紧绷的肩膀缓缓鬆了下来,可眼神依旧戒备,开口说道:“阳仔,刚刚我们听到有几个人的声音,把那三人带走了。 程阳神色一凛,追问道:“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陈凤娣和周小妹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只听到带走”之类的话。”陈凤娣补充道。 程阳沉声道:“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別的地方住。你们赶紧收拾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咱们马上走。其他东西明天中午再来拿。” 周小妹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是你住的房子?” “对。”程阳语气平静,“但那不是我日常住的地方,只是我偶尔招待客人、办公用的。你们抓紧准备,我在外面等你们。 陈凤娣犹豫片刻,权衡一番后,最终点头同意。 两人没什么过多的行李,匆匆穿好衣服,拿上明早洗漱要用的物件,又小心翼翼地带上家中所有存款,便跟著程阳出了门。 此时,林炳坤已经先行离开。 摩托车旁,周小妹坐在程阳身后,她和陈凤娣之间挤著两个小女孩,位置逼仄,大家不得不紧紧挨著。 这般紧密的接触,让周小妹的脸瞬间滚烫起来,寒风吹过,竟都好似在为她降温。 程阳坐在最前面,儘量往前挪,给后面腾出空间,可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弹性。 只是寒风凛冽,如刀割面,程阳顾不上慢慢感受,专注地驾驶著摩托车,直奔东门骑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晒布路,骑楼二楼。 房间面积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 程阳熟练地將那张自己睡过的小床装好,给两个小傢伙睡。 两个大人可以睡大床。 周小妹和陈凤娣也跟著帮忙。 之后从柜子里翻出乾净的被褥,利落地铺在床上。 隨后,他又走到门窗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推推窗户是否关严,试试门锁能否正常使用,確保安全无虞。 “好了,这里安全。”程阳看向两人说道:“新房子找到之前,就先在这里睡。早上我来接你们。其它的东西,明天中午我载你们去拿。” “你们先休息,我就在客厅坐一会,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就行。”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走出房间。 “程阳————”周小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如同微风拂过,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 程阳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周小妹低垂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那衣角在她指尖被揉搓得满是褶皱。 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坚定。 “谢谢你,要不是你,真不知道今晚我们会怎么样————” 程阳微微顿了顿,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他轻声说道:“不用说那么多。你们先安排下。我等会就走。对了,今晚的事情,不用跟我爸妈说。我来处理就好。” 嫂子陈凤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对程阳的感激,也有担忧。 担忧会有人报復。 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又拾掇丈夫来鹏城发展,结果导致丈夫没了。 后面被婆家赶出门,娘家又回不去。 让她彻底没了安全感。 要不是程阳愿意带著她做事,她还不知如何养大两个女儿。 如今两个女儿白白胖胖的,这一切都是程阳给的。 本以为日子安全了,谁知出现今晚的事情。若不是程阳来了,只怕今晚她们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只是想跟程阳说谢谢,却发现这两个字太轻。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想著好好工作,也就是她目前能做到的事情了。 程阳没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前世他有抽菸,但重生回来,他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 现在的情况,就看林炳坤和周福那边怎么处理了。 坐了十来分钟,程阳理清了一些思路,也做好了一些想法。 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了,也没去说什么,从柜子里取出备用钥匙放在桌上,起身出门,將门都关上才下楼。 房间里,晓婷晓燕两个小傢伙已经睡了。 但周小妹和陈凤娣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关门声。 “小妹,程阳怎么突然过来的?”陈凤娣这时候才想起这个问题。 黑暗中,裹在肥皂香的暖和被子里,周小妹的眼中毫无睡意,只有充实的安全感。 对於陈凤娣的问题,她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啊,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也不知。”但她隨后想了想,道:“阳仔很聪明,应该是送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所以才重新过来的吧。” 陈凤娣还想问问小妹和程阳之间的事情,但想想还是闭上嘴了。 自己没这个身份管那么多,更何况还是程阳的事情。 程阳是个有本事的,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但小妹是她见过的女子里,最媚”的一个—不是周小妹的性子,而是她的眼睛,几乎是会说话的那种。 只要跟她的眼睛对视一小会,那股天然的媚態,就像是鉤子,能勾住人心。 之前营养不良,瘦弱看不出。但如今补回来,加上越髮长开的身段,柔柔的性子,她身为一个女人都羡慕。 在旧社会,说句不好听的,那双眼睛和这个身段,这就是“狐狸精”。 小妹也意识到这点,因此她很少和別人对视,更喜欢低著头说话做事。 当然,她也是心疼这丫头的。 差点被父母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独自一人跑鹏城来。 能安全到鹏城都是天大的运气。 楼下,寒风簌簌。 程阳解开摩托锁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但骑楼这一片还算安静。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灯光熄灭。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疤脸强。”他低声自语,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 没有去找林炳坤,而是直接回了家。 林炳坤处理这事情需要时间,去了也没什么用。 回到家里,父母在看著电视。 见儿子回来,王秀兰也是鬆了一口气,问:“没出什么事情吧?” 程阳点头道:“是有人扒窗户,但应该是小偷。锁紧就没事了。” 这件事他没想著跟父母说,免得两人担心和多想。 “那就好。那就早点休息吧。”程建山也是鬆了口气。 程阳微微頷首,进了书房。 书房里,程阳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本港岛的杂誌,翻开取出一些纸张———— 而与此同时,园岭市场附近。 林炳坤神色冷峻,身后带著几个人,分散在一个地方匯聚。 看著一家占地一百多平米的录像厅。 录像厅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寒夜下显得格外刺眼。 “將无关的人清场!”林炳坤面色阴沉。 他站在一旁,並未亲自动手,只是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有条不紊地指挥著眾人行动。 不是小打小闹所有人被赶跑后,整扇门被踹烂,所有设备被砸碎。 “你们干什么!”录像厅的一个青年拿著钢管衝出来,指著人群。 “干什么?”周世仁也是用钢管指著对方;“扑领母!疤脸强居然派人动我们的人!给我打!!” 顿时,几人砸完设备后,开始围攻这几个看场地的小弟。 这几个小弟挨了几棍后,连滚带爬地逃了。 砸了场子,林炳坤让人全部回去。 翌日,凌晨5点,天色尚暗。 城市还在沉睡,寒意依旧浓重。 程阳骑著摩托车,载著周小妹以及陈凤娣一家,迎著冷风朝超市赶去。 当他们抵达超市时,程阳一眼便瞧见超市门口的两个卷门,父母正拿著刷子,专注地指挥人手在上面刷著红漆。 只不过,刷的只是一部分,並没有全刷。那鲜艷的红色在这朦朧天色中格外醒目。 这一幕不仅让一些人满心疑惑,程阳也是满脸不解。 此时,超市后面已经传来忙碌的声响,员工们正有条不紊地分拣著蔬菜。 周小妹脸颊緋红,匆匆下车后,头垂得低低的,似是有些难为情,都不敢直视王秀兰和程建山,便跟著陈凤娣快步朝超市后面走去。 两个小孩则被安排到员工儿童房玩耍,这里只允许自家员工的孩子进入。 程金水的小女儿程雯也在里面,几个孩子正好有个伴。 只是程雯听不到,也没法说话,只能安静地自己看连环画。 “爸,怎么突然刷红漆了?”程阳满心不解,走上前问道。 程建山原本掛著笑容的脸,瞬间闪过一抹无奈,说道:“等会儿去办公室说。” 王秀兰在一旁搭话:“我在这盯著,你们去说吧。” 听父母这般言语,程阳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办公室內,气氛压抑。 程建山嘆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妈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还好我们来得早,其他人都还没到。这两个卷门被人泼了红漆,写了个大大的“滚”字,旁边还画了骷髏头。” “这大冷天的,红漆都还没干透,显然是半夜干的事。 幸好小门店那边存有一些红漆,我就赶紧带过来,想著把卷门刷成红条,让人看不出来。” 程阳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程建山接著说:“但地面的红漆不好处理,只能先找些红布盖上,等后面弄点天拿水慢慢清洗。 还好那些人没往墙上泼,不然可就真难清洗乾净了。” 程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了。我来处理。您跟我妈看著超市就好。” 半个小时后,超市门口的卷门焕然一新一两扇卷闸门被漆成鲜红色,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让人在门口掛了个牌子:“新店开业,红红火火!” 但红漆的味道,著实很大,影响也十分大。 这让程阳的心情愈发烦躁。 店里的事情有父母盯著,他预估了时间,估计袁海易应该起来了,便去了村委会。 不出意外,袁海易就在村委里处理一件村里的事情。 程阳也没打扰,只是在外面等著。 等对方处理结束,袁海易就问道:“这么早,有急事?” 程阳点点头,將门店被泼红漆的事情说了一番,最后说道:“袁叔,我需要人巡夜。这些人为了利益,这次是泼红漆,但只要我的超市继续影响,下次或许是放火烧厂子了。另外,我还要找几个退伍兵,能打的。袁叔有熟悉的吗?” 袁海易面色阴沉:“放火?谁敢动手,我让他后悔来这鹏城!敢来我村子搞事情!活腻了!知道是谁吗?” 工厂是村子的,因为生意就来搞事情,这等於是在挑衅村子。 程阳並不著急说出疤脸强的事情,而是说道:“这事情也是突然。但我已经跟福叔那边的人说过了,让他们帮著调查。有消息会跟您说的。那退伍兵,有没办法?” 袁海易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行,我帮你问问。巡夜的要几个?” “巡夜的两个,带枪。至於退伍兵,先找两个。” 自己前世虽然学过搏击,但双拳难敌四手。 昨晚一挑三,是因为手电筒的便利,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 “调查到跟我说一声。”袁海易的面色不怎么好看。 见刺激效果不错。程阳点点头:“好。” 离开村委后,程阳则是回到门超。 已经开门营业,但红漆的味道,让不少顾客都在询问。 若不是內部排气通风,只怕內部都是味道。 他找到父亲程建山,说道:“我出去办点事。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程建山皱眉:“没什么危险吧?” 程阳笑道:“放心吧。只是调查一些事情。” “成,不要意义用事。”程建山叮嘱道。 “好。” 第147章 出来混的,规矩你都懂 第147章 出来混的,规矩你都懂 上午9点半。 程建山见到儿子回来,当即说道:“炳坤来了,就在办公室等你。半个小时了。” 程阳见此,当即赶往办公室。 林炳坤见到程阳,连忙起身道:“你总算是回来了。跟我走,福叔要见你。” 他压低声音,“昨晚,我带人清了疤脸强的录像厅。 福叔说,对方是南湖会的人,负责华深北业务的老大蒋雄带著疤脸强,在一处地方见过面。 但没有见到人证,疤脸强咬死了没做过,反而说我们搞事情。后面人就走了” o 程阳闻言,却反常態地露出一抹笑意:“还真是有意思。坤哥。” 他在林炳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而后在对方那兴奋的神色中,笑说道:“我先过去。对了,什么地方?” “阿香茶楼,二楼,德信间。 两人从办公室离开后,各自往一个方向。 八分钟后,华深北,阿香茶楼。 茶楼里飘著淡淡的茶香,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 二楼德信间內,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红木桌上投下雕花光影。 周福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微微捲起,露出腕上那块金劳手錶。 他慢条斯理地烫著茶杯,动作沉稳。 程阳推门而入,茶香扑面而来。神色平静地喊道:“福叔。” “坐。”周福没抬头,更没问晚来的原因,只是轻轻推了一杯茶过去。 程阳坐下,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茶水温热,但没急著喝。 周福抬眼看他,眼神如刀:“南湖会的蒋雄,你认识?” “今天刚知道。”程阳语气平静,“坤哥说,疤脸强是南湖会的。超市那边昨晚被泼了红漆。” 周福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他们盯上你了。超市昨天的情况,整个东门和富田的人都清楚。” 程阳端起茶杯,茶汤清亮,映出他的眼睛。他没喝,只是盯著茶麵,像是在思考什么。 好一会后,道:“所以,他们就倒打一耙,想要藉此机会反过来针对?” “抓贼拿脏,站不住脚。” 周福放下茶壶,壶底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阳笑道:“人找到了,我让坤哥去了。” 周福的眼神陡然锐利,像是蛰伏的猛兽终於露出獠牙,看向程阳,眼中儘是讚赏:“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 窗外,华深北的街道上人声嘈杂,小贩推著三轮车吆喝,自行车铃鐺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远处,鹏城的第一批高楼正在拔地而起,脚手架上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忙碌。 程阳放下茶杯,嘴角微扬:“福叔,您打算怎么玩?” 周福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暖阳下缓缓升腾。他眯起眼,看著手里的烟,缓缓道:“新烟虽说不错,但论那股劲,还是老烟好。” “蒋雄这几年靠著走水电器,在南湖会混得风生水起。在华深北更是目中无人,手下养了几十个人。之前文锦渡两次货都是他的,被查损失不小。” 程阳目光一闪:“所以,他想从我这儿找补?” 周福冷笑:“你那个超市,才第一天,生意太旺,挡了別人。你找你找谁? ” 程阳点头,心里已经明白,旋即问:“明知是您这边的,还这么囂张,怕另外一层意思也是要看看您的反应吧?” 周福吐出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录像厅就是警告。 下午再见一面,看看態度。” 程阳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已微凉,但苦涩中带著回甘o 他放下杯子,眼神冷峻:“那我也去。” 周福盯著他,忽然笑了:“后生仔,不怕?” 程阳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怕?我只怕上面的人。不过,我想要蒋雄详细的资料。福叔,能弄到吗?” 周福看了程阳一眼,微微点头。 半个小时后,林炳坤来了。 看程阳和福叔还在喝茶,也是笑说道:“人已经送到地方了。阳仔,你是怎么找到的?” 那三个人就在医院里,但被他们强行带回来了。 程阳摇头:“有病得治。富田这边的医院本就有限,又被我打成那样,不去医院就等著残废等死了。” “聪明!”林炳坤竖起大拇指。 “阿坤,去那边整理一份蒋雄的资料给阳仔。”周福这时起身,“你们后生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送您。”程阳和林炳坤起身。 周福摆摆手,带著人走了。 “蒋雄的资料是现成的?”程阳有些好奇地看向林炳坤。 林炳坤微微頷首:“主要的人,基本都有。只是不那么全。你要蒋雄的资料?” 程阳道:“下午我要跟福叔去见见对方,也好了解对方的情况。” “成。我去拿给你。你是跟我去,还是我拿去你店里?”林炳坤问。 “我跟你去拿吧,也省得你跑一趟。”程阳道。 阳光斜照在华深北的深南中路上,程阳和林炳坤走出阿香茶楼时,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十点四十五分。 到下午三点还有不少时间。 程阳想起什么,问:“你人关哪里了?” “搞定了,在我们那边的老仓库。世仁和长河看著,后面会提前送到酒楼。” 程阳点点头。 开著摩托,跟在林炳坤身后。 很快,到了福叔的楼下。但程阳没跟著上去,只是林炳坤上去而已。 五六分钟后,林炳坤拿著一个文件袋下来。 “就在这里面了。看完拿回来就行。这资料不能丟,不然重新调查很麻烦。” 程阳接过,頷首道:“疤脸强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炳坤道:“疤脸强那傢伙不是南湖的,是南河的。福叔跟我说过,这个人带著南河人的彪悍,也认死理。你小心点就是。” “那你带人砸了他的录像厅,你不是也危险?”程阳皱眉。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找自己,而是担心相关的人。 重生回来,他可不是来怕这类人的。前世干这一行,一开始也是打出来的。 90年代,年轻人进入这行,哪有不掐架的? 林炳坤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暖阳中氤盒挥散:“只要在会里,就得守规矩。这次是他们坏了规矩。人证在我们手里,蒋雄也没话说!除非他是真的有別的目的。” “还有更劲爆的。”林炳坤压低声音,“有手底下的人看到蒋雄搭上港岛那边十肆k的。 这点福叔不好判断。或许这就是他敢反规矩的底气。” 程阳眼神一凛,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 八十年代的鹏城,这种黑吃黑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这座新兴城市框架都还在摸索。 这里就像一片法外之地,各路势力明爭暗斗。但总体的法度在,这类爭斗也在底下。不像港岛那般。 如今,前两年的余威基本上过去了,水底下的人也开始闷不住气,准备上来试探换气了。 “下午会会这位蒋先生,”程阳拍了拍文件袋,“我倒是想看看这傢伙的威风。走了。” “不去那边看看?”林炳坤问。 程阳想了想,道:“也行,正好问问一些事情。” 於是,两人开著摩托车离开了华深北,前往东门。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破旧的小厂房前。 这里是周福早年置下的產业,如今成了他们处理私事”的场所。 门口站著两个穿旧棉袄的年轻人,在摆弄著收音机。 见到林炳坤,两人立刻恭敬地叫了声“坤哥”。 厂房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昨晚的那个黄毛被绑在一张铁椅上,四肢绑著绷带和支架—一毕竟都被程阳砸断了。 另外两个也是一脸萎靡不振地呻吟著。 黄毛见程阳这个凶神时,脸色一变,想逃却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嘴巴也被捆著,只能呜咽地摇著身体。 程阳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黄毛:“出来混的,规矩你都懂。” 程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黄毛打了个寒颤,“拿钱办事,我不为难你们。但关於疤脸强的事,我要知道全部。”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在黄毛眼前轻轻晃动:“说真话,你们能活著离开。说谎————”刀尖突然抵住黄毛的喉结,“鹏城河的鱼估计有段时间没开荤了。” 黄毛三人疯狂点头。 程阳看向林炳坤。 “解开。”林炳坤看向周世仁和周长河。 等三人的嘴巴毛巾都解开后,程阳就问:“疤脸强在鹏城还有什么亲人?” 这个问题,让黄毛三人的心一凉。 果然是个凶神!一来就要“抄家”? 黄毛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开口:“强、疤脸强有个相好的,但人在龙纲那边开杂货铺————” 程阳眯起眼睛:“具体地址。” “在、在六约那边,铺子叫阿芳杂货————”黄毛咽了口唾沫,“听说每周三晚上都会去————” 程阳继续追问:“他最近接了什么大单子?” 黄毛连忙道:“这我们这种小角色真不知道。” 程阳收起匕首,转向另外两人。经过轮番审问,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 一个个问题问下来,程阳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有用的消息不多,但大概的情况也算是了解一些。 但信息太零碎,拼不出全貌。 他隨便找个地方坐下,而后取出文件当场看了起来。 通过不断施展技能,他的技能能力逐渐增强,精神力和大脑也得到相应的强化提升。 因而目前过目不忘完全是能做到的。 里面的信息情报被他一份份记在大脑当中,当他看完后,开始消化了解所有的情报资料。 这让林炳坤有些懵,还以为程阳在寻找某些资料:“你看得那么快,找什么资料?” 程阳隨后搪塞道:“看看有没关於疤脸强的相关情报。” 跟著,他示意外面说话。 林炳坤则是让周世仁和周长河將他们三人的嘴巴绑起来。 路边。 “你说手底下的人听过有十肆k的。能复述对方的原话吗?”程阳问。 林炳坤想了想,摇头:“我也不清楚了。如果重要,我让人带他来。” 程阳想了想,道:“可以。就在这里等吧。” 於是,林炳坤叫来周长河,將车钥匙给他:“去把鸡仔叫来。” “好。” 周长河离开后,程阳则是继续回想著情报里的资料,以及疤脸强的仅有信息。 林炳坤见程阳沉思的模样也没打扰,只顾自己地晒著太阳。 二十分钟后,周长河带著一个瘦弱的青年来了。 厂房外,阳光刺眼。 程阳眯著眼看向那个被称为“鸡仔”的瘦弱青年—一约莫十八九岁,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闪烁不定。 “鸡仔是吧?”程阳掏出红双喜,递过去一根,“听说你听过十肆k的人说话?” 鸡仔见过程阳,知道是福叔看重的人。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烟,林炳坤掏出打火机给他。 “谢谢阳哥,坤哥。” 青年拿过火机点上后,猛吸一口,被呛得咳嗽几声才道:“是————是的阳哥。半月前吧。我在录像厅后巷撒尿,听见疤脸强和两个人说粤语。” 程阳眼神一凝:“他们说什么?” 程阳语气平静,但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变快了。大脑也在高速运转。 鸡仔咽了口唾沫:“那人说————说什么蒋生要的货已备齐,文锦码头,记得带够草纸”。” 他模仿著浓重的港式口音,“还说和连胜的人最近盯得紧什么的。” 程阳与林炳坤交换了个眼神。 “草纸”是黑话,指代现金,“和连胜”则是港岛的另一大派系。 “看清那两人长相了吗?”程阳追问。 鸡仔点点头,“后面那两人进入录像厅拿东西,我看过————就记得一个留著山羊鬍,头髮挺长,对方抽菸时,我注意到那人右手缺根小指; 另一个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文縐縐的————” 林炳坤突然插话:“戴眼镜的,是不是左耳还缺了块肉?” “对对对!”鸡仔连连点头,“坤哥你也见过?” 林炳坤冷笑:“原来是他。十肆k的红棍毒蝎”。去年在文锦搬货时打过照面。” 他转向程阳,“看来蒋雄这次是玩真的,连双花红棍都请来了。” 鸡仔突然想起什么,惊呼道:“对了,一个星期前,我在文锦那边搬货时,又见到那个山羊鬍,他跟一个穿制服的一起上了艘快艇。” 这下,程阳的眼神陡然一沉。 第148章 错综复杂的关係;算计! 第148章 错综复杂的关係;算计! 制服? “海关的?”程阳看向鸡仔问,“蓝黑色的?” “没错。”鸡仔点点头。 这下,程阳和林炳坤对视一眼。 这下棘手了。 八十年代初,港岛民间组织大规模向鹏城来,走水电器、香菸甚至別的。 这些过江龙”与本地组织联繫,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怕不是蒋雄背后还有某个人。 程阳不由看了看天空。 生怕冥冥当中的大神一掌下来將他封死。 老爷保號! “鸡仔。”程阳突然从兜里掏出十张十元大团结,“这钱你拿著。最近別在疤脸强的地盘晃悠。” 五十元相当於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鸡仔眼睛发亮,正要接过,程阳却突然收手:“记住,今天的事————” “我什么都没听见!”鸡仔急忙道,“规矩我知道。这就回老家提前好年,过完年再下来。” 程阳这才把钱塞进他口袋,拍拍他肩膀。看著鸡仔千恩万谢地跑远。 等鸡仔离开后,林炳坤皱眉道:“如果十四k也掺和进来————怕福叔那边也会收手。 这条过江龙,福叔不会去碰。” “那就更得速战速决。” 程阳眼神锐利如刀。“外来的和尚虽说好念经,但也得看看在寺庙时,吃的是肉还是素。在庙里,有些红线他碰不得。” “文件你带回去,我先回超市。”程阳將文件袋还给林炳坤。 “不看了?”林炳坤疑惑。 “大概的知道就行了。”程阳坐上摩托:“下午將他们三个带去福叔那边就行。” “成。”林炳坤点点头。 程阳骑著摩托车回了家,没有去超市。 他需要好好准备和计划一番。 取出纸张,程阳迅速將相关的人物都写下来。 ——蒋雄、疤脸强、十四k!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一南湖会,朝山会! —工商、海关、上步南村! 程阳看著手中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只觉头皮发麻。 有些事,若没踏入那个圈子,根本接触不到其中的弯弯绕绕。 通过林炳坤的讲述、黄毛透露的信息以及情报,他愈发感觉到这里面水有多深。 要是他只想当个小富即安的普通百姓,不把生意搞那么大,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碰上这些事。 哪怕前世,他所接触到的,也没今天深,毕竟层次不一样。 可如今,综合各种信息来看,若想把生意做大,怕是会牵连出一堆人。 这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挖坑埋自己。 但让他就这么被欺负,那绝不可能。 所以,他得好好谋划,想想该怎么算计。 老祖宗传下来那么多兵法,再加上这个时代信息传递不发达,他还是有不少操作空间的。 问题在於,他得找到信得过的人来帮忙。 要是自己没法亲自出手,那就只能施展借刀杀人一根据黄振海给他的建议,袁海易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然,他还有別的办法,比如把问题局限在疤脸强身上。 不过,他也得跟蒋雄见个面,得掌握更多信息,从而占据主动。 程阳在纸上勾勾画画,一条线连著一条线,把能想到的人物信息全部串联起来,哪怕有些关联牵强,他也要找点由头把他们勾连起来。 可慢慢地,他发现实际操作难度极大。 没有信得过的人手,许多事根本不好办。 要是消息泄露出去,那可就麻烦大了,自己也没底气和本事去抵挡那些人的怒火。 目前,他所能依仗的,只有手头现有的人脉关係。 最终,程阳將马国栋和方梅这两个名字圈了又圈,最后还拉上了蔡国庆和方志明这两条线。 若是不能借刀杀人,那也可以借力打力。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2点多。 程阳吃完老妈留的饭后,便前往华深北去找周福。 此时的周福依旧不紧不慢地喝著茶,似乎並不在意下午与蒋雄的会面。 见程阳来了,他笑呵呵地招呼程阳一起喝茶。 程阳没跟周福说出自己的想法,毕竟有些事得见过蒋雄之后才清楚,才能做出进一步判断和计划,现在多说无益。 蒋雄的態度才是关键。 另外,周福对蒋雄的態度也很重要,但这都得看后续发展。 程阳和周福就在茶室里喝著茶,閒聊著一些琐事。 主要是周福询问程阳关於一些新政策的情况以及走向,毕竟之前程阳对物价的分析基本都应验了,让他们赚了不少。 所以朝山会的人对程阳印象很不错,也不再打程阳的主意。 但程阳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对他们抱有过高道德期待,更不会仗著这个去討要什么。 不惹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於周福的一些询问,程阳只是简单说一些未来主要的发展趋势,更多的他並没有透露。 当然,有些信息得看对象给,像马国栋、方梅、方志明、蔡国庆这些人,提升他们在內部的优势,对自己將来也会是极大的助力、 他可以不遗余力地帮他们获取一些信息。 閒聊了半个小时,时间差不多了,周福才缓缓起身,带著程阳前往香江酒楼。 酒楼在囉胡方向。 没错,这次会面的地点没选在华深北或者富田,而是在囉胡。 “不用开摩託了,坐我车一起过去就行了。” 周福见程阳还想开摩托,便开口说道。 程阳想了想,便应了下来,把摩托锁在楼下,坐上了周福的丰田车。 车上,周福问程阳:“会开车吗?” 程阳笑了笑:“会一点,在別的地方学过。” 周福惊讶道:“学过?这车在鹏城可不普及,你还能有地方学?” 程阳说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开车而已,能有多难?像福叔您这种地位的人,自然不用开车,有的是人给您开。” 周福笑了笑,也没在意程阳这话里的奉承之意,只是说道:“那找个时间给你弄一辆吧。” 程阳摇头:“別了,我们家开超市就已经风头够劲了,要是再弄辆小车,估计盯上我的就不止蒋雄一个了。” 周福笑了笑,“后生仔懂得藏拙是好事。” 他也没有勉强,毕竟程阳说的没错。 超市的事已经让很多人注意到了,要是再开辆车,那就真的太招摇了。 有些时候,低调就是保命符,而他一个五六十岁的人,加上在华深北的地位和声望,也同样够低调了。 哪怕买车也是等到外面车辆多了才敢买。 很快,到了香江酒楼。 周福和程阳下了车,同时跟著的还有5个手下。 林炳坤早已经提前来了,也带著人来了,正关在茶室里。 程阳和林炳坤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这几个小时,茶楼已经被林炳坤包下来,现阶段这里只有两伙人。 程阳和周福刚到没几分钟,蒋雄的车也到了。 对方也开著一辆车,人並没有太多。 毕竟这次是来聊天喝茶、谈谈事情,又不是在港岛。 大白天在鹏城要是乱来,大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见到蒋雄来了,周福和蒋雄各自打了一声招呼。 程阳这时候也看到了蒋雄,是个中年模样的人,大概四五十岁,比周福年轻一些。身体还挺壮,有公司企业家的气质。 完全不像在外面混的老大。 周福笑著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一个后辈,名字你应该听过,他就是程阳。一个能力和见识都十分卓越的后生,我很看好他。” 周福转头看向程阳,朝蒋雄示意道:“这就是————” 蒋雄却是抢著说道:“叫我雄叔就行。” 程阳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雄叔。” 程阳也没计较这些,给予应有的长辈礼仪。 蒋雄不由瞥了周福一眼,而后將目光扫向程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还挺年轻,几岁了?” 蒋雄的话很是隨意,既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霸气凛然的姿態。 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询问。 程阳对此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15。” “哟嚯,后生子硬是了不得啊!十五岁就搞出咯大场面,福哥看人果真冇走眼!听港你是临海那边滴?” 程阳对南湖常沙话,还是能听懂的。 只是对於对方那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也只是淡淡地应道:“没错。” 要调查自己的身份並不难,这点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果然,这边就是朝山人的天下,隨便一抓,都是朝山人。”蒋雄很是感慨的模样。 “行了,不多说了。”周福也没多聊的意思,朝里面走去。 他们没有上2楼,就在1楼大厅里隨意坐下。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脸上有一道深色的疤痕,缝合的针脚痕跡像是一只蜈蚣趴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从那留下的伤疤上看,程阳能够判断出那是刀伤所致,而这道疤让来人显得十分有江湖气。 林炳坤在一旁提醒道:“那就是疤脸强。” 这时候,疤脸强过来朝蒋雄说道:“雄叔,不好意思,来晚了。” 蒋雄瞥了对方一眼,面色不悦道:“你怕是蛮有味啊?喊老子等你?” 疤脸强赔笑道:“哎呦喂,蒋哥恁说这话弄啥咧!俺哪敢让恁等啊!就是几个伙计跑没影儿了,俺去找了找,这不就来晚了一小会儿嘛!” 说著,他看向林炳坤,眼中露出一丝敌意。 林炳坤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程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周福身边,充当一个茶艺师的角色。 等疤脸强和林炳坤也坐下来后,简单的会面就开始了。 林炳坤主动挑起话题:“雄叔————” 然而,不等林炳坤说完,蒋雄就直接摆手打断:“你先別说。” 他直接看向周福:“该港滴话早晨就港过噠,硬要喊老子来咯里,就莫浪费口水噠咯。 老子打开天窗港亮话开个小铺子算噠,搞起咯大个场子抢老子生意,晓不晓得生意不是咯样搞滴咯?” 听蒋雄这满嘴的南湖口音的直白话,周福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蒋雄。 显然对方没把自己在门口表达的意思听进去。 林炳坤冷笑一声,“泼红漆、踹家属门,这就是你们谈生意的方式?” 周福笑了笑:“这些先不急,先说一说昨晚的事情。既然蒋雄你直接挑破了,我也就不用委婉了。” 他瞥了一眼疤脸强,语气淡漠地说道:“是这小子违背规矩,对家属动手,这是不是意味著没有底线了? 做生意就按生意的规矩来,想切磋那就找人切磋,对家属动手,是不是意味著我也可以派人去六约那边找一找那个叫阿芳的?” 听到这话,疤脸强的脸色一变,怒视著周福。 但蒋雄却说道:“上午就讲得清清楚楚,抓贼要拿赃,捉姦要在床!上午都拿不出证据,咯时候港这些有卵用啊? 要是隨隨便便几句话就能定罪,那你的人砸老子的录像厅,几百万的损失又该何什搞?! ” “所以,这件事你们这边是打算不认了?” “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认?” 周福早已料到蒋雄会这么说,於是看了林炳坤一眼。 后者见此便起身,朝茶楼內的一间房间走去。 片刻后,林炳坤、周世仁和周长河三人推著轮椅出来。 见到这三人居然在这里,疤脸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果然是被抓走了。 蒋雄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盯著疤脸强,骂道:“这个废物,连人都看不住。” 说著,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程阳一直注意著对方,心里对蒋雄的评估低了几分。 周福淡声说道:“人在这里。” 但对方发现这三人的眼睛是被蒙住的。 林炳坤这时候问道:“你们三个说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放心,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外人。” “我————” 疤脸强正要开口时,周福盯了过去:“后生仔,別那么毛毛躁躁的,听听他们说什么。 蒋雄知道这下没法抵赖了,昨天就是因为这三个人被带走了,早上才有底气跟周福叫板。 甚至还能拿录像厅的事情找周福麻烦。 但没曾想,原本好好的人居然就这么被带走了。 於是,他们就听到黄毛等人將疤脸强找他们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等全部说完之后,林炳坤又带著他们三人进了茶室內单独关著。 周福这时候说道:“阿雄,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鹏城不是港岛,冚家铲的事,你要是敢做,就有人敢对你的家人做。 所以,你和那边联繫的事情,我也不管。 这件事到此为止,要是你再继续弄下去,我不介意让上面的人知道你跟谁搞事情。” 然而,蒋雄却不吃这一套:“莫以为就老子一个人搞咯些路。” 跟著夹烟的手朝眾人划了一圈,冷笑,“在座哪个屁股是乾净滴?真要搞起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完后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见蒋雄如此不讲规矩,周福莞尔一笑:“既然这样,那就没得说了。阿坤,把人还给他们,我们走。” 蒋雄就这么盯著周福,全程没把程阳放在眼里。 程阳也没有搭话的意思,就跟著周福起身准备离开。 他也算是初步看出来了,穿得人模狗样,里子还是一个社会痞子。 这样的人不好弄,但也很好弄。 只是,在经过疤脸强的时候,程阳忽然拍了拍疤脸强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这让疤脸强的眉头一皱,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蒋雄看著程阳,眼神莫名。 第149章 刀要快,更要『合法』! 第149章 刀要快,更要『合法』! 香江酒楼的门口。 “就这么算了?”林炳坤攥紧拳头,声音压得很低。 周福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火柴“嗤啦”一声划燃,点燃香菸,目光转向程阳:“你怎么想的?” 程阳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这套————是在模仿港岛那边的行事风格? ” 周福闻言轻笑,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阿坤,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望向茶楼,意味深长地说:“在鹏城拿港岛那套来玩,这傢伙是在找死。先回去。 “” 林炳坤仍不甘心:“可他们动家属————” “先回去。”周福打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程阳跟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同样,茶楼內。 铁观音的香气混著汗味。蒋雄阴沉著脸,指尖敲在青花瓷盏上,茶水泛起细密涟漪。 疤脸强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跟他真不认识?”蒋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疤脸强连忙摆手:“雄哥,俺真不认识那小子!他刚才那架势,分明是在给俺下马威!娘了个腿儿,胆子不小!” “闭嘴!”蒋雄猛地拍桌而起,茶杯被震得叮噹作响。 “你个憨货,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不是你手下那三个饭桶被人一锅端,老子能这么被动?” 疤脸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蒋雄烦躁地扯开领口,走到窗前。 透过雕花玻璃,正好看见程阳三人离去的背影。 他阴鷙的目光死死盯著程阳,突然冷笑一声:“十五岁就敢在老子面前玩心眼————有意思。” “要不,我晚上把那地方烧了!”疤脸强一脸阴沉。 “烧,烧你大爷!”蒋雄一听,险些一巴掌呼上去,瞪眼道,“你倒是出气,但谁都跑不了!真当周福老了?” “那录像厅呢?总不能白白损失吧?”疤脸强也是不甘。 那地方每天都能给自己赚四五百块,结果现在没了。还没法找回场子! “损失?”蒋雄冷笑:“那叫利息!” “那————” “急什么!”蒋雄瞪眼打断:“走了。最近我还有事情,给我消停点,等我做完那一笔再好好跟这老不死的交交手!” 黑色的丰田轿车,平稳行驶在深南大道上。 周福闭目养神,突然开口:“阳仔,这两天你小心些。” 程阳扭头看去:“福叔是担心他们会直接对付我?” “蒋雄这人既然要拿港岛那套来这里玩,就少不了这般手段。” 周福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下午吃了瘪,肯定会找回来。” 副驾驶的林炳坤向后看来,插话道:“福叔,要不我派几个兄弟跟著阳仔?以防万一? “,“不用。”程阳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到了骑楼,程阳跟著周福上了楼。 既然稍微了解了蒋雄,他准备將路上所考虑的一些事情和周福说一说。 要针对蒋雄这样的人,还是周福这般的人更有用。 房內,將室外的寒意隔开。 周福稳稳地坐在沙发椅上,林炳坤接过冲茶的活,摆弄著面前的茶具,有条不紊地开始烧水。 当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 不多时,浓郁的茶香便瀰漫开来,縈绕在茶室的每一处。 “福叔,我想几个问题。”程阳坐下后,看向周福。 “说。”周福微微点头。 “蒋雄这个人,南湖会里的地位高不高?情报信息里並没有说明。” 周福看著程阳:“地位高不高,就看他能给会里带来多少利益。既然能和港岛组织联繫,做水货,又是在华深北这个油水眾多的地方,你觉得呢?” 程阳闻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片刻后,继续问:“那您想对蒋雄做到什么地步?” 周福的目光一凝,看向程阳:“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死、废、滚。” 周福忽然笑了笑:“你这后生,年纪轻轻,心还挺狠。” 程阳摇头:“这时代,都是草莽山头。不狠怎么立足?” “这些得看情况。”周福赞同程阳的话,也就说道:“毕竟是南湖会的核心人员之一。第一个有些麻烦,最多只能是第二个。” 那对生命的语气,就像是在谈天气,更没有给出第三条路的说法。 程阳取来纸笔,將一些人的名字写下,神色沉稳地將纸张推到周福面前。 纸上,两个名字工整地罗列著: 马国栋蔡国庆方志明周福微微俯身,目光扫过纸上的名字,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 林炳坤见状,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眼中满是疑惑,看向程阳问道:“你想借他们的手?” 程阳微微点头,解释道:“蒋雄敢如此囂张跋扈,说到底无非是仗著两点。 其一,他背后有港岛的势力撑腰,觉得你们会里的人不敢对他动手。 这两次就是在试探朝山会的底线。 一旦他確定你们的想法,那將会进一步的打压。 其二,在本地,肯定也有人暗中庇护他。” 说著,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纸上蔡国庆的名字,继续说道,“那个人应该就在里面。 但恰恰是这两点,成了他的死穴。 只要能在这两个关键地方下手,拔掉他不是问题。” 林炳坤听后,神色略带担忧地说:“话是这么说,但咱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拿出证据,也没法让这些人去对付蒋雄。” 程阳嘴角微微上扬:“证据这东西,有时候可以有”,有时候也可以没有”。 关键在於,怎么去运作,怎么让事情朝著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周福听到这里,终於开口,看向程阳,问道:“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算怎么做? ,” 程阳迎著周福的目光,镇定地说道:“在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几种。但最终觉得,先让本地庇护的人放弃他,才能弄掉他。” “那么大的利益,愿意放弃?”林炳坤问。 程阳点头,看著林炳坤:“利益的牵连,要斩断,说难是难,但做起来也不难。 背叛,就是好的方式。而兵法当中,所谓的背叛,也就对应离间。只有从內部自己出现问题,墙倒也就顺手一推的事情。” 周福听闻,微微眯起眼睛,明白了程阳的意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你小子心眼还不少。这方式不错。具体呢?” 他很好奇程阳究竟能做到多少。 才十五岁就有这般的算计,也是挺妖孽! 程阳摇头:“还不清楚那人的级別。若是蔡国庆或者方志明可以对付,那就容易了。 这点,我需要福叔帮我调查更多详细的情报信息。” “要什么?”周福问。 “第一个蒋雄在南湖会的地位,以及其竞爭对手或者敌人信息。 第二,其背后的那个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第三,我需要蒋雄下次交易的时间,越准確越好。 第四,不算重要,但能有最好,就是蒋雄所有的產业和位置,地下的那种。 第五,我要几个人的书信笔记。” 周福微微頷首,他听懂了。但最后一条他有些不明白:“要书信笔记做什么?” “离间最好的手段就是偽造!” “这是想借用內部的人来做?”林炳坤也似乎听明白了。 程阳看去,笑了笑:“没错。只有这样,才能將我们自己摘出去。借刀和借力,都是借。” 说著,他再次点了点蔡国庆的名字:“福叔也是知道他的。是个办实事的。对於走水货的事情,也都是著重打击的。 而对那些外来渗透的组织和货物也极为敏感。 蒋雄背后的港岛背景,刚好戳中了这一点。 鹏城要的是港资投资,而不是港人组织。 咱们可以想办法把蒋雄的事情透露给他,凭藉他的人脉和资源,再加上特区的身份,一旦介入调查,蒋雄那些地下產业浮现,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全身而退。 而且,我们再配合其它的人,对蒋雄的生意往来进行合理的稽查与管控。这三刀下去,不愁砍不掉他。” 说著,程阳还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借刀杀人,刀要快,更要合法”! 林炳坤听著程阳的计划,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厉害!”林炳坤竖起大拇指。“虽然没那么明白,但也大概知道了。 周福也微微頷首,对程阳的想法表示认可。 三人在茶室里,就著氤氳的茶香,开始进一步商討起计划的具体实施细节。 程阳不担心蒋雄对他的超市进一步做什么,哪怕是放火。 真要这么做,那是真的帮了自己。不用自己动手,袁海易都能让对方吃不了兜著走。 袁海易的腰有多硬,他还真想看看。 当程阳和林炳坤从周福的房子离开时,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 程阳坐上嘉陵摩托车时,还不忘叮嘱道:“坤哥,我就先回超市了,说的那些,你安排人做了。” “放心吧。”林炳坤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隨著程阳的摩托车离去,林炳坤看著程阳的背影,回想著上面几乎是程阳定下的局,也不由感到一股冷意。 这傢伙在老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十五岁,心眼这么多,就不怕长不大吗? 片刻后,他回神,也骑车走了。他需要安排信任的人做一些事情。 傍晚时分,程阳回到万家鲜超市时,暮色已渐渐笼罩鹏城。 超市的霓虹灯牌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將门前的水泥地映出一片暖黄。 老妈已经回去做饭,老爸正在指挥人员补货。 万家鲜超市內,灯火通明。 生鲜区域的货已经剩下得不多。 但猪肉和鸡鸭肉的销售比之昨天,也减少一些。 毕竟现在的条件也没办法天天大鱼大肉的。 但程阳注意到今天的进货量比昨天少了一些。 程建山见儿子回来,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上前关切问:“没什么事吧?” 程阳神色轻鬆,语气篤定地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已经找人在处理了。” 他不想让父亲过多担心,那些复杂的纷爭,自己承担就行。 身为人子,长大懂事,让父母家人过得更好,少些烦恼就好。 程建山看著儿子自信满满的模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儿子。 但还是说道:“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別一个人扛著,咱爷俩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提前回老家。 二程阳笑著点点头,“爸,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咱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始。有老爷保贺,无事。 “” 第150章 第一刀! 第150章 第一刀! 1月22號,晚上八点。 囉胡街头,瀰漫著喧囂与热闹。 一家录像厅內,昏黄的钨丝灯泡在录像厅天花板上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灯光昏黄,屏幕上闪烁著模糊的影像,观眾们沉浸在港片《英雄本色》正放到小马哥血洗枫林阁的片段之中。 观眾们嗑著瓜子喝汽水,谁也没注意门口晃进来几个醉醺醺的“街溜子”。 几个青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他们眼神涣散,满脸醉意,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其中一个青年走著走著,脚步一个跟蹌,意外撞向一个看场子的小子。 而那小弟手中的啤酒瓶瞬间被撞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渣四溅,啤酒泡沫流淌一地。 “你特么瞎啊?!” 看场小弟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撞他那人的衣领,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怒容。 “艹!你骂谁?”这满身酒气的青年毫不示弱,借著酒劲,直接抢起旁边的摺叠凳,朝著对方砸了过去。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於是,看场的其余小弟和同样满身酒气的青年也隨时加入其中。 一时间,拳打脚踢的叫骂声、桌椅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原本还算有序的录像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观眾们嚇得纷纷起身,往门口涌去,一时间,场面失控。 就在混乱之际,在街对面的一处暗巷之中,三个黑影猫腰溜向录像厅后门。 铁锁早被动了手脚,轻轻一撬就开。 里屋堆著十几箱“港產武打片”,最底下却压著三箱贴著膏药旗封条的录像带。 约莫几分钟后,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工安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原本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瞬间一滯。 录像厅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三辆长江750来到了录像厅门口。 很快,一群工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手电筒的强光如同一把把利剑,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扫过满地的玻璃渣和散落一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录像带。 “都別动!查证件!”方志明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著警服,身姿挺拔,眼神犀利地扫视著四周。 他们接到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分赃不均而火拼。 一个手下见势不妙,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就往后门跑去,想去通风报信。 可他刚跑几步,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工安从身后追上,一个扫堂腿放倒,摁倒在地。 “全部控制起来!谁敢跑,打断腿!”方志明眼神凌厉,旋即派人搜查录像厅。 片刻后,一个队员的声音传来:“队长,有发现!” 方志明闻言,昂首阔步朝后面而去。 有个门通向外面,但这中间还有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十几个纸箱。 纸箱被拆开了一个,里面是崭新,尚未拆封的录像带,整整齐齐地堆在里面。 录像带包装上那醒目的膏药国標籤,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著录像带,封面上穿和服的女人坦诚上围,丰满加上那个膏药图標,標题旁印著醒目的“18禁”。 膏药图標加上女人赤城的图像,让方志明的瞳孔一缩,脸上泛起一抹怒火! 见此,方志明將东西丟进去,让人抓上刚刚要跑的人过来。 隨著那瘦小青年被带来,方志明盯著昏黄灯泡下小房间,將刚刚那人推了进去。 “这里是仓库?”方志明语气森冷。 青年跟蹌几步险些摔倒,但微微站住了身形,臊眉耷眼地道:“对,仓库,都是存放一些杂物的。” “箱子是你们的东西?”方志明问。 “哦,是,都是存放一些录像带,没什么的。”青年看了眼,也没觉得箱子有什么问题,平时都是用於装那些损坏和完整的录像带。 “那就行!”方志明露出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全部带回去,店封了!” 青年懵圈。 封店? 他不由朝箱子看去。 只是当他看到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录像带,且还是日国,以及那令人面红耳热,血脉喷张的女性图像时,青年都懵了。 强哥什么时候偷进了这样的? 虽然好赚钱,但也不能这么放这里吧? 似乎是新片? 隨著人被带走,不远处巷子口全程盯著的程阳露出一抹笑意。 “坤哥,你看,这江湖就像这录像带,a面播的是打打杀杀,b面藏的才是真生意。走了。” 林炳坤见第一步计划这么顺利,也是笑道:“不去別的地方看看?” “不用了。”程阳摇头:“谋划了几天,只要人机灵,计划不会有问题。回去和福叔喝茶。” 同一晚,囉胡海关办公楼。 刘长河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著,在泛黄的墙纸上投下青白的光。 长年的昏暗环境,不过四十几岁的他,都不得不用上老花镜了。 正要下班时,忽然听到敲门声。 “刘主任,有您的加急信。” “进来。”刘长河將手中的眼镜放好。 “刘主任,有您的一封信,是个邮递员送来的。” 一个办事员將信件递过去,笑说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晚送信件的。应该挺重要”” 。 刘长河有些疑惑,但也接了过来。 办事员离开后,他坐下来,打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各自摺叠的信纸。 当其打开第一张信件內容,看到第一行的內容时,面色一变。 【我叫疤脸强,一个想活命的死人。大佬是蒋雄。刘主任,看到这封信,如果我没跑掉,应该被我大佬沉海了。只因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封信,是提前准备的。如果我能活下来,或者被抓,这一切,我都不会承认是我说的————】 第一封信的內容不多,但信息量极多。 比如蒋雄每次交易中私吞了部分利润,却向他匯报为正常损耗。 比如蒋雄对他说的某些欺瞒行为或不合理要求。 说蒋雄怎么和港岛组织做生意,暗地里做明矾的。 但最后来了一句这封信,我写了两封,一份在您这里,一封给了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让刘长河的脸上不由冒出了汗。 他颤抖著手打开第二封信,在信的最上方,多了一句。 这是我大佬和对岸联繫的其中一封信。刘主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及时止损,明哲保身,大义灭亲。没死我们合作;我死了,替我报仇! 刘长河看完內容后,无视了最后四个字。 开始看正文。 慢慢的,刘长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其看到其中一句时,眼神泛著冷光—老刘那边打点好了,他女儿在英国留学,不敢多嘴。 忍著心中的怒火,默默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件,而后从中取出一封不起眼的,纸张都起了毛边的。 他將上面的字跡进行比对后,连“港”字右边“巳”的勾笔都一模一样。 他盯著信上那句“留学生学费该涨了”的字眼时,喉结滚动两下。 下一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极为阴沉。 字跡是蒋雄的,上面的內容是蒋雄如何联繫对方进货明矾和交易时间。 此外,还有在上面讲述瞒著自己,觉得自己只是个盖章的,懂个屁的生意! 他將信件全部收入公文包,迅速整理面部表情后,一脸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腰间別著五年没开过火的五四。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车去了一处地方—信件上有说今晚交易的时间和地方。 如果是真的,信件內容就是真的! 晚上10点。 文锦渡,三辆长江750安静地停在一处暗处。 三辆车六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琳的丈夫蔡国庆。 今天他收到一封信,说码头晚上10点左右,在一处位置有私人交易。 蔡国庆身著制服,身姿笔挺地坐在车里,眼神警惕地注视著远处海上的情况。 其余六人也都是身穿制服的海警。 为了不打草惊蛇,海关进出口检查都如同往常很是正常。 但蔡国庆等人一直用望远镜盯著海岸的情况。 一旦有大飞出现,他们就会过去。 “科长,確定有人吗?”等了一个多小时,车上有人不確定地问。 “耐心点。有人举报,那就必须注意。”蔡国庆面色平静,眼睛继续通过望远镜扫著海岸。 最近这类事情越发频繁,或许该进行一次严厉的打击了。 “11点钟方向!”年轻海警声音发紧,“科长,大飞靠岸了!” 蔡国庆顿时朝队员所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天色昏暗,但通过望远镜,依稀能看到海岸上有人用手电筒打著闪光。 “玛德,真当我们是瞎子了。居然还打暗號!”那警员怒道。“科长!” “再等等。”蔡国庆眼睛盯著表—秒针转了两圈后,他猛地喝道:“行动!” 捉贼拿赃,只有完成交易,东西在这边人手里,才好人赃並获。 全程约莫三分钟,大飞离开,海岸边上的人准备撤离时,蔡国庆等人的车子已经迅速靠近。 於此同时,在交易地点不远位置,有三个人躲在一处位置,也是全程盯著交易地点的位置。 “目標出现了。”其中一人在看到三辆长江750出现时,一青年低声道:“按照计划,走!” 旋即,三人立即朝交易地点衝去。 原本准备离开的人见有人来,顿时一惊,就要抽出腰间的东西。 但下一刻,这三人就喊道:“別紧张,我们是强哥的人。快走,你们被盯上了。” 这下,为首的人没去想为什么疤脸强的人会来这里,只是在看到不远处,有三辆摩托车往这边衝来时,嚇得脸色大变。 “麻蛋的,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快,將东西丟海————” “不用丟!强哥让我们来接应,那边有车,快跑!我们掩护。”那三人迅速喊道。 “好兄弟!我会跟雄叔说的。走!”为首青年立即喝道。 隨著那几人朝著车的位置衝去,这齣来“掩护”的三人立即跟上。 但在速度就跟慢跑没什么区別。 蔡国庆见那群人居然还有人接应,顿时让人加快速度。 片刻后,蔡国庆一脸疑惑地看著一群人被堵在车边。 “————那三个王八蛋呢?油也不加!”那抱头蹲下的为首青年一脸愤怒。 “大哥,那三个应该是跑了。”有个小弟一脸死灰。 “狗釦的疤脸强!我要————” 青年还想说著,就被一名海警直接往头上砸了一拳:“闭嘴!” 喝声与拉枪栓的金属声重叠。 另外一处位置,刘长河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道:“蒋雄!跟我玩暗度陈仓是吧!很好!” 旋即骑著自行车离开了。 今晚的交易,他是完全不知的。 虽说这也正常,但信件的內容没错。这混帐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科长,都在车上了,除了枪枝,还有两包不明晶体。还需要检验。” 手电筒的光柱下,两包透明晶体装在密封袋里,在证物箱里泛著诡异的光。 蹲在地上的青年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这真不是我们的货!我们只要了喷子啊!” 蹲在地上的青年懵逼了。 晶体? 哪来的? 他们进的是喷子,哪来的晶体? 蔡国庆没想到,今晚还真的捞出大鱼了! “全部抓回去,迅速验证晶体。我去匯报!”蔡国庆十分激动。 其余人也都十分高兴。功劳到手了! 不远处的暗巷里,那三人见计划顺利,也是都笑了笑,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同一时间,囉胡某间普通的平房里。 21寸牡丹电视机泛著幽蓝的光,正在播著《霍元甲》。 蒋雄翘著二郎腿,脚上趿拉著双回力拖鞋,手指跟著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节奏在褪色的红木扶手上敲打。 突然— “咚、咚、咚” 三声短促的敲门声传来。 蒋雄的手指猛地顿住,眯起眼睛望向门口。 没等他应声,就看见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蒋雄眉头一皱,慢悠悠地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信封。 信封上用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五个大字: 快成死熊了看到这熊”个字,蒋雄的面色一沉。只有会里那几个同僚才会这么称呼他。 但这语气让他的脸色不那么好看。 拆开后,里面一张信纸,却是熟悉的字跡。 会里老鬼的字! 【死熊,真不知你这人是怎么看的,自家的小弟跟姓刘的联繫上,把你卖了你都不知。哈哈哈,好好活著,不然老子就接手你的地盘了!】 “该死的!” 蒋雄猛地掀翻茶几,玻璃菸灰缸砸在水泥地上“咣当”炸响。 窗外野猫惊叫逃窜,惊动了隔壁的看门狗。 会里唯一和他有矛盾的,就是这老鬼,一个胡建人。 曾经就和他爭夺华深北的管理权,现在负责的是步吉的地带。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没有呆著,而是立即离开了房子。 老鬼不会无端端给出这封信! 出卖自己? 蒋雄脸上露出一抹森冷。 > 第151章 第二刀——离间 第151章 第二刀——离间 蒋雄强压著內心的怒火,迅速穿好衣服出门,开著平时隨意代步用的嘉陵摩托车,朝疤脸强的住处去。 一路上,冷风如刀割面,但他心中的愤懣却丝毫未减。 到了疤脸强经常喝酒的地方,他一脚踹开房门,屋內的几个小弟嚇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到是蒋雄,又都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惊惧地喊道:“熊叔!” “强子呢?强伢子死到哪里克噠?”蒋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在看到这几个傢伙居然在看樱花片时,心情更是难看了几分。 “强、强哥出去了,还没回来。”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回答。 蒋雄一把揪住那小弟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他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 小弟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啊,强哥下午就出去了,没说去哪,也不用跟我们这些小的交代啊。” “去找!让他去渔船那边找我!”蒋雄將其丟出去,而后一脚踹翻了电视机,“你妈妈別!一群饭桶!”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绝非偶然,必须儘快搞清楚状况。 “还有你们两个。”蒋雄指著其中两个,“去看看码头那边,是不是人被带走了!” “是是是!”那两个小弟立即撒腿就往外跑。 11点。 蒋雄蹲在码头废弃的渔船里,手里捏著半截万宝路的香菸,菸头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寒冷的海风裹著鱼腥味灌进船舱,吹得他额前的汗珠冰凉。 而在他的面前,那两个小弟匯报完情况后,也是抖著腿站著。 打听到的消息也有些嚇人。 海警人赃並获,都被带进了海关內。还听说不仅有喷子,还有麵粉。 蒋雄的指节捏得“咔吧”作响,菸头被他碾碎在船板上:“强仔没找到?” “在、在龙纲那边。好,好像是在搬家。” “搬家?”蒋雄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喷子。“搬你屋里先人板板!这是要搬到海关,跟姓刘的做邻居了?” 看到这玩意,两个小弟嚇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雄叔,这跟我们没关係啊。” “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打电话过去,他说已经往回赶了。” “是跟你们没关係。”蒋雄盯著他们两个:“强仔回来,带他到7號仓库,等我回来处理!否则老子就绑了你们养鱼去!” 说著,他便离开了渔船,回到岸上,坐车去了刘长河的住处。 十五分钟后,蒋雄来到刘长河家楼下。 停好车,整理了一下情绪,儘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然后上楼敲响了刘长河家的门0 睡不著的刘长河陡然警惕,隔了半分钟后才平静地问:“谁啊?” “刘主任,是我,蒋雄。有点急事想找您聊聊。” 蒋雄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蒋雄!”刘长河目光一沉。 这时候,睡著的妻子走了出来:“哪个嘛,深更半夜的。你也不睡。” 屋外的蒋雄听到刘长河居然没睡,眼神陡然眯了起来。 平时10点就睡觉的人,11点多了居然还没睡。 让自己敲了半分钟的门才开声? 这是心里有鬼啊。 “进去睡嘛。”刘长河扫了妻子一眼,“单位的事情,我出切办点事。” 妻子也没多说,点点头:“天气冷,穿暖和点。”最后有些不满地嘟囔著,“这大半夜的,还办事。” 门开了,穿著军大衣的刘长河看到是蒋雄,脸上闪过冷意,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出来后將门关上。 “去外面说。” 在关门的那一刻,蒋雄注意到屋內灯光昏暗,一股淡淡的烟味顺著门散出来。 这让蒋雄对自己刚刚的猜测多了几分篤定。 楼下,蒋雄车上。 车子是蒋雄开来的,两人坐在后座,蒋雄开门见山地说:“刘主任,今晚我在文锦渡的生意出问题了,被海警给端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刘长河面无表情:“你的生意遭端咯,我晓得个锤子!老子就是个盖章的。” 蒋雄皱眉,盯著刘长河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破绽:“刘主任,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您可別跟我打马虎眼。我收到消息,说是我手下有人跟您联繫,导致这次行动失败。” 刘长河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你的手下跟我联繫?叫啥子名字?” “莫扯这些。”蒋雄不回答,只是追问:“老子不是哈宝,隨便你哄。你要是真不晓得,为么子今晚你们的人行动,有像往常一样提前给我报信?” “所以,那你觉得跟我联繫的手下叫啥子?”刘长河皱著眉头。 “成!我带你去!”蒋雄盯著刘长河的眼睛,冷哼一声。 於是,他下了车,坐上驾驶位,朝著7號仓库去。 刘长河的右手下意识按在军大衣下的硬物,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在经过一处地方时,刘长河忽然开口了:“合作这么久,你吃老子不少钱嘛。” “吱————”车一个急剎,停在了路边。蒋雄扭头看向刘长河:“么子意思?” “呵。”刘长河讥讽道:“现在装疯迷窍有用?唯一跟我联繫的確实有一个,就是那个疤脸强,但我估计他应该被你送去潜泳了吧?” 蒋雄怒目圆睁:“你还真的背叛我!你女儿在英国留学的费用,可一直都是我在出。 背叛我,你女儿可就別想在英国待下去了!” 刘长河听到这话,心中的冷静瞬间被愤怒所取代,他指著蒋雄的鼻子骂道:“蒋雄,你个龟儿子!你以为你是哪个?要不是老子,你能在华深北混? 说好的协议,结果你背到老子搞些啥子?私吞利润,还搞啥子明矾、喷子生意,你真当老子是个只会盖章的憨包?” 蒋雄听到刘长河的话,心中一震,没想到刘长河居然知道这么多。但这明矾生意,他可从来没碰过。 他咬著牙说:“明矾咯种东西老子有兴趣。但其它的事既然你晓得,那你就应该清楚,你跟老子是一条船上的人。 今晚的事情,我也不跟你计较,將我的人放出来,东西也弄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要是我倒了,你也別想好过!” “帐本。疤脸强说过你手里有一帐本。给我,我帮你弄出来。”刘长河依旧压著心里的怒火。 “咯只反骨仔!”蒋雄將疤脸强骂了几十遍,现在想否认也没用,转身继续开车。 而这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觉,百米外,一辆没有开车灯的丰田,一直远远的、缓缓地跟著。 7號仓库。 “砰!”蒋雄带著怒火,猛地將车门关上。 刘长河也是面无表情的下车。 进入仓库,昏黄的环境下,带著一股鱼腥味。 “雄叔!” 几个小弟纷纷问候。 “雄哥!”这时候,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疤脸强连忙喊道,“这咋回事啊?” “你娘別!”蒋雄陡然一脚將疤脸强踹翻过去,而后一脚踩在疤脸强那张蜈蚣脸上,骂道:“反骨仔,胆子蛮大啊!老子待你不薄啊?帐本的事你都敢往外捅?” 刘长河没想到,这疤脸强没死,但还真被疤脸强抓起来了。 疤脸强被踩得直翻白眼:“雄哥!俺对天发誓没说过帐本!” “所以,你给我写信的事情,你也真的不会承认了?”刘长河淡声道。 “什么信?”蒋雄看向刘长河。 后者从怀里取出信封,將其丟在地上,而后道:“蒋雄!莫要衝动!你晓得现在啥子情况,帐本交出来大家都好过!若是不然,我的位置没了,你所有的產业也得没。” “好过?”蒋雄冷笑著反问,“姓刘的,这些年你从我这儿拿的好处少咯?现在联合我小弟过河拆桥,想弄死我?” 疤脸强嚇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雄、雄哥————真不是俺————” “闭嘴!”蒋雄突然暴喝,扭头对刘长河说:“这帐本关乎我整个生意的命脉,你说交就交?交给你,我才別想混了。” 刘长河脸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蒋雄,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只有交出帐本,我们才有转机。 你要是还执迷不悟,到时候上面查下来,谁都救不了你。” 此时,疤脸强看著两人剑拔弩张,心急如焚,拼命扭动著身体,大声喊道:“雄哥,刘主任,你们別吵了!真不是俺乾的!肯定是有人陷害俺们的!” 蒋雄像是没听到疤脸强的话,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转头冲向疤脸强,手中的匕首朝著疤脸强的肩膀狠狠刺去。 疤脸强惨叫一声,肩膀上瞬间涌出鲜血。 “让你再狡辩!不是你还有谁?吃老子的饭砸老子的锅!想踩著我上位,也不看看老子当年是怎么上来的!” 蒋雄一边骂著,一边又朝著疤脸强的大腿刺了几刀。 周围的小弟嚇得连连后退,有人打翻了油桶。 疤脸强疼得脸色惨白,口中不断惨叫。 刘长河看著蒋雄疯狂的举动,心中有些害怕。他没想到,蒋雄还有这癲狂的一面。 但还是不甘心放弃帐本,这牵扯到他自身的安危,说道:“蒋雄,你先別衝动,帐本的事————” “老大!”忽然,外面衝来一个小弟。 结果,就看到蒋雄的手血淋淋的,而被绑在椅子上,躺在地上的疤脸强浑身是血。 这下,嚇得这小弟转身就跑。 蒋雄抹了把脸上的血,盯著其余乍个小弟:“今天的事谁敢弗出去,老子!他全家! 拦毫他。给老子抓回来。” 旋即看向刘长河,目露凶光:“將事情搞定,一切照旧。否则,別怪老子不客气!” “所以,没得弗了?”刘长河语气依旧平静。 蒋雄冷著脸:“今晚这件事,註定我没得选!你不解决,那就是我死了!” “成。我帮你解决。”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仓库炸开。 蒋雄踉蹌后退,胸口炸开三朵血花。他不可仏信地低头,鲜血从嘴角涌出:“你———— “” 躺在地上的疤脸强瞪汞了眼睛。 这个平时戴著金丝眼镜,总爱念叨和气生財”的刘长河,开枪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看著倒地,满嘴涌血的蒋雄,刘天河目光森然:“老子能从战场上下来,还能被你威胁了?也不看看谁让你起来的!” 丕即走到疤脸强身边:“想活还是想死?” “活!!”疤脸强毫不仗豫就喊道。这一刻,肩膀不疼,腿也不疼了。 刘长河將手中的枪擦了擦,隨后解开疤脸强的绳子。 “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后面將帐本给我。我让你负责华深北。” “是是是!”疤脸强点头如捣蒜。 “还有,给我安分做生伍,別学蒋雄这套,不然取代你的就是別人。” 弗著,他转身离开了仓库,仫下在迅速止血疤脸强,以及对刘长河的恐惧。 这平时看著老实可欺的人,爆发起来还有这么一面。 都是偽装的! 十五分钟后。 华深北,周福的骑楼二楼。 程阳和林炳坤正坐在茶室里。林炳坤在一旁丑茶和看著程阳在纸上標註著最新的情况了。 周福只是偶尔在这里毫,只是很少熬夜。 他和林炳坤要盯著今晚的行动,自然不可能离开。 每个计划都有相应的小弟在盯著,时刻骑著摩托车来回匯报。 从而让程阳能根据形势变化做出变动。 一旁的散落的几张纸上,各有一项计划。 一录像厅挑起的走水”、黄色”罪名计划:√ 刘长河与蒋雄的离间计划:√ 一疤脸强与蒋雄的挑拨计划:√ 水路定罪线拔除计划:√ 后面还有蒋雄废掉计划、疤脸强废掉计划、刘长河与朝山会合旋计划。 这些计划,都离不开程阳的笔跡偽造,以及周福情报线的提供。 以程阳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模仿笔跡也就多练乍次的问题而已。 只要相关的信息串联起来,在这信息求证渠道有限的时代,笔跡加半真半假的情报误し,要离间不难。 正所谓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采山,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怀疑的种子出丐,就难以消除了。 后世都那么难取证,这时代更难。 忽然,一个小弟匆匆跑上来,脸上带著抑制不毫的紧张,喘著粗气:“坤,坤哥,阳哥。出事了!蒋雄带著刘长河去了7號仓。疤脸强也被抓起来了———— “” “好!”林炳坤一拍桌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畅快,看向程阳,眼中儘是佩服! “阳仔,这三人还真堆在一起了!” 一个晚上,多线安排,结果这些人都还真如同程阳的猜测那般堆在一起对峙。 程阳轻轻点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鹏城的夜色。 此时的鹏城可没有未来的如梦如幻的景色。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场与蒋雄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只有先离间了他们两人,才能让后面的事情更进一步。 但这一系列行动的初步成功,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下一步计划,要彻底击垮蒋雄,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再受到威胁。 “不是!坤哥!”这小弟喘匀了气后,又著急导充道:“不是的!是蒋雄在杀疤脸强! 试探偽装的小弟想要按照计划,弗海边的事情时,就看到蒋雄身上手上都是血!疤脸强被绑在椅子上,倒在地上惨叫! 后面他就跑出来,坐上摩托车才避免被人抓回去。” 第152章 死了! 第152章 死了! 这消息让林炳坤一脸错愕,取来那张疤脸强和蒋雄反目的计划表。 上面有两个结果——疤脸强死/疤脸强残废离开。 “阳仔,这结果————似乎提前了。” 程阳微微点头,但是摇头道:“小弟传回的消息,还不足以说明疤脸强真的死了。 但疤脸强和蒋雄之间的恩怨,基本可以確定。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傢伙到底死没死?若疤脸强没死,按规矩,老大教训小弟也属正常,他大概率还会跟著蒋雄。內心有没怨恨,那是另外一回事。” 程阳看向匯报的小弟,问道:“那边还有人盯著吗?” 小弟点头,连忙说道:“有的,附近还有两个人在盯著呢。” 程阳点头吩咐道:“已经露脸的小弟,全部躲起来,別再出面。等后面你们坤哥会给你们一笔钱回老家过年,过完年再过来。” “好嘞,谢谢坤哥,谢谢阳哥!”小弟满脸高兴。 小弟离开后,程阳思索片刻,看向林炳坤说:“你马上找人去报警,就说7號仓库那边有凶杀案。” 林炳坤一脸疑惑,看著桌上的计划表,上面並没有相关计划,不禁问道:“也没这个计划,怎么要让里面的人介入?” 程阳摇了摇头,说道:“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这件事提前出现变故,就得隨机应变。 不管疤脸强是死是活,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拔掉蒋雄这颗钉子,疤脸强只是顺带。 没有虎皮,疤脸强逞不起威风。” 林炳坤不再多问,赶忙去交代小弟做事。 让里面的人突然介入,无非是想给蒋雄或疤脸强多加些罪名。 要想让他们在鹏城彻底站不住脚,就得藉助官方力量。 落水的狗才没有反抗的能力。 与此同时,盯著7號仓库的两个小弟,正透过门缝,一脸震惊地看著里面的动静。 他们看到刘长河开枪杀了蒋雄,差点叫出声,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继续紧紧盯著。 他们的任务,就是全程紧盯情况。 刘长河离开后,他们瞧见疤脸强给自己止血隨后等那些小弟回来,看到蒋雄的尸体,疤脸强强势要求他们站队,还许下將来给钱和地位的诺言。 於是,那几个小弟便跟著疤脸强,开始处理蒋雄的尸体。 其中一个青年低声说:“你回去匯报,我继续跟著他们。” 另一个小弟不解:“阿宏,人都死了,他们现在估计就是去埋尸,你跟著干啥?” 陈明宏摇头道:“你没听坤哥咋说的吗?全程都得注意细节,这对上面的计划很重要。说不定这尸体也有用,万一坤哥用得上呢?赶紧回去。” 小弟听了,点点头说:“那你自己小心点。” 阿宏微微頷首,继续透过缝盯著。 这事儿闹大了,蒋雄可是南湖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就这么被刘长河杀了,感觉太不真实了。 电影里这样的老大,怎么也得拼死爭斗一番,来个几进几出。 结果就被刘长河三枪给干掉了。 看来在喷子面前,啥地位身份都不管用,一枪就倒,三枪就掛。 阿宏看著这几个人开始搬运尸体,便在远处悄悄跟著。 即便他们开车,他也踩著自行车紧紧跟隨。 虽然被落下不少距离,但慢慢发现了他们最终的去向—鹏城河。 这下阿宏犯难了,他不会游泳。跳下去也就是“咕嚕咕嚕”跟著沉的结果。 他虽是省內人,可並非在海边长大,而是来自粤北地区。 远远地,他看到疤脸强指挥小弟往蒋雄的身体上绑绳子和石头,最后將其丟入里面,隨后眾人迅速离开。 这一幕,让阿宏鬆了口气,意味著目標不会被水流冲走。 他记下大概位置后,也离开了。 今晚这事儿闹得太大,南湖会內部,怕是要迎来一场新的动盪。 他在朝山会混了几年,深知內部竞爭激烈。 蒋雄一死,权力出现真空,势力重组在所难免。 刘长河和疤脸强的对话,他也听到。 有刘长河支持,疤脸强或许能成为新的负责人。 但能否真的上位,南湖会是否支持,这些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只需將这里的情况匯报上去就行。 同一时刻,骑楼二楼。 程阳和林炳坤听到蒋雄被刘长河干掉的消息时,都一脸震惊。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定计划。 在程阳的计划里,最多也就是让蒋雄远走他乡,离开鹏城。 可没想到刘长河手段如此狠辣果决,说弄就弄了。 这让程阳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样的人,招惹不得。 几乎不会给人讲条件的机会。 虽说全程有小弟监听他们的对话,但程阳也没想到,终会导致蒋雄死亡。 只能说刘长河对那所谓的帐本,看得太重——这帐本怕是已经危及到命了。 与其被蒋雄挟持,成为傀儡走向灭亡,倒不如直接干掉对方,找到帐本,再扶持傀儡。 相比之下,后者显然更有优势。 程阳找到刘长河的资料表,在上面郑重地標记了一个五角星。 他看向林炳坤说道:“今天晚上看到仓库里情况的几个小弟,全部下封口令! 这事儿绝对不能从我们这儿透露出去,会出人命的。 林炳坤自然清楚事態严重性,这事儿稍微不注意真会要命的。 程阳又问那小弟:“另外盯著的是谁?” 小弟赶忙回答:“是阿宏。他说要跟著看看尸体会埋在哪里,或许对我们有用。” 程阳抬头,看向小弟,眼中露出讚赏:“还挺聪明。” 他看向林炳坤:“这小弟有眼色,確实很重要。但这事儿不能我们自己去做。” 程阳想了想,先让小弟下去,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大脑高速运转。 刘长河干掉蒋雄的事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若操作得当,或许能將相关势力一网打尽,但这对他而言,是否有利还得另说。 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可不会干,於了叫多管閒事。 可要是能帮某些人更进一步,从而间接对自己有利,那就另当別论了。 比如方志明—今晚端了录像厅,等於破获了一条非法渠道。 蔡国庆在海边也有所收穫,两人都立下不同程度的功劳。 但还远远不够。 方梅一家子的关係,他必须牢牢掌握。 扳倒刘长河,对他个人没太大直接好处,毕竟蒋雄已死,疤脸强也无关紧要了。 至於拿这事儿去威胁刘长河,他想都没想过,那纯粹是找死。 蒋雄都能说被干掉就被干掉,更別说自己。 威胁人也得看对象,就像当初对王德安,他只是找些无关痛痒的事威胁,再利益共享,最终达成合作,如今关係也算不错。 威胁刘长河?蒋雄的尸体都还温著呢。 林炳坤见程阳闭目思考,便没打扰,起身离开去安排事情。 这事儿太大,他得去跟福叔匯报,哪怕福叔在睡觉也得叫醒。 今晚的事,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虽说主要是程阳在谋划,但情报收集、人员安排,他们都有参与。 林炳坤走后,程阳猛地睁开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新计划的初步框架。 程阳把那些计划表整理起来,走到阳台,將纸张全部烧成灰。 事情出乎计划,只能推翻重来。 借刀杀人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好到打乱了他部分计划。 原本计划三刀,这才砍下第一刀,第二刀还没动,结果直接跳到了第三刀势力被清洗! 现在,他得確定疤脸强的状態。 疤脸强没死,受了伤,却成了刘长河的“白手套”。 这是否意味著刘长河在当地的势力更进一步? 疤脸强是真心追隨,还是另有打算? 程阳不由揉了揉眉心,这年头做点生意可真麻烦,不仅要应付內部,还得防备外部。 但哪个年代都有各自的难处,不赚钱没麻烦,可没钱麻烦更大。 他只想好好经营超市、工厂,却捲入了这种事。 很快,阿宏那小弟回来了,告知程阳蒋雄尸体被丟的位置。 程阳思索一番,没派人去处理,而是让人去找方志明,以路人发现的方式告知。 这功劳,得让方志明去拿。 方志明有底气、有能力对付刘长河,毕竟留著这么个不稳定因素在华深北,他也不安心。 更別说刘长河让疤脸强当“白手套”,会不会进一步针对自己的產业,他也不確定。 保险起见,还是让方志明去处理为好。 阿宏忍不住问道:“阳哥,不是我多嘴,我有点不明白。” 程阳笑道:“说吧,你脑子挺活泛,还知道尸体的重要性。” 阿宏便问:“这事儿我们策划了这么久,最后却让別人得了便宜,是不是有点亏? 要是我们自己来,能利用蒋雄的尸体,找南湖会要好处,不仅能拿下南湖会在华深北的地盘,还能除掉疤脸强和刘长河。” 程阳有些惊讶,看向阿宏,问道:“你为什么想除掉刘长河?” 阿宏知道程阳能力强,虽然年龄比自己还小五六岁,但连福叔都看重,他自然不耍心眼,老实说道:“这人太会偽装,看著就跟一个普通人员。但手段比我们在外面混的都狠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这类人,要么从战场上下来,要么经常干这类事情,毫无心理负担。 我担心以后他和疤脸强联合起来,对我们更不利。 让朝山会出手,既能拿下华深北更多地盘份额,还能震慑其他人。白白便宜了別人,对我们没啥好处。” 程阳这才明白阿宏的想法。 对方是站在朝山会的立场考虑问题。 但自己考虑的是全局以及自身利益。这点自然不会跟阿宏明说,只是点了点他:“你的想法不错,站在朝山会角度,对会里的利益確实很大。 但考虑事情,不能只看外部组织,也要想想內部的影响。 给朝山会十个胆子,他们敢动刘长河吗? 你知道动了会有啥后果吗? 不管他有什么问题,那都是內部的事,自有里面的人处理。 我们要是插手,那才是真的找死。明白我的意思吧?” 阿宏沉思了起来。 程阳便举了个例子:“看过古装剧吧?” 阿宏点点头。 程阳继续说:“古装剧里,一个朝廷命官,哪怕只是个九品芝麻官,就算他贪赃枉法、草管人命,要是被民间侠客或帮派以为民除害”的名头干掉,你觉得朝廷会感谢他们吗?” 阿宏想了想,结合程阳刚说的话,当即明白:“阳哥,我知道了,朝廷不仅不会感谢,还会把他们抓起来治罪。” 程阳笑问:“为什么?” 阿宏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后,回应道:“这是为了防微杜渐,给其他人警示。朝廷的事,得由朝廷处理。民间组织或个人插手,那就等同於谋反,会让其他地方纷纷效仿,打乱朝廷规矩。” 程阳很欣赏阿宏,觉得他確实聪明,问道:“读了几年书?” 阿宏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没读几年,小学五年级读完就没读了。后面在老家耕田,实在过不下去,才来这边碰碰运气。” 程阳说:“你很聪明,会用脑,知道往哪个方向考虑事情。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各自的圈子维护著自身圈子的利益。没什么好说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仅限你自己知道,別跟任何人说,不然对我们、对你,都是麻烦,明白吗?” 阿宏神色严肃,重重地点点头:“放心吧,今晚的事,我没看过。” 程阳笑了笑,起身也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林炳坤处理。 他本打算用几天时间搞定这些人,没想到一夜之间,效果好得出乎计划,反倒省了不少事。 正如阿宏所说,有些事適合外面的人处理,有些事適合內部解决。 如今交出去后,自己基本就没啥事了。 等他回到家,已经是凌晨12点半,父母早已睡下。 程阳躡手躡脚地推开房门,进入书房,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查漏补缺,確定没啥大问题,才收好东西,回房间睡觉。 第153章 帐本;旖旎 第153章 帐本;旖旎 等他醒来,父母早已去了超市,时间已是早上8点左右。 程阳洗漱完,吃了早点,便去了骑楼那边。 他要看看最新情况。 林炳坤此时正在骑楼处理事务,周福也在。 见到程阳来了,周福高兴地笑道:“来,阳仔,坐。” 他心情格外好,一夜之间,局势彻底改变,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而这一切,都是程阳策划的。 虽说有些事超出计划,但最终结果相差不大,还让他的利益和地盘份额有所增加。 程阳见周福心情不错,便笑著问道:“看来我睡觉的工夫,事情有突破性进展?” 林炳坤嘿嘿一笑:“没错,按照你昨晚的安排,福叔也出面协调了,至於內部,通过打听得知,那个方队长已经把相关人员已经被控制起来,疤脸强也作了证。” 程阳惊讶道:“让疤脸强作证?” 林炳坤回道:“福叔说的,这傢伙看著凶,被老鬼一番拷打,就乖乖听话了。 所以昨晚动静很大,內部出动了不少人力。福叔也从老鬼那边弄到了一些新区域。 至于姓刘的也被带走了。” 这时,周福说道:“阿坤,去把那东西拿出来,给阳仔看看。” 林炳坤点点头,起身去房间,找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程阳疑惑地接过,翻开里面的內容,一脸惊讶:“这就是帐本?” 周福点头:“没错,这就是蒋雄和当地內外人员联繫的帐本。” 程阳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惊心,眉头直跳。 好傢伙,本地的有,港岛的也有。这人数———— 最后,他不得不合上本子,喉头紧了紧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火药桶。估计老鬼那边也在找这东西吧?” 周福顿时哈哈大笑:“没错,这东西,我让人从蒋雄家里搜出来的。 这老小子藏得挺深,居然藏在自家电视机壳里。 要不是有个小弟细心,发现电视机常有搬动痕跡,还有被拧开的跡象,根本注意不到“” 。 程阳將帐本交回去,说道:“那確实得恭喜,这小弟不错。” 林炳坤笑道:“就是昨晚盯尸体的阿宏。” 程阳点头:“这人確实行,脑子活泛,懂得思考,值得培养。” 接著,他又看向周福:“福叔,这事儿基本算完结了吧?” 周福点点头:“完结了,所有相关人员基本都处理了。所有知晓计划的人员,也都连夜拿钱安排车票和船回老家去了。 我跟老鬼那边也说过,你的地盘和人不能动,老鬼答应了,还要请我吃饭呢。哈哈哈哈!” 林炳坤许久没见福叔这么开怀大笑过,心情是真的好。 他心里清楚,福叔高兴,不是因为拿下部分份额、分了多少利润,而是因为程阳! 这一切都是程阳策划的。 这说明福叔看人的眼光没错,程阳確实是个极为厉害的人。 程阳没想那么多,既然事情解决了,他也安心了。 他起身说道:“行,那你们聊,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我还得处理超市那边的事,这几天都没怎么管。 而且年关將近,得准备新的年货促销活动了。” 虽说这件事隱患不少,但对程阳而言,总体的事情,他並没有任何问题。 谋划是谋划,但这些人犯的事,內部人员抓到的都是实打实的真。 因而他也没多么担忧。算起来,自己是顺带推了他们一把,將事情曝光出来而已。 嗯,不关自己的事。 周福笑著叮嘱道:“去吧去吧,以后安心做生意就行。最近低调点,別再扩张了。昨晚的事情很大,估计要清理一番了。” 程阳明白,应道:“放心吧,我目前的手錶厂、电子厂、酱菜厂,加上这个超市,已经够我忙的了,其它事以后再说。” “我送送你。”林炳坤起身。旋即从电视柜子旁边拿了一个袋子。 “福叔,多穿件衣服,別感冒了。”程阳也是叮嘱一句。 “哈哈,好。放心吧。我身体好著呢。”周福看著程阳,也是满眼的慈祥。 这让一旁的林炳坤十分感慨。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福叔对一个后生露出这般眼神。 下了楼,林炳坤低声道:“你的事情,福叔已经让所有人保密了。正常来说,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在后面谋划的。” 程阳微微頷首,想起周福经常跟他说年轻人要藏拙的话。 在周福看来,早慧是好事,但也容易夭折。 因而,他也明白周福是真的看重自己,才会处处维护。 “好了,上去吧。有空我再过来。”程阳道。 “等会。”林炳坤將袋子递过去。 “这是你嫂子那边拿来的药,也是你之前交代的。 另外,你要的房子也找到了,在园岭村那边,两间一房一厅的,邻居房。 8单元3楼302和301,里面有钥匙,有贴著。我先交了订金,后面你们自己缴,合同顺带签了就行。” “麻烦了。”程阳接过打开袋子,都是李琳需要的地高辛。还有两串钥匙。 “多少钱,我晚点拿给嫂子。”程阳將袋子收好。 “我没问,你自己去问她吧。房子也是她帮忙找的。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林炳坤嘴角都压不住了,“我要当爸了。” 程阳一愣,转而高兴道:“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炳坤嘿嘿一笑:“你嫂子今早告诉我的。” “哈哈。没想到我也要当叔叔了。”程阳也是替林炳坤高兴,“后面要几个?” 林炳坤摇头:“一个太孤单,两个就行了。你嫂子年龄也有了,生多对身体不好。” “成。让嫂子多注意休息。”程阳跨上那辆嘉陵70摩托车。 林炳坤摆摆手:“放心吧,现在没事就在家里,门店我交给世仁和长河去看了。路上注意点。” 程阳頷首,启动车子,连踩三脚启动杆才打著火,轰轰声中,排气管喷出的白烟混进晨雾里。 程阳裹紧军绿色棉大衣,加了油门后,发动机突突”的声音在冬日里格外清脆,一路离开,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电线桿上贴著花花绿绿的海报,《英雄本色》里发哥叼著牙籤的酷炫造型格外醒目。 旁边是“日立牌彩电”的gg,画著穿红色连衣裙的时髦女郎。而在gg旁边,新贴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標语被北风吹得哗哗响。 街边的小摊贩们正忙著招呼客人,烤红薯的铁桶冒著热气,甜香混著炒栗子的焦香在空气中飘荡。 程阳忍不住,在烤红薯的小摊位上买了几个。 这天气拿著烤红薯,简直就跟暖手宝似的。 几个穿著喇叭裤的年轻人站在还未开门的录像厅门口,叼著烟討论昨晚看的港片。 程阳没理会他们的目光,继续开著摩托车前往超市。 万家鲜超市。 门口侧边停著两辆刚送完货回来的解放牌车。 父亲程建山和林秋锦正在清洗车斗,保证每天的车都是乾净卫生的。 清洗车辆这点,他们两个都不放心让小年轻去洗,免得应付了事。 “爸,锦伯!”程阳停好摩托,朝两长辈打了声招呼。 程建山直起腰,露出笑容:“臭小子,还知道来啊?这几天水围厂忙成那样啊?” 程阳点头:“都忙完了。主要是一些货物著急,加上快过年了,会忙一些。爸,锦伯,吃个烤红薯,暖暖身子。” 他没和父母说自己做的事情,只是找个水围村加工厂忙碌的事。 “建山,別光顾著说话,等会去酱菜厂拉一些货来,昨晚的还没补上呢。记得是套装啊,別拉错了。” 母亲王秀兰从超市里走出来,围著格子围裙,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拿著进货单和原子笔。 “好。车也快洗好了。”程建山笑应道。 这下,王秀兰才看到缩在军大衣里的儿子,高兴地招招手:“阳仔,快进来,里面暖和一些。” “好。” 推开超市的玻璃门,一股暖流夹杂著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程阳脸上的寒意。 超市里比外面明亮许多,日光灯將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商品也让人看得心情舒畅。 “妈,吃个烤红薯,暖和点。”程阳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番薯,用纸巾包起来递过去。 王秀兰接过儿子手中的番薯,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衣服:“这几天忙得那么晚,忙完了没?” “忙完了。”程阳笑著说道。 王秀兰双手来回捂著番薯,温度將双手逐渐捂暖。隨后剥开番薯咬了一口,“嗯,还挺甜的。你爸吃了没?” “给了,爸和锦伯一人一个。”程阳环顾四周,“小妹呢?” “跟凤娣在库房点货呢。”王秀兰朝仓库小门方向努了努嘴,笑呵呵地看著儿子: ” 还有几个?给她们拿去吧。” 程阳没理会老妈的眼神,装作不经意地“嗯”了一声,拿起其中两个番薯往库房走去。 “还剩下三四个,您给阿姆和婶子拿去。” “知道了。”王秀兰一脸笑意地看著。 推开库房的门,里面比超市更暖和。上面整齐码放著各种待上架的商品。 陈凤娣正站在梯子上清点最上层的货物数量,周小妹则是在按著梯子。 “嫂子,小妹。”程阳开口道。 周小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程阳时眼睛一亮,隨即又低下头去。 上面的陈凤娣回头,看到程阳,笑了笑:“几天没见到你了。 说著,陈凤娣从楼梯上下来。 程阳点头,將袋子里的番薯递过去:“事情忙完了。给你们带烤红薯来了。拿著吃。” “来,小妹。”程阳走过去,把袋子打开。 周小妹见陈凤娣下来,也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才接过番薯。 她今天扎著一个简单的马尾辫,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脖颈修长。“谢谢。” 她声音很轻,有些不好意思。 陈凤娣很有眼力见,拿过番薯道:“我去拿给晓婷和晓燕,等会过来盘点。阳仔,谢谢啊。” “客气什么。”程阳也是笑了笑。 周小妹见陈凤娣离开,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程阳注意到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指尖还沾著调味包的粉末。“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带手套?” 周小妹想走出去,但程阳堵在门口,只能低头捂著番薯,低低道:“戴手套干活不方便。” 库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阳清了清嗓子,“最近是不是忙坏了?” “没,不会的。”周小妹摇头:“快过年了,买东西的人多。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周小妹有些不自在,心跳得离开。只能剥番薯皮,吃番薯缓解自己的不自然。 程阳看著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突然有种想伸手碰触的衝动。 他急忙移开视线,假装对货架上的商品感兴趣,“货物盘点得怎么样?过年这段时间的促销够用吗?” “这,应该够吧?叔这几天也一直拉货回来。”周小妹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你————这几天很忙?” “嗯,水围村那边有些急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觉靠近了些。 程阳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合著番薯的甜香,让他自光一直落在这妮子那已经变得白皙的脸上。 隨后顺著柔顺的马尾辫落在胸前的绑著的红头绳上,高高的红头绳颇有规模。 程阳的目光最后落在周小妹低垂的睫毛上,她正小口咬著番薯,热气在冷气凝成白雾。 他忽然问:“过年回去吗?家里有没来信说什么?” 低著头小口小口吃著番薯的周小妹,没注意到程阳的目光往哪里看。 在听到这话时,手指在番薯皮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痕跡。 没抬头,沉默半晌后才摇头道:“不回去了。” 他靠近半步,闻到她髮丝间飘来的淡淡香,皱眉道:“家里人还在说你?钱还有寄回去?” 又是半晌的沉默,最后周小妹点点头:“再寄些钱回去,阿爸就不会管我了。” 程阳皱眉。这样爱財的家庭,程阳有的是办法处理。 陈凤娣跟他说过,小妹看著柔柔弱弱的,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骨子里有股韧劲。 当初能且敢一人来到鹏城关外,就说明这丫头很聪明。 如今每月几百块寄回去,应该是在补偿家里。 “你们要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找到了。”说著,程阳取出两串钥匙。 “啊?真的?”周小妹惊讶道。但手中的番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程阳下意识弯腰去捡,周小妹也同时蹲下,两人的头不小心撞在一起。 周小妹“嘶”地倒抽一口气,捂著额角往后跟蹌了半步。 “对不起!”周小妹捂著额头,看向程阳。 “你有没事?/没事吧?”两人不约而同地问。 程阳伸手朝她额头摸去,只是却落在对方脸上时,却愣住了。 往哪放的?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程阳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双柔媚的眼睛几乎能说话。 慢慢的,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张开的、粉嫩得像刚开的樱花的唇瓣上—那里沾著一点番薯的糖渍,在灯光下泛著蜜色的光。 看著程阳那双炽热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緋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一滴硃砂坠入清水洇开。 “我,我先去忙!”周小妹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后背撞在身后的纸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程阳手里的钥匙攥在掌心扭头就跑。 程阳看见她连耳尖都红透了,逃跑时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 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摔成一坨的番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用扫把和纸巾弄乾净,拍了拍手,这才往前面走去。 > 第154章 是不是臭小子欺负你了? 第154章 是不是臭小子欺负你了? 离开库房的周小妹,碰上了正往这边来的陈凤娣。 见小妹脸上红得跟花儿一样,她的嘴角也是露出一抹笑意,並没有拆开,免得这妮子难为情。 周小妹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红润,只是觉得脸好烫。 但她让自己正常起来。 她拿著两串钥匙正要说什么,结果懵了。 还没问房子在哪里呢。此刻让她回去问,实在有些难为情。 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间,程阳从库房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瞧见周小妹手中的钥匙,心里明白这丫头忘了问房子的事情。 他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嫂子,这钥匙对应的就是你们新住的地方,在园岭那边。是一房一厅的两套房子,你们一人一间。 中午我带你们去瞧瞧,顺便签合同。下午我还得去忙別的事儿。 地址在园岭村8单元3楼,301和302,钥匙上都贴著纸写著呢。” 说完,他看向周小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调侃道:“有了房子也不用这么激动嘛,你瞧你,激动得脸都红成啥样了,跑出来连事儿都忘了问。” 周小妹一听程阳这话,顿时觉得耳根子烧得更厉害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烫得嚇人,仿佛手指尖都沾上了热气。 那双杏眼忽闪忽闪地乱瞟,就是不敢往程阳脸上看。 “我、我才没——”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陈凤娣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打趣道:“哎哟,咱们小妹这是高兴坏了吧?连路都走不稳当了。” 这话一出,周小妹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阳旋即又看向同样满脸喜悦的陈凤娣,道:“你们俩到时候自己选,格局应该都差不多。” “我————我去收拾东西!”她突然憋出一句,扭头就往超市去。 陈凤娣笑得不行,看著程阳,意有所指道:“这妮子,你来了,心情倒是很好。” 旋即又道谢起来:“阳仔,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真是帮我们太多太多了。都不知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程阳笑说道:“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报答了。就不打扰你们做事了。” 旋即程阳也就去了前面。 王秀兰正在和周小妹说著什么,在看到儿子来时,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笑得意味深长,仿佛看透了一切般。 隨后她的目光又在儿子和周小妹之间来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她知晓这妮子脸皮薄,这种场合开不得玩笑。 “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程阳近前,朝王秀兰说道。 “又出去?”王秀兰顿时瞪眼,“不能好好休息下?” 周小妹抬起头,正对上程阳专注的目光。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深邃。 程阳注意小妹眼里的关切,也朝两人说道:“朋友托我弄些东西,给她送去。” “谁?”王秀兰好奇问了一句。 周小妹的眼睛一直在程阳的脸上不曾移开。 程阳道:“那个护士长,给她女儿带的药。” “那快去快去。药的事情不能耽误。王秀兰一听,连忙道。 程阳微微点头,旋即看向小妹:“中午吃完饭就带你们去签合同。” “嗯嗯。”周小妹乖巧地点点头:“听你的。” 程阳离开后,王秀兰不由问:“签什么合同?” 周小妹当即將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担心王秀兰多想,又补充道:“这房租是我和嫂子付的。” 王秀兰见状,知晓这丫头敏感,不由转移话题,靠近一步,低声道:“刚刚在库房,是不是臭小子欺负你了?” “啊?”周小妹听到这话,手一抖,脖颈都泛起了粉红色,支支吾吾道:“没、没有的。婶子,我、我————” 王秀兰见周小妹这副慌乱模样,心里更是瞭然。 她故意拖长声调:“哦——没有啊?”眼睛却笑眯眯地盯著周小妹红透的耳根。 最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行啦行啦,婶子不逗你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不过阳仔要是真欺负你,你可得告诉婶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周小妹闻言猛地抬头,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不会的!程阳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慌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他很好,没、没欺负我。” 王秀兰被这纯真的反应逗得直乐,正要再逗她几句。忽然程建山传来叫喊声。 “秀兰!” 周小妹如蒙大赦,赶紧道:“我去盘货了!” 跑到门口,周小妹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旋即她偷偷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才过去半小时,离中午吃饭还有好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连发梢都跳跃著细碎的金色光点。 不远处的王秀兰看著这丫头的背影和举动,忍不住摇头轻笑,往外面走去。 年轻真好啊! 她在心里感嘆道,连等待都带著甜。 程阳拿著药袋,装了两袋水果离开超市,开著摩托往华强医院去。 既然来了,就顺便见下王德安。 这关係不能淡了。 程阳將嘉陵摩托车停在门诊楼前的水泥坪上,他拎著两网兜水果走进门诊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长椅上坐满了裹著棉袄的病人。 程阳熟门熟路地拐过门诊大厅,在护士站前停下脚步。 护士站里,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在值班,长得挺清秀。 经常找李琳,程阳也就认识一些护士站的护士。他轻轻敲了敲台面:“玲姐,今天你值班啊。”程阳从给王德安的袋子里挑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檯面上推过去,“来,请你吃水果。” 正在埋头整理病歷的林晓玲抬起头,眼睛一亮:“程阳来啦!” 她接过苹果在手里转了转,笑道:“每次来都有好东西,越来越觉得拿人手短了。琳姐刚去查房,我帮你叫她?” 程阳往走廊深处望了望:“很忙吗?我看门诊那边人很多。” “可不是嘛。”林晓玲嘆了口气,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病历本,“最近流感高发期,住院部都住满了。” “那就不打扰她了。” 程阳把另一个袋子放在檯面上,系好袋口,“这是李护士长托我买的东西,麻烦玲姐转交一下。” 林晓玲接过袋子,不经意间瞥见里面露出的药盒一角,会意地点点头:“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她。” 多次接触,知晓程阳一直是个十分理解人的人,知道人忙都不会去打扰。 程阳放下东西便离开了前院,去后勤科。 只是在程阳离开不到两分钟,李琳就带著三个查房的护士来了。 经过护士站的李琳並没有停留,还需要查別的病房。但林晓玲这时候喊住了李琳。 “琳姐,有你的东西。” 李琳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什么东西?” 林晓玲笑道:“是程阳送来的,说你交代他买的东西到了。” 说著,她提出那个袋子放在檯面上。 李琳闻言,她轻轻“嗯”了一声,对身后的护士们说:“你们先去206病房查看下,我马上来。” “好。”三个小护士拿著病历本离开。 “他人呢?”李琳朝林晓玲边问边打开袋子。当即就看到里面几瓶药。 她看了看,一瓶五十粒的的蓝色药片。和之前的一样药片。 林晓玲应道:“听说你在忙,放下东西就走了。” 闻言,李琳也只是微微点头,把袋子重新系好:“先放我柜子里,等我查完房再来拿。”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这事別跟其他人说。” “好的。”林晓玲应下。 后勤科。 程阳轻叩响了掛著“副主任”牌子的办公室门。 “进来。”正在处理事情的王德安头也没抬地在文件上籤著字。 推门进去,只见王德安正戴著老花镜伏案疾书,桌上堆满了文件。 程阳轻手轻脚地把水果袋放在茶几上,笑道:“王叔,这到年底了,更忙了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德安不由抬头看去,就见程阳正朝茶几处走去。 王德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嘆道:“没办法,今年要准备医院改制,光是申报材料就写了三稿,还要跟红十字医院联合,弄设备。一样样事情多得让人头疼。” “改制?”程阳顺手拿起热水壶,给王德安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水,“是要改名字? “” “还没决定。这华强医院本就是基建工程兵医院,称呼华强,也是因为这里是地理位置的名字。” 说起医院,王德安的谈兴不小,给程阳普及起来:“你是不知道。当年我来这里,这医院还是竹棚搭建的,后来兴建门诊大楼后,才进驻现在大楼內,也改名华强医院————” “王叔。”程阳无奈打断:“这改名字了,改制后人事方面会不会有变动?” 医院的歷史,程阳自然是知晓的。但他更关心內部。 王德安笑道:“这点我哪里只知晓。” 程阳想了想,道:“王叔,如果想更进一步,有些事情可以放弃的。” 王德安一愣,旋即明白程阳的意思,摇头道:“放弃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能不能更进一步不是我说了算的。 但无论什么情况,改制,意味著清洗轮替,有上也有下。这点还需要看上面的意思。” “没有熟悉的?”程阳好奇道。 “自然是有的。”王德安只是这般应了一句。 程阳適可而止地微微点头,跟著聊起最近的情况。 他也没冲茶,毕竟没有久坐的意思。 等閒聊差不多后,留下水果也就离开了。 第155章 有猫腻啊 第155章 有猫腻啊 医院改制的事情,程阳並不关心,关心的是王德安这边的情况。 王德安这个人贪,但也有限度。 若是听得进去,一切都好说,不然也是到头了。 重新回到超市,就见一辆解放车停在仓库门口,几个员工正往仓库搬东西。 都是酱菜,已经搬得差不多,程阳也就没动手。 通过和老妈的交流才了解,这些酱菜卖的最好的居然是榨菜,其次才是咸菜和酸豆角。辣白菜受眾不多。 这点让他不由想起了涪陵榨菜,这玩意的销量也是很恐怖的。 既然这榨菜的销量好,后续自然要调整製作的方向。 相对而言,辣白菜的受眾不算多。 程阳回到办公室,开始跟父母讲述年货计划。 “爸,妈,今年咱们超市的年货促销,重点不放在生鲜上,而是乾货。” “您二位也知道,过年走亲访友,送礼多。生鲜每天都有人买,不怎么愁销量,可乾货要是不趁著过年多卖点,就不好办了。” 程建山微微点头,手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认真地听著儿子的想法。 王秀兰则坐在一旁仔细听著。 年货计划,之前就听儿子提起过,能够迅速卖掉一些平时不怎么好卖的產品。 也能够提升万家鲜的名气。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爸,您多订购些饮料。”程阳接著说道,脸上带著笑容,“过年嘛,鸡鸭鱼肉菜之余,就是饮料和酒了。 大家过年都得备年货,要是咱们能弄出一些组合套餐,或者搞点特別的促销手段,肯定能促进顾客復购,也能大大增加门店乾货的销量。” “阳仔,你说的这些,想法是挺好,可实际操作起来,能行不?” 程建山眉头微微皱起,眼里带著一丝疑惑,“有些东西有人要,有些东西没人需要,若是组合一起反而不要了呢?” 程阳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爸,这类东西可以掛上一个名字一送礼佳品。 这意味著不是自己吃的,是走亲访友能当礼品的。 但包装必须好看,里面东西丰富,且採购价格適当,不愁没人买。 比如咱们可以推出闔家欢乐乾货大礼包”,里面包含香菇、木耳、红枣、桂圆这些常见又实用的乾货。 如果再搭配上两瓶本地知名的果汁饮料,定价稍微优惠一些,肯定能吸引不少家庭购买。 这年头东西不好长时间存储,周转率得高,不能慢慢悠悠地卖。我们过年还得回去,年初八就得回来。这就是十几天的时间。 因而,这期间最大可能地將东西全卖了,过年后就是新的货。” 他稍作停顿,思索著用词,“另外,这次促销,我不打算搞抽奖那些花里胡哨的。抽奖要是弄不好,损失太大,容易出问题。 倒不如直接採用买什么送什么的方式。 像顾客买一箱饮料,咱们就送一套喜庆的塑料杯,过年家里来客用得上,多实惠。既方便,成本还低,顾客也乐意接受。” 王秀兰听了,笑著说:“我看阳仔这主意不错,简单实在。” 程建山皱著眉头喝了口茶:“乾货是好,但价格高,怕不好卖啊。老百姓过年还是更愿意买些鱼肉实在。” “爸,咱们可以这样。”程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用原子笔在上面画起来:“把香菇、木耳、红枣这些乾货搭配起来,分成三档:普通档九块八块钱,中档十五块八,高档十九块八。 再配上咱们自製的酱菜,包装用红色礼盒,组合一起,取个吉利的名字叫万家福”。 这些成本算起来一般不会超过五块钱。” 程建山盯著图纸看了一会,眉头渐渐舒展:“这————倒是个法子。但饮料呢?你刚才说要多进货?” “饮料酒选健力宝和天府可乐什么的,咱们可以搞个买乾货礼盒送饮料”的活动。 过年走亲戚,谁不拎点饮料? 这样一来,只要价格適当————” 程阳將自己设想好的礼品套餐一一写下来,也一一和父母解释。 有自家用的套餐乾货,有送亲戚的,送领导的。 针对於不同的人群需求,有不同的搭配套餐。 菸酒茶也是重中之重,绝对少不了这些。 此外还有水果。 如果有,这也是要採购的,只是这年头的水果採购不好找,且又不好存放。 或许要找方梅问问。 隨著一样样解说下来,程建山也明白儿子说的套餐方向了。 程阳最后说道:“爸,这些您可以和锦伯他们聊聊,看看他们有没什么新的想法。” 程建山微微点头:“成。但这些需要不少货,我要盘点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程阳想了想,道:“下星期一吧,也就是27號。我去看看用什么东西包装。” 这时候定製纸箱肯定来不及了。毕竟没有后世那种电脑设计。 彩绘纸箱图案需手工绘製或使用丝网分色,仅凭这些没有一个星期都没法搞定。 因而能选择的,要么是竹篮或者藤筐。 內置红纸或绸布衬底,再系红绳绑好,再贴剪纸或手写字贴上去,也是很不错的包装。 这种事情,也同样只能看看供销社能不能弄到。 如果没有,只能选择牛皮纸包装了,再系红绳加贴纸一低调而內涵丰富,给领导送礼反而不错。 程阳在確认父母都明白后,他看了看时间,也已经快11点了。 老妈准备回去做饭,做好后会用盒子装好给老爸拿来。 程阳则是无所谓,偶尔回家吃,偶尔在这里吃。 “妈,不用给我带,我晚点回家吃。”程阳说道。 “好。”王秀兰也没多说。 时间转眼到了12点半。 等待许久的周小妹和陈凤娣,见程阳吃完饭来了,也就坐上程阳的摩托车,前往园岭。 大白天的,程阳也不好让妮子红著脸,所以也没玩吃豆腐的把戏,一路正正经经地到地方。 林炳坤已经在等著。 他看了陈凤娣和周小妹一眼后,目光就在程阳和周小妹之间看了看。 特別是周小妹那眼睛时不时偷看程阳的举动,让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有猫腻啊。 接下来,在林炳坤的介绍下,两人都看了房子。 一房一厅,大小合適,採光也很不错。 於是开始和房东签了一年的合同。 订金做保证金,林炳坤已经给了,后续缴纳第一个月的租金就行。 这些周小妹和陈凤娣都有带来。 租金不算便宜,一个月五十块钱。国营单位四分之一的工资,普通工人小半月的工资。 主要是园岭这边环境好一些,且大部分都是单位的职工。 签好合同,房东离开了,周小妹要了301房,陈凤娣要了302。 “我看过日子了,而且你们的东西不多,乾脆今天就搬过来吧。”程阳提议道。 “今天?”周小妹看向陈凤娣,“嫂子,你觉得呢?” “这不是会耽误工作了?”陈凤娣犹豫。 “阳仔是小老板,听他的。”林炳坤这时候笑道:“我找几个人,阳仔开车,也就一趟的事情。” “就这么定了。房子都有床铺和几件家具,后面洗洗就能用了。走,快的话,两个小时能搞定。”程阳直接拍板。 於是,回去后,程阳和父母说了一声,便开车解放车给周小妹和陈凤娣搬家。 林炳坤已经带著六个小弟在等著,东西確实不多,床板一拆,其余东西迅速搬到车上,这搬东西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等东西各自搬到房子里,林炳坤带著几个小弟回去,剩下的事情就是程阳他们的了。 三楼,周小妹和陈凤娣开始各自清洗地板和擦拭家具。 论干家务活,程阳还真比不过周小妹和陈凤娣,因而他只是配合搬东西。 四十几分钟,各自的房间都擦洗结束。 天气冷,开门开窗,冷空气来回一吹,基本都干了。 陈凤娣心心念念著回去上工,怕耽误太久不好意思。 因而,她连东西都没摆放好,就要回去上班了,准备等下班后再回来摆放。 周小妹也同样的念头,感觉在上班的时间做私事,像是做了亏心事般,也跟著回去。 搬到这边,距离之前的小门店很近,要去超市,一路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也就一里多地。 路上,程阳询问她们用不用买家具什么的,但两人都摇头。 “程阳,这些琐事,我们来就行,你是干大事的。”陈凤娣坐在靠窗位置,而周小妹则是夹坐在程阳和陈凤娣之间。 这让周小妹全程低著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人,也不说话。 “成。”程阳笑说道:“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一家二手店看看,他卖的家具都很不错,价格也便宜。” “好。需要我找你。”陈凤娣高兴道。 到了门店,陈凤娣和周小妹下车后就去忙了,程阳则是將钥匙给自己老爸,而后换上摩托车去了供销单位。 程阳推开大门口的安保木门,老式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冬日暖阳光透过糊著《人民日报》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时的老赵头正趴在办公桌上,花白的头髮间露出半截电子管收音机的天线。 “老赵头,又折腾你这宝贝呢?”程阳把良友香菸放在印著掉漆的“奖”字搪瓷茶缸旁。菸灰缸里积了不少菸头菸灰。 老赵头抬起布满皱纹的脸,见程阳来了,也是会心地笑了下:“小程啊,这破红灯又哑巴了。” 他拍了拍收音机外壳,塑料面板上红灯”二字牢牢嵌著。尚海无线电二厂”、711”的字样已经被污渍糊了一层。 “昨儿还能听《每周一歌》呢————今天响都不响了。 程阳笑道:“这东西估计都十年了吧?能用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后面我给您拿一个。” 然而老赵头摇头:“我儿子给我买的。” 这下,程阳就闭上嘴了。 他听方梅说过老赵头的一些事情。 十几年前孙女被拐了之后,其儿子和儿媳就出去找了。 前几年每年还有回来。但后面一直都没有回来过。若不是还有书信,老赵头都以为两人都死在外面了。 程阳当即就说道;“那您放著,等我事情办好,我拿去帮您修,保证可以继续用十年。” “呵呵,好。”老赵头也不拒绝。“去忙你的吧。对了,那只苍蝇在呢。估计方科长心情又不好了。 “7 程阳笑了笑:“那我先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