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医》 第1章 医疗箱 1979年,乌兰毛都草原。 莫日格勒河深入草原腹地,蜿蜒著向远方流淌。 这正是草原上最雄浑壮阔、古朴苍凉的金秋。 灿烂的阳光下,谢长青叼著一根草茎,仔细地扒拉著地上的一堆东西。 空荡荡的蒙古包旁边,杂乱地扔了一堆物件。 他的衣服,妹妹的鞋子,弟弟的裤衩…… 分门別类地清理出来,招呼小弟过来一点点搬回蒙古包里。 衣服都脏了,回头得好好清洗一番才能穿。 但也捨不得丟,因为这已经是他们家仅剩的財產了。 “阿哈。”他妹妹依在他身边,紧紧地抓著手里的牛肉乾:“额吉呢?我要额吉!” 哪怕想要额吉,她也捨不得鬆开手,毕竟,这牛肉乾还是別人给的。 之前她哭得太凶了,后面又太饿,抱著牛肉乾一直啃,这会子倒是想起要妈妈了。 谢长青嘆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现在有事……” 谢朵朵才五岁,营养不良牙齿也没长齐,这牛肉乾她啃不动。 除了弄牛肉乾一身口水,她根本没对它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眼看她还要追问,嘴巴一瘪还有点儿想哭。 谢长青眼疾手快地把她的牛肉乾抢了过来,放到了旁边:“来,你也別閒著。” 塞了两件衣服,他使唤她一起搬东西:“看看你和巴图谁快!” 小孩子的胜负欲极强,谢朵朵立马被分散了注意力。 额吉也不要了,牛肉乾也不啃了,抱著衣服就往蒙古包跑:“我!我快!” 巴图听到了动静,赶紧跑过来:“阿哈!我更快!” “好好好。”谢长青敷衍地应了一声,隨手把另一件衣服塞他怀里:“那你加油。” 他一边挑选著还能用的傢伙什,一边竖起耳朵听著不远处的山坡处那群人的聊天声。 牧场里能来的人基本都来了,他们不敢置信地追问著塔娜。 “谢大夫……谢宇真的跑了?” “家里这些东西全没了,他一个孩子都没带?” “他还带走了生產队的药呢,马上要转场,咱们牲畜怎么办?” 谢宇可是他们牧场里唯一的兽医啊! 紧紧抱著最小的女儿,塔娜一脸绝望:“我也不知道,我这才刚回来……” 不用想都知道,谢宇定是算好了的。 趁著塔娜带孩子们回娘家,谢宇照常带羊群去吃草,结果居然把羊群给卖了。 要不咋说事得做绝,他不仅跑得乾脆,还捲走了家里所有的財物。 除了这堆杂物又重又不值钱他没要,其他但凡值点钱的他全给带走了。 算算时间,他这会子恐怕早都已经出了草原。 谢长青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嘆息。 瘫了半辈子,没成想一睁眼,成了牧民家的傻子哥哥。 衣食住行处处都是问题不说,最麻烦的是谢宇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 不过他比较高兴的是,这身体还挺健康的。 剑眉星目,胳膊粗壮有力,连小腿的肌肉都是板实的。 身体里充盈著的力量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期待。 好在牧场这些人都没为难他们家的意思,除了有几个难免说话难听了些,倒是都没动手。 最后,还是老牧民乔巴叔站了出来:“虽说谢宇跑了,但这跟塔娜家没关係,是谢宇这人不是个东西!”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至於转场的药……是必须备著的,明年开春牲畜们要打疫苗,也都离不开兽医……”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他们向来对谢宇都非常好,这些日子大傢伙有空还会帮著他放羊的。 却没成想,养出来这样一头白眼狼。 “罢了,这样吧……我明天出发,赶在转场前去一趟七號牧场,看能不能弄些药水回来。” 最好是再打个申请,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位愿意过来他们牧场的兽医。 事已至此,其他人虽然不忿,但乔巴叔都已经这么说了,也只得作罢。 要再吵起来,乔巴叔不去了可咋办? 一群人焉焉地散了,回去时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塔娜抱著小女儿回来,茫然失措地坐在蒙古包前,呆怔了许久。 这一趟回来,她其实挺兴奋的。 当时谢长青发了烧,连著三天三夜没退。 谢宇告诉她得带著孩子们一起回娘家,去采一种草药,煎药给长青喝,发了汗就好了。 果不其然,不仅没发烧了,连长青的痴傻也好了。 以前谢宇最喜欢教谢长青认药草,识药性,但终究惋惜他痴痴傻傻,教不成器,谢宇一度非常失望。 她原想著这趟回来谢宇肯定会非常高兴,以后没准能教会长青,把他也带成兽医。 可是,现在谢长青好了,谢宇却跑了…… “额吉。”谢长青已经带著弟弟妹妹们把东西全都收拾妥当了,也烤好了饼子。 谢长青走过去,递了一个烤饼子给她:“屋里的东西都已经清好了,牛羊……我就不知道了。” “哦,我去看看。”塔娜回过神,来不及悲伤,直接把已经睡著的小女儿放到毡毯上,匆匆往外走。 不说好牛羊,哪怕剩几只老弱病残给他们,杀了来吃肉,都好过啥都没有啊。 谢长青跟在她身后,一起往羊圈走去。 结果到了跟前一看,两个人都嘆了口气。 所有的羊,全都没有了,一只都没有剩下。 塔娜看著渐渐西沉的落日,哭都哭不出来。 他们是牧民,所有的盼头都在这些牲畜。 现在他们家什么都没了,要不是她带走了勒勒车,恐怕连一匹马都剩不下。 马上就是游牧转场,他们得从这边出发,去往冬牧场。 最大的难题就摆在了眼前:他们只有一匹拉勒勒车的马,年纪还大了,跑不了那么远。 转场总共三五天,有九十多公里。 赶路赶得急的时候,一天疾行三十几里也是有的。 从秋牧场去冬牧场不仅路途遥远,地形还复杂多变。 时而翻山越岭,时而穿越溪流,不仅要照顾好牛羊,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有拖后腿的存在的。 而他们有一个才半岁还不会走路的奶娃娃,两个五岁的小孩子,要怎么靠自己的双脚,跟上转场的队伍? “怎么办,怎么办啊?”塔娜扶著木柵栏,心里无比的绝望。 要是春夏的话,她没准还能找到活,她可以去帮人放羊,然后再买羊羔,慢慢再养起来…… 可是现在是秋天,是牧草最肥的时候,这法子也行不通了。 为了过冬她准备了很多的肉乾,现在也全没了。 他们仅剩的食物就是从娘家带回来的那点儿乾粮了,顶多再撑两天。 谢长青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他其实也可以救治牲畜,毕竟他以前瘫在床上的时候,看过不少医书。 开始是想找到办法治自己,后来知道没救了,索性转看兽学,还找了不少小白鼠做过实验……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眼下他没针没药水,甚至想找些草药自己炮製药物都做不到…… 正在他陷入沉思、塔娜內心焦灼的时候,巴图飞快地从家里跑了出来,还隔著老远,他就大声地喊著:“额吉!阿哈!乔巴叔和桑图叔他们来了,他们说是来送医疗箱的!” 第2章 羔羊痢疾 医疗箱!? 塔娜眼睛一亮,兴奋地道:“太好了,那些药水肯定都还在!” 只要药水还在,牧场眾人对他们的敌意就不会那么强烈了。 乔巴叔也不用冒著风险,去別的牧场求药。 而且乔巴叔人很好的,省了这来回浪费的时间,说不定就会答应带上他们一起走。 两人赶紧往家赶,到了才发现,乔巴叔不是一个人来的。 与他一道来的,居然还有桑图一家子。 桑图他媳妇平时挺和气,但现在却面色很难看地盯著他们,招呼都没打一声。 “乔巴叔……”塔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这样的。”乔巴叔嘆了口气,拍了拍他们眼前的这个医疗箱:“桑图说,谢大夫走之前,跟他们借了三十斤牛肉乾。” 拿医疗箱抵的,任是谁都知道,医疗箱对於一个兽医的重要性。 出於对谢宇和塔娜的信任,桑图压根没跟他媳妇商量,爽快地借出了那三十斤牛肉乾。 他媳妇听得双目赤红,简直都快淌下泪来:“那是我们一家子过冬的粮食啊!” “啊!”塔娜低声惊呼。 牛肉乾!还是三十斤!天哪! 这她怎么还得上啊!她顿时两眼一黑。 谢长青皱著眉头,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谢宇这真是不干人事儿。 本来境况就已经这么糟糕了,临了他还给补上一刀。 “要是仅仅这样,我们也就不找上门来了……”桑图咂巴了一下嘴,有些无奈地道:“塔娜……我家三头母羊前儿个下了崽子,那小羊羔现在都不吃奶了,去年有过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谢大夫当时救回了我家的小羊羔……” 当时谢宇可说了的,这种症状,如果不及时控制,可能会蔓延开来。 现在他们已经把这些羊全都分开关著了,可是不知道怎么救治。 要他们放弃,他们捨不得。 塔娜想了一下,迟疑地:“是叫……羔羊什么疾?” “对对,羔羊痢疾。”桑图点子点头,肯定地道:“就是这个!” 得了羔羊痢疾的小羊,精神不振,没有食慾,会腹泻,並且逐渐消瘦。 如果不能及时救治,很快就会死亡。 並且现在三只小羊羔都出现了症状,得不到有效救治的话,恐怕其他的小羊也会…… 关键是这种病,发作起来非常快。 急性型羔羊会突然死亡,发作期甚至只有几小时至十几小时。 再长些,也不过两三天最长一星期。 而他们距离最近的牧场,来回至少也要两三天,倘若要跑两个牧场,乔巴就是把马都给跑死了,也赶不及的。 “所以我们想著,看看你们有没得办法……”乔巴拍了拍这个医疗箱,看向塔娜:“这个箱子还有机关的嘞……塔娜你会开不?” 桑图他媳妇恨恨地瞪了眼这医疗箱,扭过头去:“我已经晃过了,里头是空的!根本啥都没有!” “这个……我看看……”塔娜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敢去碰触这医疗箱。 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箱子给碰坏了。 以往,谢宇把他的医疗箱看得跟命根子似的。 从来不许她沾手,更別说告诉她怎么开了。 一看她这样子,眾人就都有些失望。 很显然,塔娜根本就不敢接腔,连一句都没敢提那三十斤牛肉乾的事儿。 “那咱们可是丑话说前头啊。”桑图他媳妇咬著牙,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为了自家人,她还是不得不说:“你们要是接了这箱子,里头不管有没得东西,反正这三十斤牛肉乾,你们得认、得还的。” 听了这话,塔娜手就是一软。 医疗箱差点给摔地上了,幸好,谢长青接住了。 “哦呀!”眾人嚇了一跳,生怕给摔坏了。 谢长青也嚇了一跳。 因为,他清楚地听到,有道声音响起:【咔,医疗箱激活成功。】 怎么回事? 他心里有些激动,一手將医疗箱提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让他確认一般,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新手礼包已发送,是否接收。】 “是。”谢长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接收成功,请开启。】 谢长青眼睛一亮,赶紧按下了开关。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里,医疗箱应声而开。 里面,竟有一支注射器和一管药水。 “哦哟?这么容易开的啊?”乔巴叔都站了起来,忍不住凑上前来看:“怎么回事?我们之前怎么没搞开呢?” “这不对啊,这个东西我都按了好多遍了的!”桑图他媳妇都震惊不已。 谢长青咳了一声,迟疑地道:“我……” 他把那个爸字收了回去,慢慢地道:“阿布教我开过的。” “啊?” 倒不是他们不信,主要是在此之前谢长青一直是个小傻子,谢宇挺嫌弃他的,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塔娜闻言,连连点头:“是的嘞,阿宇……谢宇经常教他认草药的!” 只是可惜经常教著教著谢宇就发脾气,然后把他一顿揍……当然,这种事就不必说了。 他们还在奇怪,谢长青已经拿起一支药剂看了起来。 竟然是氨苄西林,这注射后可以救治母羊的。 配合口服的土霉素和链霉素,再加乳酶生,正好可以救治桑图家的羊。 只是可惜,这医疗箱里只有一支氨苄西林,没有別的药物,救不了这么多羊。 “这,这是什么?”他们都不懂。 乔巴倒是认识几个字,但凑上前来也只勉强认出:“西……嗯……林……呃……” 四个字里面,他只认识两个。 “?不是血清吗?那没用。”桑图本来都站起来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一脸鬱闷:“整这么神秘,我还以为是啥呢!?” 谢长青摇摇头,解释道:“有用的,这是氨苄西林,可以治病的。” “可以治病!这够治几只的?” 够救母羊和小羊吗? 谢长青不確定,所以没有说话,看向了医疗箱。 这时他发现,他的手按在医疗箱上的时候,会显示出它的属性。 【一级医疗箱】 【积分:0】 【威望值:-300】 【可兑换:无】 谢长青懵了,不是,积分零他能理解,毕竟他这医疗箱刚拿到手。 可是,威望值为零他都能接受,负三百什么意思? 一抬眼,乔巴和桑图眾人都一脸纠结地看著他:“那什么……长青啊,你带著巴图他们出去玩一下,啊!” 得,他算是明白了。 这威望值,恐怕是他在眾人眼中的声望。 而以他以前的形象,別说声望了,大傢伙能把他当成个正常人看待,都已经很难得了。 谢长青摇摇头,认真地看著他们:“乔巴叔,桑图叔,这是氨苄西林,是能治母羊的药,但是……只能治母羊。” “真的啊!?”桑图一听顿时就高兴了,可是看著他的脸,顿时又纠结起来:“可是……” 真不是他不信他,实在是,他以前就一小傻子啊!?靠不靠谱啊? 第3章 死马当活马医 “甭管这些了。”倒是乔巴想了想,心一横:“反正你家羊已经这样了,就算我马上去借药水,也是来不及的,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长青试试!” 桑图一家子对视一眼,到一边嘰嘰咕咕討论了一会儿,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长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一直暗暗盯著他们的动静。 看到他们同意了,他在心里悄悄地鬆了口气。 也正好,他家牛羊全没了,就算他有这医疗箱也派不上用场。 现在倒是可以直接拿桑图家这几只病羊试一试,如果真的有用,那他以后没准真能成为一名牧场兽医呢! 至於要是治不好,那就是救得太晚了,是那几只羊命当如此。 就算摘不出来,他们家反正已经这样了,虱子多了不愁。 “行,那这就走!”桑图说著,当即就起了身要带他们去。 他等得起,他的羊等不起了! 谢长青点点头,把药水重新放回医疗箱里准备带著医疗箱跟著去。 塔娜却是一脸紧张,探头医疗箱里看了又看:“就这些?没有別的了吗?” 那些药水呢?其他的东西呢? 以前这箱子一打开,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呀! “都没了。”乔巴叔嘆了口气,摇摇头:“还剩了一支药剂,算是运气比较好了。” 也是桑图家这些羊命不该绝。 谢长青看著塔娜紧张无措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额吉,我去去就回,你把咱们这些东西拾缀拾缀,带著巴图他们早些睡。” 倘若他这趟去了,这药水能救回母羊,他就能腾出空,再想办法救其他的小羊羔。 倘若这药水没有用,那他们面对的情况將会更加严峻。 “……好。”塔娜看著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也不放心巴图他们三个在家,只能巴巴地跟到门前,又停住。 看著他们的背影,她在心里暗暗祈祷著:天上的飞鹰啊,请將她的祷告传达给上天,从腾格里给她带来福音! 他们一家子,实在是再受不起打击啦! 谢长青他们一路过去,都很沉默。 桑图一家归心似箭,快快地在前边走著。 后面的乔巴脚步缓了缓,在谢长青身边顿了顿。 看著他小心护住医疗箱的样子,乔巴低低地嘆了口气:“等会打完针,我会让他们给乾粮,你记得收著,要是药水没效果,你明日隨我一起出发。” 听了这话,谢长青不禁有些诧异。 他看向乔巴叔,之前看著挺凶的汉子,此时还是凶巴巴的,但眼神却多了一分柔和:“知道了不?” “……知道了。”谢长青点点头。 他知道,乔巴叔这是替他们家著想呢。 万一这药水没效果,说不定明天这羊就死了。 那桑图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如果谢长青跟著乔巴叔为著全牧场的生计,去別的牧场求药了,他哪里还能闹事呢? 虽然乔巴叔压根不需要谢长青,但这样虚晃一枪,却是能帮他们家一个大忙。 谢长青在心里嘆了口气,暗暗佩服:怪不得大傢伙都信重乔巴叔,他这人,真没得说的! 很快,他们就到了桑图家的羊圈里。 “在这边。”桑图停下脚步,让他媳妇带著孩子们回去,又对著谢长青他们道:“这几只不太好的,我都给单独放著了……” 地上还洒了草木灰,这也是以前得出的经验。 谢长青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三只母羊状態都不大好,小羊羔也奄奄一息地靠在它们身边。 “都不吃食了。”桑图看著,眼眶都有些发红:“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崽子呢!” 谢长青仔细地看了看,確实,这症状看著,就是羔羊痢疾。 虽然以前没救治过牛羊,但打针调药水,他还是会的。 提前说了要刀要水,等他调好药水,顺手拿过桑图送来的刀,將母羊的毛剃了一小块。 消毒后,他才仔细地打了一针。 这支药水的量,应该是能救两只母羊的。 但是,他只给一只母羊打了针。 “这就好了?”眼看他站起身来,在收拾东西了,桑图有些急了:“那这几只呢?” “先打一只看看。”谢长青神色从容,镇定地道:“明日这只母羊要是好些了,我再来给另外两只打。” 他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桑图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他,又看看乔巴:“哦,好,好的吧……” 见他没动静,乔巴轻轻搡了他一下:“想啥呢你,快些著!” 说著,他压低声音:“可不能因为长青年纪轻就含糊过去,没准他以后就是我们牧场的兽医呢。” “啊?”桑图都懵了,扭头看向谢长青:“就他?” 真不是他嫌弃,实在是以前谢长青痴傻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哪怕现在谢长青好了,他也仅仅能算是把他当成个正常人对待。 可是对兽医,那是得敬重的…… 想到这里,他脖头一梗:“那,那明儿再说吧……这东西当然是要给的,但是他阿布骗了我们牛肉乾呢!” 谢长青装作没听到他们聊天,细细地整理著医疗箱。 啊,这医疗箱,可真医,可真疗啊…… 最后,虽然还有些不太情愿,但桑图到底是拿了三块饼子出来给谢长青。 谢长青也没有客气,直接收下了。 大概是心里有些怨懟,桑图他媳妇都没跟出来送了。 这会子,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乔巴一路把谢长青送到家,走之前还嘆了口气:“收拾些东西,早些做准备,要是情况不好,明天你就隨我一道出发。” “好的,乔巴叔。”谢长青感激地点了点头。 等到谢长青把事情一说,这一晚上,塔娜根本睡不著。 听著蒙古包外的风声,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那母羊,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都还没起来,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什么情况!?”塔娜一边穿衣服,一边仓皇地道:“他们现在就要走敖特尔了?那我们怎么办?” 敖特尔就是牧场转场,谢长青有些茫然:“应该不会吧……” 他迅速穿好衣物,匆匆在人群中扫视著找桑图。 也不知道,那母羊好了没有…… 人太多了,他们都赶著牛羊,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而且人数还不少,看著確实像是要转场了。 但是,情况不大对。 第4章 傻子做兽医 这些人確实是一副要转牧场的样子,可是,很多人不在。 乔巴叔他们不在,桑图他们也不在。 幸好,乔巴很快就赶到了,拦在了眾人的面前:“你们这是去哪儿?” “乔巴叔!”有人喊道:“走敖特尔不能没有兽医呀!我们准备去第六牧场了!” “朝鲁?”乔巴皱著眉头,不悦地看著他:“我已经说了,我会去想办法,你带著大家去第六牧场,他们能接吗?你这么贸然过去,万一路上出现了情况怎么办?养了这么久,是为了走敖特尔的,现在浪费了体力,后面怎么办!?” 朝鲁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以前第六牧场就答应过,只要我想过去,隨时都会接纳我们!” 只是以前没必要,所以他没提过。 “对啊乔巴叔……”有人牵著马儿,訥訥地道:“谢宇已经不会回来了……我们不能在这空等著呀!”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这个金秋,马上北风一吹,就会下雪了。 万一耽搁了走敖特尔,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 这里的雪,下一晚上就能没过小腿,到时別说牲畜,恐怕他们都不一定熬得过去。 乔巴给他们分析,说他会想办法,但眾人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 乔巴看了眼谢长青,咬咬牙:“其实昨天,桑图家的母羊生了病,还是长青给治好的……” 或许,他们再坚持坚持,好好地把谢长青带起来,没准他会是他们牧场下一个兽医呢? 只要能有一个兽医,牧场到哪里都是能过得好的。 听了他的话,有些人有所动摇,迟疑起来。 虽然第六牧场答应接收他们,可是如果有兽医,他们当然还是更愿意跟著乔巴的…… “谢长青?哈!”朝鲁挥了下鞭子,哈哈大笑起来:“乔巴叔,他就是个傻子!傻子做兽医,我还怕他把我的牲畜给治傻了呢!” 眾人想了想,也跟著轰笑起来。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谢长青是个傻子呀! 就算他现在不傻了,又真跟著谢宇学了点皮毛,但有什么用? 相比第六牧场那老兽医,他差得远著呢。 想到这一点,任凭乔巴怎么说,他们都不鬆口,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有人忍不住推搡起来,怕耽搁了功夫,天黑之前会到不了第六牧场了。 看著他们脸上的急切,乔巴便知道,这件事,无可转圜了。 乔巴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开:“……好。” 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只是这群人一走,他们牧场规模就会更小了。 再仔细看看,乔巴脸色也沉了下来。 因为这一群,走的基本都是青壮。 剩下来的,基本都是些老弱病残…… 正想著,乔巴眼疾手快,从人群里拎出一个人:“孟根,你怎么在这?” 孟根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在他手里疯狂挣扎著:“我也要去第六牧场!朝鲁叔答应了的!” “啊,对。”朝鲁回过头,乐呵呵地笑:“乔巴叔,孟根他跟我。” 这什么情况?为什么?乔巴都有些不解。 但是不等他再追问,孟根已经挣脱开去了。 他就像条泥鰍,翻滚著钻入泥里去,一错眼就看不著了。 “孟……”乔巴还想把他抓回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朝鲁的指挥下,所有人带著牲畜,如同潮水般朝远方涌去。 等到远方归於平静,那群人已经去得很远了。 乔巴仍然站在略高些的坡上,遥遥看著远方。 陆续有人从远方来了,他们都默默地站在乔巴身边,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年轻的基本都是跟乔巴关係很亲近或者跟朝鲁不和的,或者是生了病的…… 其余都是些老幼病残,连女人都不多。 所有人脸上都一片灰败。 他们很清楚,於朝鲁而言,他们便算是弃子了。 正在乔巴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桑图手舞足蹈地从家里跑了过来。 还隔著老远,他就呼喝著:“乔巴!乔巴!哈哈哈哈!我家母羊好啦!快快,长青!” 昨天还吹鬍子瞪眼的,今天就这么亲热了。 桑图一路跑到他们跟前,兴奋不已:“长青啊,正好,你也在这里,快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那母羊好了,它饿急了,正在吃食呢!” 所有人一脸震惊,半晌才有人磕磕绊绊地道:“啊……乔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哇?” 不能怪他们这么惊讶,倘若这消息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他们牧场又有兽医啦? “对啊!”乔巴也来了精神,喜气洋洋地:“我什么时候骗过人的,走,长青!我们一起去看看!” 这个消息,大大地冲刷掉了朝鲁他们离开的颓丧气息。 一行人兴冲冲地来到桑图营帐前,正好遇到桑图妻子抱著一只小羊羔出来。 她的脸上带著笑意,看到眾人,竟是直接冲谢长青说道:“长青,你快来看看,这只羊羔好像喝了母羊的奶,也好一些了!” 谢长青连忙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羊羔。 仔细地探查一番,他点点头:“乳汁里带了药性,它喝了羊奶,后面我再给它餵些药,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羊羔和母羊不一样,它们太脆弱了。 药性太强的药物不好直接给羊羔注射,所以他昨天考虑到这一点才先选择救母羊。 幸好,他赌对了。 等到了羊圈,眾人看到了昨日还奄奄一息的母羊,现在正欢快地吃著草。 “哎哟,还真好了!” 事实上,桑图家母羊生病,大傢伙都知道的。 因为桑图一家子到处找人问过,想问谢宇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药来。 “我还说,这羊羔怕是也活不成了呢……现在看,恐怕很快就会好了!” “是啊。”桑图点点头,搓著手很兴奋地:“长青,那两只母羊要不要也打一针?小羊们就只吃奶餵药就能好了是不?” 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都看过来,盯著谢长青。 谢长青镇定地走上前去,细细地看了看。 若是正常情况下,那只母羊肯定得再接著打一针的,但现在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这母羊基本可以了,再调养调养吧,药水比较少,先救另一只母羊,至於別的小羊……我过去看看。” 小羊的状態比较糟糕,所以桑图他们一早就把它分开安置了。 让谢长青比较紧张的是,那只最孱弱的羊羔拉稀了。 淡黄色的稀粪沾在雪白的胎毛上,隨著抽搐的腹部不断溢出。 “这、这怎么又严重了!“桑图妻子急得眼眶都红了:“之前明明好些了的!” 病情的反覆,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羊羔太小了。 牧民们挤在毡帘旁交头接耳,火塘里的牛粪噼啪作响,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谢长青单膝跪在乾草堆前,食指轻轻按压小羊鼓胀的腹部。 幼嫩的臟器在薄皮下颤动,像装著水的羊皮袋。 他抬头时正撞上十几双焦灼的眼睛,额角的冷汗滑进粗布衣领。 第5章 我的手,就是称! “需要灌肠。”谢长青想了想,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我得先回去取我的医疗箱。” 医疗箱里的药虽然只够一只母羊用了,但是他还有针管。 如果没有新的药物,他去找些草药,熬成药汤,用注射器给小羊灌肠,那也是可以的。 都不肖別人开口,桑图家的小儿子已经蹦了起来:“我去取!我去!” 两家离得不是太远,他打了一声呼啸,他的小马驹已经“得得”地跑了过来。 他一跃而上,用力地冲谢长青扬手:“长青哥,我马上回来!” “……好。”谢长青想了想,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忧的。 主要他不確定,医疗箱里还会不会有別的药。 如果没有了,这只小羊要救活的话,恐怕得想別的办法才行…… 他正思量著,远处突然跑来了一匹马。 “这么快的吗?”谢长青都有些不敢置信。 乔巴叔仔细看了看,爽朗地笑了:“这不是,这是我姑娘。诺敏。” 诺敏如一阵风,来得很快,几乎一眨眼就来到了跟前。 到了之后,她猛一停下。 马儿非常丝滑地停下,甚至她身体都没晃动。 谢长青抬眸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长长的乌黑的辫子。 辫子轻晃,她跃下马来,眸眼亮如星辰,长长的睫毛微颤,扑扇在她粉嫩的面颊上。 高耸的鼻樑下是一张红润的唇瓣,她唇角一弯,笑眯眯地道:“长青!你真的好啦!?” “嗯……我好了。”谢长青听著她熟捻的称呼,有些诧异。 “真好!哈!”她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眉目舒展:“昨天阿布说我还不敢相信呢!现在亲眼看看,我信了!” 他的眼神清澈明净,和以前的混沌茫然完全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整个人都有精神了,眼神如鹰一样透亮! 说著,她取下马背上的一个包裹,递给乔巴:“阿布,这是你昨儿清出来的药草,你早上忘记带啦!额吉让我给你送来!” 药草? 听到这个,谢长青眼睛一亮。 乔巴接过来,他跟著上前去铺平之后,细细查看著。 也因此,他没看到乔巴看向诺敏那诧异的眼神:“你这……怎么都混一起了?” 诺敏笑著冲他眨眨眼,凑过去看著谢长青:“长青,你看看哪些得用,这都是以前我们自己跟著采的药草……” 虽然谢宇是他们牧场的兽医,但他其实一直都留了一手的。 但凡出去採药草,都只许他们跟著采,绝不多教,问得多了他还嫌烦。 因此,他们採回来之后,也只知道晒一晒,就收起来。 以前有谢宇,这些也用不著,仅是乔巴自己个人习惯,以备不时之需。 “之前他们还说没必要呢,瞧,这不就用上了?”乔巴做什么事,总归都是非常认真的。 谢长青点点头,仔细地看了看。 “这是蒲公英……消炎抗菌的……” “啊,马齿莧啊,这个可以……” “杨树皮有点儿老……但也还行。” 其实这看上去,就是一堆晾乾了的杂草堆树皮啥的。 但是在谢长青眼里,这就是一堆宝。 他细细挑了些不错的药草,分好大约够六次的量。 “白头翁10克,黄连6克,马齿莧15克,车前草10克,好,可以了。” 谢长青取好药材,心里也终於放下了一块巨石。 一抬头,却见到眾人正一脸震惊地看著他。 “长青你,不是……”乔巴往前一步,有些迟疑地道:“你不需要称一称吗?直接就这样手抓就能確定份量?” 以前谢宇可是专门有一桿小称,宝贝得很的,从来不让人碰,说是怕精度会有偏差。 谢长青笑了笑,这个他还真练过:“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的手,就是称!” 他练到后来,不仅各种草药能確定重量,甚至连各种水果的重量都很准確。 更何况,谢宇啥都带走了,那称他那么宝贝,也绝无可能给他们留下。 话虽这么说,但是毕竟羊是自家的,桑图琢磨琢磨,还是跑去找了杆称过来。 “可能没有谢宇的那么准啊……我们大概称一称,更安全一点……” 谢长青笑了起来,接过称:“好,不过这些草药不是很多,这个称坨可能大了点,称不出来……” 这是他们卖羊的时候的称啊…… 不过没关係。 他隨手拿起旁边的一块木方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一斤左右。” 说罢,他將其掛在了称上。 称坨轻轻摇摆,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斤处。 “哎哟……”眾人震惊不已。 看向谢长青的目光,惊讶中又带了一丝敬佩。 乔巴更是顿时就笑开来:“这,可以啊!长青,你这一手可真不错!” 就连谢宇,都没有这技艺呢! 桑图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了,挠了挠头道:“这著实厉害啊……要不再称称这个?长青你瞅瞅这个大约多重?” 他递过来一块石头,谢长青隨手掂了掂:“两斤半。” 他正准备去称,乔巴一把拦住了:“好了好了,桑图,你把称拿开,亥尔特回来了。” 然后他把谢长青挑好的药草递给了诺敏:“你去,把药给盯好了,等会儿长青要用的。” 以前诺敏也帮著熬过药,倒是能给谢长青省点儿力气。 马儿声由远及近,亥尔特挑了帘子进来,一脸兴奋:“长青哥,给!医疗箱!” 医疗箱入手的瞬间,谢长青清楚地听到提醒。 【一级医疗箱】 【积分:1】 【威望值:-278】 【可兑换:氨苄西林】 谢长青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氨苄西林正好就是一积分。 並且,他的威望值也稍微涨了一些。 虽然还是负数,但好歹已经稍微好一点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那只母羊,就有救了。 “但注射器昨天给母羊用了……”乔巴有些担忧。 “没事。”谢长青想了想,镇定地道:“有没有节中空的芦苇管?或者粗些的草茎也行,比如野沙葱或者西归芹。” 一般来说,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给马驹餵药都用这个。 都不需要他起身,亥尔特已经一跃而起:“我有!我先前采了好些野沙葱回来玩!” 眾人其实挺奇怪的,那野沙葱有什么用啊? 难道它能代替针管吗?那玩意手指粗,怎么打得进啊? 有人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倒不是质疑谢长青,实在是想像不出来。 谢长青正准备解释,桑图突然一脸惊喜地道:“嘿!还真是两斤半!” 第6章 牧场兽医 眾人循声望去,桑图举起称,喜气洋洋地:“长青你说的可真准!” “誒?我瞅瞅……” 不少人围拢上去看,纷纷嘖嘖出奇。 【威望值+1】 【威望值+1……】 谢长青懂了,果然,威望值取决於大傢伙对他的信任。 越是觉得他靠谱,他的威望值也就越高。 就是不知道威望值有什么用,而且这积分…… 莫非是等於他救治的几头牲畜? 这么一想,他微微地笑了,接过亥尔特翻出来的三根野沙葱的茎:“嗯,我估得还是比较准的。” “这样的可以不?”亥尔特有些紧张。 “可以。”谢长青轻轻转了转,点点头:“我先挑这根细些的……” 毕竟这只小羊羔太纤弱了。 他刚把这野沙葱的茎清洗乾净,诺敏端著药进来了。 木碗轻轻晃动,深褐色的药汁旋转出琥珀色漩涡。 谢长青接过药碗,野沙葱茎探进药汤开始汲取。 然后堵住一端,將尾端涂满酥油。 “按住它。”谢长青抬头示意。 瑟瑟发抖的羊羔在桑图和乔巴的手下轻声叫著,有气无力。 当冰凉的管身触到粉红色肛门时,小羊突然剧烈挣扎,后蹄蹬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长生天啊……”桑图妻子在胸前比划著名,祈祷著。 谢长青屏住呼吸,指尖顺著肠道走向缓缓推进。 药液注入的瞬间,羊羔发出细弱的叫声。 管身顺畅地滑入肠道,药香在空气中瀰漫,小羊的哀鸣渐渐变成虚弱的哼哼。 药液一滴不落,全都灌了进去。 “这,这就好了?”诺敏有些好奇地问。 “得看它能不能正常排便。”谢长青想了想,补充道:“得再观察观察,我先去给母羊打针。” 他现在有一积分,正好再兑换一支氨苄西林。 不管这小羊羔怎么样,先把三只母羊都救活再说。 “好嘞好嘞。”乔巴他们纷纷退开,又疑惑地问道:“那另两只小羊羔?” 谢长青一边清洗著野沙葱的茎,一边平静地道:“药水煎了几副?” “煎了两副。”诺敏眸光明亮,兴奋地盯著他:“第二副应该快好了,我现在就去端来?” “可以。”谢长青想了想,又补充道:“另一副也煎了,羊羔都灌肠吧,比光喝羊乳好得快些。” 至於剩下的三副,就留到明天看看效果。 桑图听了这话,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一下,他是真的放心了。 只要这几只羊能救回来,其他的羊就都能保住。 牧民最怕的,就是疫病。 那可真是,一死死一大片的。 曾听老人说,那羊死的草原上都一片白,有人还以为下雪了呢。 谢长青趁著他们说话,不著痕跡地点击了兑换氨苄西林。 再往里一伸手,果然多出一支药水。 他將剩下的药水给两只母羊分別注射后,诺敏適时递上草药液。 从头到尾,谢长青就没有过一丝疑虑。 动作乾脆利落,给小羊灌肠时温柔却毫不退缩。 乍一看上去,竟好似比谢宇还利索得多。 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乔巴暗地里悄悄地鬆了口气。 等到谢长青忙活完毕,桑图妻子立刻递上温水和毛巾:“来,洗洗吧,我煮了羊奶,大傢伙一起喝一杯。” 这是真的难得的轻快了,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他们竟像是全然忘记了,他们其实是弃子。 谢长青也確实饿了,他其实有些接受不了羊的膻味,但是眼下也没別的东西吃,只能微微蹙眉抿了一口。 原以为羊奶会有膻味,但没想到,这竟完全没有。 鲜羊奶煮过后,有一种明显的天然乳脂香气,类似黄油或奶酪的醇厚感,但比牛奶更细腻。 更难得的是,入口后舌尖能感受到淡淡清甜。 谢长青他们家那条件,这阵子是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喝得眼睛一亮,喝了一口又忍不住接下一口。 “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乔巴喝著奶,沉吟著道:“长青这手艺,那是相当不错!” “对啊对啊……” “確实挺厉害的。” 桑图更是兴奋不已,一边给大家舀羊奶一边道:“那灌肠可比谢兽医好多了!哈哈!以前我给按羊羔,他一针筒戳我手上啦!” 带著羊粪的药液,谢宇一甩后不小心用了劲,飆了桑图一身。 那味道,可重。 眾人哈哈大笑起来,纷纷笑话他。 乔巴也笑,笑完后却直说:“那既然这样,我们牧场以后的兽医,就暂定长青了!” 他看向谢长青,讚许地道:“来,长青,不要紧张,站直了,给大傢伙儿看看!我们长青出息了!” 谢长青站起身来,眉眼间带著一丝篤定和淡然:“谢谢乔巴叔,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好!”帐篷里爆发出欢呼。 只要有兽医,那他们啥也不怕了! 谢长青重新坐下,碗里的羊奶明明见了底,这会又给满上了。 他已经喝了三碗了……谢长青都感觉自己肚子里羊奶在晃荡,已经喝饱了:“我不用了……” “没得事没得事,你儘管喝!”桑图给他看桶:“多著嘞!” 有人喝著奶,扯著嗓子问:“那乔巴,我们啥时候走敖特尔?” 眼看著北风起,马上就要转冬,他们得趁著这几天日头好,赶紧动身啊! 乔巴放下了木碗,沉吟片刻后,肯定地道:“依我看,那就明日起程!” 他们早都做足了准备的,只等著看准时机呢。 朝鲁他们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 “第六牧场人多走得慢,我们人少了反而走得快,没准还能赶在他们前头,去冬牧场抢块好地方!” “对头!气死他们!” “这回朝鲁他们就算是后悔,我们也不要他们了!” “第六牧场那老兽医,鬍子都白了一大把了,以后肯定比不上我们长青的!” “就是,我们一点都不怵他们!” 眾人说著,竟是越说越来劲。 想起那遥远的未来,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和干劲。 虽然他们有不少老幼病残,但是和乔巴桑图关係好的,哪怕知道牧场没了兽医前途渺茫,但也都没离开。 乔巴鼻尖都有些酸了,借著喝最后一口奶的动作隱了下去。 定了定神,他撂下碗站起来:“好!我们明日就出发!长青,你们家就跟我们一起。” “那可不行!”桑图桶都不管了,急急转身来:“长青他们家没马,那肯定得跟我们啊,我们马儿可多了!” “我们家这马才壮哩!” 眾人竟是又爭抢起来,纷纷表示愿意捎上谢长青他们一家子。 最后还是乔巴摆了摆手:“罢了,桑图家羊羔还得看护,那长青他们就先跟著桑图他们走。” 反正谢长青是他们牧场的,谁也不用抢。 离开桑图家时,太阳才刚刚出来。 谢长青站在山坡上,望著牧民们被晨曦镀金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草原上的生命,从来都是互相搀扶著活下来的。” “长青哥,走吧?”亥尔特兴奋地坐在马背上,一手抱著一个木桶一手挥著韁绳:“你坐那匹马,那马乖顺的!” 第7章 长生天保佑 看著眼前的小黑马,谢长青额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会不会太小了点儿? “先骑这个试试。”桑图拍了拍马儿,笑著道:“你从前都是骑小马驹的,你那匹马……你要是骑得来,这匹马儿以后就都跟你了!” 三言两语,竟是要直接把这马儿送给他。 谢长青道了谢,小心地爬了上去。 他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就发现,身体对小马很熟悉。 用腰腿化解起伏,掌心虚握韁绳,不需要太用力,脚跟轻叩马腹,马儿便会慢慢往前走。 当习惯了马背起伏的韵律,谢长青便开始微微加速。 亥尔特扬起马鞭,欢快地在他周围来回地奔跑:“长青哥!我给你加一鞭哈!” 本身就离得不远,走的话还要走一段,但骑马是真的快。 很快,谢长青就看到了巴图。 巴图站在小山坡上,朝著这边眺望。 远远看到他们,巴图一跃而起:“额吉,额吉!阿哈回来啦!” 塔娜立马走出来,正好迎面看到谢长青下马。 她急急地朝前走了两步,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確认他没事,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怎么样?他们是要走敖特尔了吗?我瞧著那些人怎么竟似直接走了?乔巴叔怎么说?你方才是去桑图家了吗?亥尔特来拿了药箱,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一连串的疑问,要不是她实在走不开,她早都想冲桑图家去找人了。 谢长青一边把韁绳搭到栓马柱上,一边耐心地给她说:“是,要走敖特尔了,明日启程,朝鲁他们去第六牧场了,我刚才去了桑图家……” 他把怎么救羊羔的事一笔带过,待听得他们跟著桑图家一起走敖特尔,塔娜眼泪哗地就滚落下来。 天知道,她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今天更是急得嘴角长了一串儿燎泡。 朝鲁他们就那么走了,他们家现在又啥都没有,如果没人带他们,他们只能硬生生在这里熬著。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塔娜擦著泪,这才看向亥尔特:“你这是……” “这是给长青哥的羊奶呢!”亥尔特把桶放下,开心地道:“阿布说,以后长青哥就是我们牧场的兽医啦!” 他手舞足蹈,兴奋地给巴图他们说著谢长青是怎么救治那小羊羔的。 谢长青笑了笑,把东西放下后,把屋里东西稍微清了清。 “我等会还要去一趟桑图叔家里,看看那羊羔情况怎么样……”谢长青特地回来,就是为了给塔娜说:“乔巴叔说,我们最好今天晚上就直接住过去,明天直接走。” 所以他回来帮著一起拆毛毡,把所有东西都先放到勒勒车上。 如果什么都等到明天早上,肯定会来不及的。 “好,我这边东西也都收拾好了的……”塔娜一早看到朝鲁他们那架势,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 她在家里也没閒著,该打包的都打包好了,有些甚至昨天回来就还没拆的。 就是勒勒车太小,把所有东西都装了后,人就坐不下了。 他们正在忙活,桑图叔骑著马,身后还带著几匹马拉了两辆勒勒车来了。 有了他帮手,这些东西顿时都不够看的了。 “我寻思著就知道你们勒勒车放不下。”桑图帮著把东西捆紧,免得回头掉了,又看向老马:“你们这马儿,唉,腿脚不大行了。” 跑不了太远的路,平时拉拉勒勒车还行,人是坐不了了。 “当时谢宇说孩子小,这马稳当。”塔娜说起来,也是一肚子的火,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別让我再看见他!” 不然的话,她非得活剐了他! 谢长青把谢朵朵抱到勒勒车上,自己骑上了那小马。 一行人在马儿嘀嗒声中,一起到了桑图家里。 桑图妻子已经把地方清理出来了:“我们也是搭帐蓬睡,別的都拆了,给你们留了顶大些的。” “好的好的,谢谢了啊……”塔娜已经很感激了。 她快速地清理好,铺了床,又跟著一起去收拾乾粮。 既然要一起走,那里里外外的事,都得一起忙活的。 谢长青和桑图一起,径直去了羊圈。 “这两只羊还行,但也不吃奶了,那只羊灌了药以后就一直在那里不动……”桑图一直留意著呢。 “好,我看看。”谢长青蹲下来,指尖轻轻搭在小羊羔细弱的颈动脉上。 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小羊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掌心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抽搐——小羊颤巍巍支起前腿,在乾草堆上排出黑绿色的污物。 “啊哈!”桑图惊喜地瞪大眼睛,开心地道:“这,这是不是?” “基本没事了。”谢长青也长吁了一口气,很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它如果吃,就餵它喝点奶,不喝就算了,明早出发前,我再给它灌一次药。” 小羊羔也是得坐勒勒车的,这些全都得妥善安置。 看过母羊后,谢长青跟著一起去赶其他的羊。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天呢,好多的羊。 “这边都是羊,那边是牛和马。”桑图一路吆喝著,驱赶著它们。 谢长青站在小山坡上,看著桑图骑著马,將它们一一清点。 他心里很是羡慕:他也想要这么多牛羊,这么多的马! 不,甚至更多! “哎~”一道悠扬的声音响起,远远地,有人冲他挥手:“长青!” 是诺敏。 谢长青有些诧异,迎上前去。 “吁!”诺敏飞快地跑来,在他面前不足两米处停下:“长青,阿布说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带了马来!” 她一扬手,將手里牵著的另一匹马的韁绳扔给他:“来,接著!” 让谢长青哭笑不得的是,这居然也是一匹小马驹。 看来,他以前骑小马的形象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些。 谢长青翻身上马,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我可以骑大马的。” “啊……”诺敏歪著头看了看他,忽然大笑起来:“確实!你额吉为了安全从来不让你骑大马的,你以前喜欢缩成一团,那时候你骑小马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看,感觉好奇怪啊哈哈哈!” 他身长玉立,如今在马背上坐得端正,衬得小马愈加矮矮胖胖的,不像马,反倒像小牛小羊。 小马不语,只嗒嗒嗒朝前跑。 “哈哈,这一跑起来,更像了!”诺敏笑的枝乱颤,长长的辫子在风里摇摆,她颯爽地一扬鞭:“走!我家的马群就在前面,我给你挑匹好的去!” 第8章 野马王 “好啊!”谢长青轻轻踢了下马腹,也跟了上去。 小马儿很努力,但它確实跑不快。 但是没关係,诺敏始终保持跟他並行的速度。 看谢长青游刃有余,诺敏还挺惊奇的:“你这……厉害了啊,以前你都死死抱著马儿脖子不撒手的。” 没成想,这一病倒是把他痴病也给治好了。 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我就是,突然感觉骑马不可怕了。”谢长青看著远处连绵不绝的草原,心里很是畅快。 迎著风,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诺敏策马领著谢长青穿过起伏的草甸,远处她家的马群正悠閒地吃著草。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突然从马群中跃出,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泛起绸缎般的光泽,四蹄踏地时肌肉线条如流水涌动。 “这是闪电!刚满三岁,最是矫健!“诺敏扬鞭指向黑马,言语间带著自豪:“去年赛马会上它可是越过三道柵栏夺了头彩!“ 她吹了声呼哨,闪电立刻小跑著凑近,亲昵地用鼻尖蹭她掌心。 谢长青翻身下马,轻抚闪电的脖颈,感受著皮毛下这蓬勃的生命力。 闪电微微甩了甩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当他纵身上马时,闪电突然扬蹄长嘶,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 “啊呀!”诺敏急了,就想上前来帮他。 但是谢长青摇摇头:“没事。” 他稳住心神,顺著顛簸的节奏压低重心,双腿如铁钳般稳稳夹住马腹,韁绳不轻不重,却刚刚好足以勒紧。 不过半盏茶功夫,闪电便服帖地载著他在草场上跑出漂亮的弧线。 “哇哦!可以啊你!“诺敏惊喜地笑了起来,却见谢长青眺望著天际线若有所思。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地平线腾起的尘烟中,海浪般的野马群正踏著雷鸣般的蹄声掠过旷野。 领头的白马身形比其他野马高出半头,月光色的长鬃在狂奔中如战旗飞扬,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著未被驯服的野性之火。 谢长青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韁绳上的皮革,恍惚间听到血脉里的共鸣。 那匹白马每次腾跃,都带著劈开风浪的锐气,恍若长生天投在人间的银色闪电。 当马群即將消失在山丘背面时,白马突然驻足回望,目光穿透三里的距离与谢长青轰然相撞。 “那是阿尔泰山来的野马王。“诺敏收起笑容轻声道:“去年阿布带著八个套马汉子都没能近它身,反倒折了两根百年白樺木套马杆。“ 她转头却见谢长青眼底燃起熟悉的炽热——就像昨日他跪在羊圈抢救小羊羔时的眼神,温柔又势在必得。 疾风卷著沙蓬草掠过两人之间,谢长青的声音混著草浪声显得格外清晰:“哪里有盐砖?我还需要一些黄芪粉。“ 他最后望了眼白马消失的方向,掌心被韁绳勒出的红痕正隱隱发烫。 “那可是野马王!”诺敏惊呼著,皱著眉头想要说服他:“我阿布都没能拿下它,反而差点被它踏到,太危险了!而且黄芪粉?恐怕得去镇上买才有。” “是啊。”谢长青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危险,所以才需要提前做准备。 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扬眉一笑:“你放心,我又没说现在去,以后嘛!”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那样野的一匹烈马。 骑著闪电,很快就到了毡房前。 乔巴叔笑眯眯地出来,迎他进去:“我们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想著请你过来看看,这些草药有哪些是能带走的。” 说是请他吃饭,其实重点是把这些草药给谢长青。 毕竟,谢宇把他们家搬空了,谢长青这临时上任,恐怕连碾子都没有。 谢长青闻言,惊喜地走了进去。 “天呢……这也太好了……” 切药刀,药碾子,药臼,药筛……甚至连炒药锅都有。 他喜不自胜,每样都摸了摸。 “不过这个倒是多余了,哈哈!”乔巴叔轻轻点了点药秤:“我寻思著,它恐怕还没你的手准。” 谢长青也笑了起来,认真地道了谢:“这套工具,正好是我现在最需要的,谢谢乔巴叔!” “嗐!这几个人,说什么谢。”乔巴叔拍了拍旁边码好的草药树皮之类:“这些都是只晒了的,你可能在路上得自己处理一下。” 从前谢宇好像都细细研磨,仔细处理过的。 诺敏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我其实当时也想跟著学一学的,但是……” 但是每次她跟著,谢宇都瞒得可紧,生怕她沾手了一样。 “嗯……”谢长青看了看,微微皱眉:“这个错了。” “错了?”诺敏疑惑地看了看,不解地道:“这……防风啊,不会错的吧?我跟著采的!” 谢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是草乌头,有毒的。” 他仔细看了看,从中抽出一支:“嗯,这个是防风。” 这两种植物长得很像,在野外极为容易被误采。 “我的天呢……”乔巴叔震惊地接过这两种草药,反覆地对比。 诺敏也不敢置信,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啊,这个根確实有点儿不一样……” 但是当时,谢宇明明看著了,却从头到尾没有提过! 得亏乔巴纯粹只是为了留著备用,压根没有用过。 否则的话,怕是直到牛羊死了,他都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果然又挑出些別的有问题的草药来。 他倒也没丟,只是择出来另外撂在了一边:“先留著,没准以后能用上的。” 也因著这事儿,吃饭的时候,乔巴叔一直在后怕。 吃完饭还亲自驾著勒勒车,给这些草药全送去了桑图家:“你到了冬牧场,得空就处理一下,別的药水疫苗什么的,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去买。” 只是路途遥远了些。 谢长青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能顺便帮我带些盐砖吗?还要一些黄芪粉。” “黄芪粉?盐砖?”乔巴皱起眉头,不解地道:“你要驯马?闪电不行吗?” 这一路瞧著,闪电还挺听他话的啊。 谢长青轻轻拍了拍闪电,笑了:“闪电很好,但我看中的那匹马更好。” 几乎是一瞬间,乔巴就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野马王!?” 第9章 启程! 谢长青扬眉,愉悦地笑了:“是啊,那匹马实在是太美太耀眼了,我远远看到,一眼就喜欢上了!” “好!”乔巴放声大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好眼光!” 还真別说,那匹马他都眼馋得紧。 不过谢长青想要得到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我知道的,我慢慢计划,不著急。”谢长青很淡定。 一说起烈马,桑图也来了劲儿。 他们一边帮著搬东西,一边聊起来,越说越兴奋:“最好是多带些套马杆,哈哈,然后还要好好埋伏一下……” 谢长青深以为然,琢磨著:“我试试在盐砖和黄芪粉里面再加上点儿药草,到时给它削弱下力气。” “那可以啊!哈哈!” 他们说得热闹,身边陆陆续续有赶牲畜的牧民经过,时不时地会搭一两句话。 没多会儿,整个牧场的人基本也都知道,谢长青想要猎那匹野马王了。 “这是好事。”乔巴回去前,拍了拍谢长青:“回头啊,再猎头鹰,出去的时候,它能盘旋在头顶,保护你!” 谢长青听得有些心惊,天呢,这个他真都不敢想。 左牵黄,右擎苍!? “那我还得养条狗,哈哈!” “是要啊!”桑图大笑,吹了声口哨,他家的护羊犬老远就狂奔回来了:“你家从前也有……” 后面的话就没说了,哎,这个谢宇!真是太做得出来了! 谢长青这一晚上,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全是各种套马猎鹰,兴奋得一早就起来了。 他原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成想,塔娜早就去跟著干活了。 “快来吃些热食。”桑图看到他,呵著热气搓了搓手:“呵!这早上还是有些冷的哩!” 热气呵出来,吹成长长的白气。 “怕是过不了多久,这边就要下雪了。”塔娜端著热羊奶递过来。 她心里是真庆幸。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桑图家有的是牛羊,羊奶更是尽他们喝,够够的,她再也不用担心一家子会饿死了。 谢长青没有要桑图家的小马驹,所以桑图给了他们很多吃的,足够他们熬到明年开春了。 “所以乔巴叔说的对,走敖特尔就得早些启程。”谢长青自己吃了后,又去看了看他的闪电,给它也餵了些。 “阿哈!”巴图跑到他身边,兴奋地看著闪电道:“我今天能和你一起骑马吗?” 以前他年纪小,每次走敖特尔都只能坐勒勒车,那时候谢长青就能骑小马驹了,他可羡慕了! 谢长青听了,忍不住笑了:“这马……你可能骑不得,闪电脾气可爆了。” 昨天它都差点把他给甩下去呢。 “啊……” 桑图一边点数,一边笑道:“你想骑就骑小马驹呀,昨日那匹马驹你阿哈不骑了,就给你骑唄!” “真的吗!?”巴图兴奋得蹦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桑图看了看,吆喝了一嗓子:“亥尔特!把小黑拉过来哟!” 亥尔特应了一声,很快就骑著马,牵著小黑过来了。 “也正好,巴图年纪大了,是要学著自己骑了,总坐勒勒车像什么话。” 谢长青也觉得挺好:“这样额吉他们也能宽敞些。” 到时谢朵朵她们想睡也能直接躺著睡,会舒服不少。 “是哩是哩!”巴图搓了搓手,兴奋不已:“阿哈,我试试昂!” 他看向谢长青,那真是两眼冒星星。 他阿哈好厉害呀! 谢长青笑了,伸手搭他一把:“好啊,来你上去。” 扶他上去之后,谢长青先是帮他牵著绳,慢慢把韁绳交给他。 巴图非常小心地抓著韁绳,生怕勒著小黑了。 这小黑真的非常乖,憨態可掬地慢慢嘀嗒。 “阿哈,你要帮我扶著啊!”巴图头也不敢回,还努力说著。 “好,我扶著呢!你放心往前骑。”谢长青慢慢跟著,走了一小段,他慢慢鬆开手。 骑马嘛,和骑自行车能有什么区別。 他以前没瘫的时候,也是骑过的。 亥尔特也下了马,跑到他身边,突然使坏地一吆喝:“巴图!你快回头!” “啊!?”巴图下意识回了一下头,猛然发现,谢长青没扶著他了! 他手忙脚乱,嚇的不轻。 但是,哪怕他胡乱挣扎了半晌,小黑丝毫不受影响。 它嘀嘀嗒转了一圈,啃了些嫩草尖尖儿,又嘀嗒嗒地慢慢踱回来了。 巴图紧张兮兮的,扯著嗓子喊:“阿哈救我!我怎么下来呀!你快扶著我呀!” “哈哈哈!你怕什么呀!”亥尔特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巴图你刚才活像只炸毛的貂!” “你才是貂,你才貂!”巴图气坏了,一下就蹦了下来:“再胡说我打你!” 谢长青笑著道:“喏,你这不是下来了吗?” “誒!?”巴图眼睛一亮,恍然:“对啊,我下来啦!哈哈我居然下来啦!” 他们正笑闹著,远处突然腾起了一片白云。 “阿哈,是不是乔巴叔他们来啦!?”巴图踮起脚尖望去。 “应该是吧。”谢长青翻身上马,喊桑图叔:“那我们也出发吧?” “出发吧,走走走!”桑图很兴奋,打马回去:“他们早都在勒勒车上等著了嘞!”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打头的乔巴叔。 双方会合后,牲畜们也被牧羊犬驱赶著逐渐混合到一起。 所有牛羊都在努力地跑,马儿们却悠閒地时不时还能啃两口青草。 “它们都乖觉哩。”乔巴叔挥了下鞭,笑著道:“等到了冬牧场,就没这嫩草儿了。” 这一去,又是一个严冬。 但是幸好,冬牧场没有这儿冷,会暖和一些。 只是冬牧场也还是会下雪的,谢长青想著,还挺期待。 只不过,他环顾四周,有些疑惑:“诺敏坐勒勒车吗?” 这倒是有些稀奇,以诺敏的性格,谢长青以为她肯定会骑马的。 “哦,没有。”乔巴叔淡定地笑了笑:“我让她跑一趟,去第六牧场拿些药水回来。” 他们带著牲畜,会走得稍微慢些,而诺敏独行,她的马儿也跑得很快,傍晚的时候会在溪边和他们会合。 “我跟她说好了的。” 谢长青哦了一声,真挺佩服诺敏的:“她真厉害。” “哈哈,那当然,她可是诺敏!” 第10章 低镁血症 从启程后,他们中途一直没停。 哪怕是吃东西,那也是在马背上直接啃的饼。 怪不得桑图叔说早上那顿是他们近几天唯一的热食了,看来果然如此。 谢长青还好,就是巴图一脸菜色。 以前走敖特尔,他都是坐勒勒车的。 从前觉得骑马好威风,现在却感觉只想去勒勒车上躺著。 时间太长,速度也太快了些。 “走,你去勒勒车上坐一会吧。”谢长青伸手拿过他的韁绳,夹了夹马腹,让闪电带著小黑往勒勒车那边走。 巴图精神一凛,抓紧韁绳:“不,不用!我没事儿,阿哈,我可以坚持的!” 但是谢长青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假装。 知道他是小孩子心性,要强得很,全身上下就他嘴最硬了。 谢长青嘆了口气,无奈地道:“……好,是我想上去歇一会,你跟我一起。” 他这话倒也不是说谎,而是他確实要上车去看看那几只小羊羔了。 “哦!”巴图听了这话,倒是老实了,乖乖跟著走。 等到了勒勒车上,他直接瘫在了上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谢长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往后去了。 “阿哈?你不坐吗!?”巴图一下又翻身坐了起来。 “我去后面的勒勒车。”谢长青摆摆手:“我要去看羊羔。” 临出发前,他是给羊羔们又灌了一次肠的。 三只大病初癒的母羊也在勒勒车上,这下它们倒是没完全隔离开来了。 看到他来,桑图妻子连忙让开些:“三只羊羔都已经拉了,还吃了点奶。” 难得它们胃口好,谢长青去看的时候,身体最好的那只小羊羔甚至探出头在偷偷吃草。 谢长青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给三只母羊也看了看:“嗯,基本没事了。” 也该得它们命好,但凡再早上一天启程,它们都活不下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桑图妻子看了看他,又翻出来两块牛肉乾:“来来,长青,你拿著吃吃。” 谢长青推拒不得,最后只能接了。 不过他没吃,径直去给了额吉:“我吃过了,这两块给你们吃。” 塔娜也捨不得,留给了巴图和朵朵。 “你也上来歇歇吧?”塔娜拍了拍勒勒车,还有空余的地方呢。 拉他们这辆勒勒车的,是桑图安排的高头大马,速度又快又平稳,比他们那老马可好太多了。 谢长青摇摇头,没有上去:“我终究要习惯的。” 这个家,他现在算是支柱了,谁垮他都不能垮的。 “誒……”塔娜泪光闪闪,看著他又心疼又骄傲:“那你小心著些啊……” “我知道的。”谢长青轻轻拍了拍闪电,径直往前去了。 闪电跑得很快,谢长青感受著迎面吹来的风,很是畅快。 就是不知道,骑上那野马王,又会是怎样的体验! 趁著身边没人,他摸上了医疗箱。 他刚才可都看过了,母羊和小羊羔基本都已经康復了。 【一级医疗箱】 【积分:6】 【威望值:-258】 【可兑换:氨苄西林、硫酸镁】 另外还有暗色的土霉素和蒙脱石散什么的,暂时威望值不够,还兑换不了。 “原来威望值有这个作用……”谢长青想了想,又点了一下其他,发现如果有需要,他是可以自己输入药物名称的。 不过暂时他都兑换不了,所以压根没显示。 但是积分是6了,而他目前还剩了半支氨苄西林。 谢长青心里顿时就不著急了,有了这个医疗箱,他完全可以安心前行。 就算到了冬牧场,到时多救治些动物,他又可以攒起来。 这么一想,倒是诺敏这一趟跑得有些浪费。 正想著,前边桑图就在喊他:“长青!” 谢长青快步上前,疑惑地道:“怎么了?” “你来看看这头牛,它怎么回事!?” 那头牛不知道怎么的,走著走著就突然抬起头,还竖著耳朵。 后面更是时不时地猛跑一下,现在直接抽搐,步伐踉蹌,就摔倒了。 谢长青听了,顿时皱起眉:“我看看。” 牛羊们都是不管不顾的,这头牛倒下了,它们继续往前,根本不停。 还是乔巴和桑图两个人一起,才把这头牛给拖到了一边。 谢长青上前去看了看,牛急促地呼吸著,他伸手一摸,发现它的肌肉出现了明显震颤。 尤其是四肢、眼瞼和耳部肌肉。 他只轻轻用手触摸,都能感觉到肌肉持续快速抖动。 “唔。”他心里有了点底,又弯下身听著牛的心跳声。 果然,心律不齐,非常急促。 “低镁血症。” “啊?”桑图有些茫然地看著他:“那,那咋办?不传染吧?” 一听和血有关的,他都觉得肯定特別棘手。 谢长青摇摇头,淡定地道:“没事,不传染的,秋冬季节,牧草中镁含量降低,本来就需要外补的,而且现在我们在走敖特尔,牛羊迁徙消耗大,出现低镁血症很正常。” 他直接在医疗箱里兑换了硫酸镁,又了一积分。 然后他取了一点儿,兑成25%硫酸镁溶液,给这头牛注射了30毫升。 不一会儿,这头牛就慢慢平静下来。 “先把它放勒勒车上吧,缓一缓,就能自己继续跑了。” 当然,其他的牛羊,他也得补充一下硫酸镁才行。 按理说,秋天来到后,兽医该及时给牛羊补充才对。 这自然是谢宇的失职。 桑图他们把这头牛搬到勒勒车上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幸亏有长青啊!” 要不怎么说,兽医就是他们牧场的顶樑柱呢? 牧场缺了谁都不能缺兽医! 谢长青笑了笑,看向乔巴叔:“天快黑了,我们到溪边休整的时候,我给调些水,给牛羊们都喝一些吧。” 以免后面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行。”乔巴早就安排了人去扎帐蓬:“我叫了亥尔特他们七个人先去了,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 那些人不用管牲畜,跑得比他们快多了。 结果他们还没到地儿呢,就看到亥尔特快速跑了过来:“乔巴叔!” 他跑得非常急,几乎是瞬间就衝到了他们跟前:“诺敏说她没能拿到药水!怎么办!?” 第11章 压根看不上 这一趟,诺敏就是专程去拿药水的。 为的就是后面长达三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的牲畜能安全抵达。 要是没有药水,就算有谢长青,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乔巴一听就著急了,皱著眉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入冬的药水,就该得我们有一份的啊!” 这是早就划拉好了的,每年都这样的啊! “啊,不知道。”亥尔特也是著急了,听诺敏说让他赶紧来告诉乔巴,他就直接骑马跑回来了。 乔巴立刻翻身上马,一脸怒色:“我这就去问问怎么回事!” 骑出去一段,他又停下转头:“来,长青,你也同我一道!” “好。”谢长青拍马跟上。 桑图留下继续带队前进,他们三人便先行一步了。 一路疾驰,不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了一条宽敞的河流,蜿蜒著伸向远方。 诺敏看到他们,翻身上马疾驰而来。 双方碰面后,她看著乔巴有些鬱闷地道:“阿布,他们不肯给药水给我们,说是我们没有兽医,有药水也没用。” “他们怎么知道的?”乔巴下意识问,转眼又想起朝鲁他们去了:“朝鲁说的?” “不,他们之前就知道了。”诺敏想了想,摇摇头:“而且……” 她看了眼谢长青,有些犹豫。 谢长青怔了怔,直接道:“我没事,你有话直说。” “……好吧。”诺敏皱著眉头,有些无奈:“谢宇临走前,把他的药全卖给了第六牧场。” 从他们那,他也拿了一笔钱。 为这,他还特地耽搁了一天时间。 喝了些青稞酒,一上头,他自家有几口人全给倒乾净了。 也因此,第六牧场刚开始还有些迟疑,一听是谢长青当了新兽医,他们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谢长青却敏锐地听出些不对劲:“朝鲁他们呢?这事乔巴叔跟他们说过的。” “朝鲁他们没有进第六牧场。”诺敏说著,有些怨懟,又有些解气:“第六牧场他们只愿意接收年轻力壮的和女人,小孩和年长的一律不要。” 也因此,事情就这么卡在这儿了。 如果进不去第六牧场,那些牧民要怎么走敖特尔? 没有兽医,他们根本不敢动。 可是要回这边来,他们也没脸面对乔巴。 “朝鲁他们也不要?”乔巴有些怀疑。 “哦,朝鲁他们要的,但是朝鲁他们还在商量,没有答应。” 诺敏去的时候,那边都快吵起来了。 看到她,朝鲁他们的脸色可差。 原本以为,诺敏也是过来求加入第六牧场的,朝鲁还准备借借乔巴的势。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诺敏居然说,他们已经有了新兽医。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人群都有些混乱起来。 最后还是第六牧场的人狠嘲了诺敏一番,一点药水没给,还把她赶了出来,朝鲁他们才又平静下去。 对啊,谢长青怎么可能做兽医呢? 他一个傻子! “我就是在想……如果第六牧场不收的话,为什么又在他们动摇的时候把我赶走……”诺敏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琢磨著呢。 谢长青哼笑一声,摇摇头:“他们会收的,现在不过装模作样,拿捏一个时机罢了。” “啊?”诺敏和亥尔特都有些震惊。 “没错。”乔巴嘆了口气,无奈地道:“看来,朝鲁还是不够聪明。” 带这么多人去,居然不知道先布局,头脑一热就去了。 进了人家的牧场,要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岂不是任人拿捏? 愚蠢的人,不值得同情。 乔巴连说他的力气都懒得浪费,直接看向谢长青:“长青,那些草药你看了可合用?要是需要药水的话,我亲自去跑一遭。” “哦,不用了。”谢长青如今医疗箱在手,压根看不上那点子药水。 今天救了那头牛,积分肯定又涨了。 到时他多救些牲畜,想要什么样的药水没有? 又何必,白白让乔巴叔跟那些人低头。 谢长青一昂头,篤定地道:“放心,我不缺这点药水,就昨天那些草药,足够医治大部分的病症了。” “好!有志气!”乔巴心里也痛快得很,拍了拍他的肩:“等到了冬牧场,我再去给你搞些药水来,第六牧场的这些药水,咱不要了!” “反正也有时效,到明年就没用了,让他们囤去。” “对,到时过期了,用不了了,气死他们!”诺敏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解气。 他们也没打算再去第六牧场了,索性就跟著一起帮忙搭帐蓬。 结果谢长青刚一伸手,就被乔巴给拦下了:“你不是说要调药水吗?你调,诺敏,你来帮点忙。” 至於那些粗活,就他们来就行了。 谢长青也没纠结,利索地开始忙活。 不得不说,诺敏不愧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 提桶挑水什么的,那是完全不在话下。 尤其她还稍微懂得一点点医理,帮他打下手,也省了谢长青不少事。 等到大部队跟他们会合,巴图第一个跳下了勒勒车:“阿哈!你在做什么呀!?” 唬得诺敏赶紧拉住他,往后推了推:“可別过来,这些都是分好了的药水。” 都是谢长青调好的添加了硫酸镁的药水,等会所有牲畜都需要喝的。 也因此,哪怕所有牛羊都渴得不行了,水源又近在眼前,但牧民们依然没有让它们直接喝水。 等得全部调好之后,谢长青才长吁了一口气:“成了。” 他指著调製好的水桶:“每十头牛一桶水,二十头羊一桶,马的话可以稍微多点儿,每桶水加一勺调製好的这个水就行。” 倘若水桶够,他肯定是把所有水都调好。 但是他们木桶就这么些,所以只能他先调试好,让他们自行调配了。 “好嘞!”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各自赶紧上前:“辛苦了啊,长青,你赶紧歇歇。” 有牧民捧了羊奶过来,竟是趁著谢长青忙活的功夫拿以前囤的柴火临时热的。 一般来说,走敖特尔的时候,为了省时省功夫,大傢伙都是吃乾粮,儘量不加热的。 也因此,这碗热羊奶,在此时显得弥足珍贵。 第12章 他骗我! 甚至,因著谢长青,不仅他一人有得喝,所有人都有得喝了。 谢长青喝完羊奶,看著巴图和谢朵朵喝得咕嚕嚕,头都不肯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虽然累了些,但感觉挺值得。 谢朵朵喝著奶,还一个劲儿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手上蹭。 他顺手摸了一把,笑著道:“还喝吗?” “嗯嗯!”谢朵朵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满脸期待:“阿哈你好厉害!” “哈哈,好,我去给你添。” 他们这一家子,以前明明有牛羊,还有谢宇这一个做兽医的,按理说该过得很好才是。 但是不仅巴图身材瘦弱,就连谢朵朵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想而知,谢宇做得有多失职。 谢长青给添了满满一碗回来,谢朵朵欢喜得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她捧著碗仰起头,努力地举到谢长青面前:“阿哈,你也喝!” “我喝过了。”谢长青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你喝,都是你的。” “哇!”谢朵朵眼睛一亮,兴奋不已:“谢谢阿哈!” 她好开心,以前家里有羊奶,但是她从来都喝不到的呢,阿布都会把羊奶给卖掉! 谢长青笑笑,逕自回到了勒勒车上。 他昨天清点出来了一些需要的药草,正好趁著这会儿有空,好好炮製一番。 该研磨的研磨,该切碎的切碎。 现在调製好,也省得回头要用的时候还得临时处理。 等他做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经全黑。 不少人白天太累,逕自去睡了。 乔巴守著篝火,招呼他过去歇歇:“別忙活了,不急这一会的。” “嗯,好。”谢长青其实倒觉得还好,相对说疲惫,他其实更多的是兴奋。 他以前从来没有经歷过,草原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刺激的新鲜的。 他在篝火旁坐下,接过乔巴递来的水碗接连喝了两碗。 草原的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下来。 风在广袤的草原上肆意游走,发出低沉的呼啸。 温水入腹,谢长青疲惫的身躯在温暖的火光映照下,渐渐放鬆下来。 “今日走得比较慢,明日咱们落日前得赶到乌兰毛都边缘才行。”乔巴一边往火里添著柴,一边嘆息:“后面还有段山路,不好走,你还好吧?要是累的话,別强撑著,到时坐勒勒车上,知道不?” 天气一冷,就怕突然下雪,所以他们得抓紧时间。 这期中,谢长青是最需要保全体力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黑暗中似乎隱藏著无数未知:“我还好,不怎么觉得累。” 乔巴正想说什么,却又突然顿住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穿梭。 他瞬间警觉起来,原本放鬆的身体紧绷如弦。 谢长青没有动,但眼神紧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篝火的光在风中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草地上晃动。 乔巴比他更敏锐些,皱著眉仔细地分辨一番。 是狼群么? 还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鬆懈下来,没好气地道:“谁!滚出来!” 那草丛顿住了,犹豫片刻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乔巴站起身,眯著眼睛看了看:“孟根?” “嗯。”孟根手里握著把匕首,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幽幽地发著绿光:“乔巴叔,你能把谢长青他们一家赶走吗?” “……?”本来坐在原地的谢长青一懵,不是,怎么扯上他们家了? 这事乔巴当然不可能同意,他冷笑道:“你不是去第六牧场了么?我们第九牧场的事,关你什么事?” 他不知道孟根是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留在第六牧场,冒著风险跑过来找他们。 但是他知道的是,当时朝鲁离开他们,带著人去第六牧场,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背叛。 “我可以回来!”孟根紧紧地握著匕首,直指谢长青:“我也可以做兽医,谢,谢宇以前教过我!我能做得比他更好!你把他们赶走,全赶走!” 嗯?谢长青微一挑眉,听出了点不同的味道。 谢宇那人自私得很,连他这亲儿子都不教,怎么反倒跑出去教孟根? “是吗?”谢长青双手抱胸而立,居高临下蔑视著他:“那羔羊痢疾倘若需要注射链霉素,应该调配伊维菌素还是阿苯达唑?” 旁边的乔巴听得一脸茫然,什,什么菌? 孟根也和他差不多,握著匕首的手都颤了一下:“你,你……你怎么会的!” 他陡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他骗我!” 这一嗓子,可比刚才对谢长青喊打喊杀,来的真情实意多了。 谢长青瞭然,哦了一声:“我阿布说,他从来没教过我……他说什么你还真就信什么啊?哈哈,你也不想想,再怎么著,他也是我阿布啊!” 这个信息显然是孟根从未想过的,轰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茫然了。 “不,不不……”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和朝鲁哥跟他讲的也完全不一样…… 到底什么是真的? 到底谁在说谎? 他不明白,瞪了谢长青半晌,他突然看向乔巴:“乔巴叔,你把他们赶走,通通赶走!” “不可能。”乔巴冷冷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道:“就算长青不会治病,我也不会赶他走,更不会留你,你额吉呢?她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我没有额吉!”孟根嘶吼著道。 吼完,他竟是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握著匕首,转身就走。 乔巴下意识往前一步,但孟根已经一跃上马狂奔而去,飞快地隱入了黑夜。 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脑海中都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莫非…… 谢长青更是在心里嘀咕著:好傢伙,一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俩全都拋家弃子啊? 亏得谢宇不是他亲爹,不然他心里还真会气疯了去。 乔巴看他面色不好,琢磨半天,才憋出一句:“他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你……別往心里去。” “嗯……我没事。”谢长青想了想,眯起眼睛:“不过孟根这一趟过来,倒是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第13章 紫花苜蓿 “嗯?什么想法?”乔巴回过头看他。 谢长青顿了顿:“第六牧场这边,应该是和朝鲁在唱双簧。” 如果他们不是早有这个想法,朝鲁不会刚发现谢宇跑了就立刻带人跑路。 可想而知,他们私下都不知道眉来眼去多久了。 “按理说,都一样的牧场,他们完全没必要收这么多人。”谢长青一语道出其中关要:“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这个问题,乔巴还真没想过:“唔……你容我想一想……” 谢长青只把他自己的想法说了,毕竟他和第六牧场的人没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纯粹只是觉得,一样的放牧一样的生活,正常情况下,有一定规模的牧场肯定不会想要突然收一大堆人进来分割自己的利益的。 毕竟人一多,放牧就得去更远的地方了,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这,不符合常理嘛! 乔巴陷入了沉思,半晌后突然一抬头:“誒?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药,我咋没听过?” 羔羊痢疾算是比较常见的病症了,但他还真没听说过那伊维菌素还是什么阿苯达唑的。 “哦,我骗他的。”谢长青爽朗一笑,摇摇头:“事实上,就连链霉素都不是治疗羔羊痢疾的药。” 如果孟根猜伊维菌素,他就会说该是阿苯达唑。 如果孟根说是阿苯达唑,他就会说该是伊维菌素。 只是没想到,孟根倒也不狡辩,知道自己不会没有隨口胡诌。 “哈哈哈!我就说!”乔巴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轻捶了他一下:“你小子!” 天色已晚,谢长青也没多耽搁。 他回了帐蓬后,惊奇地发现塔娜居然还没睡。 她给他铺好了被子,有些踌躇地问他:“长青,你没事吧?” “啊?” “就是你阿布……”塔娜抠著手,有些迟疑:“其实,他和格尔玛的事……我以前就知道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毕竟格尔玛是个寡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塔娜又好几个孩子,长青还是个傻子。 倘若离开谢宇,她没把握能把他们抚养长大。 所以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打落牙齿和血吞…… 谢长青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他走了也好,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管他们。” “好。”塔娜犹豫了一会儿,又低声道:“要是,要是他要回来……你……” “我不答应。”谢长青毫不犹豫,又皱起眉:“你想他回来?” “不!我当然不想!我是怕你想他……”塔娜確认谢长青没这个想法,算是彻底放心了:“那早些睡吧,明日要起得更早呢!” 毕竟以前,谢长青对他阿布特別信任依赖甚至是崇拜。 她真的很担心,谢长青会期待谢宇回来,他们家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去。 那时候,手里但凡有点东西,都得由谢宇定夺,而谢宇的处理方法,基本都是卖掉。 家里钱財全拿捏在他手里,有点好东西也给格尔玛送去,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只能算是勉强活著。 相比那时,哪怕现在家里穷得叮噹响,好歹巴图朵朵他们都能吃饱了。 以后再养了牛羊,她也能去扯点布,给他们制两身新衣裳…… 这么想著,她觉得这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长青第二天一早起来,篝火已经灭了。 羊奶倒是给他们留著,每人都能就著热羊奶啃完饼再出发。 “今日都看顾著些,时间比较紧。巴图你们这些小娃就不骑马了,直接坐勒勒车。” 以免小马驹跑得累了,到时跟不上,反倒拖慢了行程。 谢长青特地去看了那几头母羊和羔羊,它们都已经恢復了活力。 甚至母羊都直接自己走,不需要再坐勒勒车了。 小羊们咩咩地叫,叫声生机勃勃。 “今早它们都吃了草。”桑图走到谢长青身侧,笑著道:“我瞅著它们都挺好的。” “嗯,应该没事了。”谢长青也放下心来,翻身上马。 伴隨著几声此起彼伏的长哨,他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走出去很远,太阳都还没有出来。 谢长青倒是感觉神清气爽,反正闪电跑得快,路上遇到好草药,他还会顺便下来採摘一番。 这闪电也有些意思,有些草药对马好,谢长青刚一下来,它一舌头给卷没了。 刚开始谢长青还以为是意外,但接连三次以后,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好傢伙,你专逮著我薅啊?” 看著眼前光禿禿的草茎,谢长青忍不住笑了。 闪电打了个响鼻,装作啥也不知道。 “行了,你想吃就吃。”谢长青也看了,这可是紫苜蓿。 这是一种多年生的豆科牧草,蛋白质含量高,还富含矿物质和维生素等营养成分。 不仅能为马提供丰富的营养,还有助於马的肌肉生长、骨骼发育和体力恢復,特別適合工作马或哺乳期母马。 也不怪闪电逮著就想吃,谢长青本来也是想採回去留用的。 他每次採摘完草药,又会快速驱驰跟上。 走走停停的,诺敏觉得很奇怪索性掉头跑了回来:“你干啥呢?我怎么看著你时不时停一下,是闪电跑不动吗?” 这话闪电可不爱听! 它立马跺了跺脚,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哦,没有。”谢长青把刚採到的草药放好,笑道:“我只是正好瞧见了这草药,顺便采一下。” 诺敏哦了一声,感觉挺稀奇的:“你为什么不去坐勒勒车?” 以前谢宇每次走敖特尔,都是坐勒勒车的,而且他要单独坐一辆,动不动就要这要那,要求可多可麻烦了。 但是谢长青一点儿都不一样,这让诺敏很好奇。 “那有什么好坐的。”谢长青坐够了,如今他好不容易能跑能跳,他恨不得天天站著跑著。 勒勒车虽说是马拉的,但是其实跑起来也不平整。 坐在上面时间久了一样会屁股疼,塔娜给谢朵朵垫了毛毡她还皱巴著小脸,一脸菜色。 回头要是得空,谢长青觉得应该把勒勒车也改造一下…… 他正琢磨著,诺敏盯著他看了一会:“你这布袋装不了多少,你要不要编篓?” “嗯?”谢长青有点儿懵,下意识想到小背篓。 他个大男人,背个小背篓……这画面多少有点不好看吧? 第14章 就要下雪了 “就是这种!”诺敏拍了拍马背,她的马儿前面就掛著两个用草编织的篓子。 左右各一个,又宽又大又扁,装了东西才会鼓起来。 “很轻,但又很牢固,能装可多草药了!我以前编的,非常结实!” 谢长青一眼就瞧上了,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苔子草编的啊?可以啊,这个看著挺好的!你手真巧!” 苔子草的茎秆细长而坚韧,具有很好的韧性和弹性,非常適合用来编织。 编成这细密的小篓,会非常耐用而且不会漏还透气,比他这袋子好用多了。 “那成。”诺敏直接把她的取下来,给掛到了他的马上:“那我这两个你先用著,回头我编两个新的再跟你换回来。” 反正她现在也用不著。 谢长青道了声谢,也没跟她客气,直接用上了。 正好,他这袋子马上就要满了。 他驱著闪电追上勒勒车,把袋子直接递给塔娜,让她先收著:“都是草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的。”塔娜小心地接过来,放到勒勒车上,生怕给碰坏了。 谢长青看著好笑,跟她说其实这些草药回头都是要炮製的,倒也不用这么小心。 但是塔娜应是应了,却依然如故。 没办法,在她眼里这些可都是他们以后安生立命的根本啊! 谢长青劝不动,也隨她去了,总归没坏处。 得了两个苔子草篓,他顿时就轻快起来。 采草药后,也省不少功夫。 这草篓可比袋子轻鬆多了,底下稍放些撑起来,后面甚至都不需要伸手去撑开,直接就往口子里扔就行。 甚至都不需要他调整,两边都有,而且掛在他的马鞍上,根本不会掉。 有些长得非常茂盛的草药,谢长青马都不用下,直接在马背上就能採摘。 闪电发现跟著谢长青,各种它想要的草药都有得吃,无比配合。 谢长青甚至感觉,虽然今天跑了很远的距离,甚至他们还时不时脱离队伍再回去,但是闪电速度在,始终跑在了队伍的前沿。 刚开始乔巴还比较担心,时不时盯上两眼。 后来他发现,谢长青是真的在採摘草药,而且很注意基本不会离太远,也就放心了。 “长青比谢宇好太多了。”桑图看著,都不禁感慨:“这要是谢宇……我们今日已经歇三程了。” 可不是,以往他们第九牧场走敖特尔的时候,基本都得拖到最末不说,走得也是最慢的。 因为要各种迁就谢宇,时不时他就要歇一会儿。 大傢伙也有过怨言,但最后都只能算了,毕竟兽医太重要了,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可是现在,他们发现,原来兽医也不全是负担和拖累。 甚至谢长青骑著闪电速度快得很,他时而在前时而在后,谁遇著什么问题了,吆喝一声,谢长青很快就能赶到。 处理事情起来利索得很,牲畜哪里有问题他也能迅速发现。 从启程到现在,他们甚至没有浪费过一点儿时间。 这太难得了! “要是按照我们现在的进程,恐怕傍晚我们就能过那座山了。” 原本按照乔巴的预估,他们今晚只能在山脚过夜,赶不到山那边去的。 现在看来,恐怕傍晚前翻过这座山,还能留出些剩余时间烧篝火。 乔巴这么想著,一扬鞭:“亥尔特!过来!” 不多时,亥尔特他们几个又提前出发了。 这一次不止七个,共派出了十个人,带了二十匹马去的。 他们先去把路踩一踩,同时还能將野兽嚇走。 等他们到了山脚下,就会扎好帐蓬等他们。 诺敏挥著长鞭,从头跑到尾:“所有人!今天我们越过山去,在山那边过夜!盯紧牲畜!” 她奔跑的时候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犬吠,充满生机与活力。 擦了把汗,谢长青和其他人一样,坐在马背上,高高地扬起马鞭用力一挥:“啪!” ——这便代表,他们收到消息了。 过去几年,他们从没有过这么快的速度。 期间总归要出些问题,但这次都没有。 偶有牲畜有情况,谢长青都及时赶到处理,完全没有耽搁时间。 也因此,所有人掠过塔娜他们的勒勒车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塞些乾粮。 有的是饼子,有的是肉乾。 刚开始巴图还不吃,只让谢朵朵啃啃。 但后面发现渐渐多了些,他咽了咽口水,到底是接过了塔娜塞他手里的牛肉乾。 一边叼著啃,他一边还操心:“阿,阿哈有吗?” “有的。”塔娜特地给谢长青留了最香最好吃的部位,轻轻拍了拍:“这是你们阿哈的,可不能动啊。” “嗯嗯!”巴图赶紧点点头,谢朵朵啃得满手口水,也跟著用力点头。 在所有人的配合下,果然如乔巴所说,天色尚早,他们就赶到了山脚下。 开始爬山,谢长青就没再采草药了。 因为乔巴安排了诺敏过来,盯著他不能离队:“山里情形不比草原上,离队了容易发生危险。” 要是真有必须摘的草药,诺敏寧愿自己上,也不肯让谢长青去冒险。 谢长青无奈,只得作罢了:“好,那就不摘了。” 这座山远处看著不大,但真要爬起来,还真不容易。 尤其是这山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到走敖特尔的时候,才会有人经过。 今年他们又是第一批,可想而知,他们行进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有些地方骑马没法过去,谢长青他们都得下来牵著马前进。 时不时地,乔巴他们还会把长枝条给砍掉一些,以免挡住勒勒车的路。 等到终於爬到山顶,谢长青也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站在最顶处,往远处眺望。 一望无际的草原,根本看不清来路。 “那边就是第六牧场。”诺敏站在他身侧,淡定地道:“他们好像还没准备启程。” 远处的天边,已经聚起了一层云。 虽然不甚明显,但站在山顶,却能看得分明。 “我们那边还真瞧不见……这云,嘶……”乔巴皱著眉,沉吟著:“依我看,再过两天就要过山了,那怕是马上就要下雪了……” 桑图闻言笑了一声,颇有些兴灾乐祸:“他们要是再晚两天出发……那可就有趣了!哈!” 第15章 起风了 “这不对啊,不应该啊……往常至少得半个月后才会下雪的……”乔巴眉头紧皱,催促他们快些下山:“別看了,马上天黑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勒勒车。 他们更得小心谨慎著些,所有坐在勒勒车上的人都得自己下来走路。 所有人都走得很小心,这要是摔下去,可真没人救得了。 习惯了在草原生活,突然来到大山,大家都有些不適应。 好在也就爬这么一座山,后面就又是草原了。 “不过冬牧场草不是很深,有些地方还是戈壁。”诺敏身形很稳,边走边给谢长青说著:“你要采草药的话,就得等开春了。” 像以前谢宇的话,挑剔得很。 现在这种时节的草药,他压根都不屑要。 谢长青笑了笑,无奈地道:“我们现在缺药,所以无论好坏我先囤著。” “我也觉得,管他好的坏的先留著唄。”诺敏点点头,深以为然:“要是回头用不上了,我帮你拿去卖掉!” 这能卖给谁哦? “卖给第七牧场的兽医啊,那个老头喜欢草药的。”诺敏很自然地道:“以前我采的草药,能给他换好些牛肉乾来呢。” 他年纪大,走不远骑不了马也爬不了山,所以诺敏每次过去都会给他带些草药的。 谢长青哦了一声,想起来当时乔巴也是说,如果他治不好那羔羊,他就去第七牧场弄些药水回来的…… 看来,草原上牧民真的很多,又分为了很多牧场,而他们第九牧场和第七牧场关係好些,和第六牧场关係就比较紧张。 等到了今晚休息的地方,亥尔特他们早就到了,已经扎好了帐蓬,篝火都烧好了。 “这边柴火真多,他们都去捡去了。”亥尔特留在这里等著,早就心痒难耐了。 乔巴手一挥,让大傢伙吃完也都去捡一些:“但是不能砍大树啊,別回头让人给逮著!” 这山里的大树,都是不能动的,顶多砍些枯枝。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牧民们根本不想吃饭,一心只想打柴。 就连塔娜都拿了把柴刀,把两个妹妹都交待给了巴图,让他好好看顾著:“她们都吃饱了,睡著了,我去去就回!” 他们家现在真正穷得叮噹响,她必须多砍些柴火,不然这个冬天可难熬了。 是的,谢宇连她之前囤的柴火都给卖了,一点都没给她留。 想到这里,塔娜砍柴都狠厉了些:这狗男人! 谢长青把草药放到勒勒车上,转身也拎了把柴刀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你回去!”塔娜不肯要他砍。 “我力气大,砍得快。”谢长青哪能让她一个人忙活,直接走到她旁边砍了起来:“你回去罢!” 塔娜原本想劝阻他,但是眼瞅著別人都砍了一小捆了,她也顾不上了:“那你小心著些,不要伤到自己啊!” 他们家现在最富贵的財富就是谢长青了! 不过到底是手长脚长,力气也大,谢长青砍起来,比她快多了。 其他人自动略过了他们这一块,自发往前走了一些。 甚至等到谢长青他们砍了四捆柴,带回去放到另一辆勒勒车上以后,亥尔特又给扛了两捆过来:“长青哥,来!” “这是?”谢长青有些不解。 “大傢伙帮你们砍的。”亥尔特挠了挠头,笑了:“嘿嘿,每家都给了点!” 牧民们不擅长说好听的话,感激只能用行动来表达了。 谢长青回过头,压根没人望他们这边,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很自然的事情。 他心中一软,笑著道了谢。 等到大傢伙喝了羊奶吃了饼,准备休息的时候,乔巴才沉声道:“我方才去半山腰又细看了看,那云確实是往这边在聚拢了。” 这会子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他们这一块,別的地方都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云,现在也看不出来了。 但是大傢伙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黑洞洞的天。 “依著这风,也就这两三日,就得下雪了。”桑图喝了口羊奶,嘿嘿地乐:“幸亏今年我们跑得快!” 雪要是不大还能硬著头皮赶赶路。 雪要是大起来,那可真是寸步难行。 乔巴也想到了这一点,沉声道:“所以明日我们早些启程,最好天黑前赶到冬牧场,另外——” 他看向眾人,眉眼肃穆:“我准备安排三个人,翻过山,去通知附近的其他牧场。”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这话一出,不少人不乐意了。 “这边离得近的,也就第六第七第八牧场了,其他都离得可远。” “七和八我能接受,第六牧场?凭什么啊?” “就是,朝鲁他们就不配!” “我巴不得他们就被暴风雪拦在山那边!” 乔巴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沉声道:“他们死不足惜,但是还有很多人是无辜的。” 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他们爬这山都爬得可费劲。 倘若下起雪来…… 想到那个画面,不少人沉默了。 诺敏端著碗,驀然道:“就算去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信。” 毕竟山那边现在根本看不出苗头,倘若不是他们站到了山顶,恐怕也是不知道讯息的。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们的事。”乔巴顿了顿,认真地看著他们:“哪怕不是为了人,为著那些牲畜,也得通知一声。” 最后,他安排诺亥尔特跑第六牧场。 他年纪小,那些人要是说话不好听他直接骂回去也不打紧。 “要是他们不信,就不管了。” 自始至终,谢长青都只是默默地看著听著。 等所有人都去睡了,谢长青才在心里嘆了口气。 乔巴叔人真的很好,但是…… 作为掌权者,太心软了些。 第二日启程前,亥尔特他们果然提前走了。 诺敏被安排去了第七牧场,乔巴还私下给她说了,最好是带点儿药水回来。 人少了,这一片草也浅,牲畜们基本就不会出现为了吃草走走停停的情况了,行进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走出去好远,那山都快看不见了,太阳都没出来。 乔巴抬头望了一眼,面色微沉:“起风了。” 这什么情况啊,今年莫非是会下大雪? 谢长青正想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循声望去,被那一幕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6章 成功突围 离谢长青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一群人骑在高大壮实的快马上,正吆喝著围追堵截那群野马。 他们手中甩著套马杆,绳索在风中肆意飞舞。 野马浓密的鬃毛在呼啸的北风中肆意飞扬,马蹄踩踏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若滚滚雷鸣,匯聚成一股气势磅礴、不可阻挡的万马奔腾之势。 为首的野马王身姿挺拔矫健,在马群中宛如璀璨的明星般夺目。 它那深邃的眼眸犹如燃烧的火炬,满是警惕与愤怒的光芒。 隨著敌人愈发靠近,野马王仰头一声长嘶,这声嘶鸣划破长空,恰似激昂的战斗號角。 紧接著,它猛地发力,强有力的后腿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然后开始全场狂奔起来。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著它,他们就是为著它而来的。 但是所有的手段用完,也根本没能沾上它的边。 就在这时,野马王跑到一处时,突然发难。 带著千钧之力,重重地踢向距离最近的骑手。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骑手满脸惊恐,躲避不及,下意识想甩杆去套它。 但是距离太近,野马王速度太快,他才刚甩出去,野马王已经精准地踢中了他身下的马腿。 “咔嚓”一声,马腿折了。 马儿发出一声哀鸣,直接倒了下去。 骑手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箏般,惨叫著被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但是这个时候,野马群还在朝他们衝来。 没有办法,同伴只能赶紧上前救援。 好不容易把他拉上马,才发现他们的围堵出现了一个空缺。 野马王毫不犹豫地带领著群马衝来,如同一股黑色的汹涌洪流,不顾一切地狂奔,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就因著这一处空缺,群马成功衝破重围,向著草原深处奔去。 “啊,该死的!”眾人根本不敢阻拦,否则定会被直接踩踏过去。 最后只能望著它们远去的背影,呆呆地佇立原地,久久未动。 “哎哟,可惜了。”桑图摇摇头,咂舌道:“那人麻烦了哦……” 那么高的马背上甩下来,情况可不太妙…… 乔巴皱著眉,有些后怕地道:“幸亏,上次我们见好就收了……” 当时他们本来是奔著野马王去的,后来没套中,折了几枝套马杆,心疼得不得了。 套了匹黑马,当时觉得套马杆不多了再拖下去也没用就直接撤了。 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可惜,但现在想想,至少他们人是安全的。 谢长青点点头,深以为然:“这野马王还真烈!” 这性子,他喜欢! “你可別想了。”乔巴想著刚才那画面,都一阵心惊,赶紧劝道:“你也瞧见了,第五牧场都吃了大亏。” 第五牧场离这边可远了,他们肯定也是奔著这野马王才跑来了这边。 结果没成想,吃了大亏。 马没套著,那人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第五牧场的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但没有过来打招呼了。 只挥了挥桿,便迅速离去了,他们得立刻带伤员回去治疗。 看了这么一场热闹,接下来的行程便不觉得无聊了。 许多人一直都在聊这事儿,还纷纷说起了以前他们逮野马的情景。 桑图还琢磨著:“他们吃亏在不该现在来抓,得再晚一些。” 等到天气再冷一些,没什么草了,野马就算能找到些食物,但也没平时那么猛。 饿得七七八八,他们再出手…… “对,我也这么想的。”谢长青笑著,还补充了细节:“最好再设个陷阱,先餵些草药,把它们迷得晕乎乎的,再抓它们落单的。” 乔巴一听就知道,谢长青压根没打消逮那野马王的想法,不禁有些著急:“长青,你要是觉得闪电不够快,我们牧场所有马你都隨便挑!也不是非得那野马王啊!?” 那马太烈了,就算能逮到,也不一定能驯服得了的。 “对啊。”桑图也点了点头,有些担忧:“我可都见著了,前后至少去过五六批人,都是想逮它的。” 但是直到现在,那野马王还活蹦乱跳的呢。 可想而知,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它。 谢长青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我当然不会冒险,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们可以逐个击破!” 把它们驱赶著,使它们分开。 最好是有一处狭窄的长巷或者峡谷,將落单的困在里面。 他们位於高处,就算野马想攻击他们也攻击不到。 像第五牧场这些人一样,直面迎敌,未免太危险了些。 乔巴还没来得及阻止,桑图就啊地一声:“峡谷?还真有!喏,就在那边!” 谢长青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青黄的草原尽头,有一座座隱约的山,那山不如他们爬过的那山高,但是连绵不断,群峰交错。 “看不大清,但是那两座山中间以前是有条河的,然后那河现在干了。” 里面就是一个非常深的峡谷,平时都没什么人去的。 谢长青听了,眉梢微挑。 这么说,还真是一处天然的绝佳猎场。 不过那边和他们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近期是没什么希望了。 “长青啊……”乔巴欲言又止。 谢长青一挥长鞭,洒脱大笑:“乔巴叔你別急,我要是去定会做好万全准备,而且一定会和你说的!” 知道说服不了他了,乔巴只能再三叮嘱一定得提前跟他商量。 至於那盐砖之类的东西,乔巴暗自记下了:看来,必须得把这些东西赶紧弄到手才行。 他们傍晚刚扎好帐蓬,诺敏和亥尔特他们三人便赶上了。 一看亥尔特的脸色,谢长青就知道,这事没办成。 果然,诺敏侃侃而谈自己是如何获得了第七牧场的欢迎,不仅拿到了药水而且还跟他们成功交换了些食物。 另一人也差不多,虽然没拿到药水,但感念他及时通知情况,第八牧场的人给了他一包牛肉乾。 只有亥尔特,一脸鬱闷:“我被他们给赶出来了。” 当然,他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直接骑著马围著他们牧场的人骂:“现在不听我的,有种你们就等五天再走,別到时又听了阿布的话,偷偷摸摸启了程,要真这样,到时见面你们可都得叫我一声阿布!要不你们现在后悔也行,现在就叫声阿布来听听,快,快叫!” 第17章 杀不得,这羊怀了崽 亥尔特一个毛头小子,长得都还没马高呢,居然这么囂张。 可想而知,第六牧场的人都气得够呛。 朝鲁还派了两个小子出来追他,那架势逮著了肯定要一顿狠揍的。 但……他们哪里追得上亥尔特。 他跟条泥鰍一样,骑著马一溜烟就跑了。 “我瞅著,他们现在压根没准备走敖特尔。”亥尔特想了想,抽了抽鼻子:“我去的时候,他们好像还在吵吵。” 听不清是为了什么,但很明显,哪怕朝鲁他们加入了第六牧场,磨合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走敖特尔需要绝对的配合。 但凡有搞事情的,在路上根本无法协调。 所以如果有矛盾的话,一般会先处理妥当,再走敖特尔。 “这么一想,反倒是我们这样轻鬆些。”桑图嘿嘿地笑了一声,环顾四周:“我们人少了,反而没矛盾了。” “是啊,要想长久,牧场就是得团结的。”乔巴长长地嘆息:“罢了,人各有命。” 他让亥尔特去通知过了,他们不信就是他们的问题。 夜里,起风了。 谢长青躺在帐蓬里,看著风颳得帐蓬都在颤抖。 牛羊都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这里离那座山已经很远了,寒风已经削弱了很多,但还是很冷。 变天,好像真的就只需要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谢长青冻得瑟瑟发抖。 明明和昨天穿的一样的衣服啊! 塔娜翻了好久,又给他找出来一件厚的:“赶紧的,穿上,要不你別骑马了,跟我们坐勒勒车吧。” 好歹勒勒车还能盖上毛毯,挡挡风。 “不了,我总归得习惯。”谢长青加了衣服,翻身上马:“我先去看看。” 这会子,所有牧民都在清点牲畜。 有身体弱些的牛羊,好不容易挨到了这里,但却死在了这个寒夜。 牧民们都很伤心,但也没时间继续伤心了。 “赶紧著,我们得启程了。” 早上大傢伙也没时间喝羊奶了,直接走。 越往前走就会越暖和,再往前走一些,走过戈壁滩,到河边,就可以停下了。 所有人都闷著头,径直往前赶。 冷不冷的,已经顾不上了。 先赶紧走吧。 这一天,大家都没时间说笑,也没人喊停。 眼看著跟不上队伍的,直接拎起来撂勒勒车上,能活最好,活不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走敖特尔,损耗是难免的。 谢长青看著这平静而悲愴的画面,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所有人暗暗加快速度,终於在天黑前抵达了目的地。 虽然都很累,但这里临近水源,温度也確实暖和一些。 “现在是看不出来,但明早就能看到,这里的草还是绿的。”乔巴勉强笑了笑,摆摆手:“都歇著吧。” 篝火烧了,但因为太累了,都没空煮羊奶了。 他们今晚暂时还是睡简易帐蓬,明天再各自搭毡房。 夜里风声又大了许多,塔娜听著外头的风声,忽然道:“也不知道朝鲁他们出发了没有。” 谢长青也不知道,嘆了口气:“我估计是没有。” 主要亥尔特撂了话,他们估计面子下不来。 “……也是。” 一夜无话,到凌晨的时候,他们居然听到了不少的动静。 有铃鐺声,有人声,还有牛羊赶路的声音。 乔巴烧著篝火,吆喝著跟那些人打了个招呼。 过了一会儿,才知道是第七牧场的人。 他们竟是接到诺敏的消息后,立刻就出发了。 拼速度,赶时间,总算赶到了。 谢长青他们今年出发最早,所以挑的是离水源最近,最宽敞最平整,草最丰盛的一片。 第七牧场的人只遥遥打了声招呼,就朝著远处去了。 谢长青起来,桑图正把羊奶送到他们帐蓬前面。 “怎么不多睡会?”桑图听到动静回头,有些诧异:“我吵到你了?” “没有,到这点就醒了。”谢长青惊奇地发现,今天居然没下雪。 头顶一片云也没有,感觉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桑图也跟著看了看天,摇摇头:“这可是冬牧场,运气好的话,甚至不会下雪哩!” 其实要想再暖和些,是可以再往前面走的。 但是走远了就没水源了,会很麻烦。 而且再往前就有很多山了,放牧也很不方便。 谢长青哦了一声,吃完饼喝完羊奶就赶紧去看牲畜们。 如今他已经是兽医了,那就得看管好他们牧场所有的牲畜。 赶路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现在休整,就得好好看一看了。 “长青!”乔巴正好看到他,赶紧招手:“你来看看这只羊,它腿好像折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估计是路上就有些问题了。 这羊气息奄奄,看著不大行了。 牧民觉得估计是不成了,磨刀霍霍:“要是治不了,就杀了吃了算了。” “我先看看。”谢长青发现这只羊还挺肥的,伸手一摸,神色便凝重起来:“杀不得,这羊怀了崽。” “这时候怀了!?”牧民还挺震惊的。 一般来说,母羊都会在走敖特尔之前生崽。 他皱起眉头,有些后悔:“哎呀!早知道就让它坐勒勒车了……” “这刚怀没多久。”谢长青一边说著,一边上手给它做著检查:“我看看这腿伤到什么程度了……” 他摸肚子的时候,母羊没什么动静。 毕竟它跟著走敖特尔,长途奔波,著实是伤了也累了。 但是一碰它的腿,它立马就挣扎起来。 谢长青皱著眉,有些无奈:“我得给它保定一下才行……” 將母羊进行保定,使其安静下来,避免因挣扎而造成二次损伤。 “啊,对了,之前诺敏带了不少药水回来,你快去看看有没有这个药!”乔巴赶紧道。 谢长青嗯了一声,之前在路上来不及,药水也包好了他们便没有拆,现在正好拿出来看看。 等到一打开那个包裹,谢长青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也太全了吧? 各种药水,怕是能塞进来的都塞进来了。 品类齐全得很,虽然量不多,但应该是尽那位老兽医所能了。 第18章 治疗 当然,其他人也看不懂,只知道这里头东西很多。 他们纷纷凑上前来,好奇不已:“这能用不?你认识不?知道咋用不?” “有用的。”谢长青点点头,小心地將它们分別挪到了自己的医疗箱里面。 有了这一箱子,他真是不慌了。 当然,药水比较少,他得计划著用。 不过如此一来,他后面再取什么药水出来,倒是都不必找藉口了。 “你先用著,第七牧场这边,回头我们去谢。”乔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等缓两天,我再去一趟镇上,给你带盐砖回来。” 他先把话撂这了,谢长青可別偷偷去找野马王。 万一碰著了,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好。”谢长青全部清点完毕,找了支保定出来。 不管怎么说,先给母羊把伤处理好再说。 给母羊打了支保定后,不一会儿,它就安静了下来。 为以防万一,乔巴和桑图还是把它按住了。 谢长青先给它清理了一下伤口,把周边的毛也给剃乾净了。 这才露出了狰狞的伤口来,里头的骨头都翻出来了,可想而知有多痛。 幸好,谢长青会接骨。 他轻提一口气,用力地拉住母羊的腿的两端。 这需要轻而巧的功夫,用力过小或者过大,都无法將其归位。 確定没问题了,他就在伤处敷药,然后绑好绷带。 最后挑了两块平整的木板,充当夹板固定住了,其实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上石膏是最好的,但眼下他没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膏?上回小六子骨折了,好像就给上了石膏……”桑图琢磨著。 换而言之,牲畜有夹板就已经不错了。 他们这是牧场,別的不多,就牲畜是真的多。 这头母羊要不是怀了崽,受这么重的伤,基本就是直接拉去宰了的命。 最后,谢长青给它打了针消炎药:“这也没有接骨板、螺丝钉、髓內针之类的,就暂时先这样吧。” “好的好的。”牧民很高兴,处理成这样,他已经很知足了:“那是不是得把它单独分开养啊?” 那当然需要的,谢长青点点头,擦了把汗:“地上铺些乾草吧,单独关著,餵些好草料。” 毕竟怀了崽子,还是得好好照管著的。 谢长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摸著,这羊羔怕是有四五只。” 因为明明月份不大,但这母羊看上去可肥硕,肚子老大了。 他摸著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不止一两只的。 “哎呀!那敢情好!”牧民一听,简直两眼放光了:“哈哈哈!这可真是好消息!” 他们这个羊的品种,一般一胎也就两三只,要真能一胎生四五只的话,这个种他就得留下来。 当然,这母羊必须伺候好,谢长青不说他们都会小心呵护著的! 谢长青看著他们把母羊小心地抬进单独的羊圈,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都不需要乔巴提醒,牧民早就准备好了谢礼:一扇羊肉。 “路上它跑不动,眼看著快不行了,我直接趁著热乎就杀了。”牧民乐呵呵的,一摆手:“我给你送家去啊!” 闪电这乾乾净净的,就別给弄埋汰了,回头还难得洗。 “……好的,谢谢了。”谢长青没有拒绝,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亥尔特在帮著他们家搬东西。 毡房已经搭建好了,甚至谢长青发现,其他人家的反而没建完。 一问才知道,牧民们知道他去治母羊去了,竟是先来给他们家帮忙,再回去忙自家的。 谢长青赶紧放下东西,就出去帮他们。 巴图和谢朵朵也没閒著,餵羊的餵羊搬衣服的搬衣服。 昨日还荒凉的草地上,眼下一片热火朝天的热烈气氛。 果然,还是得有人,才有生机。 这周边的草非常茂盛,所以牛羊们根本不用去远处,就在边上吃著就行。 赶了几天路,它们终於得以悠閒自得地喝水,吃草,很是愜意。 一直忙碌到下午,谢长青才总算能够休息一会了。 他都没回去了,直接躺倒在长长的草地上。 天空幽蓝幽蓝的,阳光躲在云层后若隱若现。 “真美。” 他话没落音,诺敏正好探身望来。 听了这话,她俏脸一红:“你说什么?” 谢长青没动,看著天空道:“你看那云,真好看。” 云?这有啥好看的。 诺敏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啊,长青,你明天有空没?” “有啊,怎么了?”她家的毡房,不是建好了吗? “这边的草药在前边,你看那,那一片草药可多了,今年我们是最先来的,应该还没人採过!” 说起这个,诺敏就有些激动:“每年我们过来的时候,基本都只剩些残枝败叶了,我寻思著明天过去采一些,你去不?” 那必须得去啊,谢长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去!明天什么时候?” “就早上,我到时来喊你,亥尔特也一块儿去,我准备再叫上海日勒,他年纪不大,但力气很大!” 谢长青站起身来,愉快地道:“行,都听你的。” “哦,对了。”诺敏上午哪儿都没去,就在家编草篓呢。 她从马背上卸下来两个大大的崭新的草篓,递给他:“来,这是给你的。” “这么快!?”谢长青都有些惊了。 而且,这两个草篓,编得好精致好细密啊。 又大又宽里头还很深,能装好些草药呢! “嗯嗯,我额吉跟著我一起编的。”诺敏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先前那两个,是我刚学的时候编的,没敢编太大了。” 她这两个新的草篓,还给加了一个新样。 “你看这个口子这里,多加了两条草绳。” 用力拉紧的时候,可以把草篓的口子给闭起来。 这样就算回头骑著马儿快跑,也不担心里面的东西会掉出来了。 这正是谢长青非常需要的,他赶紧道谢:“辛苦了,这真是太好了!” “行,你喜欢就好。”诺敏爽朗地笑起来,接过了他递过去的草篓,掛到了马背上:“其实……”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著谢长青:“我还想问一下,你以后,都会留在我们牧场吗?” 第19章 有动静 这个问题,倒是把谢长青都给问的一懵:“啊?那肯定啊,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呃。”诺敏垂眸,有些迟疑地道:“因为当时谢宇在这儿,你额吉才嫁过来的……” 现在谢宇跑了,塔娜很有可能会回她娘家去。 到那时,谢长青不是会跟著回去了吗? 谢长青哦了一声,摇摇头:“不会回去的,我额吉说过,她不想回去。” 当时他们回了这边,发现谢宇跑了以后,谢长青就探过她口风。 事实上,相对於谢宇跑了,他们从头开始,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塔娜娘家对他们其实並不好…… 以前有谢宇,他们都还给个笑脸。 倘若知道谢宇跑了,塔娜回去根本抵不住的。 “他们会吃绝户。”谢长青坦然地道:“所以我会立起这个家,以后,我们就在咱们牧场扎根了。” 听了他的话,诺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太好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道:“不怕你笑话,我一直都挺担心你们会要走……” 毕竟他们牧场现在没有兽医,人数也少了很多。 倘若谢长青也跑了,他们牧场很可能就会被合併到別的牧场去了。 “不会。”谢长青很认真地道:“我喜欢咱们牧场,这里让我感觉心里很寧静。” 虽然场长乔巴叔有点儿太善良了,但是这都不是问题。 相比於第六牧场的尔虞我诈,谢长青更喜欢他们这种有人情味点儿的。 “那確实是的。”诺敏说著也忍不住皱起眉:“嗐!你都不知道,第六牧场那些人啊,真的好无语的……” 一说起这个,她真是说不完的话。 第六牧场最出名的,莫过於他们那场长的一对儿子了。 “他们双胞胎,哎呀,反正可能闹腾了。” 经常打架,而且特別喜欢把別的牧场扯进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们都要爭一爭。 甚至女人都要爭的,哪怕自己並不怎么喜欢。 “嘖,反正他俩可討人厌了,回头你一看就懂了。” 谢长青笑著点点头,翻身上马:“走,我们回去吧,天也快黑了。” 明天既然要去采草药的话,他今晚还得收拾收拾,做点儿准备。 “准备?”诺敏有些不解。 “就……山上的话,容易有野物啊。”谢长青觉得,虽然他没有接触过,但有备无患嘛。 万一遇著了狼什么的,总归他们得有点反击能力才行。 诺敏皱起眉,沉吟著:“还真是誒,谢宇以前那把鸟枪……他也带走了吧……” 她说著,也忍不住嘆了口气:“我们牧场就两把枪,一把在我阿布这,另一把就给了谢宇。” 毕竟,兽医经常要到处去治疗,那鸟枪费了老大劲弄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的。 没成想谢宇居然是这么个白眼儿狼…… 谢长青听著,都觉得颇为可惜:“誒……” 实不相瞒,他也真的好想要一把鸟枪啊。 “你也別急,回头我让阿布再给你想想办法。”诺敏挥动韁绳,骑著马儿往前走:“我先给你找一把匕首吧,锋利点儿的。” “行。”谢长青想起孟根,那黑夜中闪著寒光的匕首:“匕首也挺好的。” 反正他也不会开枪,就算有了枪也得学一学才行。 匕首確实更適合现在的他。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诺敏果然给他带了一把匕首过来。 不过和他们商量的不同的是,桑图也要跟著他们一起去。 “就你们几个去,我们不放心。”乔巴皱著眉,把匕首给了谢长青:“桑图对这边熟,他带著你们,安全一点。” 而且,桑图带了长弓。 他笑了笑,一挥手:“要是遇著大鸟,我给打一只下来!我还带了些盐巴!” 想到烤鸟,谢长青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於是,他们就一同出发了。 乔巴跟了好一段,才依依不捨地回去。 没办法,他实在太不放心了。 这可是他们牧场唯一的希望啊! 谢长青骑著闪电,走在了最中间,以一种合围的形式,把他牢牢地护在了里面。 他其实觉得没必要,但到底拗不过他们。 一路疾驰,没有了其他牲畜的拖累,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山脚。 这边果然有很多的草药,都长得极好。 “这山上有泉水,一直流到前边的河里去,所以这沿途的草药都长得很好的。” 谢长青翻身下了马,看著这绿油油的一片都兴奋得不行:“確实很好,这也太肥了。” 一般的草药都长不到这般的。 蒲公英,甘草,肉蓯蓉…… 品种相当的丰富,甚至多到谢长青都有些不敢置信了:“这真是野生的?” “啊?不是啊。”桑图怔了怔,笑了:“刚开始这片蒲公英確实是野生的……” 后面有兽医过来采草药的时候发现,这一片非常適合草药生长。 所以有的过来种了甘草,有的过来种了高哈…… 越种越多,品种也越来越丰富。 反正都是这一片旷野,隨便它们生长。 每年过来采草药的时候,他们都会下意识清理一下杂草。 所以就这样越长越好了。 就比如现在,桑图就是在清理杂草:“草药我不认识,但我认识这些餵羊的草哈哈……” 谢长青点点头,采草药的时候也特別注意了。 基本上,每个品种都会留下一些。 他们正采著草药,忽然听得山上有些动静。 “扑簌簌……” 谢长青他们下意识回头望去,发现半山腰有鸟雀惊起。 “誒?那是什么?”桑图皱起眉头。 “我去看看!”这次走敖特尔,亥尔特跟著开过路,所以胆子更大了些,说著就要驾马往山上去。 但是被桑图拦下了,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乱跑什么!?今天我们是来采草药的!” 节外生枝的事儿,少干! 亥尔特捂著脑袋笑,但想起乔巴叔说的,要他务必保护好谢长青,又老老实实留下了。 正在他看向谢长青的时候,他发现谢长青眼睛紧紧地盯著山上:“嗯?怎么了?” 循著谢长青的目光望去,他的眸子正正地对上了一双泛著绿光的眼睛:“……” 第20章 图斯拉赖 山上一棵苍劲却略显孤寂的老树下,静静佇立著一只孤狼。 它的皮毛杂乱而粗糙,几处斑驳的血跡在灰暗的毛色中格外扎眼。 幽绿的双眸,仿若寒夜中闪烁的鬼火,透著令人胆寒的阴狠之光。 它微微弓起的脊背,紧绷的肌肉,像是蓄势待发的利箭,隨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样的一只孤狼,耸动著鼻翼,死死地盯著他们。 亥尔特以前也见过狼,但…… 这只狼,真的把他给嚇到了。 他一动不动,那只狼盯了他们很久,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狼咋看著那嚇人……”確定那狼离开了,亥尔特鬆了口气,不禁喃喃自语著。 “它刚打过架。”谢长青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採摘草药:“它应该是过来找草药的。” 在自然界中,许多动物都具有一些本能行为来维持自身的健康和生存。 比如狗受伤以后,会自己找寻草药来治疗。 尤其是野生动物,它们甚至会一点一点地积累相关的记忆。 一般来说,找得还挺准的。 “啊?狼也会自己找草药吗?”亥尔特挺惊奇,眼睛都瞪圆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想了想道:“你刚才看到没,那狼身上有很多杂草。” 它就是先在草地上,滚了很多次了。 这头狼显然是知道这里有它需要的草药,只是碍於他们在这才没来。 “那它岂不是……”亥尔特惊得小脸皱成了一团。 “嗯,它肯定还会来的。”谢长青点点头,暗暗加快了速度。 所以,他们得快些采完草药就离开这儿。 “那应该是以前的头狼。”桑图琢磨琢磨,皱著眉道:“看著挺骇人的。” 这种狼遇著了,还是蛮危险。 於是,他们暗暗加快了採摘的速度。 不得不说,这一片的草药长得是真的好。 谢长青这两个大草篓,很快就塞满了。 那边诺敏他们也没閒著,各自都跟著采了不少。 “哎,要是这草篓再大些就好了。”亥尔特都有些可惜。 “也没事,采不完的。”桑图抹了把汗,笑著道:“反正呢,这回我们离的近,大不了过两天又来。” 养个几天以后,它又长上来了。 谢长青一直重复著弯腰站起的动作,这会子也感觉有些累了:“都歇歇吧。” “行。”桑图翻身上马,指著前边道:“我们去河边吧,那儿敞亮些。” 他还砍了点干枝,正好烧点火,再四下里看看能不能打只鸟。 “哦对,那里还有鱼,我以前吃过!”说起吃的,亥尔特两眼放光。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说起好吃的,他一扫刚才的疲惫,顿时就来了劲儿。 不一会儿,他们火就烧起来了。 诺敏他们继续去捡些干枝,免得火烧一会就熄了。 谢长青帮著削尖树枝,给亥尔去叉鱼。 至於桑图,四下里找鸟。 微风轻拂,倒是有一种秋游的感觉了。 这在谢长青看来,是很有意思的。 可惜的是桑图带了长弓,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鸟毛都没看到,哎!”桑图有些可惜,不过反手又掏出来一堆鸟蛋:“哈哈,但是我搞到了一些鸟蛋!” 他爬到树上去掏的,正好火烧得有些旺了,他扒出来一些灰,小心地把鸟蛋给塞了进去:“一会儿就能吃了!” “阿布!快看!”一直闷不吭声的亥尔特惊呼起来,兴奋地道:“哈哈!我叉著了一条鱼!” 原本那鱼都差点挣脱了,幸亏谢长青削的时候,还留了一个分岔尾。 鱼直接被鉤住了,甩都没甩脱。 “哎哟,这个可以!”桑图赶紧过去接手,拿出匕首:“我去处理下,你再捡些柴来,等会我们烤鱼吃!” 刚才他还念叨著今天这盐巴是白带了,没成想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谢长青他们纷纷凑过去看,这鱼確实不太大,估计也就每人吃一口。 但是,它难得啊! 桑图烤鱼的时候,亥尔特就在一旁抓耳挠腮。 要不是没熟不能吃,他真想直接上手:“太香了……” “呼!”最后,鱼都烤得有点儿焦黑了,桑图上手拍了拍,吹一吹:“行了,差不多可以了。” 但是他直接避开了亥尔特伸过去的爪子,递到谢长青面前:“来,长青,你尝尝!” 谢长青撕了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不得不说,这鱼其实不大好吃。 没有放油的,也没煎过,纯粹是烤的。 仅带了一点儿咸味。 谢长青想了想,从草篓里找出两个草果来:“等会儿……我加点草果汁……” 草果是姜科豆蔻属植物的果实,具有特殊浓郁的香气,味道辛辣。 他往鱼肉上滴了点儿,再吃的时候,香味便浓郁了不少。 “誒?这可以啊!”桑图也尝了一下,两眼放光:“你这加的什么?” “草果。”谢长青把挤乾的草果给他看了下,笑著道:“提味用的,这只能暂时提一下,如果是磨成粉,味道会更好。” 或者直接將整个草果放到锅里,和牛肉一起熬煮,那滋味儿,绝了! 听得亥尔特口水都快下来了,他兴奋极了:“阿布!回去我们试试吧!?” “你小子。”桑图笑著骂他,却没有拒绝。 一行人正吃得畅快,忽然听得一声悽厉的马鸣声,正好就是他们刚才过来的方向。 谢长青立马站了起来,桑图更是立即跃上了马。 站得高,望得远。 他循声看去,嘖了一声:“不好,那头狼还真找草药来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居然一个人跑来採药,正好就和这狼碰上了。 谢长青皱了皱眉,也翻身上马:“看不到啊……” “嗯,那马好像翻了,刚才叫的就是那人的马,唉?那个人呢?” 桑图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下。 在草原上有人遇著了险情,基本都是得伸出援手的。 但是,他今天是带著谢长青他们出来的,他们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时,那边又传来了一个人的求救声:“图斯拉赖!图斯拉赖!” 眼看著那狼要扑上他了,他竟是没有犹豫,甩下马直接往谢长青他们这边逃来。 第21章 不是,这你也会!? 桑图眼神一凛,反手抽箭搭弓的瞬间,谢长青已策马冲了出去。 远处那匹枣红马正被孤狼撕咬著,鲜血淋漓的伤口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平时的马都是非常温驯的,但生死关头,这马儿竟突然人立而起。 铁蹄裹著草屑重重踹在狼侧身——那头孤狼的旧伤处。 “嗷呜!“孤狼受这重击,顿时如断线风箏般落到了地面,灰毛上绽开大片暗红血渍。 它瘸著后腿退了两步,幽绿瞳孔死死盯著眾人,隨时准备著再度扑上来。 桑图眯起眼,长箭破空而出。 可惜,没有射中。 虽然受了伤,但孤狼很轻易地就避开了。 它盯著谢长青他们看了一眼,知道自己敌不过,突然叼起一株沾血的紫苏草,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草丛中。 那披头散髮的採药人已经嚇坏了,跑到他们身后都没敢停,踉蹌著栽进河滩。 右腿三道爪痕深可见骨,正是被狼爪勾住皮肉时留下的。 桑图突然眯起眼——採药人腰间晃动的铜铃鐺上,分明刻著第七牧场的图腾。 诺敏默默將火堆拨旺,火星噼啪炸响中,受伤的马儿在远处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幸好旁边就是河,直接摁在水里面不停地冲洗。 水非常凉,简直是彻骨的冰。 倒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太凉了,冻得这人都感觉不到疼了。 像这种野狼,又是这么深的伤口…… 有条件的话,按理说破伤风和狂犬都得打一下。 不过现在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不过,谢长青不会治人的,他虽然带了医疗箱,但是…… “我没法给你打针,我只能给你用草药了。”他皱了皱眉,取出了纱布来。 先清创,然后再消毒。 处理完以后,他们把人从河里拖了上来。 谢长青翻出草篓里的三七叶,稍作处理后,搓成了一团糊糊。 “按住他!“ 在採药人的痛呼声里,淡黄汁液混著草药渣泥泞地糊在了伤口上。 半晌,没有那么痛了以后,他才扭曲著脸,感激地道:“多谢……你们牧场真好,还有大夫……” 眾人面面相覷,谢长青迟疑地道:“啊,那个……我是兽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总不能看著他流血流死。 所以谢长青也是按照治马的流程治他的…… 说到马,谢长青又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那匹马。” 治马桑图帮不上忙,他便没有去,留在这里跟这人讲著话:“你是哪个牧场的?哦,第七牧场的啊……” 倒是和他的图腾对得上號,但是奇了怪了,採药他们居然就派一个人来? 诺敏跟在谢长青身后,回头望了一眼:“他伤得重不重?腿断了吗?” “没有。”谢长青想了想:“伤得不算重吧,至少不危及生命,就是近期不好走路了。” 祈祷这伤不发炎吧,也亏得是这温度合適,应该没那么容易溃烂。 否则烂进去,就得切开伤口,把腐肉切除掉…… “嘶……”诺敏打了个寒颤,让他別说了:“听你说的我都害怕了。” 但是这確实是很常见的处理方式…… 说著,谢长青他们已经到了这匹枣红马跟前。 他翻身下马,没有贸然上前。 马的伤口外翻,还在不停地流血。 这马眼看著就快要不行了,它很疼,焦躁地来回踱著步,时不时“咴咴”地哀嚎著。 看到谢长青他们靠近,它有些恐惧地退开两步。 “別怕,我是来救你的……”谢长青看了看,皱了皱眉头。 这不行啊,这得缝合才行。 那个人只被狼挠了一爪子,伤口还不算太深。 但这马就惨了,后腿被狼咬著撕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仅得消毒,而且还得缝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是兽医,不用跨行治疗了。 谢长青无奈地嘆了口气,上前拉住韁绳。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清洗伤口。 等他们到了河边,桑图已经把这人祖宗十八代都给盘清楚了。 趁著谢长青他们给马清理伤口,他凑过来:“他说他叫阿古拉,是第七牧场的,但其实,他是第六牧场的。” “嗯?”谢长青有些诧异,但是没回头:“他不是说……” “他说谎。”桑图哼笑一声,摇摇头:“估计怕我们不救他……” 虽然这人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而桑图这人精得很,每个牧场的方位甚至放牧的片区他都门儿清。 逮著阿古拉问个不停,果然就问出了不少漏洞来。 想在他面前耍招?想得美! 谢长青听著有些想笑,但又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一个人来採药?” “他说是他缺钱,想过来偷偷采些草药换过冬的吃食。” 当然,这话听听就罢。 让桑图比较感兴趣的是,第六牧场明明和亥尔特说了会过些天再走敖特尔,那为什么又派一个人过来偷偷采草药? 这很奇怪,这太奇怪了! 谢长青想了想,沉吟著道:“莫非……他们不和?” 比如,新老兽医之间,有了竞爭的关係。 “不確定……我回头得跟乔巴商量商量……” 说话间,谢长青已经给这马清洗好了伤口。 在这野外,也没法寻求彻底的清洁了。 能稍作处理,已经很好了。 这枣红马刚开始还很焦躁不安,但隨著伤口没那么疼了,它也渐渐安静下来。 它仿佛知道谢长青是来帮它的,在谢长青给它打针的时候,它还回过头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等看到谢长青给它用了麻醉,开始动手缝合,阿古拉震惊地单腿蹦了过来。 “不是,这你也会!?” 天知道,这匹马他都已经打算放弃了。 以往的牲畜,但凡受这么重的伤的,哪怕伤口不溃烂,他们也会赶紧杀掉。 別到时病死了,不能吃了。 可是现在,谢长青居然能把那样淌血的伤口给处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还能给马缝合伤口?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阿古拉面色苍白,伤痛都顾不上了,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著谢长青:“不是,你们哪个牧场的啊?你跟谁学的?你怎么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第七牧场。”谢长青神色从容,淡定地道:“厉害谈不上,刚学点皮毛。” 第22章 一本万利 “啊……”阿古拉被他这话给整沉默了。 要不是失血略多,脸色苍白,恐怕现在脸都红透了。 桑图在旁边搭把手,一边忍著笑。 阿古拉訕訕地笑,眼睛里满是侷促,眼神闪躲:“那个,其实,我说错了,我其实是第九牧场的,啊,哈哈……我们来得最早,所以我才一个人来……” 旁边的亥尔特到底是年纪小,一下没憋住,笑出了声。 “咳。”桑图一巴掌糊他头上,让他收著点。 谢长青哦了一声,淡定地道:“听说了,我们在你们后面一点。” 见他没怀疑,阿古拉鬆了口气。 为了打消他们疑虑,他还努力地找著话题:“我们牧场很好的,你叫什么名字呀?听说你们牧场还有个老兽医,我们牧场这不是,我们谢兽医刚跑了嘛,没有兽医了,你要不要来我们牧场?” “嘶!”桑图瞪大了眼睛。 不是,当著他面挖人啊? 这他能忍!? 眼看他要暴起,谢长青递了个眼神过来。 他淡定地缝合著伤口,敷衍地道:“哦,不了,我在这做得挺好的。” 看著他先对伤口周围皮肤消毒,接著清理伤口內异物,隨后以均匀针距细密缝合。 缝合完毕,再次消毒,用纱布覆盖伤口,再以医用胶带固定,完成包扎。 整个过程谢长青完成得严谨又熟练,这么复杂的过程在他手里跟玩儿一样。 阿古拉看得有些眼热了:要是,能把这兽医拉到他们牧场去…… 光是想想,他都感觉心跳都加速了。 天呢,感觉以前的牲畜都白死了! 麻药还没过劲儿,枣红马感觉伤口不疼了,感激地拿脑袋蹭了蹭谢长青的手。 谢长青把器械收拾妥当,洗乾净手以后,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得不说,他有时候真觉得,和动物相处,比和人相处起来,要轻鬆多了。 比如说,旁边这心眼子跟马蜂窝一样多的阿古拉。 和他比起来,这马儿真是可爱得很。 他不搭理,阿古拉並不放弃:“……你要是去我们牧场,药水管够的,你想要啥有啥,你要是喜欢女人,我也可以给你安排!” 桑图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真的。”阿古拉跟在谢长青身后,兴奋得很:“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腰细的?胸大的?还是屁股大好生养的?我们最近来了好些人,你喜欢什么样儿的都有的……” 这尼码是人? 道德在哪里,底细在哪里,地址在哪里? 桑图气死,一听就知道他这说的是他们牧场跑去了第六牧场的那些人。 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是一拳头,把人给“哐当”砸地上了。 “啊!”阿古拉腿还伤著,哪里受得住这一击,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倒地上,疼得嗷嗷叫。 关键他不知道桑图为什么突然发难,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不是,兄弟你咋了?” “哦不小心打错了。”桑图理直气壮,伸出手去:“来,我拉你起来。” “……”阿古拉疼得脸色煞白,摆摆手:“不了,我不起来了,我缓一缓。” 他当然知道,桑图说的是废话,但他也不敢计较他动手的真实原因。 刚才是被谢长青露的这一手给震住了,实在按捺不住想拉拢他。 现在想想,也確实,他该私下里拉拢谢长青的…… 桑图看他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疼就对了,疼不死他! 就该疼,疼了他就没功夫勾搭谢长青了。 “我们直接回吧。”桑图看了看天色,皱著眉道:“看这情形,怕是快要下雪了,而且……” 他回头看了眼草药那边。 那孤狼攻击了阿古拉,他和马的血都在那边留下了很多痕跡。 这血腥味,是很容易吸引食肉动物的。 “好。”谢长青点点头,他反正草药都採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少採那一点点。 他们准备走了,阿古拉有些傻了眼:“啊,不是……那我呢?” 他的马儿受了伤,他也拖著条伤腿要怎么回去? 说著,他將目光投向了枣红马,思量著它能不能驼他回去。 谢长青一眼看透了他的想法,果断地道:“不行,它现在不能拉重物甚至不能跑快了。” 更別说还得带他爬山,那伤口肯定会重新裂开,光是流血都能流死它。 最重要的是:“你这样骑它回去,还没到半路它就死了,而且死之前肯定会拖你当垫背的。” 牲畜受重伤疼痛之下发狂,是拉都拉不住的。 想到那个画面,阿古拉脸色有些发青:“那,那我怎么办?” “关我们什么事?”桑图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救了你,救了你的马,你还要我们给你送回去不成?” “……”阿古拉訕訕,犹豫了一会,把枣红马推出来:“啊,那个,多谢了,我这趟出来,没带什么別的……我把这马送你们,跟你们换匹小些的或者老一些的马,可以不?” 別的不说,老马……谢长青他们还真有一匹! 这生意,一本万利啊! 谢长青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点点头:“行,那你等著。” 他叫来亥尔特,如此这般一番。 正好,他们家只剩了一匹老马了。 为著这老马,塔娜都操碎了心。 卖吧,没人要。 杀了吧,肉太老没法吃。 留著又著实是拖累,回头再老一些,处理起来都会更棘手…… 谢长青眼睛一转,愉快地道:“那咱们就稍等一会儿,正好我们带了一匹马过来了……” 这边亥尔特毫不犹豫地折返了,不一会儿就骑著他的马,牵著老马回来了。 一看到这老马,阿古拉脸都黑了。 不是,这也太老了吧!? 他的枣红马,可是牙口正好的马儿,跑得非常快的……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之前说要换的话也是他自己说的,可没人逼他。 而且谢长青救了他,他也没脸反悔。 艰难地上了马,阿古拉笑得比哭还难看地跟他们道別。 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看著谢长青:“我认真的,你要是想来我们牧场,你隨时找我啊……” 他想了想,把那个带了图腾的铜铃鐺扯下来递给谢长青。 这是? 第23章 不好了 迎著谢长青疑惑的脸,阿古拉笑了笑:“你要是想通了,就拿这个来第……咳,来第六牧场找我。” 他寻思著自己估计是被看穿了,也没想著再隱瞒了。 “嗯?”谢长青诧异地挑高了眉梢,忍不住笑了:“你刚不是还说自己是第九牧场的吗?” “啊哟……你可別说了……” 阿古拉又不傻,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刚才亥尔特从出发到过来,还牵了这么一匹老马,能做到的就只有第九牧场了…… 想起刚才自己还大言不惭说自己第九牧场的,阿古拉老脸一红:“咳,那个,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他这趟出来的不太光明,原本想著扯个谎骗过去的。 旁边的桑图斜睨他一眼,没作声。 还扯谎呢,底裤都被他看光了! 眼看谢长青还不接,阿古拉索性伸手拉开草篓的口子,把铃鐺硬塞了进去:“反正,这次多谢你了!” 回头谢长青要是愿意来,那自然更好,要是不来,那也没什么。 这铃鐺,就当是感谢他了。 虽然腿受了伤,但阿古拉用力一提,居然也轻巧地坐了上去。 老马虽慢,好歹没受伤,比枣红马还是好多了。 更难得的是,很稳。 阿古拉这种受了伤的人,受不得顛簸,骑老马正正好。 这么想著,阿古拉心里也不难受了,还美滋滋冲谢长青他们道別。 等他走远了,谢长青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呼,呼呼呼!”亥尔特手忙脚乱地把鸟蛋扒出来,兴奋地道:“来来来,快,都熟啦!” 好傢伙,这阿古拉可算是走了。 亥尔特哼哼著:“我才不把鸟蛋分给他吃呢!” 这可是他阿布爬树上搞来的,可有营养了。 他们每人一个,剩下的四个都给了谢长青。 “別,你们都分了吧……” 桑图拦住他,被鸟蛋一边烫得齜牙咧嘴,一边说:“你,你留著,带回去……给巴图他们……” 他家不还有个小娃娃嘛,就得补充些营养的。 不长结实些,怎么熬得过这个严冬。 他这么说了,谢长青就收下了:“好……谢了。” 他自己也剥了一个,尝了尝。 不得不说,这鸟蛋是真的太小了。 但是圆润饱满,宛如一颗被精心雕琢的琥珀。 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香是真的香,虽然小,但蛋白和蛋黄口感丰富而有层次,从最初的香脆到隨后的软嫩,让人真是回味无穷。 亥尔特香得连手指都嗦了一遍,兴奋极了:“阿布,下次我们再搞些鸟蛋吧!” “没出息!”桑图感觉这鸟蛋跟没吃一样的,塞牙缝都不够:“要搞也是搞只鸟噻!” 最好打只大的,烤一整只鸟,那才是真的香哩! 他们一路吃著笑著往回走,倒真跟秋游似的了。 等到了家,塔娜他们早就等著了。 看到他停下,他们纷纷迎上来。 接草篓的接草篓,牵马的牵马,巴图兴奋极了:“阿哈!额吉给你留了羊奶!” “热著呢,你快进去喝。”塔娜笑眯眯的,就要上前来把草篓拆开,一个一个地抱进去。 结果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海日勒一把抱起两个,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誒!?” 塔娜都没回过神来,诺敏已经笑了:“让他搬吧!海日勒力气可大了!” 这草篓拆开再装上也可麻烦,海日勒觉得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来的方便。 谢长青也笑了,侧身让塔娜看他身后:“额吉,你看这个。” “啊呀!”塔娜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著这高高大大的枣红马:“这,这是?” “我拿我们那老马跟人家换的。”谢长青把他救阿古拉的事儿简略地说了说:“这马儿他骑不得,也没法要了,所以就换了。” 塔娜惊喜交加:“那,以后这马是我们的了?” “嗯。”谢长青点点头,笑了:“不过现在用不了,得等它伤养好。” 那肯定的,塔娜围著枣红马转了两圈,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 天呢,这养的膘肥体壮的…… 她还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口相当的好,正当壮年,最是得力的时候。 “真好,这可真是太好了……”塔娜真没想到,他们居然就这样,拥有了第一匹马:“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它的!” 就像闪电,养在诺敏他们那儿,只能自己跟著出去吃草。 而他他们家,那是巴图和朵朵天天去采最新鲜的嫩草尖尖给它吃的。 稍微老点儿的都不要! 把闪电养的那叫一个毛光水滑,结实得很。 谢长青笑了笑,没急著去处理草药,先带著枣红马进圈,然后发现它在行走间敷的药掉了些,又重新给它消了炎,上了药。 大约是麻药还没散,枣红马胃口还挺好。 巴图他们拿了嫩草来,它吃得很是欢快。 “阿哈,我喜欢这匹马!”巴图仰著头看它,兴奋极了:“以后我可以骑它吗?” “可以啊。”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脑袋,笑著道:“那你可得再长高点。” 不然爬都爬不上去,马儿会欺负他的。 “……啊?”巴图都震惊了:“马还会欺负人吗?” 马儿不应该,都是他们的好朋友好帮手吗? “那可不好说。” 有的马性格温驯,有的马比较有个性。 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需要臣服於主人,才会任主人驱使。 巴图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样啊……” 等到吃饭的时候,谢长青把鸟蛋拿出来,给热了热,一人分一颗,就连小妹也有一颗。 “你留著吃吧!”塔娜毫不犹豫,把鸟蛋往他手里推。 “我吃过了!我们中午就吃的这个。”谢长青果断地拒绝了,態度很坚决:“而且巴图他们得养壮一点。” 现在这瘦不拉嘰的,一点都不像草原上的小孩。 像亥尔特,明明也没比巴图大几岁的,但非常壮实,一个人敢骑著马在两个牧场间跑来回。 巴图握著鸟蛋,用力点头:“阿哈,我也要长壮,我也要帮你!” 他也很想成为阿哈的小帮手! “好。”谢长青笑了,让他趁热吃:“那你就多喝羊奶,长壮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巴图看天还没黑,又跑去看马了。 从谢长青回来,他都来回跑了快十几遍了,也不嫌累。 谢长青照常去处理草药,没成想,不一会儿竟听到了巴图惊恐的呼唤:“阿哈!不好了!” 第24章 情况好像不太妙 原本谢长青还在收拾草药,听他这一吆喝,赶紧起身往外走。 到马厩前,谢长青就皱起了眉头。 “小红它怎么啦!?阿哈,小红它一直在叫!”巴图可著急了,恨不得爬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谢长青上前看了看,发现伤口没有破裂,也没有渗血出来:“没大问题。” 看到他来,枣红马咴咴地叫了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它这个样子…… 谢长青安抚地摸了摸它的皮毛,无奈地道:“麻药的药效过了,它疼。”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当时被那孤狼撕咬,伤口太大。 不上麻药的话,根本没法缝合。 也亏得遇到了他,不然这马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啊?”巴图眼圈都红了,看著枣红马心疼得不得了:“可怜的小红……” “没事,你不用一直守著它。”谢长青说著,准备折身回去继续收拾草药:“你只需要留意一下,伤口没有迸开就行了。” 只要不作死,这马伤口不裂开,不发炎,基本就没什么问题的了。 巴图乖乖地哦了一声,但是没肯走。 他要守著他的小红! 谢长青好笑地摇摇头,直接进去了:“行,有事你叫我。” 他把今天採摘的草药全都分门別类地理了理,又挑出些杂草来扔了。 每种草药,处理的方式都不一样。 比如这草果,就可以直接晒乾了磨粉,到时就是一种调料。 正好塔娜进来,谢长青还拿了几颗草果给她:“这个可以直接加到肉里面煮,可以让肉更香更好吃,而且也更嫩。” “这么好?”塔娜如获至宝,很是欢喜:“那可太好了,正好那半扇羊肉我还没动呢……” 他们家啥都没了,谢宇他们跑的时候,连调料都给捎走了,盐巴都没剩下。 现在谢长青他们吃的,全都是牧民们给的报酬,比如饼啊羊奶什么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手在桌面轻轻顿了顿。 食物,这確实是一个问题啊…… 虽然塔娜很节省了,他们紧著吃,勉强也能熬过去。 但是本来冬天就得是好好长膘的时候,吃不饱可是会很麻烦的。 其他的食物……谢长青想起採药时那些山。 山里面,肯定有很多食物的,可惜的是他没有鸟枪,不能轻易上山。 塔娜看出他的忧虑,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我们够吃的,现在能有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相比於以前,看著大堆大堆东西,他们自己却没得吃,有时得生生饿著,眼下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而且,天气一冷,肯定还会有牲畜出问题,谢长青去看去治,都会有报酬的。 “有一年,这边也下了好大的雪,死了好些牲畜呢……” 说起那一幕,塔娜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年可真冷啊,谢宇背著医疗箱跟著走路去治疗牲畜,因为雪太深,马儿根本出不了门。 他们这里都这样,可想而知山那边什么境况。 死的牲畜,那真是一片一片的…… 天太冷,人也跟著死。 年前没法张罗,年后哭声连天。 谢长青听得眉头紧皱,也忍不住嘆息。 没办法,牧民们就是这样,靠天吃饭的。 他们正討论著,乔巴挑开帘子走了进来:“哟?在清理草药呢?” “是呢,今天才采的……”谢长青赶紧站起身来,诧异地看著他把一个布包放到毡毯上:“这是……” “这是清出来的几件厚衣裳。”乔巴笑著拍了拍布包,示意他们打开看看:“不少都是以前诺敏穿过的,寻思著巴图和朵朵现在正好穿。” 然后还有两件厚的,是给谢长青和塔娜的。 谢宇太狠了,带毛的带皮的全带走了。 “我今日看了看,云团已经过山了,今日温度降得快,那边可能马上就要下雪了。” 在床沿坐下,乔巴接过塔娜递过来的热羊奶:“依我看,今年我们这里可能也会下雪,但愿不要太大……唉……” 不然的话,恐怕又是一场雪灾。 关键是,一旦下雪,牲畜很容易出问题,到时肯定会要谢长青到处跑的。 所以他专门挑好了一件上好的狐裘,乔巴放下碗:“你仔细收著,到时可一定要穿上。” 这里的冷,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冻晕在路上,直接就会冻死。 有的人死了甚至会把自己扒个精光,因为都冻得失去知觉已经不知道冷了。 谢长青点点头,认真地道了谢:“我们刚才还在討论著说这边会不会下雪呢……” “我估摸著,会下。”说到这点,乔巴是真的庆幸:“今年得亏我们走得早,而且这一片牧草是长得最好最深的。” 按照往常,每年他们动身也迟,走得也慢。 到这边的时候,好地方全都被人选走了。 他们只能继续朝前走,越走越偏,最后牧草都枯黄了没得了,牛羊只能叼些草根吃吃,瘦得不成样子。 “今天给你们把毡顶加固加厚了,到时雪厚了一定要扫顶,別压垮了……”他感慨一番,走的时候还再三叮嘱:“你这两天先处理药草,我明日去镇上,过两天就回,就算看到野马群了,也不要贸然行动,等我回来,知道不?” 至於吃食,他是真不操心。 在牧场,就没见哪个兽医会缺食物的! 得了他这句话,塔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只要不缺衣少食,她是真不担心了。 “所以还是得自己当家作主啊……”塔娜一边收拾著这些衣物,一边嘀咕著。 要是谢宇还在,这狐裘就绝对轮不到谢长青,她这件衣裳也得送给那格尔玛去了…… 第二天一早,乔巴就走了,谁也没带。 因为这边去镇上远,他一个人轻车简行速度快些,別人都只是负累。 谢长青看著他远去,折身去看枣红马。 让他惊讶的是,枣红马居然情绪还挺稳定的。 它乖乖地任巴图摸它的脑袋,虽然伤口还是很疼,但它已经习惯了,还伸出舌头,卷巴图手上的嫩草吃。 “我来看看,伤口是不是要换药了……”谢长青给它揭开,枣红马一抽抽,吃草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些。 “有呢,还有很多,你別急啊……”巴图一边餵著,一边探出脑袋来:“阿哈,怎么样?小红是不是快好啦!?” 谢长青皱著眉,看著渗出来的组织液。 他不好直说,但这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第25章 传染性鼻气管炎 覷著他的神色,巴图紧张兮兮地摸著马儿的鬃毛:“阿哈……” “没事,我给它打一针。” 幸好天冷,伤口还没有化脓,只有些红肿,应该消毒打一针消炎药就会好些。 不过,最好还是往伤口处涂些药膏。 说到药膏,其实也分很多种。 比如说预防感染,就用含碘伏或酒精成分的消毒药膏。 已感染或有感染风险的,就用含阿莫西林等成分的抗生素药膏。 像枣红马这样伤口周围有炎症反应,就用含非甾体抗炎药成分(如布洛芬类)的药膏…… 谢长青在心里盘算一番,最后索性是自己用草药配置。 草药炮製后,往里面放些非甾体抗炎药。 如此一来,既能少消耗药水,又能把小红治好。 “阿哈,直接打针吗?这是在做什么?这是餵小红吃的吗?”巴图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谢长青刚开始还回復他,后面懒得搭理了。 转得他头晕,他索性指使巴图:“去舀勺水来……把这个倒掉……那个盆子给我。” 亏得巴图担忧枣红马,一点不嫌累,乐顛顛地跟著他跑。 有他搭把手,谢长青很快就把药膏做好了。 先给小红打了一针,然后他把它的伤口重新清洗了一下。 这当然很痛的,小红来回踱著步,时不时叫一声。 “啊,不疼不疼了啊,明天我又去给你割嫩草回来吃好不好?”巴图哄著它,倒还像模像样的。 谢长青听著都想笑,下手却更快更轻了些。 等到处理好,重新敷了药,都已经要吃午饭了。 “怎么样?没事了吧?”塔娜走过来,紧张地问:“这马还行吗?” 旁边的巴图也仰起头,期待地看著谢长青。 “基本没什么事了。”谢长青拎起医疗箱往回走,淡定地道:“晚上我再看看,只要不发炎不化脓,应该没事的。” 谢天谢地,塔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马呀,因为闪电还不能完全算他们的…… 等吃完了饭,又有人上门来请谢长青了:“额木其!长青!” 额木其在这边是叫大夫的意思,谢长青还真是头一回听人这样叫他,感觉……有点稀奇。 他拎起医疗箱,跟著人一起去了牧场。 “这牛不知道咋了,吃著吃著草,突然就不动了。”牧民很是著急地。 这时候的牛,那可都养得膘肥体壮的。 也就是这头牛还不够大,不然秋末时都一块卖掉了。 但这要是死了,那真是可惜了的。 牛还活著,但是在不停地喘息,显得很痛苦,呼吸困难的样子。 一伸手,谢长青发现它身体非常热:“它发烧了。” 不仅如此,它鼻子里还流出了黏液。 发现这个症状后,谢长青心里有了一个预估。 伸手去扒拉了一下它紧闭著的眼睛。 果然,它的眼结膜红了,呈充血状態。 高热、呼吸困难、流黏液性鼻液、眼结膜充血,好傢伙,症状齐了。 牧民听得有些紧张:“发烧了?啊……那它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谢长青摇摇头:“应该是传染性鼻气管炎,比较急性的,你先把这头牛隔离开,另外关起来,我去检查一下其他的牛没事不。” 因为这有传染性,得在第一时间把它和其他牛隔离开,以免传染。 牧民听说是有传染的,急得不得了,赶紧点头:“誒,誒誒!好嘞!” 他都顾不上问牛的情况了,立马拉了勒勒车过来,把它拖上车就跑。 谢长青把手消了毒,才去查看其他的牛。 牛群都不怎么走动,任他检查。 全部看了一遍,果然又拉出一头病牛。 “幸好,这头牛症状较轻。”谢长青让牧民把这头牛也给带回去隔离开了。 两头病牛也是分开关著,谢长青先给这头症状重的处理。 “你的牛没接疫苗吗?”谢长青皱了皱眉,按理说,这传染性鼻气管炎是有疫苗的啊。 “啊?药水都打了,只不过只有谢宇知道打了啥……”牧民压根听不懂那什么疫苗,什么名称。 谢长青在心里嘆了口气,点点头:“好,我再看看。” 要是可以的话,他得给打一针利巴韦林,这是抗病毒的药物。 可是…… 他打开了医疗箱,第七牧场的老兽医给的药水里面,没有利巴韦林。 这就尷尬了…… 谢长青沉吟片刻后,摸上了医疗箱的开关。 【一级医疗箱】 【积分:16】 【威望值:-177】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 不少药物里面,谢长青一眼便看到了利巴韦林。 他算了算,这几天他还真救治了不少牲畜了…… 虽然不太多,但这积分还真挺得用的。 他一直没捨得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让谢长青比较意外的是,他的威望值还是少了些。 主要是脱离他们牧场,去了第六牧场的那些人,全给他刷了个负的,唉…… 谢长青不动声色地將利巴韦林从医疗箱里拿出来,配好抗生素之后,给两头病牛分別注射了。 “咦?怎么还没好呢?”牧民看著他打完,探著脑袋往里瞅:“这就可以了吗?” “没这么快,药得起效才行。”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摆摆手:“这圈舍都得消毒,然后都撒些草木灰,这圈里保持乾燥,里头的乾草得勤快著些换。” 换出来的乾草得直接烧掉,不能重复利用了。 牧民认真地听著,一项一项地记下来,认真执行。 等到傍晚,那头症状轻些的病牛居然爬起来吃草了,他顿时兴奋得不得了。 特地跑过来,跟谢长青报喜讯。 他同时还抱了一大块牛肉乾过来,不容拒绝地塞到塔娜手里:“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两头牛救回来,我真是一下就安心了!” 要是两头牛一起死了,那他真是会伤心死。 与两头牛相比,这点牛肉乾都不算什么! 他一抬头,才惊讶地发现谢长青没在毡房里。 “哦,他看马去了。”塔娜指著马厩,笑著道谢。 马? 牧民有些好奇,索性跑过去找谢长青。 结果到地儿一看,他都震惊了:“不是,这马还能活!?” 第26章 它打我的嘴 在他们看来,受这样重的伤的马,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谢长青利索地把最后一块纱布包好,他刚给小红重新上了药:“能活的,只是有伤而已,治好就没事了。” “……”牧民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去年我那马屁股豁了个口子,直接给杀了呀……” 想起来真是后悔,牙口好得很,是他家跑得最快的一匹马了。 可是因为被树枝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內肉外翻,谢宇说救不了了,伤口会感染。 而且还劝他要杀早杀,免得到时候全身感染了,肉就不能吃了。 “这也有可能。”谢长青看他后悔不迭,耐心地给他解释:“因为现在是冬天,细菌繁殖得没那么快,所以还比较好治。” 倘若是春夏,谢长青也不敢说自己能把小红给救回来。 毕竟伤口一旦发生感染,进展就会非常快。 除非大量的抗生素一直压,不然很容易就会死。 听了他的话,牧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转眼就又兴奋了:“但是,这伤你確实能治,是吧?” “……嗯。”谢长青点点头。 这不摆在眼前的么,小红今天状態明显好多了。 而且昨天敷的药也起作用了,伤口不那么红肿甚至开始在长拢了。 “那可真好!”牧民围著小红看了又看,兴奋地离开了。 不一会,谢长青发现,他的威望值,往上涨了五个。 看来,是牧民帮他去宣传了…… 谢长青笑了笑,觉得这些人挺有意思的。 他们相处起来没那么多肠子,你来我往都是简单粗暴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厉害,所以我崇拜你。 这样沟通起来也容易,相处起来还挺愉快的。 谢长青感觉,他们牧场的人,比第六牧场那些勾心斗角的货可爱多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诺敏跑过来了,还挺兴奋的:“那匹马你真救回来啦!?” 昨日他们带回来,她是真觉得谢长青是带回来准备杀了做成乾粮过冬吃。 “嗯,救回来了。”谢长青正好准备去给它换药了,边跟她说边往马厩走:“一起去看看?” “好哇!”诺敏把玩著马鞭,还挺好奇:“你都不知道,好些人在传呢,说你厉害。” 甚至有说,他比谢宇厉害多了。 也有人猜测,谢宇之所以跑就是为了给谢长青腾位置,好让他也当上兽医。 这话说的,谢长青皱了皱眉:“没有,要是再有人这么说,你给澄清一下。” 谢宇就是个渣渣,可不能给他洗白了。 “噢。好嘞。” 两人到了马厩前,发现巴图和谢朵朵正在一起给小红餵吃的。 他俩一早就起床了,去采了最嫩最鲜的草回来。 要是可以,他俩恨不得一根根挑选出来才好。 谢长青看得想笑,无奈地道:“你们要是閒著没事,可以去抬桶水回来的。” 虽然受了伤,是得养养,但这……也不至於咯。 看到他们来了,巴图和谢朵朵赶紧让开,兴奋地道:“阿哈,小红今天很开心!它是不是要好啦!?” 谢长青揭开膏药看了看,吸收得挺好,点点头:“確实恢復得不错。” 要是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得过些天就好了。 “哇,真的!”巴图他们高兴坏了。 看著他给小红上药,诺敏探头过来看:“嗯?你这药膏是?” “我自己调的。”谢长青给她看了一下。 反正黑糊糊的,也分辨不出什么来。 等上完药,诺敏若有所思:“你这个药膏……能放多久?” “看怎么用。”谢长青收拾著医疗箱,隨口道:“要是想要效果最好,就直接调配好立即用。” 但是这样不方便运输和储存,冬天能放个十天半月的,春夏两三天就不行了。 “也可以做成粉末。”谢长青想了想:“这样的话,到时想提药效,就包好以后加水调製。” 效果略差一些,但能放半年。 “能放半年……可以了!”诺敏兴奋地看了看,点点头:“你能不能多做一些?” “啊?”谢长青有些疑惑。 诺敏轻拍了他一下,两眼放光:“你傻呀!?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咱们自己用不够,我们可以往外卖呀!” 卖给第七第八第十牧场,反正他们都走敖特尔了离得不算太远。 冬天过完,他们要去春牧场的时候,又要奔走三五天,这期间牲畜折损率极高。 这可和走冬敖特尔不一样,毕竟秋天是休养生息过得很滋润的,但在冬牧场就没这么舒服了。 有些饿得皮包骨,还要远走三五天,直接就倒下去起不来了。 而其中的折损,大半都是因为受了伤,伤口发炎无法医治。 “哦……”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可以啊!” 诺敏嗯了一声,一挥手:“那就这么定了!你七我三,你做出来就行,我给你拿去卖!” 正好,她在各个牧场都有认识的人,她推过去他们都会很乐意买的。 这敢情好,谢长青正好想赚钱:他们过冬的粮食不太够,而且还欠桑图叔三十斤牛肉乾呢! 等诺敏走了,谢长青回去之后立马忙活起来。 每种草药都需要烘乾然后研磨,时间紧,没时间等它慢慢干了。 亏得是牛粪够多,倒是不愁没火烤。 然后是调製,还得往里头加些抗炎药什么的…… 谢长青想了想,了三积分,兑换了药物出来调配在一起。 这种时候,就显现出医疗箱的好处了。 不然光靠著第七牧场给的这点药水,紧巴巴的,用一点少一点,任谁都会不捨得用。 一直忙碌到大中午,谢长青才总算是配出来二十副药材。 巴图和谢朵朵也累得不轻,他俩一个帮著研磨,一个帮著烘药材。 磨的粉末要极细极小,不能有大颗粒状的草药梗,草药烘乾也讲究时间,干了湿了都不成。 “先吃饭吧?”塔娜掀开毡帘探了个头进来,微笑著道:“我煮了羊肉哩!” 她特地放了谢长青给的那个草果,確实是香得很。 谢长青点点头,揉了揉手腕:“行,就来。” 他也著实是累了,这一上午一直在忙活。 不过,这些疲惫等端起羊肉汤碗,被这香气扑脸,疲惫感立刻一抹而消。 “好香呀!”巴图两眼放光,兴奋极了。 肉都没急著吃,先喝了一大碗汤。 谢朵朵喝了口汤,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额吉!这个汤它打我的嘴!它还用火烧我的肚子!” 第27章 有点儿肉痛 小傢伙没尝过草果,不知道这其实是辣味。 听得塔娜有些担忧,就要起身给她拿牛肉乾:“要不你別吃这个,我给你拿肉乾吧!” “不不,我要吃!”谢朵朵刚开始觉得辣,但喝了几口,觉得全身都暖烘烘的:“好舒服呀!” 一家人围著炉子,干硬的饼泡在汤里,泡软和了再咬上一大口。 油汪汪,香喷喷的,和著那燉得香软酥烂的羊肉,那滋味真是,美绝了! 他们头一回吃得肚子饱饱的暖暖的,吃完都捨不得放碗。 谢长青心里很是愉快,嗯,这种投餵的感觉,还不赖! 看著他们,塔娜也很是满足:“我去洗碗。” 她刚踏出门去,突然一声惊呼:“啊呀!” 谢长青以为她摔了,赶紧起身去看。 结果就听得塔娜下一句话是:“下雪了!这可怎么好哦!这么大的雪!” 实在不能怪她这么大惊小怪的,主要是冬牧场一般下雪会下得很晚。 有时候甚至冬牧场都不下雪,就算下也都是过了年以后的事了。 没成想,今年居然下得这么早! 谢长青心里一咯噔,赶紧走出门去:“不好,乔巴叔还没回来呢……” 他仰起头,看到天空中飘著如鹅毛般的大片雪,一时都愣住了。 好大的雪啊。 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塔娜赶紧把他推回去:“你快穿上那件狐裘,可別冻著了!” 这天气,著凉了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谢长青也没犟,老老实实加了衣服。 巴图他们看他加衣裳,也赶紧听话地多穿了一件。 “我去看看马怎么样了。”谢长青戴上帽子,赶紧往马厩走。 他们的毡房很大,毡房旁边还有一间蒙了顶的马厩,现在关著闪电。 之前是因为小红受伤太重了,怕它们在一起会使伤口崩开。 要是雪太大,就得赶紧把小红转移过来…… 巴图牵著谢朵朵,两个人一溜小跑,紧紧地跟在他身后:“阿哈,你冷不冷!?” “还好。”谢长青看他缩著脖子,给他把领子拉拢了些:“这样会暖和点。” 其实下雪不是特別冷,只是没戴帽子的话,雪会滑进领子里,挺凉的。 他们到了马厩这边后,发现小红在来回地踱著步。 哪怕是这样,它的头上身上也依然落了薄薄一层雪了。 没办法,雪有点大。 谢长青给它检查伤口的时候,都不时有雪落在伤口处。 “阿哈,我们给它带回去吧!”谢朵朵小眼睛一眨,就快要哭了:“它好可怜哇!” “……好。”谢长青给它把韁绳解下来,赶紧牵到他们隔壁的棚里去。 得亏是他们家就两匹马,不然这小傢伙一哭,怕是得把所有牲畜都给好好招呼起来。 与他相比,其他牧民就更苦一些。 所有牛羊都各自在圈里面,自发地围成了一圈。 幼崽都在最中间,以免失温冻死了。 牧民们也担心,但这也没办法,这么多牲畜,不可能处处到位。 他们只能趁著还没下大雪,把幼崽都给抱进棚里,然后赶紧把牲畜们带出去吃草。 家里其他人也得出动,继续出去割草,囤起来。 “咴!快著些!呔!”牧民们挥著长鞭,吆喝著,语气里满是急迫。 小红一进棚子里,立马就高兴了,踢踏踢踏的。 “它喜欢这里!”谢朵朵开心极了,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谢长青伸手捏了下她红扑扑的脸,让巴图赶紧带她回去:“外头冷,快些进去烤火。” 结果塔娜正好带了工具出来,让巴图他们跟她走:“趁著雪还不大,得继续出去割草,我们走远些割,近处的留著。” 这雪下太大了,得亏是塔娜很勤劳,哪怕家里没什么牲畜了,依然每天出去割草,囤草。 其他牧民也一样,他们互相招呼,一起往外头走去。 谢长青同样没閒著,他裹紧了衣裳,赶紧去看昨日那打了针的两头牛。 顶著雪到牧民家,他却已经出去放牧去了。 好在他媳妇带著孩子在家里,谢长青打了声招呼,直接去看牛去了:“你们別出来了,外头冷。” 风一吹,雪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谢长青走著路,却感觉一点儿也不冷,甚至还有点发热。 尤其是穿了这狐裘的地方,暖烘烘的。 这是真傢伙啊,谢长青不禁感慨。 两头牛情况也还不错,能吃能拉了,但它们没什么特殊待遇,生著病也照样头顶蓝天淋著雪。 “还是给你们补一针吧……”谢长青嘆了口气,打开了医疗箱。 【一级医疗箱】 【积分:12】 【威望值:-108】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 【可升级:需要十积分】 谢长青拿针筒的手顿住了,不是,升级这么贵的!? 他总共才12积分啊,升级一下就要掉十积分!? 不得不说,他感觉有点儿肉痛。 辛辛苦苦治疗,奔前跑后的,这点积分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但是一转眼,他就发现,这还必须得升级。 因为刚拿出来的药水,已经冻住了。 照这架势,越往后恐怕越冷。 如果他医疗箱冻住,后面恐怕他只能看著牲畜死了。 想到这,谢长青咬咬牙:“该死的,拼了!” 手一点下去,眼睁睁看著积分从12掉到了2。 谢长青无语凝噎: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闔上盖子,谢长青等著医疗箱升级。 很快,他的手摸上去,发现它等级变了以后,谢长青长吁一口气,赶紧打开来看。 “我倒要看看,到底哪里变了!” 【二级医疗箱】 【积分:2】 【威望值:-108】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 谢长青一眼就发现了最明显的变化:温度变了! 他惊喜交加,之前冻住的针管也已经恢復了正常。 而且升级后还多了两支针管,盖子上也多了一个夹层。 医疗箱看著还是那么大,里面的空间却排列得更加整齐了,竟生生空出来一些位置。 谢长青很是高兴,立马拿了药水出来,刚调製完毕,果然又冻住了。 再往医疗箱里一放,立马打开,果然就温度刚刚好可以注射。 把两头牛都注射完毕,谢长青愉快地拎著医疗箱往回走。 正好行色匆匆的诺敏骑著马从边上经过,谢长青想了想,叫住了她:“你去哪里?” 第28章 刀剑无眼 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翻滚而下,纷纷扬扬。 诺敏的脸隱在毛茸茸的帽子里面,侧过头来:“长青?你怎么没骑马?” “我这边不远,我就没骑。”。 “哦……我想去接一下我阿布。”诺敏点点头,让他快些回去:“天冷呢,你快些回去烤火吧!” 別的不说,谢长青可不能冻坏了,不然他们牧场可真是要完蛋了。 谁也没想到,今年这雪居然下得这么大又这么急。 就连乔巴都没想到,否则他早该动身去镇上的。 谢长青听了后,毫不犹豫地道:“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啊?”诺敏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道:“你不用去了吧……我阿布还不一定今天回来呢。” 她纯粹就是有些担心,想去碰碰运气而已。 “牧场这边我今天都已经看过一圈了,暂时没事。”谢长青说著,加快了脚:“要不你先走,我骑闪电马上来。” 那还是算了。 诺敏也怕他等会一个人乱跑,给跑迷路了咋整。 毕竟以前他是个傻子,压根不记路的。 她索性转了方向,等著谢长青一块。 就这么一会儿,草原上就已经隱现出一层白。 “亏得是这边的草长。”诺敏嘆了口气,拍了拍马儿:“不然今年它们可惨了。” 若是往年,他们每次来冬牧场,都住得离水源特別的远。 先来的牧场会早早占了位置,好的地方根本轮不到。 离水源远就算了,大不了勤快些多跑几趟。 但是离水源远,草就长得不好。 没有草,牲畜们只能啃乾草,一个冬天过去,瘦巴巴的,將养一个春夏都不一定养得回来。 到秋末的时候,压根就卖不起价。 所以今年,他们算是占了一个很大的优势。 可是这雪却下得也太早了些,诺敏看著远处,有些发愁了:“我们家还好,我阿哈一直在囤草料,但是有些人家,恐怕囤的不够多……” “嗯,幸好之前乔巴叔吩咐过,让他们把牲畜赶远些。”谢长青骑著闪电,也没回去放医疗箱,把医疗箱掛在了马鞍上:“后面雪要是比较大,就只吃近些的草好了。” 诺敏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雪很大的话,草都会被冻烂的。” 听了这个,谢长青悚然一惊。 牲畜吃了烂草叶,很冰,伤胃且不说,最重要的是容易生病,拉肚子。 这种天气,拉肚子就保不住热量,很容易就死了。 见他明白了,诺敏嘆了口气:“所以你懂了吧?我阿布必须得跑这一趟。” 乔巴不知道要下雪了吗?他明明知道的。 但他还是去了。 这雪下得这样大,要是他已经过山了还好。 倘若没能过山……这雪一下,他就过不了山了。 雪接触地面立刻就会融,融了就会冻起来,上面才能存住雪。 山那么陡,这种情况下爬山简直就是找死。 “有人曾经在山上摔一跤,半小时都没能爬起来。” 谢长青点点头,安慰她道:“乔巴叔懂看天的,肯定已经过山了。” “……但愿吧。”诺敏说著,扬起马鞭:“我们得走快些!” “好。” 迎著风,两人也没再说话了,因为一张嘴容易灌一嘴的雪。 等到了山脚,诺敏下了马。 让她感到焦灼的是,这会子雪已经下得有些厚度了,乔巴却依然不见踪影。 谢长青四下里看了看,迟疑地道:“我们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別的人……” 那就说明,乔巴是真的还没有回来。 “我们等等吧。”诺敏说著,从草篓里面取出两把柴刀:“来,一起砍些柴回去。” 等会儿拖在马后面,让马儿一路拉回去就行。 还能顺便给草扫扫雪,方便以后出行。 “行。”谢长青也不废话,接过柴刀就开始砍柴。 这场雪算是刷新了他对大自然的认知,总归柴火是越多越好的。 后面要是再冷些,怕是根本离不开火了。 砍了一会儿,倒是不觉得冷了,反感觉挺热的。 谢长青脱了狐裘后,动作更利索了些。 诺敏也歇了歇,嘆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第六牧场什么时候走的敖特尔。” 依照他们那牛脾气,没准现在都没动身。 要是因为这样被困在了山那边,他们这次会有大麻烦了。 “估计快到了吧?”谢长青也说不准。 別的不说,单单阿古拉回去就该会给他们说,该走敖特尔了。 因为再不过来,他们恐怕没地选了都。 “那倒也是。” 两人边砍边聊著,一直忙活到晌午,两人居然各自砍了两大捆柴火。 “歇会吧。”诺敏担忧地往山上看了一眼,啥也看不出来:“吃点东西。” 谢长青嗯了一声,心里敢嘀咕起来:不应该啊,乔巴不会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 就算他再想买东西,也不该耽误回来的…… 他刚从草篓里拿了块饼子,就听得半山腰有人吆喝:“哟……喂!” “阿布!”诺敏眼睛一亮,猛地跳到了马背上:“阿布!” 她声音又清又亮,尾音在风雪中微微上扬,传出去很远都听得见。 乔巴显然也听到了,很高兴地回了一声。 这会子雪刚下了一层厚,底下的还没结好冰,踩上去和著枯叶稀烂,很泥泞,但是安全。 也因此,乔巴很快就下了山来。 看到他们,乔巴很是高兴。 但是马上的,他又板起了脸:“谁让你们出来的!?尤其是你,诺敏,你自己来也就罢了,怎么能把长青也带出来呢!?” 再一看,他们居然在砍柴,他更恼火了:“长青这手是要治病的,你怎么能带著他砍柴!?” 刀剑无眼,万一砍手上了,治不了牲畜,这算谁的!? 诺敏被他骂也不难过,笑嘻嘻的认错:“好嘞,下次我给他们砍柴,不让他动手了。” “这还差不多。”乔巴瞪了她一眼,到底是忍不住笑了。 拍了她脑袋一下,他笑著看向谢长青:“长青,你猜猜我带了啥回来!?” 他脸上写满了得意,谢长青眼睛一亮:“啊,是盐砖吗!?” “那当然有。” 可是,又不仅仅有这个。 第29章 草原的智慧 乔巴得意地笑起来,拍了拍马身上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我还弄了好些药回来,还有不少好东西!” 他说是好东西,那肯定是真的好东西了。 “哇,阿布你真厉害!”诺敏高兴坏了,围著马转了两圈:“这么大,难道又弄到狐皮啦?” “狐皮没有,但我弄著了一张狼皮,哈哈哈!”乔巴哈哈大笑起来,看著谢长青道:“正好,长青你只有一块皮子,不够,等会搁你家去,让你额吉给製成衣裳,替换著穿。” 说著,他又不禁感慨:“亏得我弄著了,这天气,回头你要出门,恐怕光有狐皮是不够的。” 谢长青本来想婉拒,毕竟总不好老拿人东西。 但是乔巴一竖眉,一句话就给他堵回来了:“你可別说不要啊,这天气冷起来,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要是搁外头,不好好保暖,很容易就冻伤了。 他们这牧场也没那条件,真要冻烂了,就只能等死,截肢是截不了的。 听了这话,谢长青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来:“谢谢叔。” “誒!这就对了嘛!”乔巴乐呵呵的,帮著把柴火捆好绳子绑到马鞍上:“来,我这搞了些肉乾,边走边吃吧!” 水都不需要喝了,雪灌进嘴里正好当水喝。 这话倒是有趣,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 三个人回程,路上便轻鬆多了。 乔巴说起这一趟过去,那可真是说不完的事儿:“镇上多了不少牧场来的人,都是担心今年会下大雪,提前囤货的。” 镇上並不繁华,但是真的很热闹。 全是来换东西的,只要双方觉得合適,什么都能拿来卖。 诺敏挺兴奋,给乔巴说著:“阿布,长青做了那个敷药的粉,我让海日勒拿去第七牧场和第十牧场了,肯定也能换好些牛肉乾回来!” 这样一来,谢长青家里也能有很多牛肉乾了,今年过冬就不愁啦! “啊?什么药?”乔巴还不知道这事。 谢长青哦了一声,给他讲了下。 听说是能治伤的草药粉,乔巴一拍大腿:“哎呀,诺敏你这真的是!你怎么能自己拿去卖呢!?” 尤其还是,交给了海日勒。 海日勒力气是大,但脑子不怎么灵活,他转不过弯来呀! “哦,没事,亥尔特也跟著一块儿去啦!”诺敏本来是准备自己去的,但是她不能乱跑,因为乔巴不在,她得看守牧场。 虽然亥尔特稍微机灵点,但到底是两小孩子…… 乔巴心事重重,眼里有些著急:“这下著雪呢,他们要是赶不回来可咋办……” 这还真是,诺敏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不过等到了牧场,乔巴还是先去了谢长青他们家。 进了毡房里,他先把左边的大袋子取了下来。 直接放到里面,他把谢长青招呼过来:“你看看这个!” 这会子,塔娜他们还没有回来,正好给他看看。 “嗯?”谢长青放下医疗箱,刚一走过去就惊呆了:“这是!” 不怪他惊讶,实在是乔巴手里这,竟然是一桿鋥光瓦亮的鸟枪! “这把呢,比较简单。”乔巴把这鸟枪拿起来,教他怎么开:“首先得这样……”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是没准备这么快让谢长青带枪的。 毕竟前一个谢宇,可是卷了鸟枪跑掉了。 “可是呢……”乔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人不能因为会噎死就不吃东西,我们也是这样。” 尤其是今年。 乔巴指点著谢长青摸索,又教他怎么保护自己:“今年不同往常,雪下得这样大,我们牧场人又这么少……” 关键是,他们还占了最优势的一片草原。 可想而知,肯定会引来“饿狼”的。 “所以我们得先做好准备。”乔巴拍了拍谢长青的肩,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你,长青,无论什么情况下,你必须得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任谁都知道,在寒冬里一个兽医的重要性。 也因此,他们牧场里,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谢长青。 谢长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练的。” “哦,倒是不需要你练。”乔巴笑了起来,淡定地道:“你暂时的话,就拿来唬人就行。” 这玩意要练,得去外头好好练。 他特地私下里给他,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杀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他们草原的智慧。 “好的,谢谢乔巴叔。”谢长青把枪抱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乔巴又告诉他,要怎么小心走火,平时要怎么收著。 事无俱细,生怕安排得不够周到。 不仅如此,他还把一些药水拿了出来。 “这些原本是我们牧场的药……”乔巴皱著眉,嘆了口气:“估摸著,是谢宇卖去的。” 所以这一遭,他能搞回来就一起搞回来了。 他看著谢长青,让他放宽心:“他们可能已经离开草原了……別再管他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是正经。” 谢长青嗯了一声,想起上次塔娜说了不想管谢宇了,他顿了顿索性转移了话题:“第六牧场还没有过来。” “嗯……啊?”乔巴都震惊了,诧异地道:“不会吧?” 他透过帘子看向外头,那雪都有点儿厚度了! “反正没看到他们经过。” 说起这事,乔巴都没心思展示他別的战利品了,手一挥:“那你先看著,反正里头都是给你的。” 他大步往外头走去,翻身上马:“我得去看看才行!” 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谢长青追到门口,只看到个背影。 “没事,你回去吧!”诺敏冲他挥挥手,很是兴奋:“我跟我阿布去看看!” 这他当然也没法跟去了,谢长青只得回去。 结果正好就看到塔娜他们回来了,他赶紧上去接他们。 “长青你回来啦!”塔娜挺高兴的,兴奋地给他看:“我们今天割了好多草,还砍了些柴回来……” “我也砍了柴。”谢长青笑著,给她看诺敏帮他放好的两捆柴。 这时,他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四捆。 谢长青猛然回头:“誒!?” 第30章 可我是兽医 谢长青这才发现,诺敏把她砍的也给撂了上去。 很明显,她是故意不说的,知道她说了谢长青肯定不会要。 这下,谢长青不要也得要了。 塔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高高兴兴地说著:“哎呀,这下好了,有这些柴火,应该够我们用了……” “这么多?”谢长青有些诧异,迟疑地道:“如果只是我们自己用的话,这可能还多了。” 他先前去牧民家的时候,也看到他们收拾过柴火。 一家子大约要用的柴,也就那么些。 只要不浪费,不乱用。 这些柴火够两个毡房用了,巴图他们小,现在他们一个毡房就够住了,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柴火。 “不会多的。”塔娜把手里的柴放下,篤定地道:“每年都这样,有时还会少……” 说著说著,她忽然明白过来。 谢长青嘆了口气,过来帮她把柴火撂上去。 “个杀千刀的!”塔娜气死了,狠狠地一柴刀剁在了木棍上:“別让我逮著他!” 很明显,以往那些年份,不够的时候,肯定是谢宇拿去送给外头相好的了。 “好了好了,不管他。”谢长青笑著安慰她,把草料也扛进去。 巴图很是兴奋,来回跑著:“阿哈,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可厉害了,我割了好多草!” 他挥著手,谢长青眼尖,一下就看到隱约的一闪而过的红痕。 等把东西放好后,谢长青才把他拎进了毡房:“你过来。” 小东西不知道轻重,手上被割出了一条血口子,这会子血虽然凝固了,但一动又有些渗血。 “不痛么?”谢长青皱眉。 巴图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痛。” 下一秒,他就抱住了脑袋。 谢长青拿著药水,一脸莫名地看著他:“你干什么?” “唔?”巴图从胳膊底下,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来:“你,你不打我吗?” 以前他要是受了伤,阿布都是要打他的。 “打你做什么。”谢长青把他扯过来,仔细地给他消了毒:“有点疼啊,忍住。” 他轻轻地给吹了吹伤口,又给包住:“別小看这种伤,你那刀都生锈了,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出问题的……” 破伤风,败血症,都挺棘手。 巴图有些新奇地戳了戳纱布,一点都不怕疼:“嘿嘿,阿布不是说,这不能给我浪费吗?” 听著这话,谢长青嘴角微微抽搐。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按理说,整个牧场几乎是把能给的资源都给了谢宇。 未必他还缺这点药和纱布不成? 所以说,男人的心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他不爱这一家子,那是真的一分钱都捨不得给他们啊…… “这不是浪费……”谢长青嘆了口气,掏出一袋子白砂:“去,拿碗来。” 这是乔巴刚给他带回来的,特地叮嘱是给他们家的。 巴图上一次看到白还是谢宇在的时候,可惜他只在桌上摸到几粒。 但当时那个甜蜜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因此,他眼睛都看直了,直到谢长青再喊他,他才赶紧起身:“……哦哦!” 每个人一碗水,加些白,就是上好的饮料了。 谢朵朵和巴图压根没尝过这好玩意,喝得嘴巴咂咂的。 越往后,越捨不得喝。 小妹年纪小,水没敢给多了。 “怕后边把嘴养刁了。”塔娜念叨著,让谢长青赶紧收起来:“別浪费了,你自个留著吃!” 谢长青笑了笑,依言收了起来:“多著呢。” 他也知道,这年头白是紧俏货,要不然乔巴给他的时候不会一副邀功的样子。 但他也著实做不到像谢宇那么自私,什么东西都藏著掖著,一个人吃……嘖。 “阿哈!”谢朵朵喝完了白水,扑到谢长青腿上:“抱!” 小妹挥舞著手脚,咿呀咿呀。 谢长青把谢朵朵抱起来,举得很高。 “哈哈哈哈……” 一家子欢快不已,外头风雪再大,屋里头也暖烘烘的。 下午喝了水,晚饭就简单了。 没再煮肉,塔娜给烙了点饼子。 这不是那种乾巴巴的饼子了,刚放炉子上烤过,香喷喷,脆生生。 一口咬上去满嘴留香。 谢长青刚吃了两个,外头就有人喊。 “长青,长青!” “哎!”谢长青赶紧挑了帘子,刚一开口,迎面就扑来冰冷刺骨的寒风。 诺敏骑著马,急剎在他面前:“快,亥尔特回来了,你带上医疗箱,跟我来!” 谢长青没问情况,折身拿了医疗箱就走。 “等会!”塔娜赶紧把狐裘给他披上,又拿了围巾细细给他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仔细著来!这冻著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亏得巴图挺有眼色,一溜小跑去把闪电牵了出来:“阿哈!给!” “乾的好。”谢长青利索地翻身上马,顶著风雪跟著诺敏赶紧赶路。 “你走我走过的路啊,別的地方会滑。” 万一马摔了,腿一折就没用了。 诺敏这也是实在著急了,要不然她不会骑马过来。 “好。”谢长青压低了帽沿,嘴在围巾里说话有些闷:“亥尔特怎么了?” 这时候,诺敏才发现自己太著急,还没说情况:“亥尔特和海日勒为了赶在天黑前回来,跑得急了些,没看到雪下的枝叉,他的马把他给摔出去了,腿划了好长一道。” 谢长青怔了怔,迟疑地道:“可我是兽医。”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个了。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头琢磨著。 正好,他还有些积分。 倘若情况紧急,他先在医疗箱把药物兑出来救了亥尔特再说…… 等到了地儿,谢长青远远地就看到雪地上不少的血点。 他心微沉,赶紧快步走了进去。 桑图一家子都围在毡房里,守著亥尔特,急得不得了。 看到他来,他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长青啊……” “你们先退开点,我得看一下情况。”谢长青先不管別的,直接吩咐:“打热水来,我给他清洗伤口。” 第31章 用过了 听了他的话,乔巴立马著手安排:“全都先让开。” 清出一声场地,立马就方便了些。 谢长青放下医疗箱,掀开被子。 “把火烧旺一点,挪近些。”谢长青说著,仔细地看了看。 已经脱掉裤子了,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们也顾不上別的了,只能让他先躺著。 “他说他有一点头晕。”乔巴举著煤油灯,很著急。 谢长青嗯了一声:“血流多了,失血状態肯定头晕的。” 等水来了,他先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再用生理盐水將血痂也清理乾净。 直到伤口表面的污垢都去除了,直接拿纱布按压在伤口上。 幸好,上次老兽医给了不少的碘伏,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谢长青等到他伤口不再出血之后,才用碘伏对伤口周围的皮肤进行消毒。 消毒过后,伤口依然没有出血,谢长青吁了口气。 这就还算好,情况不算太坏。 只是这口子…… 谢长青皱著眉头,仔细地看了看。 这有点长啊,从膝盖附近一直划拉到了脚踝。 虽然不算太深,但这大冬天的,总不可能天天不穿裤子躺床上。 这要一直这么养著,也不大现实。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药,快些好起来。 谢长青打开医疗箱,陷入了沉思。 【二级医疗箱】 【积分:3】 【威望值:-106】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 他將可兑换的所有药物都看了一个遍,没有找到破伤风抗毒素和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其他的消炎药,又太单一了些,效果恐怕还不如他自己做的膏药呢…… 谢长青想了想,有些迟疑:“我有个膏药……用著挺好的……” “用用用!”桑图毫不犹豫地:“你说好那就用!” 反正,他无条件相信谢长青! 谢长青怔了下,有些迟疑:“但这个还没给人用过……” 不过这些草药確实是人也能用的,反正效果確实还可以。 “……用过……了。”却是亥尔特手臂撑著,勉强半坐起来:“用!那个效果挺好。” 听说还清清凉凉,用了都不那么痛了。 谢长青闻言,有些诧异:“啊?谁用过了?” 一边问著,一边手下倒是不含糊,开始拿膏药出来。 相对於亥尔特带去其他牧场卖的那粉末,谢长青手里的效果更好。 因为他直接是自己亲自调製的,拿纱布包裹好,现在拆开直接敷上去就行。 这么长的一道伤,用了两包膏药。 敷完药了,再拿纱布仔细地包裹好。 “嘿,还真挺凉快。”亥尔特眉宇一松,直接倒了下去:“舒服。” 之前伤口一直火辣辣的,都不是感觉痛了,是麻辣火烧的感觉。 果然如第七牧场的人说的一样,敷上去就感觉凉嗖嗖的,痛感也减轻了。 谢长青淡定地嗯了一声,確定没问题,才站起身来:“我加了薄荷叶,是有清凉止痛的效果。” 不仅如此,他这两副膏药还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 既能消炎止痛,还能助力伤口癒合。 “你这……”桑图听得一愣一愣的:“厉害了啊……” 乔巴看著他,也满目惊奇。 谢长青啊了一声,解释道:“以前……我看过一些书。” 这倒不算是说假话,因为他確实看过很多医书。 原意是想治疗自己的病,可惜医者不自医,他到底是没治好。 不过顺带著倒是治了不少猫猫狗狗,也算是积福了。 所以如今,他不过是將书上许多未曾自己尝试过的东西一一呈现出来。 “哦!那真挺不错的!” 在他们牧场,识字的就没几个。 眾人闻言,疑惑顿消。 在他们看来,会读书认字的,那確实是能人。 哪怕谢长青以前是个傻子,如今清醒了,以前学的知识就可以用上了,那真难怪他懂得这么多。 “后面得补一补。”谢长青想了想,叮嘱不能吃太油腻:“有枣吗?可以燉汤喝一喝。” “没有。”桑图妻子想了想,补的话:“我们前年挖了三根参。” 有一根后来用掉了,现在还剩了两根。 谢长青一惊,妈耶老山参? “那,那倒不至於,不是,不能补!”谢长青看了眼亥尔特。 直接上老山参,怕不是直接补得他血倒流哦。 “要不就切点鬚鬚吧,和肉一起燉了喝点儿汤,也是可以的……” 毕竟亥尔特这確实流了不少的血。 想到这,谢长青就有些鬱闷:“他这伤也没伤到骨头,也不太深,为什么不及时止血?” 要是及时止血,说不得压根没这么多事了。 “……”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莫名:“怎么止?”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有些无语:“我阿布……谢宇这都没教过?” “没有。”桑图搓了搓手,有些尷尬地:“我们平常的话,都是吐口唾沫……咳。” 说句实话,他们过得就这么糙。 能活活,活不了就死。 谢长青感觉心好累,他摆了摆手,嘆了口气:“等我回头有空,我想想怎么教一教吧。” 基本的急救方法还是要懂的,毕竟他也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到。 听了这话,不少人都两眼放光。 倒是乔巴皱了皱眉,暗暗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桑图妻子端了水出去,又说他们还没吃饭,非要留乔巴谢长青他们一起吃饭。 “啊,我吃过了……”谢长青確实是啃了两个饼子的…… 结果乔巴一把拉过他去,扭头朝桑图他们说著:“行行,赶紧的吧,我领长青说两句。” 他把谢长青拉到屋外,压低声音道:“你疯啦?你怎么能把你安家立命的本事教人?” 俗话说的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我看你这傻劲啊,还没好全!” 谢长青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了:“没有,我的意思是,教大家急救,比如说急出血的症状,先保命。” 事实上,真要教救人,他也不知道怎么教。 但及时止血,清理创口,这些基础的还是可以教一教的。 “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至於在外头受了伤,活活流血给流死了……” “哦,是这样啊……”乔巴听了,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訕訕地道:“那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只能教我们自己人,晓得吧?” 而且关键要紧的东西都不要教。 谢长青点点头,诚恳地道了声谢。 这是真心为他好的,不然绝不会提这些。 “哎,这不算什么……”乔巴拍拍他的肩,长吁了口气:“说实话,我刚真怕这小子就这么出血出死了……你救了他,真不错!” 他们牧场本就人少了很多,死一个就少一个啊…… 第32章 刻意为之 其实这个倒先撂一边,谢长青皱著眉:“其实……我比较在意是什么树枝,能把他腿划成这样……” 这种伤口,他看著怎么不太像正常的树枝划的。 “嗯?怎么说?”乔巴一听就精神了。 “刚才我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还担心里面会有残渣……”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创口,尤其是和树枝搭边的,都会留下各种木屑、杂草等脏物。 那更麻烦些,处理起来相当的棘手。 所以谢长青一开始是寻思著直接从医疗箱兑药物的…… 但是他过来以后发现,这纯粹就是伤,清洗乾净后,里面並没有他预想的这些糟糕情况。 谢长青垂眸,指尖轻轻地在木头柵栏上点了点:“主要现在下雪了,那个地方如果离我们这不远,雪下深了以后,把那一片覆盖掉……” 到时有人经过的话,不仅是人,牲畜也很危险的。 “確实。”乔巴立马警觉起来,赶紧去骑马:“海日勒!海日勒!” 海日勒正在倒水,听到赶紧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擦著手。 “快,你跟我一起去,骑马,去亥尔特受伤的地方看看!” 趁著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快去快回,应该来得及。 “哦!”海日勒这孩子心实诚,啥都没问,直接翻身上马跟著走了。 “我也一起。”谢长青不等乔巴拒绝,果断地道:“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也能及时处理。” 好歹他带了医疗箱,那地方既然这么危险,多做一分就多一份保险。 乔巴本来想拒绝的,听他这么说一咬牙:“行,那你骑慢著些啊。” 给桑图他们打了声招呼,三人就出发了。 诺敏听到动静,追出来时已经人影都见不著了。 她恨恨地一跺脚,气坏了:“怎么都不带我!” 乔巴打头,跑在最前面。 谢长青和海日勒跟著,跑起来这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那是真的冷。 这时候,谢长青就感受到塔娜给他戴的这围巾帽子有多妥贴了。 风再怎么大,他只有眼眶周边会觉得有点刺痛。 其他地方,基本是暖和的,哪怕腿脚有点冷,也只是凉,不会觉得冻。 “到了,就是那里!”海日勒突然指著前言道。 “好,速度降点,我们慢著些。” 虽然之前亥尔特在这里受了伤,但现在已经基本看不出痕跡了。 白雪皑皑,將一切都抹去了。 再近些,他们索性都下了马。 一步步走近了,才看到確实有些地方的雪稍浅些。 “这里有根棍子的……”海日勒在地方摸索一番,果然捡出根棍子递给谢长青:“给。” “好,谢了。”谢长青也不敢直接上手,拿著棍子四下里挑挑找找。 把这一片摸了一遍后,他们找到了亥尔特受伤的地方。 乔巴脸色有点难看,看著这浅坑里被冻硬的雪和血:“这里有人挖了个坑,埋了东西。” 所以马儿经过的时候蹄子会陷进去,会容易摔。 像草原上,坑到处都可能会有。 但是一般来说,马儿轻踏一下就会抬起,只要同时有三只脚在地上,总归不会摔。 更何况亥尔特的马,是桑图家最好的马了。 跑得快,年纪轻。 “要不是有人卡了东西,它是不会摔的。” 谢长青点点头,丈量了一下距离后,从另一处找到了一根被削尖的木块。 为了防止木块腐朽,甚至有人在上面涂了厚厚油脂冻硬了。 所以哪怕刮伤了亥尔特,他伤口里也很乾净。 不是他运气好,是有人刻意为之。 “卑鄙!”乔巴把手里捡到的树枝摔到了地上,开始狂骂起来。 他语速极快,从长生天骂到了地下十八层,问候了这人的祖祖辈辈,连同后世子孙一同狠狠关照了一番。 只是骂归骂,该干的事还是得乾的。 他们一起把这一片的雪稍稍清理了一下,发现痕跡有很长。 亥尔特运气还真好,摔出去,滑了老长一段,但是摔在了草上。 “所以他腿没断,只是划伤了。” 仔细查看一番后,谢长青断定:“这是有人故意放置的,约摸就在这两天放的,而且,应该不止这一个。” “但这是我们牧场!”最让乔巴生气的,就是这一点:“要设陷阱也不能设在这啊!” 放在他们牧场內,不管受伤的是他们自己人还是別的人,那不都得找他们嘛! “赶紧的,都到处找找。” 幸好这个时候,雪已经停了,他们四下里翻看著,没敢停顿。 谢长青仔细摸索一番,却看到了一个小机关:“这有根草绳。” “嗯?” 谢长青是围巾帽子都戴了,但是没有戴手罩,所以他是徒手摸索的。 也正好是这样,才让他摸到了一端嵌在坑里的草绳:“他应该也是怕雪一深,他自己都会找不到地方。” 所以,他设置前就安置了草绳。 只要顺著草绳,一路摸过去,就能串联起所有的坑洞了。 “这就方便多了。”乔巴接过草绳,瞥到谢长青指尖有点发白,赶紧喊他拿雪搓搓手。 “好。”谢长青也感觉冻得很,海日勒赶紧上前,拿雪把他的手包起来,用力地搓。 搓到手指头髮热发胀,慢慢又变回了红色,才缓了缓。 还好,发现得及时。 海日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撒开手:“我太用力了……” 他的力气確实挺大的,但谢长青哪里会怪他的:“没事,我还得多谢你。” 亏得是他这样搓,手指的血很快就活了。 后面谢长青他也不敢再伸手出来了,万一冻坏了是真得截肢的。 乔巴皱著眉头,自责不已:“我怎么忘了给你捎双罩子的……” “没事。”谢长青抬了抬下巴,呵出一口冷气:“赶紧查吧,查完我们回了。” 一路顺下去,接连发现了五处坑洞。 幸好地面有雪,反著光,天黑了都不觉得暗。 乔巴顺著这绳子往前去找,海日勒在后边把坑洞给毁了,把插在坑附近的木棍全给拔起来。 他原本想扔掉的,但谢长青让他给留著:“回头我们自己拿去抓野物。” 还真別说,想要弄到这程度还真不容易的。 谢长青一根没落,全给收进了草篓。 马儿踢踏踢踏,乖乖地跟著他们。 “哎呀!长青你快来!”远处的乔巴都已经只剩个点儿了,他站在一处小山坡前,著急地冲他们招手:“长青,海日勒,你们赶紧来!” 第33章 晕三回 什么情况? 谢长青和海日勒对视一眼,赶紧把地上的木棍拔乾净后才走。 这一片都是乔巴清理过了的,倒是可以放心地骑马。 等到了跟前,谢长青他们才惊讶地发现,这边竟有一个很大的坑。 坑里,有一匹已经死了的马……和一个人。 “我带了绳子。”乔巴利索地从马鞍上取下了绳子,果断地道:“看这人身上的雪,怕是已经伤了一下午了。” 他这么大声,这人也没点动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著。 总归,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拉上来再说。 “这么大个坑,是想抓什么?”谢长青都不解了,有些奇怪地道:“这一片有野猪吗?” 乔巴愣了愣,皱起了眉头:“还真有。” 他看了看,明白过来:“去年还是前年吧,有人在这边逮到过一头野猪崽子……” 看来,这人就是为了抓野猪,才特地设的埋伏。 只是没想到,今年这雪下得太早了些,没坑到野猪,坑了人。 乔巴嘆了口气,又骂了几句:“……不管了,先把人弄上来吧。” 他还在琢磨著怎么把这绳子给那人套上去,结果海日勒接过绳子,一甩,正好套中。 “我们一起……”谢长青话都没说完,海日勒已经用力往后一拽! “嘭”的一声,那人如同旱地拔葱,被一把拉上来,摔到了地面上:“嗷!”然后晕死过去。 乔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笑又好气:“海日勒你个不动脑子的,这没死都要被你摔死了!” “……啊”海日勒抓著绳子,有点儿茫然:“那一起拉,不也是把他拉上来……” 但至少会温和一点啊。 谢长青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之前诺敏说海日勒力气大,他还没什么概念。 现在,他是真的明白了。 这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也倒好,这下是真省时间了。 “我先看看……” 因为这人已经昏迷了,而且天气太寒冷了,就算有伤,血也很快会凝固,他得仔细著些,才能確定他哪里受了伤。 乔巴只凑上前看了一眼,直接就走开了:“嘖,这一脸的血,怕是活不成了。” 这边谢长青还在检查,那头海日勒已经套中了那匹马了。 “哈!”他用力。 乔巴看不过去,索性过去帮著一起拉。 出乎意料的是,谢长青发现,这人只是腿骨折了,脑袋撞到坑壁上划出一道口子,出了不少血,没什么其他伤。 他先给清理了伤口,现在没有热水,他也没有办法清洗乾净,只暂时消了下毒,给他伤腿做了下固定。 至於別的,得带回去才能处理。 “嘿!加把劲!哈!” 那边乔巴吆喝著,海日勒咬紧牙关,竟真的生生把这马也给拖了上来。 只不过,一拉上来他们就知道,这马死了有一会了。 它底下被扎了六个洞不说,腿也折了,血都已经流干了。 “唉,可惜了。”乔巴都出了汗,摇摇头看向谢长青:“怎么样?这人还能活不?” 谢长青嗯了一声,收拾好东西:“问题不大,他主要是晕过去了又冻著了。” 幸亏他穿得挺厚实,还没有失温。 不过就算是这样,要是再冻下去恐怕也是会凉的。 “那行,我们就回吧,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至於这马,他们直接就绑了三条绳子,拖在了后头。 三匹马拉这一匹,还算好。 伤员是乔巴带著的,谢长青他们走出去一段路回头望,远处一片白茫茫。 天上又下起雪来,刚才闹出的那些动静,很快又会被掩盖掉。 “放桑图家里去吧。”乔巴直接说著:“左右亥尔特也受了伤,他们家毡房多。” 两个伤员放一处,更方便照顾。 於是,他们又回了桑图家。 看到他们来,翘首以盼的眾人才鬆了口气。 诺敏更是气呼呼的,衝上前就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急死我了都。” 说著,她看到了乔巴身后绑著的那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谁?” “还不知道,他脸全是血,看不出个人样来。”乔巴摆摆手,喊桑图过来:“来,搭把手,给我把人卸下去。” 结果压根不需要,海日勒直接上前解了绳索,把人扛著就进去了。 谢长青赶紧跟进去,嘱咐著:“小心,他的腿……” 话音未落,海日勒已经把人撂到了亥尔特旁边。 他其实已经儘量轻了,但是他手重,只顾著了这人脑袋,没管他的腿。 “嗷!”之前就受了重创,这下人直接痛醒了。 他血糊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 幸好,桑图妻子早就备好了热水:“哎哟,咋伤得这重……” 谢长青走上前去,先拿湿毛巾捂住血跡让血化开,才让他自己把脸洗洗:“你头上有伤,我得看看伤口在哪里。” “……哦。” 虽然过程很是痛苦,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洗乾净后一睁开眼,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乔巴!?” 乔巴也惊讶极了,上前来捶了他肩膀一拳头:“嘿!苏赫!原来是你小子!你怎么回事,咋摔坑里了!?哎你这弄的,我都没发现是你。” 苏赫被他捶得往后一晃,脑袋有点晕:“唉,別说了,我真的是倒霉透顶了……” 见谢长青一脸莫名,诺敏稍稍把头侧过来:“第十牧场的。” “哦……”谢长青若有所思。 既然都是熟人,说起来就没那么麻烦了。 “我是真不知道咋回事,跑著跑著突然我哐地就掉下去了。” 那马被扎了,痛得直蹦躂,他没办法,只能死死拉住韁绳以免被甩飞出去。 摔的那下子他脑袋就砸到了,后面又被马顛来倒去,又疼又冷,就晕过去了。 说话间,桑图已经按照谢长青的指示,把他的裤子给扒掉了,盖了点被子。 谢长青仔细地看了看,有些迟疑:“我是兽医啊……” 所以只能用治牲畜的法子给他医治。 “……好,多谢了。”苏赫也知道他们这边的情况,咬著牙道:“我没事……” 既然他说没事,那谢长青便让乔巴他们把他摁住。 然后,用力一拉! “……嗷!”苏赫两眼一翻,活生生又痛晕了。 旁边乔巴还在问来著:“你好端端咋会跑那里去?你是来我们牧场的?还是……” 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人回復。 诺敏看了看,无语地道:“阿布,苏赫大叔已经晕过去了。” “啊?”乔巴震惊了,皱著眉头:“这不行啊,咋这弱,都晕三回了。” 第34章 草原的规则 这个……还真不是他弱,实在是这太疼了。 谢长青给他把腿固定起来,直接用的木棍捆紧,以免变形。 当然,为了舒適,他还给里头塞了些纱布的,很贴心了。 把腿伤搞定,谢长青这才得以来看他头上的伤。 头上的伤其实相对来说,还更危险一点。 因为是外伤,伤口又比较深,杂物还很多。 之前苏赫自己洗,只是把淌出来的血痂给洗了,伤口他是没敢下狠手的。 谢长青了很长时间,才把里面的杂物冲洗了一些出来。 还没有完全乾净,再里头的他得一点点弄出来。 因此,得先消毒。 消毒的时候,苏赫又醒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疼了。 他睁开了眼睛,生不如死地道:“兄弟,要不你给我个痛快吧。” 不要这样一下一下地来,要是有什么过节,直接给他一刀痛快的。 谢长青无奈地道:“你这道伤口很杂,而且很深,应该是掉下去的时候在墙壁上撞了又划了一道。” 所以里面不仅有杂草,还有石子颗粒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现在不清理乾净,里面就会溃烂,化脓。 “到时候我就得拿刀给你把腐肉割出来,再把伤口里面可能感染的腐肉全给刮乾净。” 再把纱布填进去,以免空一个大洞。 想到那场景,乔巴都忍不住后脊发凉。 苏赫更別提了,脸色有些青,咬著牙道:“行,你来吧。” “好!真男人!”乔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听著这话,苏赫咬紧牙关,想著不管有多疼他等会都不能吱一声。 结果,谢长青一刀就给他把扎进去的一根木屑给挑了出来。 “……唔!”苏赫额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手用力地抓紧,青筋都爆出来了。 但这也没有办法,谢长青无奈地道:“因为是暴露伤,我得抓紧清理,我这麻醉药是兽用的,也没法给你使。” 注射器是兽用的,老大一支,拿出来都嚇死人。 而且又伤在了头部,他只能给用点外用药了。 不然一个外伤,回头给人整成了傻子,那真是…… 等到全都清理乾净了,消完炎,苏赫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谢长青给他敷了药,用纱布一圈一圈地把他头给包了起来:“头晕不?有没有噁心,想吐的感觉?” 闭著眼睛的苏赫慢慢放鬆下来,喘著粗气道:“……有。” 只是他一直强忍著,没吱声。 “嗯,那就说明有点儿脑震盪。”谢长青固定好之后,开始洗手清理器具:“静养,儘量平躺,不要急著下地,明天我再来看看,要是情况有所缓和,就可以下床走走。” 也不能一直躺著,怕肌肉萎缩。 里头看戏的亥尔特,冷不丁也被点了名:“你也一样。” “……哦!”亥尔特点点头,老实巴交。 乔巴这时才凑上前,迫不及待地:“苏赫,你好端端咋会跑那里去?你是来我们牧场的?还是……” 缓了口气,苏赫有气无力地道:“我本来不是想来你们这边的……” 他们在接到诺敏他们给的信息之后,立马就动身了。 可是他们人多啊,不像第七牧场这样说走就走,说赶路就赶路。 紧赶慢赶,他们今儿下午也才到了山脚下。 离这边还有一天多的距离呢,但他们去年的冬牧场位置,今年已经被人占掉了。 所以苏赫寻思著,他先来探探路,大部队后面慢慢跟。 “我跑了老远,都到傍晚了才找著合適的位置,离你们这边有些远了,但好歹草还有些。” 只是运气太差了些,雪一直下,原先的路再跑的话速度太慢,他怕赶不回去。 所以他就抄了个近道,想著反正这边是乔巴他们,抄近道也没事。 结果不成想,直接摔坑里了。 说到这个,苏赫还挺气愤:“乔巴你们这是干啥呢,好好一条路挖这大坑。亏的是我摔里头了,你要换成別人,会打起来你信不信。” “哎。”乔巴嘆了口气,挺无语:“你可別说了,我也想找这孙子呢。” 这坑又不是他们挖的。 “……啊?”苏赫都懵了,不敢置信地道:“可,这是你们牧场……” 像这种跑別人牧场挖陷阱的活,那是真正的触犯到了他们的实际利益,而且增加了不少风险。 真要逮著了人,那绝对是会打起来的。 倘若造成的后果严重了,或者他们逮人的时候那人敢反抗,打死了也白给。 草原的规则,就是这样残酷。 “嗯,我准备派人过去盯著去。”乔巴琢磨琢磨,眼神有些暗沉:“让我逮著他……哼!” “好了好了,弄好了先些东西吧!”桑图他们早都准备好了。 桑图看向谢长青,笑著道:“上回长青给我们放的那个啥,哦,草果,煮出来的肉確实好吃些!” 不仅煮了,他还烤了点儿肉。 羊肉加了晒乾的蘑菇和萝卜,满满一大锅。 桑图妻子很是感激谢长青,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的羊肉:“来,你尝尝,皮都烂了的。” “好的,谢谢……”谢长青有些无奈,他这碗里,肉都冒尖儿了。 不过他晚上饼子都没啃完,到这会確实也是饿了。 夹起一块燉煮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肉质纹理清晰可见,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浓郁的汤汁。 入口的剎那,羊肉的鲜嫩多汁与醇厚滋味一同在舌尖上绽放。 先是感受到羊肉本身的细腻嫩滑,轻轻一抿,肉便在齿间散开,那股子鲜嫩劲儿仿佛在口腔中跳起了舞。 紧接著,燉煮时融入的香料味道汹涌袭来,草果的香气与羊肉本身的鲜美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层次丰富、回味悠长的奇妙口感。 浓郁的肉香在口腔中不断迴荡,每咀嚼一下,香气就愈发浓烈,顺著鼻腔向上躥,让人忍不住闭眼沉醉其中。 仿佛整个身心都被这股鲜香填满,幸福感油然而生。 “放够了盐的!”桑图叉著腰,很是得意:“怎么样?我手艺还行吧?” “……唔!香!”岂止是好,简直是美味啊,苏赫吃得头都抬不起来:“真好吃!” 旁边吃著羊肉的海日勒,突然开口道:“叔,我想去守那个。” 这一声来的没头没尾,乔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啥?” 第35章 长生天庇佑 所有人都望过去,海日勒一边啃著羊肉,一边平静地道:“陷阱。” 被这么多人盯著他有点紧张,差点噎住了,赶紧喝了口汤才解释道:“你说的那个陷阱,我去守。” “那怎么能行,这大冷的天。”乔巴喝了口汤,很自然地道:“我自己去。” 海日勒虽然力气大,但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次是诺敏让他们去第十牧场的,要不然他们还不会吃这大亏。 现在亥尔特都躺床上了,还不定要多久才能好起来,他怎么可能让海日勒又去守陷阱。 “那有什么的。”海日勒吃完了,一抹嘴:“我力气大,真要有人,我能抓得住。” 乔巴笑了一声,还是摇头:“我有枪。” 力气再大,也怕子弹。 这个还真是,但是海日勒想了想道:“但你晚上睡的沉,诺敏说你去守野马王的时候……” “好了好了你別说了!”乔巴脸色微变,立马答应了:“行行,你等会收拾收拾,明天跟我一起去!” 真是没办法,这小兔崽子。 旁边苏赫嘿嘿直乐,还催他赶快说:“上回野马王咋了?你们也去抓野马王啦?” 乔巴磕磕绊绊,有些纠结地:“也没怎么,就是那绳子不结实……” “绳子挺结实的啊,今天你们不是都把我拉回来了?” “呃,好像我记错了,那天是马跑得不够快吧……”乔巴额角渗汗。 “怎么可能?你家那闪电不是跑得贼快,你那马更不错啊,上回我都输给你了。” 乔巴气极败坏,一挥手:“你记错了!” “哈哈哈!”苏赫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他笑著笑著,冷不丁谢长青挑眉问道:“所以,你们也去了?” 笑声戛然而止,苏赫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去啦。”苏赫摇摇头,不大情愿地道:“就是,那个……我们去的时机不对,正好就错过了。” “哦?你们什么时候去的?”谢长青继续追问。 苏赫咳了一声,含糊地:“记不大清了,当时好像是初秋……吧……” “怎么会?”乔巴一脸狐疑地盯著他,诧异地道:“你们不是说是开春的时候去的吗?” “呃……”苏赫纠结了一会,硬著头皮:“啊,可能我记错了……” 谢长青点点头,和顏悦色地道:“开春的时候应该时机正好,那你们是怎么让它逃脱的呢?” 这一回,苏赫脸都胀红了,半晌也憋不出来一句话。 他和乔巴对视一眼,然后又都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得,两人都差不太多,都是在野马王手里吃过大亏的。 谢长青愉快地见好就收,拎起医疗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就这会子的功夫,外头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要是下一整晚,怕是明天就只能走路出门了,唉……” 乔巴撩起帘子,也嘆了口气:“亏得我们今年人少,索性全都搭了棚子,不然这牲畜可麻烦了。” 苏赫听了,都有些急了:“雪一直没停吗?那我怎么办,不行,我得起来,我得去通知他们才行……” 他在新的冬牧场那边留了记號,但是他还没通知他们牧场的人啊。 因为他已经伤成这样了,之前要处理伤势没办法,刚才人多热闹他都没想起外头还在下雪。 但现在听说雪一直在下,他就著急了。 这……他们牧场的人还没来呢! “你躺著!你这怎么去!”乔巴赶紧回身拦他。 “我这腿废了就废了,我们一牧场的人呢!”苏赫挣扎著就要走。 他是真顾不上了,就穿了条裤衩都要去骑马。 一群人赶紧拦住他。 且不说他头还晕著呢,关键这么晚了还这么冷,他个伤员一路顛过去这腿直接废了。 在草原上,腿废了离死也不远了。 “而且你那马……已经死了。”乔巴嘆了口气。 最后,他没办法,把苏赫摁了回去:“行了!別折腾了!我替你跑这一遭!” “……啊?”苏赫懵了。 不是,他那马…… “阿布!”诺敏有些著急了,但又不好说,只能叫了他一声。 只是乔巴这是通知,並不是和他们商量。 既然要去,他也没耽搁了,直接掀帘子去牵马:“桑图你给我包些乾粮。” “哦,好的。”桑图妻子利索地去装乾粮了,还塞了切好的牛肉乾也放在里头,放了老大一个包裹。 桑图却也跟著去牵了马,接过包裹:“我跟你一起去。” 谢长青想了想,皱著眉道:“我也一起吧。” “那不行!”就连乔巴都回过头来,看著他:“你不能出任何差错!” 迎著风雪,谢长青看向远方。 凛冽的风犹如来自远古的猛兽,袭卷著雪在草原上肆虐,发出尖锐的呼啸。 放眼望去,草原与天际仿佛融为一体,皆是一片混沌的白与黑。 偶尔,几株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倔强地挺立著,成为这寒夜风雪中唯一的生命跡象。 “雪这么大,路上又难走,难说他们没出什么问题,真要有事的话,我在现场好歹能帮点是一点。”谢长青裹紧围巾,神色冷静:“我正好东西也都带著了,可以立刻出发。” 乔巴和桑图对视了一眼,垂眸沉吟片刻。 虽然很想拒绝,因为他们真的不想谢长青跟著他们去冒险。 但是…… 不得不说,谢长青说的有道理。 就像今天这情况,要不是有谢长青,苏赫这条命是妥妥的丟了。 “……行。”最后,乔巴一咬牙:“那你过来,我给你换件衣裳。” 他把自己用狼皮做的外裘脱了下来就要给谢长青换上。 “那不成。”桑图妻子一看都急了,赶紧拿出亥尔特的狐裘:“就穿亥尔特的吧,反正他受了伤最近也不能出门,而且你们身形不一样,他穿著也不暖和。” “对对,还有他的手罩子。”海日勒一点不客气,直接把亥尔特全套都给捎上了:“这都可以用。” 谢长青根本来不及拒绝,就直接让他们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海日勒也跟著上了马:“我把这些全扛上了,我力气大,可以帮著扛东西!我有用!” 他最害怕的,就是別人嫌弃他没用。 “嗯,確实可以。”乔巴想了想,和桑图一起,各自带上了鸟枪。 其实最妥善的办法是,等到天明再出发。 因为下著雪,旷野很容易遇著狼的。 不过怕第十牧场的人死在半道,他们只能拼一把了。 那可是几百號人命啊! 他们出发前,苏赫突然扯著嗓子喊:“长青!乔巴!桑图!海日勒!” 谢长青他们回过头去,看到苏赫以最虔诚的姿势,拖著伤腿,恭恭敬敬地跪著给他们磕了个头:“长生天庇佑,你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第36章 老马识途 至於那些感激的话,苏赫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份情谊,根本不是简单几句话语能表达的。 谢长青走之前给诺敏说了一下,让她叫个人,去家里给他额吉说一声。 毕竟他出来前都没来得及细说的,现在突然要跑这么远,怕她在家里担心。 等谢长青他们一走,诺敏就翻身上马。 “诺敏,你去哪里啊?”桑图妻子刚给儿子盖好被子,就听得外面马鸣,赶紧追出来。 “我去给塔娜说长青跟我阿布出去的事呀。”诺敏抓著韁绳,准备出发了。 桑图妻子哦了一声,想了想:“要不我跟你一起吧?你看看你这,一个人不安全的。” 她家里还有两个伤员,诺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没事,我跑得快的,你好好照顾亥尔特吧。” 他俩都伤到了腿,最好不要离人。 “可你……”桑图妻子还待再说,诺敏已经挥了一鞭,很快就走远了。 诺敏到了谢长青家里,还离得挺远,就听得巴图喊了一嗓子:“额吉!有马!肯定是阿哈回来了!” 他连围巾都没来得及系,飞快地跑了出来。 小傢伙耳朵还真是尖,塔娜压根没抓住,他跟条泥鰍一样的一溜烟跑到了诺敏跟前。 待看清是诺敏,他顿时就失落了,还往她身后看:“我阿哈呢!?” “是这样……”诺敏下了马,看向已经迎出来的塔娜:“长青和我阿布他们一起……” 听得谢长青跟著去了,塔娜只是点点头。 她心里有些茫然,勉强压下恐惧和紧张请诺敏进去坐坐。 但是诺敏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得回去了,明日我会再过来的……对了,给长青加了衣裳的,他围巾和手罩子都用了……” 这时,她才看到床上那正在缝製的狐裘。 却原来,谢长青走了之后,塔娜就一直在赶工呢。 她心疼谢长青风里来雪里去的,怕他冻著。 只是可惜,他这齣门太急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塔娜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彷徨无措。 诺敏顿了顿,认真地看著她:“你们放心,我阿哈一定会把长青平安地带回来的。” 撩起帘子,外头的风卷著雪扑面而来。 在这样的风雪中,谢长青他们正在赶著路。 “只能趁著现在赶一赶了。”乔巴走在最前面开路,压著声音道:“要是后面雪下得深了,走起来就非常慢了。” 一旦雪没过了膝盖,马就跑不动了,只能慢慢走。 桑图嗯了一声:“没事,跑吧,长青你压低些,这样风没那么大。” 他们呈流水队形,这样跑在后面的人风力会小些速度也能更快。 其他都还好谢长青就是觉得,加了件衣裳,真的热。 等到跑得久了,天越来越冷了,他才慢慢感受到加件衣裳的好处。 先前冻著了的手,这会子暖和和的。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马蹄声。 天上没有星星,要辩认方向只有靠乔巴。 “放心,这路我都跑多少回了!” 俗话说得好,老马识途。 对於这条路来说,乔巴也和老马没啥区別了。 他闭著眼睛都能趟个来回。 因为他们一路疾驰,倒是比先前他们走敖特尔的时候还快一些。 只是连著跑了两个小时后,乔巴吆喝一声停了下来。 乔巴长期与马相处,对马的习性非常了解,他知道这会子,该让马休息会了。 “我们不累,但马得休息的。” 他们的马,就是他们的伙伴他们的队友。 找了个避风口,他们停下来歇了歇。 照旧是乔巴和桑图先下去,確认了安全才喊谢长青和海日勒过来。 “我还带了几块皮子,来,都垫著坐坐吧,別直接坐雪上,冷得很。” 桑图说著,从他的篓子里取出几块皮子扔了过来。 这皮子都是缝製过的,有很厚的毛。 平时可以垫,要是冷了可以包著,晚上要睡觉可以裹著,好用得很。 谢长青其实都不觉得冷,但能歇歇喝点水也是好的。 “按照苏赫的说法,他们白天就过了山,按理说一直在走的话,也该到这一块了啊。”乔巴皱著眉,往远处眺望。 可是直到现在,依然一点动静没有。 桑图直接瘫著躺在了垫子上,望著天上懒洋洋地道:“怕是歇著了吧,走敖特尔一般不赶夜路。” 毕竟队伍拉得太长,容易有人和牲畜掉队。 在这样的雪天里,一旦掉队,很容易就被跟著的野物偷袭。 “啊?走敖特尔的时候,会有野物跟著?”谢长青有些惊讶。 乔巴嗯了一声,把他的枪拿著仔细检查一番:“基本都有,每年都不少得手的。” 像他们牧场这般,趁著天气好的时候走敖特尔,还无一掉队的,那真是极为稀少的。 “前年的时候,我家一只小羊羔半道掉了,就被叼走了,追都没追回来。”海日勒说起来,还是忿忿的语气。 到底还是小孩子,前年的事还记著吶。 他们歇了歇,给马餵了些草和水,便收起东西准备继续上路。 “再跑一段啊,到前边那个拐角处,要是再没遇上他们,我们就直接烧火睡一觉,天亮了再走。” 但是这一次,他们刚跑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到那个拐角处,就看到那边隱约透来了光。 桑图在马背上站了起来,猛地吆喝:“啊……喂!” 那边马上就有人兴奋地吆喝回来:“苏……赫!?” 两边人马都激动了,赶紧加快速度会合。 只是,等看清双方后,第十牧场的人懵了:“唉?乔巴?” 所有人看向他们的身后,却没有找到苏赫的身影。 他们心里一咯噔。 乔巴看著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误会了,赶紧解释:“苏赫他没事!” 眾人鬆了口气,就听得乔巴接著道:“他只是摔到了坑里,腿断了,脑袋破了,他没死!” “……”这,竟不知是不是安慰。 领头的阿拉坦问他们怎么这么晚还在赶路,是怎么知道苏赫受了伤的。 听得乔巴说是代苏赫来给他们传消息,阿拉坦不顾地上的雪和泥,直接扑倒在地,给行了个大礼:“长生天在上,这份恩情我阿拉坦记下了。” 要知道,这是草原。 几人出行已经是极为危险的事了,更何况是这大雪天大晚上的。 路上没遇著狼,算他们走运了。 “嗯?”桑图却发现了不对劲,疑惑地道:“你们走散了?怎么就这么点人?” 第37章 这马,有点问题 说起这个,阿拉坦脸色就有些不太对。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犹豫一会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他们……不乐意走。” 苏赫当时走的时候说是去找冬牧场,找到后会回来通知他们。 平时苏赫在的时候,都是他招呼著大家走的。 一直下雪,又特別冷,牲畜都走不大动。 所有人勉强前行了一段,渐渐就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们偷懒,实在是苏赫一去不返,他们心里没底。 时不时地,额尔敦就喊著要休息。 “后面额尔敦看天色晚了,就不肯走了。”阿拉坦说起来,都很是烦躁:“他不走,场主就说乾脆休整,等天亮再出发。” 刚开始阿拉坦还哄著劝著他们往前走一走,毕竟苏赫就算找著了地方,也不可能他一来就能把他们立马带过去啊。 总得两边一起努力嘛。 可是苏赫不在,其他人他劝不动啊。 而且额尔敦嫌他烦,直接搭起了帐蓬。 “这雪天,他们搭帐蓬!?”桑图脱口而出。 又不是头一天走敖特尔的,这天气搭什么帐蓬都没有用啊。 不都是裹在勒勒车上,怎么方便怎么来,天一亮赶紧出发继续走啊。 浪费这时间!? “就额尔敦这样,他非要搭。”阿拉坦无语,摇摇头:“后面我就跟他干了一架,他没打贏我……” 结果他是个输不起的,打不贏还骂人,分別支持他们的人顿时就跟著闹了起来。 好傢伙,走敖特尔起內訌,都是嫌命太长的。 乔巴他们没吱声,只彼此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越是情况危险的时候,越容易心思不定。 像额尔敦他们这种自己找死的,一般来说他们是不想插手了的。 只是阿拉坦身后一个少年还是咬咬牙:“冬牧场位置定的哪?我去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自己跟上好了!” 乔巴他们已经跑了这么远过来,总不可能让他们跟著折返去通知完再来。 因此,阿拉坦只犹豫了一秒,就咬牙答应了:“行,你去吧。” 少年一声呼啸,他的马儿踢踏著跑过来,他翻身一跃上马,竟就这么去了。 看著他远去,桑图不禁有些感慨:“这真的……没事么?” “没事,他带了鸟枪。”阿拉坦很淡定,摆摆手:“主要是,我们现在也走不了,反正要等一会才行。” “……嗯?”乔巴以为他善心发作,要等额尔敦他们呢。 结果阿拉坦无奈地指著身后,嘆了口气:“我们勒勒车陷泥里了。” 就在拐弯处,这儿风雪没那么大,底下没冻结实,很多泥,勒勒车陷里头了,他们好一会都没弄出来呢。 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著:“刚才你们吆喝了一嗓子,我们太兴奋了,直接就跑过来了……” 但是这勒勒车丟不了啊,车上放著老多东西呢。 谢长青他们跟著过去,果然看到一辆陷在了泥地里的勒勒车。 其他牲畜都跟在了后面,夜色暗,它们已经昏昏欲睡了。 这车沉,东西很多,谢长青凑过去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確实棘手。 如果把东西搬下来再拉,但车上东西太多,实在没地方放。 要是直接拉,这轮子完全陷泥里了,吃进去颇深,要是初秋就好了,草长得茂盛,就不怕陷进去。 这么想著,谢长青建议道:“拿些乾草来塞到轮子底下吧,垫一垫应该能拉上来。” “行。”阿拉坦立马採用了他的方法,利索地上前,勒勒车上直接就有乾草,扯出来就能用。 这会子,也没功夫思考这是牲畜日后的乾粮了。 大傢伙跟著一起,抬的抬,拉的拉。 但这里正好就是个拐弯的地方,右边有个小土坡,现在落了雪,老高一层,踩也没法踩,站也没法站。 人多了挤一块,根本没法使劲。 可人要少了,又完全拉不动。 关键这绳子只这么长,再接一截也不现实。 “哎呀,你往边去点啊……” 眾人互相推挤著,很是头大。 看不下去了,海日勒走上前去:“我来拉,你们去后边推。” 阿拉坦从后边探出头来,有些著急地看向乔巴:“啊?乔巴,这……” “没事,听他的吧。”乔巴想起当时直接被甩飞的苏赫,忍不住笑了:“他可以的。” 果然,前边人一少,地方都宽敞了些。 谢长青没有伸手,只是默默地观察。 他总感觉,前头拉勒勒车的马,状態有些不太对。 “一,二,三,拉!” 眾人喊著號子,一鼓作气。 底下垫著草,轮子軲轆一下,生生被拉了出来。 混著泥水雪水,勒勒车总算是被拉了出来。 “我的天,真不容易。”阿拉坦抹了把汗。 他看向海日勒,颇为惊奇地道:“哎?这小子,力气挺大嘿!” 要不是乔巴说可以,他是真不敢放手让海日勒一个人在前头拉的。 其他人也纷纷夸海日勒厉害,对他这奇力羡慕不已。 海日勒却没管他们的吹捧,只跟在谢长青后头。 因为出发前,都说好了的,他必须保证谢长青的安全。 “嗯?怎么了?”乔巴他们也跟著看向谢长青。 “这马,有点问题。”谢长青看了看,拎著火把仔细地对照了一下前面的马蹄脚印:“你看,这脚印有深有浅,而且前蹄右边这儿,放得很轻。” 勒勒车东西太多了,它必须负重前行。 可是它应该脚疼,导致它越跑就越是力不从心。 “它脚伤了?”阿拉坦有些惊讶,不敢置信地道:“不能吧?它先前都好好的啊。” 谢长青嗯了一声,不好確定:“我得看看。” 他上前摸了摸马腿,慢慢往下看去。 马儿任他摸索,只在他试图把它脚抬起来看脚底的时候,有些慌乱地往旁边退开。 哪怕是退开,它都是下意识抬著这只腿的,只轻轻地放到地面。 这一片都是被踩踏成泥的雪水,痕跡非常清晰。 大傢伙举起火把一看,果然。 別的马蹄都清晰可见,唯独这只马蹄痕跡极浅极轻。 “它已经忍痛很久了。”谢长青篤定地道:“脚底应该是卡了东西,或者受了伤,而且这伤应该不是一下就造成的。” 而是越走,伤就越重,直到现在的痛得无法触地。 “不能吧?这马钉了马蹄铁的啊。” 也正因此,才会让它来拉勒勒车的。 第38章 挺灵性 一般来说,钉过马蹄铁的马,不仅跑得快而且因为不会伤到蹄子,都会用来拉重物,跑长途。 像眼前这匹马,正是苏赫家的,以前从来没出过差错。 他们互相討论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这马了…… “马没有问题。”谢长青在医疗箱里面,拿出了当时乔巴给他的匕首:“是这个马蹄铁这里有点问题。” 乔巴见状,赶紧上前去:“要不先把这马绑起来吧?你这样我怕它踹你。” 这成年的马,踹一脚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是老牧民,真要动马蹄子,那也是得事先做好准备的。 谢长青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它没有位置能踹到我。” 现在给马做麻醉是不现实的,毕竟这马等会还得跟著一起赶路,把它麻醉了就只能把它撂这了。 把它绑起来也不可能,且不说这茫茫草原,这附近连棵树都找不著,绑哪去? 固定在勒勒车上又没什么用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是要取下马蹄铁,我只是把卡在里面的木钉子给取出来。” “木钉子!?” 这可不是木屑什么的,这木钉子的出现,本身就很不对劲…… 谢长青嗯了一声,拿著匕首过去,站在了马蹄的侧方。 “海日勒,你站我对面去,把它儘量固定著,它如果吃痛想跑,你就勒紧它。”谢长青淡定地吩咐。 他说话的时候,海日勒就一直认真地盯著他看。 话才刚落音,海日勒就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好!” 桑图给举著火把,靠近了些:“小心点啊……”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都多虑了。 这马真的很温驯。 它像是知道谢长青是为了给它治病一样,哪怕闪著寒光的匕首靠近,它也一动不动。 谢长青先是拿了他的水壶过来,给它稍微冲洗了一下,把马蹄清晰地露出来。 然后他先给涂了些碘酒,才用消过毒的刀尖轻轻扎进去。 “咴……”马吃疼,下意识想把马腿收回去。 但是谢长青按住,不让它挣扎。 这要是再踩雪水里面,还得重新清洗。 等它平静下来,谢长青才继续操作。 “我有一把钳子!这个得用不?”阿拉坦找了把钳子过来。 “可以。”谢长青说著,却没伸手去接:“等我先把它挑出来一点。” 这根木钉子,扎得正正好。 越走就越里进得深,这会子已经和马蹄铁表面齐平。 直接上钳子的话,根本没法夹住。 所以谢长青接连重复了三四次,才总算把这木钉子挑出来了一个尖尖。 然后,他用匕首换了钳子。 谢长青看了眼海日勒,压低声音:“抓紧。” 这一下,肯定会很疼的。 乔巴和桑图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下都做好了准备。 倘若等会马儿吃疼发起狂,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把谢长青保护起来。 海日勒两手用力到发白,他反正不管怎么样,马要是想跳想要挣扎,他都会直接把它拉过来的。 绝对不会让它碰到谢长青一根汗毛! 確认没问题了,谢长青钳住那木钉的头,用力往外一拔! “咴咴!”马儿疼得高喊了一声,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它竟然没有踹谢长青,只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马上被海日勒死死地控住了。 他力气大,一手拽韁绳,一手搂马脖子,把它卡得动弹不得,只后蹄烦躁地踱了踱。 谢长青把钳子和木钉子往后一伸,立马有人接过去。 趁著这会子马蹄还没落地,谢长青动作利索地开始止血,消毒,然后上药。 马最重要的是腿。 哪怕是再厉害的赛马,一旦断了腿,立马就会被杀掉。 因为它没了腿,就是活不成了的。 马蹄也同样重要,如果不做好防护,往这雪水里一趟,很可能就会有细菌进伤口,一点点烂掉。 到那时,再想救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谢长青给包了纱布,马蹄倒还可以照常行走,但是它不好沾水啊。 “有没有塑料?或者防水的?”谢长青问。 “防水?”乔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皮毛行不?” 也不是不可以,谢长青想了想,点头:“也行,反正这个地方不在脚底上,是这个马蹄铁嵌入的位置,稍高一些,我给绑块皮子,应该能撑到地方的。” 就算途中掉了也没事,反正只要离了这一块,后面的都是雪了,走起来没那么危险。 “哦,我有我有。”阿拉坦哪能让他们出这皮子,利索地拿了匕首割了块皮子过来。 不得不说,这皮子又薄又软,確实不错。 谢长青给它仔细包裹好,正好把那草药纱布都包在了里面。 再死死捆紧,包扎妥当。 只要不长途奔袭,跑得太快,应该是稳当的。 当马蹄重新落了地,这马明显就开心不少。 它甚至转过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谢长青的肩膀。 “哎哟,它还挺灵性。”桑图拍了拍它健壮的大腿:“好马。” 確实是好马,阿拉坦看著都眼热:“这是苏赫自己逮的呢,可厉害了。” 又能拉货,又能跑。 谢长青拍了拍马以作安抚,便转身去看那木钉子。 这木钉子不太长,但尖头確实是非常锋利的,一看就知道,是削的。 “这个位置也取巧得很。”乔巴刚才可一直盯著的:“要不是长青的话,恐怕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它不是一下子就扎进去的,它稍微斜斜向上,正正好卡在这马蹄铁的缝隙处。 马越走,就扎的越深。 但是正因此,也难说究竟是別人动的手脚,还是只是意外。 阿拉坦皱著眉头,和其他牧民对视了一两眼,默默地点点头:“我先收起来,回头我给苏赫。” 他们的事,谢长青他们不会伸手。 因此,现在这问题处理妥当,乔巴就果断地问:“那我们走?” 他可不想搁这野外一直乾等著。 反正消息他已经通知到了,阿拉坦他们要走要留隨他们的便:“不早了,我们得趁著现在雪还不太深赶紧回去。” 这雪就一直没见停过,可等不了天亮了。 再一直等下去,没准这雪就能没过大腿的。 “这……”阿拉坦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我们也走。” 那少年还没回来,他们也顾不上了。 没办法,在大草原上,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额尔敦不知死活,其他人是不知所谓。 他们找死没办法,但阿拉坦得对他的亲友负责,他们不能跟著死在这路上。 第39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话一出,牧民们都有些迟疑。 彼此对视一眼,又都看向了阿拉坦。 阿拉坦两手一摊,很无所谓地:“我反正是要走的,苏赫找的这冬牧场不算近,我们现在赶路,也只能儘量在明日天黑前抵达。” 问题是,这还算快的了。 他们到了之后还得搭毡房,还得给牲畜们搭棚子。 这样大的雪,还不定什么时候会停呢。 他可不想再在这荒野中过夜了。 “这是刚下雪,野物还能找到点吃食。”阿拉坦看向眾人,难得严肃:“倘若再等上一两天,遇著狼群……你们想想吧!” 就算他们有鸟枪,那又怎么样? 狼群一拥而上,谁挡在前边? 在饿死和被打死之间,野兽们是不会有太多理智的。 尤其是一旦见了血,它们受了刺激后会更加凶猛。 眾人听了之后,神色都变得凝重不少。 一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 只有牲畜时不时地轻哼几声,火把发出“毕波”的声响。 谢长青他们可不管这么多,已经翻身上马,掉转了马头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迟疑地牵著马:“我要走。” 他看向了亲人,硬著头皮道:“我被狼群围过……那场景我不想再经歷了。”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其他人议论纷纷,过了没多久,竟是都点了头:“也確实是……我们就先去搭毡房吧。” 还能在冬牧场里挑处好些的位置,他们这几家亲近的住在一起。 所以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要是额尔敦他们在,光是走不走就能吵上半天。 但现在,却轻鬆就达成了共识。 阿拉坦走在眾人前面,跟上了谢长青他们。 他有些好奇地观察著谢长青,看了半晌后才道:“这位……叫长青?以前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莫不是刚来的?或者是…… “是我们牧场的兽医。”乔巴笑了笑,骄傲极了:“別看他年纪轻,可有一手的。” 想起刚才谢长青那利落的手法,阿拉坦点点头:“那確实是,刚才我算是开了眼了。” 他们的马之前从兽医面前经过,也没见人说什么的。 谢长青却只是打了个照面就看出问题来了,还给治好了。 要不是这样,他们临时还得挑匹马出来,要换勒勒车,要装车…… 前后一折腾,赶路的时间就被白白浪费掉了。 尤其是,谢长青还这么年轻。 就连其他牧民,听得谢长青居然是兽医,都不禁感慨万千。 这么年轻的兽医,第九牧场好运道啊…… “哎?我听说朝鲁他们去了第六牧场?啥情况哦?” 乔巴嘆了口气,这个事儿,那可就说来话来了…… 因为后边缀著牲畜,所以快那肯定是快不起来的。 毕竟这边现在虽然人少了些,可还是有百来號人呢。 他们努力吆喝著,催赶著,不让一只牲畜掉队。 这种天气,掉队了就只有个死。 走一段,还得歇一歇。 速度可比乔巴他们来的时候慢太多了。 乔巴自己倒还好,但他捨不得谢长青这么一路吹回去。 “誒?那几辆勒勒车是干啥的,咋还一半空著。”乔巴早就盯上了。 “嗯?”阿拉坦回过头,哦了一声:“这是我们睡觉的,这天气没法睡帐蓬,要睡就都在勒勒车上睡的。” 桑图立马懂味了,果断地道:“那行,那长青,你和海日勒两个人,赶紧的,去睡一会吧,你睡一会我喊你起来换我们睡。” 他这话滴水不漏的,让人压根没法拒绝。 阿拉坦他们自然不会拒绝,他们巴不得和谢长青他们打好关係呢。 当下不仅立马答应了,而且还给扯了几块上好的皮子出来,厚厚铺了一层又上边留两块皮子给他们盖:“放心,这不冷的。” 后边拿东西挡了风,身体稍微蜷缩著些,是能睡得比较安稳的。 谢长青也確实是挺困了,桑图回去了还能补觉,他却是一旦牲畜有问题得立马去看的。 “行,那我睡会。”他打了个呵欠,径直去睡了。 说实话,哪怕盖了皮毛,也还是挺冷的。 但是条件就这样子,能这样睡一会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摇摇晃晃地,谢长青居然也睡著了。 只是可惜,他这一觉没睡太久。 因为不一会儿,后面就有马蹄声传来。 “啊,是苏仁回来了!” 苏仁是苏赫的弟弟,少年意气风发地去,满目惊惶地回:“阿拉坦!” “怎么了?”阿拉坦掉头迎上去,看到他追上来还挺高兴的:“没遇著什么事吧?” “他们,他们遇著狼群了!”苏仁一路疾驰追赶,现在都后怕不已:“好多牲畜被咬死了,还有很多牲畜跑散了,现在也没法找……他们现在已经启程了,让我先来,得找处地方,有人被狼咬伤了,卓力格说得到这边才能救!” 卓力格是他们牧场的兽医,之前还高高在上的,说阿拉坦他们这点人就敢走夜路是找死。 没成想,现在被狼群偷袭的竟是他们…… 旁边的桑图听著,忍不住嘀咕道:“不是,他们几百號人,又带了牧羊犬,难道还怕了那点狼?” 乔巴咳了一声,递了个眼神给他。 倒不是別的,他们会这么狼狈,主要还是因为苏赫不在。 以往,像开道啊,赶走狼群这类的活,都是苏赫乾的。 只可惜,苏赫现在还躺在桑图家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后边有人受了伤,阿拉坦他们只得停下了脚步。 找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虽然都下了较深的雪,这会子也只能先清出一片地方,好歹搭个帐蓬出来。 “底下等会多铺些毡毯,不然躺不住的。”阿拉坦也挺头疼。 “別搭帐蓬了。”乔巴下了马,无奈地道:“狼群得了手,血腥味传出去老远,这离山又不远,难说不会引来別的野物。” 眾人正在铲著雪,突然就愣住了:“啊?” 不搭帐蓬,要怎么办? “就直接清两辆勒勒车出来啊,这会子了,还讲究个啥。”乔巴都没眼看,直接上手指点:“两辆拼到一起,拿绳子绑紧,底下塞东西搭稳当。” 这不比清雪搭帐蓬快?而且还乾净清爽,底下也不会冷,铺两层皮毛,暖和得很。 关键是,伤员等会救治过后,不用再挪进挪出,拉著车就能走。 第40章 腿没了,命总得保住 这法子確实好,比搭帐蓬轻省多了。 最关键的是,安全。 阿拉坦毫不犹豫地听取了他的建议,一挥手:“快,卸两辆勒勒车。” 他们这是走敖特尔的勒勒车,自然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太多了,只能卸这种本身就留了一半位置来睡觉的。 没人动谢长青和海日勒睡觉的勒勒车,甚至为了不影响他们睡觉,牧民们还下意识用了离得较远的两辆。 先把东西卸到別的勒勒车上,然后把底座架起来,车轮固定。 再用绳子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连接起来,绑得非常紧。 “我来试试。”有人跳了上去,蹦躂了几下:“嘿,还真可以。” 不仅非常稳固,而且比帐蓬舒服多了。 “那人伤了哪儿?”阿拉坦一边抱毡毯过来,一边问苏仁:“伤得重不重?” 苏仁这会情绪缓和了,跟著铺毯子:“我没看,但他一身血。” 也不知道是哪受了伤了,反正就直接倒勒勒车上,所有人乱成了一锅粥。 当时那情景,他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到处是嚎叫声,不知道那狼群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牲畜们奔逃哀叫,横衝直撞,牧羊犬疯狂吠叫,但被衝散开来无法形成有效攻击。 也有人试图瞄准射击,可是光线太暗,火把晃动,看都看不清楚。 就算打中了一头狼,其他狼根本不害怕,反而撕咬得更加凶狠。 倘若从一开始,就有人有序组织还击,舍了那些牲畜,直接攻击狼群,使它们杀伤过半,狼群就不敢再冲了。 但可惜,苏仁到的时候,大势已去。 所以他见到的,就是一副惨烈的溃败情景。 “……唉。”阿拉坦嘆了口气。 平时都是苏赫打头的,苏赫不在都是他来对付野物。 但他当时劝不动,给额尔敦气著了,他就直接带著家人朋友走了。 他们这也就走了百来號人,还剩了那么多牧民,竟是连一个能顶事的都找不出来。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追上来了。 苏仁迎上去,很高兴地跟他们说著话:“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多亏你拉了我们一把。”他们纷纷下了马,感激地看著苏仁。 苏仁救了他们以后,又先走一步过来通知阿拉坦,但哪怕这样,他们也是头一批到的。 可想而知,苏仁跑得有多快。 他们边走边说,很快就和阿拉坦匯合了。 看著阿拉坦严肃的眼神,眾人有些不敢吱声。 乔巴他们退开了些,人家挨批的事儿,他们就不掺和了。 “长青这边怎么样了?” 哪怕刚刚这么乱,桑图也哪都没去:“我盯著呢,长青刚醒了,我让他继续睡。” 他们是有兽医的,就算有人伤了有牲畜伤了,人没开口之前,谢长青继续睡他的就是了。 上赶著不是买卖,他们长青可不能任人使唤。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乔巴其实也有些困了,隨便挑了个勒勒车坐下:“来,你也坐会吧。” 桑图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给阿拉坦训成了孙子,远处也隱约已经有火光靠近了:“有狼追著,他们倒是快了不少。” 那可不。 原先慢吞吞的,稍微催一下都跟要了他们命一样的。 现在好了,真有人要他们命,那跑的可快。 “他们这损失可大了。”乔巴摇摇头,嘆了口气:“这边离我们牧场还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明日我们再来一趟吧。” 回去喊上几个人,拉几辆勒勒车。 正好,他们自己的牲畜捨不得杀了吃呢。 这下直接过来捡上些,回去熏一熏,烤一烤,现成的肉乾啊。 桑图顿时乐了,连连点头:“我也这么想!” 雪一直在下,照这样子,这些牲畜死的可不少。 等会路上还会有因为受了伤血止不住而死的,还会有突然疾速奔跑受不住而死的…… 狼群顶多就吃些当场咬死的,但这次他们死这么多牲畜,狼群不一定吃得完。 而第十牧场的冬牧场离得挺远,他们肯定不可能再折返来取了。 所以这就便宜了离得最近的牧场了。 ——这也是好牧场的优势之一。 刚才那么吵,谢长青確实醒了,但听著他们絮絮叨叨地聊天,不一会儿,竟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所有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运气还算好的,没有人掉队。 清点了一下,死伤丟失了近百头牲畜。 尤其是有家直接丟了三十多头,一家子抱头痛哭,哀嚎不已。 “牲畜死了就死了,明年再好好养。”额尔敦一身狼狈不堪,还维持著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势:“现在重要的是把伤都治一治。” 眾人纷纷点头,赶紧把伤员往前边送。 结果额尔敦扫了一眼,顿时就怒了:“阿拉坦!不是让你搭帐蓬吗!?” 要不是確实有人受了伤,阿拉坦都懒得搭理他的:“脸上长两窟窿不会看吗?这深的雪,帐蓬搭了有什么用!?把人抬过来!” 那血淋淋的两个人,一起抬到了勒勒车上。 痛得脸色发白,不停地哀嚎著。 “卓力格,卓力格呢?”眾人四下里寻找著。 已经年迈的卓力格发须白,拄著根木棍,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女孩身材瘦弱,额上冷汗涔涔,却得背著巨大的医疗箱。 卓力格走到勒勒车旁,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伤太大了,这腿保不住。” “保不保得住先不管了。”阿拉坦皱著眉,直接地道:“先给他们止住血吧,这伤口能缝不?” 腿没了,命总得保住啊。 卓力格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才伸手去拿医疗箱。 眾人都不敢吱声,连伤者都只能小声哼哼了,没办法,卓力格不喜欢別人太吵闹。 医疗箱打开,里头乱糟糟的。 偏偏卓力格就能精准地找到他要的针管,然后就开始调药。 调好了药,卓力格摆摆手,立刻有人把火把举近一些,还给他塞了张高些的椅子坐著。 眼看那针就要扎进去,旁边一道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你这一针打下去,这两人就真的保不住了。” 第41章 救人还是害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望了过来。 谢长青坐起来,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支针筒里的药:“你应该是想用头孢噻呋加青霉素调配使用,反正轻伤用重药,不管它有没有副作用,好歹能治好。” 在特殊情况下,这种说法也没错。 比如条件极其恶劣,一旦发生感染马上就会死,那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哪怕是轻伤也上重药,这很合理。 可是,现在这大雪天,温度极低,只要处理得当,根本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那又怎样呢? 卓力格哼笑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后,扭过头准备继续注射:“无知小儿。” “但是你取错了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踌躇了。 不是吧,用药下手重是一回事,取错了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卓力格两次注射都被打断,有些恼火地看向谢长青:“你谁啊?哪来的?你是在质疑我吗?” 怕他气死在这,阿拉坦连忙上前介绍:“啊,这位是谢长青,也是位兽医,哈哈,很年轻的,有两把刷子。” 结果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卓力格顿时冲他发难:“你招来的?怎么,嫌弃我年纪大了?那行,以后我去第九牧场好了,正好他们牧场兽医跑了。” 一般来说,他说这话,所有人都会立马上前討巧说好话的。 但是这一次,卓力格惊讶地发现,不仅没人过来,所有人的神色还都有些……诡异。 乔巴朗声一笑,摆了摆手:“我们有兽医啦,长青就是我们的兽医。” 卓力格骤然回头看著他:“……” 不是,什么情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拉坦有点儿想笑,但又只能憋住:“咳,这是乔巴叔,他们是第九牧场的,这次他们是特地来给我们送信儿的,苏赫……” 说到是苏赫托他们来送信,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震,一扫先前的悲伤忧愁,甚至有些兴奋。 没办法,倘若说是別人,他们或许会有所怀疑。 但是苏赫,他们是真的服的。 要是有苏赫在,今天这些个破事压根就不会发生! 也因此,其他牧民看谢长青他们的眼神都亲近了很多。 尤其听得是他们救了苏赫,苏仁和他额吉阿布都走上前来不停地说著感谢的话。 卓力格却不管这些,目光冷冷地盯著谢长青。 仔细打量一番后,卓力格冷哼一声:“取错了药?你懂什么?我这的青霉素就是人用的,不是兽用药。” “我知道。”谢长青点点头,平静地道:“但是你现在用的是盐霉素。” 他跳下勒勒车,朝这边走了过来:“盐霉素会影响神经系统功能,过量的话,可能导致头痛、头晕、乏力、肌肉震颤、抽搐甚至昏迷等神经系统症状,误食或摄入的话还会损害消化系统,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推进备註,它会干扰心血管系统。” 这一连串,不少人都听不大懂。 但是谢长青接下来的一句话,他们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它会对心血管系统產生不良影响,导致心律失常、血压异常等问题,严重的……会死。” 如果只是说副作用,那没办法,草原上就这条件啊,能有药用就不错了。 什么副作用,紧张关头谁管得了这么多。 可是如果说会死,那他们立马就警觉起来了。 眾人看向卓力格手里的针筒,有些惊恐。 只是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谢长青…… “你懂什么!?”卓力格顿时就生气了,扭头看向他的医疗箱:“这明明就是……” 下一秒,他顿住了。 他的医疗箱里摆放很乱,別人压根看不出什么是什么药。 可是他自己很清楚的,空了的那支药,还真就是盐霉素。 他再看一眼针筒,果然,里面有沉淀物。 因为盐霉素和青霉素虽然同样是白色或淡黄色结晶性粉末,但一个易溶於水另一个不易溶。 他怎么可能会弄混了呢!? 眾目睽睽之下,卓力格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很久。 按照谢长青的理解,他估计会轻描淡写说光线太暗他看错了或者说太著急了他拿错了,然后继续把他排除在外。 反正他们牧场只信他的话,谢长青只是个外人,这一点失误影响不了什么的。 但是…… 让谢长青震惊的是,卓力格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弄错了,却在略作思考过后,举著针管准备继续:“我没错。年轻人,不要学了点皮毛,就来隨便质疑——回你们牧场去吧!” 谢长青怔住了,他最是敬重生命,因为他曾经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却还是打算给人注射这药物的卓力格。 这,这不是杀人吗!? 眼看他准备注射,谢长青再也忍不住了:“……” 他刚准备上前,乔巴朗声笑道:“卓力格,老伙计,上回我跟你借了两支药水,还没感谢你呢!” 他这开口,果然打断了卓力格的动作。 乔巴走过去,跟卓力格討巧地说话拉近关係。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卓力格很是恼火,但他还是看了乔巴一眼:“……嗯,这事回头说,我先救人。” 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哦……谢长青在心里吐槽著。 但是乔巴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各种夸卓力格厉害:“还得是您吶,不然这两小伙今晚就搭这了……” 捧得卓力格飘飘然了,他才不著痕跡地凑过去,结果不小心把针筒给碰掉在地:“啊呀!” 那一瞬间,谢长青就懂了乔巴的意思了。 卓力格显然也懂了,目光凌厉地盯了乔巴一眼。 但却是顺理成章地换了药水,调製好后才给人注射的。 甚至,他连那针筒都没去捡的,面色很难看地给人止血,然后就拂袖而去,说是看牲畜去了。 他不捡,別人也不敢捡,甚至那一块都没人敢过去。 谢长青看得眼热,毫不犹豫地冲桑图招了招手:“那针筒,我想要!” “好嘞!”桑图立马上前,伸手一捞就给揣兜里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这是人家不要了的,揣到自己兜里才是要紧。 地上捡的,就是天上掉滴! 卓力格走得挺爽快,但检查牲畜的时候却恍似无意地瞥了身后的女孩子一眼:“针筒呢?” 第42章 惊喜 当时那情况,卓力格肯定不可能蹲下去捡针筒的。 但是他一抬眼,女孩子也懵了:“啊?” 被他一瞪,她立马要转头回去找。 “……回来!”卓力格都要气死了,这没眼力见的。 他一边给牲畜做著检查,一边心疼他的针筒。 可费老大劲了呢…… 但是要他这会子派人回去捡,那也是不可能的。 唉,幸好他还有一套。 谢长青得了针筒,开始还担心会有人回来找,结果乔巴见著了,微微一笑:“放心收著就是,他不会回来找的。” 他了解得很,卓力格这个人就这样,架子高得很,全身上下一张嘴最硬。 “哪怕他心里想要得滴血,要他回来找那也是不可能的。” 谢长青吁了口气,愉快地道:“那可真好。” 他直接放进了医疗箱,正好他只有套兽用的,现在好了,有支人用的针筒了。 回头好好消毒,又是一支好针筒! “啊哟……啊……哟……”勒勒车上的两人此起彼伏地哼著,痛得直发抖。 没办法,卓力格只给他们止了血打了针,伤口勉强做了下消毒,既没清创也没缝合,不痛才怪。 乔巴看著,也是可怜得很:“他们这腿怕是保不住了。” 在草原里没了腿,只能靠著別人生存,跟死也没什么差別。 “怎么就保不住了?”谢长青不能理解,皱著眉道:“我瞅著左边那个就是撕咬伤而已。” 腿能屈能伸,感觉都没伤到骨头。 “啊?”乔巴震惊地看向他。 他们在这边聊天,阿拉坦明面上在忙活,但耳朵始终高高竖起。 听了这话,阿拉坦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走过去,安排苏仁跟他把这两人拉到角落里去:“这边太吵了,乱烘烘的,拉到边上让他们睡会。” “哦,好的。”苏仁老实孩子,乖乖跟著去拉马儿。 底下固定的东西要撤掉,两辆车就並排这样走,等会儿出发也是这样去冬牧场。 晃动间,那两人疼得更厉害了。 “別嚎了。”阿拉坦压低了声音,给他们俩讲了一声:“那位谢大夫好像能治你们的腿,我让苏仁把你们拉到角落,我去求谢大夫来给你们看看,你们装睡,不要引起別人注意。” 两人本来已经绝望了,闻言顿时惊讶得简直快要跳起来。 这!?此话当真!?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虑,但是很快地,他们都反应过来。 不仅不让亲友围在身边,甚至还说药效上来了,想要睡觉。 痛就痛吧,腿再痛他们也紧紧地闭上嘴,装睡。 伤员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便也不好往前凑了。 他们已经这么惨了,总不好这点要求还不满足他们。 等苏仁把他们拉到了角落,確定没人看得到了,阿拉坦才把其他人安排去做別的事。 清点牲畜,各自吃些乾粮,等会儿就要启程。 谢长青他们也准备直接走了,结果阿拉坦拦下了他们:“乔巴叔,谢大夫,別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拿一套人用的一套兽用的针筒啊啥的,然后加些开春的疫苗给您可以吗?只求您救救他们,这只是谢礼,您的这份恩情我们会永远记得的!” 別的不说,人用兽用的医疗器械一套加疫苗,这是真的让人心动。 而且,谢长青已经有过救治阿古拉和苏赫他们的经验了,这两条腿在他看来,真不是那么严重,不至於截肢瘫痪之类的。 因此他没有犹豫,果断地点了头:“你確定你能弄到?” 虽然他医疗箱慢慢积攒也能凑到积分,也能换药物,但能省则省嘛。 人送上门来的,他就笑纳了。 “確定。”阿拉坦认真地点点头:“卓力格上次去镇上,都是我带他去的。” 那些確实很难弄到,但去哪弄,他都门儿清。 既然这样,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乔巴点了点头。 “行。”谢长青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直接走上前去。 仔细检查过后,谢长青发现,果然,左边这人腿没骨折,只是严重的撕裂伤,出血量很多,这人面无血色,痛到快要昏厥。 这伤他还……真有经验。 不过,上一次这样的缝合,还是巴图的小红呢……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谢长青这就是胸有成竹。 谢长青没有可注射的麻药了,之前的麻醉药已经用完了。 他打开医疗箱,想要看看能不能用积分兑换一点儿。 【二级医疗箱】 【积分:15】 【威望值:-26】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 可兑换物里面,竟然没有麻醉药。 丙泊酚、七氟烷这些都需要六级医疗箱才行。 哪怕是局部麻醉的利多卡因、布比卡因,也需要四级医疗箱。 这……还早得很。 不过,让谢长青比较惊喜的是,他的威望值居然一下就涨了好几十。 看来是第十牧场的这些人里,有不少都相信他有点厉害了。 只是更多的仍然持怀疑態度……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匆匆过了一下,谢长青无奈地拿出了自己炮製的麻醉药。 首先是清创,谢长青找了根棍子,用布包了两下:“来,咬住,我只有普通麻药,效果没那么好,所以不要发出声音。” 没办法,这麻药他还是自己用乌头属植物提取的,具有一定的镇痛、镇静等功效。 但是对於小伤还行,这种大型伤口……效果挺一般。 “……没事!”这人还挺硬气,咬著牙道:“只要能保下我这腿,谢大夫您今天剐我一层皮都行!” 他要是吭一声,他就是个孬种! 谢长青也挺佩服,但还是先给他们清创然后上麻药。 这麻药起效还是挺快的,並且能持续三个小时。 而谢长青手法利落,清创后迅速消毒再缝合。 哪怕是这么狰狞的伤口,谢长青也缝合得相当漂亮。 缝好之后,再敷上他自製的草药膏,再一层层细致包裹。 “呼……行了。”谢长青抬眸,愉快地道:“只要注意不碰水,每日勤换药,不要发炎化脓,基本是没问题的。” 一抬眼,他才发现这人已经肌肉迸起,额上冷汗如豆。 只是因为心里一直担忧,所以他还强撑著。 听到谢长青这么说,他顿时鬆了口气,眼睛一翻就倒了下去。 嘴里咬著的棍子滚落在勒勒车上,这么硬的木头,竟然也给他咬裂了。 第43章 活著,但微死 这是个狠人啊。 谢长青都挺感慨,没办法,只能重新找了根木棍。 见他看过来,第二位牧民虽然疼得额角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没事!谢大夫,你儘管治!” 他甚至主动张开嘴,又给谢长青说著:“就是我这个左边的手,感觉也有点疼,要是方便就治一下,不方便就算了没事的,也不是很疼。” 谢长青哦了一声,先给他看看麻药起作用了没有,又给他咬上木棍。 確定可以了,他才给他看腿部的伤。 这位不仅有撕咬伤,还骨折了,確实很棘手。 幸好,运气还算好的,是脛骨骨折了,而且骨折移位不太明显,稳定性较好。 这样的话就直接復位就行。 “海日勒,来,你帮我把他的腿两端固定一下。” 海日勒立马走过来,用力一摁住:“这样?” “哦,暂时只固定大腿那边就行了,我得先给他把骨头復位。” 如果不先把骨头固定好,等会就算缝合好了,再骨头回位的时候,还是容易撕裂开来的。 但是如果先固定腿骨,包扎妥当,撕咬伤就没法缝合了。 所以这个时候,海日勒这简直是骨伤利器。 谢长青抬眸,握著他的脚踝:“忍住啊。” 牧民咬著木棍,用力点头:“嗯!” 这一秒应得有多爽快,下一秒他就痛得有多惨烈:“……唔!” 就连桑图看著,都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確实很痛啊,天呢,这汉子都快厥过去了…… 谢长青让海日勒把两端都按紧,保证不让它们错位以后,伸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嗯,对齐了,还行,运气可以,一次就復位了。” 要是运气不好的,这个过程得反覆几次,那真的是遭罪。 只是…… 骨头復位还是小事,这撕咬伤,才是真的让人头大。 哪怕是谢长青,也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才把这伤口给缝合好。 关键是,这些伤口一看就是狼咬著了以后,用力撕扯,甩头才导致的。 “你这肉能不能保住我不確定,要是回头保不住,它坏死了你就让人来找我,我给你把它切了。”谢长青一边拿木板给他固定,一边叮嘱著。 伤者已经奄奄一息了,阿拉坦连忙答应:“好嘞,我一定每天都看一看,要是情况不对立马过来找您。” “行。”说话间,谢长青已经把腿骨给固定妥当包好纱布了。 然后他才看向这人的左手手臂,谢长青皱著眉,有些奇怪:“这看著没啥事啊……” 幸好这人穿的是蒙古袍,倒是挺好扒开。 为了行动方便,常常会採用不对称的穿著方式,即一半衣袖穿著,另一半敞著或挽起。 这种穿著方式既能够保持身体的温暖,又可以让手臂自由活动,不受到过多的束缚。 只要把腰带解开,就能把左臂的衣袖捋下来。 之前有衣袖遮挡著,基本看不见他手臂伤成了啥样。 这人衣裳顏色深,捏著衣袖谢长青就忍不住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湿?” 难道…… 等把伤口完整地露出来,阿拉坦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他说的,左臂有点儿疼? 还说,不是很疼!? 乔巴和桑图眼睛都瞪圆了,妈耶…… 只见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且扭曲的角度弯折著,白森森的骨头衝破肌肉与皮肤的束缚,狰狞地露在外面。 本来血已经有些凝固了,现在一动,鲜血又开始渗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场景惊得呆立原地。 这衣袖哪是湿啊,简直已经被血浸透了! “这叫不疼?”谢长青无语,摇摇头:“这肾上腺素已经玩命了好吧……” 能撑到现在没把血流尽,恐怕祖宗早在底下哐哐磕头了。 关键是,这都已经疼麻木了,这人之前嚎得还没旁边那撕咬伤的牧民惨。 这么一想,果然啊,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得先救这种看上去云淡风轻甚至活蹦乱跳的。 嗯,是活著,但微死。 简直就是仅剩了张血皮了好吧,要是能测下血压就更棒了…… 谢长青一边嘀咕,一边赶紧止血。 光线太昏暗了,这条件也就这样子,亏得是天气够冷,血已经有些凝固了。 紧急按压止血后,谢长青动作利索地清创。 这时候已经管不了麻药起没起效了,先前不知道,没提前局麻,这会子怕他血流干了,只能硬上。 让海日勒帮忙,赶紧固定,復位。 幸好,仔细检查一番后,谢长青惊喜地发现,运气不错,没戳破主血管。 “也是,要是戳破了动脉早没了。”谢长青摇摇头,给缝合处理妥当。 阿拉坦在最初的惊恐过后,立马找来了一件衣裳:“换一件吧,这没法穿了……” 冰凉彻骨的,一路冻过去都不等到地方人就已经冻死了。 “这也差不多要死了。”谢长青摇摇头,让他们找点人参来:“有没有?最好粗点的。” 这人早在他处理手臂时就已经昏死过去了,又流了这么多的血,这不上点人参,不一定保得住啊。 “有有有。” 也有偷偷跑过来围观的牧民,见此情境,赶紧跑回去,不一会就找了根略粗些的野山参来。 谢长青动作利索地切了一小段,片成薄片。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塞了一块到这人嘴里,压在舌头底下。 另外又切了一小段,炮製成药水给人灌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效果还是不错的。 至少,等谢长青他们收拾好东西,这人竟然就醒了。 “阿尔斯楞!你醒啦!?”苏仁很是惊喜。 “……谢大夫。” 谢长青听到这人喊他,走了过去:“怎么了?人参片別吞了啊,你刚喝了药水,这一片含著就行。” “……好。”阿尔斯楞这会子才感觉到了疼痛,哪怕有麻药,也疼得他后背一片湿濡:“我……命……是……你救……的……以,以后……” “好了好了,睡吧,別想这些,治病救人是医者职责。”谢长青以为他是要说些感激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但阿尔斯楞却非常倔强,疼成这样,也硬要把话说完:“我……命……你的。” 啥? 他含著人参片,说话含糊不清,谢长青没听太明白,但阿尔斯楞又已经晕了。 “唔,脸色倒是好了不少,只要后面不发高烧不烧死了,应该问题不大。”谢长青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阿拉坦找卓力格给他补一针消炎针:“伤处遮著,別让他看到就行。” 卓力格这人气量小得很,让他看著谢长青给处理了,恐怕都不肯给打了。 而他嘛,自然是少用一管针药就少用一管。 他的药水,都还得留给他们自己牧场的人用呢! “好。”阿拉坦对他感激不已,握著他的手一个劲摇晃:“谢大夫,你真是……太厉害了!” 倘若换成卓力格…… 说句实话,要是卓力格看到了阿尔斯楞手臂的伤,先前那支消炎药他都不会打了,省得浪费。 第44章 塔日阿苏 谢长青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汗顏。 不过,在阿拉坦他们看来,却挺正常的。 倘若是必死的局面,还不如省下这支药水来,没准以后还能救別人。 “当然,话是这么说,真遇上了,我们也没法这么理智。”阿拉坦无奈地嘆了口气。 谢长青点点头,这確实是的。 “天亮了。”乔巴抬眸,看向远方。 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厚重而压抑,却在不经意间,被一抹淡青色悄然点亮。 这抹青色从遥远的地平线蔓延开来,天边的云朵,不再是漆黑一团,而是被这微弱的光亮镶上了淡淡的轮廓。 连绵的草浪在微光下若隱若现,宣告著天亮了。 桑图翻身上马,他们这就准备回去了。 把医疗箱掛好后,谢长青也翻身上马。 但是他刚转身,就听得有人叫他:“谢,谢大夫。” 这声音怯生生的,带著一丝犹豫不確定。 “嗯?”谢长青回过头,有些奇怪。 却只见先前卓力格身后背医疗箱的女孩子,仓惶地四下张望一番,又紧张地看向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你能下来一下吗?” 谢长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出乎意料的是,第十牧场所有人就跟看不见她一样,甚至默默地远离了这里。 就连阿拉坦,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翻身下了马,有些奇怪地走到她面前:“什么事?” “我,我叫其其格……我能扛医疗箱,我认识很多的草药,我可以帮你做药水……” 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著颤音。 离得近了,谢长青才发现,她连指尖都冻得通红。 哪怕穿著蒙古袍,但她其实衣著很单薄,这衣裳不像其他人一样厚实,反而很是贴身,在这冷酷的严寒之中,依然紧紧地包裹著她全身,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即使她已经很努力地將衣服裹紧,但玲瓏的身材依然让人眼热。 更不必提衣领这般宽大,她又比谢长青矮了许多,从这个位置看去,竟是隱约能看到她领口下峰峦的起伏…… 谢长青微微偏头,让自己看向別处:“我自己会製药水……我年纪轻,医疗箱我拿得动的。” 更何况,以卓力格那小心眼,提醒一句都能让他记恨,更不必提带走了他的助手。 那怕是要结死仇的…… 他们第九牧场本身就损失了很多人,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阶段,实在是经不起一丝风险。 其其格眼眶一红,咬咬牙:“塔日阿苏……求你了。” 塔日阿苏是救救我,谢长青听得有些茫然:“啊?为什么?兽医在牧场,本身地位就比较高,你做兽医的助手,怎么说也比放羊轻鬆吧?” “卓力格……他是蟒古思!”其其格扭头看一眼,好像很怕被人发现。 然后,她扑进了谢长青怀里。 扑过来的瞬间,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温香软玉扑满怀,但谢长青却没有丝毫旎旖的情绪。 他嚇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 却被她死死地揪住了衣角,她在他怀里,泫然欲泣地仰起头:“塔日阿苏,谢大夫,你救救我吧……” 她宽大的蒙古袍下,竟只穿了一袭白色的纱布。 是的,是给人包扎的,纱布。 难怪她冻成这样! 虽然层层叠叠,但这玩意能有什么保暖效果? 但更人让震惊的是,纱布下竟隱约透出几丝血渍来。 其其格哭泣著,哀求他:“他每日都会鞭打我,我每天都睡羊圈,跟羊一起吃食……谢大夫,我可以放羊放牛,我什么都能做的,求你了,救救我吧!” 她哪里是他的助手,分明就是他发泄情绪的工具。 每日但凡用了药水他就会生气,有人忤逆他也会生气,打得也就更重。 倘若他某日没有生气,那其其格就更惨了,因为他高兴起来,会在鞭子上加倒刺。 哪怕才到他身边半年时间,其其格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就像卓力格以前的助手一样,死在荒野里,让禿鷲吃掉。 听得她才十五岁,谢长青感觉浑身的血都衝到了头顶。 这尼码,人干事!? 他给她把衣裳拉拢好,愤怒地看向阿拉坦:“你们不管的?” “她是第六牧场的。”阿拉坦嘆了口气,摇摇头:“我们管不著的,她阿布把她卖给了卓力格……” 谢长青皱紧眉头,不能理解:“卖给了卓力格?” “是啊,十头牛呢,还给他们免费治了场疫病。”阿拉坦看了眼其其格,也有些不忍:“你要带走她,你就带走吧,我给你打掩护,就说她死了,把她外袍给我就行。” 他这么说,谢长青反倒是有点茫然:“啊?这……没事吗?” “没太多事,他都习惯了。”阿拉坦抬了抬头,指了指远处:“喏,那边还有一个,也是前阵子第六牧场卖来的,就等著代替其其格呢,她跟你们走也好,只要以后不再让卓力格看到她就没事了。” 所以那个女孩子来了以后,卓力格对其其格下手就更狠了。 反正有了新的,他无所谓了。 谢长青咬了咬牙,看向了乔巴。 倘若他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他知道了…… 一看他这样子,乔巴就知道,谢长青是想救其其格的。 当然,他们也不会拒绝谢长青。 “带回去吧。”乔巴有些怜惜地看了眼其其格,这小姑娘,比诺敏还小呢:“也不缺她这口食。” 左右他们牧场现在挺缺人,其其格虽然体弱了些,但好好养著就是了。 正好,她还会点儿医术,没准能帮著照料一下病人,比如说还躺那的苏赫和亥尔特。 谢长青点点头,看向其其格:“那行,那你跟我们走吧。” “巴雅尔拉嘎!”其其格扑倒在地,哭著哐哐磕头道谢:“巴雅尔拉嘎!” “好了好了,赶紧走。”阿拉坦早就拿了件蒙古袍在手里,现在直接给她:“你换上,跟他们走吧,別等卓力格发现了。” 他们早都知道了,不是不想救,实是救不了。 现在谢长青他们愿意搭把手,这顺水人情,阿拉坦自然是愿意送的。 其其格紧张得手忙脚乱,胡乱地把衣服换上了。 因著谢长青的马上掛了医疗箱,所以让其其格骑了海日勒的马。 海日勒和桑图共乘一骑,准备在眾人察觉前直接走。 结果刚走没一会,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你们是谁!?哪来的?別跑!” 第45章 热乎乎的肉汤 听了这话,谢长青还以为是发现他们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行人像龙捲风一样从他们身后冲了过去。 领头的那个,甚至还衝他吹了声口哨:“嘿!” 看清的一瞬间,谢长青微微睁大了眼睛:“阿……” 乔巴看向他,诧异地道:“你认识?” “他是阿古拉。”谢长青有些迟疑地回头望去,很是奇怪:“他不是第六牧场的吗……怎么……” 结果第十牧场已经有人追上来了,谢长青毫不犹豫停了下来:“海日勒,你坐回你的马上去,让其其格躲起来。” “好。”海日勒很听他的话,利索地换了马,然后展开桑图递来的毡毯,把自己连带著其其格裹了进去。 刚裹齐整,阿拉坦他们就已经追了上来。 有人疑惑地看了眼海日勒:“这是?” “我冷。”海日勒瞪他一眼,闷声闷气地道:“你不冷?” “……冷。”也是,要是有这条件,他也想拿毡毯把自己裹起来。 阿拉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长青,挥鞭:“好了,別多说了,赶紧追人要紧。” 他见谢长青挺疑惑的,一句话解释道:“是他们把狼群引来的。” 说完,他们便也如疾风般往前追去。 等到他们人都没影了,其其格才长吁了一口气,探出了头来。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引来的……”桑图嘀咕了一句:“那这么说,第六牧场的也在走敖特尔?” “是的。”却是其其格接了腔,她声音细细弱弱的,但却很清晰:“他们比我们晚一些,也是看他们停下了,额尔敦才说要停下休息的……” 结果不成想,后面突然就乱起来了。 那群人骑著马衝过来,额尔敦他们却还睡在帐蓬里。 就连卓力格都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才爬上勒勒车。 反倒是本身就睡在勒勒车车轮边的其其格,少遭了些罪,直接巴在勒勒车边沿跟著跑了。 要不然,她能不能跑出来还两说呢! “本来第十牧场就离山近了,第六牧场离他们还有段距离,那就是离山更近一些。” 这么一想,他们能引来狼群也不足为奇。 尤其是这个阿古拉,本身就挺狡诈的。 乔巴哼了一声:“就他们事多,天天不是算计这个就是算计那个的,真没劲!” “就是。”桑图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有这功夫,多去割些草打些柴不好吗?” 谢长青深以为然,还是他们牧场好啊。 虽然跑了些人,但留下来的却基本都是有情有义的。 这么一想,朝鲁他们跑了,兴许还是好事! 他们也没停下来了,径直朝前走。 等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牧场,所有人精神才鬆懈下来。 还离得老远,就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热情地招呼:“乔巴!你们回来啦!” 有些正在吃早饭,还招呼他们过去一起吃。 不得不说,谢长青他们是真饿了,但是桑图说去他家吃:“我家肯定有马肉吃的,我艾克吶肯定早把那马给收拾利索了。” 就苏赫那马,血都给放干了,简直再方便不过。 “这大早上的,一路吹过来我心都是凉的,就需要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一想到肉汤,所有人疲惫感一扫而空,顿时都兴奋起来。 他们路上都没停了,一路径直去了桑图家。 果然,掀开毡帘,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哎呀,我这可赶了巧了。”桑图哈哈大笑,一边进去一边脱下蒙古袍拍打著上面的雪。 因为回来时跑得没那么的快,雪都积了一层了。 他妻子迎上前来,拿著布巾给他们拍打著衣裳上的雪:“別脱,屋里头热乎,外头冷,可別衝著了受不住。” 一冷一热很容易著凉,谢长青本来也想脱下来拍雪,闻言也顿住了。 其其格拿了一块布巾,没给自己拍,却径直上前来给他拂雪。 “誒?”苏赫瞪大了眼睛,诧异地抬起上半身:“你是那个……那个……谁来著?” 相对於先前的紧张无措,这会子大约是踏实了,其其格怯生生看他一眼,却咬死不承认:“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 苏赫看向乔巴,试图跟他证实:“这,她打哪来的?” “哈哈。”乔巴安抚地看了眼其其格,笑道:“不用瞒著他,苏赫知道比较好,以后还能帮著打打掩护。” 他大致地把其其格的事说了一下,苏赫沉思片刻,点点头:“哎,也是,卓力格就是这点……唉!” 但卓力格平时对牧民还是可以的,也確实对牧场有贡献。 个人癖好而已,况且还是人家额吉阿布同意的,所以这事真不好说…… “也行,你以后就留这边吧,好歹能活著。”苏赫看了眼其其格,摇摇头:“不过你就別出去晃了,千万別让卓力格看到你,不然我是保不住你的。” “阿拉坦把她衣裳扔雪地里了。”谢长青没让其其格给他擦,接过布巾给自己擦了雪以后在火堆边坐了下来:“在卓力格那里,她已经死了。” 这样也好。 乔巴还想著先说说他们去通知第十牧场的事儿,结果桑图妻子已经端了羊奶上来。 苏赫一摆手:“急什么,先吃饭!” 他们奔波来去,一看就是累得狠了,他哪里还能拖著他们说个没完的。 热乎乎的羊奶,再配上烤得酥脆的饼子,还有每人一大碗的肉汤。 谢长青这一碗里,肉都堆成了小山。 他们一晚上没睡觉,都又饿又困,闻著这味儿就上头,顿时埋头苦吃起来。 “阿布!”却是诺敏听到动静,兴冲冲跑了过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她晚上听著外头的风声雪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担心得不得了。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他们好好的,心里头这才踏实了。 她依著乔巴坐了下来,兴奋地问他们怎么样。 苏赫闻言,也认真地看了过来。 “昨天晚上,狼群袭击了他们的队伍。”乔巴喝了口汤,长嘆一声:“损失惨重啊……” “什么!?”苏赫猛地坐了起来,疼得他齜牙咧嘴。 正待再细问,外头又有人撩起了毡帘:“长青!我有急事找你!” 第46章 圆滚滚的球 闻言,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乔巴第一个反应过来,诧异地道:“额日斯?你有啥急事?” “我那牛啊,牛犊!哈哈哈,两头都开始吃食啦!”额日斯兴奋地衝进来,一脸络腮鬍都在颤抖:“长青啊,你快去看看,它们是不是好啦?” 先前要死不落气的样子,草也不吃,水也不喝。 本来想著它们今天要还是不行,他就给这两头都给挪出来,让別的牛住进去。 毕竟,那好歹是搭了棚子的,能让別的牛暖和一些。 结果不成想,他今日起来去看的时候,这两头牛竟然已经开始在吃草了。 “嘿嘿,先前给的草吃了,还在吃乾草呢!” 谢长青正好吃得差不多饱了,直接撂下碗起身:“真的?我去看看!” 他直接就要跟出去,却被诺敏拦下了:“哎围巾帽子!” 还真是,谢长青其实还不大习惯这边出门必须添装备的情况,当即顿步穿戴整齐才跟著出门。 一掀开门帘,刺骨的寒风吹得眼睛边眶都生疼。 “雪又大了嘞,哎哟,真冷。”额日斯搓了搓手,把脖子也缩了起来。 正好闪电就在外头,它还挺聪明,用鼻头撅开积雪,只吃底下的草尖尖。 “这会子了,你还挑食啊。”谢长青轻拍了它一下,笑了:“走了,回去有得你吃的。” 要知道,他家就两匹马,巴图把它们看得跟宝贝一样的。 別说闪电了,就是小红,那也是他的命根子,恨不得每天只让它们啃嫩草尖尖儿。 哪里会让它们吃夹带著冰雪的草。 闪电仿佛听懂了一样,跑起来都更快了,好像想快点完事儿回家吃青草去。 等到了额日斯家,谢长青径直去了牛棚前。 “看,这俩还挺利索嘞。”额日斯把韁绳隨便一甩,马儿自己就踢踏著回马棚了:“嘿嘿,它们这是不是没事了?” 谢长青看了看,先前这两头牛都感染了传染性鼻气管炎,所以表现得呼吸困难、流鼻液,体温升高和眼结膜充血等症状。 “之前就是不吃东西,啥也不吃,一点都不吃!”说起这个,额日斯都头疼:“我都以为这两头牛活不成了……” “患病时牛的食慾会下降,甚至废绝,所以不吃东西是正常的。”谢长青检查它们的眼睛,呼吸,反芻功能和体温。 发现一切都正常了,他也鬆了口气。 额日斯其实心里还有点儿打鼓:“就是……它们现在这样子……跟平时也不一样。会不会是那啥,回……回光……返啥来著?” “迴光返照?”谢长青笑了,摇摇头:“不会,它们因为患病期间,精神不好啊,想睡觉,病好了,它们觉得轻鬆了,舒服了,所以表现得会非常活泼,这是正常的。” 跟迴光返照不搭一点边的,纯粹就是因为它们之前睡得太多了,现在兴奋。 “哦……”额日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其实这两头牛真要死了,他也不慌,怕就怕是疫病,等会多头牛跟著死,那他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谢长青还是给它们食槽里面,加了些药粉:“稳固一下情况,要是再出现拉稀,呼吸困难的情况,你隨时来找我。” “好的。”额日斯连连应著好。 谢长青走之前,想起他之前说想把这牛棚腾出来:“这两头牛,你先还是分开哈,不要急著让它们住一起去。” 虽然这两头病牛在症状上有所改善,但仍可能携带病毒成为潜在的传染源,因此对病癒牛还是需要加强管理和监测。 怕额日斯听不懂,谢长青顿了顿:“就是它们表面看著好了,里面还没好完全,容易传染別的牛。” 听得额日斯都嚇的不轻,连连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让它们和別的牛混一起。 谢长青打了个呵欠,也著实是困了:“行,那我先回去了。” 一晚上没怎么睡,他现在坐在马背上都睡得著。 “哎,扎扎!”额日斯让他等等,转身回去抓了一块包好的牛肉乾给他:“来来来,都让你跑几趟了啊。” 这上手都感觉不轻,谢长青连忙推拒:“用不了这么多的……” “用的用的。”额日斯硬塞到他的草篓里,冲他齜牙乐:“这是烤得最香的一条肉乾嘞,特地给你备著的,拿回去尝尝,昂!” 说著,还用手拍了下闪电的屁股,让它快些跑。 谢长青道了谢,径直往家赶。 刚骑到小山坡,就看到巴图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站在门口朝这边眺望。 看到他,他一下就蹦了起来:“阿哈!阿哈!我阿哈回来啦!” 里头跑出个圆滚滚的球,也跟著他蹦躂:“阿哈!阿哈!” 谢长青定睛一看,发现那圆球是谢朵朵。 他顿时乐了,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刚一下马,谢朵朵就扑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的腿:“阿哈!” “哎!”给她这抱住腿,谢长青迈不开步子,索性一把將她抄起来捞进怀里,顺手还掂了掂:“哎哟,沉了啊。” 谢朵朵咯咯地笑,还不怕雪灌脖子,张开手去拍他头上脸上的雪。 “阿哈我给你拿医疗箱!”巴图可机灵了,他兴奋不已地把医疗箱取下来拿进去,又一溜烟跑出来给谢长青嘀咕著:“有个人在里头哭!” 啊? 谢长青有点懵了,难道塔娜哭了?那不应该啊。 这么想著,他往里头走去,谢朵朵还努力伸长小爪子给他撩毡帘。 但是毡帘有点儿厚,她撩不动。 结果里头就有人伸手把毡帘撩起来了,诺敏探望过来:“长青,你回来啦。” “嗯。”谢长青一进门,就看到其其格正好穿好了衣裳。 她脸上泪痕还未乾,衣服早已不是先前那般模样。 旁边一堆带血的纱布,还有件男人的蒙古袍,那是阿拉坦给的。 “我正好有几件衣裳小了,就给她了。”诺敏笑了笑,拉著其其格往前走两步:“你看看?怎么样?” 谢长青看了看,还真別说。 其其格洗乾净以后,脸还挺漂亮的,眸眼清澈,脸瘦瘦小小,高鼻樑下面是张樱桃小嘴,两腮红润,虽然有些皴了,但还是挺好看的。 衣服当然更齐整了些,这衣服虽然是诺敏以前的,但材料都很好,而且…… 也不觉得小,正正好合身。 谢长青看了诺敏一眼,显然,她是故意说小了,让其其格心里容易接受一点儿。 “其其格的事,阿布都给我讲了。”诺敏凑过来,拉著他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但是,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第47章 额吉,有肉! 看她这神神秘秘的,谢长青都有些疑惑:“什么事?” “就是,其其格……我阿布说让她跟我住一起。”诺敏有些踌躇地道:“你们只搭了一顶毡房,怕你们住不开。” 確实住不开,总共才一个毡房,两处臥榻。 臥榻其实就是在地上铺设厚厚的羊毛毡,再放上被褥。 一处是谢长青带著巴图睡,一处是塔娜带著两个女儿睡。 他们条件就这样,所以没有办法。 真要加一个其其格,確实不太方便。 “可以啊。”谢长青点点头,有些抱歉地道:“就是会让你不方便吧……” “哦,我没事的。”诺敏笑起来,摆摆手:“正好,冬日里一个人睡不热乎!多一个人还暖和些!” 这话当然只是客套话,毕竟谁家毡房里头会冷的。 但凡稍冷一些,压根都度不过这个寒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谢长青心里领了这份情,又问:“就这事儿?” “不是。”诺敏笑了,摇了摇头:“这事是顺带著,我先给你说一下,怕我忘了——我想说的是,昨天夜里有人经过,听说他们准备去猎野马王了。” 野马王!? 谢长青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有些兴奋地道:“它出现了?在哪?谁经过了?” “不確定。”诺敏想了想,迟疑地道:“我当时正好从你家回去来著……” 那些人一晃而过,光线暗她也没看清的,声音也比较模糊。 “而且我觉得,这有可能是个坑。” 怎么就那么巧了呢? 偏偏就在她身边经过,偏偏就刚好討论野马王,又偏偏正好让她听著了。 谢长青笑容微敛,沉思起来。 確实,这手法,很像第六牧场的作风啊…… 可是阿古拉昨晚还在招惹狼群,冲了第十牧场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昨晚他们出发后,径直往前,路上压根没碰到別人。 也就是说,如果那几个人真是故意的,他们昨天就在牧场附近了! “乔巴叔呢?”谢长青皱著眉,有些慎重地道:“我怀疑,这些人不是冲你来的,也不是冲我来的。” “那是?” 谢长青看著她,神色有些凝重:“冲我们牧场来的。” “怎么可能!?”诺敏唬了一跳,猛地站直了身体差点撞到谢长青:“我们先走敖特尔先划的地方啊!” 以前都这样子的,划了就划了,谁也不会去互相爭执。 因为爭地盘,曾经也有过一场鏖战,双方牧场都损失惨重,后来就再没出现过类似情况了。 “你也说过了,那是以前。”谢长青站直了身体,沉吟著道:“你想想,我们牧场这次,人员大幅减少,却拿了最好的位置……” 他们来得最早不说,在当前大雪下个不停的情况下已经占尽了优势。 而其他牧场呢? 第七牧场算是比较好的,好歹听了他们的话,利索地就过来了,位置还可以。 但是第十牧场昨夜里的惨状……更不必说第六牧场。 “要知道,狼群是先衝击了第六牧场,然后才攻击第十牧场的。” 诺敏听得头大,一脸忧愁:“那,那怎么办啊……实在不行,我们乾脆先下手为强!” 她说著,一脸杀气地道:“我这就回去拿枪去!” “哎!”谢长青无奈地拦下她,摇摇头:“今天没事的,你先不用管。” 今天第六第十牧场都会从他们牧场前经过,人员眾多,因著天气实在恶劣甚至可能会借道他们牧场。 在这种情况下,谁动手谁就是傻子。 “那明天呢,后天呢!?” 谢长青打了个呵欠,实在是困得紧了:“不急,我先睡一觉,午间吃完饭,我去找乔巴叔商量商量吧。” 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呢,够他们做足准备了。 “哦,好。”诺敏点点头,这才想起来他昨晚没睡觉:“那你快睡,快睡吧!” 说著她准备带其其格回去的,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对了。” 她从臥榻末端,取了一个布包,塞给他:“这是亥尔特他们去卖掉药膏赚到的,都在这了。” “好的,我看看。” “不著急,你先睡吧!”诺敏说著话,人已经撩了帘子出去了。 谢长青一边脱袍子,一边隨手打开了这个布包。 让他惊讶的是,里头竟然琳琅满目,塞了一堆东西。 有肉乾,有袋子装著的麵粉,还有白,也有些盐巴…… 各种各样的,很是杂乱。 谢长青都笑了,无奈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是什么?”塔娜走了过来。 “哦,这是我上回做的药膏……”谢长青大概地讲了讲,拿了几样出来,剩余的又原样包了回去:“这些我回头分给诺敏和亥尔特他们。” 初次合作,他得拿出诚意来。 况且,亥尔特还为了这事受了伤躺床上了。 “应该的……”塔娜点了点头,把这些麵粉啥的都收起来:“正好,你脱了衣裳,来试试这件。” 嗯? 谢长青疑惑地回过头去,却见塔娜捧了件新蒙古袍递到他面前:“来,穿一下看看!” 完全按照他的尺码裁剪的,用的是上回乔巴给他送来的狼皮。 “这顏色深些,穿起来也轻省,毛厚实著呢,你快试试!” 塔娜催著,谢长青依她的穿上了。 “嗯,不错。”塔娜笑眯眯的,很是满意地四下里拍一拍:“怎么样,暖和不?” “確实很暖和。”谢长青很是欢喜地抬抬手,弯弯腰各种尝试。 关键是轻,穿多了那厚重的蒙古袍,现在穿这新做的,感觉跟没穿一样。 不仅非常贴合,而且完全不影响行动。 这太舒服了,和他先前穿的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啊! 塔娜也很高兴,也不枉她紧赶慢赶给他做出来:“好,你后头就穿这件吧,那件狐裘我给你拿雪地里洗洗。” 这时候洗衣裳就是这样子,拿雪搓,能搓得很乾净。 不过眼下还是先睡觉,谢长青倒下去就睡著了,实在是太困了。 就连巴图和谢朵朵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他弄醒了。 巴图跑去餵马,结果从草篓里翻出一大块牛肉来:“额吉,有肉!” 他两眼放光,兴奋得不得了。 “好,那我等会切一点下来燉著吃。”塔娜心疼谢长青,想给他多补补:“你阿哈晚些要出去,你给他把闪电多餵些吃食。” 巴图听说有肉吃,兴奋得直蹦躂,立马跑去餵闪电:“好!我餵完马,我就去捡牛粪!” 第48章 若有所思 塔娜正忙著,嗯了一声:“你带朵朵去,让她帮著扒雪。” 別说年纪小什么的,在草原上,只要会走路就得开始学著干活。 兄妹俩高兴地应下了,先餵马吃了草,然后各自背著篓子,拿著粪叉出发了。 这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过了一夜,也就这边稍微背风,雪没那么深,但也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巴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窝里,靴筒边沿积著碎冰碴。 谢朵朵跟在后头,踮脚扒开枯草根处的积雪,露出底下冻得硬实的牛粪块。 “阿哈,这儿!”她眼睛亮晶晶的,麻布手套蹭得发黑。 “好!”巴图赶紧回来,扒开一点把牛粪夹进篓子里。 牛粪被冻得硬邦邦的,有的比较好夹,有的会滚动,有的还会跟著草根一起冻住。 有时候巴图夹得不耐烦了,会直接上手,用手套把牛粪给捧起来,放到篓子里。 他的篓子里放了一层了,谢朵朵却才一小块。 她有些著急了。 好在很快,他们又找了一块特別大的。 “哇。”巴图把粪叉放到一边,用手去扒拉著。 好不容易才扒出来,连他都不禁感嘆:“好大呀!” 谢朵朵努力转过去,开心极了:“放,放我!” 这是让放她篓子里呢,巴图应了,小心地捧著,放到她篓子里。 结果没成想,谢朵朵穿得厚实,本来走路都有些摇晃,现在这牛粪太大太重了,往她篓子里一放,直接把她带得往后倒去。 篓子在底下垫著,谢朵朵整个都翻了过去。 “啊呜!”谢朵朵惊呼出声,人已经结结实实摔进了雪窝子里。 巴图急坏了,赶紧上前去把她扒出来:“朵朵,朵朵!” 好不容易,把她给拉起来,结果刚站稳又往后倒。 这下巴图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他把牛粪给扒出来,放自己篓子里。 又给谢朵朵拍了拍身上的雪,才拉著她站稳。 谢朵朵眼巴巴地看著他的篓子,羡慕极了:“呜……牛粪……” 她也好要啊……好大的呢! “你背不动啊!”巴图说著,抬起头来。 结果下一秒,他直接大笑起来:“哈哈哈!朵朵你!” 谢朵朵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哪里好笑了。 事实上,因著摔在了雪窝子里,她一脸的雪,要融不融的,活像个脸猫。 更別说她鼻尖上还掛了一团雪球,看著很是有趣。 “哈哈哈,你別动……”巴图还是爱护她的,给她擦乾净了才牵著她往回走:“前边我们不能去了,知道不?” “哦……不去。”谢朵朵乖巧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结果她竟然看到,远处有一群野马纵身一跃,跳过了湍急的河道奔向远方:“阿哈,阿哈!” 巴图牵著她,以为她又看到牛粪了,还劝她来著:“不行啦,朵朵,我们背不动了,等回去放了篓子里的再来捡吧……” “马!阿哈,马!”谢朵朵急了。 “嗯?”巴图转过身去,被那一幕惊到了。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漫天飞雪中,雪蹄捲起层层白浪。 队伍拉得极长,领头的是一匹非常健壮的白马。 那马儿又美又快,如一道劈开雪海的惊雷,明明和背景色相同,却是那样的鲜亮夺目。 它们像是在云海中奔腾,瞬息间便已消失在视野中。 直到它们消失,巴图他们仍然久久地矗立在原地:“好厉害……啊……” 但是很快,他们又看到了一群人。 “嗯?”巴图看得不大清明,赶紧拉著谢朵朵跑到小山坡上。 站在高处眺望,果然看到那群人身后有一道鲜艷的红痕。 这队人速度很慢,有一个人甚至在河岸边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摔下去了!”巴图想了想,立马跑了回去。 他到家就和塔娜碰上了面,她赶紧伸手来接篓子:“怎么跑这么急?这天气可不兴出汗的,赶快擦擦!” 谢朵朵小胳膊小腿,几乎是被巴图拖回来的。 她还没看够呢,气呼呼地给塔娜告状:“阿哈坏!他……拖我!” “这就是你不对了啊。”谢长青正穿衣服,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巴图,你跑慢著些嘛,怎么能拖朵朵呢。” 巴图根本顾不上,兴奋地蹦著跪到了臥榻上:“阿哈!我刚刚看到野马王了!” 野马王!? 谢长青顿时也精神一震,扭头看向他:“你在哪看到的?它们真来这边了?” “嗯!看的真真儿的!”巴图手舞足蹈,兴奋极了:“它们好快呀,从河那边唆地一下就跳过来了!” 好厉害,跳得可远! 谢长青想起那次惊鸿一瞥,不禁微微笑了起来:“是啊,它真的很帅。” 是千万匹马中,一眼望去就只能看到它的那一种。 “还有,野马王它们跑了以后,后面跟著一队人,他们有人摔下马了,流了可多血!” 嗯?谢长青系好腰带,闻言骤然看向他:“你仔细说说,那队人什么样子?” 巴图眨著眼睛,想了想:“嗯……他们一共有,一,二,三……” 他掰著手指,努力地数完一只手又数第二只手:“……七,八,一共有八个人!” 八个,谢长青点点头。 “然后那个摔下来的人很胖,他后面一条红印子,应该是流血了。” 很胖的话……谢长青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在草原上的人,要么瘦弱,要么健壮。 能让巴图说胖的,至少是在牧场里有点身份的。 比如说场主,场主儿子,或者管事的,或者……兽医。 谢长青这么想著,就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找乔巴叔。” “哎,先吃肉再去啊!”塔娜刚把篓子收拾好,闻言赶紧拦下:“特地给你燉的,放了你先前给的草果呢,你闻闻,可香了!” 她切的可是带皮的羊肉,还煮了牛肉,確实香得很。 “我寻思著晚上你恐怕又不在家,就多煮些,吃不完就晚上我们就饼子吃……” 谢长青还没开口,外头已经有人撩起了帘子来:“哟,隔老远就闻著了香味,哈哈哈,看来真是赶了巧了!” 乔巴和桑图都刚睡醒,直接就往这边来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扛了半扇马肉的海日勒:“快,看看这肉,厚实吧!?哈哈。” 第49章 不能想,完全不能想 確实厚实,塔娜看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怎么这么大一扇……” 都给他们吗? “当然。”桑图一摆手,笑了:“苏赫说的,这啊,是先给一部分,长青救了他一命,他恨不得送十头牛过来才好。” 昨日里还好,今天这雪深的地方已经到大腿了。 倘若他们没把苏赫救回来,他熬到阿拉坦他们发现他的话,早冻死了。 “亏得是我们这地儿选的好啊。”乔巴在臥棍边坐下来,颇为感慨:“我让人去看过了,挖了陷阱的那一片,雪都已经深得马走不动了。” 他们这块呢,好歹有些坡,背风口多些,雪没那么深,温度也没那么低。 “是啊,今年这天气,我们提前走敖特尔真是走对了。”桑图想起昨夜里第十牧场他们的惨状,都不禁后怕不已。 他们说著,塔娜已经把锅子布置好了:“先吃肉吧,边吃边说。” “行,哈哈!”桑图还带了燉烂的一锅子肉来,也撂一块儿跟著吃:“本来想著来我家吃,但乔巴说你肯定还在睡。” 不捨得提前喊他起来,也正好要送马肉来,他们便直接过来了。 谢长青笑了笑,给他们说起刚才巴图给他说的事。 听说野马王出现了,乔巴他们倒是不意外:“诺敏早上说了……倒是你说这队人……第六牧场还没从我们前儿经过呢,第十牧场又过了有一会儿了……” 不是这两个牧场的……会不会,是第八牧场的? “第七牧场的应该不会。”乔巴嚼著肉,沉吟著:“他们离我们近,真要有事儿,他们肯定会直接知会我一声。” 毕竟他们关係还可以,而且第七牧场位置还行,至少明面上没必要闹僵。 “这倒也是……” 他们说著,吃著,气氛还挺热烈。 乔巴看了眼谢长青,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其其格我让她留桑图家没跟著来了,正好你那个药膏等会带些过去,到时就让她给换药就行,你就不用顶著风雪跑来跑去了。” “行。”正好谢长青可以省下些时间,他还寻思著再去一趟陷阱那边:“我觉得,那陷阱,也许可能不是针对野猪的了。” 那个深度……又是这么个位置。 正正好,就是野马群出现在附近前后挖的,很可疑。 “那不能吧?”乔巴皱起眉,不理解:“要是野马王摔进去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能盯上这群野马的,基本上目標都是奔著驯服野马王的吧。 而马就算再厉害,一旦腿折了基本没救了。 想到野马王摔进坑里,乔巴都感觉自己心臟都缩紧了。 那真是……暴殄天物! “我观察过……还真有可能。”桑图叼著块肉,琢磨著:“你还记得不,当时我们去逮野马王,其他马都是跟著各种跑,但是有马落下,野马王都不会立马跑掉。” 谢长青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就对了,它是一匹有情有义的马,所以那些人也觉察了这一点之后,这陷阱不是想要野马王摔进去,而是想要其他野马摔进去。” 其他马摔陷阱里了,根据野马王的习惯,它肯定不会立即走,甚至可能会上前看看。 “那这样的话,当时我们扯出来的那些草绳……” 桑图和乔巴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震惊:“所以它们不是定位陷阱的,而是绊马绳!” 他们竟然无意间,救了野马王一命…… 谢长青正准备说话,忽然听得外头巴图一声吆喝:“阿哈,外边好多人!哇,受伤的人特別多!” 手里的肉顿时就不香了,谢长青他们赶紧出去。 因著之前看到人被谢长青表扬了,巴图兴奋得很。 这会子新奇地指著远处给他们看:“看,好多好多人!” 的確,人很多,竟是没走第十牧场的路了,而是挨著他们牧场边沿走的。 离得较近,能一眼就看出他们的队形很散乱,不少人衣衫上都有血跡。 有人受了伤也仍然骑著马,根本没有时间歇一歇。 牲畜都缀在后面,有的有人管,有的没人管,有倒在地上的,压根都没人去看上一眼。 很明显,路途太远,他们都没力气了。 要不是还没到目的地,这些人恐怕都恨不得原地睡一觉,冷不冷的都管不著了。 “嗯?朝鲁。”乔巴皱著眉,疑惑地低咕一声。 谢长青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朝鲁也受了伤。 並且他都没来得及包扎,腿上一片鲜红,也不知道血凝固了没有。 “后面难不成还有狼追么?跑这么急的。”谢长青很是不解。 “恐怕是不敢停吧。”乔巴想了想,嘆了口气:“这雪一直不见停,我们这边还好,迎风口的雪,恐怕很快就要到腰深了。” 那时,就算是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所以哪怕现在他们都又累又困又痛,也只能硬著头皮走。 桑图咦一声,哂笑道:“嘿!有意思嗷,他们好像……看到我们了。” 果然,那边的队伍为之一顿。 先前阿古拉回去,告诉他们是第九牧场占了最好的冬牧场,但他们其实心里是不大信的。 毕竟第九牧场走了那么多的人,他们肯定会慌乱几天,走敖特尔早也不一定就能取得先机,就算先占了位也不一定就能扎得稳。 因为他们没兽医了,没准还得求著別的牧场和他们混在一起,免得严冬时没有兽医牲畜会死一大片。 可是此时,亲眼看到第九牧场的人不仅確实占尽了优势而且在这里过得很快活,不少人都变了神色。 尤其是朝鲁他们这些原本是第九牧场的人,看到这天气仍然乐呵呵在外头扒雪找牛粪和割草的曾经旧识,招呼都不想打一声。 更不必提他们还远远地看清了山坡上站著的乔巴他们——气定神閒,悠哉悠哉。 和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他们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尤其是一想到,倘若没有离开第九牧场,他们也许也早就在天气热乎的时候走敖特尔了,早就到了这牧草丰盈的冬牧场,早就搭好了毡房,早就…… 不,不能想,完全不能想。 朝鲁还能及时回神,扭头不去看,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有的甚至马走了他们还在扭头看,也因此,队形一下就更乱了。 有的甚至愤恨地盯著朝鲁看,眼里清清楚楚地写著愤怒。 第50章 比杀了他还难受 朝鲁侧过头,没去和他们对视。 没办法,这事他也解决不了。 毕竟,谁能想得到,当时已到绝境的第九牧场,居然还能峰迴路转? 他们明明都没有兽医了…… 这么想著,忽然听得伊德尔扬声道:“朝鲁。” 伊德尔是第六牧场场主的大儿子,朝鲁连忙应了一声驱马上前。 “你確定……第九牧场没有兽医?”伊德尔皱著眉,一脸狐疑地盯著他。 当时也是朝鲁他们说的,伊德尔自己也没去確认过这一消息。 可是眼下他四下里打量一番,还真没发现,周围有別的牧场的痕跡。 略数一数毡房,这片牧场也確实比往年少了不少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说別的,朝鲁不敢肯定,但这事他真的毫不犹豫:“真的,谢大夫自己跑了,他还带走了……” 带走了格尔玛,孟根的额吉…… 当然,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孟根已经一脸凶狠地盯著他。 “……唔。”伊德尔轻轻抚了抚马鬃,却没有急著走,反而慢慢停了下来。 其他人不懂他什么情况,有的继续朝前,有的也跟著慢慢停了。 他们有的已经停了,后面的牲畜却仍然在走。 一时间,队伍有些乱。 但是很快,伊德尔就下定了决心:“朝鲁,你去一趟。” “嗯?”朝鲁没太明白。 伊德尔眼底划过一丝嫌弃,但面上还是和顏悦色地:“你和乔巴熟,你去给他说,正好他们这一片,只建了这点儿毡房……这样,我们可以暂时和他们住同一个牧场,我们兽医和药水都可以暂时共用。” 这已经是伊德尔能给出的最优厚的条件了。 不等朝鲁反应,伊德尔又反悔:“不,你先说可以共用兽医,要是他们想討价还价,再说药水的事……” 朝鲁面上闪过一丝难堪,有些为难:“伊德尔……” 且不论乔巴他们会不会答应,当时他们走的时候,闹得那么僵,这话怎么也没法让他去说啊。 更何况,朝鲁一直认为,自己离开后,肯定会比以前在第九牧场过得更好,他会带著跟著他走的这些牧民都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在,伊德尔却让他回去求乔巴他们接纳? 不,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偏偏,伊德尔做出的决定,容不得他反驳。 而且其他人也都兴奋了,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对啊,要是能直接住这里就好了。” “他们没有兽医,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这些毡房只占了一小块,右边那一块我们住就挺好的!” “我想要那个大坡下边的那一块!那雪窝子下肯定还好多草呢。” “……哈哈,这可真好,这边离水源也近,回头牲畜都不用跑远了去喝水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竟是迫得朝鲁不想去也得去了。 他转过头去,想要获得孟根他们这些曾经跟著他一起从第九牧场出来的牧民的支持。 却不成想,孟根他们都遥望著这一片牧场,眼里写满了渴望与贪婪。 对啊,这些本来就该是他们有的,他们本来就该在这里! 本来看了一会,都准备回去继续吃肉了,乔巴却猛然看到:“嗯?有人过来了。” “是朝鲁。”桑图呸了一声,直呼晦气,当即就想要捋袖子:“他还敢来!我去打死他!” 当时朝鲁他们走的时候,他还在羊圈里看他的羊羔们。 等他听到消息,朝鲁他们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就当时那个情境,朝鲁几乎是直接抽走了第九牧场的魂。 要不是谢长青及时支愣起来了,恐怕他们所有人只能被迫答应跟別的牧场挤在一个冬牧场。 挤在一起,就容易有摩擦。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挤著挤著,为了友好相处最后基本只有一条路可走:合併。 也因此,桑图想起来就来火。 “別慌。”乔巴拉住了他,淡定地道:“你觉得,朝鲁过来是想干什么?” 並且第六牧场的其他人,也都没有赶路了。 就这样静静矗立在雪地上遥望著这边。 大雪还在下,牲畜们努力用鼻子拱开上头的雪,翻底下的草吃。 桑图一看又急眼了:“这是我们的草!” 说话间,朝鲁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脸色阴沉,但抬头后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乔巴叔,乌达安乌拉!” 乌达安乌拉是在说好久不见,但乔巴却没有跟他扯家常的想法:“让你们的人走快些,別让牲畜吃我们牧场的草。” “……”朝鲁没想到,向来老好人的乔巴居然会对他这么冷酷,他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这个,嗯……乔巴叔,今年的雪特別大,你看看,这还没过年呢,雪就这么深了……” “我有眼珠子,我看得见!”桑图丝毫不给他面子,扯著嗓子喊:“所以你们快些走,別等会雪深了走不动冻死在我们牧场前!” 他挺幸灾乐祸的,並且毫不遮掩:“该啊,亥尔特过去通知你们走敖特尔你们还说不走,这么硬气咋乾脆不在山那边过冬呢!?” “……”朝鲁敛了笑,恨不得一鞭子抽死他,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了没搭理他,逕自说著:“乔巴叔,伊德尔是说,咱们第九牧场现在没有兽医,今年雪这么大,牲畜们很容易生病的……” 他越说底气越足,终於有勇气抬起头来直视乔巴他们。 但下一秒,他就僵住了:乔巴和桑图他们脸上眼里,明晃晃地写著嘲讽。 “所以,所以我们或许,可以直接住一起,伊德尔的意思是,我们住那一边……”朝鲁被他们脸上的笑整得有些心虚,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 但他还用手虚画了一个圈,就在他们右边的位置:“到时,我们可以共用兽医,牲畜要有什么病,吆喝一声就行了……” 他原本是底气十足的,因为他自认为这个提议,乔巴他们没理由拒绝。 但是…… “哈哈哈哈!”桑图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哦吼吼吼哈哈哈哈哈哈……” 乔巴也忍不住笑了,巴图刚开始有点懵,但也学著桑图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 伊德尔他们听到这动静,皱著眉看著这边:“……他们疯了?” “或许,是听到有兽医了,太高兴了吧。”有人嘀咕著。 正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伊伯特!我们回来啦!” 第51章 真男人,就得这样! 伊德尔循声望去,却是阿古拉他们一队人回来了。 明明也带了伤,但阿古拉他们的状態却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得意洋洋。 “啊……唔。”伊伯特从勒勒车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嗯,第十牧场的人追上你们了没?” “没有,他们哪撵得上我们。”阿古拉哼笑一声,扬了下马鞭跑近了些:“你们怎么停这儿了?快些啊,第十牧场他们都快到地儿了。” 这次他们第六牧场就是因著伊德尔的缘故,非要接收朝鲁他们,拖慢了走敖特尔的行程。 现在好了,他们的冬牧场最远,最偏,最小。 尤其运气挺背,在山脚还被饿疯的狼群攻击了。 幸好他机灵,带著狼群就衝进第十牧场人群里面,把他们牧场的损失降到了最小。 也因此,所有人看到阿古拉,都还挺激动的。 要不是阿古拉处理及时,这次他们牧场肯定要折不少人和牲畜呢! 不然,瞧瞧第十牧场,他们一路走过来,可都看到了好多扔在路边的牲畜的…… “是朝鲁呢,他去和乔巴商量去了。” “商量?”阿古拉扬眉,疑惑地问:“商量什么?” 伊伯特哼笑一声,打了个呵欠:“商量跟第九牧场一起用这片冬牧场。” 这话倒是稀奇,阿古拉语调有些诡异:“一起……用……什么?” 有諂媚的迎上来笑:“用这片牧场。这不是他们没兽医了,药水也没了嘛,就寻思著共用一下牧场,兽医药水也可以共用。” 这对於他们来说,是双贏的好买卖! 阿古拉闻言,竟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个大笑话! 他微微向前探身,拿手中的马鞭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脸:“不是,我说,这聪明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记得我杀的那老马吗?我不都说了吗?那是谢长青给的,喏。” 他伸出了腿,那伤痕叠加处的血渍,清清楚楚地昭示著他曾经的遭遇:“我差点让狼给叼了,这腿还是他给我治的,你们居然觉得,他们没兽医?敢情我说的话,你们全当我放屁吶!?” “……”眾人默默地看向伊德尔。 阿古拉循著望过去,伊德尔脸色冷沉:“朝鲁给我说过了,谢长青是个傻子。” 傻子也能做兽医?怕不是把他们当傻子呢。 “行,行行行。”阿古拉直接掉头:“那你们慢慢等吧,我们先去搭毡房了,伊伯特,你走不走?” 眾人默默地又看向伊伯特。 伊伯特下了勒勒车,翻身上马,吹了声呼啸:“都跟上!掉队的不管!” 说罢,他竟都没跟伊德尔打声招呼,径直跟著阿古拉跑了! 跟著伊伯特跑的也有不少人,他们呼啸而过,竟真就是牲畜加车,马不停蹄,丝毫不管还在那边没过来的朝鲁到底成不成功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颇为踌躇。 他们,走不走? 朝鲁还待说服他们,却只听得桑图一声吼:“我没找上门揍你就不错了,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呀——吃我一拳!” 他站在山坡上,这边离底下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但桑图竟是直接解了腰带,蒙古袍应声落地,然后他竟直接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飞衝过去直扑朝鲁面门! 朝鲁根本都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还想解释:“这对你们也是一件大好事……啊!” 却是他试图后退的时候,马蹄踩进了一个雪窝子。 马身微微一晃,倒没摔倒,但是朝鲁却是来不及闪避了。 直接被桑图一拳打中,直接从马上摔下来,然后桑图骑到他身上就直接开揍。 他一边揍,还一边喊:“牧场遇点事你带著人就跑是吧!?”重重一拳。 “你跑就算了,还带著牲畜送人牧场去是吧!?”再来一拳。 “去別人牧场就算了,你还敢回来!?”狠狠一拳! “还到处招摇我们没兽医?”这一拳直接把人脑袋都给砸雪坑里了。 “看不起我们长青是吧!?”这个必须来拳狠的! 朝鲁开始还试图还击,结果他刚伸拳就被桑图一拳打得眼冒金星。 后面已经无暇还手了努力闪躲,但是桑图正值壮年,这大块头,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这满身的腱子肉,哪是朝鲁这种小年青能比的。 后面朝鲁只能努力地在雪地里左右滚动,试图把桑图甩下去。 可惜,桑图直接骑在他腰上,一屁股坐得结结实实的。 不得不说,这打得是真狠,乔巴心里都给看舒畅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虽然他们不怵,但真要在这里把朝鲁给打死了,那还是得赔几头牛的。 因此,等桑图发泄得差不多了,乔巴才开了口:“好了,桑图,回来。” 桑图听了他的话,才停下了拳头,站起来后,朝鲁已经被揍得脸肿成了猪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闷哼著:“乔巴……叔……这不是双贏……的好事……吗……” “滚吧。”看著伊德尔发现情况不对,已经驱马往这边来了,乔巴都不屑跟他打招呼,直接转身:“朝鲁,你下次再敢来,就不止这一顿打了。” 朝鲁艰难地爬坐起来,还想要张口挽回一下。 结果桑图看他这死样子,索性又补上一脚,把他狠狠地踹进了雪窝子:“滚!听著没!?” 桑图爬上来,谢长青搭手把他拉上来,又把蒙古袍递给他。 “嘿!走走走,吃牛肉去!刚还没吃好呢!”桑图一边繫著腰带,一边乐滋滋地:“哎呀,今天可算是打爽了!怎么样?长青,我刚才打的好不好!?” 草原上的规矩就这样,送上门来的该揍就揍。 忍不了一点,错过这回下回不定什么时候了呢! 万一下回朝鲁死草原上了呢?那这气不是得憋一辈子啦!? 所以说,一定得学会把握机会! “打的挺好的。”谢长青看著都感觉热血澎湃,他搓了搓手:“桑图叔,你回头教教我唄!” 他也想要身强体壮,哎呀,桑图叔这胸肌,这腰腹,真是看著都眼热! 真男人,就是得这样! “行啊!”桑图拍了他肩膀一掌,蒲扇似的大手拍得谢长青一趔趄:“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刚打习惯了忘收力了。”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回了毡房,继续大口吃肉。 桑图还搁那吹:“……哎哟你们是没近处看到,朝鲁那小子给我揍的压根还不了手啊哈哈哈哈!” 他早就憋著一肚子的火了,今儿可算是舒畅了! 说著,他又转头看著谢长青:“还別说,长青你是得练练,不然回头搏克,你这肯定得输啊!” 搏克!? 第52章 我来! 见谢长青一脸茫然,乔巴乐了:“你以前不敢上,现在確实可以练练了。” “搏克呀!就这样啊,嗯?”桑图抬手,和乔巴做著姿势。 谢长青琢磨琢磨,恍然大悟:原来是摔跤。 “哎呀对嘛!哈哈,我就说你咋会不懂。”桑图一拍大腿,啃了口牛肉:“唔,这牛肉可以……你回头,啊,等天气好些,我教你点技巧,你这身板太弱了些,一下子给你使蛮劲是使不出来的……” 乔巴点点头,认真地道:“你可以跟著你桑图叔好好学学,他不管是站姿、步伐还是抓法都有一套的。” 反正,搏克嘛,最重要的是通过捉、拉、扯、推、压、晃等基本动作,奋力將对方摔倒。 它需要手脚、腰部、大腿全面运用,是对力量与技巧的双重考验。 很多时候,就是以巧取胜。 所以,光是壮不够,壮实又有力,还得有头脑。 谢长青认真地听著,在脑海中琢磨著:“这样啊……” “对对。”巴图兴奋地蹦起来,比划著名:“阿哈到时你要是能当上【將嘎】就好了!到时可以戴五色的呢!” 將嘎其实是用五彩绸缎编制的项圈,標誌著搏克手的实力和荣誉,获胜次数越多,“將嘎”上的五色彩绸条也越多。 桑图一掌就把他拎著重新坐了下来,笑骂道:“別瞎讲,头一回能过一轮就不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要给谢长青太大压力嘛,一上来就奔著將嘎去。 他们说笑间,基本都吃饱了。 乔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唔,第六牧场的人应该已经走了,我们也出发吧?” 昨夜里说好了的,今天要去捡牲畜的。 “其实……”谢长青皱著眉头,有些迟疑地道:“这些死了的牲畜,血没放光的话,很难吃的。” 尤其是野兽啃食过,还不知道安不安全。 就算捡回来过水,费火费水不说,洗过多的肉也已经不好吃了,吃起来恐怕跟絮一样的。 “嗯?”乔巴转过头看他,笑了:“我们当然不捡已经死了的啊,你是不知道,肯定有受了伤走不动的,他们都不会要了的。” 正好,他们离得近,直接去捡回来,拎著就是一刀,给它们个痛快的。 谢长青穿戴整齐,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就没问题了。 出发前,谢长青带了不少药膏,都是他自己做的。 “哦,对了,你那个草药,多捎著些。”乔巴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他:“那个其其格说的,她说她可以帮著做药粉,你让她试试。” 来了牧场,总不能干吃閒饭的。 他们可不是第十牧场,没有卓力格这种癖好。 “嗯,都带了。”谢长青点点头,指了指桑图手里帮忙拎著的布袋:“喏,一堆的。” 为了確定其其格会多少,他每种都挑了点儿。 倘若其其格真的会炮製药材,那確实是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这会子出门一看,第六牧场的人果然都已经走了。 那痕跡都还挺清晰,朝鲁倒的地方有一片拖拽的痕跡。 很明显,伊德尔虽然过来了,但並没有对朝鲁很客气的。 甚至,可能是直接拖他上的马背…… “哎哟……”桑图嘴一翘,阴阳怪气地笑:“看来朝鲁去第六牧场,也没过上啥好日子啊。” 乔巴哼一声,摇摇头:“自己当家作主和去別家做小伏低,怎么可能一样。” 所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任何牧场都不会想要合併的。 他翻身上马,嘆了口气:“我们得快著些了,这雪越下越深了,明儿恐怕就出不了门了。” 现在马走起来,都已经有些费劲了。 谢长青倒还算好,因为闪电很健壮腿很长。 因此,他算是跑得最快的。 等到了桑图家,他先去检查了一下亥尔特和苏赫的伤处。 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其其格还真不错,不仅给换了药,还清理了伤口。 “嗯?这可以啊。”谢长青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给包裹好,讚许地看向其其格:“那行,后边他们上药的事,就都交给你了,要是有化脓的情况,你及时给我说,我来处理。” “好的。”其其格用力地点头,心里悬著的巨石也终於落了下来。 她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眼巴巴地看著谢长青:“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但是那个药膏没有了……” 其其格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又会要被送回去。 她很怕自己会没用,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在这边除了换药,她找不到別的活干,急得团团转。 “哦,药膏我带来了。”谢长青从医疗箱里把药膏的粉末取出来,教她如何调配:“这个能放得久一些。” 后面雪越下越深,他也不可能天天过来送药膏。 “哦,还有这个。”谢长青把桑图手里的药草都拿过来,让她进行炮製:“这套炮製的器具,你也小心著用啊,我没有多的了。” 听他这么说,其其格心里反而更安稳了,脸上也带了丝笑意:“好的好的……” 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给送回卓力格身边。 叮嘱一番后,谢长青他们再度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带了很多的绳子。 “到时要是有活的,就直接现场放掉血,然后用雪盖住,免得一路拖回来血腥味太浓,会引来野兽。” 海日勒很是兴奋,握紧拳头:“我可以把它们直接扛起来放到马背上。” 不过等起风,他们就没法开口了。 因为风会把雪捲起来,塞他们一嘴。 沿著第六牧场的痕跡去走,他们发现果然路边有牲畜。 每遇到一头,桑图就会下马去看一看。 “这不行,死了已经。” “这冻硬了已经,死透了。” “可惜,这头没出血呢,不晓得咋死的……” 当然,哪怕他们不要,对於这种死了的他们也会拖远一些,免得招来狼群。 谢长青嘆了口气,遥遥望向远方:“这天气……难。” 结果走著走著,桑图终於惊喜地叫道:“哈哈,这有一头活著的,快!拿刀!” 海日勒闻言,立刻翻身下马去:“我来!” 第53章 黑雪降灾,白雪亦灾 这牛已经奄奄一息了,眼看著就要活不成了,也不知道它是哪里伤了,流了可多血。 谢长青先看了看,摇摇头:“不行了,杀了吧。” “我给它个痛快的。”海日勒力气大,一刀下去,这牛很快就不动了。 桑图拿著雪,给这头牛搓了又搓。 反正雪多的是,搓得差不多了,牛的血流干了以后,伤口的血也已经凝固了。 “好了,来把它绑上。” 他和海日勒直接把这头牛给绑在了海日勒的马后面,直接拖著走就行。 “正好,这样拖过一遍,等会返程的时候雪就没那厚。” 一路过去,越是难走的地方,两边的牲畜就会越多。 有些已经遭野兽啃食,模样难看。 有些还挺完整,但已经死了。 跑了好一段,才捡了三头没断气的。 “再往前,就到了拐角了。”乔巴遥遥看了看,摇头:“我们回吧,这会虽然不晚,但等我们到家也已经天黑了。” 前边就是他们当时和阿拉坦碰头的地了,著实没必要再往前去。 倘若正好碰见狼群还在啃食牲畜,那他们就真是倒了大霉。 谢长青也点点头,调转马头准备回去:“嗯,那我们赶紧回吧。” 这一趟出来,也算是收穫满满了。 这三头牛,都挺壮实的。 “今晚上这牛都放我家啊,依著今天这雪,明儿肯定是出不了门了,我就搁家把它们处理乾净。”桑图乐呵呵地笑著,愉快地道:“到时给你们送家去!” 海日勒摇摇头,毫不客气地:“不用,我自己来扛!” 雪再深,马就不好出门了,只能靠人自己扛。 正好,海日勒力气大得很,干这事再適合不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巴也笑,思量著道:“这两头牛,我们三家平分,那头小些的,都给长青家送去。” 毕竟谢长青家什么状况,大傢伙都是知道的。 要不是谢长青有点儿本事,別说肉了,他们恐怕连饼子都没得吃的。 而且这趟出来,要不是有谢长青,他们也是不敢贸然跑这么远的。 万一路上受点伤,那是真要为了这点吃食把命都撂这了。 所以,他们都没有意见。 海日勒看了看,认真地道:“给这头。” 他指的,竟是那头最大的牛。 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摆摆手:“不用不用……” “行,那就这头。”桑图毫不犹豫,直接挡下他拒绝的手:“给你就拿著!你年轻,不晓得这状况。” “黑雪降灾,白雪亦灾。”乔巴望著天空一直不停的雪,长长地嘆息:“长青,你得知道,这里的冬季,是非常漫长的。” 这是一句谚语,“黑灾”即无雪乾旱,“白灾”就是暴雪成灾。 这两种,后果都是非常严重的。 后面倘若下得越来越深的话,恐怕每天得不停地清扫毡顶的雪,牛棚马圈羊圈棚顶的雪,甚至四周的雪。 否则,就会有被雪埋藏的风险。 人们终日不得停歇,甚至可能比春夏更加忙碌。 但又因为极度的寒冷,很多人会难免管不了太宽的地方。 慢慢地,会忍痛割捨一些已经护不住的牲畜,甚至,是大半的牲畜,最后,所有的牲畜。 在绝境前,甚至可能会只能保住自家人……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食物,是非常紧缺的。 “你们本来存粮就少,这头牛……你们必定会需要的。” 他这么说,谢长青便没有拒绝了。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恐怕,乔巴他们顶著风雪都要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帮他囤食。 这一头牛,扎扎实实够他们一家子吃好些天的。 “你也別瞧著这肉多,真吃起来消耗的也快的,还得多囤点。” 以往,塔娜都是屯粮最多的,今年这……唉…… 谢长青嘆了口气,白雾在眼前聚拢又散开。 他沉思著,慢慢地道:“当时阿拉坦他们都陷在坑里了,其他人恐怕也有陷进去的,要不我们乾脆往前一点点,就到拐弯那处再回走吧。” 毕竟,来都来了。 “也行。” 於是他们便往那边又走了一段,结果没成想,过去之后,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这有头羊?”桑图跳下马,仔细看了看:“等会,我看看有没有气……嗯?还有气!” 谢长青跟著过去看了看,发现它真的还活著:“我看看……” 他一上手,这头羊还试图挣扎,努力往前蹬了蹬,但是很快就吃痛,哀哀叫了一声:“咩……” “叫声还挺有劲的嘛!”桑图笑。 谢长青仔细检查了一下,明白它为什么被丟弃了:“它腿断了,后背还颳了道口子。” “啊?这就丟了?” 羊又没牛大,往勒勒车上一扔就行了啊! “说明他们跑的很慌乱。”乔巴沉吟著。 “快!这里!”却是海日勒压低声音,却又惊恐地喊著:“天吶!” 他很少这样惊奇惊恐。 乔巴和桑图对视一眼,反正谢长青在给这头羊消毒包扎缝合伤口他们也帮不上忙,他们索性直接过去看。 走过拐弯处,底下地势低了不少,风也骤然猛烈了起来。 风夹卷著雪,拍在脸上像是在乎人巴掌。 但是乔巴和桑图压根没时间管这个,因为他们已经看到,远处那宛如地狱的情景。 难怪这一片都没有动静,远处那黑压压,竟有不少野狼正在撕咬啃食著死了或者没死的牲畜。 明明是雪地,却感觉到处都是血。 “看那边。”桑图压低声音。 乔巴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竟看到了一头孤狼。 它像是被驱逐的,每到一处,啃食的狼都会停下动作,发出低吼声驱逐它。 但是这头孤狼並未放弃,它时不时的会偷袭一下,基本上,都能得手。 有时是小半只羊腿,有时是一小块牛肉…… 它得手了也不急著吃,竟叼到一边去,放一起,再来抢夺。 “这……”桑图皱起眉头:“这头狼,我们上次好像见过……” 他话音未落,那头孤狼忽然敏锐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別动。”乔巴屏住了呼吸。 第54章 逮羊咬羊,逮牛咬牛 那头孤狼阴狠地盯著他们,眼眸如同两团燃烧著幽绿火焰的寒潭,深不见底,却又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杀意。 它微微低伏著身子,肩胛处的肌肉紧绷隆起,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那眼跟鉤子一样,哪怕是他们呼吸间胸腹轻微的起伏都能让它的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在判断他们的破绽。 三人一动不动,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一旦被这种狼盯上,是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的…… 两边形成了对峙,一时间谁都没有妄动。 这时,谢长青把那头羊包扎好了。 他走过来,奇怪地道:“你们……怎么了?” “別动。”乔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狼。” 谢长青循著他们的目光望去,和那头孤狼再一次对上了视线。 说来也怪,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遇见了,但每一次,他们都会敏锐地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那头孤狼看到他,竟是微微一愣。 很显然,它也记起来了。 它微微齜牙,像是在低吼威胁。 但是很快,它却主动移开了目光。 不仅没有嚎叫起来引狼发现谢长青他们,甚至它还转过头开始抢夺另一头狼爪下摁著的羊腿。 这一下,原本有些警惕的狼群又放鬆下来,开始跟它缠斗。 “……嗯?”乔巴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它好像,没打算和我们交恶。” 桑图他们赶紧离开原地,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雪地上:“我后背都湿了。” 那孤狼一旦嚎叫起来,狼群发现了他们的话,他们几个想要逃出生天是很难的。 毕竟,那可是一群饿疯了,刚刚吃饱喝足正待发泄的野狼啊! 谢长青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上一次,它看著我救过小红,哦,我家的枣红马。” 动物都是有灵性的,那狼当时虽然叼著药草走了,但他肯定,它没有走远,就躲在山上偷偷望著他们呢。 也因此,它也就能知道,谢长青是能救人能救兽的。 “嗯,我们回吧。”乔巴点点头,真是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但总归是好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种狼还是挺有灵性的,尤其是这种单走的狼,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跟它交恶。” 桑图翻身上马,嗯了一声:“还记得当时第七牧场的那狼不?” 那也是个大雪天,那家囤粮少了,孩子小,他阿布就出去找食。 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打死了一头小狼,拖回来就吃了。 结果,晚上就有狼找过来了。 “逮羊咬羊,逮牛咬牛啊……” 而且都是只咬脖子,每头牲畜只咬一口,咬了就跑。 要不是枪打得快,那狼都快躥进毡房里了。 没別的,纯粹就是为了报復,豁出性命的这种。 海日勒抱著谢长青治好的羊坐上马,沉声道:“我也听说过,后边那些羊和牛全死了。” “嗯,开始还捨不得杀,后面发现救不回了就开始抓紧杀。” 肉换了些別的东西,勉强挽回点损失,但开春后这家人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一年,他们一家子就没吃饱过。 谢长青若有所思,慢慢地道:“独狼不成群,孤雁不成行。” 这头孤狼,定是有它自己的故事吧…… “哎?我就奇了怪了。”桑图突然回头,一脸疑惑地道:“阿,阿古拉是吧?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群狼的?” 又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让向来谨慎的狼群追著他们一路衝击了两个牧场?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点点人。 他们有人又有枪,还有牧羊犬。 按理说冬季的狼是非常警惕的,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乔巴点点头,深以为然:“要么是他们故意激怒了狼群,要么……他们就是偷了狼崽子。” “但是狼群后面没再追了。”谢长青分析著:“那就说明,要是偷了狼崽子,阿古拉他们跑到第十牧场这边后,就把狼崽子扔了?” 否则的话,说不通啊这。 “很有可能。”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阿古拉这个人,当真是又阴又狠。 乔巴嘆了口气,摇摇头:“以后,都提防著点阿古拉吧。” “早知道,当时就不救他了!”桑图捶了一下马鞍。 “他死不了。”谢长青眉眼沉静,催马走快了些:“当时那样的伤口,他扎一下顶多就损失一条腿。” 只要能保住命,当时见死不救的他们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没错。”乔巴看了眼桑图,无奈地道:“以后有事,你还是听长青的吧。” 这满脑子只有拳头的傢伙。 桑图嘿嘿一笑,倒是不生气:“好嘞,就听长青的。” 回去的路上,他们往马后拖著的牛身子底下铺了块皮子。 所以一路拖过去,整条路都变得平整了。 但是等到了他们牧场附近,乔巴他们依然没有停,而是径直往前。 一直到了河边,他们才把皮子收了,牛也直接撂上了马背,自己牵著马走回去。 这时候的雪,果然已经如他们先前所说,最深处已经到了腰部。 哪怕平地上的雪,也都已经很深了,没有人清理的地方完全没法骑马。 所以牧场里很多人都拿著长长的竿子,在敲打毡顶的雪,也有人在清扫路上的雪。 尤其是各个毡房之间,大家都会互相清理一下。 乔巴他们先去了桑图家,把牛全给卸在了这边:“我一起割肉吧,你们两个忙不过来。” 海日勒则跟著谢长青回去了,把羊送到他们毡房里后,还拿了长竿去给他们敲毡顶的雪。 “我来吧。”谢长青见状,连忙上前去拿竿子:“你也辛苦一天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累。”海日勒握紧了长竿,他力气太大,谢长青扯了两下没扯出来,无奈地笑了:“行,那你来吧,谢谢了。” 海日勒眨眨眼,有些小得意地微微笑了。 也就这时候,他黝黑的脸上才看得出一点儿少年意气来。 他动作快,力气又大,塔娜敲了很久,才敲了一侧边的雪,到他这,却很快就把毡顶的雪全处理乾净了。 不仅如此,他还趁著天还没黑,跑去给他们马棚上的雪也给扒乾净了。 谢长青看著,当时他们这棚顶搭的有点儿平了,平时没事,但一下雪就很明显了,中间甚至会被雪压得下凹。 就算是海日勒,也费了点力气才把雪扫净,还时不时跑到棚底下往上蹦著把雪拍出去。 “来来,海日勒,你帮我一个忙。”谢长青取了两根长些的木头来,这是平时用来扎毡房的撑杆。 第55章 告状 他们今年只扎了一顶毡房,所以还剩了点木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好嘞!”海日勒很开心地过来,伸手接住。 他按照谢长青的指示將这两根木头顶住马棚的顶部,然后直直地立起来。 棚顶都是毛毡,所以韧性比较好,这样顶著並没有裂开,只中间向上拱起了一些。 如此一来,撑杆四周就有了一个坡度。 “嗯,这样就可以了。”谢长青拍了拍这撑杆,確认它纹丝不动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回头清理雪的时候,就没那么难了。” 就像毡房的顶部一样,可以直接敲击,让它顺著坡度往下滑下来,不用一点一点地扒拉。 海日勒点点头,拿雪搓了搓手,直接翻身上马。 “哎?海日勒!一起吃肉啊……”塔娜吆喝著喊他。 但是他根本不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催马飞快地跑了。 谢长青也没能喊住,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 原以为海日勒要留家吃饭,塔娜还多取了几块饼子出来,这会子不需要了,又直接给放了回去。 没办法,雪大,他们能省点就省点。 趁著还没开始吃饭,谢长青拿著芨芨草扫帚,开始扫路上的雪。 不管下多大的雪,他肯定每天都要出门的。 至少,马棚前的雪得扫一扫才行。 倒也不用完全扫乾净,但至少不能太厚,不能影响他骑马出行。 这种芨芨草扫帚,用起来还挺方便的。 芨芨草秆叶坚韧,用其扎成的扫帚清扫面积大、工作效率很高。 谢长青没多久,就一路扫到了坡下。 坡下再往前,已经被人清扫乾净,他就可以收工回去了。 晚上他们吃的是桑图拿来的马肉,塔娜没有煮很多,但是加了草果,非常香。 “额日斯今儿来家了。”塔娜用饼蘸著汤吃,又跟谢长青说著:“他说阿尔家的牛也病了,让你明日抽空过去帮著看看。” 本来额日斯是想等谢长青回来的,但等了老一会都没见谢长青回来,他又急著回去清理毡顶,所以就没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 额日斯家的牛,就是那两头得了传染性鼻气管炎的。 能让他来通知的,莫不是阿尔家的牛也得了这病? 谢长青皱了皱眉,点点头:“我明早过去看看。” “然后我看著……查干家和桑图家,他们的马棚今年搭的不够大……”塔娜有些迟疑地,看著谢长青:“我们这马棚倒是宽敞,后边要是他们住不开,要不要挪些到我们这来养?” 比如桑图家,他们当时注意力都放羊身上了,因著羊有刚病癒的,所以还额外多搭了一间羊圈。 后边就各种事情,马棚就没多建了。 眼下还行,后边雪要是再大起来,马一直出不去的话,太拥挤了,很容易躁动的。 “好,明天我去看看,到时我给他们说说。”谢长青点点头,觉得这也挺好。 毕竟他们现在就两匹马,却住著这么大一间马棚,確实挺奢侈。 “……咩。”却是被养在角落的羊臥伏於地,轻轻地叫了一声。 “呀!它叫了!”巴图一下就蹦了起来,兴奋地端著肉汤跑了过去:“阿哈!它叫了!” 谢长青忍不住笑了,废话,它是羊,那肯定会叫的。 说起这头羊,塔娜还有些担忧:“我看它腿断了,后背还那长一道口子……能活不?” 要是不能活了,还是早些杀了留点肉。 不然的话,回头熬得瘦巴巴,杀了都没啥肉了。 “能活。”谢长青点点头,淡定地道:“它命挺硬,留著吧,等开春,多餵些草,应该能更壮实。” 这头羊是真的厉害,连別的牛都给冻死了,它受这么重的伤,硬生生扛过来了。 “好。”塔娜都听他的,看了眼巴图:“那回头就让巴图给它多餵些草,也別放马棚去了,就搁毡房里养著吧,这里头暖和。” 毕竟,这可是他们家唯一的羊呢! 谢长青一听,顿时笑了:刚才还说杀了吃肉,这会子倒是心疼上了。 塔娜这人,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吃完饭,没多会天就全黑了。 谢长青在屋里给羊换药,还配置一些药膏以作备用。 巴图带著谢朵朵偷偷出去了,谢长青以为他们是想去玩,也没管。 结果没成想,他们跑去拿雪给闪电搓毛了。 谢朵朵搓下边,巴图踩在马凳上,努力地给闪电搓著马鞍和鬃毛。 闪电很喜欢这种感觉,乖乖地一动不动,时不时还甩一下尾巴。 谢长青出来喊他们睡觉的时候,看到闪电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的了:“哇,洗得很乾净啊,这么厉害!” “……嗯!”巴图用力点头。 他是真的出力了,外头这么大的雪,他一点都不冷,甚至热得还捋起了袖子来。 穿得圆滚滚的谢朵朵,其实没帮上什么忙,但她也很兴奋,用力地点头:“……嗯嗯!” 闪电也很开心,拿脑袋蹭著谢长青的手。 谢长青伸手摸了它两把,结果旁边的小红顿时不乐意了。 它也凑过来,咴咴地叫著,还伸舌头来舔。 “哈哈。”谢长青赶紧把它也摸两把,它又叫了起来,还甩著尾巴,侧偏一下头,看了眼巴图他们。 那模样,活生生像是在告状:你看他们,只给闪电洗澡不给我洗! 巴图显然也看明白了,哈哈大笑:“你又没出门!” 外头雪深,草隱在雪下边,闪电跑来跑去,容易沾虫子长虱子,所以必须勤洗。 但小红天天在家养著伤,吃得膘肥体壮的,每天乾乾净净,哪里需要洗哦! 但是小红不管,它就要! 它蹭谢长青不说,还舔他的手,还把闪电挤到边上去,自己独占宠爱! 闪电瞥了它一眼,倒是不爭,默默地退开了。 嘖,丟马脸! 谢长青哈哈大笑,拍了拍它的脑袋:“行,回头也给你洗洗!” “好了,快些回来睡,外头冷。”塔娜撩开毡帘,喊他们:“明日你还要去额日斯和阿尔家去看牛呢,快些来睡吧!” 每天谢长青都要出去跑,她也是很心疼的。 “好,来了。” 谢长青他们进去,却见塔娜又在给他缝手套。 “额吉,你也早些睡吧。”谢长青看著她细细地缝著,有些担心她的眼睛:“明日再弄。” “好,我这就好了。”塔娜笑了笑,又喊巴图给谢朵朵盖好被子:“后边天冷,我给你用剩下的狼皮缝双手罩子,免得你的手给冻坏了。” 第56章 瘤胃酸中毒 要是生了冻疮,那可就遭罪了。 白日里又痒又痛就不说了,关键是晚上。 有时睡到被窝里,刚刚觉得暖和了,冻疮部位就开始“瘙痒难耐”,仿佛有虫子在皮肤上爬来爬去,麻麻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抓。 可一旦下手,钻心的疼痛又隨之而来,睡著了也会被扰醒,一整夜辗转反侧。 而且,一旦生了冻疮,就年年都会生的,治也没法治。 塔娜就是这样,在冻疮上吃够了苦头,所以她特別注意几个儿女这一点。 哪怕是这么调皮的巴图,她都时时注意,经常给他涂羊油的。 她说著话,又叫谢长青也涂点:“晚上可以涂厚点,不那么碍事。” 白天都不好涂的,因为要干活什么的。 谢长青应了,老老实实拿了羊油涂上:“下回有机会,我弄点貂油,那个更舒服。” “听说有那个什么……蛤蜊油!”巴图眼巴巴地,看著谢长青:“阿哈……以前阿布用过的,可香了!” 但是他们压根碰都碰不著的,因为藏得可严实了。 “好,后面我有机会看能不能弄到点。”谢长青倒也是听说过蛤蜊油的。 说著说著,巴图就开始打鼾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长青还没起来,额日斯就来他们家了。 “怎么?牛情况怎么样?”谢长青赶紧起身穿衣,刚穿好衣裳,就看到底下还有一双已经缝製好的狼皮手套。 戴上试了试,刚刚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关键是非常熨贴,不像先前的手罩子,手指是全合在一起的,他要做什么必须把手罩子取下来。 这个手套就不一样了,它手指都是单独缝製的,塔娜还细细修剪过,针脚非常密。 见他反覆张合,塔娜笑了笑:“我寻思著,这样你用起来更轻省。” “確实很好。”谢长青点点头,喜欢极了:“那成,我洗漱一下,先去看牛。” 额日斯听了便放下心,又有些过意不去:“就是你这还没吃点东西呢……” “先看牛。”谢长青摆摆手,隨手接过塔娜递过来的饼:“我路上啃点就行了。” 只是临出行前,有一个小意外。 本来谢长青出门,都是骑闪电的。 但是大概因著之前只有闪电出了门,巴图他们昨天便只给闪电搓雪澡的这事,刺激到了枣红马。 今天谢长青刚一到马棚前,闪电都还悠哉悠哉等著谢长青牵它呢,小红猛地躥过来,堵在了出口处。 它咴咴地叫著,还甩著尾巴,就往谢长青跟前凑。 “誒?这是……”额日斯有些惊奇。 谢长青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拍了拍小红的头:“你伤口还没好,还得养养,听话。” “咴……咴……”小红显然很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但是没有办法。 最终,在小红鬱闷的眼神里,谢长青还是牵了闪电出了门。 小红气呼呼地在马棚里转悠了几下,还各种踢踏著。 这一下,闪电可骄傲了。 不仅跑得很快,还跑得非常稳。 刚停下马,额日斯已经跳到了地上过来帮他牵马:“先前那两头牛看著好多了,但是突然昨日又有三头牛不对劲了……” 本来昨日就想去找谢长青的,结果正好阿尔家也有牛生了病:“和我家这情况好像差不多!” 谢长青嗯了一边,径直朝牛棚过去:“都有些什么症状?” “就突然不吃东西了,然后还拉水呢!”额日斯別的都不怕,就是怕疫病啊:“还不止昨日那三头,我把它们隔开后,今天又有两头也是这情况……” 听著就和之前的传染性鼻气管炎有点儿像,但也不一定。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牛棚。 本来牛棚就有些紧张,但是先前隔了两头牛出来,这又隔了五头出来,他们便腾了一个羊圈出来安置病牛。 谢长青看了看,先去了左边的牛棚。 “誒,对的,这三头是昨日发的病,今日是一点草料都不吃……”额日斯急得嘴角都要冒泡了。 “好,我先检查一下,你去倒盆水来。” 打发走了额日斯,谢长青先观察病牛的精神状態。 它们精神有些沉鬱,但並没有出现嗜睡的情况。 並且,皮毛也没有粗乱无光泽,谢长青按了按它们的皮肤,也没有出现脱水的情况。 那就说明还好,他取出兽用体温计,不管怎么说,先给它们测一下体温。 给牛测体温,只能將体温计插入牛的直肠。 谢长青取下手套,也顾不上別的,直接按住一头牛將体温计插了进去。 虽然病了,但插了体温计,不適感还是让这牛还是立刻蹦了起来。 “嗯,没有跛行也没有肢体颤抖。”谢长青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头牛挤到另两头牛,也都没有出现站立不稳的现象。 他心里也鬆了口气,那就问题不太大。 趁著这会在测体温,他检查了一下它们的口腔和呼吸,都还算正常。 那就,只能检查粪便了。 正常牛的粪便呈成型的团块状,顏色根据饲料种类有所不同。 若粪便稀软、水样,可能是肠道感染、消化不良等。 粪便中带有血液、黏液,可能提示肠道有炎症或寄生虫感染。 气味恶臭可能与肠道细菌感染或中毒有关…… 每种情况,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谢长青取了一块皮子出来,给自己掩住口鼻。 然后拿了根棍子,开始翻摆这些病牛的粪便。 粪便呈酸性,有酸臭味。 谢长青心里有了点儿底了,又去取了体温计出来。 果然,体温正常。 端了水过来的额日斯把水放好,急切地看向他:“怎么样?是那个病不?” “不是。”谢长青摇了摇头,顿了顿:“你最近给它们餵的什么草料?” 原以为是要说病症,没想到他突然提草料,额日斯愣了愣:“就,吃的这边牧场的草啊。” “之前呢,走敖特尔之前。” “哦,之前餵的是乾草……”额日斯说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路上吃些乾草,比较方便照料。” 这样的话不用时时招呼它们,到了这边牧场后,他才换的青草。 谢长青借著水,把手洗乾净,又清理了体温计点点头:“这就对了,你先前一直餵乾草,然后突然换了牧场的草,它们肠胃適应不了,所以导致了瘤胃酸中毒。” “中……毒?”额日斯瞪大了眼睛。 第57章 替他把这帐平了~【求追读】 “嗯。”谢长青点点头:“换句话说,就是你要换草料,得温和点,不能直接突然就给换了,尤其是这种被雪覆盖的草。” 先前呢,他们以大量乾草料为主,牛瘤胃內的微生物群落已適应了高纤维、低能量的环境。 当突然採食大量被雪盖住的草时,就容易生病。 怕额日斯听不懂,谢长青简单地补充了一点:雪盖住的草產生大量的挥发性脂肪酸,导致牛体內的平衡被打破,就会得这个病。 “原来是这样……”事实上,哪怕他说的这么清楚了,额日斯还是没听太明白。 什么酸不酸的,这草咋会酸嘞? 但是谢长青说的话,他还是牢牢地记住了:“不能突然换草,不能吃雪盖住的雪。” “……差不多。”谢长青无奈地笑了笑,收拾好东西:“如果要喂,这草最好稍微烘一下。” 说著,他让额日斯取了大量的温水来,他给牛灌进去进行洗胃。 其实1%的碳酸氢钠溶液效果会更好,不过他们这环境,还是能省则省吧。 这样能缓解牛的中毒症状,谢长青顿了顿:“我再调配一些中和剂,这几头牛可以稍多喝一点,其他牛少喝一点。” 及时调整草料,应该没问题的。 “对了,这两天里先餵水餵药就行,禁食两天啊。” 牛饿两天不会死,但中毒症状加重就真的会死。 他没有在这里久留了,径直翻身上马:“我得去阿尔家看一看。” 要是情况相同的话,没准也是这瘤胃酸中毒。 “好,我跟你一块儿去!”额日斯热情地跟上:“我琢磨著应该是一样的……” 阿尔早就起了,他把门前的路都扫了一遍又一遍了,才终於看到谢长青他们。 他心里急得不得了,但也只能先上前寒暄两句。 问吃没吃饭,最近怎么样…… “先不说这些了。”谢长青摆摆手,匆匆往牛棚走:“我先看看你家的牛。” 过去的时候,额日斯高兴地跟阿尔说著:“我家的牛没得什么事嘞……哈哈,长青说不严重,哎呀,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 阿尔看了眼谢长青,没吭声。 他其实心里面,是有点儿不相信谢长青的。 毕竟他以前那个傻样儿,真病好了就会治牛啦? 谢长青也瞧出点意思,但没说破。 等看到他家的病牛之后,谢长青都无语了。 不得不说,阿尔这个人是真的有意思。 他的牛走敖特尔前他就开始餵乾草,美名其曰得適应一下。 关键是,他还知道要混著餵一喂,不是一下就换成乾草。 结果来了这边牧场,他唰地一下就给全换成雪下边的草了。 不仅喂,还餵的量非常多。 病牛不是仅有这两头,而是好些头。 症状最严重的是这两头而已,这情况可比额日斯家的棘手多了。 谢长青听了,都有些气乐了:“那你换牧草,怎么就不知道过渡一下呢?” “这是青草啊!”阿尔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以前也这样的啊,也没出啥事。” 那以前雪也没这么深啊,草没压得那么坏。 谢长青一边调配药水,一边让他们去备热水。 去倒水的时候,阿尔还偷偷问额日斯:“他真会么?要不我还是跑去第七牧场请兽医过来瞧瞧吧……他这样子……我总感觉不大行……” 对於阿尔来说,也就是这大雪,不然他都不得去叫谢长青的。 所以先前他都没去谢长青家,还是额日斯主动去的。 “哎呀,你这人。”额日斯嘆了口气,直接自己上手:“你动作快点咯,这事哪是能开玩笑的。” 看病治牛,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这玩意难道还能假装自己会的? “他要真不行,乔巴他们能留下他?能不提前做准备?” 且不说別的,光看乔巴和桑图盯著谢长青的样子就知道了。 那简直是,恨不得天天派人跟著盯著,生怕有点闪失。 “我们牧场现在剩这么点人,能请来兽医你就偷著乐吧!” 真要去第七牧场,怕是来回的路上,他这一棚的牛都已经死绝了。 这话是真不好听得很,阿尔听得眉毛倒竖:“哎额日斯你!我也没说啥啊!?” 殊不知,谢长青接连给额日斯治好了好几头牛了。 在额日斯眼里,谢长青还真比他阿布好得多。 “以前我还得跑几趟,人才愿意来。”额日斯想想都晦气:“现在长青多好啊,年轻,跑得也快。” 治病还利索,有这条件,高兴还来不及,他想啥呢!? 两人嘀嘀咕咕的,倒水倒是不含糊。 谢长青也没跟他们客气,让他们帮著摁牛,灌水。 这些病牛症状重些,有的灌水的时候会很不舒服试图挣扎。 难免就溅了他们一身。 阿尔脸色很难看,因为在他看来,病牛就该是好好休养著的,怎么能这样折腾!? 可是他的態度根本不重要,因为不管谢长青说什么,额日斯都屁顛屁顛地去完成。 “真是看不惯你那样!”阿尔趁著他们又去弄水来的时候,忍不住啐他一口。 额日斯笑一声,踹了他一脚:“你个博戈,你有本事就一直这样。” 博戈就是傻逼的意思,额日斯扬头:“別回头,长青给你治好了牛,你还捨不得给肉乾。” “谁说我捨不得了!”阿尔这牛脾气,最是经不得激,当即拍板:“我今年可整了八十斤牛肉乾,谢长青不是还欠那桑图三十斤么?他真要有这本事,我就替他把这帐给平了!” “哎哟哟。”额日斯阴阳怪气,学著他说话:“替他把这帐平了~” 说罢,他话音一转扯著嗓子喊道:“长青,听著了啊,你要能把这些牛治好,你阿尔叔给你三十斤肉乾!” 阿尔面色一变。 他,他明明也就是那么隨口一说…… 偏偏,谢长青虽然一直在调配药水,其实都將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阿尔的態度都写在脸上,他啥意思谢长青也懂。 因此,他也没客气:“好嘞,那我就提前谢谢阿尔叔了!” 第58章 带你练练 这话说的,阿尔顿时怔住。 不是,这么有底气的吗? 额日斯瞅著他直乐,推他一把:“怎么的?人长青谢你呢!” “啊,好。”阿尔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又瞅瞅谢长青。 心里著实犯嘀咕:这谢长青,难不成还真行? 当然,这行不行的,一时半会是看不出来的。 等症状严重的牛被洗了胃,都直接趴伏在地了,一副要死不落气的样子。 其他症状较轻的,也都被灌了水,餵了药,状態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时之间,阿尔又有些担忧又有些兴奋地看向额日斯:“咋的说?这叫治好了?” 额日斯真要这样睁著眼睛说瞎话,那他可真是佩服了! “哪有这么快!” 都不需要谢长青反驳,额日斯直接斥道:“你想啥的呢,你吹个风那不是都要吃几天药,长青是来给它们治病的,不是来施法的!” 谢长青听著,点了点头:“是啊,阿尔叔,这药效起作用没这么快,今天晚上它们会稍微好一点,明日应该就能正常喝水了。” 只是明后天也不能正常进食,暂时先饿一两天,等情况好了再说。 这样啊…… 阿尔回头看了眼他的牛,点点头:“行。你放心,真要能治好,牛肉我少不了你的。” 虽然三十斤確实是多了点,但要是谢长青真有本事,能拿三十斤牛肉跟兽医打好关係的话…… 这很值的好嘛!? 要不然,当时桑图也不会那么爽快就借了三十斤出去。 额日斯却凑过来,嬉笑著道:“哎?那可不是牛肉,是肉乾嘞!” 牛肉和牛肉乾,听著差不了多少,但论起来可差得远了! 这到底他跟谁关係近啊!?阿尔都给气笑了,一巴掌糊过去:“是是是,肉乾肉乾!” 谢长青也笑了,倒是不去爭执。 只是,他把用具和剩下的药放回医疗箱的时候,发现数值变了。 【二级医疗箱】 【积分:26】 【威望值:13/14】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兽医研究》】 天!威望值终於是正数了! 许长青惊喜交加,这可真是稀奇。 有意思的是,威望值一直在13和14来回跳动。 看著眼前的阿尔,谢长青瞭然:看来,阿尔心里有点儿相信但又有点儿怀疑。 不过这也没事,反正谢长青不怵的。 他的目光,顿在了可兑换物那一栏。 嗯? 原来,威望值为正以后,还有这等惊喜。 可以兑换的,不再局限於药品了,竟然还有书。 他当即闔上医疗箱,利索地翻身上马:“行,那我这就先回了,明日我再来看。” 他得赶紧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因为他著急,闪电跑的贼快,额日斯拍马都没赶上。 额日斯后悔不迭:“哎呀,去我家吃饭噻……” 等到了家,谢长青意外地发现,海日勒居然在他家马棚前。 “嗯?海日勒?”谢长青下了马准备把闪电牵回马棚,有些奇怪:“你在这做什么?” 海日勒上前来接过他手里的韁绳,把闪电直接送了进去:“我来扫雪。” 这时,谢长青才惊讶地发现,昨夜里落的厚厚一层雪,今日已经全都打扫乾净了。 不仅仅是毡房顶上,牛棚顶上,甚至连他们门前门后乃至到后头的所有路,也全都乾乾净净,仅剩了一层薄雪。 那是刚刚又下的。 这一下,谢长青是真不好意思了:“那怎么好意思,以后我自己扫吧……我今天是出门太急了……” 他原本是想好了早上起来先扫雪的。 “不。”海日勒很固执,摇摇头认真地道:“我扫雪,你看病。” 似乎怕谢长青拒绝,他补充道:“乔巴叔说的!” 这一下,谢长青没辙了,无奈地道:“我就是寻思著太辛苦你了,这很累的。” 尤其是那种冻著了的雪层,扫起来可费劲了。 他昨天扫过,可再清楚不过。 “我力气大!”海日勒说起这个,有点小得意地样子昂起头:“我不累!” 行吧,小傢伙还挺骄傲。 谢长青招呼他进毡房,別在外头冻著了:“进来一起吃饼。” 不管海日勒饿不饿,他是真饿了。 海日勒倒也乖实,跑去帮塔娜端东西过来。 趁著这会子的功夫,谢长青假装在毡房和臥榻下翻翻找找的。 原来这《兽医研究》,才要一积分。 他毫不犹豫地就兑换了,然后举起来:“啊呀,找到了!” “什么?”塔娜他们都望了过来。 谢长青兴奋地握著手里的书,愉快地笑了:“我找到这本书了!哈哈!太好了。” 正好,谢长青从前躺床上,其实研究的东西很有局限性。 目前遇到的,都是他暂时还能处理的。 再往上,他真要遇著什么母牛难產之类的,他恐怕根本无法接手。 趁著这会子的功夫,他必须好好研究好好学习才行。 谢长青有点底子,所以看书倒是不难。 他甚至吃饼子的时候都抱著书看,手还时不时会照著书里的东西比划著名。 这本书里,讲得最多的是药物分类、中兽医药学、藏医药学。 这可以让他少走很多的弯路。 事实上,谢长青以前看过相当多的书,比如《兽医基础》、《家畜解剖生理学》、《兽医处方手册》等等。 但是关於牧场的牲畜,谢长青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尤其是接骨和接產,等一开春,肯定会有更多的牲畜生產什么的,他必须得提前准备起来。 免得,到时被打个措手不及,那就麻烦了。 谢长青这么想著,看得那叫一个废寢忘食。 直到乔巴和桑图来他家找,他才发现都已经快到中午了。 “来,长青,带你去打枪去。” 桑图一进来就吆喝著,愉快地道:“我从老赫那里搞了把枪过来,走走走,带你练练。” 这老赫自然就是苏赫了,谢长青闻言,连忙放下书起了身:“好的,我也有枪……” 他拿出了上回,乔巴给他捎来的鸟枪。 桑图看一眼,就哈哈大笑起来:“哎哟你这也叫枪,鸟都打不死,来来,带你看看什么才叫好枪!” 谢长青本以为他们就是找处地儿打靶来著,结果没成想,乔巴让他穿厚实些,还捎上了不少的乾粮。 这架势,咋不怎么像只是去练枪的呢? 第59章 我阿布猎过狼 等出了门,谢长青就更茫然了。 因为他们一路往前,哪怕已经离得很远了,乔巴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这个方向,竟是隱隱向著先前那个陷阱去的…… 看出他的疑惑,乔巴解释著:“我们准备顺道去看看那陷阱,然后给送些吃食过去。” 这几天,他都安排了人在这边盯著的。 本来是准备乔巴自己来的,后面海日勒嚷嚷著要来:“他阿布就说他来,不让海日勒闹腾了。” 所以,现在守在这里的,是海日勒他阿布查干。 要不是这样,海日勒犟起来,乔巴都摁不住。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先前诺敏说有人来我们牧场的事儿……” 当时他就给乔巴说过,要提防一二的。 “嗯,暂时没有找到人。” 所以他们今天特地带了枪出来,一是想带谢长青练练,二来嘛…… 也是警示。 毕竟他们子弹有限,一次能干两件事是最合算不过的了。 谢长青倒是不在意这些,反正他能学一学都是好的。 雪很深,离开了他们住的那一片以后,就越不好走了。 马到后面基本就只能跟著他们走,这还得靠著海日勒和桑图一起在前边开道。 “这雪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乔巴说著,摇了摇头:“这要再下,恐怕我们都不用操心有人想偷我们牧场了。” 就这雪,压根都没人能跑到他们这边来。 “確实……我今儿跑山坡上看过,那河面都落满了雪,肯定冻了挺厚的冰。” 这雪再下下去的话,怕是今年要死不少牲畜啊。 尤其是第六牧场,本身就已经损失惨重了,他们还一路跑一路掉了不少乾草。 “亏得他们死了些牲畜了,不然也会饿死。” 毕竟第六牧场来得最迟,他们的冬牧场偏得很,牧草也不丰盈,这会子也全都盖雪底下了。 “额日斯还跟人说呢。”乔巴喘著气,笑著看向谢长青:“他说你让他告诉大家,雪底下的牧草,不能直接餵牲畜?” 谢长青嗯了一声,给他们大概地讲了一下阿尔和额日斯家的牛:“……要餵也不能全换成牧草,得慢慢调整。” 牧草也不能湿噠噠,容易伤胃。 “这样啊……” 说著,他们也到了地儿。 可是到了之后,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压根没瞧见人啊!? “查干!查干!” 他们四下里看著,实在找不到。 海日勒有些著急了,爬到一个小坡上喊阿布。 “……哎,在嘞。”这声音,却是从不远处的地底下传来的。 他们急忙循声走过去,刚到附近,就看到查干弯著腰从雪下出来了。 他打了个呵欠,有些无奈:“你们怎么来了?这深的雪。” 乔巴看了看,確定他没事才放下心来:“给你送些吃食嘞,拿皮毛包著的,看看还热乎不,还给你带了些酒……” 说別的查干无所谓,反正他啃饼子也能活。 但是说到这酒,他顿时眼睛就亮了:“是嘛?我看看!” 他引著他们进屋子去,不得不说,这地方真是隱蔽。 “那河面不是结了冰吗,我睡雪地里还是蛮冷的,我就搞了些冰过来……” 反正这里离河不远,前几天雪还不深的时候,他就每天搬些冰,从早搬到晚,垒了一个屋子。 “以前睡过山洞,那里头暖和的。” 谢长青摸了摸这冰屋,真稀奇,外头冰天雪地,冰屋里面却真的不觉得冷。 “我烧了地火。”查干真是个人才,他倘若在外头烧火,肯定燃不起来,可他在这屋里头烧,却把地都给烧得暖烘烘的。 当然,也不能烧太大了,他纯粹就只烧点水喝喝,把他睡的这一处烧热乎点就行。 所以冰屋里他还铺了毡毯,垫了皮毛,竟是挺舒服,確实比外头热乎多了。 就是太小了,一次只能进去三个人,所以桑图和乔巴进去,谢长青和海日勒就站外头等著。 冰屋上面是厚厚的雪,还留了个小口子,时不时地会有雪落进去,然后查干就会用棍子往上边捅一捅。 在谢长青看来,就像是一只小虫子,偶尔从洞口探出头来,还怪有意思的。 “你阿布……很厉害啊……”谢长青挺感慨,他真的学到了。 海日勒昂头,得意又有些靦腆地笑了:“……嗯!我阿布以前猎过狼!”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很兴奋:“我这件狼皮,就是我阿布猎的吶!” 穿在身上,特別厚实特別暖和! 谢长青听了,不由很是嚮往。 猎狼啊…… 等过了一会儿,查干喝了些酒,他们便一道出来了。 听说是要教谢长青打枪,查干自告奋勇:“来来,我来教!” 桑图一听就急了:“说好了我来教的!” “哎呀,你那两梭子有啥好学的。”查干酒意上头,拉著谢长青就走:“走走,我带你去那边练去。” 他找了两块板子出来,扔给海日勒,让他去立靶子。 然后他便招呼谢长青去教他些基础知识,一些小技巧。 谢长青听得非常认真,一板一眼地按照他的指点操作。 本来查干以为,会要反覆教很多遍的,但没成想,谢长青居然一点就通,一教就会。 “嘿!?”他诧异地看了眼谢长青,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这……可以啊!” 以前他教海日勒的时候,可是教了骂,骂了教,有时候气得狠了还会上手抽两巴掌的。 但是谢长青这里就完全不需要。 他只偶尔会需要再点拨一二,比如说如何才能瞄准靶子,怎样扣枪才能更精准,怎样才能儘量避免后座力…… 甚至谢长青还会举一反三,研究如何能打中正在运动中的物体…… 旁边的桑图听得眼热,偶尔也会凑上来说上两句。 但是他的想法和查乾的不那么相同,说著说著,两人就吵起来了。 吵著吵著,两人就打起来了…… 谢长青拿著枪,目瞪口呆地看著两人一把扯了腰带,甩开蒙古袍开始在雪地里……摔跤。 第60章 我正好有一头羊 不得不说,这大雪地上搏克是真的挺好看的。 力量的比拼,两人时不时发出的低吼,手抓到对方试图將人摔飞出去的力道。 明明大雪纷飞,却偏偏让人感觉热血沸腾。 “哎呀,可惜没有鼓,要是把鼓打起来,那就更好了。”乔巴在旁边哟呵著给他们鼓劲儿。 远处有狼嚎,近处马嘶鸣。 一切的一切,无比和谐,凑响了一曲草原之歌。 谢长青微微笑起来,瞄准。 “嘭!” 对面的靶子应声而倒。 海日勒兴奋地蹦了起来,激动地往前跑:“我去扶,我去扶!” 他手里还攥著一个靶子,跑过去立好之后,又往后跑了一些另外立了一个。 然后他飞快地跑回来,激动地看著谢长青道:“长青阿哈,你再试试!” “好。”谢长青抬起枪,按照查干教他的方法调整位置。 可惜的是,第一次没有打中。 但是没有关係,谢长青很快就调整好了角度,按照桑图之前教他的办法变了一下思路。 再开枪时,果然一击必中。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海日勒睁大眼睛,兴奋地喊著。 谢长青微微一笑,屏住呼吸又是一枪。 再一次地,靶子应声而倒。 他发现,这个还挺考验手感的。 幸好,他手感向来不错。 “嗯?” 这动静,就连搏克的查干和桑图都起了身,凑了过来:“什么情况!?你三枪打到俩?” 乔巴眯著眼睛看了又看,確定地点点头:“没错!哈哈哈!长青你可以啊!” 查干和桑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他用的是谁教的办法。 很明显,不管说的是谁,肯定又要干一架的。 “我用了你们两个教的办法,综合了一下。”谢长青沉思片刻,慢慢地道:“我发现你们说的,其实大差不差。” 打枪,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字。 左右平衡,根据风向、轻重和朝向调整枪口和射击的力道。 而谢长青最擅长的,就是一个稳字。 “哦对了。”乔巴点点头,看著他的手:“他之前还掂量过的,不管什么东西,一过他的手他就知道有多重!” 这真是感觉,跟有神灵助力一样。 桑图听了,顿时羡慕不已:“哎哟,这个好啊……我从前练到你这样,练了好几个月呢……” “那你可以再练练。”查干点点头,很是欣赏地道:“再练得准一点儿,到时我教你打动靶。” 什么叫动靶呢,就是打那种会动的会跑的甚至会飞的靶子。 “想要打猎,光会打不动的可不行。” 谢长青深以为然。 因此,后面乔巴他们又回冰屋去喝酒了,海日勒在这边陪著谢长青练了很久的枪。 他们打著打著,忽然看到远处有一处人影晃动。 然后便是六匹马从山坡后躥出去,然后迅速跑远。 “长青阿哈!”海日勒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地回头。 “嘘。”谢长青淡定地笑了笑,放下枪,甩了甩手:“他们走了。” 直到这时,乔巴他们才走了出来。 乔巴走到他身边,笑了:“你停了……他们走了?” “走了。” “什么走了?”桑图皱著眉头,有些不解地道:“打什么哑谜呢?” 查干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不知道?那你今天这,干啥来了?” “……不是,来教长青打枪……顺便看看你么?”桑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乔巴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之前不说过了么,有人盯上我们牧场了。” 那几个人,就是来这边探路的。 查干说昨日就已经看到,他们在这边扫雪了。 亏得是他早早睡在了冰屋里,大雪一下,对方压根没看到他。 当然,他们也完全不会想得到,查干这神人居然能在这种天气直接睡在雪地里。 在对方看来,万无一失的好计划,全被今天谢长青这接连不断的枪声给打得稀碎。 毕竟,这靶子乔巴直接让海日勒立在了对方藏身的山坡前。 谢长青一直对著他们那边打,时不时有落空的就会打到他们附近。 那些人恐怕早就嚇得不轻了,尤其是先前桑图和查干搏克,吆喝声这么大,听著就不像是只有一两个人。 因此,对方犹豫再三,还是趁著没被打中前赶紧跑了。 “行了,我们回吧。”乔巴看看天色,笑了:“至少近两日,他们不会来了。” 查干却摆摆手,淡定地道:“你们回吧,我继续住这边,这挺好的。” 冰屋里不冷,他睡得也安稳。 主要是这里是必经之路,不管是哪个牧场想要来偷袭,肯定都会走这边的。 毕竟,这儿最近嘛! 真要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家人都在牧场里,他守在这儿,更安心。 乔巴劝了两句,便也罢了:“那行,回头开春,我多给你买两瓶酒!” “哈哈,好!”这个查干倒是毫不客气的:“越烈越好!” 谢长青回去后,还特地去谢谢苏赫今天借他的枪。 他这一说,苏赫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枪!?我的?” “对啊!”桑图往臥榻旁一坐,乐呵呵地道:“我不说了吗?借来练练,你说好好好好好的啊!” 苏赫深吸一口气,想了起来。 当时是其其格来给他换药,因为有地方有些许结痂了,她撕起纱布的时候带起了一块来。 疼得他钻心,他喊著:“啊,好好好好好好……好疼啊……” 旁边桑图好像確实说了什么话,但他根本没听清楚…… 难怪当时他药还没换完,桑图就高高兴兴地出去了,敢情两人根本是鸡同鸭讲。 不过眼下误会已成,苏赫也没说什么。 他看了眼那枪,再看看谢长青。 自己这条命都是谢长青捡回来的,正好他还怕自己送些牛羊过来谢长青不一定肯收:“要是不嫌弃的话,这枪就送你了,长青,你確实需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如果还在自家牧场,就卓力格那人的一贯作风,八成是会把他直接放弃了的…… 哪怕谢长青不是自家牧场的兽医,好好结交总没坏处。 万一以后有什么不测,好歹知道上哪求他救命的。 谢长青还拒绝来著,毕竟不好抢別人心爱之物。 结果苏赫一摆手,淡定地道:“没事,这枪你们难弄到,我却是容易的。” “真的?”谢长青惊喜交加。 “当然是真的!”苏赫一上头,就开始吹牛:“你都不知道,只要我出马,別说这一支,十支也不在话下,关键是,整个还只需要一头羊的价格!” 谢长青当即两眼放光,毫不犹豫地道:“那太好了,我正好有一头羊,我能跟你预定十支枪吗!?” “……” 第61章 一点点疼 苏赫傻眼了。 不是,这位阿哈。 他就吹吹牛,他怎么还当真了!? 但是话都已经落地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嗯,那好……吧……” 乔巴站旁边都乐了,笑呵呵地道:“长青,这话哪能这样说的。” 苏赫顿时抬起头看他,很高兴:对对,赶紧否决谢长青的想法,然后他【被迫无奈】接受! 结果乔巴话音一转,愉快地看著苏赫说:“一头羊哪够,我知道枪不便宜的,我们不能让老赫吃亏,我们得出……三头羊!” 那还不是要十支枪嘛!? 不等苏赫回过神,桑图擦著苏赫的枪,回头给补上一刀:“也要这种啊,那鸟枪可是不行的,那玩意打起来没劲!” 真要在野外遇到狼,拿那鸟枪简直就是给狼送口粮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赫直接躺下,平静如水:“好,我一定办妥。” 他望著毡顶,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说大话了!悲伤! 算了,谁让他吹牛在先呢? 不过仔细想想,十支枪他差不多要两头羊,他们给三头,他倒也不亏。 就是挺费时费力的,不过能跟谢长青他们打好关係,也值了! 他不由开始琢磨,到时养好了腿,要怎么去把这东西给弄回来。 谢长青检查了一下他和亥尔特的腿伤,满意地点点头:“恢復得还是不错的。” 主要是毡房里气温较高,容易化脓,可是温度太低又不利於伤口恢復。 所以能养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倒是亥尔特的腿伤好得还快一些,到底是年轻好得快些。 “另外,我把那药膏还调整了一下方子。”谢长青说著打开医疗箱,从里头取出四副药来。 其其格立马上前,接过了药粉。 “你们考虑一下看是用新的方子还是用原来的。”谢长青顿了顿,细细讲解著配药的细则:“这新药膏,能使伤口癒合得更快,就是……” 他看向亥尔特和苏赫,认真地道:“会有一点疼。” “我不怕疼!”亥尔特早都不耐烦了,要不是怕伤口迸裂,他早就想跑出去骑马,跑他个百十来回了。 天知道,自从他学会走路以来,就没在床上持续待过这么久的时间! 苏赫的话被抢了先,只能也跟著说:“疼无所谓,只要好得快。” “现在就给我换吧!”亥尔特迫不及待地,甚至猛地半坐了起来:“现在就换!” 他这伤口现下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是痒,痒得钻心啊! 关键还不能挠,他只能在毡毯上轻轻蹭一下,难受得紧。 “我寧愿它痛一下!” 谢长青咳了一声,有些无奈地:“那可能,不止是疼一下……” 在亥尔特和苏赫的强烈要求之下,谢长青最终还是答应了让他们现在换。 不过,谢长青还是再三提醒:“这副药会比较疼啊。” 亥尔特和苏赫一副无所吊谓的態度,不屑地催著其其格快点再快点。 最后谢长青也帮著调了药,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只是,当其其格把纱布揭起来,苏赫脸还是白了。 因为边边角角又给粘住了。 但是早上他还能嚎,毕竟人少。 现在屋里头这么多人,他想结交的谢长青也在…… 他实在,拉不下脸。 因此,苏赫咬著牙忍住了! 其其格鬆了口气,笑道:“看来没那么疼了,那我撕快点啊!” “哐滋。”纱布应声而掉。 苏赫脸都青了,手死死地揪住毡毯! “怎么了怎么了?疼不?”桑图凑上前来,一脸欠揍地:“哎呀,老赫你这不行啊,你咋连个小娃娃都不如。” “……不,不疼。”苏赫深吸一口气,额上冷汗直掉,但还咬著牙:“一点!都不疼!” “好!”桑图拍了他肩膀一掌,愉快地道:“那直接先给他把药膏也上了吧!” 其其格点点头,因为本身就是苏赫在臥榻外侧,先换他更方便。 於是,新药膏端了过来。 苏赫看向谢长青,犹豫了一秒:“只是……有点儿疼吧?” “……从药性来说,会比先前的疼。”谢长青认真脸。 因为他也没给自己用过,没办法確认。 亥尔特不耐烦了:“要不先给我用吧!正好让苏赫叔的伤口敞敞风!” 这样也行,苏赫下意识地点点头,鬆了口气:“行,就让你小子先来吧,我再挨一会没事的!” 桑图看出点东西来,还待笑一两声,乔巴摁住了他:“行,那就先给亥尔特来。” 把亥尔特的纱布撕开后,谢长青看了看:“不错,伤口癒合得挺好,痂也比较厚了,就是这种没长痂的地方,药膏敷著会有点疼,长痂了就还好。” 听得苏赫脸一白:天,他的伤口那么长,长痂的地方少而且有也只有薄薄一层。 果然,药膏敷上后,亥尔特也就脸青了青,白了白,还能强撑著笑一笑:“也还好,確实有点疼,像被虫子咬了一口一样!” 他这么说,苏赫算是勉强鬆了一口气。 虫子咬,不算什么的。 他被蛇被狼都咬过,虫子算什么!? 他一偏头,痛快地道:“来,其其格,给我也上药吧。” 其其格点点头,捧了药膏过来。 “先涂有痂的地方。”谢长青到底是忍不住出声指点著:“要不我也一起吧,两个人涂得快一些。” 不然他怕涂得太慢了,苏赫会厥过去。 苏赫还搁那笑,说自己不会厥的。 结果药膏一涂上去,他感觉整个脑袋都木住了。 不,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 “呼,呼呼。”其其格努力给他吹了吹,温和地道:“有痂的地方涂完了,只剩没痂的地方了啊……” 什么!?这还是有痂的地方!? 苏赫刚回了点神,下意识往后退:“慢慢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其其格一刮子下去,直接把剩下的地方给涂满了。 苏赫两眼猛地睁大,一口气没上得来,直接厥了过去。 “哐当”一声,脑袋砸到臥榻上都没把他给砸醒的。 “嘶……”桑图皱著眉,有些诧异地看向亥尔特:“你確定……虫子咬?” 亥尔特脸色依然苍白,但却露出一抹少年气的狡狤笑容来:“对啊,长虫。” 当初遇著长虫,他们牧场就有个人被长虫咬了一口。 那滋味,可酸爽! 谢长青认真地记录下来:此药膏副作用【剧痛】,如遭虎噬。 不知道为什么,乔巴突然有点儿同情苏赫:“亥尔特,你这……老赫醒来,会不会打死你哦?” 第62章 好眼光! “嘿嘿嘿。”亥尔特左右閒得蛋疼,挠挠头:“打吧,反正不疼。” 相对於伤口,挨顿揍这点疼,算什么的! 桑图都无奈了,这皮猴子。 確定没事,谢长青才起了身准备回去。 不过走之前还是再三叮嘱亥尔特:“你的伤口明日我来看过之后,確定可以了,再下来走动,平时也不要完全待在床上不动,知道吧,要翻身,动动手脚。” 哪怕是苏赫,也不能完全躺著不动弹,必须活动活动。 当然,伤腿不能乱动。 “我们有动的。”亥尔特点点头,他们怕死得很:“每天都有多翻身,多动的。” 左右他们只伤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还是好的,所以都会努力动一动,免得血脉不畅。 乔巴也跟著谢长青一道出来,上马后顺势问道:“阿尔家的牛如何了?” “吃了药,应该没事。”谢长青催动马往前,沉吟著道:“乔巴叔,这雪继续下的话,野马群会怎么样?” “嗯?”乔巴以为他会继续说阿尔家的牛,没想到他居然满脑子还是野马群。 他无奈地笑了笑,看了眼远方:“你看那边的云。” 云? 谢长青怔了怔,循著他的目光往远方眺望。 天上的云缓缓流动,像一条柔滑的绸缎。 在谢长青眼里,它们和昨日的並没什么区別。 “不一样的。”乔巴看著云,淡然地道:“这种云,叫捲云,一般来说,捲云出现,骤雪初停,就说明,天要晴了。” 天要晴了!? 谢长青一喜,乔巴又接著说道:“雪应该不会再下了,但是这云挺高,可能我们太阳是晒不到了,一直这么冷的话,估计会持续到明年开春。” 这样深的雪啊,一直不融的话,那野马群,恐怕是撑不了多久的。 “再过两日,要是雪一直停,我们就可以去找野马群了。”乔巴知道他一直心心念念著野马王,笑道:“也正好,那时亥尔特也能下地了,牧场这边就让他守著。” 他们如今人少,不能全部跟著去逮野马王的。 谢长青点了点头,心中兴奋难耐:“好,那我这两天多练练枪!” “行。”乔巴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套马……这个我让额日斯来教你。” 正好他们去阿尔家,就遇上了额日斯。 远远看到他们,额日斯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著:“长青!乔巴!快些来,这些牛真好多啦!” 阿尔家的牛先前有病得趴伏在地,爬都爬不起来的。 但灌了水,吃了药以后,明明又拉了,但精神却好了起来。 “我家的才是真的好多了。”额日斯说著,乐滋滋地道:“它们还哞哞叫,要草料吃呢!” 谢长青刚想提醒,说了要饿两天的,额日斯就看著他笑道:“不过我记著长青说的,一点都没喂!” 反正牛肉厚,饿一两天饿不死。 但要是肠胃坏了,那真是能病死的。 “嗯,暂时不能餵。”谢长青点点头,很高兴他乐意听医嘱。 怕就怕那种傻子,明明说好了不能餵不能喂,但偏偏就是怕掉了一两肉,牛刚好一点就喂,然后原本就脆弱的消化系统一下给整坏了,再要用药拉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这不,他们一进去,就看到了这样的傻子。 “哎呀,阿尔!”额日斯衝上前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草料:“你干啥呢!” 阿尔皱著眉,还试图伸手来抢过草料:“这不长青说了不能餵雪下的草了吗,我这是乾草!” “什么草都不能餵。”谢长青上前一看,幸好,牛还没吃。 但哪怕是这样,地上掉的几根也已经被牛捡了嚼了。 “刚吃了药,你別看它们精神好了,但其实还需要养一养的,药效还没完全起效。” 对於这件事情,谢长青非常严肃,寸步不让:“你要是信我的,那我就继续看,你要是不信我,那你餵了,后头这牛要是病了死了,你可別找我。” 別到时牛吃了草,给病死了,又来说是他谢长青医术不精。 这个锅,他可不背的! 阿尔面色一白,紧张地道:“那不至於吧?就吃草,咋会死嘞?” “怎么不会。”乔巴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立马帮腔:“长青是兽医还是你是?你要这么厉害,那你还喊长青来做什么,你自己治!” 说著,他拉了谢长青就要走。 倘若他们好言相劝,阿尔可能还会有些怀疑。 甚至没准他们走了以后,他还要试著餵一下的。 但是谢长青这態度这么强硬,他反而怵了。 赶紧上前拦住,把手里的草料也一把甩到边上去:“好好好,我不餵了,再不餵了……对不住啊,我这,唉,实在是怕它们掉肉,心里难受。” 他们家和別家情况又不一样些,一年到头,也就这么点盼头了。 这不,牛一病,他今晚铺盖都撂这牛棚边上了,就睡这边了! “那倒也不至於。”乔巴嘆了口气,认真地给他说必须信任谢长青:“再这样,我真不会让长青管你的牲畜了。” “再不会了再不会了……”阿尔再三保证。 谢长青这才去看了病牛,不得不说,它们確实恢復得还可以。 甚至,比额日斯家的恢復得快些。 到底是发现得早,没像额日斯家的拖很久,所以及时对症下药,见效快。 “药水继续喂,它们饿就多餵些水,你晚些剁些乾草,磨碎一些,明日我看过可以了的话,就可以在水里加些粉末碎屑。” 慢慢调养,让它们肠胃適应以后,就可以渐渐地添加草料了,正常餵养了。 阿尔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好的好的……” 被逮了个现行,他再不敢自作主张。 额日斯听得谢长青还要去他家看病牛,顿时高兴坏了在前边引路。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提醒阿尔:“你这牛瞅著是渐好了,你那牛肉乾可得准备好啊!” “……知道,我早上就已经备好了!”阿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无语极了:他到底站哪边的吶? 等离得远了些,乔巴才给额日斯说著:“……我这趟来,也是特地给你说一下,你明日抽空,教长青怎么套马,套马杆我明日送来……” “套马?”额日斯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过来,揶揄地看向谢长青:“看上那野马王了?” 谢长青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很喜欢,一眼就瞧上了。” “好眼光!”额日斯一拍马鞍,兴奋极了:“教你可以,那……我到时要一起去!” 第63章 套马 说著,额日斯打量著谢长青,看看他又看看闪电:“你还真別说,確实,这闪电虽然可以,但是真要说的话,长青你还是和那野马王更配一些!” 瞅瞅他这通身的气势,就凭著谢长青这手艺,以后他不得是眾牧场首屈一指的兽医啊? 而这样厉害的兽医,就出自他们牧场! 確实,最好的兽医,就得用最好的马儿来配才是! 乔巴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行,那到时你就跟我们一起去。” 牧场这边,也不能不留人,阿尔和亥尔特他们都得留下。 这样子,那谢长青的套马杆就不用学得太扎实:“那长青你还是多练练枪,套马杆回来再练也行。” “那不行!”额日斯一挥手,愉快地笑了:“你放心,我套马可厉害,我教起来也快!” 套马,分两种。 一种是用套马杆,挥桿套马。 另一种,则是用绳索套。 说起他的拿手好戏,额日斯简直滔滔不绝:“用套马杆呢,就得找一个好的竿,你必须得经常甩甩找出手感,懂吧?” 像这种野马,尤其烈性难驯,就得纵马飞驰追赶的时候,等到距离適当,直接甩出套马杆,套住马头,用力拉紧,直到把它拽停为止。 当然,这个过程是非常刺激非常艰难的。 首先这个速度,这个远近距离,就很难掌握。 更別说,要甩套马杆,能操控马的就只剩了一只手。 而套中之后,野马狂奔试图挣脱的力道是相当大的。 “有那运气差些的,会直接从马上被甩下来。” 谢长青想起巴图说的,那一队猎野马王的人中,有一个胖子血淌了一路。 很明显,十之八九就是被拖下了马,甚至可能被马群踩踏了…… 当然,这种就算当场能救回来,回去也是活不成的。 “所以套马杆这种,风险还是挺大的。” 倘若要保险,就绳索套马比较好。 绳索打活结,同样是套中,但绳索因为长度可控,所以给他们留下的操控距离就远一些。 难就难在,绳索是软的,甩出去要又圆又大又准才行。 “关键就在於,多练!” 谢长青一边听他说,一边在脑海中构想著那样的画面,不由都有些心潮澎湃:“好,我手感应该还可以的。” 检查完病牛,谢长青点点头:“这几头牛基本已经没事了,可以加些碎草末了。” “好嘞!”额日斯高兴得不得了,递过两根套马杆:“来来,这两根送你。” 送別的谢长青不一定要,毕竟先前已经收过看牛的肉了。 可是这个,谢长青真的无法拒绝。 额日斯看看天,愉快地道:“走走走,趁著天还没黑,我教你两招!” 饭都顾不上吃了,他们径直去了外头开始练。 先是套固定住的棍子,就他们坐在马上,往这边衝过来,套中为准。 额日斯不管是套马杆还是绳索,都能轻鬆套准。 甚至,他可以將绳索甩得呼呼作响,甩出一个非常漂亮的椭圆。 而谢长青,刚开始连绳索都只能甩成一条长线来,根本甩不出圆形。 “要转动你的手腕,你的手臂不要动,知道吧……” 这一教,直接就教到了天黑。 要不是实在看不清了,额日斯还想要继续。 谢长青也有些依依不捨,拿了这绳索回家去:“我晚上也练练。” 他做一件事,向来就是这样。 不做到標准做到完美,誓不罢休! “这有什么好急的,又不是说这次去猎野马王非得你出手猎中才行。”乔巴送他回去,路上还再三叮嘱:“放心,我会给大家说好,这次你跟著一起去,你是可以练练手,但是野马王还是让我们来,到时驯服了再给你。” 怕谢长青不听劝,乔巴语重心长地:“你不要爭一时之勇,野马王野性难驯,不容易的。” 瞧瞧在野马王身上,折了多少套马杆折了多少骑手,就知道了。 哪怕是他们,这次去也不一定真能逮住它的。 谢长青知道他一番好意,垂眸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但……” 他昂头,看向远方,意气风发地:“我想试试!” 乔巴怔住,看向谢长青。 谢长青的眼里,有著少年最耀眼的光。 那是和他们,和他们整个牧场,都不一样的鲜亮。 那劝告的话语,在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乔巴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 也许,他从前,竟是错了…… 一直想著退,想著让,想著安全为上,可是他们整个牧场都变得死气沉沉。 反倒是有了谢长青以后,他们又是爭冬牧场,又是抢野马王,连额日斯都给带动得生动起来…… 这,好像就是他们所缺少的勇气……或者说朝气? 乔巴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过来时,给谢长青带来了两根压箱底的套马杆。 他没再劝谢长青,而是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练!” 他想通了,不是说有危险就要逃避。 他该相信谢长青,也该相信其他的牧民。 这么多人一起,未必保护不了一个谢长青? 如果护不住,那以后也不一定就留得住。 也就是这一夜之间,乔巴的想法,彻底地变了。 谢长青感觉出了一点,但又不甚了解。 他只发现,乔巴对他的態度更包容了些。 这两天,额日斯和桑图直接抓著他各种练习,各种上高强度。 谢长青咬著牙坚持,冰天雪地也每天练得汗水湿透。 这样的高强度练习,效果还是挺好的。 尤其谢长青本身基础还是在的,到底在天黑前,他练会了骑在马背上套中另一匹飞奔的马。 “哈哈,还是绳索套的,可以啊!”桑图都大笑,拍马追上来兴奋不已地吹了声呼啸:“长青!这一手漂亮!” 谢长青手里紧紧地抓著绳索,畅快地笑出声:“哈哈!我套中了!” 他取出另一根绳索,飞快地甩动著,然后…… “呼!”地一声,套中了正在狂奔的桑图。 桑图愣住,谢长青却使坏地轻轻一拉,把他给勒紧了。 “哈哈哈哈!”这一下,额日斯也哈哈大笑起来:“干得好!长青,把他拉下马!” 三人正在慢慢降速准备停下,后边跑上来一匹马:“额日斯!长青!好消息!哈哈哈!” 第64章 我也要去! 眾人回头,发现是海日勒跑了来:“亥尔特,他,他能走啦!” 亥尔特感觉伤口好多了,一早就在努力尝试著下地。 他发现,只要不直接用伤腿使劲儿,稍微踮一踮,走起路来还是比较轻省的,不太疼。 谢长青听了,也是比较高兴的:“用的是新药膏吧?” “嗯。”海日勒点点头,认真地道:“新药膏,他们说效果很好。” 就是会有点儿副作用:每次苏赫换药,都会疼得一身冷汗。 想了想,海日勒又补充道:“但是他说比昨日好些,不那么疼了。” 伤口在长好,痂越厚就越是不疼。 谢长青抹了把汗,愉快地道:“行,我再练一会,等会一起去看看。” 於是,海日勒也没急著走,索性站边上看著。 结果看了一会,阿尔扛了一个布袋子来了。 “哟,人还挺齐。”阿尔上了坡来,看到这么多人,还挺惊奇。 额日斯看到他,顿时就乐了:“阿尔你这是?” “送肉乾啊。”阿尔扬头,愉快地看著谢长青:“长青,我特地给你送肉乾来的。” 虽然他的牛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但是他照著谢长青说的往水里加了些草末。 这些牛吃得都很香,而且大便也正常了。 主要是它们精神头也好多了,一看到他就哞哞地叫,特別有精神气儿,一点不像先前那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不,阿尔可不是那种混不吝的。 知道是谢长青出了力,他这三十斤肉乾,可一点不少地扛了来。 谢长青连忙道了谢,请了他进去坐。 “我不坐了哦不坐了。”阿尔放下了肉乾,摆摆手:“我还得回去剁草末呢,你们练著。” 这一趟,他真就是特地送肉乾来的。 只不过这肉乾,转手就被谢长青给了桑图。 “嘿!这是干啥,干啥呢!”桑图都嚇了一跳。 谢长青认真地塞到他手里,不容拒绝:“是欠你们的,就该给你们。” 而且桑图家人口多,这三十斤肉乾可以抵不少吃食。 哪怕他们关係好,也不能光认关係不认帐。 “而且,我额吉心里一直惦记著……”谢长青看向塔娜,崔然一笑:“以后,我们就谁也不欠,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塔娜眼里泛起了泪,天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在心里盘算著。 上回拖回来的牛,她都在琢磨著怎么製成肉乾,好还给桑图一家。 这下好了,谢长青有本事,直接弄了三十斤牛肉乾回来。 就连乔巴也帮著说话,让桑图收下:“就收著吧,长青不缺这口吃的。” 主要是心里不能有疙瘩。 “那行。”桑图把袋子撂到了马背上,也不矫情:“回头我们去逮野马王,这就是我们口粮了哈哈!” 这天晚上,塔娜又燉了一锅的牛肉,给谢长青舀了满满一大勺:“来,多吃些。” 她边舀,边给谢长青说著:“我还给你做了两双手罩子,到时你一起带上。” 手罩子容易坏,可得多备著点。 除此之外,她还给准备了不少口粮:“家里的肉乾,都给你带上,別饿著了,知道不?” 在外头,烧火没那么容易,除非找到避风的山洞,不然火都点不著的。 不仅如此,塔娜还给讲了很多在野外生存的细节。 谢长青一一地应了下来,仔细地听著记著。 “阿哈!”谢朵朵扯著他的裤子,努力地往他身上爬:“我……也去!” 他一把將谢朵朵捞到腿上坐著,捏捏她的脸:“那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的。” 巴图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头道:“我也要去!” “也不行,你还太小了。” 这才刚能爬上马背,还只能骑小马驹的,哪能跟著他们去逮野马王哦。 巴图一脸颓丧,很泄气地:“哦……” 摸了摸他的脑袋,谢长青笑了:“等你再长大些,应该就可以了,像亥尔特他们一样。” “嗯嗯!”巴图用力地点头,很开心:“我以后也要打枪!突突突!” 他跳下去,学著谢长青的样子疯狂攻击著。 谢朵朵也跟著他学,角落里的羊轻声地咩咩叫,毡房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连著停了两天雪,谢长青套马的技术也练得有些水平了。 桑图还专门抽空去替了查干,让他过来教谢长青打飞靶。 这个確实有些难度,谢长青练了很久也只能打中一些扔得比较慢的物块。 太快的,他就有些跟不上速度了。 “这是正常的,慢慢练著就是。”查干安慰他:“有时候,这是需要一些时机的。” 比如有人就是在野外,遇著了狼群。 生死关头,突然就学会了打飞靶,还一打一个准。 谢长青点点头,倒是不失望:“我再练练。” 只是也没什么时间再过多练习了。 他跟著查干一起去了桑图家,正好看到满屋子溜达的亥尔特。 看到他来,亥尔特可兴奋:“哈哈,我没事啦!” “哪这么快。”谢长青让他坐下,来看看伤口。 “真的好了我。”亥尔特走起路来都不觉得跛了,很顺畅的:“我明儿可以跟著你们一起去不?” 谢长青看了看他的伤口,確实好了很多。 痂都已经长拢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起了壳。 这药效確实猛了些,但效果真的可以。 就连苏赫的伤口,也长好了许多。 痂硬了,厚了,而且没有一点化脓的跡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但谢长青还是果断地摇头:“不行,你得好好休养。” 旁边的苏赫也挣扎著爬起身,期待地看向他:“那我这腿,能不能回去了?” “还不行。”谢长青也摇摇头,果断地道:“但你可以试著起来走动走动。” 说著,他叮嘱其其格:“还是得按时换药,然后叮嘱他们多走动,但不能直接用伤腿走。” 其其格认真地点头,表示记下了:“那你们这一次去,要多久回来?” 虽然她现在感觉自己有用了,可是谢长青不在,她总感觉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有些害怕。 她看向诺敏,有些紧张:“诺敏也去吗?” “当然去!”诺敏激动地扬起她的枪,兴奋极了:“看,我阿布给我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属於自己的枪,就等著明日出发好看看威力呢! 第65章 旷野的危机感 其其格哦了一声,垂下眼默默地收拾著药草。 “你虽然不去,但也有事做的。”谢长青说著,把她先前炮製好的草药都收起来,又重新给了她一袋子。 然后,他一一给她讲著:“这些要切段,挑出不好的,切末,然后这些都需要先烤一烤,干了再切成细末……” 每种草药,用法都不同的。 “好。”其其格点点头,认真地记下。 有事做,总好过在这里閒著。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对他们没有用了。 诺敏手一伸,搭在她肩上晃了晃:“哎呀,这些你都不用说啦,其其格都知道的!她可仔细了!” 每株草药,其其格处理得都格外的仔细。 除非是实在用不了的,不然她是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谢长青翻了翻,確实挺不错,也微微笑了起来:“確实挺厉害的。” 关键是,她真的认识很多药草,它们分別如何炮製他说过一遍她就记下了。 这样的人才,卓力格居然只想把她当成发泄情绪的工具…… 真是太奢侈太浪费了。 旁边的苏赫没作声,事实上,被其其格这样仔细地照顾著,他最是清楚不过这样的医者留在牧场有什么好处了。 可是,他们牧场留不住啊。 明明以前其其格是他们牧场的人,却偏偏被卓力格把人给硬生生赶到了谢长青身边…… 他心里正犯酸,外头忽然有人吆喝著。 是……巴图!? 谢长青有些诧异,却看到巴图从坡上飞快地跑了下来:“阿哈,阿哈!” “嗯?” 巴图一溜小跑下来,气都没喘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有人,有人往我们这边来了!” 他如今最喜欢的,就是站到高处眺望。 这不,总算是又给他等到了。 乔巴赶紧出去看,同时让谢长青他们在毡房里等著:“我先看看情况,要是有不对的,我让巴图通知你们。” 他走之前,尤其看了一眼其其格。 谢长青皱著眉,迟疑地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阿拉坦他们……” 毕竟,当时阿拉坦就说过会要来接苏赫的。 一听这话,其其格就有些紧张起来。 她四下转悠著,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谢长青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淡定:“阿拉坦知道的,你忘了?” 既然他来,自然也不会带那种不识相的来。 其其格呼吸有些急促,但在谢长青镇定的话语下还是慢慢平静下来,就是眼眶有点红。 果然,没一会儿巴图就来了。 “他们带了勒勒车来,是来接苏赫的。”巴图小嘴叭叭的,可利索了:“还带了好些肉来,说是要给我们哩!” 说起肉,他两眼都放光。 他刚说完,毡帘就被撩起来了。 阿拉坦和苏仁走进来,看到苏赫他们都非常激动。 好一番寒暄过后,他们到底是把苏赫给带走了。 “就是趁著这雪停了才来的……”也不敢耽搁了,怕再下雪影响苏赫伤口恢復。 其实要谢长青说的话,最好就是留这调养。 好歹这里,有其其格帮忙看护。 真要回去了,遇著卓力格那样儿的,他这腿会怎么样可真不好说。 但是苏赫自己也想回去,实在是躺这儿要发霉了:“长青啊,这回真是多谢你了……这些虚话我不多说,答应你的事,回头我一定办妥!” 谢长青这下,总算是真的放心了:“好,谢谢苏赫叔。” 他们一路送出门去,目送著他们走远。 “我们明日早些出发。”乔巴冷不丁地道:“刚问过了,他们来的时候,遇著了有个队伍,也想趁这个机会去逮野马王。” 两边最好是碰不上,不然也挺棘手。 谢长青自然是应下了,当即就带著巴图赶紧回去收拾。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出发了。 这一趟,亥尔特他们留在了牧场。 乔巴桑图他们总共带了十个人一起,儘量挑的力气大的。 海日勒很是兴奋,跑前跑后的。 昨日阿拉坦他们走过这条路,所以雪都平了,还挺好走的。 路过查干那边,他们没有去打招呼。 查干也没有出来,他的冰屋隱在雪下,骑在马上压根就看不著。 “那边山岰里头呢,不近。”乔巴在谢长青身侧说著,指给他看:“那三座山中间。” 那里等到开春,雪化了以后,那一片的草长得最好。 “每年我们去春牧场前,都会挑个时机去那边转一下。” 牲畜吃了那里的草,长得特別好。 桑图一脸嚮往,看著天空:“那是腾格里给我们带来的福音……” 谢长青点了点头:“应该是那底下有微量元素,適合牲畜生长。” “……”桑图表示听不懂。 说说笑笑间,他们离开牧场范围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了新的痕跡。 “这印子有些深,应该就是昨天阿拉坦说的那些人。”乔巴下去看过以后,又翻身上马:“我们直接跟上去。” 对方是开道,他们是缀在后面,倒是走得轻省。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个牧场的人。”乔巴昨日还特地问过了,但阿拉坦只遥遥看到了,並没看清。 “反正小心著些就是。”桑图说著,握紧了枪叮嘱谢长青:“除了我们这几个,在野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风捲起地上的雪,猛然扑向面门。 谢长青握紧枪,这时候才有了一种离开安全屋,回到了危险的旷野的危机感。 他们非常小心地跟上去,並不敢打草惊蛇。 尤其是等往前走一段以后,发现地面的雪都被趟平了。 “確实是野马群经过的痕跡。”乔巴点点头,更警惕了些:“都慢著些,隨时掉头。” 可千万不能被野马群把他们给衝散了! 只是没成想,这一路跟去山岰,都非常顺利。 顺利到,乔巴甚至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不应该啊。”桑图都皱著眉,有些焦躁不安地:“怎么可能呢?” 雪连著下了这些天,那些小东西都不敢出来了,野狼什么的都没有吃食,肯定会要出来觅食的。 可这山岰,太安静了些…… 第66章 看,是野马王! 安静到,只能听到旷野刮过的凛冽寒风轻轻卷过山岰的声响。 桑图都感觉有些不对劲,转过头来看乔巴:“这,我们还进去不?” 马都不叫了,原地踱著步。 来都来了…… 乔巴往回处望,离他们牧场已经很远了。 时机是选的极妙的,正好是雪下了这些天,底下的草该烂的都捂烂了。 野马没有草吃,这会子正是饿的时候,一做陷阱就很容易得手。 地方也很不错,这山岰,易守难攻,他们只要摸进去,守个好位置,准会一套一个准。 倘若错过这一次机会,下回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因此,犹豫再三后,乔巴还是一挥手:“走。” 临进去前,他想了想,掏了个手电筒给谢长青:“这边雪浅,不反光,晚上怕是看不见的,你拿著这个,以防万一。” 真要到时遇著什么事了,有个手电筒,好歹也能嚇退一些野兽。 谢长青接了过来,犹豫了两秒:“其实,要是有问题的话,咱就回去吧?” “回什么。”乔巴果断摇头,看向山岰里:“来都来了,要回也得搞点东西回。” 不然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对,要是搞不到这野马,好歹打头野狼啊啥的也行。”眾人纷纷吆喝著。 一说起这个,倒是不少人都兴奋起来。 他们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看到果然有群人將野马群围在了一处拐角。 很明显,他们使用的是逼迫法。 先將所有的野马都赶到一处,慢慢將它们隔开。 最后统一力气,针对野马王进行追逐捕捉。 这个方法確实比较省力,但就是比较…… 危险。 乔巴他们没有贸然过去,而是远远地向那边张望著。 “这些人,咋有点眼熟呢?”乔巴微微皱著眉。 可那群人大概是有些冷,把头脸都给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乍一看,真看不出是谁。 桑图大大咧咧一挥手,笑著吆喝了一嗓子:“啊喂!你们哪个牧场的!?” 那群人中有人回过头来看一眼,有的头都没回。 想来捡漏!?休想,门都没有! 他们不仅不回话,反而加快了围拢的速度。 不一会儿,他们就將那群野马越逼越往石壁靠近。 只要將它们完全围拢起来,那还不是他们想要哪匹就能抓哪匹? 桑图瞅著,皱起眉头:“这个方法不得行啊……我们上回那不就是……” “没事。”乔巴摇摇头,目光紧盯著那边:“我们往上边稍稍,不急。” 怎么没事呢?桑图一边往上走,一边嘀咕著:“上回我们就是这样,把它们围起来……” 原以为会是一个好法子的,结果,那野马王原本好好的,突然就冲了出去。 亏得是他们反应得快,不然差点儿就让野马王给踩到腿了。 这一踩实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腿断了是肯定的,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谢长青听了,都有些紧张:“那他们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乔巴眺望著那边,看著他们越缩越紧:“但我怎么没看到野马王呢?” 他话音未落,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马鸣。 “看,是野马王!”诺敏指著远处,惊呼。 乔巴一看,顿时震惊了:“不是,他们围马,野马王没在他们都不知道!?疯了吧?” 下一秒,野马王径直朝著那群人衝去。 以前都是遥遥望著,只感觉它速度非常快动作非常优美。 可是此时,这般近处看著,谢长青感觉它简直就是一阵风。 还没反应过来,那野马王已经冲向了包围圈。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那群人显然早有防备,他们立刻挥舞起套马杆,甩动著套马绳圈。 “嗯,要是套中了,也是可以的。”桑图点点头,欣赏地看著:“先套中,然后一半人继续围马群,其他人把野马王拿下。”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野马王东奔西跑,所有套马杆竟没一支能靠近它的。 套马杆距离有限,一般来说最长也就三米,关键都在马上,他们这次带的都是两米长的。 而野马王似乎早有察觉,根本不会离他们太近。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绳索了。 谢长青认真地观察著,汲取他们的错误教训。 “嘿,这一下甩得好!”桑图闔掌讚嘆。 但是那绳索甩过去,野马王猛地往右一晃,竟避开了那绳索。 下一秒,如天女散般的绳索从天而降。 “哎呀!这肯定套中了!” 果然,那样多的绳索,野马王再厉害也不可能全都避开。 它避无可避间,有一根绳索套中了它。 但是眾人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到它竟然不逃反衝。 “它来了!”那群人惊呼起来:“快,快,拉住绳子,小心!” 几乎是眨眼之间,野马王就衝到了他们跟前。 其他所有的马在它眼里,都根本不存在。 他们刚换了绳索,一下子要换套马杆也来不及了。 而这样近的距离,绳索根本甩不起来。 更绝望的是,所有野马都躁动了。 在野马王朝著它们奔涌而来的同时,它们也疯狂地鸣叫著,一起往外衝去。 “啊!” 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道封锁,在野马前仆后继的衝刺下不復存在。 有人被马群衝击得摔下马来,还来不及爬起,就被马蹄踏到了手臂上,发出一声惨叫:“……啊!” 乔巴紧紧地皱著眉,欲言又止:“他们这……唉!” 那群人的反应速度还是挺快的,发现拦不住了,立刻就连滚带爬跑到一边,让开位置。 很显然,他们明白今天抓不了了。 “哎呀他们这也不行啊。”桑图有些失望。 乔巴却瞅准机会,猛地一吹口哨:“海日勒,上!” 但是这个时候,离边上最近的,不是海日勒,而是,谢长青。 谢长青早就备好了套马杆,他的套马杆还是苏赫给的呢。 长度可调节,拉开后成三截,中间有铁链套著,所以比较牢固。 他迅速拉开后,总共有三米左右。 谢长青骑在闪电身上,瞅准了时机,看著那野马王脖子上还掛著绳索,从他们侧面掠过时,猛地一甩套马杆! 第67章 骤然发力 与此同时,他耳边有尖锐的风声呼呼掠过。 几乎所有人,都疯狂在往那边甩绳索,甩套马杆。 这可不比那群人,乔巴他们离得更近些,位置也更稳当,手也更利索。 本就受惊的野马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两三根套马杆套了个正著,不仅如此,脖子上下一秒还掛上了好些条绳索。 谢长青和他们最大的区別不在於离的远近,而在於其他人用力勒了一下,发现野马王力气极大,根本不受控制后径直鬆开了手。 而谢长青,却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拉得飞奔出去。 闪电毫不犹豫地跟上,避免他被拖拽下地。 “长青阿哈!”海日勒大喝一声,他原本想鬆手的,但见谢长青被拖拽出去,他立刻催动胯下黑马跟上。 乔巴和桑图他们更是连声吆喝,让谢长青鬆手:“快,长青!鬆开!” 摔就摔了,总好过被拖出去。 “好!”谢长青知道野马王速度非常快,他也担心闪电会跟不上,下意识就想鬆手。 但是下一秒,他脸色一白。 这套马杆,另一端是有柔软的绳索扣在他手腕上的。 原本是为了安全,但此时杆子吃力,竟结结实实把他的手腕勒紧,打了个活结。 不,这怎么回事? 谢长青没有控制韁绳了,索性另一只手去帮著拆。 可是根本拆不开。 野马王回头瞥了一眼,明明身后拖著他,拉著一匹马,速度竟丝毫不减。 哪怕是转弯,它的步伐也轻盈自在,仿佛閒庭信步般优雅。 不是,这什么情况!? 谢长青脸色有些发青,几乎是电光闪石间,他脑海中迸出了一个人:苏赫! 前边就是一个急转弯,野马王一路狂奔,身后又有野马群跟上来。 谢长青只得放弃拆开套马杆,硬著头皮跟上。 没办法了,他只能跟上:“闪电,加点速!” 要不然,他要么是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去要么是被活活拖到地上。 而这样带来的后果,都只有死路一条! 闪电不语,只一径狂奔。 它拼起命来,甚至跑得不比野马王慢! 哪怕是这样的急弯,它也没有落后,不仅没再勒紧,还给谢长青追出了一点点距离让他把手腕鬆缓一分。 这时候诺敏他们也在往前狂追,看到这一幕,只暗自庆幸:闪电乾的漂亮! 不愧是他们牧场,跑得最快的马! 但是谢长青却知道,闪电快到极限了。 野马王脖子上套著好几条套马杆和绳索,却跑得游刃有余。 而闪电,听它的呼吸就知道,它是在强撑了。 “嘿!呀!”却是海日勒追上来,大喝一声,直接一脚踩在黑马身上,一跃而起,竟直直跳到了谢长青身后。 谢长青不敢放鬆,绷紧神经道:“海日勒,我的套马杆把我手勒住了!我带了刀!” “我帮你!”海日勒也不敢放鬆,一边接过闪电的韁绳,一边继续牢牢地抓著套在野马王脖子上的绳索:“你赶紧把套马杆割断!” “行。”谢长青也没废话,赶紧拔了匕首出来。 匕首寒光一闪,他狠狠一刀剁在了套马杆上。 力道之大,甚至震得他虎口发麻。 海日勒死死勒住绳索,他都做好了套马杆断裂后他们可能会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掀飞的准备,所以得死死抓住这绳索以免被甩飞。 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谢长青这一刀,竟只划破了套马上表面的皮子。 “该死,里面是铁索!”谢长青脸色发青。 该夸苏赫这人做事扎实呢,还是骂他啥也没说呢!? 谢长青是真没想到,这套马杆表面看著就是木头制的,表面包了层皮子而已。 可此时一刀挥下才发现,里面竟是很扎实的铁索,牢牢地缠绕著。 “我来!”海日勒把韁绳塞他手里,直接抓住那套马杆:“你快把你手给解开!” 他咬著牙用力,竟生生將套马杆往回拉了半分。 谢长青也顾不上伤不伤了,直接用匕首扎到了手腕前一点点的位置,逮住一个小空隙挑了进去。 铁索吃紧,匕首迴转下,谢长青手腕被刮到难免出了血。 “嘶!”但也正是这血带来一点润滑作用,好歹是把套马杆从手腕给脱了出来。 只是脱了手腕,这铁索便迅速往另一个方向转,匕首几乎瞬间就掉落在地,捡都来不及捡。 “出来了是吧!?”海日勒毫不犹豫,將他先前的绳索塞给了谢长青:“长青阿哈,你抓紧!” 谢长青嗯了一声,发现他在马背上站了起来又惊道:“你做什么!?” “我!?”海日勒朗声一笑,竟生生將自己手腕插进了套马杆的铁索之中,一跃而起:“我骑马!” 这时候,闪电也已经到了极限。 它本来就追得很累了,更何况还带著两个人。 海日勒踏著它这一下借力,让它膝盖一晃差点摔了,但幸好它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谢长青还来不及反应,海日勒已经一跃而上跳到了野马王身上。 遥遥追著的一群人:“……海日勒!” 野马王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不怕死的。 它原本还跟逗著他们玩儿一样,只是想著快速逃离甩掉他们。 可现在被海日勒骑到背上,它立刻动了怒。 不仅咴咴地叫著,还一路又跑又跳,时不时地还半人立起来想將海日勒甩落下去。 可是海日勒死死地夹住了马腹,还吆喝著:“长青阿哈,抓紧绳子,千万別鬆手!” “好!”谢长青手还在淌血,但他並不觉得痛。 他死死地抓住绳索,咬著牙把野马王往回拉。 海日勒坐稳之后,甩掉了手里的套马杆,这玩意太长,不好用了。 一把抄起掛在野马王脖子上的所有绳索,他用力勒紧。 他的力气极大,所有绳索他这般抓住居然也不吃力。 绳索全都是活结,用力勒紧后,野马王脖子直接被勒住,它逐渐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尤其是,谢长青这边还有一个力,把它往另一个方向拉。 它明明目標非常准確,就是朝著山岰远处奔逃。 可是现在,它步伐一乱,有些辨不明方向了。 身后的野马群追上来,不明所以地咴咴叫著,又越过了它。 它们不理解,为什么它们的王,速度会慢了下来。 野马王被它们的马蹄声惊醒,骤然发力! 第68章 它不会死了吧? 野马王咴咴地叫起来,然后开始疯狂蹦躂。 它后腿非常有劲,哪怕海日勒骑在它的背上,它也直接立了起来。 一心想把海日勒甩下去,这种情况下,海日勒能控住自己身形,不被甩下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没有办法再做別的,而乔巴他们却完全赶不过来。 因为他们之间隔了一大群野马,它们没有了野马王的带领,疯狂地四下奔逃著,没有人敢贸然闯入。 谢长青咬咬牙,没办法了,只能他硬上了! 他四下里看了一眼,目光在远处的山体上顿了顿。 “海日勒!”谢长青扯著嗓子喊他,大声道:“抓紧!千万別鬆手!把它往左边带!” “好!”事实上,海日勒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被摇来晃去,他咬著牙死死地勒著绳索。 同时身体压低,往左边偏,野马王不想被掰倒就只能顺著力道往左边跑去。 这样不停跑,他们一直从中间跑到了离山体石壁比较近的地方。 “好了,往前跑!”谢长青伏低了身体,拍马让闪电稍稍越过野马王。 因为海日勒一直勒著,野马王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趁著这个机会,谢长青再次甩出套马杆。 明明该甩得很准的,但是野马王突然又立起来。 虽然海日勒没被甩下去,他死死地抱著马鬃勒著绳索,但到底是帮不上忙。 而谢长青的套马杆没来得及收回,正正好就被野马王重重踏了一脚。 “坏了。”谢长青眉头一皱,立即扔掉了这根断掉的套马杆。 如此一来,他已经只剩了最后一根套马杆了…… 这个时候闪电和野马王基本是齐头並进,但是闪电喘得比较厉害,它撑不了多久了。 野马王却还在疯狂地蹦躂,时不时还把腿往上踢,想踢中海日勒。 虽然海日勒现在还安全,但一旦他力竭,被甩下来他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倘若是平时,谢长青说不定会收手。 这次逮不到还有下次。 可是海日勒已经骑虎难下,谢长青如果不跟上,今天海日勒就要折这里了! 想到这,谢长青咬咬牙,甩动了绳索。 “呼,呼。” 绳索在他手里甩动著,甩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圆。 他控制著这个圆,缓缓靠近了些。 但是野马王也听到了这个动静,它听过很多次这种声响,清楚地知道这是绳索。 它的脖子上已经勒了绳索,它不想再有更多的绳索来控制它了! 因此,野马王更加暴躁起来。 它不再管海日勒了,径直想朝前衝去。 谢长青眸光一厉:就是现在! 在野马王昂头想要猛衝的时候,谢长青精准地一甩绳索,套中了它。 套中之后,谢长青立刻开始甩另一端。 是的,他將两根绳索,绑了起来。 一端现在套中了野马王,它朝前奔跑,速度相当快,而另一端,是谢长青盯准的山体上,横生出来的一截树根。 这截树根很多年了,相当坚实。 树比较粗的时候,被人砍了。 但因这个位置比较尷尬,所以並没被刨根。 而此刻,它这横出来的一小截树根,就是谢长青拦下野马王的关键。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野马王力气极大,连海日勒都控制不住它。 想靠著他自己,那更是不可能。 藉助这外力,才能让他得偿所愿。 眨眼间,野马王已经跑出去一截了。 绳索快速消耗,谢长青在自己即將抵达老树根前,心一横,赌了这一把。 “呼!”绳索飞越而起。 谢长青虚握著,看它跃过,然后,套中。 他毫不犹豫,立刻用力拉紧。 与此同时,谢长青大喝一声:“海日勒!抱紧!小心!”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吆喝,但海日勒很听他的话。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死死抱住了野马王,整个都趴在了它的身上。 下一秒,野马王脖子上的绳索,被用力拉紧了。 整条绳索绷紧,然后逐渐笔直。 “绷”的一声,野马王甚至被拽得整个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摔倒在地。 而野马王的力道之大,甚至震得那老树根都颤动了些,扑簌簌掉下来好些尘土。 谢长青微闭著眼,让闪电放慢些速度。 而野马王越是想跑,绳索就勒得越紧。 到最后,野马王甚至前蹄都微微腾空了,还不服输地想要往前,继续往前…… 就这样僵持著,谢长青开始计时。 “一,二,三……” 他让闪电让到了一边,紧盯著野马王数著时间。 一般来说,马被勒住以后,会因缺氧、脑部供血不足等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內昏迷。 基本上,三五分钟就已经顶天了。 但是这野马王,居然生生被勒了十来分钟,还在死死坚持著挣扎著。 而这个时候,乔巴他们都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这个位置选的极妙,正好是拐角处的角落里。 野马群群龙无首,自顾自继续朝前冲。 但,无论它们往左往右或朝前,总归不会再衝撞到谢长青他们了。 谢长青也没法確定到底过了多久,只有些可惜地:“要是有个手錶就好了……” 没有手錶,就没法確定到底过了多久,更无法確定这野马王的极限是多少。 但是还好,野马王没让他等太久。 “轰”地一声,野马王直接昏迷了过去。 海日勒立马跳下来,他手脚都脱力了,躺倒在了地面上。 “你先休息一下。”谢长青把他拖到边边上,怕有野马跑过来踩到他。 然后,他凑上前去检查野马王。 “它……不会……死了吧?”海日勒喘息著。 谢长青摇摇头,果断地道:“死不了的,顶多是昏迷。” 他立即从草篓里取出一套马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野马王套上再说。 否则,一旦等它缓过来,没有马鞍他们很难再控制住它。 等套好之后,谢长青检查了一下,发现野马王呼吸都有些微弱了。 他赶紧给它把绳索解开来,看了看:“勒痕有点深,回头得给它处理一下伤口。” 海日勒手还在颤抖,却已经凑上前来看了:“长青阿哈,天黑了,怎么办?乔巴叔他们也不见了……” 第69章 感觉不对劲 在野外。 在寒冬的野外。 在寒冬的野外的夜里。 这环境,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关键是他们还只有两个人,身边还有一匹没被驯服的野马王…… 谢长青这时才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草原的夜,好像就是一瞬间到来的。 明明之前他追著野马王的时候,还感觉天色挺亮的。 但这一下子,夜就完全暗下来了。 就算乔巴叔他们在找他们,这会子也得收拾休整,只能等天亮了。 “我们收拾收拾,我草篓里带了牛粪,我们点个火先。” 这大晚上,他们必须要有火才行。 海日勒嗯了一声,四肢用力过度还有些发软,但他强撑著过去拿了套马杆开始清理地面。 两人一起忙活,先清理一块地面出来,然后刨个坑。 这坑可真难刨,冻实了的地面,刨半天也只刨出一个小坑。 得亏是海日勒力气大,先把地戳很多小洞,再一点点铲散才能刨出坑来。 在上面烧火,把底下土也烧热乎。 到时他们再铺一层皮子裹一层皮子,应该能勉强挨过去。 “只要能熬过今晚上就行。”谢长青认真地道:“我带了枪,应该没事的。” 海日勒应了一声,有些可惜:“就是我的马不知道跑哪去了,唉……” 他的马上,可带了好些吃食的。 而闪电这边,谢长青要带医疗箱要带套马杆和牛粪皮毡啥的,所以吃食没带多少。 “就啃点饼子和牛肉乾吧。”谢长青隨手掰了一截冰棱,嗦了一口:“凑和凑和得了。” 海日勒虽然能凑和,但他不想让谢长青也凑和。 只是在这野外,也確实顾不上太多了。 他缓了一会,手脚感觉恢復了些,就升火烤饼子。 晒乾的牛粪点起来,哪怕有风也渐渐就开始暖和了。 “幸亏,这里是个背风口,不然更冷。”海日勒搓著手,让谢长青过来烤烤。 谢长青嗯了一声,垂眸盯著野马王:“它醒了。” “啊!?”海日勒怔住,扭头想要过来看:“那它怎么没动静?” 野马王一动不动,看上去就跟死了一样。 谢长青却敏锐地察觉到它的呼吸已经变了,镇定地道:“它装晕。” 甚至,它可能是想先迷惑他们,下一秒就一跃而起然后逃之夭夭。 听了这话,海日勒一懵:“啊???那,那咋办?” 这野马王还真和別的马不一样啊,这么有灵性的吗? 谢长青半蹲下来看了看,忍不住想笑:“没事,现在戴了马鞍,韁绳我绑到了那边的树上,它想跑也跑不了。” 见野马王还是不动,他慢慢地靠近了些。 当然,没直接从正面去,而是从侧面慢慢靠近了些,轻声说著:“醒了吗?你要不要吃点乾草?” 野马王一动不动:“……” 谢长青也不气馁,尝试著伸出手,轻轻地触摸它的身体。 先从颈部、肩部等较为敏感的部位开始,动作轻柔、缓慢,摸的同时他还谨慎地观察著它的反应。 似乎想坚持装晕到底,野马王仍然毫无动静。 於是谢长青便继续,逐渐扩展到触摸它的背部、腹部、腿部等其他部位。 摸到背部的时候,野马王有过一瞬间的不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谢长青便顿住动作,等它肌肉放鬆了些,平静下来了,才继续。 笼头和鞍具都已经佩戴好,肚带谢长青没有收紧,比较松,这是为了不让它感到紧张。 但戴著笼头,终究是不舒服的。 所以谢长青並不在意它的消极態度,而是一直轻轻抚摸著它,让它放鬆並且给它受伤的部位也上了药。 药草起作用后,会带来清凉镇痛的效果。 野马王感到舒服些了,果然就没那么抗拒了。 一直过了很久,海日勒都把地给烧热乎了,喊谢长青过去睡觉,野马王才习惯了他的气味声音和动作,缓缓睁开了眼睛。 “呀,它睁开眼睛了!”海日勒低声惊呼著:“要不要骑上它转一转?” 基本上,驯服野马都是得赶紧做一下牵引训练和骑乘训练的,这样才能让它更快地习惯被人骑乘。 但谢长青摇摇头拒绝了,含笑道:“先不急,让它缓一缓。” 要知道这马曾经是野马群的王,它被戴上笼头鞍具,已经很不高兴了。 也就是自己確实被逮到了,不得不屈服,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它內心里,还没有完全臣服於他。 贸然骑上去,恐怕又是好一番折腾。 大晚上的,万一动静太大,招来野狼什么的猛兽,就得不偿失了。 “哦……也是。”海日勒点点头,拿了早准备好的草料递给谢长青:“你餵它吃点?” 野马王站了起来,甩了甩头,很不习惯这些东西的样子。 “好。”谢长青举著草料递到它面前,它直接打了个响鼻,把草料甩到一边。 不吃啊…… 谢长青也著实是累了,它不吃也只能先这样。 海日勒已经躺下了,他躺在了外侧,给谢长青遮著点风:“长青阿哈,赶紧睡会吧,趁著现在还早。” 等到后半夜,怕有狼袭击他们,他们就不能睡了,得起来警戒著。 “好。”谢长青学著他的样子用皮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脑袋把帽子戴好,围巾围好,眼睛的部分都把围巾拉上去。 得亏是现在没下雪,不然他们恐怕很快会被雪埋起来。 底下的土热烘烘,確是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还暖暖的。 还挺舒服,谢长青原以为他会睡不著的,结果倒下去就睡著了。 感觉没睡多久,就被海日勒摇醒了:“长青阿哈,你醒醒。” 谢长青立马醒了过来,诧异地道:“怎么了?” “你听。”海日勒用气音说著:“感觉不对劲……” 旷野中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长青微微屏住呼吸,循著动静的那边望去。 太黑了,尤其这边雪也没什么了,又靠近山体,基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这动静,真的很像是野兽往这边摸过来的声响。 谢长青悄无声息地起了身,刚起来很冷,他立马把衣裳裹紧了些。 手摸上了他的枪,做好了准备。 一片寂静中,野马王也一声不吭,仿佛预感到了危险似的。 明天要上架了=-= pk没过,咬咬牙乾脆上架算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0-0 我会好好写的,上架后会努力多更新0-0 求支持求首订么么噠~~~ 第71章 有挑战性,更刺激!【求订阅】 第71章 有挑战性,更刺激!【求订阅】 雪地白天被群马踩踏过,已经只剩了薄薄一层,有野物走在上面声音比较明显。 听这动静,像是———— 狼。 谢长青握紧枪管的手指节发白,暗暗地变成了半蹲式。 野马王突然昂首竖耳,鼻腔喷出急促白雾一黑暗深处两点幽绿萤光忽隱忽现。 “狼!”海日勒反手抽出腰刀,刀刃映著残火划过冷芒。 冻土传来利爪刮擦声,一头灰白巨狼缓缓踱出,胸腹隨著喘息剧烈起伏,左耳豁口有些眼熟。 谢长青枪口纹丝不动对准狼瞳,余光扫见野马王绷紧的后腿肌肉。 对峙间,他们形成诡异三角。 “是那头孤狼。”谢长青压低声音,以气音低低地道:“又见面了。” 海日勒很是紧张,这是在野外,而且他们只有两个人———— 如果没保护好谢长青,他哪里有脸回牧场? 他握紧刀,咬牙道:“长青阿哈,你往我后边稍稍,它要是上来,我能挡一挡!”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们发现它的时机有些晚。 孤狼摸到近前,都不知道在暗夜里等待了多久了。 呼吸间,那孤狼突然暴起,猛然扑向野马王! 野马王一动不动,像是毫不在意。 倒是它近旁的闪电有些紧张,暴起嘶鸣挣得韁绳錚錚作响。 海日勒挥刀横挡的剎那,谢长青扣动扳机的轰鸣震落枯枝积雪。 子弹擦过狼腹嵌入冻土,狼被唬了一跳,凌空扭身滚进雪堆。 “打中了!?”海日勒惊喜交加,下意识想要追出去:“我去结果了它!” 谢长青急喝:“別追!”按住要衝出去的海日勒,“它在诱敌深入。” 果然,暗处又传来三四声狼嗥,忽东忽西仿若鬼魅。 这时候,野马王突然发力,径直绷紧韁绳,却未奔逃,反而转身將两人护在了身后。 “它这是?”海日勒有些茫然,下意识想要將野马王拉回去:“它怎么了? ” 谢长青却恍悟,有些惊喜交加地:“它在用马群战术!” 刚才这电光闪石间,野狼攻击时谢长青他们保护了野马王,野马王虽然不怕,但却也是感恩的。 —一马群面对捕食者时,也会表现出一些集体行为来保护自己,如聚集在一起形成紧密的群体,让捕食者难以轻易攻击到个体,或者由强壮的马匹在外侧保护幼马和母马等。 这种马群战术,是马群在自然选择中形成的一种生存战术。 而野马王,则投桃报李,他们保护它,它也反过来保护他们。 谢长青眸光一亮,很是欣喜:“难怪它带的马群那么厉害,全都无条件信任它————” 这野马王真的很有灵性啊。 野马王原地踱了两步,瞥了他一眼,很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那意思倒像是:別高兴得太早,这纯粹是不想欠你! 但谢长青並不生气,反而更兴奋了:嗯,他喜欢这样,有挑战性,更刺激! 说话间,那野狼动向不明,但时有时无的踩踏积雪的声响却仍然表明:它还在附近。 突然,谢长青指向左侧:“它在这边。” 已经摸得很近了。 海日勒毫不犹豫,摸出半块牛粪饼投入火堆。 腾起的火光中,孤狼眼瞼处的陈年箭疤赫然可见—这是匹会识別猎人陷阱的老手。 確实隔得比较近,但谢长青刚想射击,它又已经退开了。 幸好谢长青他们选的位置靠近山体,不至於四面受敌。 “它的目標不是我们。”谢长青压低声音,將闪电拉到他们后面:“是闪电“” 很明显,这狼和野马王打过交道,所以野马王挡在前面后,这狼便放弃了正面攻击,一直在试图从左侧突破。 左侧,就是闪电。 现在闪电到了最里侧,那孤狼果然迟疑了。 但它仍然不捨得走,毕竟在它看来,谢长青他们有了野马王,兴许不会这么在意闪电的———— 僵持持续了很久,天都快亮了,狼影悄然后撤。 谢长青刚要鬆懈,海日勒突然看向西北坡:“这边!” 几乎同时,枯草从传来重物碾压声,比狼群更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等等!”谢长青突然嗅到隱约的艾草味——草原人驱兽的秘药。 他將枪口偏移三寸,威胁地射击了一发子弹。 子弹击碎岩石迸出火星,照出二十步外十余个半蹲的人影。 “谁!?”海日勒厉声喝斥。 领头的阿拉坦掀开白狐皮帽,吹了声呼啸:“长青!是我,阿拉坦。” 身后眾人皮袍结满冰棱,马匹嘴边掛著冻成冰柱的唾沫。 阿拉坦指著雪地足跡,笑了一声:“你们当套马杆插土里能当路標呢?没用的,马群把地面踩得稀烂,根本找不见痕跡————” “你们怎么来这了?”谢长青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道:“这么巧,你们不是送苏赫回牧场么?” “这不就是也想来看看野马群。”阿拉坦他们看到谢长青他们身侧的野马王,眸中惊艷之色一掠而过:“哈哈,厉害了啊,没想到,还真让你们得手了。” 他们走近了些,举著的火把照亮了周围。 如此,才看到那许许多多的爪印。 最近的甚至都差点要摸到他们身侧了,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狼饿疯了,怕它再回来,先离开这吧。”阿拉坦诚恳地建议道:“正好离得不远,我顺道把你们送回牧场再回去。” 说著,他笑了起来:“这下好了,乔巴叔可得好好感谢我们了哈哈哈!” 几个老牧人上前,帮著把东西收拾妥当。 谢长青沉吟了片刻,还是摇摇头:“算了,马上天亮了,乔巴叔他们肯定在四下找我们,我们先回牧场怕他们会急疯了一我们还是搁这边等著吧,也不冷,不急著回去的。” 这一片是挺大,但他们也仍然在山体附近,只要乔巴叔他们一直找,总会找到的。 海日勒有些迟疑地看向谢长青,又往四下里看了看。 说实话,他其实是比较愿意跟著阿拉坦他们一起走的。 毕竟刚刚才被那孤狼袭击过,他后背都已经一片濡湿了。 倘若要是遇上狼群———— 他越怕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阿拉坦皱著眉头,叉著腰:“那哪能行?那孤狼说不定就是打头锋的,万一等会有狼群过来,你们一把枪够干啥的?” 说著,正好就听得了远处此起彼伏的狼嚎。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种狼嚎声听起来悽厉无比,听得人心惶惶。 “对啊,这种狼就是来探路的————” “咱苏赫在你们牧场睡了几天我们都不怕,你们慌什么?” “就是嘛,也亏得运气好,碰著了我们,这要是我们来晚点,说不得这狼都不捨得走————” 跟著阿拉坦的其他牧民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发恐怖了。 最后还是阿拉坦一摊手,痛快地道:“你放心,野马王是你们逮的就是你们的,你救了苏赫的命,我可以对腾格里发誓,绝不抢你们的,保证安安全全把你们送回牧场,行吧!?” 腾格里也是长生天,是草原人的天,是草原人的神。 对腾格里发誓,便是对天立誓,是折箭立誓、杀牲立誓、对天立誓、饮金为誓中很严重的一种了。 他们认为对天立誓,是一定会灵验的。 谢长青眸光闪烁,正在犹豫间,阿拉坦已经发起了誓言。 不仅做了保证,而且说要是对腾格里撒谎他不得好死。 他做到了这个份上,谢长青再拒绝,好像確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犹豫片刻,谢长青还是点了头,但他没肯直接回牧场:“有你们陪著,要不我们乾脆往回走吧,看能不能碰到乔巴叔他们。” “哈哈,行!”阿拉坦爽朗一笑,扬起鞭:“你们怎么走?野马王驯服了没?能不能骑?” 野马王刨了下地,似乎知道在说它,咴咴地叫了一声。 为了安全起见,谢长青还没有贸然去骑它。 “不用,我和海日勒一起骑闪电就行。” 两人共乘一骑,还稍稍暖和一些。 於是,他们这临时组成的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走出去一截,谢长青下意识回头望去。 他发现,那头孤狼居然真的没有走。 它正蹲坐在山坡上,坐得端端正正,宛如一尊青铜雕像,与他遥遥相望。 人一多,哪怕是走夜路也没那么恐怖了。 尤其阿拉坦是个话多的,说起苏赫说起其其格,他有著说不完的话。 谢长青心里有事,一心想著怎么和乔巴叔他们会合,没有多说。 而海日勒本身就不怎么爱说话,刚才又一直精神紧绷,这会子鬆懈下来,身心都有些疲惫根本没有谈兴。 过了这处拐角,寒风猛然就烈了起来。 一吹,感觉身心都冷透了。 “可真冷哩!哎哟,要冻透了。”有牧民搓了搓手,在草篓里掏了掏,拿出一皮囊来。 他拧开了盖子,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唔!舒服!” “哟?酒!?嘿!你真是,有这好东西,不早说!?” 他们都喝了一口,阿拉坦也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一擦,递给谢长青:“来,你们也都喝一口,別回头冻坏了手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別嫌弃,不脏的,我擦过了。” 不用他说,谢长青都感觉手脚有些麻木了。 尤其是腿部,从脚趾头一路冰上来的,有种刺麻刺麻的疼。 先前睡在皮子里,底下又有火,並不觉得冷,后面哪怕起来了,在背风处,感觉也还好。 这会子被寒风一吹,哪怕身上的狼皮再厚实也还是冻得生疼。 身后的海日勒更是已经冷得牙齿打颤了———— 没办法,草原白天晚上的温差,实在是太大了。 谢长青看了一眼,確定眾人都已经喝过了,往前走了这一段他们也確实没什么事———— 他接过来,道了声谢。 没直接给海日勒,他先闻了闻,確定没有药味没有问题才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酒挺烈的。 入喉之后一路从嘴里烧到了胃里,然后像把火一样,涌向四肢一路烧到头顶。 他捂著后脑勺,感觉辣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没喝过这种烈的,是不是觉得辣乎乎的?”阿拉坦大笑,扬著鞭道:“可別呛出来一少喝些不打紧,呛著了就难受了,会倒灌到鼻子里面,哎哟,那滋味儿!” 海日勒没作声,他其实早就冻得不行了。 见谢长青確定能喝,他犹豫了两秒,到底是敌不过这刺骨的寒冷,也跟著喝了一小口。 很快地,他就舒服地喟嘆一声。 怪不得他阿布喜欢喝这玩意,確实很暖身子。 以前他嫌弃,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阿布確实有点东西。 谢长青见他好些了,才把皮囊还给了阿拉坦:“確实有些辣。” “哈哈,这可是好东西!”阿拉坦一点不觉得困,还兴致勃勃地给谢长青说著:“上回我们也是赶夜路,可多亏了这酒。” 他说起来当天的情形,又说起了其其格:“卓力格还问起过她呢。” 当时他就往雪堆里丟了其其格的那件外裳,为著赶路,卓力格只遥遥看了一眼就作罢了。 过后,他又问起来,直嘆可惜。 因为新来的这个女孩子,使起来没有其其格这么顺手。 毕竟其其格是真的乖,而且记忆力也挺不错,教什么就老老实实记著。 打过骂过后,更是认识了不少草药,还会学著炮製,可省力了。 “新来的那个,刚这几天,后背就已经被打烂了,嘖嘖嘖————”阿拉坦说著,都不住感嘆。 “不过那背倒是蛮好看。”有牧民接腔,笑嘻嘻地:“卓力格就是这点儿不好,他真是糟蹋啊,好好一姑娘,也不用,只知道打。” 另一人就嬉笑著推他:“咋地,心疼啦?哈哈,你倒想用,你想咋个用?” 接下来,就是不少黄腔了。 谢长青默默听著,没有接腔。 光是想都能知道,在他们牧场,那种被阿布额吉卖过来的女孩子,肯定捞不著什么好下场的。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忍心,把自己亲闺女送狼窝———— 这么想著想著,他忽地感觉睡意甚浓。 不,这不对———— 他明明才睡了起来,而且他明明不觉得困的———— 谢长青皱著眉,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这痛楚立刻让他清醒了,可是仅仅能保持一两秒的清醒,很快又是更浓重的睡意袭来。 他隱约听得阿拉坦在叫他,那声音忽近忽远————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谢长青在顛簸中惊醒,发现自己被捆成粽子横在马背。 “哟,醒啦?”阿拉坦笑眯眯地俯下头看他一眼,很是高兴:“你这酒量可以啊,我以为你会直接睡到我们牧场呢!” > 第72章 热脸贴冷屁股【求订阅】 第72章 热脸贴冷屁股【求订阅】 谢长青心里咯噔一声,不是惊怒,反倒是悬著的巨石落了地:他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是阿拉坦的態度太自然,太正常了。 无论是初次相遇,还是在他们牧场,或是在昨晚的寒夜,阿拉坦都是这样一副热情又隨性的態度。 很容易,就让人鬆懈,放下心防。 尤其是他先前沟通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哪怕是乔巴他们都没觉察不对劲。 这样的人,著实让人防不胜防。 想著,谢长青便开始挣扎,试图自己解开绳索。 “哎?別乱动!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阿拉坦百忙之中还伸手扶住他,小心翼翼的:“我是请你去做客,你要摔伤了我可负不起责!” 谢长青冷笑一声:“你这待客的方式,倒是挺客气的。” “没办法啊。”阿拉坦长嘆一声,无奈极了:“我是真眼馋你这手艺啊,苏赫那腿都成那样了,你都给救回来了,还有阿尔斯楞那伤————嘖嘖嘖,卓力格直接让我们把人扔远点来著。” 偏偏在卓力格这里已经宣布死亡的人,让谢长青给救回来了。 而且苏赫那伤,好得这样快。 叫他们如何不眼馋呢!? 这样厉害的人,就该在他们第十牧场嘛。 “你们有兽医了。”谢长青皱著眉,不解地道:“把我带回去,卓力格能答应!?” “他答不答应的有什么紧要。”阿拉坦提起卓力格,竟是挺不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他也扔出去餵狼。” 身后的牧民们也跟著嘿嘿地笑,看谢长青的眼神殷切又热烈。 被他们看得浑身不適,谢长青闭了闭眼:“你这样把我绑回去有什么用?想不想救还不是我自己决定。” 下点狠手什么的,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这我知道。所以呢,我把海日勒小兄弟也带上啦!”阿拉坦轻轻掉转马头,让他得以看到海日勒。 海日勒比谢长青更惨一点儿。 因为他不仅被绑了起来,连嘴都给堵上了。 而且没有谢长青这好待遇,直接是五花大绑隨意地撂在了马背,马尾时不时地拍到他脸上身上,他脸涨得通红,愤怒不已。 “我知道的,海日勒小兄弟力气很大嘛,放心,给绑得可结实。”阿拉坦说著,愈发兴高采烈:“这下好了,他给你作伴,你也不会无聊一我要求也不高,你到我们牧场待个小半年就行,回头就给你们送回去。” 谢长青眯起眼睛,不信:“你能有这好心?” “哎呀,冤枉啊!我一向好心!”阿拉坦拍著胸脯,说自己做人坦坦荡荡:“你看,闪电和野马王我也给你捎上了,可没动它们分毫的!” 谢长青眯眼看向队伍末尾,野马王颈间不知何时被繫上五彩鬃带,默默地离他们很远,但到底还是跟著了。 幸好,它没有轻嗅阿拉坦坐骑的尾巴——草原上认主的仪式。 要是它认了阿拉坦为主,谢长青今天能一口气给憋死。 摇晃间,谢长青头都有些晕了。 他遥遥往远处望去,他们牧场的炊烟笔直入云。 可是,越来越远了———— 谢长青听著阿拉坦他们热烈的討论声,说著要给他们办个什么篝火会好好庆祝庆祝。 忽然想起昨夜扣动扳机时,狼眼中闪过的不是凶光,而是某种困兽犹存的悲愴。 到头来,以为的敌人竟不是敌人,那狼竟是来通知他们,有危险在靠近。 而以为的朋友却不是朋友,转眼就把他们给拐了———— 谢长青一时之间,竟只觉畜牲都比阿拉坦他们有灵性。 心里又气又鬱闷,无比后悔:桑图叔说的,果然是对的。 在草原上,除了自己人,其他全都不能信。 “唔唔————唔唔唔!”海日勒气得直蹬,腿一蹦一蹦。 阿拉坦回头看一眼,嘆了口气:“小心著些,你摔下去了我可管不著,反正长青在,倒不会让你死了的,但要治腿也是挺不容易的嘞!” 说著,他还安抚海日勒:“你老实些,长青是你阿哈,回头我也给你好好准备些好事儿,嘿嘿。” “哎哟,他们俩长得这俊的,咱们场里这些姑娘小媳妇的,恐怕都会爭著往上扑哦。” “————只要长青能留在咱们场里,他想睡我我都乐意!” 阿拉坦听著,笑起来,轻轻抽了他一鞭子:“嘴都给我放乾净些,长青可是我们的贵客,他不乐意听这些。” 昨晚他可一直都观察著,谢长青这人还挺正经。 到底是年纪小,麵皮薄的,恐怕还没开过荤。 他对谢长青的態度確实很和善,后面谢长青说这样脑袋倒著挺难受,他还把人给扶起来坐著。 只是也仅此而已,要解开绳索那是不可能的。 “你且忍一忍。”阿拉坦还安抚他:“就快到了,我们跑得很快的。” 第十牧场离得有些远,但比第六牧场可好多了。 他们这边还有些牧草的,离水源也有些远。 都不需要趟河,直接就能到地儿。 谢长青一听,眼前一黑:这就说明,他们昨夜里竟是完全没有停歇。 恐怕是他们一晕,阿拉坦他们立刻就掉转马头,直接朝著这边来了的。 就是不知道路上有没有留下痕跡,乔巴叔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 想想都头疼,谢长青越想越悔。 早知道还不如原地守著,人比狼可怕多了。 谢长青被簇拥著带进第十牧场时,马蹄溅起的草屑混著人群的欢呼扑面而来。 几个扎红头巾的姑娘捧著奶酒挤上前,铜碗边缘的银饰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阿拉坦亲自替他割断绳索,粗糙的掌心顺势按了按他发麻的肩膀:“瞧见没?大伙儿盼星星似的盼你来。” 谢长青淡淡扫过去,不少先前见过的熟人面色訕让,但还是挤出一抹笑容。 “————”谢长青压根没理会,平静地转开了视线。 眾人一时有些踌躇了,看向阿拉坦。 “嗐!没事儿。”阿拉坦揽著谢长青的肩,爽朗地笑:“刚来嘛,不熟悉,都这样儿的,回头大家一起喝喝酒跳跳舞,打打搏克,就好了!”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確实是这么个理儿。 但一片和谐之中,人群外围传来冷哼。 循著声音望去,谢长青目光一顿。 卓力格抱著药碾子倚在马厩旁,灰白鬍鬚隨著嘴角抽动:“救活两个牲口就当菩萨供著?” 真是越想越气,就这么鬆懈了一回,他们竟然浑然不顾他的脸面,將人给弄了回来! 他猛踢开脚边挡道的碎土,渣屑溅到谢长青裤腿上。 被捆在马背上的海日勒立刻发出愤怒的呜咽声,脖颈青筋暴起。 “老东西又犯倔。”阿拉坦浑不在意地摆手,接过旁人递的羊皮袄披在谢长青肩上:“去年春羔闹瘟,他往草料里掺的狼毒花差点毒死种马。” 这话故意扬著声,四周顿时响起窃笑。 卓力格脸色铁青地了口,转身时袍角扫翻晾晒的药架子,零落药草被踩进泥里也没人理会。 炊烟从三个方向同时腾起,风里飘著炙烤羊尾油的焦香。 谢长青活动著腕上勒痕,瞥见海日勒被人扛去侧边的毡房,被绳缚住的脚踝还在空中乱蹬。 正要开口,阿拉坦已笑眯眯拦住他:“小兄弟脾气暴,等晚间篝火燃起来再鬆绑。” 说著,他往谢长青掌心塞了块奶疙瘩:“尝尝,乌仁其其格现挤的羊奶。” 谢长青压根不想吃,也不想说话。 但是到了这,他知道自己想凭一己之力逃出去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没配合,但也没拒绝。 阿拉坦倒是丝毫不生气,完全不介意热脸贴冷屁股,揽著他往毡房走:“这个毡房你且住著,等会就让人给你送热水来。” 毡房里热烘烘的,谢长青也没客气,阿拉坦给撩开毡帘,他就走了进去。 一进屋,全身都顿时舒坦了。 臥榻上铺著厚厚的毡毯,火堆烧得旺旺的,东西也全都配置齐全。 不得不说,他们牧场人多,条件確实好多了。 “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说就行,你医疗箱我给你放这边了啊。”阿拉坦乐呵呵的:“要是这个毡房你不喜欢,回头再给你搭个新的也行。” 谢长青不想跟他废话,也不想给他一好脸色。 索性直接合衣在臥榻上躺下了,不想睡,但也闭著眼睛假寐。 “这儿都是照著场主的份给你安排的————”阿拉坦说得眉飞色舞的,一回头发现谢长青躺下了,只得悻悻闭了嘴。 过了一会,见谢长青动都不动一下,他便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谢长青在心里盘算著。 医疗箱在他这,如今威望值和积分上来了,要兑换东西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他仔细回想,好像能换的不是药就是书。 要自保的————还真没有。 至於他的匕首和枪,都不需要想,早就给收走了。 闪电和野马王他开口肯定是能要回来的,阿拉坦他们只是想留下他,不是想得罪他———— 但是,也仅此而已。 他必须先蛰伏,不能轻易露出想逃的想法。 否则后面,他恐怕就没这么轻鬆了,会被看管得更严。 最好先让他们放鬆些,然后找藉口把海日勒弄过来———— 正想著,他忽然听得门口传来一阵窸窣。 谢长青没动,只得毡帘被人撩起,然后便是一阵水声。 想来,应该是阿拉坦说的,有人送热水来了。 “长青,长青————阿哈?”那人声音轻柔,走到他身边轻轻呼唤著。 谢长青只装作听不到,一动不动的。 结果那人竟然也没出去,不知道在干什么,竟是直直在臥榻边站著。 站得谢长青都有些不耐烦了,想要睁开眼看一看。 结果忽然感觉一具柔软的身躯压了上来。 谢长青唬了一跳,猛然睁开眼。 却是香气扑鼻,那人直接凑上来,差点没亲到他嘴,谢长青正好往后一撤,只撞到了他下巴。 “唔。”她吃疼却也不退开,紧跟著死死抱住他。 “你是谁?出去!”谢长青伸手推她。 她软著身子,柔若无骨地紧紧攀住他:“你唤我萨日盖就行,长青————阿哈你这名字倒是有趣————你別退呀,你抱抱我————” 说实话,谢长青真的头一回遇到萨日盖这种人。 她的手臂死死勒著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得七七八八,仅穿了件里衫,身体更是紧贴著他。 待谢长青想起身,她更是长腿一伸,结结实实地缠在了他腰间。 萨日盖不仅热情似火,她的手也像是水蛇一般滑进谢长青的衣襟肆意摸索,红唇更是一个劲往他脸上凑。 谢长青用手掐住她手臂,努力想把她撕下来:“萨日盖!放开!” “阿哈,你叫得我心里真舒坦————”萨日盖娇笑著,在他身上左右蹭著: ” 嗯————你声音也很好听————” 谢长青努力往后仰,跟她说不通,他只能扯著嗓子喊:“阿拉坦!阿拉坦!” 他声音太大,阿拉坦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结果一进来他就看到这么个情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噢。” “嗯————”谢长青一时不察,差点被萨日盖亲个正著,他只能勉强往后仰去不让她沾上:“你把她————带出去!这人怎么跟疯子一样!” “这是萨日盖,我们牧场的————”阿拉坦摸著下巴,忍不住笑了:“就是玫瑰,听过没?一种很美的花。” 萨日盖就是如玫瑰般热情的,非常美艷的。 “你把她带出去!”谢长青这时候哪里有心思跟他討论什么玫瑰什么花。 他真的来脾气了,他完全不觉得这是美人恩,只觉得恼火。 因为他被她给蹭的,都有点儿要冒火了。 “哎呀,她黑日根死了两年了,她也素了两月,这不就馋上你了。”阿拉坦倚在门口,吹了声口哨:“萨日盖,你这不行啊,亲到一口没?” “阿哈呀,还没有呢。”萨日盖娇滴滴地叫著哥哥,不顾谢长青捏得她生疼也要拋个媚眼先:“说好的啊,我跟长青阿哈睡了,你给我半扇牛。” 阿拉坦大笑:“当然!我阿拉坦说话算话,你要能留下长青,我给你一整头牛都成。” 这下,谢长青更难招架了。 > 第73章 打的好算盘【求订阅】 第73章 打的好算盘【求订阅】 萨日盖努力把他往臥榻上扑,生猛得完全不像个女人。 “你就依著她吧。”阿拉坦不仅不上前来帮手,还劝谢长青:“她技术可好了,帮你开荤你不亏的。” —一男欢女爱,在他们看来正常得很,尤其这还是萨日盖主动的,根本没什么好拒绝的。 但偏偏,谢长青不喜欢被强迫。 更何况这萨日盖是个寡妇,在草原上,这种沾了边就很难甩得脱的,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谢长青对第十牧场都避之不及,又怎么会接受萨日盖? 他嫌恶地皱眉,再不收手了,直接用力將她两只手束在身后,然后把她拉了起来。 哪怕是这样,萨日盖的腿也依然缠著他,不肯鬆开。 谢长青没有办法,只能隨手抽了一根带子,把她手绑在了臥榻边。 绑她的时候,萨日盖还凑上来亲他,缠著他:“不要害羞嘛,阿哈————还是你喜欢我叫你阿嘎?阿布?” 谢长青满头黑线,无语地道:“你可闭上嘴吧。” 他绑好之后,把她腿也绑住了。 哪怕是这样子,萨日盖还在臥榻上扭来扭去:“哎呀,好疼,阿嘎你把我鬆开吧?阿哈————” “哈哈哈。”阿拉坦都快笑死了,无奈地嘆道:“不是,长青,这又没关係,你放心睡就行啊,又不要你负责。” 你情我愿的事儿,做得这么彆扭做什么。 “整的我都出汗了。”谢长青慢条斯理地脱外袍,捋袖子,抬眸冲他一笑:“刚来嘛,不习惯。” 这话倒也在理,阿拉坦摸著下巴,点了点头:“也是————不过没事,时间久了就习惯了————那你喜欢萨日盖这样的么?还是喜欢年轻的?屁股大的?要不要腰细些的?我都可以给你安排的。” “唔。”谢长青垂眸,好像真的在思考:“我觉著吧————还得是那种长得好看些的,比如说————”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面的话,他说得比较轻,加上萨日盖一直在喊,阿拉坦没听清:“比如什么?” “你过来些啊,站那么远,这事未必也要我扯著嗓子喊。”谢长青没好气地道。 阿拉坦哦了一声,径直走了过来:“你刚————” 他才过来,还没站定呢,谢长青已经一拳头砸了上去。 “哎?我天————” 这一拳头,谢长青用了十成力。 虽然他身板不算健壮,但这样打了个实的,还是挺痛的。 谢长青在脑海中回想著桑图叔教他的搏克知识,身形矫健地衝上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欺近阿拉坦。 他施展出搏克技巧,猛地一个侧身,肩膀似重锤般撞向阿拉坦的胸口。 阿拉坦下意识迅速抬起手臂格挡,试图卸去这股衝击力。 然而,谢长青暴怒下的力量太过强大,阿拉坦虽成功防御住了这一击,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阿拉坦脸上的笑容凝住了:“长青,你这是————” 趁著阿拉坦立足未稳,谢长青乘胜追击,双拳如雨点般朝著阿拉坦砸去。 阿拉坦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诧与不安,他匆忙抬起双臂护住头部,同时试图寻找机会反击。 他瞅准谢长青出拳的间隙,猛地抬腿,想要踢向谢长青的腹部。 可谢长青像是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灵活地一闪身,轻鬆避开了这一腿。 紧接著,谢长青再次发动攻击,一记直拳直捣阿拉坦的面门。 阿拉坦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只能本能地偏头躲避。 但这一拳还是擦著他的脸颊而过,巨大的力量让他的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o 还没等阿拉坦缓过神来,谢长青又连续挥出几拳,重重地击打在阿拉坦的肩膀和腹部。 阿拉坦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 就是现在! 趁著他下盘不稳,谢长青直接扣住他双腿,反绞著把他摔扑在地。 阿拉坦还试图反抗,谢长青的膝盖已精准压住他后腰要害,这是给难產母马调整胎位时练就的巧劲。 “谢长青!”阿拉坦涨红著脸挣扎,镶玛瑙的袍襟在扭打中豁开。 谢长青揪住他髮辫往下一拽,將他的脸砸在地面。 是痛的,也因著谢长青这狠劲儿和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阿拉坦震惊地扭头看著谢长青,喘著粗气道:“別,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我去你的好好说!”谢长青狠狠一拳砸到他脸上。 “哎,哎哎!?慢慢点,长青你住手!”阿拉坦终於反应过来,谢长青不是跟他开玩笑的,他开始手忙脚乱地反击:“不,不是,长青,你不喜欢萨日盖我给你换个人啊————” 谢长青摁著他,一拳接一拳地揍:“我去你娘的换个人!” 他想跟他好好说的时候,阿拉坦给过他机会么?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病猫了。 谢长青憋了一早上的怒火,直接发泄了出来。 刚开始阿拉坦还试图还击来著,但身居下位著实不方便。 尤其他差点反手一拳挥到谢长青脸上的时候,谢长青威胁地將摁著他后腰的膝盖往下扣了扣:“別乱动,否则我折了你脊椎,你就瘫了。” 这话阿拉坦是真信,也是真怕。 硬生生受了几拳,阿拉坦当真是能屈能伸,还嬉笑著討饶。 他力气还是挺大的,虽然艰难了些,但到底是反转过身来。 但这样更方便了谢长青揍他,而且谢长青揍他就专逮著他脸揍,拳拳到肉。 阿拉坦痛得要死,心里也冒了火。 最后更是逮著个机会,把有些脱力了的谢长青一把掀了下来:“我打死———— 你————” 拳头都挥起来了,谢长青伸手格挡,等著他这一拳头砸下来。 但没成想,阿拉坦竟生生忍住了。 他伸指点了点谢长青,一抹嘴角的血:“算你狠。” 他站起身来,不仅没打谢长青,甚至还把已经看傻了的萨日盖给扛了出去。 见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地出来,外头守著的人撩开帘子往里头瞅了一眼。 “哎,服了你了,不要就不要嘛,萨日盖在我们牧场可是很受欢迎的,真是————”他嘀咕著,表示不能理解:“行行,你歇会儿,晚间起篝火了再来叫你!” 说完,他小跑著跟上阿拉坦:“怎么回事?他不喜欢萨日盖啊?” “哎哟,萨日盖他都不喜欢他喜欢啥样的哦?” “来来来,萨日盖,他不喜欢你阿哈爱你,快来亲个嘴儿————” “滚蛋,別吵吵!” 外头熙熙攘攘,动静逐渐远去,毡房里倒是清净下来。 谢长青喘著粗气,在臥榻边沿坐下。 他甩了甩手,不得不说,这几拳砸得结结实实,还挺痛的。 要不是他对阿拉坦有用,阿拉坦肯定不会忍下这口气的。 不过,谢长青也不后悔给他这顿揍。 他缓了缓,拿过旁边的热水洗手洗脸。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也罢,今天打了这一架,至少后面他们应该不会把人强塞给他了。 过了一会,有人进来送饭。 但却是换了个年轻些的女孩子,老实多了。 眼睛都不敢多看,低著头把肉和饼子放下就赶紧出去了。 谢长青把肉吃了,饼子没动,直接拿起来塞在了臥榻下边,先藏著。 他跑肯定是要跑的,首先得保证体力充沛。 午间的肉更多了一些,像是怕他吃不饱。 谢长青也没客气,能吃的吃掉,吃不完的收著。 暮色渐浓时,外头空地上垒起半人高的干牛粪垛。 几个汉子扛著整扇烤羊过来,油星子落在火堆里啪炸响。 穿絳红袍子的老阿妈捧著哈达吟唱祝词,很多人吆喝著把谢长青请出来。 他们围著他又唱又跳,还给他送来马奶酒,给他掛哈达。 谢长青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任凭他们怎么蹦躂,反正是不看也不动也不喝。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配合。 阿拉坦无奈地笑,摆摆手让凑上前的人退开:“他不爱这些,没事,你们弄你们的。” 他脸这会都肿成了个猪头,也不生气,继续坐在谢长青身边给他片肉。 说实话,谢长青是有些佩服他的。 真是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 哪怕谢长青完全不给面子,阿拉坦也没有一点生气的跡象,自顾自地说著:“其实你真可以想开点儿,我们这边人多,粮食也多,药草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这不比乔巴那边舒服多了?” 至於他家人,到时要是过得舒坦了,他想接来隨时都能接来。 谢长青看著篝火,哂笑一声:“是啊,到时还能顺便把我们牧场合併进来是吧?” 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一个牧场没有了兽医,那代价不是他们出得起的。 所以乔巴叔和桑图叔他们特地派了海日勒形影不离地保护他。 而阿拉坦他们想得明白,只要谢长青在他们这,不管谢长青配不配合,总归他们不亏。 到时要是乔巴他们撑不住了,轻鬆就能把他们牧场给拉拢了来。 是合併还是吞併,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哈哈,那哪能呢?”阿拉坦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咱就不说外话,我瞧上的真就是你的本事。” 谢长青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因为他瞥见东南角阴影里佇立的人影—一卓力格正阴惻惻盯著他,手里攥著把割肉的银刀慢慢地削著手里的药材。 要说的话,整个第十牧场,最不欢迎谢长青的,应该就是卓力格了。 谢长青垂眸,缓缓摩挲著手里的马奶酒杯。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跳得最欢那个是安吉斯,他家的母马总难產。”阿拉坦凑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酒气喷在他耳后:“等喝完这场酒,我带你去马厩瞧瞧?” 火光映得男人瞳孔发亮,仿佛已经看见无数健壮的马驹在谢长青手下诞生。 “海日勒呢?”谢长青面无表情,沉静地道:“你说过他会来的。” “哦,对对对,我给忘了!”阿拉坦很鬆弛地笑了笑,一摆手:“安吉斯! 去,把海日勒小兄弟给带过来。” 海日勒可就没谢长青这待遇了,他不仅一天都被捆著,甚至因为刚把嘴里的布条取出来他就啐了人一脸所以又被堵上了。 这小子是真的硬,不管谁去,他都逮谁啐谁,逮谁骂谁。 一路从人器官骂到他祖祖辈辈,没放过任何一点活的死的。 听得人恼火,索性就被一直塞著嘴绑到现在了。 带到了谢长青面前,他一看就来火了:“怎么回事!一直绑著血液不流通手脚会废了的!” 见他急了,阿拉坦反倒更淡定。 悠悠喝了口马奶酒,他笑了:“长青,我只说了把人带来,可没说给他鬆绑。” “那你们一直绑著他,是准备就这样饿死他吗?”谢长青怒目而视。 “那倒没有。”阿拉坦摊开手,无奈地道:“但他力气太大了,我们不敢轻易把他放开啊。” 这万一要是发起疯来,他们怕撼不住他。 海日勒是必须留在这里的,放出去不管是跑回去送信还是怎么的,都会对他们很不利。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地盯著他:“你的意思是————” “喏。”阿拉坦伸出手,乌力其其格立刻递上来一碗奶:“这里头放了些药,但没毒的,只会让他没什么力气,安静一些,你给他喝了,我就给他鬆开。” 谢长青定定地看著这碗奶半响,到底是接了过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是他来,海日勒乖乖喝了,没骂人,只担忧不已地看著他:“长青阿哈—— “没事。”谢长青等他喝了之后,让人立刻给他鬆了绑。 绑得太久了,都勒出了深深的印痕。 谢长青仔细地检查一番,又给他揉了揉淤青的地方:“饿不饿?来吃些东西。” “————饿。”海日勒到底年纪小,先前倒是硬气,这会子被他一问眼眶都红了。 “饿就来吃肉。”谢长青抓起一块肉塞他手里:“放开了吃。” 吃饱了,才有空想事。 海日勒坐下来,丝毫没客气的,抓著肉就往嘴里塞。 只是,吃著吃著,他就发现手脚有些发软。 “没事,正常。”谢长青倒是不急,这药起效快但解起来不难。 他医疗箱在手,他们下药他倒是不慌的。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谢长青才淡定地看向阿拉坦:“你刚才说安吉斯家的马总是难產————怎么,卓力格不会?” 他说著,淡淡地瞥了眼阴沉著一张脸的卓力格。 第74章 来不及了【求订阅】 第74章 来不及了【求订阅】 若是从前,阿拉坦就算对卓力格再看不上,表面功夫还是会做到位的。 可现在,他们有了谢长青。 在阿拉坦看来,谢长青就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这么多人在,谢长青就算是长了翅膀都飞不走。 更何况他们还捏著海日勒和两匹马,谢长青这么个重情重义的人,肯定不可能独自逃走的。 因此,阿拉坦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了,瞥了眼卓力格,毫不犹豫地道:“他?他会个屁。” “要是他会,我那牛就不会死。” “就是,我的牛就断了一条腿啊,他直接让我给杀掉了————” 说起这些事儿,不少牧民心中其实都有不少怨言。 谢长青却並不因为他们鄙夷卓力格而高兴。 事实上就如苏赫所说,哪怕卓力格再不是个东西,一个兽医对牧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们连其其格这种事情都能容忍,怎么现在又忍不了了呢? 他自光滑过卓力格阴森的脸,淡定地笑了笑:“这样啊————那我也不一定就能治好啊” o “治不好没事啊。”阿拉坦往后一靠,摊手道:“你还年轻,就当积累经验了。 他图的,又不是这半年光景,他要的是谢长青的以后。 听得海日勒青筋暴起,恨不能扑上去揍死他。 有人笑起来:“还是阿拉坦厉害啊,当时就瞧上了。” “就是苏赫不懂事,哎!” “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啊,只有阿拉坦才是一心为了我们场的。” 虽然他们立刻被阿拉坦喝斥闭嘴了,但谢长青还是听出点意思。 於是,他淡淡笑著將话题重又转回卓力格身上。 一来呢,阿拉坦本身就看不上卓力格。 二来,他也需要让谢长青看到他的诚意,好让谢长青死心踏地地留在他们牧场。 因此谢长青三言两语撩拨,毫不费力就套了不少话。 別的不说,从卓力格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轻鬆地让卓力格对他的排斥心理,完全转化成了对阿拉坦的恨意。 卓力格从头到尾没喝一口酒,甚至中途就离场了。 等到篝火晚会散场,谢长青杯里的酒没少一滴,阿拉坦倒是喝了不少,红光满面的。 最后他们还是把海日勒五花大绑,带走了。 谢长青独自回了毡房,外头留了三个人看守。 给他送水的,又是乌力其其格。 这一次,谢长青倒是把她仔细地看了看。 她面上带了伤,痕跡还挺新的,鞭痕很深,一看就是会要留疤,会破相了。 以往卓力格打人也只打身上,一般不打脸的。 很明显,卓力格心里的怒火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谢长青这样看她,乌力其其格的手有点抖。 她走到门口,忽又折回来,颤抖著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搁在了臥榻边沿。 这是?谢长青瞥了她一眼,把东西拿了起来。 是一颗狼牙。 谢长青眸光一闪,微微一笑:“谁的?” “不,不知道。”乌力其其格垂著头,声音压得极低很害怕地道:“他,他说今晚上让你去,去马厩边上,上————” 马厩边? 谢长青笑了,摊开手:“我过不去啊,他们不会让我去的。” 听了这话,乌力其其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马厩会,会打开,海日勒会,会出事。” 到时,他就有藉口过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听了这话谢长青竟然也不著急不生气,反而盯著她饶有兴致地问,究竟是谁在帮他。 乌力其其格咬著唇,似乎在犹豫。 “那你不说的话,我是不会去的。”谢长青手一伸,把狼牙递到她面前。 这,她不能拿回去啊,拿回去她会死的! 乌力其其格犹豫了两秒,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是,是阿古拉!是阿古拉让我来的! “” 谢长青赶紧“嘘”一声,让她小声点:“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外边有人撩起毡帘,探头进来看:“怎么这么久?” 嚇得乌力其其格脸都白了,幸好谢长青已经將手摺了回去,狼牙被他收了起来。 虽然过程坎坷,但好歹任务完成了。 乌力其其格飞快地走了出去。 谢长青取出狼牙,摩挲了片刻,笑了。 有意思。 他洗了洗手,索性打开了医疗箱。 【二级医疗箱】 【积分:28】 【威望值:98】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甘草片】 当时给海日勒吃的时候,谢长青就已经確认,那让人四肢无力的药,其实就是曼陀罗花磨的粉。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弄到的,居然捨得浪费在海日勒身上。 恐怕也是想著这边很少有分布,所以谢长青都不一定认识吧。 而针对曼陀罗的解药,就是甘草。 他当然也有甘草,但是见效没有甘草片快。 这么想著,谢长青將甘草片兑换了出来。 药片拿到手里,谢长青顿了顿。 这要说起来,曼陀罗————他也是有的。 曼陀罗全株有毒,尤其种子毒性最强,其次是嫩叶、花、茎和根等部位。 但是———— 谢长青的手顿了顿,可兑换物里,正好就有曼陀罗种子。 第十牧场给了他这么大一惊喜,费了这么多心思把他弄过来。 不给他们一点回报怎么行呢? 谢长青勾了勾唇,愉快地兑换了一颗。 他拿起布巾,沾了水以后蒙住了自己的口鼻,才开始处理这颗曼陀罗种子。 先將它碾磨成粉,再细细地配置。 和海日勒给的那点药粉不一样的是,谢长青配的药粉,味可淡多了。 再磨细一些,不凑太近就一点都闻不出味儿来了。 这样的量,不致死,但能让他们难受好些天。 轻的头痛、头晕、噁心、呕吐,重的就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谢长青配好后,將药粉分成了好几份,然后静静等著。 果然,等外头安静了一会儿后,马厩那边就热闹起来了。 听得有人在喊受伤了,晕倒了之类的,还有人来回奔跑的动静。 甚至有几声马嘶,谢长青听得清楚分明,正是闪电和野马王发出的嘶鸣。 野马王力气极大,它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拉不住它,连栓马的桩子都震动起来。 “什么情况!?”谢长青著急地往外冲:“海日勒!” 外头几个人赶紧拦住他,不让他出去:“你不能出来!” “那你过去给我看看海日勒怎么样了!”谢长青皱著眉,厉声道:“快去!” 几人犹豫地对视一眼,到底拗不过,安吉斯盯了谢长青一眼,派了一个人去:“你去看看,快去快回!” 不一会儿,那人就回来了,同时还把海日勒给背了过来:“他没死!” “谁让你把他背过来了!?”安吉斯简直要被这猪脑子给气死了。 “卓力格让我背来的。”那人愣愣的,有些茫然:“他说他救不了,让谢长青救。” 事实上,卓力格说的更直白一些:海日勒要是死他们手上,这梁子就结下了,死谢长青手里,好歹能推卸一点责任。 这人一听,觉得挺有道理的,所以立马听话把海日勒背过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安吉斯也犹豫了。 確实啊———— 反正海日勒吃了药的,应该也没事吧———— 都来不及仔细思考,谢长青已经撩起了毡帘:“快!把他放臥榻上!” 然后,他们被他赶了出去。 只有安吉斯坚持不肯走,杵在臥榻边跟个柱子似的:“我不打搅你,你快治。” 谢长青看到,他还安排了一个人,正匆匆往外头走去。 很明显,他们做不了主,是想去通知阿拉坦。 这边离阿拉坦的毡房不太远,但是,也离马厩不远。 刚才他就数过,从过去到把海日勒背过来,总共也才两分钟不到。 谢长青俯身看了一下,海日勒紧紧地闭著眼睛,但眼球在一直不停地转。 他心里有了底,不著痕跡地將甘草片塞到了他嘴里,面上却很著急的样子:“有点糟糕,安吉斯,你过来帮我按著他,我得给他打一针。” 打,打一针? 看到谢长青拿出那么粗的针筒,安吉斯都唬了一跳。 下意识地,听他的话按住了海日勒。 然后,海日勒反手就抓住了他。 “?你!”安吉斯还来不及说话,谢长青一针已经给他扎了进去。 这可是能麻醉牲畜的药水,谢长青愉快地收手,看著他话都来不及说就连舌头都麻木了软倒在地。 海日勒兴奋地一跃而起,用从未有过的语速说著:“卓力格说他安排好了,让我们跟著阿古拉走。” “好了,鬆开他。”谢长青拎起医疗箱,径直往外走:“出去以后你別动手,跟著我就行。” 海日勒点点头,事实上他手脚还是有些发软,药效没那么快,他想打都打不了。 说话间,谢长青已经撩起了毡帘。 “怎么了?”门口守著的两人同时回过头。 结果迎接他们的,是曼陀罗粉。 很快,他们就直接软倒在地。 海日勒瞪大了眼睛,这是? “走。”谢长青已经远远看到,阿拉坦那边的毡房亮起了火光。 他们肯定马上就会过来了。 两人出了毡房,直接小跑了起来。 从毡房到马厩这边,总共有好几处关卡,但今天空无一人。 谢长青愉快地笑了起来,刚一拐弯,就看到了正在马厩外焦急等候的阿古拉,旁边还站著卓力格。 哟?还真是他。 但是谢长青却没去马厩那边,而是拉著海日勒往后边的毡房走。 “怎么?”海日勒有些震惊了。 他之前说的,挺明白的呀。 “我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谢长青哼笑一声,刚才匆匆一瞥,他可都看到了。 闪电和野马王都没被栓著了,韁绳甩在它们的背上,正等著他们过去呢。 既然这样,他就没有进马厩的必要了! 他们两个人先是爬柵栏,后面为了避人顺势进了两处毡房。 “有枪。”谢长青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全收了:“你拿著!” 做完这一切,海日勒的药效也已经上来了,身体有了劲,接过医疗箱,开始拉著谢长青跑。 他力气大,確实省了不少事。 不仅所有东西都他拎著,还轻鬆越过了马厩,跟著谢长青往他们水源转悠了一圈。 好不容易磨的粉,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第十牧场很快就乱了起来,有人到处喝著,点火把开始找人。 远远地就能听到阿拉坦气极败坏的声音,同时通知所有人开始地毯式搜寻。 阿古拉见谢长青迟迟没有来,也等不及了,当即翻身上马就要跑路。 开玩笑,他只是想捞点好处,可不是想来送死。 卓力格又气又急,恨恨地道:“该死该死!” 但事已至此,他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以为谢长青他们没能出来,他只能暂时按照原计划,打开马厩,让所有马都往他们毡房这一片乱跑一通。 一片喧闹中,有人吹了声呼啸,叫自己的马到自己身边去,以免踩踏到別人。 这一声过后,谢长青也跟著吹了声呼啸。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闪电掉头就往外面冲。 野马王本能地跟著它跑。 虽然它反应慢了一点,但它速度快呀! 甚至,它比闪电还更快地赶到了谢长青他们身边。 “上马!”谢长青翻身上马,把医疗箱掛好,正好闪电就跑到身边,海日勒翻身而上。 他这一上马不打紧,枪枝有点儿多,都差点掉了一把呢。 这动静有点大,让刚跑出来的阿古拉得以远远看到了他们。 阿古拉震惊地瞪大眼睛,惊恐地道:“不是,谢长青!你!你们!” “阿古拉!多亏了你给的曼陀罗!”谢长青扯著嗓子,大声吆喝:“快!他们要追上来了,快跑!” “你!”阿古拉头一回被人这样暗算,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脑子都懵掉了,只知道恨恨地喊:“谢长青!” 那当真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同时心里也寒凉一片:他再清楚不过,这事几倘若捅到明面上,他们牧场这是要吃大亏的! 偏偏阿拉坦他们听著了,丝毫不曾怀疑,直接厉声叫骂:“该死,就说第六牧场不该在我们边上的!” “阿古拉!你给我们站住!” “打死他啊啊啊!” 他们当即就开始抄傢伙,要衝出去追阿古拉他们。 海日勒茫然地看著谢长青,有些不解:“啊?我们要等阿古拉吗?” “等个鬼。”谢长青扬起手,甩了一鞭:“快跑!” > 第75章 兵分两路 第75章 兵分两路 因著谢长青特地跑出了声势浩大的情景,又跑在了阿古拉前面。 所以阿拉坦他们毫不犹豫地开始追阿古拉。 在他们看来,只要逮著了阿古拉,抓谢长青他们就更简单了。 毕竟,他们去的方向,看著就是第六牧场。 这让阿古拉也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谢长青去了他们牧场,他好歹也能將功折罪———— 可是这会子天还没亮,谢长青他们跑得特別快,刚开始还能看到抹影子,后面没入黑暗,就整个都瞧不见了。 阿古拉下意识喊道:“哎!?谢长青!” 这一声,没有得到谢长青的回答,却偏偏吸引了第十牧场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大喝一声,拍马追得更狠了些:“果然是你!” 其实阿古拉说出口后就后悔了,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拼命挥鞭,好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但是再快,他也赶不上谢长青他们。 因为这会子,他连谢长青和海日勒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跑到了一处拐角,谢长青毫不犹豫调转了方向。 “?”海日勒有些惊讶:“要回咱们牧场的话,得走那边啊————” “现在不回。”谢长青打定主意,要这不干人事的两个牧场都落不到好下场:“我们从这边山呦绕到那儿去,再从先前围野马群的地方回去。” 是会绕一点儿路,但是没关係。 海日勒点点头:“哦,也行。” “你刚才摸了把匕首对吧?拿出来,把前边那棵树砍根枝条。”谢长青顿了顿,补充道:“砍角落里的,不要太明显。” 也不需要很大的枝条,只要带了些叶子的就行。 海日勒知道自己脑袋瓜不太够用,问都没问,利索地就应了声:“好。” 到了那棵树边上,他毫不犹豫跳下去就砍了根枝条下来。 “绑到马鞍上,绳索放长一点。”谢长青从医疗箱里取了根绳索,递给他。 这是他在毡房里顺手拿的。 “这是做什么?”海日勒虽然照做了,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奇怪的。 “抹掉痕跡。”谢长青抬了抬下巴,笑道:“这样,他们就压根找不到我们到底去了哪。” 两个牧场很快都亮起了火把,一片灯火通明。 叫骂声,喝斥声,声声不息,热闹得不得了。 海日勒回头望,震惊这一幕居然是他们搞出来的事儿:“这,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事实上,直到现在,海日勒都没太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是,阿古拉不是说要帮他们跑吗!? 怎么他们把阿古拉甩掉了!? “哈哈哈,打唄!”谢长青愉快地笑了:“他们都把我们当软柿子呢,就该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记住这个教训!” 也好让他们知道,他谢长青,可不是谁都能打主意的! 野马王在黑暗中一路狂奔,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闪电。 谢长青趴伏在它的背上,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却感受到了无比的自由和畅快。 而遥远的后方,阿古拉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追到了自家牧场前,却依然没有看到谢长青他们的身影。 “不是————”阿古拉气喘吁吁,茫然四顾:“人呢!?” “怎么样怎么样?”约好跟他接头的眾人兴奋难耐地迎上来,往他身后眺望:“谢长青呢!?他跟你一块来了没有?” “那肯定来了,哈哈,阿拉坦把他绑过去的,他肯定很生气。” 而这时候,他们递给他一根橄欖枝。 在绝境中递来的浮木,总是会特別激动人心的。 想必现在的谢长青,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施援者的无尽感激。 阿古拉一挥手,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废话,急切地道:“谢长青呢!?他在我前面来的,你们没看到他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海日勒!他们骑著两匹马!” “————啊!?”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地道:“没有啊!” 他们一直守在这里呢,就等著接应他们。 从头到尾,就没看到人过来啊。 “就,只有你来了————”有人还探头,往他身后望去:“?那边有亮光!是不是谢长青来了!?” 阿古拉面色一青,赶紧回牧场:“別看了!那是第十牧场的人打过来了!” “什,什么???” 眾人很茫然,但也下意识跟著他跑。 殊不知,他们一跑,阿拉坦他们就更气愤了:“果然,他们还有人接应!” 阿拉坦的马靴重重碾过碎石,手电筒光束在阿古拉惨白的脸上来回扫射。 第六牧场的牧民们都举著火把衝出来,隨著马蹄声越近火光就越盛,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阿拉坦的枪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拇指摩挲著扳机的动作让第六牧场的马匹焦躁地踏著碎步。 “阿古拉!”阿拉坦策马上前两步,他刻意抬高下巴露出脖颈处狰狞的刀疤:“把谢长青交出来!” 二十步开外的土坡上,阿古拉攥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看见第十牧场人群里好几把枪都正对著自己眉心,更糟的是身后同伴们狐疑的视线像烧红的铁钉扎在后背—第六牧场的人正窃窃私语,他们分明亲眼看著阿古拉空手而归。 “少他娘装蒜!”阿古拉举起枪,咬著牙道:“谢长青根本没有来我们牧场,他半道就不见了,你们是不是又把他掳回去了!?” 这个动作立刻引发对面一阵拉栓声,火把剧烈地晃动起来。 伊德尔和伊伯特都没作声,镇定地观察著。 “哈,你跑到我们牧场,把谢长青放跑了,我去哪把他弄回来?” 他们明明知道,海日勒力气极大,要不是他逮著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把他们弄来,有海日勒在旁边,他们根本沾不到谢长青的边! “咱们两牧场离得又不远,未必他长翅膀飞咯?”阿古拉狐疑地盯著阿拉坦,似乎想看透他到底是不是在说谎:“真不是你们在故意搞事?” 阿拉坦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挥鞭,在空中“绷”的一声:“放你娘的狗屁!我都把谢长青弄牧场里了,我搞什么事!?” 只要谢长青在他们牧场里,他还需要操心他们牧场发展不好吗!? 他早都想好了,先给谢长青安排萨日盖,他要不喜欢,就找別的女孩儿。 总归就算留不住他的心,也好歹留住他的人。 只要这边有女娃怀了他的孩子,看在老婆孩子的份上,谢长青怎么也会对他们礼遇三分。 这下好了,人跑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不仅打乱了他所有计划,更是让他得罪了一堆人。 尤其是———— 察觉到卓力格阴惻惻的目光,阿拉坦耳朵都有些烧得慌。 当时酒劲上头,又想著谢长青插翅难飞,他真挺放肆。 倘若卓力格要秋后算帐,阿拉坦光是想想,都感觉头痛不已。 因此,他看向第六牧场眾人的眼神也愈发狠厉:“我不管你们使了什么花招,只要你们现在把谢长青交出来,今晚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第六牧场眾人不由有些迟疑地看向阿古拉:话说到这份上,確实也差不多了。 主要还是阿古拉办事不力,居然让人逮了个现行———— 察觉到他们狐疑的目光,阿古拉当真是有口难言。 他咬著牙道:“问题是谢长青没在我们这!我还要怎么说,谢长青没跟著我跑,他自己先跑的,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 第十牧场眾人嗤笑:“谁知道你们怎么安排的,反正谢长青是因为你才跑掉的。” 跟他们就说不通! 阿古拉转过头,愤怒地瞪著眾人:“不是,他们不相信我,你们还不信我吗!?” 有人看了眼第十牧场气势汹汹的眾人,囁嚅著:“就,你把谢长青藏哪了————把他交出去,不就没事了————” 这是跟著朝鲁从乔巴那边来的人,他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真不想好好的生活被打乱。 在他们看来,阿古拉这纯粹没事找事。 谢长青一个傻子,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爭的? 人在极其愤怒极其无语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的。 阿古拉都给气笑了,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哪边的?” 那人缩回朝鲁的身后,嘀咕著:“那这也是你惹出来的事啊。” 其实朝鲁也挺不能理解的,皱著眉头道:“阿古拉,你天天都在外头跑,惹出事了就回牧场,这也————不大合適吧?而且,谢长青到底去了哪儿,你们到底怎么搞的,这我们全都不知道啊。” 凭什么,就要他们来跟著担风险。 枪子无眼,万一给打中了,他们可是要送命的。 好好好,第十牧场的人还啥都没干,他们自己人就先內訌了。 阿古拉拎著枪,真是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人狠狠一梭子。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別演这一出好吧。”阿拉坦对他们的猜忌丝毫不感兴趣,面无表情地道:“我还是那句话,把谢长青交出来!” 疑竇如同滴进油锅的水珠,在黑暗里啪炸响。 互相猜疑,让他们感觉现场就没一个值得信任的。 “阿拉坦。”到底是伊德尔站了出来,难得正色地道:“人是你们掳的,也是在你们牧场消失的,你们毡房那么多,万一他压根没跑,只是趁乱躲起来了呢?你们就非要我们交人,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这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阿拉坦根本不听他这一套,枪口直接指著阿古拉:“那他去我们牧场做什么?是他亲自放跑的谢长青,我们都亲眼看著了!” “对对,谢长青跑了!” “我亲眼看到的!” 不等伊德尔再说什么,阿拉坦突然勒马人立而起,枣红马嘶鸣著將前蹄重重踏进泥地0 这个充满威慑的动作让第六牧场前排马匹惊慌后退,混乱中不知谁擦枪走火,“砰” 地一声將百米外的柵栏打得木屑横飞。 “都別动!”伊伯特突然策马横插到两阵之间,举著枪道:“我有个法子,能確认你们到底有没有参与。” “阿古拉阿拉坦。”他眸眼锐利,冷哼一声:“你们敢不敢,对著长生天发誓?” 阿古拉毫不犹豫地道:“我敢!” “————”阿拉坦顿住了。 “哦。”阿古拉想了起来,笑了:“阿拉坦,你好像之前才发过誓,就是因为发了誓,才哄了谢长青过来吧?” 当时怎么说的来著,对著腾格里发誓,绝对不会抢野马王,还保证安安全全把他们送回牧场。 结果呢!? 转头就把人绑了,拉回自家了。 “什么!?”就连额尔敦都震惊地看著阿拉坦,一脸质疑:“你竟然敢对腾格里说谎!” 在草原,对腾格里撒谎,就是背叛他们的神祇。 连天都能背叛的人,他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阿古拉提高了声音,冷笑一声:“所以————” “所以,我哪里说谎了?”阿拉坦抬眸,强硬地道:“我没让野马王认我为主,没抢他的野马王,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把他们送到牧场了?只不过,是送到我们牧场了而”” ,” 这个说法,虽然牵强了些,但也確实勉强说得过去。 眼看双方又要因为这个吵起来,伊德尔忍不住了。 “都別吵了,我们巡哨有新发现。”他抬起头,点了点远处:“看,他们派了人回来”” 巡哨的马蹄声撕破凝滯的空气,来人在三十步外就滚鞍下马:“我们看到了两个人往山呦那边跑了,但是没追上!他们跑得太快了!” 阿拉坦瞳孔骤然收缩:“看清楚是谢长青了吗!?” “看不清,但是我们用手电筒照了,有一匹马就是野马王!” 那没错了。 人不好辨但马確实好分,因为野马王虽然还没完全认谢长青为主,但是它现在只会让谢长青骑。 换作是別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阿拉坦想起那匹通体雪白的野马王,听说那畜生能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 冷汗顺著脊椎滑进腰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了別人棋盘上的卒子。 “哈!”阿古拉突然迸发的笑声带著血腥气:“好个金蝉脱壳。”他枪口缓缓下移,最终指向阿拉坦坐骑的眉心,“与其在这边爭斗,不如我们赌一把?现在调头去追,我们兵分两路,说不定还能逮著那只狐狸的尾巴。” 追肯定是追不上的,但如果兵分两路,他们抄近道去堵住谢长青他们回牧场的路,谢长青还不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阿拉坦却没这么容易相信他们:“那怎么確认你们说的是实话呢?这巡哨是你们的,方向是你们指的,兵分两路,你们走哪边!?” > 第76章 谁都看不上 第76章 谁都看不上 阿古拉嗤笑一声,甩著长鞭:“你不信我,我们还不信你呢,大不了两边都各自派一队人唄?” 反正都是互不信任,就乾脆各干各的。 “那行。”阿拉坦利索地点了两支队伍的人出来,让他们全都带好枪枝:“必须抓回来。” 另一队带队的人,是安吉斯。 趁著第六牧场还在確定出行人数,阿拉坦压低声音:“如果是阿古拉他们得了先手————要么放谢长青走,要么就把他————” 总之,不能让谢长青落在第六牧场的人手里。 安吉斯心下一惊,抬头。 看著阿拉坦骤然狠厉的眼神,他心一凛:“那回头苏赫问起来————” 毕竟苏赫对谢长青好像印象挺好的,现在他们做这些都是瞒著他。 万一真要谢长青在他们手里出了什么事,回头苏赫伤好了———— “苏赫別的都好,就是脑子转不过弯。”阿拉坦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他那边我去处理,无论如何,谢长青不能去第六牧场。” 要么为他们所用,要么谁也別得到。 “他们要是跑掉了?” 阿拉坦哂笑一声,把玩著手里的鞭子道:“那回头就把他们牧场合併过来,他照样还是我们牧场的。” 现下他们不这样想,纯粹是乔巴带的这些人,老的老病的病幼的幼。 全是被朝鲁他们拋下的,要是可以,他真不想接手。 “————行。”安吉斯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正好,阿古拉他们也已经確认好了人数。 为了表明態度,朝鲁带著一队人去追。 阿古拉带另一队人,绕到前边去堵。 “行,那就出发!” 有的举著火把,有的打手电筒。 浩浩荡荡地,他们一同出发,然后在拐弯处准备兵分两路。 “但是这边没痕跡了啊。”安吉斯皱著眉道。 阿古拉径直往前,就往这边没痕跡的去:“巡哨说了他们往这边去了,那就是往这边去了。” 不管他们去不去,反正他是要去的。 阿拉坦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没事,你带人跟著去!” 而他们,则往另一端去了。 这时候的谢长青和海日勒,刚把那一队巡哨给甩掉。 迎著风,远处此起彼伏的犬吠声让谢长青嘴角扬起弧度。 “长青阿哈,他们真的会打起来吗?”海日勒忍不住压低嗓音问。 谢长青摇了摇头,笑了:“他们当然不会打。” 两边都是大牧场,人数相当。 这种情况下,打了就会见血就会死人。 又不是杀父之仇,就算第六牧场真把他给抢了,也不至於拼命,顶多是反覆拉扯。 “更何况,他们巡哨回去报信了。”谢长青挥了一鞭,让野马王直接上山:“这会,他们应该想绕到前边去堵我们了。” 海日勒一听,顿时有些著急:“啊?那怎么办!?” 要是他们跑平路,那確实有可能跑到他们前边去啊! 谢长青瞥了他一眼,愉快地笑了:“你傻啊?前边有什么?前边有乔巴叔他们啊!” 倘若真要遇上了,以乔巴叔的能力,他肯定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到那时———— 就算猜不到,有乔巴叔他们在,阿拉坦他们也休想一帆风顺地堵截他们。 “对!”海日勒兴高采烈,恨恨地道:“到时我也要把阿拉坦绑起来,不给他东西吃,不给他水喝!” 到底是少年心性,最气愤的还是挨了饿。 谢长青也笑了,指著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树:“我们到那儿去,就歇会儿。” 他听得闪电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了,得让它休息休息。 “行。”海日勒很高兴。 这山虽然不大,但是略有些陡峭。 有些地方,甚至闪电都会有些往下滑。 人坐在马背上,得紧紧地抱著马鬃,整个趴伏於马背才行。 但是这些对於野马王来说,简直毫无挑战。 它带著谢长青,边上还掛著医疗箱,如履平地。 等到了谢长青指定的歪脖子树旁边,野马王停下了。 自顾自刨开雪,啃底下的草。 又等了一会,闪电才驼著海日勒过来了。 “它跑的好快啊。”海日勒跳下马来,兴奋地围著野马王转了两圈:“真厉害!” 野马王自顾自地嚼些叶子尖尖,打了个响鼻,压根懒得搭理他。 谢长青点点头,满意地道:“真的很快,而且很平稳。” 亏得是有它和闪电,不然他们恐怕没这么容易逃脱。 回去必须得给它一些好的草料,让巴图给它好好搓一搓刷一刷。 “那巴图肯定会高兴坏了。”海日勒想起来巴图捧著雪给闪电搓澡的样子,不禁感慨:“他搓马搓的真乾净!” 是啊,谢长青站在石头上往远处眺望。 草原太大了,又不在一个方向,在这里完全看不到。 但他仍然向远方看著,塔娜和巴图他们,这会子睡了么?他们有没有得到消息?会不会担心得睡不著———— 要是谢朵朵知道了,肯定又得哭得嗷呜嗷呜的了。 这山里头,风更冷一些。 风一吹,海日勒裹紧了衣裳,突然嘆息:“唉,想吃你额吉燉的牛肉了。” 要那种燉得烂烂的,放了草果的,又香又好吃,能连著皮一块儿吃的那种。 谢长青翻身上马,笑了:“那就走,趁著天还没亮,我们翻过这山!” 他们带著手电筒,之前上山的路段离山脚近,他们没怎么打开。 这会子,因著树枝丛生,谢长青骑著野马王走在前边,打著手电筒照路。 越往上越不好走,雪更深了些。 他攥紧韁绳,野马王的蹄子深深陷进雪堆里。 亏得是这边没冻起来,不然怕会压根都爬不上去。 闪电在后头焦躁地喷著鼻息,前蹄几次打滑,將积雪刨得四处飞溅。 “抓紧鬃毛,別贴马脖子————“谢长青话音未落,头顶的树枝突然爆开一阵枝椏断裂的脆响。 野马王猛地剎住步子,前蹄將將停住,顶上就有一丛树枝带著冰雪砸落在地。 这时,谢长青察觉到什么,骤然抬头望去:“停!” 海日勒循著他的目光望过去,惊叫卡在喉咙里。 一那匹孤狼就蹲在三步开外的断木后,尾巴卷著未化的积雪,竖瞳像两簇凝冻的磷火。 谢长青的手电筒光柱微微发颤,努力地调整著呼吸。 又见面了———— 这孤狼上次给过他警示,谢长青总觉得,它好像对他们没有恶意。 但是,这到底是野兽。 狼一动不动,死死地盯著他们,喉咙里滚动的呜咽却像是某种示警。 “长青阿哈....“海日勒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它,它这是怎么了?” 瞅著也不像是要攻击他们的样子,但又偏偏挡在路中间不让过。 生灵拦路,必有啥来著? “它受伤了。”谢长青盯著它,而且,是旧伤。 海日勒看不出来,有点儿茫然地哦了一声:“那它这是————难道是想要你帮它?” 不好说,毕竟这狼上回还知道自己找草药呢。 当时它也没走,躲起来是看著谢长青帮了枣红马和阿古拉的。 双方对峙著,谁也没动。 那狼的耳朵突然向后压平,齜出的獠牙在雪光里泛著青。 唬得海日勒提起枪,对准了它,怕它直接扑过来。 但预想中的扑击並未到来。 孤狼突然弓身跃入树丛,灰影掠过时,谢长青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野马王烦躁地甩著银鬃,直到狼影彻底消失。 “地上有东西!”海日勒突然指向方才那狼蹲著的地方。 暗红色的血跡断断续续延伸进灌木丛,谢长青翻身下马时,靴底踩到了半截狐狸尾巴。 赤褐色的皮毛还带著余温,喉管被利齿精准切断。 这是一只赤狐,还挺壮实的,皮毛很是不错。 海日勒倒吸冷气:“它咬死的!它为什么扔在这,不叼走?”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那狼去而復返。 谢长青拎起这狐狸来,还有,若有所思地:“这恐怕是谢礼。” 它守在这,恐怕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想著用狐狸换得谢长青给它医治。 “那它怎么————突然就跑了?”海日勒有些奇怪。 谢长青把赤狐拎起来,把它扭几下確认不流血了才放到草篓里:“应该是有动静。” 能把孤狼嚇跑的,要么是更厉害的猛兽,要么是———— “別动!”沙哑的蒙语裹著风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有点儿熟悉,但更多的是警惕:“离马远一点,別逼我开枪。你们是哪个牧场的?为什么上山。” 谢长青还没听出来是谁,海日勒已经兴奋地吆喝了起来:“桑图叔!是我呀!我,海日勒!” 是桑图?谢长青都震惊了:“不能吧?” 他一个人? 桑图从树枝探出脑袋,惊奇地望下来:“啥?海日勒?” “嗯,还有我。”谢长青打开手电筒照去,发现桑图竟然是直接跨坐在了树权上。 他这齣场方式著实惊到了谢长青,但眼转间,桑图已经嗖嗖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嘿呀,早说嘛,我还以为是谁呢!?” 他从上边滑了下来,兴奋地逮著谢长青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个遍:“你们去哪了?怎么来了山上?没事吧?你们枪呢? 这问起来,可就说来话长了。 谢长青四下里看了看,无奈地嘆了口气指著上头:“这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先爬上去吧,边走边说。” “行。”桑图一边往上爬,一边说著:“你们也太厉害了,居然让马上来————哎不是,这是野马王!?” 他震惊不已,爬到一半回过头:“我的天,你们真把它逮到啦!?它认你?” “还不算全认吧。”谢长青说著,有些想笑:“但它挺有灵性的,知道只能跟著我们跑,至少暂时是这样。” 事实上,野马王谁都看不上。 可是相对於阿古拉阿拉坦他们,它又觉得好歹谢长青稍微勉强能接受一点。 至少,他比较厉害。 等爬到了上面,谢长青就头疼了:“这上边,怎么什么都没有?” 上面全是光禿禿的石头,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都没路,风又特別大,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 “那不然我咋跑到下边待树上。”桑图一脸坦然地,摊手:“我觉得那边稍微舒服点,但是你要上来我就上来唄。” 谢长青真是给气乐了,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无奈地道:“你从————那边上来的?” “嗯,对,那儿下去有个山洞,我在那边打了只兔猻,它好像有一窝崽子,我寻思著得空就去掏一掏来著。” 因为桑图来过,所以他带路下去还是挺快。 等到了那个山洞,下面就有一小块拐角的平地,正好让野马王和闪电歇歇。 桑图问过谢长青他们的遭遇以后,一直在骂阿拉坦和苏赫。 “苏赫好像还在养伤,听他们那意思,他应该是不知情。”海日勒迟疑地道。 倒不是他想维护,实在是桑图骂的太狠了。 “一样的!”桑图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他管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事,他就该挨骂!” 谢长青帮著海日勒生火,顺便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山上?乔巴叔他们呢?” “要说起这个,那就有意思了。”桑图说著,嘿嘿地笑了起来。 当时谢长青他们追著野马王跑了,乔巴快急死了。 尤其是后面天一黑,压根找不见人,他们也没原地傻等,索性派了几个人,回去找人来帮忙找。 桑图灵光一闪,直接爬山。 “我想吧,站得高就望得远,你们有手电筒,这我到了山上,看哪里有手电筒不就知道你们在哪里了吗!?”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上山之后才发现,树深些的地方压根都看不到山下,再远些又有雾看不清。 尤其是晚上,这山上是真的挺恐怖。 幸好,他艺高人胆大,直接准备爬树上过一晚上。 “反正这山不好爬,就这一条路勉强能走。”他就乾脆守这路上了。 守株待兔啊,办法是蠢但確实有效。 谢长青点点头,不得不佩服:“也就是桑图叔你了,要我一个人我是不敢的————没人肯跟你一起上来么?乔巴叔呢?” “乔巴他不同意啊,我有什么办法。”桑图哼一声,帮著把火拾缀起来后,指著外头道:“但是他管不住我哎那边离得不远就是那兔猻的窝,要不等天亮了我们去把它窝给掏了再下去?” 反正,来都来了。 说起这个,谢长青也来了兴致:“可以啊!” “来来来,你们饿了吧,我带了草果粉。”桑图兴奋地把他带著的草篓打开,拎出那只兔猻:“我切条腿下来咱烤著吃吧?” 就是兔猻肉不大好吃,而且偶尔吃一餐还行,不能以这个做主食,容易越吃越饿。 “行啊。”谢长青点点头,指著野马王:“我们那还有只狐狸————那头狼给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它应该还会来找我。” 狼!?会来找他!? 桑图笑容僵在脸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 第77章 抓兔猻 第77章 抓兔猻 当时桑图坐的树枝的位置,其实是看不大清人的。 毕竟光线太暗了,他全凭著声响才確定有人的。 但是说那狼是给谢长青他们送野物———— “这有点,不太对吧。”桑图皱著眉,有些不大能接受:“倒也不是说没那种有灵性的————” 比如有家人的牛,就特別有灵性。 当时说了要杀了来吃肉,结果那牛给跪下不说,还簌簌流眼泪。 大颗大颗的,看得人惊奇不已。 “当时好些人都劝他,別杀了,但那人不听。” 还是杀了,结果剖出来,肚子里有崽子了。 那家人都后悔不迭。 “但那是家养的,而且这狼又危险。”桑图拧著眉头,劝谢长青少接触:“这到底是畜牲,万一到时咬你一口!” 瞅瞅那小红,给撕开多长一口子,要不是有谢长青,怕是直接就死了。 而且要是接触的话,肯定离得更近,万一给咬著了脖子———— 谢长青都给他说得毛毛的,摸了摸脖子:“嗯,到时真要来找了,我给它点草药吧。 “” 反正那狼瞅著,伤得也不算重,还能自己捕猎呢。 就是不咋会止血吧,给点草药吃吃,伤口不感染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在这边说得起劲,那头海日勒饿昏了头,自己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在烤肉。 不一会儿,就滋滋作响,香气开始在山洞中縈绕了。 就连桑图都没兴致聊什么狼不狼的了,赶紧跑过去守著兔腿。 “哎呀,这边有点焦了快快快,转一下!” 最后谢长青得了一大块兔肉,桑图还带了些盐巴,碾碎了撒上,那滋味儿,真绝了! 谢长青从医疗箱里,还掏出来一些牛肉和饼来:“这是他们给我吃的,我查过了,没有药,也烤点吃吧。” 就是可惜了,他额吉给捎的牛肉乾,全没了。 “你那草篓里的东西,他们全给你清乾净了?”桑图一边吃,一边烫得嗷嗷叫,还要搁那喊:“回头我削他们去!必须给我全吐回来!” 就是可惜的是,他们如今人少了。 不然的话,必须得提著枪打上门去不可。 “那,我们就这么忍了?”海日勒愣愣地道:“不能把阿拉坦也绑起来,饿一天吗?” 他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他最恼火的,也就是这一点! 谢长青想了想,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嗯!?” 两人顿时都来了精神,期待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长青嚼著兔肉,慢条斯理地道:“那我们就在山上多待两天,不急著下去,让他们堵去。” 最好桑图下去一趟,把他们平安的事告诉乔巴,让他拿捏好分寸。 “这样一来,第六第十牧场本来就互相质疑来著,乔巴叔又逮著他们要人,狠狠逼一把,非得给他们出点血不可。” 倘若直接下去了,谢长青他们不过是爬了山,到时什么话都有得说的。 而谢长青他们就这么消失了,前堵后追都没逮到人。 这怎么说!? “他们会互相怀疑,你被对方藏起来了。”海日勒想起来,之前他们就是这样的。 “没错。”谢长青说著,笑了起来:“乔巴叔他们慢慢找唄,反正迫著他们两牧场要人就是,我们呢,慢慢玩著。” 掏掏兔窝,打打狐狸啊啥的。 海日勒也激动起来:“正好我们枪也有,马也有!” 真要在山上转悠几天,完全不带怕的! “那可以。”桑图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拍著胸脯道:“我明日就下去,给乔巴说一声我再上来。” 他说著,嘿嘿地笑了起来:“这几座山都是连著的,我们不下去,可以直接从这边的山呦顺过去,那边山还高些,树也深,听说有熊瞎子哩!” 现在的熊都在冬眠,倘若他们摸到了的话,嘭几枪就能得手。 这可比平日里要好多了,真要猎到头熊,那他们可就发了。 “皮子,熊掌啊,还有胆啥的,都是很值钱的!”桑图搓了搓手,兴奋难耐:“那要是拿去,肯定能换不少好东西来!” 说著他都激动起来,跑去看他们带过来的这些枪。 当时因为挺乱的,谢长青他们也没看,反正毡房里有枪就都捎上了。 这会子,桑图去看了以后,爱不释手地:“哎呀这步枪可以,比我那把还好————这够劲啊!我再看看这个————” 他每把都摸了摸看了看,激动得不得了。 最后还是谢长青打了个呵欠:“我们早些睡吧,白日里著急上火,我都没睡著。” 海日勒已经默默地把地给烤热乎了,垫上了皮子:“长青阿哈你睡这吧,我挨著你睡。” 至於桑图,他摆摆手:“你们睡!我天一黑就睡树上了,这会子不困,我守洞口去。 “” 那狼真要回来找谢长青,他守著总归安全点。 篝火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谢长青將兔骨也扔进火堆,火星子啪溅起。 海日勒蜷缩在皮子里,旁边搁著他那杆心爱的擦得鋥亮的步枪。 桑图看了看天色,说也快要天亮了,让他们赶紧睡。 谢长青原以为自己会睡不著,但没成想,倒下去居然就睡著了。 直到,洞外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嗯? 谢长青摸向匕首,正对上海日勒骤然睁开的眼睛。 他无声地竖起食指,轻轻地掀开皮毡。 洞口的桑图半闭著眼睛,但手分明已经握紧了立在旁边的枪。 片刻沉寂后,灰狼拖著后腿出现在洞口,落下的积雪在它脊背镀上一层银霜。 谢长青摸出药粉包慢慢起身,看到狼爪在雪地上拖出的断续血痕。 看到他出现,灰狼没有动,只静静地看著他。 但是桑图刚转了一点点角度,灰狼就立刻发现了,死死盯著他发出了低声咆哮。 很明显,它就是奔著谢长青来的。 “什么情况?”谢长青有些意外了。 这狼明明自己找了药草,按理说这些天了,伤口早该癒合了啊。 而且野兽一般来说,癒合能力比较强。 离得太近,桑图也没敢动了。 万一这狼发狂,骤然扑上来咬他的话,就算他能打中,那自己也避免不了被咬中的———— “別动。”谢长青按住要摸枪的海日勒,慢慢往外走去:“它是来找我的,我没事,你们都別动。” 他拎起医疗箱出去,没让狼进来。 手电筒打开时,灰狼微微眯了眯眼。 事实上,它根本不需要这玩意。 谢长青小心地在它面前蹲下,桑图呼吸有些粗重,但並没放开枪,而是做足了准备。 倘若这野物突然发狂,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它给轰了! 但是灰狼没有动,只盯著他看了两眼,又转过头去,看著谢长青。 “你別紧张。”谢长青心跳如擂,手电筒照向它伤口:“我看一看。” 灰狼似乎听明白了,它甚至微微伸长后腿,给他看清楚些。 这一看,谢长青就知道了:“里面扎了根木刺啊————”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好,还一直在淌血。 也亏得这灰狼命硬,关键它还到处乱跑,这伤口居然没感染化脓也是奇蹟了。 谢长青想了想,在接触它之前,先將沾著兔油的饼渣撒成弧线。 灰狼鼻翼翕动著向前,后腿伤口处扎著的木刺隨著动作又深陷几分。 但是,它並没有吃,只是舔了舔。 当谢长青用力夹住木刺,狼牙猛地咬住他的袍子下摆,喉间滚动的呜咽听得人心惊肉跳。 桑图实在忍不住了,从侧边探出半截身子,猎枪准星对著狼的眉心。 被他的动作惊到,灰狼肌肉紧绷起来,死死地盯住他。 “没事,桑图叔,它不是想咬我,它是控制自己的嚎叫。”谢长青瞥了一眼,发现他说了之后,灰狼已经趴下去了。 说实话,桑图是真不太能理解。 这是狼啊! 要换作是他,离这么近,非得一刀把它结果了不可。 下一秒,他看到谢长青突然发力,乾净利落地拔出了带血的木刺,吃痛下狼尾啪地扫飞了后边落下的树枝。 止血粉混著狼血在雪地上洇出暗红斑块,狼喉咙里发出吃痛的哼鸣声。 谢长青毫不犹豫,利落地清理掉里面的碎屑,消毒,上药膏。 这个过程应该很疼,但灰狼却反而鬆开了谢长青的衣角。 甚至,它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被它啃出洞的皮袄。 似乎有些抱歉———— “当心它记仇啊!”桑图终究没忍住喊出声。 灰狼倏地转头,绿莹莹的瞳孔缩成细线,惊得树梢积雪簌簌而落。 这眼神太锐利了,一点儿不像先前潦倒悽惨的孤狼,看得桑图都心头一跳。 “没事。”谢长青把剩下的药粉包放到狼面前,拍了拍它沾著冰碴的耳尖:“去吧。” 看了看药粉包,灰狼低头叼住,然后纵身一跃。 动作挺大,恐怕伤口又会出血———— 但是它却一点不觉得疼似的,飞快地消失在了树丛后。 很明显,只要没了木刺,这点伤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过了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了,桑图才起了身:“它真走了?” “嗯。”谢长青把地上的血给掩埋清理掉,拎起医疗箱走了进来:“天亮了。” 晨光初现时,桑图踩著狼爪印往山下走。 谢长青望著雪坡上蜿蜒的足跡若有所思,他们约好了天黑前到这洞口会合。 “那我们去抓那些兔吧?”海日勒收拾妥当,兴奋地道:“反正母兽死了,那些崽子也活不成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看向桑图指给他们的背阴坡:“先找那个岩缝,乔巴叔说开春前母兽会把崽子藏在向阳的刺藤丛里。” 两人在齐膝深的雪窝里跋涉了好一会儿,终於发现了桑图说的岩壁上垂落的金黄花穗这是兔用尿液標记领地的痕跡。 “太好了,终於到了!”海日勒低声欢呼。 谢长青笑了笑,回头望了一眼,闪电它们在原地踱著步,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確定没问题,谢长青才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岩壁。 確实挺隱蔽的,要不是桑图经验丰富,还真不容易找到这地儿。 海日勒刚拨开冰掛,正要扒开枯藤,谢长青突然拽住他后领。 五步外的雪堆突然炸开,一只兔咆哮著腾空而起,獠牙直逼海日勒咽喉。 谢长青反手拽住他的后领暴退三步,扬手猛地一挥匕首。 匕首寒光擦著兽耳掠过,削下半截结霜的鬃毛。 这兔弓背发出嘶哑怒吼,利爪在岩面刮出四道火星。 离得太近了。 没法开枪,光凭匕首胜算不高啊———— 谢长青眉目凛然,但心里已经在开始琢磨別的办法。 偏偏,岩缝里又探出几只幼崽的头,都齜牙咧嘴一副凶狠的样子。 “桑图叔没说,这,这幼崽这么大啊————”海日勒咽了口口水,有点儿紧张了。 而且他不是说昨天的兔母兽已经给他宰了吗? 眼前这是什么? “恐怕,昨天那只是母兽,这只是比较大的幼崽。”谢长青眉眼微沉。 他想了想,待这只兔再扑上来时,让海日勒抵挡一二,他却趁机甩出沾著狼血的绷带。 浓烈腥气刺得母兽鼻翼翕动,瞳孔瞬间放大,前爪焦躁地刨著冰碴。 而下一条带血的纱布,直直扔进了岩缝。 激得那些幼崽惊恐地尖叫,兔攻势骤然停滯。 它脑子不聪明,所以它不明白,究竟是不是真有狼衝进岩缝了。 就是这一停顿! 谢长青和海日勒毫不犹豫扑了过去,匕首闪著寒光,生生將它钉死在岩壁上。 那几只兔猻见状,顿时也嚎叫著朝他们冲了过来。 “我来!”海日勒抓著皮子,用力地转动,虎虎生风。 谢长青退后了一些,瞄准。 这些兔扑纵间都会有些许停顿,大概还没完全学会怎么捕猎。 所以,倒是让他之前练会的枪法终於得以派上了用场。 他瞄准一只停在底下,蓄势待发的兔。 “嘭!” 枪响,那只兔孙应声而倒。 血腥味却激起了其他兔的凶性,不退反进。 有一只更是突破了那皮子甩成的圆,径直朝著海日勒脖子扑去。 “海日勒!”谢长青却没法瞄准,因为这兔猻一直在动。 而且,他也不敢贸然开枪,怕万一打中了海日勒。 第78章 逮了个正著 第78章 逮了个正著 因此,谢长青一时间有些迟疑。 但是海日勒却越来越兴奋,甚至甩得更起劲了:“嘿!来啊!敢咬我是吧!?我打不死你们!” 他太猛了,力气太大,哪怕只是皮子的尾端稍微扫到,居然都能把兔给抽飞。 其中一只给抽得摔到了一边,谢长青赶紧帮著收尾,一枪毙命。 剩下的两只,海日勒先是步步紧逼,后面抽晕一只后,利索地將最后一只直接用手里的皮毡扑住了。 “嘭!”这只晕了的谢长青直接打了,然后再上前去帮忙摁住那只小的。 兔力气也不小,尤其爪子锋利无比。 哪怕隔著皮毡,也差点勾破了海日勒的手背。 “哎哟我的个天,这厉害的。”海日勒也是给逼急了,没招了才捂住它:“它精乖著呢,一直不肯出来的。” 主要是谢长青时不时地给补一下,把它给嚇著了。 谢长青冷静地看了看,突然指著左边:“这里,它的脑袋。” 要是海日勒把这兔孙的脑袋按住了,他应该能轻鬆一些。 “好!”海日勒应下了,竟直接用力摁住,然后两手一扣左右一扭。 兔瞬间就停住了动作,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哎呀,长青阿哈,还是你这法子好!”海日勒掀起皮毡,高高兴兴地道:“一下就解决了!” 谢长青:“————” 他著实没想到,海日勒居然能一把將这兔猻脖子给扭断了———— “这有血,我们还是得赶紧走。”谢长青四下里看看,还是比较紧张的。 毕竟,这可是山里头啊。 “好嘞。”海日勒很是高兴,立马把皮毡铺开,一兜子就將所有兔放在了里头:“我拿绳子给它们绑起来!” 如此一来,直接扛到肩上就可以走了,还不怕它们淌血。 谢长青嗯了一声,拿棍子把边上的雪给扒拉过来,把血盖住,免得血腥味太浓会吸引来別的野兽。 “这兔肉可真好吃哈哈。”海日勒想起昨晚上的那腿儿,现在都有些淌口水:“还是得烤著吃,香!” 谢长青拎著枪,跟著他小心地往回走:“不过最后那只兔,等会得处理一下,不先放血的话,等它死透了,肉会非常腥,没法吃的。” 不管是什么动物,血没放乾净,吃起来都会相当难受,非常腥。 “这个好说。” 等到了洞里头,桑图还没回来呢。 海日勒在里头挖了个坑,拿了匕首就去把那只兔给放了血,然后都给剥皮清理了乾净。 “可惜了,哎,这些杂碎其实可以给狗吃的。”海日勒瞅著这些內臟,有些心疼:“现在这糊成一团,怕是没法带回去了。” 要是放洞外头的话,冻是能冻起来,就是怕会招来野兽。 “没事,以后有需要再打吧。”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道:“这些杂碎留这,有用“” 。 “啊?”一堆杂碎能有什么用哦,海日勒挠了挠头:“是要————留给桑图叔吃吗?” 桑图要在这,估计都能抄傢伙干他。 谢长青微微地笑起来,摇了摇头:“不是,是给桑图叔留个信。” 忙活了这一通,都快中午了。 太阳这会子,才懒洋洋地照到了洞前。 海日勒见谢长青烧了火,赶紧切了个兔腿出来吃。 “也不知道桑图叔这会子到哪了。”海日勒说著,有些心酸地道:“我们啥时候能回去啊?” 这腿虽然好吃,但还是没有牛肉香。 “明天吧,明天我们就得下山了,明晚上就回牧场去。”谢长青往火堆里扔著树枝,听著它噼啪作响:“趁著天黑,摸回去。” “?”海日勒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不是说,我们要在山上多待几天吗?” 谢长青笑了笑,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桑图叔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阿拉坦他们会不怀疑?” 这————海日勒陷入了沉思。 恐怕都不需要等到明日,谢长青淡定地道:“別的不说,以阿古拉的性子,但凡桑图叔前脚离开,他后脚就会跟上的。” 既然要把这口黑锅扣他们头上,就不能让他们逮到任何尾巴。 “啊?”海日勒一听就急了,赶紧起身:“那我们跑吧?” 万一让他们看到了,岂不是会坏了大事? “没事。”谢长青摆摆手:“急什么,先吃了休息一会再说,桑图叔这会子估计才到山脚呢。” “那乔巴叔和他们在一起————”海日勒皱著眉头,担忧不已:“桑图叔要怎么和他说呢?” 谢长青顿了顿,笑了:“他什么都不需要说,我给了一株草药给他,让他带给乔巴叔了。” 草药? 这超出了海日勒的理解范围:“什么草药?” 谢长青笑笑,啃了口肉,满口酥香:“黄芪。” 黄芪?那是什么意思———— 这会子的桑图,將將和乔巴见上面。 一看到他,乔巴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瞎跑什么!?”乔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正是紧要关头,你不帮著找人,还到处瞎晃悠!” 他在这边火急火燎地找人,喊人来帮忙找。 桑图倒好,一个人跑了! “你干啥去了!?” 桑图丝毫不懂看脸色,乐滋滋地掏出少了一只腿的兔孙:“看,我打到了一个好东西! “” “————”乔巴深呼吸一口气,简直能让他给气死:“你上山打猎去了!?你能不能看一看,现在什么时候!?” “不是啊,我————” 正在桑图准备说他在山上干的事,阿拉坦突然看到了他:“嗯?桑图叔?你这是打哪来的?” 要是別人,桑图可能还会好生回復一下。 见是他,桑图直接蹦起来了:“你还有脸来问我!?长青呢!你们把他藏哪去了!?” 这话算是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阿拉坦面色一青勉强维持著笑容:“我们这不是正在找————” 他们也是点背,本来是气势汹汹,过来堵人的。 结果刚到这边,就被乔巴逮了个正著。 好傢伙,乔巴一看到他们就直接找他们要人要马的。 说是有人看到了,他们把谢长青和野马王给带走了。 本来阿拉坦想著死不承认的。 毕竟乔巴也没证据,他其实纯粹是下意识诈阿拉坦一下来著。 倘若阿拉坦死活不认,乔巴也只能说自己听错了———— 结果关键时候,阿古拉反了水。 他作证,跟著一起指责他们绑了谢长青回牧场,还让人给跑了。 乔巴顿时就硬气起来了,直接拿枪就指著阿拉坦要人。 阿拉坦简直给气死,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偏偏他本身年纪小些,辈分也低,哪怕再瞧不上乔巴,他也不敢当面跟乔巴大小声。 更何况,这事他真不占理。 尤其是旁边,还有乔巴请来的第七牧场的一干人在———— 哪怕阿拉坦再放肆,也不敢一把得罪所有牧场。 多方拉扯过后,阿拉坦只能咬著牙赔了罪。 许出去干头牛干头羊以后,才勉强获得了跟著一起找谢长青的资格。 但哪怕是这样,也並不算全然了事了的。 要是谢长青真不见了或者受了伤,这事儿全得摊阿拉坦他们身上的———— 因此,这会子看到点异常,阿拉坦立刻就闻著味儿追问起来。 可是偏偏,桑图是真的啥都不知道。 现在谢长青他们在哪? “我不知道啊。”他没说谎,他走了谢长青他们也走了,这会子肯定去逮兔孙了,在哪真不知道。 乔巴倒是觉察出点什么,狠狠把桑图训了一顿,让他边儿去:“別搁这碍我眼。 ,“哦,好嘞。”桑图高高兴兴地,把兔塞乔巴草篓里头。 顺手地,把谢长青给的一棵草药也塞在了里边。 等他走开了,乔巴不著痕跡地假装拿马鞭,悄然掀开看了一眼。 黄芪。 这是一种常用的中药材,有补气昇阳、益卫固表等功效。 而和黄芪有相同的功效的药材,叫当归。 当归当归,应当归来。 乔巴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心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长青没事就好! 不过谢长青不出现,而是让桑图来送了这么一株黄芪给他。 想来,谢长青觉得应该让阿拉坦出出血。 乔巴懂他的意思之后,心中安定了,也有心思折磨人了。 走著走著,他就指著右侧那一处:“阿拉坦,那里像是有个人,你快去看看。” “哪儿?”阿拉坦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瞥了一眼:“那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乔巴抬了抬下巴,让他去看看:“你扒开雪看看,万一就是呢!?” 眾目睽睽之下,阿拉坦再不情愿,也只得下马过去看一看。 结果刚扒拉了两下,他就面色铁青,疯狂將手罩在雪地里擦了又擦。 最后回来后,恨恨地道:“那不是!” “嗯?”阿古拉故作不懂的样子:“那是什么?我咋瞅著也像个人形呢?” “那是————”阿拉坦咬牙切齿地:“是粪坨子!” 乔巴身后,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这其实是他们牧场堆肥的粪坨子,可是好东西哟! 堆好后,开春走敖特尔都是要带走的,到时用到哪,那一片可都能长好牧草的呢。 但是阿拉坦真是噁心得不行了,关键他们出行匆忙,水都没带多少,也不好拿喝的水洗他的手罩子。 可手罩子臭烘烘的,他现在压根不想拿它拉韁绳什么的。 不然回去以后,他非得把这一套全给换了不可。 最关键的是,哪怕出了太阳,温度还是很低。 他总不能现在就把手罩子给扔了,万一冻著了,这手都不一定保得住。 看著他吃瘪,阿古拉笑得最是畅快:“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悄悄地,给乔巴竖了个大拇指:乾的漂亮! 不少人都在笑,阿拉坦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黑———— 趁著没人注意,桑图悄摸摸又回了山上。 他兴冲冲的,这会子谢长青他们肯定已经逮著了那一窝兔孙。 等会再烤只腿儿来吃吃!香的嘞! 哪怕在笑著,阿古拉却也依旧眸光一闪。 確认桑图不见了,他抬眸看了眼山上,招来人:“安吉斯他们还没来?” “没有,他们好像要追上山去,但那边马爬不上去。” 光是靠人的话,又太难了些。 真不知道谢长青他们怎么突然消失的。 “带两个人,跟上桑图。”阿古拉压低声音:“跟远著些,別让他发现了。” 反正他们现在人多得很,多几个少几个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但偏偏,对他恨意深重的阿拉坦时时刻刻盯著他动静。 他这边刚派了人出去,阿拉坦后脚就让人缀后边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谢长青要假装失踪,那就让他真失踪好了! 桑图吭哧吭哧地爬,好不容易才在天黑前摸回了山上。 结果刚看到山洞,他还没往里走呢,后边就衝上来几个人,比他速度还快的衝到了山洞前。 “谢长青!” 好傢伙,居然有两拨人。 他们就为了爭谁先进山洞抓人,直接打了起来。 桑图瞪大了眼,气得要死:“你们!干啥呢!?哪冒出来的!?” 他吼得很大声,想著藉此让谢长青他们听到动静。 结果没成想,山洞里悄无声息。 阿拉坦和阿古拉派的人互不相让,最后都打了个鼻青脸肿,才总算分出个胜负。 “说了我们先进。”把人绑住后,第十牧场的人洋洋得意地大步走了进去。 结果,山洞里空无一人。 “谢长青呢!?”他们几乎每一处都看过了,疯狂地看向桑图。 桑图目光在角落里的兔孙內臟上顿了顿,毫不迟疑地道:“不是被你们抓走了吗!?” 別的他不太懂,但野物他可太懂了。 光这堆杂碎,一只兔猻可不够———— 那就说明,他走后,谢长青他们真去逮兔孙了。 而且,他们还很安全,还有心思处理兔猻———— 在第六第十牧场人的眼里,如果说乔巴是只老狐狸,桑图就是头牛,牛,脑子压根转不过弯来的。 所以他们也不认为,桑图会说谎骗人。 他们犹豫片刻后,甩开他径直往外头走去。 一路走,他们还一路商量著:“谢长青肯定在这山上!我们到处找找!” 第六牧场的人呼著痛,喊桑图帮他们解开。 “行,我给你们解开。”桑图心里挺担心谢长青他们的安全,最主要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但脸上还是凶巴巴:“那我给你们解开了,你们就赶紧下山去,別打搅我打猎!” 已经走出去一截的第十牧场的人顿了顿,回过头来:“谢长青不是你们牧场的兽医吗?乔巴叔那么看重他,怎么他失踪了,桑图叔你一点都不著急呢?”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第79章 太有趣,太刺激了 第79章 太有趣,太刺激了 这要是一个回不好,恐怕阿拉坦立刻就会察觉其中有诈。 但偏偏,桑图现在还真不知道谢长青在哪。 因此他恼火又著急,直接衝过去就要揍人了:“我怎么不急?我能不急吗?要是不急我能爬到山上来找人?”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桑图忽然狐疑地盯著他们:“你们是不是早就追到山上来了———— 是不是你们把长青给逼得跳下山了!?” 他越说越怒,竟举起枪,啪地一声拉开了枪栓怒目而视:“说!你们把长青怎么样了!?” “————啊?” 不得不说,桑图这个反应,真的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 眼看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他们,眾人都给唬了一跳。 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倘若不小心走火,是真能血溅三尺的! 眾人连忙轻声安慰,又哄他把枪放下来:“哪能呢,我们这不是也是担心,所以才问问你知不知道谢长青在哪里————” “对对,我们绝对没有逼过他。” “我们捧著他还来不及呢。” “就是啊,我们绝对没那个意思的————” 之前他们还质疑桑图,现在看桑图要掀桌子了他们又纷纷反过来劝慰他。 最后,手忙脚乱地把桑图哄回山洞里,他们各自赶紧跑路。 跑出去老远,才敢缓口气。 气头上,万一桑图真要开了枪,他们还真是有理没处说去。 但离开后,这会子天都已经黑了,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下山还是该怎么办。 两个牧场的人互相不对付,先前又干过架,这会子更是互相埋怨起来。 “安吉尔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脑子一衝就先打了,现下还得罪了桑图,不然好歹能跟著在山洞挨一宿。你阿哈安吉斯就会办事得多,怪不得阿拉坦只喜欢你阿哈。” 安吉尔翻了个白眼:“哎哟,我还当是阿古拉,原来是你莫日根,我是脑子冲啊,是没你厉害—你这么厉害,刚才怎么被我们捆起来打呢?”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就又要干架。 幸好,他们身边的人各自赶紧拉住了。 有人劝道:“天黑了,山中有野兽,可別把它们给整来了————” “对啊,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这风一起,山上可太冷了。” “现在下山?”安吉尔皱著眉,有些迟疑:“路都看不见,又这么陡————” 上山容易下山难啊,那万一有野兽埋伏,他们几个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行就回去,找桑图凑和一晚上吧。” 莫日根哼了一声,四下里张望一眼:“我可不去,桑图太衝动了,说不得他劲儿一上头,晚上给我一枪崩了我上哪说理去。” 这还真,不是不可能。 眾人都沉默下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难不成他们就搁这睡一晚上? “要不我们爬树上。”有人嘀咕著人,仰起头来:“误?那是什么?” 眾人跟著抬起头,望向树上。 树木间,隱隱约约,好像有一团东西。 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 但是,上面有东西往下滴落。 “嘀嗒。” 其中有一滴,正正好滴在了安吉尔的脸上。 “什么玩意儿。”安吉尔没好气地抹了一把,晦气极了:“莫不是鸟屎————” 莫日根打开手电筒,本来是想照树上的,下意识往他脸上照了一下。 这一眼不打紧,眾人望过来,全都给嚇了一大跳。 只见安吉尔脸上,竟是一片血糊糊。 关键他眼白很白,看上去跟鬼似的。 “哎哟!”有人嚇得后退一步,差点踩空了滚下山去。 幸好有人赶紧拉住了,但即使站住了,他也还是嚇的不轻:“安,安吉尔你搞什么鬼呢!” 安吉尔不知道情况,没好气地道:“你们搞什么呢,莫日根你別照我,晃眼睛!” “是顶上!”莫日根反应过来,迅速照到了树上。 这一下,眾人总算是看清楚了。 只见树干上,竟掛著一只血淋淋的兔,皮被扒了,內臟也不异而飞。 血还没冲乾净,就这么渐渐沥沥往下滴,但血已经快流尽了。 “啊呀!” 有人一声惊呼,眼看又一滴血往下落,眾人赶紧往后退去避开。 但隨即,他们便听得有粗重的呼吸声自身后传来。 他们一回头,正正好和那泛著幽绿的瞳孔对上了视线。 “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 “是狼!?还是熊啊!?” 他们甚至都不敢打手电筒去证实,慌不择路地开始各种乱躥。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这確实是熊。 一头饿疯了的,被人从冬眠状態弄醒,又被兔的血腥味吸引而来,怒气十足的熊。 所有树枝雪块对它来说,都视若无物。 它疯了一样,开始追击他们。 幸好,莫日根他们还有枪。 短暂的恐慌过后,他们逐渐冷静下来。 跑,他们是跑不过熊的。 甚至莫日根和安吉尔都不再在乎各自的立场了,吆喝著合作。 “你们往左边,我们往右边!” “手电筒照啊!照它眼睛!” “嘭嘭嘭!” 有人摔倒了,立刻就有其他人开枪,吸引熊的注意力。 他们的枪法还挺准,虽然有时候打在熊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但有几枪,打到了它脑袋。 熊吃痛,更是发狂。 扑咬过来时,他们甚至能闻到那令人几欲作呕的腥臭味。 “跑!快跑啊!” 有人腿划伤了,有人手臂在树枝上剐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他们都无暇顾及,疯狂地逃躥。 稍一缓衝,熊转头去追別人了,他们就得立刻停下来,不顾危险赶紧开枪射击。 子弹是有限的,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枪都能打中。 所以,所有人跑的过程中,也都在观察,附近有没有合適的树。 “能爬上去就先爬上去!”莫日根吆喝著,他嗖嗖几下已经爬到了一棵树上,骑在树干上喘著粗气:“我草!” 他爬上树的瞬间,手电筒没拿住,直接一路滚了下去。 他恨得直咬牙,一拳打到树上:“该死该死!” “有没有套马绳!要是能套中也能缓缓啊!?”安吉尔一脚踩空,差点直接滚到山下去,幸亏一把抓住了一根刺藤才把自己捞回来。 但是他手上顿时就扎了好几根刺,血淌了一手。 他怒骂一声:“娘了个稀皮的————给我乾死它啊啊啊!” 虽然跟著他们上山的,都是老手。 但奈何被这熊暗算,失了先机。 因此哪怕他们反应灵敏,现在也已经伤痕累累。 而这头熊,却越斗越勇了。 它头部受了伤,鲜血淋淋却仍追到了莫日根的树下。 围著这棵树转了两圈,它开始咆哮著,用爪子刨,挠,抓。 甚至,开始用牙咬著树干摇。 莫日根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耳畔儘是黑熊啃咬树干的咔咔声。 被抖落的树叶簌簌落在他颤抖的膝盖上,树下野兽喷出的腥气几乎要熏到他了。 “不好,我这角度看不到熊啊!”有人惊呼。 莫日根选的这棵树比较大,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是他很安稳,熊不至於一下就把树於给搞断了让他摔下去。 坏处是,这树干把熊挡了个七七八八,其他人一时间竟没法再射击它了。 而且他们子弹都不多了,不敢轻易开枪。 “没事,我来!”莫日根剧烈喘息著,对准树下,举起枪来。 距离这么近,熊又没跑了。 倘若能打中的话,这熊今天必死无疑。 可是———— “咔” 莫日根气得想骂娘:“草了!没子弹了!” “接著!”安吉尔沙哑的吼声撕开夜色,一道黑影凌空拋来。 莫日根下意识接住,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凉——是安吉尔那支填满独头弹的双筒猎枪。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吉尔正举著手电筒在雪地上左右腾挪,飞溅的血珠在他身后拖出蜿蜒的红痕。 那个角度,就正正好照到树下的熊头。 被这强光刺激,熊突然人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在树干上。 整棵树被拍得震动的瞬间,莫日根借著惯性后仰身体,猎枪抵肩的剎那,他看见安吉尔从侧方打过来的手电筒的光。 那光晕正正照过来,映出熊脸上凝结的血痂,左眼位置正好与他的准星重叠。 “砰!” 炸响震落枝头积雪,熊的哀嚎声霎时拔高成悽厉的尖啸。 弹丸掀飞的眼球掛在颊边晃荡,腥臭的体液喷了莫日根满脸。 发狂的巨兽踉蹌后退,撞断三棵手臂粗的树的才勉强站稳,独剩的右眼死死盯著树上人影,喉咙里滚动著含混的呜咽。 “再来!”安吉尔喘了口气,不敢懈怠,赶紧爬上了树,又举起手电筒照过来。 只是可惜,他手上的刺又扎进了些,微微颤抖间,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火星进溅中,莫日根的第二枪,偏了。 仅仅擦著熊耳廓,狠狠撕开皮肉。 但这,已经足够了。 熊吃痛下,终於转身逃窜,庞大的身躯撞得灌木丛哗啦作响。 眾人或多或少地都受了些伤,剧烈地喘息著,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莫日根的猎枪管还在冒著青烟,他感觉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整个人跟死了又活过来一样。 他咬咬牙,骂道:“该死的————这熊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追吗!?” 安吉尔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正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著。 “追个屁————”他啐出口带血的唾沫,望著黑暗中远去的轰鸣声:“这畜生记仇———— 指不定在哪个地儿猫著————” 万一追过去,正好撞上了,就他们这几个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眾人默默点头,事实上,被熊这一追赶,他们几个连下山的力气都没了。 更何况———— “我,你们快看!”有人低声惊呼:“那边!” 眾人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正正好看到一双幽绿的眸子。 “————狼。”几个人心里都是一凉,原本有准备下树的人,也赶紧死死地抱住了树:“还好还好,狼不会爬树。” 这可真是老熟人了,他们不禁想起了之前走敖特尔的时候被狼群撑著跑的事儿,后背都升起了一股子凉意。 “別瞎折腾了,今儿晚上,就在树上歇著吧。”安吉尔把手电筒塞到嘴边叼著,借著光给自己手掌挑刺。 为了活命,冻就冻了。 “我带了点酒。”有人掏出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然后挨个拋递:“来,都喝点,热乎一下。” 其实现在都不冷,跑都跑出一身汗了。 但有点酒,能压压惊,好歹能把差点嚇掉的魂魄给收回来点。 浓烈的马奶酒混著血腥气灌进喉咙,莫日根才长长地喘了口气。 他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折在这了。 有人慢慢缓过来,有些迟疑地:“就是————那熊跑的时候,是不是往桑图的山洞那边去了?” 这话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半晌,莫日根才幽幽地道:“那就是命。” “是啊。”安吉尔已经把刺全挑了,手掌血肉模糊也顾不上了:“没准,桑图能把那熊给杀了呢?他要真宰了那熊,我也不羡慕。” “也也是,这熊已经受了重伤,没准桑图还算捡了个漏子呢?” 眾人纷纷点头,尷尬地应和:“对啊对啊,他要有这本事,也算他厉害了。” 话音未落,他们果然听得远处传来熊的咆哮声。 熊本来狼狈逃躥,但跑著跑著,它又闻到了血腥味儿。 並且,这是兔的气味,不是刚才那些危险的两脚兽的味道。 它受了伤,又饿又累,因此不敢再面对大型动物了,索性径直追著这兔的味道而去。 “来了!”谢长青蹲在岩壁边的树干上,低声道:“等会直接用套马杆套它脖子,我再补一枪就行!” “好!”海日勒毫不犹豫地应下,他离谢长青有段距离,但也不会太远。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手还是有点儿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太有趣,太刺激了! 谢长青早就將几张兔的皮掛在树下晃荡晃荡,血腥味传出老远。 听得那头熊的声音越来越近,海日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谢长青,则举起枪,默默地等待著。 > 第80章 饿饿饿,吃吃吃 第80章 饿饿饿,吃吃吃 那熊一路狂奔而来,气势汹汹。 將將现出半个头,甩得虎虎生风的绳圈已破空而至。 海日勒將绳索另一端捆在了树干上,套中的瞬间粗麻绳瞬间绷成笔直的弦,勒得熊喉间爆出嘶哑的呜咽。 —那熊之前被莫日根打烂的左眼窟窿正渗著血,右眼却迸著癲狂的凶光,血肉翻卷的脖颈恰好卡进了绳套的死结里。 “嗬!”海日勒喉间迸出低吼,压低重心,借著惯性將全身力量压向绳尾。 靴底简直都快要刮出火星了,绳索因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吱”声。 熊人立而起的剎那,沾著雪渣的利爪擦著他站的树干扫过,掀起的腥风扑得睫毛瞬间结霜。 谢长青冷静地握紧枪,枪管隨熊颅摆动细微调整。 第一发子弹掀飞熊耳时,谢长青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 正好就是熊用力跟海日勒拉锯的时候,它略一低头就偏了半分。 但是海日勒咬著牙,死死拉紧,哪怕熊用力挣扎,他的腿也纹丝不动甚至手还往上提了提。 熊吃痛缩脖的瞬间,绳索终於深深勒进它颈部的旧伤里,腐肉与新鲜血沫往上飞溅,喷了海日勒满脸。 谢长青眸光一厉,就是现在! “嘭!” 当第二发子弹钻进熊头骨裂缝时,海日勒才终於感觉手底下有了些许鬆快。 腐臭的血浆混著脑浆喷溅在他脸上,绳索將熊的旧伤绞成汩汩冒血的泉眼。 濒死的熊爆发出骇人力道,暴怒化作震碎冰棱的咆哮,不再恋战,终於想要转身逃离。 慌不择路下,它竟一头撞上了身后的树。 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折断的脆响里,谢长青看见绳索在月光下绷成了惊险的弧度。 海日勒的皮袍被荆棘撕成布条,后背在冻土上型出的血痕像条赤红的蟒,却仍死死攥著绳尾。 甚至,他咬著牙,將那绳索往回拉的同时,还慢慢地將手臂旋过去,试图將绳索绕一圈。 这是玩命了,今日他就是舍了这条手臂,都要把熊控死在这里。 “嘭!” 当第三发子弹贯穿眉心时,这熊凶性大发,竟顶著弹孔又向前扑了半丈。 谢长青的枪管都腾起了白烟,他震惊地看到海日勒被拽得双脚离地,绳索几乎要將他掀飞出去。 亏得是他提前打了死结,不然这真要甩出去了,不死也得重伤。 熊爪深深抠进冻土,被绳索绞住的脖颈冒都快成喷泉了,最后才终於轰然倒地。 “死了————没?”海日勒甩了甩手,都不敢把绳索给解了。 他抹了把脸,掌心沾著熊鼻腔喷出的血沫,还带著烫手的余温。 “长青!?”却是桑图一路听著动静追过来,又气又急甚至是一路从坡上滑下来的:“什么情况你们这是!?” 原先他还以为是安吉尔他们,都没想著要出来看看。 现在发现是谢长青,他不由后悔不迭:早知道是他们,他早就来了! “桑图叔?来得正好。接著!”谢长青跳下来,將枪拋给他:“没子弹了喏,这熊给你了,就说是你杀的。” 海日勒正过去看熊尸,闻言猛地抬头:“嘎?” “那怎么行。”桑图皱著眉,完全不能接受:“这明明是你们杀的!” 对於草原的汉子来说,猎熊可是极高的荣誉啊! 他怎么能抢谢长青他们的荣耀!? “我们得马上下山。”谢长青享受的是这个过程,对结果完全不在意:“熊胆你记得取,我们不能耽搁了—山下肯定有人听到动静,马上会过来。” 因此,谢长青他们得趁著这时候,赶紧离开。 海日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赶紧上前,腕骨暴起青筋才把熊身上的绳索扯出来:“但是————长青阿哈,桑图叔一个人拖不动啊————” “没事,乔巴叔肯定派了人来了。”谢长青踹了脚熊尸,暗红血泉立刻从弹孔涌出染红雪地:“到时,就让阿拉坦他们看著!哈哈!” 再眼馋也没用,这是他们牧场的! 他转头对桑图咧开嘴,虎牙上还沾著不知何时咬破的唇血:“就说你听到动静出来补的枪。” 桑图握紧枪,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行,那你们快去,这边交给我。”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你既然说他们都会派人上来的话,你们这下去不是正好碰著了?” “那不会。”谢长青笑了,指著另一侧道:“我们走这边去!” 就是会绕远一点儿,但是绝对不会碰著人的。 谢长青说到做到,当真走得又快又利索。 他吹了声呼啸,隱在暗处的野马王和闪电飞快跑了过来。 两人翻身上马,打著手电筒不一会就消失在了桑图视野里。 远处传来狼嚎,树梢的雪簌簌落在熊尸半闔的眼瞼上。 桑图將匕首刺开皮肉掏熊胆,忽地想起安吉尔他们互相猜忌的嘴脸。 倘若是他们得了这熊,恐怕之后还有一场恶战:双方都会抢夺这熊尸的归属。 谢长青他们走到半道,果然看到另一条山路上有火光闪烁。 而他们则悄摸摸地下了山,绕了条远路一路疾驰跑回自家牧场。 山上安吉尔他们的惨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加上之前还有狼嚎和熊的咆哮,就连阿拉坦他们都跑上来了。 因此,压根没人察觉到,谢长青他们早就一溜烟跑到了河边。 还隔著老远,就听得有人厉声一喝:“谁!?谁在那!?” 声音有些闷沉,听不出是谁在说话。 並且,很快,那边手电筒就打了过来。 谢长青开始还唬了一跳,以为是阿古拉居然往这边也安排了巡哨。 但转念一想,不应该啊! 就算是阿古拉想,乔巴叔也不会答应的! 因此,他朝海日勒使了个眼色。 “是我啊!海日勒!”海日勒兴奋地吆喝著。 谢长青握紧韁绳,做好了隨时跑路的准备。 结果,河岸边的雪堆里,爬出来一个人:“你们怎么自己回来了!?乔巴找你们快找疯了!” 见谢长青他们没吱声,他反应过来,手电筒照亮自己的脸:“哈哈,是我!” 这会子,天已经亮起来了。 这一照亮,更是清楚得很。 谢长青定睛一看,发现是查干。 他顿时笑了,放鬆下来:“查干叔,我们刚才————” 走近了些,这才发现查干居然在这边也建了个冰窝。 见他盯著看,查干解释道:“这边建得小些,怕阿拉坦他们派人摸过来,我来这边守著了。” 他见谢长青他们形容有些狼狈,不禁皱著眉有些生气地:“是阿拉坦他们把你们追成这样的!?” “啊?没有啊。”海日勒很莫名,挠挠头:“我们下来压根没碰著他们呢!” “那你们这是怎么————” 谢长青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指著山上:“我们猎了头熊。” “————”查干石化了。 旁边的海日勒还细心地补充著,伸长了手臂:“这,这么大一头熊,阿布,你都不知道,它力气可大了!” 查干怔怔地看著他们,半晌,嘆了口气:“算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好嘞。”海日勒高高兴兴地走在前头,喋喋不休地:“那熊当时还在睡觉呢,我们跑过去捅了它的老窝,给了它一枪以后,又扔了一块兔肉吃,然后它一下就躥出来啦哈哈哈哈,循著味儿就去追安吉尔他们了。” 这真是他有生以来,打的最轻鬆最舒畅的一头猎物。 跟著谢长青,完全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熊最凶狠最暴躁的时候,都是安吉尔他们在承受。 等他们两败俱伤了,他和谢长青守在它回窝的必经之道上等著收尾就行。 越听就越不对头,查干眉头紧皱:“想得倒挺美的,安吉尔他阿哈是安吉斯,怎么可能上你们的当。” “那他们当时也没地儿去啊。”海日勒笑眯眯。 谢长青一看,就知道查干压根没信他们的。 不过,想想也是。 就凭著他们两个,又要甩掉追兵,还要在山上绕一圈,关键是还得有引熊出来的兔肉———— 每一项,都挺不容易的。 尤其谢长青还是头一回打猎,说靠著他俩,猎了一头熊———— 以查於固定思维来看,猎一头熊,他们至少得出去三四十號人。 就他俩??? 因此,谢长青也没说话了,摆摆手,让海日勒也闭嘴:“歇会儿吧,別太大声,免得別人知道了。” “————哦!”海日勒赶紧闭上嘴,还四下里张望一番生怕给人瞧著了。 看他一副做贼的样子,查干就头痛,斥道:“回自家牧场,你这副鬼祟样子做给谁看?腰挺直!” 这会子天色大亮了,他一转头,看到谢长青坐在高头大马上如一竿青松,就忍不住讚嘆:“你瞧瞧长青,这坐得多端正,这马————不是,这马!???” 他张大嘴,甚至不敢置信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看看马,再看看谢长青。 “你,你们————” 谢长青笑著点点头,轻轻抚了抚野马王的鬃毛:“嗯,野马王。” “!???”查干震惊不已:“不是,你那天出去的时候,骑的不是闪电吗!?” “闪电我骑著吶!”海日勒偏著脑袋,凑上前来:“阿布,你看看我!我厉害不!? ” 查干一巴掌把他糊一边去,兴奋地跑到谢长青边上:“不是,先前我都没留意呢———— 这也太听话了,你怎么驯服的?” 谢长青微微一笑。 事实上,之前野马王还挺不服的他。 从第十牧场跑出来,与其说是它听他的话让他骑著跑路,倒不如说暂时的合作。 直到———— 谢长青將它们安置在暗处,当著它们的面,宰杀了那头熊。 那之后,谢长青骑这野马王,就顺畅了许多。 “那是的。”查干听著,连连点头:“野兽都这样的,喜欢厉害的。” 丛林规则嘛,崇敬强者。 这一下,查干倒真的有些相信,谢长青他们弄死了一头熊了。 只是这么想著,他不禁紧张起来:“你们没受伤吧?哪里流血了没?” 闹得谢长青他们只能赶紧说没受伤,啥事没有,海日勒还把自己手给他看过,確实只有些皮外伤,他才放下了心。 要不然,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查干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们扒开衣裳看个仔细。 等到毡房附近了,查干才停下了脚步:“行了,你们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他还得赶紧回去守著冰屋,防著有人偷袭他们牧场。 谢长青遥遥看一眼,就看到这大清早的,他家毡房附近的山坡上,居然还有个小小的身影。 他微微睁大眼睛,诧异地拍马走近了些。 咋看著,那么像是巴图呢!?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是。 幸好,巴图没大声叫嚷。 他兴奋地蹦躂了几下,飞快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野马王脚步轻盈,踩在雪上几乎都没什么声。 等到了跟前,巴图激动得脸都涨得通红:“阿哈!阿哈!你终於回来啦!” 谢长青笑了起来,拍了拍野马王,让它减缓了速度,然后他弯腰,直接伸出手:“来! “,“哇!”巴图眼睛一亮,坐到马背上手脚都不敢动了,脊背绷得笔直:“阿哈,阿哈呀!我我我————” 他真是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长青轻轻一拍,野马王顿时就小跑起来,更是让巴图兴奋得两眼放光。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塔娜也带著谢朵朵跑了出来。 看到他们,她激动得又哭又笑。 没有人知道,当她听得谢长青他们失踪了,她有多担心。 “额吉,这外头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进去说。” 也就是这会子太早了些,牧场基本还没人,不然早都吸引很多人来了。 “啊,对对对。”塔娜赶紧一抹眼睛,捂住谢朵朵的嘴赶紧把他们引进去。 海日勒家都没回,利索地也跟著进来了。 “你们饿不饿?吃东西没有?牛肉和羊肉我都燉了些————”塔娜根本顾不上问细节,满心满眼都是谢长青肚子饿不饿。 “饿饿饿,吃吃吃!”海日勒听著有肉眼睛都冒绿光。 > 第81章 见好就收 第81章 见好就收 不得不说,就算是谢长青,看到一大锅牛肉被端出来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有些两眼放光。 虽然兔肉能吃,但和牛肉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 “我还烤了点儿肋排————”塔娜记得谢长青喜欢烤著吃。 海日勒接过来,用匕首割开烤得焦黄的牛肋排,油脂滴落在篝火里滋啦作响。 巴图吸了吸鼻子,明明早上已经吃过饼子了,但这肉香依旧勾得他腹中雷鸣。 那肉纤维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外层裹著层晶亮的油膜,內里却渗出粉红色的汁水———— “接著!”海日勒把插在刀尖上的肉块递给巴图。 “他不吃,他吃过了!”塔娜笑著让他们吃。 巴图咽了口口水,说要出去给马洗澡去。 但谢长青拦住了他,直接接过肉块切了一块塞他嘴里:“来,尝尝。” 那肥瘦相间的纹理间突然迸开一滴滚烫的肉汁,正落在巴图乾裂的嘴唇上。 他下意识舔了舔,喉结剧烈滚动—一最鲜嫩的牛肉,连油脂都带著草果的辛香。 海日勒给谢长青切了块最好的,又割下一块塞自己嘴里。 咬下第一口的瞬间,篝火突然爆出个火星。 他鼓起的腮帮突然静止,明亮的眼里竟泛起水光。 那不是疼的,是嫩到极处的肉纤维在齿间断裂时,迸发的香味太浓,冲得他鼻腔发酸。 “真,真好吃!”海日勒香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牙齿狠狠凿进软骨缝里。 骨髓混著融化的脂肪涌入口腔,烫得他舌尖发麻,却捨不得吐出来。 谢长青也饿得不行,在山上那隨便烤烤根本没这锅里的香。 是连皮都煮得快胶化了,但肉质依然鲜嫩的感觉啊———— 巴图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躥起来带著谢朵朵去洗马。 “你只给闪电洗就行了啊。”谢长青怕他乍一接触,野马王不认识他,会没轻没重踢伤他。 结果没成想,巴图弄了雪过来,刚给闪电擦了一会儿,就一声惊呼。 “怎么了?”谢长青赶紧撂下手里的肉,冲了出去。 本以为是巴图被马踢了,或者怎么的。 没成想,他出来之后,竟然看到野马王正叼著巴图手里的刷子,死活不鬆口。 “呀!你鬆开!”巴图用力往后拉扯,还试图去掰开它的嘴:“我先给闪电洗呀!” 闪电很是高兴地甩著尾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它跑的是没野马王快,但是它比野马王乾净! 野马王死都不松嘴,蹄子还乱蹬著。 不行,它向来都是要最好的,它就要,就要! 眼看它和巴图都快成拔河模式了,谢长青无语地道:“你这是————想让巴图帮你也洗洗?” “咴咴————”野马王叫了起来。 结果这一叫不打紧,张嘴之后巴图用力过猛,直接摔出去,跌了一跟头。 “啊哈哈!”谢朵朵瞬间笑了起来,蹦著拍手:“阿哈!摔啦!” 巴图爬了起来,心疼地抚抚他的小刷子:“阿哈,怎么办呀?” “那你就先给闪电刷吧,野马王这边我来刷好了。”谢长青也无语了,嘆了口气:“它就这脾气,能怎么办呢?” 自己逮的,自己惯著唄。 野马王是真的会享受,它不仅要谢长青刷,而且还主动变换姿势。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得刷到,全都要刷乾净! 谢朵朵见谢长青的肉没吃完,小短腿扑腾著跑进去,时不时拿一块出来:“阿哈!吃!” 整的海日勒以为是她要吃,每次都挑最好最嫩的肉给她切。 吃著吃著,他觉得不对劲了:“不是,朵朵你吃这么多肉的吗?” “吃!”谢朵朵伸著油汪汪的手,大眼睛眨啊眨,別提多可爱了。 对著这样一张脸,海日勒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又给她切了一块肉,递给她:“小心点啊,別烫著了。” 確实有点烫,但是谢朵朵不怕! 她拿出去,照样踮起脚尖,塞谢长青嘴里。 这样的话,谢长青吃的时候,温度就刚刚好! 亏得她把手洗得乾乾净净,不然谢长青还真嫌埋汰。 不过哪怕是这样,谢长青也试图拒绝:“可以了,朵朵,阿哈吃饱了。” 但是谢朵朵不想听,因为海日勒还在嗷嗷吃呢! 阿哈跟海日勒一起去一起回来的,肯定一样的饿! 最后,海日勒盘算了一下,发现他居然吃的比谢朵朵还少! 他把最后一块塞嘴里,顺手抄起谢朵朵,把她举起来看了又看:“不是,你这肉都吃哪去啦! ?" “都餵她阿哈啦!”塔娜笑了起来,把草料拿过去餵马:“你的马呢?” “哎,別提了。”说起这个,海日勒就心酸得很:“我的马根本跟不上啊————” 谁能想像,当时他差点给甩下马去摔马群里了。 幸亏他当机立断,直接跳了马。 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也幸好,他赌贏了。 他看著闪电,馋得眼巴巴的:“洗得好乾净啊————” “我阿哈的!”巴图看出他的意图,死死將闪电挡在他身后:“我阿哈的!” 海日勒笑起来,逗他玩:“你阿哈有野马王了啊。” “那也是我阿哈的。”在巴图的心里,谢长青配一整个马群! 最好草原上所有马都是他阿哈的,他想骑哪匹骑哪匹! “没毛病!”海日勒听了,哈哈大笑:“放心,我可不敢要闪电。” 就骑闪电回来这路上,它可没少折腾他。 遇到雪窝子,它故意去踩一踩。 有坡,它不绕路反而上去顛一顛。 亏得是他本来就吃的不多,不然的话能把隔夜饭都给顛出来。 马这东西,就是这么灵性。 它认的主子,主人骑上去的时候它会各种努力让其舒適,愉快。 但它不喜欢的人,骑它? 哈,不把人甩下来踩死,都算他命大。 “小东西。”海日勒摸了摸闪电的鬃毛,没好气地道:“太不给面子了你。” 闪电打了个响鼻,还转过身去,拿屁股对著他。 “————嘿!?”海日勒气死。 等他们把马洗乾净了,山那边总算传来了动静。 吆喝声,大笑声,遥遥传来。 “!?” 他们眺目远望,走在最前面的,是诺敏。 她一骑红衣,在雪地里飞奔而来。 竟是家都没回去,径直来了谢长青这。 远远看到了他,诺敏就眼睛一亮:“长青!” 她一个急剎,停到他们跟前,兴奋地道:“桑图叔说是你和海日勒打了熊,我刚还不信呢,没成想你们真回来啦!?” “嗯?桑图叔怎么说的?”谢长青以为他说漏嘴了。 诺敏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一摆手:“嗐呀!他私下给我说的。” 明面上,桑图说是他捡了个漏。 只有他们自己牧场的人才知道,这其实是谢长青的手笔。 一时之间,牧场就热闹起来。 这是一整头熊啊! 第七牧场的老兽医都派了人过去,想要买熊胆。 阿拉坦他们都顾不上谢长青了,拉著桑图想要买熊掌。 阿古拉他们熊皮是不敢想了,但买点肉总可以吧? “哈哈,等晚些再说嗷!”乔巴摆摆手,兴高采烈地:“我们还得继续派人,找长青呢!” 对哦,阿古拉他们反应过来:哎呀,谢长青! 这其中,安吉尔和莫日根是最鬱闷的。 他们皱著眉头,一脸不忿地看著乔巴他们高高兴兴抬著熊往牧场走。 “明明是我们先————” “那也是桑图打死的。”阿古拉瞥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闭上你们的嘴。” 这兴头上,別出来招事。 说实话,安吉尔和莫日根都挺鬱闷的。 遇熊的是他们,受伤的是他们,把熊打的半死的,也是他们。 拼尽了全力,子弹都打光了,好不容易把熊磨得半死了———— 桑图出来捡了漏。 这————想想都好气哦! “那有什么办法。”阿拉坦哼了一声,倒是难得的和阿古拉统一了战线:“谁让你们当时没出去帮把手呢?” 哪怕只是最后帮著勒了下绳索,不是桑图一个人干的,好歹也能分一杯羹啊。 安吉尔和莫日根对视一眼,不吱声了:“————" 当时那情形,他们敢动吗? 那狼就虎视眈眈的,守在了陇上啊! 谁敢下树,分分钟就成了狼口亡魂。 “你们拿手电照它啊,拿东西砸它啊。”阿拉坦丝毫不信:“隨便嚇唬嚇唬,狼不就跑了。” 更何况,他们还说了不是狼群。 一头狼而已,能有什么的。 “反正,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把熊引我们跟前的。”莫日根说著,有些鬱卒:“就是因著这兔猻!” 兔被开膛破肚了,撕咬得稀烂,血淋淋的他也给捎回来了。 这是他后来下山前,特地从树上取下来的! “这能说明什么?”阿古拉哼一声,嫌弃地道:“野兽也是有这种习性的。” 狼不能爬树,可不代表所有野兽都不会爬树。 逮著兔吃了一半,撂到树上等著下顿吃,这很正常的操作啊。 6 吃瘪的安吉尔和莫日根不作声了。 得,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这次办事不利,他们就算受了伤也討不著好。 与此同时,朝鲁他们也过来匯合了。 他们沿著痕跡,爬了很久,总算是翻过了山。 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你们怎么不再晚点呢?”阿古拉翻了个白眼,跳下了马去:“索性等到我討了婆娘,生了娃子,你们再过来送贺礼啊。” 朝鲁他们又累又饿,有的人还在山上摔了一跤差点滚下了悬崖。 这般出力,结果换来的却是冷嘲热讽。 他们顿时气得不行,当即就要干起来。 “都住手!”朝鲁面上掛不住,尤其这是在乔巴他们面前,赶紧喝住:“有事回去说!” 但是偏偏,阿古拉不肯回去。 他拉著乔巴和桑图,车軲轆话来回说。 目的就一个:他要买点熊回去。 熊皮不行就熊掌,熊掌不行就熊鞭,熊鞭不行就整点肉! 总之,他弄点回去好交差! 乔巴一甩手,不悦地道:“你们把我家长青弄失踪的事儿,我们还没掰扯清呢!” 这就想来买熊啦!? “哎呀,长青这事真是个误会,纯属误会————”阿古拉举起手,发誓:“以后我一定帮著保护长青,我对长生天起誓!” 说到起誓,乔巴又想起来了:“听说阿拉坦对腾格里发的誓都违背了,你们第十牧场————” 不等阿拉坦说话,额尔敦一巴掌把他从马背上掀了下去:“这纯粹是意外,意外!我们对腾格里的誓言,永生不变的!” 开玩笑,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阿拉坦连誓言都能违背的话,以后他们牧场在草原上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没有人会再信任他们牧场,也没有人再愿意跟他们牧场交易。 所有人都可以来踩他们一脚,抢了他们的牧场牲畜,他们也没得说的,甚至去掰扯,都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那样的话,他们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阿拉坦直接跪倒在地,毫不犹豫地拿匕首捅了自己一刀:“我绝对没有违背誓言!我绝对没有伤害谢长青!” 並且,他在原来的基础上,主动提出愿意增加五头牲畜,赔偿给谢长青,作为弥补。 桑图还待再说,乔巴却嗯了一声:“行吧,那此事就暂且作罢。 7 做人嘛,还是得见好就收。 这次谢长青也没事,而且也给了他们一个教训,甚至还让他们见了血。 也算是让他们长长记性,以后就知道,谁能动谁绝对不能动! 在万眾期待中,那头熊终於下山了。 一路敲锣打鼓的,热热闹闹送来了牧场。 谢长青径直回了毡房。 他目前没打算露面。 不然的话,谈妥的赔偿,阿拉坦他们可能又会反悔。 诺敏时不时出去一趟,时而又回来。 “他们在剖熊了!” “熊胆你说你不要,就卖给了第七牧场的老兽医!” “现在在切熊掌啦!哈哈哈!” “啊呀,那熊肉可真厚!” 熊皮谁要也没给,乔巴一心惦记著谢长青他们家的毡毯薄得不行。 当时他们家的东西全给卷跑了,以前明明是有块顶好的皮子拿来睡的。 “现在好了。”乔巴摸著这皮子,很高兴地道:“处理好了,给长青睡!” 第82章 巴呀日拉 第82章 巴呀日拉 这皮子一摸就很厚实,又大又舒服。 晚上睡的话,不仅能隔绝水气,还能存住热气。 “哈哈,那睡的可舒服了。”桑图摸了摸,笑了起来:“以前我得了块熊皮,还不是新的,夜里都睡出身汗来!” 乔巴嗯了一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有牧民都非常高兴,专门给清了块地出来。 就连塔娜,都过来帮忙干活了。 亥尔特拄著根棍儿,乐滋滋站在近处瞅著:“这熊可真大呀!” 听著第六第十牧场的人各种夸他阿布,亥尔特面色让让。 虽然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但他是清清楚楚的。 这熊,分明是谢长青打到的———— 这讚美听起来,真是让他面红耳赤啊。 桑图也听得臊得慌,因此各种努力干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反正但凡想要拉他说话的,都是一甩手指著乔巴:“问他去,我都不管的,我干活呢,忙得很!” 亏得乔巴还能应付得过来。 只是———— 一干人中,朝鲁等人站得远远儿的。 他们虽然也眼馋得紧,但真没脸凑过去。 也有人犹豫半晌,忍不住嘀咕:“听说他们牧场每人都能分到一块儿呢————” 听了这话,其他人忍不住顺著思想想:倘若他们当时没跟著走,还留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他们也能分到一块儿呢? “而且听说,谢长青真成了兽医。” “不止是兽医,好像他治人也有一手的。” “那也不一定是真的好吧————” 另一人立马瞪他,厥了回去:“要不是真的,他们能这么供著谢长青?” 如果只是会治牲畜,阿拉坦他们疯了整这么大阵仗? 在草原上,兽医的地位高,但医生的地位更高。 无他,牲畜是挺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就算是十头牲畜,倘若让主人拿自己命和这十头牲畜作比较,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怎么选。 因此,如果谢长青治人也很厉害,就一点都不意外阿拉坦他们为什么这么重视他了。 闹这么大动静,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可是谢宇当时也不会治人啊?”眾人面面相覷。 朝鲁咳了一声,让他们別说了:“好了,我们先回去。” 站在这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越看心里越酸溜溜的。 “————好吧。” 眾人虽然有些不甘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跟著走了。 只是,心里难免会有点儿埋怨。 明明当时乔巴拦下了他们的。 明明当时都告诉他们,谢长青是兽医了。 要是,当时他们能多留几天,哪怕是多留一两天————就好了。 一直往前走,朝鲁的压力其实挺大的。 本身第六牧场就还没有完全接纳他们的,但他好歹还有自家牧场跟去的这些人是他的坚强后盾。 可是,这后盾,感觉有些摇摇欲坠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得有人叫他名字。 朝鲁以为是阿古拉,结果一回头,发现是亥尔特。 亥尔特拄著根棍,路都走不太稳当,却笑容灿烂衝著他挥手:“呀!这就回去啦!?不留下来喝点熊肉汤么!?” “————”朝鲁面色铁青,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了!” “可惜了哇。”亥尔特贱兮兮地笑,冲他们摆摆手:“哎呀,今天我们每人都能多喝好些汤多吃好多肉呢,说起来,还得多谢朝鲁你们!” 旁边有人故意问:“为什么谢他们啊?熊是他们打的?” 亥尔特少年的嗓音格外清亮,传出去好几里地:“啊哈哈,当然是得谢谢他们跑了,我们人少,分的肉才多啊!” 他还拉著身边的人一起喊:“让我们谢谢朝鲁!” “巴呀日拉!朝鲁!” 虽然巴呀日拉是谢谢的意思,但这会子听起来总有种嘲讽的感觉。 “” 朝鲁握著韁绳的手都泛白,甚至越攥越紧。 他牙齦都咬破了,还得强撑著:“不,必,谢,了。” 亥尔特这狗东西!他怎么就只是腿摔了呢,怎么不直接把脖子给摔断,把他那张破嘴给摔烂! 摔个稀巴烂! 他恨恨瞪了眼亥尔特,扭头就催动马儿直接跑了。 亥尔特畅快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放声大笑。 隔著这老远,谢长青都听著了。 一边做药膏一边忍不住想笑:“亥尔特这张嘴啊————” 海日勒本来也帮著他磨药来著,但他力气太大了,差点把磨子给整碎了。 所以他直接倒在臥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这几天在外头跑,他就没睡过一个饱觉的! 塔娜回来拿东西的时候看著了,怕他受凉,给他盖了块毡毯。 她又走过来,问谢长青:“要不你也去睡会儿吧?这药草让其其格磨好了。” “对呀。”其其格点点头,给他看自己磨的药粉:“你看,这样可以吧?” “嗯,可以。”谢长青点点头,但也没同意:“我这是配药膏,你磨药草就行了————而且我不困。” 他向来睡眠质量好得很,这会大白天的,他是真睡不著。 “那行吧,你要困了就睡会儿嗷。”塔娜说著,又匆匆往外走去:“我晚些回来做饭————” 趁著诺敏这会儿没来,塔娜也走了,毡房里没別人。 其其格犹豫了好久,才迟疑地问道:“那,你去了第十牧场的话————你有没有见到,一个也叫其其格的女孩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叫乌力其其格。” “其其格”是一个常见的蒙古族名字。 意思就是花朵,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而乌力其其格,又在这之上,是美丽的花朵。 一般是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谢长青嗯了一声,隨口道:“见著了。” “她————”其其格咬了咬唇,一边磨著药粉一边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说呢? 谢长青想起当时的情景,乌力其其格,算是比较惨的了。 可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眸,谢长青也记得很清楚。 虽然挨著揍,可是乌力其其格仍然努力地在夹缝中找著生存之道。 哪怕是被卓力格推出来当棋子,却也能巧妙地找到平衡点,让自己能勉强活下来。 “嗯。”其其格偷偷擦了下眼泪,欣慰地点点头:“她很聪明的————” 正因为她聪明,所以卓力格当时对其其格就不耐烦了。 对他来说,这种助手就相当於物品。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既然有了新的,那旧的就可以扔了。 所以后面,他对其其格毫不留手,打死了也没可惜的感觉。 也正因为这样,其其格才总算窥得了一线生机。 可她一直在想著,她走后,乌力其其格又怎样了呢? “她好像对於药理並不大了解。”谢长青想起当时了解到的情况:“至少,卓力格更怀念你。” 觉得乌力其其格用起来,不如其其格顺手。 但转念,他又明白了:“那,她確实挺聪明的。” 其其格流著泪,却又笑了起来:“是啊,太聪明的,记得住很多药草的,卓力格都不会留下。” 这一点,还是在她快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而乌力其其格多聪明啊,寧愿挨打,也不表现得太好。 卓力格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完全无法忍受,任何人有凌驾於他之上的可能性。 想到这一点,其其格有些担忧地看著谢长青:“他很有可能,会对你不利的————” “哦,没事。”谢长青也算是跟卓力格交过手了,淡定地道:“在两个牧场,我暂时对他造不成威胁。” 所以当时卓力格也挺精明,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掉给他造出麻烦的人。 要不然,谢长青还不定跑得这么顺利。 而且———— 他当时兑换的曼陀罗粉,可是给卓力格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毕竟他的医疗箱,阿拉坦他们是仔细检查过了的。 可以说,就算说破天,他们也绝不相信是谢长青给下的毒。 而有这种药粉的,他们牧场就只有卓力格。 “就算他们当下没办法,只能暂且相信卓力格————” 总有一天,这根刺会生根,发芽。 到那时———— 其其格眼睛一亮,暗暗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 谢长青诧异地看她一眼,笑了:“明白了什么?” “就————” 她正准备说话,诺敏掀开毡帘走了进来:“长青,我给你算了算,你现在至少能得二干五头牛,十六头羊了,你准备放哪里?” 谢长青一怔,给她问倒了:“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他们家就只有一个毡房,一个马棚。 后边救回来的羊,现在都放他们毡房里餵著。 这会子,还在陪著谢朵朵和小妹玩儿呢。 谢朵朵拿著一根草餵羊,时不时地就让羊伸长脖子到小妹面前转一圈,逗得她咯咯笑。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诺敏笑了:“那总不能把所有羊都关你们毡房里啊。” 那不得臭晕了哦。 一头羊的话,勤快铲铲,清理乾净倒不觉得难闻。 但羊一多,那劲儿可真是受不了! “那倒也是————” “要不再建间牛棚羊圈吧?”诺敏眼睛亮晶晶的,手一挥给他比划著名:“就在旁边的坡下,那儿宽敞,平坦。” 建起来去餵的话也不费劲儿,关键是就在他们毡房不远处,要是后边再下大雪,他们都不消近了去看,站在坡上就能看到了。 要是再冷一些,有些懒得跑的可以在毡房这探出脑袋去看看牛羊有没有事。 这一说起来就更离谱了,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行,等会我喊巴图回来一起搭棚子。” “那不用。”诺敏一听,顿时就笑了:“他们这会子正在看著剖熊呢,没得空。” 等过会儿大傢伙都得閒了,趁他们来送熊肉的时候,就一起给他们把棚子给搭了。 利利索索的,半点不费劲儿! 人多力量大嘛! “你等著,我现在就去把雪地给清扫出来。”诺敏一挽袖子,风风火火地去了。 谢长青拉都没拉住,有心想去帮一把,又怕別人看到只得折回来:“嗐,这真是————” 让她一个小姑娘去清理,他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也去吧。”海日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伸了个懒腰:“呼!舒服!” 这一拉伸,全身的骨头都感觉噼噼啪啪地响,那叫一个畅快! “你不一样的。”谢长青摇摇头,让他继续睡会:“你被人看到了就等於我被人看到了。” “也是哦。”海日勒傻眼了,转瞬又倒了下去:“行,那我再睡一会!” 诺敏的效率是真的高,她拿著长竿子把底下清了一大片地出来,然后顺便还把草给割了一篓子回来:“等烘乾一点,可以餵马餵牛。” 这草可是好草,盖在雪下都没烂呢,她底下的烂草都没要。 谢长青赶紧一把拉住她,让她坐下歇歇:“等他们走了,我们一起去弄吧,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嗐,那有啥不行的。”诺敏让他直接坐下,笑靨如花:“你傻呀,这牲畜可不兴养別人家里的。” 这拿来做赔偿的换熊肉的,可都是好牲畜啊。 一时半会的呢,可能確实没什么事,但时间一长,谁还分得清哪头是哪头? 万一人家给换了呢? 人心隔肚皮,这种闷亏可吃不得。 诺敏说完,直接让他继续忙活,把自己长辫子挽在了脑后:“我把草割完,等会他们忙完,就可以直接搭棚子了!” 这屋里的几个,都是不好出门的。 幸亏巴图看了会熊后,又跑了回来。 正好瞧见诺敏,他利索地去帮忙:“我来割草,我割得可快了!” 他一来,就顺便招呼了自己的小伙伴们,带捎上了谢朵朵。 诺敏也没跟他们客气,索性多清了些雪地出来:“那你们快点啊,等会忙完了我给你们吃糖砂!” 其实就是白砂糖,但这会子没什么零嘴儿,听得有糖砂吃,小傢伙们一个个卯足了劲,別提多兴奋了。 甚至最后,还差点为了抢草而打起来。 “哎,別急別急,別的活也能有糖砂吃的!”诺敏快笑死了,赶紧拦住,招呼著他们去帮忙搬木头过来。 这一下,別说两间,怕是要四间今儿都能给搭出来了! 第83章 药水 第83章 药水 那头牧民们在砍著熊肉,一个个吆喝起来兴冲冲的。 诺敏带著巴图他们,愉快地搬著木头。 幸好,这些木头太重,谢宇没带走。 不然的话,这一时半会的,要去哪找来这些木头哦。 现在这些可都是以前塔娜一点点攒下来的———— 谢长青在屋里做了好些药膏,听到动静都忍不住掀开了毡帘往外看。 直到夕阳的余暉洒在银白的雪原上,第六和第十牧场的牧民们都已经走了。 乔巴他们才牵著牛羊、扛著分割好的熊肉,浩浩荡荡朝谢长青他们家涌来。 桑图肩上搭著半扇熊肉,边走边和塔娜打趣:“这熊皮可比上回那块狼皮强多了!今晚咱们围著火堆喝肉汤,让长青裹著它,保管暖得冒汗!” “那肯定不行的,得好好处理一下才能拿来盖啊。”乔巴一本正经地道。 听这话,桑图乐不可支:“我这不是逗长青嘛。” 別的不说,其他人可能知道,但谢长青,还真有可能上当。 塔娜笑著將一筐鲜红的熊肉卸在毡房门口,转头朝屋里喊:“长青!他们都走啦,你出来瞧瞧!"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毡房前的空地上很快堆满物资,二十多头牛在木桩旁喷著白气,羊群咩咩叫著挤作一团。 亥尔特拄著木棍一瘤一拐凑近羊群,故意拔高嗓门:“瞧瞧这油光水滑的皮毛!朝鲁他们要是瞧见了,肠子都得悔青!” 少年清亮的声音惹得眾人鬨笑,几个牧民默契地齐喊:“可不是!我瞧著他们当时馋得眼睛都红了!” 谢长青掀开毡帘时,正看到诺敏叉腰站在草坡上,红扑扑的脸颊映著霞光:“都別愣著!趁天没黑把棚子搭起来!” 男人们立刻分成几队:巴图带著青年们扛来碗口粗的松木,桑图领人用弯刀削出楔口,塔娜和女人们將晒乾的牧草扎成捆。 孩子们像欢快的小马驹来回穿梭,谢朵朵抱著乾草艰难地往那边走:“我要给羊咩咩盖被子! " 海日勒被喧闹声惊醒,扒著窗缝看见诺敏正麻利地挥动长竿,积雪隨著她利落的动作簌簌飞溅,露出底下金黄的枯草。 “往左些!横樑要对准卯眼!”诺敏踩著半人高的木桩指挥,髮辫上的银饰叮噹作响。 五个壮汉喊著號子抬起主梁,木架在嘎吱声中稳稳立住。 等到牛圈羊棚都搭好,天边的余暉也终於落幕。 天,黑了。 塔娜已將熬好的羊肉汤端来,浓郁的香气混著松木清香在暮色中飘散。 孩子们突然爆发欢呼一巴图带著七八个少年扛著成捆牧草小跑而来,草叶上的冰晶在暮色中闪烁。 “糖砂!糖砂!糖砂!” 孩子们鼻尖冻得通红,却把怀里的草料堆得比人还高。 他们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竟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好,有,都有!” 不仅诺敏拿了白砂糖出来,谢长青也让巴图回来取了些去,给他们沾著饼吃。 一群小崽子顿时兴奋得嗷嗷叫,围著巴图诺敏疯狂地转,高兴得不得了。 塔娜她们笑著將热汤分给眾人,大傢伙都乐呵呵的。 趁著没人瞧见,诺敏悄悄往谢长青手里塞了块奶疙痞:“尝尝。” 谢长青诧异地挑了挑眉,笑著收下了:“好,谢了。” 这奶疙瘩竟是甜的,带著鬆软的酸香味儿。 其实谢长青不大爱吃甜食,但这奶疙瘩他觉得还行,能接受的程度。 当新月升上夜空时,两座崭新的棚舍已佇立在草坡下。 巴图点燃松明火把,跳跃的火光中,圆木墙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亥尔特拄著木棍绕棚子转了三圈,突然扯开破锣嗓子唱起祝酒歌,人们应和著拍打马鞍伴奏。 谢长青望著火光中他们忙碌的身影,不时地往里头添些柴火。 毡房旁的谢朵朵正踮脚给山羊系红布条,巴图追著绕棚子疯跑的孩子们,吱哇乱叫,又唱又跳。 他忽然觉得,风雪过后的草原,连寒风都裹著暖意。 诺敏擦著汗凑过来,发梢还沾著草屑:“怎么样?还行吧?” “那可太行了。”谢长青伸出手,帮她把头髮上的草屑给捏了扔掉,笑著道:“辛苦了。” “嗐!这有啥的。”诺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接过他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呼!还真別说,累不累,但真渴了。” 连著又喝了两碗她才停下,在他坐著的毡毯上躺了下来:“舒服。” 確实,挺舒服的。 谢长青也跟著躺下来,看到了漫天星斗。 “哎呀,这明天会出大太阳啊。”桑图看著天,满目讚嘆:“那雪就快要化了。” 今年这冬天,过得好像还没那么难受。 乔巴却摇了摇头,嘆息著:“早呢,这怕是热乎两天,然后就会更冷。” 只希望,不要再下雪了。 “那能晴两天也是好的。”桑图打了个呵欠,愉快地道:“反正,明日我要带牲畜吃草去。” 正好今日他们人来来往往的,把那一片的草上的雪都扒拉得差不多了。 这下好了,带著牲畜过去,直接就可以把那些草全给啃完。 “嗯,別去我冰屋那边吃去。”查干喝了口酒,醉意朦朧地瞥他一眼:“不然回头我还得想法子重新搭,搭一个。” 桑图顿时也乐了,爽快地点头:“好,放心,不去你那。” 一说要去餵牛,巴图也凑了过来,兴奋地道:“我也去我也去,我也要去放牛!” “这下你可有得放了,哈哈!” “又有牛又有羊,你咋放?” “让朵朵去放羊好了!”巴图叉著腰,神气十足地吆喝:“朵朵!过来!” 谢朵朵还真就乖乖地立马跑了过来,高兴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眾人笑吟吟地看著他们,倒想知道巴图要怎么招呼谢朵朵。 结果,巴图一看到谢朵朵,反而声音柔和下来:“朵朵,明日我去放牛,你去不!?” 谢朵朵最喜欢跟著他去玩了,当即毫不犹豫:“去!” 眾人顿时乐了:“哎————呀!朵朵你该说你不去噻!” 可是谢朵朵完全不明白,她摇晃著小手,急得不得了:“我,我去!” 她怎么能不跟巴图一起呢,她阿哈要去放牛呀,放牛多有意思多好玩啊。 巴图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把抱起她,神气地道:“到时我们放完牛,就去放羊!” 哇,放羊! 羊咩咩也吃草,多好呀。 谢朵朵更开心了,当即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 谢长青也笑了,摆摆手:“好了,巴图你別抱她了,朵朵肚子都快给捋出来了,放她下来吧。” 主要是巴图也不大,所以他只能两手死死勒著谢朵朵的腰。 这不,衣裳都给捋的往上滑,可不就露出了放一截谢朵朵的肚子。 圆滚滚,胖乎乎的。 “哎呀朵朵这只小猪都可以出栏咯。”有人忍不住逗他们。 巴图刚把谢朵朵放下来,正在给她扯衣裳,闻言立马护住妹妹:“不出栏,不出栏!” “那不出栏会越长越肥嘞!” “————那,那让她少吃一点!不出栏!”巴图急得跳脚。 塔娜笑著敲他一下,嗔道:“逗你玩的!带朵朵玩儿去吧!” 这时巴图才反应过来,赶紧拉著谢朵朵就飞快地跑了。 眾人哄堂大笑。 气氛很是和谐,谢长青烤著火,哪怕时不时有寒风吹拂,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一直等到篝火渐渐熄灭,眾人才纷纷散去。 这边东西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谢长青他们都准备睡了,才发现塔娜一直没回来。 “没事,你们先睡。”谢长青说著,起了身往外头去找。 他原以为塔娜是太累了,在外头睡著了。 没成想,她竟然只是静静地坐在牛棚前。 她整个人都是放空的,一时看看牛,一时又看看羊。 “额吉。”谢长青走到她身边,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是。”塔娜摇摇头,微微地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想————这前后也没多少天啊————” 那时候,她真感觉天都塌了。 啥都没了,男人也跑了。 只给她留下这一堆的孩子,还有这傻乎乎的谢长青。 她当时都在想,自己以后恐怕没什么活路了。 凭著她一个,要怎么才能把他们这些孩子拉扯大哦? “多亏了你啊————”塔娜拍了拍谢长青搭到她肩膀上的手,感慨万千:“要不是你,我们恐怕连敖特尔都走不了————” 就算人家能帮他们一时,未必还能帮他们一世? 说到底,想要立起来,还是得靠自己。 谢长青笑了笑,靠在了旁边的木栏杆上:“我也有种做梦的感觉。” 太不可思议了,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他反而感受到了內心的寧静。 “是啊,像是在做梦。”塔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这些牛,羊,真的都是我们的了—— 要不是谢长青叫她,她真想一直在这里看下去,眼睛都捨不得眨的那种。 甚至,第二天一大早,塔娜就匆匆起来:又去看牛羊了。 等到谢长青起来,发现果然是个大晴天。 巴图带著谢朵朵早就出去了,先带著牛去吃草,说等会儿回来带羊去吃草。 这些牛都很听话,跟著铃鐺叮叮噹噹的就走。 反正他们家地势稍高一些,站在毡房门口就能遥遥看到他们,倒是不必担心。 看到谢长青,塔娜笑著招呼他:“吃些东西吧,阿尔刚送了些羊奶来,还温著,你尝尝?” 先前阿尔还各种怀疑谢长青医术,如今他的牛都恢復了健康,他对谢长青简直感激不尽。 “哦,好。”谢长青伸了个懒腰,顺手帮著把水提过来:“天气真好。” 连绵下了好多天雪,才迎来今天这难得的大晴天。 家家户户都在洗洗晒晒,塔娜也不例外。 她把弄脏的毡毯拿出来清洗,晒乾,没脏的也拿出来晒晒,免得生虫。 “对了。”塔娜扭头,看著谢长青道:“诺敏早上过来,把熊皮拿去了,她说其其格很会处理熊皮,能使得皮子又软又舒服,我就让她拿了去。” 谢长青嗯了一声,不得不说,当时救其其格有点冒险,但確实她这个人还挺有用的。 他吃完饭,索性骑著野马王准备四下转一圈。 好不容易得了野马王,他这实在按捺不住想多骑骑。 当然,明面上他不得这样说,给乔巴他们说的是:“我寻思著最近牲畜长虫的情况,调配了一个药水,我看看情况,可以的话就开始给大家分配,准备喷些药水。防虫。” “嗯?这个好啊!”乔巴眼睛一亮,很是高兴:“那行,那就辛苦你了————你需要帮手不?我喊诺敏跟你一起吧?” “那也行。”谢长青点点头,愉快地道:“正好,我想到处跑一跑。” 诺敏正好掀了毡帘出来,闻言顿时就乐了:“这个你找我啊,那边有一片顺风坪,草长得不深,正好跑马。” 说著,她看著野马王,眼睛都亮了:“我还没见过你骑野马王呢,我想试试是它跑得快还是我的宝珠跑得快!” 此话正合他意,谢长青爽快地点头:“走!” 当然,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出发之前,他们绕著每个毡房转了一圈,看了看所有的牲畜。 確实一如谢长青所说,有那照顾得妥当些的,情况倒还好。 那照顾不周的,牲畜身上都长了好些虫了。 “这还是冬日里,温度比较低。”诺敏说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要开春尤其是盛夏的时候,那味儿————嘖。” 关键是羊羔子还好,都会给些药。 但那些大了的牛羊,左右秋天就会拉去卖了,虫子不太多的话都不会管。 不仅非常臭,而且观感相当差,看著都让人难受得很。 “所以需要提前预防。”就像打预防针一样,提前准备起来,后面就能省不少事。 谢长青说著,给每家每户都分了点药:“这些都是我自製的药粉,防虫驱虫的,调水里面,泼到牲畜身上就行。” 牧民们听了纷纷惊喜不已,但是也有人有些担心:“这,这药,直接泼身上的话,会不会让它们舔著了哦?” 那药,对牲畜有没有害的呢? 万一舔了,死掉了,那可怎么是好。 > 第84章 暴殄天物 第84章 暴殄天物 “哦,不会。”谢长青笑了笑,给他们解释:“这是药草调製的,吃了也有好处,对牲畜是没毒的。” 当然,这里面,他还加了些兑换的药水,这个就不必给他们说了———— 眾人一听,顿时如获至宝。 诺敏还挺好奇的,迟疑地道:“那怎么不开春直接用算了?” 这冬日里,其实虫子还算少的了。 他这药草採得不容易,要炮製出来也费不少力气,能省著点就省著点了。 “没,这个药粉药效比较轻,就得冬天用。” 谢长青给她解释,也是说给大傢伙听:“现在预防起来,比过后虫子长大了再来治要容易些。” 这个时候的虫子还比较弱小,一喷药水就死掉了。 甚至,虫卵什么的,也大半都会坏掉,虫子会死在里头。 “当然开春后,虫子又会增多。” 但是那时候,至少冬日这些虫子没有积累下来。 诺敏哦了一声,眼睛一亮:“等於是分成两批处理,是吧?” “没错。”谢长青点了点头,愉快地道:“而且,开春以后,我会调製一批药水,比这个效果更好更持久。” 他想了想,拿著棍子在雪地上划拉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子的东西————” 在地上挖一个很大的池子出来,直接往里头铺皮子然后灌满水。 “然后把这些水,全都调製成药水。” 两端都挖成楼梯的形式,把牛羊全都赶进去。 一头进,一头出。 “这样的话,都不需要我们费劲,就能把虫子全给杀掉了。”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这个確实好啊!” “我愿意出皮子,我家有很多皮子!” “对对,这法子好啊,这开春又会生很多羊羔子牛犊子,一头头全自己处理可麻烦了。” 以前就是这样,每头都得他们慢慢地泼药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得多整几个牛圈,分批次处理。 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来来回回地忙活。 关键是,虫子还总也杀不完除不尽。 毕竟他们泼的药水,也不可能非常均匀。 “尤其是腹部,是重灾区。”谢长青点点头,愉快地道:“单一地泼药水,到开春就不够了。” 所以需要这样的浸药法,一劳永逸。 就是会浪费不少的水,幸好,他们离河道很近。 “等开了春,河面就融化了,到时就可以用水了!” 现在都只能凿开冰取水用。 谢长青嗯了一声,还是挺嚮往的:“只是现在只能你们自己调药水了。” “没得事,没得事!” 大傢伙听他这么一说,压根不觉得这算什么难的。 虽然要挑水来调,確实有点几麻烦,但这可是长远的好事呢! 想到每年开春要乾的活,他们都头皮发麻。 现在一下能轻省不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的。 “嘿,我试试去!” 正好他家早早就挑了水来,索性当即就拿了药粉去调水。 大傢伙也挺好奇,谢长青这药水到底有没有得用,也跟著去看。 结果没成想,那药水调好以后,就这么隨隨便便往上一泼! 过了一会,原本粘在那牛屁股上的虫子,直接啪啪往下掉啊。 “哎哟!”大傢伙还凑上去看。 “这,这神奇的啊?” 其他牛都在努力地甩尾巴,啪啪往身上砸呢。 而这头牛,肉眼可见地舒服了。 它甚至有些懒洋洋地,瞥一眼地上的虫子,还拿脚还踩几下。 踩得那些虫子“吱吱”作响,迸一地。 很快,其他牛也得到了这样的待遇。 他们家的牛,全都哞哞地叫起来,很高兴。 有的甚至还小跑起来,一点都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 “哎呀!这可以!” 眾人刚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立马把药粉当宝贝一样揣在了怀里。 好像,生怕別人给抢了一样。 事实上,还真有人想多要一点儿:“————留著回头用嘞?” 但是並没有多的,他们追上谢长青问,谢长青也没有:“暂时只配了这么多,我按照乔巴叔给的牲畜的量来调的。” 也著实是,当时采的药草都已经用上了。 他这纯粹是为了给开春调药水做准备,不然还不会这样大批量地製作。 “哎呀,你早说!”有人拍著大腿,兴奋地道:“我家有,有药草的嘞!你等著,我这就给你送家去!”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那回头开春我就给你採药草去,那草长啥样的啊?” 眾人拾柴火焰高,谢长青也没有拒绝,果断地道了声谢:“那就到时候一起去,我教你们认药草。” 每人只摘一种,也不容易认错。 “好嘞好嘞!”大傢伙想著那美好的未来,都不禁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谢长青这一招,实在是给他们省下了不少事。 但诺敏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那牲畜身上都有药水了的话,回头虫子不是都会咬它们脑袋了吗?” “哦,我是准备让海日勒蹲在边上,等牛羊进去的时候,他拿竿子把它们往下摁一摁。” 这个谢长青也想到了,哈哈一笑:“到时就比较有意思的是,可能会需要多几个人守著,免得牲畜受惊。” 牛还好,它们本来就是会游泳的。 但羊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羊羔子什么的,恐怕都不敢下水吧————”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拉了拉韁绳:“羊羔子另外处理,我是准备,给它们绑起来再去浸药” 说到绑羊羔子,诺敏还挺有经验的:“这要绑的话,得注意下手法————” 一路说著,他们就把牧场里每家都给转完了。 “走,我们跑马去!”诺敏吁了口气,一挥鞭:“跑快点呀!” 野马王骤然发力,差点没把谢长青给甩出去。 幸好,他如今骑行技术也好了很多,立马反应过来死死抓住韁绳。 之前缓行的时候感觉野马王和普通的马也没什么差別。 但这会子加速,那差距立马就出来了。 谢长青一骑绝尘,这一片又宽又平坦,草不深雪也浅,跑起来非常顺畅。 “再往前些是戈壁滩呢!”诺敏在后面扬高了声音喊。 “好,那就到戈壁滩会合!谁先到谁就贏!”谢长青回眸,正好看到诺敏长长的髮辫在空中飘。 像是一面旗帜,那样的招摇。 野马王似乎憋坏了,后面压根不需要谢长青拉韁绳,他的鞭子压根没有发挥的余地。 因为野马王跑得太快了,周边的风景如流水划过,快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太畅快了,太爽了! 一直到戈壁滩,野马王才慢慢缓了下来。 谢长青索性扔开了韁绳,把双手展开,闭著眼睛感受这微风徐徐。 他深吸一口气,满满的都是清新的感觉。 这时他才发现,野马王竟把诺敏甩开了好一长截。 这会子回头望去,诺敏都成了一个小点儿。 渐渐地,那个小点儿越来越大,终於到了眼前。 谢长青冲她招招手,愉快地笑了:“哈,你输了啊!” “哎呀不行啊。”诺敏无奈地摆摆手,笑了:“我宝珠平时也跑得很快的!” 但是,和野马王那真是不能比。 开始的时候,宝珠还拼了命的想要上来著。 结果后来,被甩得越来越远,离得越来越开了———— “啊我的天。”诺敏停下来的时候,都心疼得不行:“得让宝珠休息一会儿,它喘得不行了。” 旁边的野马王已经悠哉悠哉去吃草了———— 它不仅没出一点汗,甚至都不带喘的。 甚至,感觉都还没摸到它的极限的边缘。 谢长青大喜,忍不住摸了又摸:“不愧是野马王啊,还真有点本事呢!” “那可不。”诺敏说著,忍不住笑了:“我阿布昨晚上还说呢,这么多人眼馋,只你得了手————哈哈。” 其实当时也真是挺意外的,谢长青想起来也有些想笑:“当时比较特殊————” 亏得是有海日勒,这也是个猛子。 力气贼大,胆子也肥,丝毫不带怂的。 “哎,所以查干叔让我看著他点儿。”诺敏说著,也忍不住摇摇头:“我给你说啊,我们这边这些人里头————” 不得不说,诺敏的人脉是真的广。 趁著宝珠和野马王休息吃草的当儿,她把第六牧场到第十牧场,所有人都扒拉了一个遍。 基本上,她都能说出个三五六来。 谢长青说不上来,但他乐意听。 他微微地笑著,看她小嘴叭叭叭。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时不时地他会点点头,应和两句。 等到说完了,歇够了他们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诺敏感慨万千:“啊,跟你聊天真痛快!” “哈哈,我也很痛快。” 两人一道回去,结果远远儿地,就看到有人朝著他们疾驰而来:“啊呀,长青,你可算回来了!" “嗯?怎么了?”谢长青有些奇怪,难不成又出啥事了? “有人摔沟里头了!哎呀,手给划出老长一道口子。” 听了这话,谢长青赶紧催动野马王,跑快些往家里赶:“好,谢谢了,我这就去看看。” 等到了家里,果然发现围了一大群人。 谢长青赶紧进去,寻思著可能又会看到一个血糊拉的人呢。 没成想,这人竟然好端端地半躺在毡毯上等著他。 其其格看到他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按照你的方法稍微给他处理了一下————” 伤口清洗,是对的。 消炎止血,也是对的。 谢长青仔细看了下,竟只需要消毒然后缝合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赶紧消毒,然后取器械:“好,剩下的我来。” 眾人纷纷让开,热水什么的也都隨时准备著。 打了点麻药,谢长青立刻给人缝合了。 虽然后边又流了些血,但相对於刚开始那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了。 谢长青收工之后,一边洗手,一边诧异地问其其格:“你这手法挺不错啊,练过?” “没有。”其其格茫然地看著他,怔怔然道:“我就是,一直在回想著你给苏赫他们处理伤口的情况————” 后边换药,她也给打过下手,所以基本流程都记下了。 闻言,谢长青诧异又惊喜地看著她:“可以啊,你这挺有天分的!” 这样的人才,先前卓力格居然把她当泄愤工具用。 当真是,暴殄天物! “这个缝合你刚才看了吧,怎么样,会不会?” 其其格仔细地思索了一下,才慢慢地道:“缝合前要先消毒,然后————” 每个流程,每个细节,甚至具体到谢长青因为缝久了有点累而甩了一下的手。 她越说,谢长青就越是惊讶。 到最后,他都无奈了:“你真是,老天爷追著给你餵饭吃啊。” 就这个本事,过目不忘还这么勤奋努力,她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哇,其其格你好厉害啊!”诺敏也惊喜讚嘆。 被他们夸的,其其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啊,没有吧————” 至少,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是个废物,总有种隨时会被拋弃餵狼的恐惧感。 而来到这里以后,她反而成了很厉害的人———— 这种反差感,让她著迷。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其其格看著谢长青,满自崇拜:要是她能学得谢长青一点皮毛,都已经很感激了! 但是更让她惊喜的是,等人散了之后,谢长青就开始认真地教她缝合了。 不仅如此,他还说:“刚乔巴叔说,明天恐怕又会下雪,后面下雪的时间就会很长了,出不去,我就在家里教你好了。” “真的!?”其其格眼睛一亮,转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啊,我的意思是————” 牧民都喜欢晴天,不喜欢下大雪。 但她现在的喜悦著实是掩都掩不住———— 虽然当下勉强忍耐住了,但等她回去之后,一整晚都睡不著。 时不时地,就撩起毡帘往外头看。 怎么,还没有下雪呢!? 看的次数多了,诺敏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唔,其其格,你干啥呢?” “我等著下雪呢。”其其格下意识回道。 转瞬她又反应过来,有些拘谨地,不好意思地笑:“啊,我的意思是————” “呀,下雪了!”诺敏指著毡帘外,惊讶地道:“好大的雪啊!” a 第85章 玩儿死他 第85章 玩儿死他 “呀!真的下雪啦!?”其其格惊喜地回过头,忍不住欢呼起来。 但转瞬,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啊,那个————诺敏,我不是————” “我知道。”诺敏打了个呵欠,让她赶紧过来:“你快些来睡吧,放心,长青答应了教你,他不会食言的。” 別说其其格了,但凡诺敏有她这天资,她也会拼了命学的。 只可惜———— 诺敏嘆了口气:“之前谢宇,说我悟性不够。” 她认那些草药的时候,是需要反覆辨別的。 不可能像其其格这样子,看一看,闻一闻很快就记住了就学会了要怎么炮製,如何入药。 “我以前觉得,所有草都长得差不多————” 诺敏望著毡顶回想当时的情景,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个时候,她摘了很多的草的叶子回来。 每一片都仔细地去分辨。 难,真难啊。 什么锯齿,什么尾端,什么尖端,什么圆弧。 甚至圆弧的角度不一样它都不是同一种! 甚至同一种类,它也可能效用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有时候同一棵植物,它的根,它的茎,它的叶子———— 分別入药,效用也是不同的。 “我真是要被折磨疯了。”诺敏想起那日子,都有些抓狂:“最最最关键的是!” 就在她好不容易懂得分辨了,甚至认识了很多药草以后。 才知道,原来湿的药草和乾的药草,长的也不一样! 等於前功尽弃,所有的事儿她都得重头再来一遍。 光是这样,她也忍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办法,想当兽医哪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那和尚要取经不是也经过了那么多难关。 她就扎扎实实地学,一点一点地认。 结果,炮製又给她难住了。 谁知道这药草炮製,居然还分那么多种啊? 有的要蒸,有的要晒,有的要阴乾,有的得烘。 但凡用错了方法,药效就能天差地別。 而且有些药草比较难得,弄错了,就直接给毁了。 “我当时就寻思著吧,这药草难得,是不是?我每次就少弄点儿,大不了多费些时间。” 诺敏说著,真是越说越气:“结果我弄一点点的时候,成功了,转头多弄点儿,想著照前边的方法继续试,结果!失败了!” 那么大一堆的药草,全给毁了啊! 当时她就气得快呕血了。 其其格躺在她身边,眼睛瞪得溜圆地看著她:“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了啊!”诺敏无奈地道:“我就继续学。” 这时候,她就开始懂得,原来每一项因素,都有可能影响炮製的成果。 比如天气晴或者雨,比较空气湿或者干。 甚至是烧的牛粪或者柴火,那都是有很大的区別的。 “尤其是重量。”说到这里,诺敏翻过身看著她:“你都不知道,当时长青说他的手就是秤的时候,我真是看著他的手,我两眼放光!” 她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当时真想扑上去,把他的手给剁下来!装我自己手上!” 天知道,她在这重量上头吃过多少苦哦。 那药草的重量,哪是那么好掌控的。 它湿一点於一点,甚至放一晚上,重量也全然不同。 但偏偏就这一点点的差距,就可能导致炮製成功或失败。 其其格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这个称重,確实很重要的。” 尤其是谢长青配置药粉的时候,他每次都很小心。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用秤来称的————”其其格现在懂了:“他的秤都给我在用了—— “是啦。”诺敏缩回了手,嘆口气:“没办法,这大概就是长生天在祝福他吧。” 其其格有些茫然:“啊?” 长生天的祝福吗? 这,好玄妙啊。 “你难道不觉得吗?”诺敏拋开之前的话题,开始跟她討论谢长青:“你看看,长青多厉害呀!” 以前呢,是个小傻子。 连牛骨髓都不会吸,只知道干啃骨头棒子。 可是一转眼,突然就变聪明了! 又会治病,又会救人,还学了打枪,这回更是把野马王也弄到手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著,越说越兴奋。 其其格很感兴趣,但最后还是打了个呵欠。 没办法,实在是太困了。 以至於最后,她都不確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知道一早起来,外头雪都已经老厚了。 家家户户都在扫雪,铲雪,敲棚子上的雪。 她赶紧冒著雪,往谢长青家赶去。 结果到了之后发现海日勒来得比她还早。 海日勒连自家的雪都没管,先过来给谢长青他们家敲雪了。 他最先处理的是新加的两棚子顶上的雪,他力气大,长长的木头握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看著老厚的雪,但只要用巧劲儿,找到角度一敲。 那么厚的雪,就会“簌簌”地往下掉。 直接往下落厚厚的一堆,再有些离顶上近的,没掉下来的或者底下结了冰没跟著一起的,海日勒会单独给用木棍拍一拍,推一推。 总之,最后全弄乾净了他才会换另一边去。 其其格打了个招呼,刚想往里进去,毡帘却被人掀了起来。 “嗯?其其格?”谢长青和她打了个照面,转瞬就反应过来:“哦,你来得正好,我那药草搁那了,你先进去处理吧,我等会回来教你。” 他们家的活,总不好让海日勒一个人干。 他既然在家里,总得帮把手的。 “不行!”海日勒果断跳了下来,把他往里推:“乔巴叔说的,不准你出来。” “————?”谢长青看了看四周,觉得不至於吧:“我昨日也出去了啊。” 那不一样的。 昨日他骑著马跑牧场里看牲畜,而且乔巴叔他们昨日到处都看过了,確定没事才让他去的远处。 海日勒认真地道:“他们说,今日肯定会有人过来看你的。” 就阿拉坦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他们为著谢长青的“失踪”,可是大出血了的呢! “咩咩————咩————”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话,羊圈里的羊们都轻声叫了起来。 为著这些牛和羊,谢长青也只得转头又回去了。 其实他觉得,应该不至於的吧? 但没一会,诺敏就跑了过来:“查干叔派人回来说,他看到第六牧场有几个人在山坡上往这边眺望呢!长青你没出去吧?” “没有。”谢长青无奈地摇摇头,摊手:“但是海日勒之前是跟我一起的啊,那他岂不是也要————” “我不用的。”海日勒正好把雪全敲完了,准备去扫雪。 闻言嘿嘿一乐,齜著牙笑道:“我把自己包成这样,我阿布都认不出来我!” 更別说对方还离得那么远,根本发现不了的。 难怪,他今天穿得这么厚实,头脸都给包了起来,原来是早有准备。 谢长青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头,不出去了。 既然这样,他当真就认认真真教起其其格:“其实这个缝合————” 没过多一会,乔巴就来找他了。 “这两天你们別出门。”他再三叮嘱。 谢长青点点头,答应后又道:“要不派人盯著去?” 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但也不能一下子就出现,免得落了下风。 “嗯?查干在盯著他们啊。”乔巴下意识地道。 谢长青摇摇头:“光盯著哪够。” 见乔巴没反应过来,谢长青笑了:“我是说,我们可以派点————人去盯著他们。” 这下著雪呢,阿拉坦他们安排的人手,肯定不会很多。 而且,因为他们牧场比较远,往返一趟也挺不容易。 乔巴皱眉,沉思:“你的意思是————” “这么大的雪,出现几只饿狼很正常吧?” 今日在东边叫叫,明日在西头嚎嚎。 逼著那些人躲躲藏藏。 既要避开被乔巴他们发现,又要躲著野兽,免得被狼群围了。 这些人会日夜难安,吃不好睡不著的。 这吃力不討好的事儿,他们来过一次以后,下次再敢,就得掂量掂量了。 乔巴一闔掌:“这可以啊!” 这法子確实挺好,就是有点儿损。 不过,管他呢。 反正坑的不是他们自己人就行。 於是他立马就去安排了,海日勒第一个报名:“我可以!” “啊?”乔巴皱眉,看著他道:“你不是————” 谢长青点点头,赞同地道:“他还真可以。” 正好,海日勒明面上不能出现,他暗地去盯梢,可再好不过了。 现在是敌在暗他们在明,容易处处受人掣肘。 但是反过来,那就不一样了。 成了敌在明他们在暗,那玩他们那几个,不跟猫逗老鼠一样儿的嘛!? 海日勒眼睛一亮,兴奋地道:“我可以学狼嚎!我会嚎!” 前天跟著谢长青的时候他还近距离看过那头孤狼,它弄出的那些死动静,当时可把他嚇的够呛。 现在想想能把这种恐惧传给別人———— 他兴奋的都要摩拳擦掌了! 谢长青摊手,笑:“怎么样!?” “哈哈————行吧,试试看。”乔巴领著海日勒就走了,说会去好好安排安排。 这一安排,就安排到了中午。 查干这边刚回来消息,说那几个人去坡底下挖好洞,现在进洞了。 乔巴他们立马就安排了人手出去,这次是海日勒带队。 要是以前这么安排,肯定会有人不服气的。 毕竟海日勒年纪轻轻的,无法服眾。 可是现在,他先是跟著谢长青逮了野马王,甚至谢长青还说这事是他出了大力。 后面又跟著打死了一头熊,那也是谢长青出脑子他出力气的。 现在大傢伙儿都挺信服他,乔巴说让他带队,没一个人吱声的。 海日勒也很兴奋。 他按照谢长青的指示,带著人悄悄地摸到了那个山坡边缘。 所有人踩著雪窝子摸过去,先裹著皮子躲好。 结果海日勒近距离一看,发现还是老熟人,莫日根带的队。 这一下,他更加毫无心理负担了。 海日勒止不住的想笑:看不玩儿死他! 等到天色略暗,他们就开始整些小动静。 “听!什么声音!”莫日根带的这些人里,也有两个是老猎手。 他们立即就警戒起来,甚至开始到处张望查看。 可是,只能听到这个动静,隱隱约约的,他们一静音,那声音又马上消失了。 “没声音啊。”有人皱著眉道:“別一惊一乍的,不就下雪的声音。” “是啊。”莫日根搓了搓手,也挺担忧:“今年这雪怎么回事,再要下,都没法出门了————” 他们刚安静下来的时候,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现在一说话,立马又听到了“簌簌”的声响。 “別说话!”那两猎手惊惧交加地四下张望。 可是,他们一安静,又立马什么声儿都听不著了。 头两回,大家还真信他们的话,闭上嘴。 但再多的信任,也抵不过他们老是这么来来回回的。 很快,他们就不乐意配合了。 “能有什么动静!”莫日根烦躁地一摆手,让他们都赶紧继续做准备:“都好好盯著谢长青家!看看他到底回没回来!阿古拉他们还在山上找著呢!” 他们要是这边没收穫,阿古拉他们就一天没法回牧场。 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得冻死人了! 眾人一听,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事实上,去山里找的,也不止有阿古拉,还有第十牧场也派了人。 谢长青这个诱饵,实在太香了。 “嗯?你確定,桑图也在山谷里找谢长青他们,是吧?”莫日根看向先前那个报信的。 “没错!”那人用力地点头,很肯定地道:“他们晚些应该就会回来了————看!那边!他们回来了!” 果然,在河岸边,出现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正是桑图。 他们好像挺疲惫,一个个都走得慢吞吞的。 事实上,桑图也確实很疲惫。 能不累吗? 他们一早去就瞧见了几只野兔子,追兔子的时候又差点被阿古拉发现他们在磨洋工。 这不,做戏的同时还得顺便打点儿野味,偷偷打的两只鸟都没敢在山上烤,只能现在带回来了。 可累了! 正在莫日根认真看著,还在数他们人数有没有多一两个的时候,他忽然也听到了一阵动静。 “窸窸————窣窣————” 第86章 面色大变 第86章 面色大变 剎那间,莫日根面色变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压低声音:“你们数出来没?和早上人数一致不?” “————我数了,还是八个人的,没多没少。” 莫日根嗯了一声,但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確实没一个长得像谢长青的。” 別的不说,谢长青那模样儿就是不一样些。 真要混在这里头,他们也能瞧出来。 那现在这样,估计是真没找到。 他刚放下了心,转眼又紧张起来:“你们听到动静没?” “————听著了。” 所有人面色有些发白,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枪枝。 这动静,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这分明是狼! 而且,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听说狼喜欢掏雪洞————” 然后从后边攻击。 “不,我听著咋好像在我们左边呢?” 莫日根皱眉,咬著牙道:“也有那种几头狼一起的————会彼此配合————” 倘若他们遇著的是这样的狼,那真是———— 他们几个,哪够它们吃的!? 这一趟,他们总共就来了五个人,真要遇上狼群,这麻烦可就大了! 关键他们还不好开枪,免得被乔巴他们发现了,到时不好解释。 毕竟两个牧场离得这么远,总不能说他们过来是为了看风景。 ——这么大的雪呢! 犹豫再三,他们哪怕已经挖好了雪洞,也还是决定换地方。 谁也不敢赌,这雪里头有没有藏著一两头狼。 於是他们在艰难的选择过后,挑了另一处稍低些的,有点儿偏的雪坡。 “这边也能看到谢长青家的毡房,就是看不到那条路了————” 莫日根转移过来的时候踩到了雪窝子里,不知道咋回事,这雪窝子底下是空的。 他直道晦气,拍著雪道:“就这样吧,先蹲著再说。” 反正主要就是看谢长青到底回没回他们牧场。 別的倒是都不重要。 於是他们又安排两个人蹲著了,其他人都去掏雪洞。 这里的雪比较厚实,有地方还结著冰,可难挖。 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是掏出了能容两三人的雪洞出来。 “实在是,没法挖了————就这样將就著睡吧————” 他们全都喘息著,呼吸粗重:“太难了。” “也行。”莫日根嘆了口气,无奈地道:“大不了,我们轮换著看哨,也轮换著睡觉。” 只是这样一来,挨冻就在所难免了。 但是,这好像还不是最绝望的事。 因为莫日根好不容易,进了雪洞里面躺下来,刚喘一口气。 他又听到了雪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窸窸————窣窣————” 隔著雪,感觉好像就在他耳边掏一样的! 莫日根唬的直接从雪洞里连蹦带爬地滚了出来,惊恐地道:“不好,那狼,狼又跟过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 有人受不了了,准备提著枪干一架。 但是他们到现在没找著狼到底在哪儿,到处都是雪。 而且一旦开枪,势必会引来乔巴他们的人。 到时候,他们要怎么解释他们几个人跑到了这边,而且还挖了雪洞,一看就不是路过的架势? 再说了,雪地上这些痕跡,一时半会也抹不掉———— 因此,纠结很久,他们还是决定换个地方。 “再换的话,只能往那边去了!” 莫日根看了眼,那边真的更偏了,而且是当风口。 风大,更冷。 “那有什么办法。”他裹紧了衣裳,看了眼谢长青家的毡房。 勉强安慰眾人:“去那边也好,能清楚地看到谢长青他们家毡房的门口。” “唉————” 虽然各种抱怨,但他们到底还是决定搬过去了。 听得他们在这边压低声音鬼哭狼嚎的换地方,海日勒笑的要死。 低下头,海日勒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好玩!”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兴奋地道:“怎么样,等会我们继续嚇他们不?” 海日勒看看天色,真的挺晚了。 这会子天已经暗了下来,再迟一点恐怕路都看不见,得打手电了。 “我们不能打手电,不然会让他们给发现的。”海日勒想了想,果断地道:“我们回去。” “啊?”眾人还有些依依不捨的:“这就回了啊?” 这大雪天,牲畜都关在家里不能出去,他们搁家里也没事干。 空耗著还得帮家里烘牛粪———— 臭烘烘的不说,还特別的无聊。 相对来说,守这多有意思啊。 能嚇人,又好玩,乔巴还答应给他们每人一块牛肉。 “不要捨不得。”海日勒摆摆手,淡定地道:“出来前长青阿哈就给我说过了,不能跟太久的” 原本谢长青是说让他们嚇一嚇就行了,不用整太久。 毕竟天这么冷,都怕他们给冻傻了。 这会唬得他们一惊一乍的,都挪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不一定看得清他们毡房的。 所以也差不多了。 “哦,行吧。” 听他这么一说,眾人也觉得確实是的。 於是,他们悄摸摸地,就撤了。 回去时正好碰著了收工的桑图他们一行,索性一拍即合,全跑去找谢长青。 “我们打著了几只兔子,掏了个兔子窝,哈哈!走,吃兔子肉去。” 兔肉不好吃,但兔子肉可不错的。 眾人一听顿时来了劲,兴奋地跟著去。 倒不是想吃兔子肉,主要是想听他们吹牛,说自己如何英明神武,逗得阿古拉他们团团转! “哈哈,我们也一样的,我们今天装狼————” 说起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莫日根他们刚把东西放置妥当,还没来得及挖好雪洞,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这,看不见啊!?” “摸著点掏吧,没办法。” 这边风大,一吹透心凉。 尤其还得摸黑挖雪洞,挖著挖著,有人感觉下边一软。 开始还以为是个雪窝子呢,结果一伸手,臭死人了:“哎哟我草!” 居然是坨牛粪! 莫日根嫌弃不已,赶紧拿雪搓了乾净。 再回来掏,大傢伙都不乐意直接上手了,用铲子挖。 铲子不够分,其他人寧可在边看著都不肯上手帮忙了。 也因此,速度就越来越慢。 哪怕几人轮流来,速度也快不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雪洞挖好了,那也只够两三个人的。 “那我得先进去。” “我也冷得不行了————” “我衣裳没穿够啊,我都怕冻死在这里————” 几个人居然为著谁先进去暖和暖和,吵起来了。 莫日根正想让他们都別吵吵了,忽然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都別吵了,你们听————” 其他几个人刚开始还愿意闭上嘴,耐心等待。 结果他们一停下来,压根没任何动静啊。 只有风声,雪声。 风吹得雪儿打著转的飘,砸在脸上冰得刺骨。 “哪有什么声音!你別嚷嚷了!” “就是,我们换了几个地,也没见著什么狼啊狗的。” “没准啥事没有,就是一直在浪费时间!” 眾人很不耐烦地了,又继续刚才的问题开始吵吵。 太冷了,又没有热乎东西吃,他们的烦躁心理占了上风。 压根谈不上什么理智了。 但是,就在这时候。 莫日根忽然听到了:“不是!那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你怎么又————” 那人刚想骂回去,突然,他惊住了。 因为,他也听到了! 眾人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也顾不上冷不冷了,赶紧趴在雪坡上循著声音望去。 只见漆黑一片的雪地里,突然亮起几双绿幽幽的灯。 雪坡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地浮动,莫日根攥著猎枪的手渗出冷汗。 狼群的低吼声穿透风雪,近得仿佛贴著耳根。 太近了,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越过了安全距离。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现在就跑,人哪里跑得过狼!? “都拿枪,拿枪!”莫日根声音坚定但难掩惊慌。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发飘,但手已经有些颤抖。 幸好,黑夜看不出来。 “我先看看,大概有几头狼————”有人嘀咕。 “操!至少五六头!还不止!”有人从雪堆里踉蹌著爬起来,毫不犹豫地开枪:“快!它们在往这边冲!” 莫日根瞥见最前排的狼咧开森白獠牙,后腿肌肉绷紧的瞬间嘶吼出声:“开火!” 下一秒,枪栓拉动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枪声炸裂的剎那,两匹狼在雪地里翻滚著栽倒。 但血腥味反而激得狼群发狂,其余黑影竟呈扇形包抄而上。 “点火!快他妈点火!” 莫日根踹翻了装满烈酒的皮囊,浸透油脂的毛毡在枪托上擦出火星。 橘红色的火舌猛然窜起时,一匹狼正扑向队伍最前的莫日根,獠牙离他喉管仅半臂之遥。 幸好,火把及时出现,猛地挥过来,差点灼到这畜生的皮毛。 那狼身形在半空,竟能生生扭转,摔扑在雪地里。 眼里明晃晃地写著不甘,但火光映出它眼里惊惶的竖瞳。 它似乎在犹豫,在考量。 纠结再三,確定无法得手了,那狼竟呜咽著缩进阴影。 “有戏!都別慌!我们有枪不怕的!” “火把挥起来,把它们逼退回去就没事了!” 可火把毕竟太近了,倘若都等得它们近了身,可不是谁都有这好运气,能刚刚好把狼逼退的。 幸好,这时有人发现这雪地里,手电筒效果极佳。 “手电筒!晃它们眼睛!”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几道光柱顿时在狼群里乱扫。 雪地反射的强光让狼群阵脚大乱,为首的灰狼被火把逼得连连后退,突然调头钻进深雪。 眾人刚鬆口气,纷纷笑著问:“没事吧?没事————好,没事就行————” 但这时候,莫日根却浑身僵住—一牧场那边亮起了晃动的光点,正朝他们急速逼近。 “乔巴的人!”有人声音发颤。 雪地上凌乱的弹壳、燃烧的毛毡与手电光束,此刻全成了刺眼的罪证。 不好,刚才情形太过混乱,生死关头他们全然忘记了隱蔽。 莫日根发狠踩灭最后一点火星,但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就算现在给条地道他们都没法去钻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群人一路疾驰而来。 有的手电筒甚至明晃晃,直刺刺地照著他们。 挑衅的意味十足,但眾人压根没有愤怒的心情。 满头的包,好头痛啊。 阿古拉和阿拉坦他们刚赔了好些牛羊。 他们现在要是被逮住了,这乔巴咬住了可不会轻易鬆口———— 胡思乱想间,对方人马都已经到了跟前。 “诸位好兴致啊。”乔巴勒住韁绳,皮袍上的冰碴隨著冷笑簌簌掉落:“带著枪在我们牧场外围点篝火吶?” 海日勒从马队里钻出来,手里还拎著半只烤兔腿。 他恶意地啃了一大口兔肉,烤得喷香,洒过草果粉扫了油烤的兔肉滋滋香,哪怕风吹了都不觉得凉。 这一口下去,就连莫日根都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没办法,他们已经饿一天了,全就著雪啃的乾粮。 谁能受得住这诱惑!? 偏偏海日勒还贱兮兮地笑,凑上前来让他们闻兔肉的香味儿:“哟,这不是说【来看风景】的莫日根嘛?” 说著,他故意瞥了眼他们的手电筒:“这玩意儿看狼群挺清楚,照我们毡房也不差吧?” 人群爆发鬨笑,莫日根盯著乔巴马鞍上晃悠的牛皮绳—一那是捆偷牧贼用的。 他一时间头皮发麻,乾涩地道:“我们,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 “哦?”桑图叉著腰,笑了起来:“不是来偷东西,那是来偷啥?偷人?” ” 他们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偷谢长青的吧? 那他们下场恐怕会更惨! 莫日根垂头丧气,和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乔巴叔————” “哎,可別套近乎。”乔巴把玩著马鞭,皮笑肉不笑地道:“让我猜猜————你们也是奔著我们长青来的吧?” “————”这话,他们没法回。 莫日根犹豫再三,腆著脸笑道:“真不是,我们就是想来学习一下你们是怎么把牧场经————”营得这么生机勃勃的。 可惜,他话没说完,海日勒一脚踢在了他枪上:“你居然上了膛!小心!” “我没有!”莫日根面色大变。 但是根本没人听他们废话。 乔巴脸色一黑,厉声道:“你们居然想对我们动手!?快!把他们绑起来!” 第87章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第87章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话一出,不仅莫日根,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 “不,不是————” “我们没有啊!” “真没,我们没那个————” 后面的话,他们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一个不落,全给用捆偷牧贼的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 所以乔巴也装作没看到没听到,垂眸等著桑图他们把人给捆起来。 海日勒更是力气大得很,直接把他们全拎起来,横著搁在了马鞍上。 就这么地,全给拖回去了。 “这还有几头狼给打死了呢。”桑图瞅了瞅,摇摇头,招呼了几个人过去,把这些狼给提到一处,拿雪盖上。 其他的血跡什么的,也都清理一番。 至於这些狼户,他们是不吃的。 在他们的文化和传统中,狼被视为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动物。 狼在草原里是一种重要的角色,人们觉得,狼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 人们惧它,恨它,也羡慕它。 同时在歷史和传说中,狼常常被赋予神秘的色彩,与某些信仰和观念相关联。 所以,他们基本是不吃狼肉的。 但他们也不能直接让这些狼尸就这么扔这,以免引来更多的野兽,所以得稍作处理。 回去的路上,乔巴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意。 这其中,莫日根他们几个,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一早察觉有狼的时候,没有及时离开。 以至於被狼追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跑也没地跑,差点被包围了———— 他们直接把人送去了额日斯的牛棚里,他家的病牛好了,正好刚清出来一个棚子。 “喏,还给烧了牛粪,地也是热的。”乔巴打个巴掌,又得给颗甜枣:“你们老实点啊,暂时绑是不鬆了,但是有什么要求可以跟额日斯说,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著,乔巴看向了额日斯:“额日斯,今晚你就跟著他们睡牛棚,要有事叫你,你得及时反应著啊。”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安心不少。 毕竟他们都知道,乔巴说得出做得到。 他真就是这种人的。 想到这,莫日根他们也鬆了口气。 额日斯更是拍著胸脯打包票:“绝对没问题!我一定把他们当宾客!” 让他们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像家人一样对待! 听了这话,莫日根更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下,彻底放心了! 不过因著现在这么多人,他们没敢提要求。 等到乔巴他们走了后,莫日根才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虽然被绑著,但倒也不觉得很难受。 就是,挺饿的。 想到乔巴刚才的吩咐,莫日根犹豫片刻,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才轻声地叫了起来:“额日斯,额日斯。” 额日斯睡在最暖和的地方,风吹不著,底下又烧得热乎乎的。 这会子,早都已经开始打鼾了。 他白天又是割草,又是扫雪,回来还给那么多头牛腾牛棚,还得把这边拾缀出来———— 可累了! 因此,现在他睡得无比的香。 莫日根他们刚开始还很叫得很含蓄,很小声。 后面越来越大,甚至几个人一起扯著嗓子喊他。 但奈何。 额日斯纹丝不动,甚至睡得更香了! 外头风声雪声,里头人说话声,咒骂声。 无论什么,都对他们產生不了任何影响。 至於说乔巴的叮嘱? 额日斯丝毫不怵:他说了,会把莫日根他们当宾客、当家人对待,他平时,就是这样对待宾客,对待家人的!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不能打搅他睡觉! “哈哈哈!”桑图说起额日斯的睡眠,都忍不住想笑:“你们是不知道,额日斯这人,只要睡著了,那是雷打不动!” 想起先前莫日根他们放鬆的神情,海日勒就直乐:“他们估计以为,把他们交给额日斯会很舒服。 "9 尤其是乔巴还说了,他们可以让额日斯招呼。 但是可惜,这真就是句场面话。 就额日斯这人,拿著锣鼓在他边上敲,他都能当只是自己梦里在打雷。 醒是不可能醒的,伺候也是不可能伺候的。 这对於莫日根他们来说,註定是最漫长的一夜。 “你们在山那边的布置呢?”谢长青淡定地拿刀片了块牛肉下来,慢慢地吃著:“阿拉坦他们————” “查干是说,昨晚上,有人摸到他附近过。”乔巴吃著肉,眉头微皱地道:“但是雪太大了,他们没做足准备,跑一半就撤了。” 估计他们不会放弃,今晚上可能会再来一趟。 桑图一惊,立马就要起身:“那我们岂不是得提前做准备!?” “哦,不用。”乔巴拉住他,让他淡定点:“先前搭棚子的时候,长青就说了,让我们在附近挖些陷阱。” 就借著那个时机,人多好挖得很,附近都挖了不少陷阱出来。 还顺便利用棚子的木桩,栓了绊马索。 原本还有些明显的,那些个坑洞。 但是这场雪下得好,下得妙啊! 这雪往上头一盖,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有陷阱哪里没有了。 说实话,乔巴都不太敢往那些没有路的地方走了。 因为错综复杂,他都不能確保自己不会摔坑里去。 谢长青淡淡一笑,给眼巴巴的巴图也片了一块:“他们现在不找到我,不会罢休,但这事也不能一直做,今晚他们要是来了,明日我就去和他们碰个面。” 也算是,把这事做个了结。 省得他们一趟趟往这边跑的,也挺费神。 “行。”乔巴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点点头:“也確实,借著这一趟,够他们长个教训了。” 先前敲了一笔,后面再逮著他们现行的话,又能敲一和出来。 桑图看向谢长青,忍不住乐了:“这下可好,长青你家恐怕要成我们牧场牲畜最多的了。” 谢长青也微微地笑了起来。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他们造。 换到他这就是,没有牛,没有羊,敌人给他们送。 这天晚上,不仅对於莫日根他们来说是极为漫长的一夜,对於查於他们来说,也相当艰难。 整个牧场里,所有的毡房都没敢亮灯,但除了额日斯,所有人基本都没有睡觉。 他们全都竖著耳朵,努力地听著外头的动静。 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后半夜。 乔巴依然没睡著,他甚至衣服都没脱,就这么靠著坐在臥榻上,耐心地等待著。 塔娜带著巴图他们去乔巴家睡去了,桑图带著海日勒几个守在了不远处的雪堆里。 查干是第一站,他要是听到动静,就会从近道摸回来。 再第二站,就是桑图他们了。 终於,他们听到了声响。 寒风裹挟著雪粒子抽打在毡房外壁上,查干裹紧皮袍子钻进来时,炉膛里的牛粪火正啪爆开几点火星。 “东南边雪窝子有动静,”他跺掉靴筒上的冰碴:“三匹马的蹄印,往这边来了。” 谢长青就著火光擦拭猎刀,刀刃映出眼角一抹冷意:“不急,让阿拉坦他们再近些。” 子时刚过,毡房群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连狗都不叫了,风声也弱了下来。 桑图趴在雪堆后头,冻得时不时把衣裳扯紧一些。 二十步开外的雪窝子边,海日勒裹著白茬羊皮袄,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阿拉坦的皮帽尖刚冒出坡顶,海日勒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嗒声—一那是桑图拨开了猎枪保险。 “別,不著急。”海日勒压低声音,提醒他:“长青阿哈说了,得先让他们陷进去。” 这一趟,他们可不是为了跟阿拉坦他们打枪来的。 安全第一。 毕竟子弹不长眼,万一打偏了,他们损伤一个人都亏大发了。 月光照在阿拉坦腰间晃荡的空弹匣上,银亮的光斑刺得人眼疼。 雪越往前越深,刚开始他们还骑马,后面有的索性下了马,自己牵著走。 但也有那头铁的,马都快走不动了还挥著鞭子催马走。 以至於冲在最前的汉子被绊马索掀翻时,连下马都来不及直接就被撂了出去。 运气就是这么不好,直接给撂到了陷阱上,绳索感受到重量,立马勒紧,利索地把他给吊掛起来。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兽夹的钢齿正咬进第二个人的毡靴。 阿拉坦举著火把慌忙后撤,火光照亮雪地。 看著平坦的雪面,此刻仿佛是一片片安静的催命符。 “什么东西?” “这是哪来的?” “地上有绊马索!快下马!” 可是下马也没有用,因为会踩到捕兽夹。 於是又有人喊:“快上马,有捕兽夹!” 上马也来不及了,因为来回走动间,还会不小心踩到陷阱。 一时间,他们发现自己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往回走一点,再来救人!” 可是马受了惊之后,来回踱步,蹦躂,已经乱了阵脚。 正在阿拉坦试图控制住马匹,叫他们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风声。 风!? 有风很正常。 可是这阵风很奇怪。 因为它仿佛是直直追著他来的。 阿拉坦下意识回过头,结果正正好,和海日勒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海日勒的套马杆勒住阿拉坦的脖子。 “別动!”他微微拉紧,以示警告:“你脚下是捕狼夹。” 听到这些动静,谢长青和乔巴他们才慢悠悠走出来。 乔巴打著手电筒走近后,火光里阿拉坦的脸比雪还白。 被倒吊在陷阱里的两人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们身下三寸便是削尖的木桩。 “又见面了。”谢长青微微一笑,和阿拉坦对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上一次,阿拉坦绑了谢长青。 但这一回,他们攻守之势,异也。 谢长青的猎刀贴住阿拉坦耳际,刀背又冰又锐,反照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你请我们去你们牧场作客,我去了,这回,轮到我请客了。” “你果然早就回来了!”阿拉坦挣扎,怒目而视:“你什么时候回的牧场!?” “刚才啊。”谢长青轻飘飘地一摆手,海日勒立刻上前,把阿拉坦捆成个粽子。 想起当初在第十牧场遭的罪,海日勒报復心理极强地把阿拉坦捆成了五点式。 尤其是记起当时被人堵住嘴话都说不出来的惨样,海日勒蠢蠢欲动:“长青阿哈,他还要说话不?” “我要说!”阿拉坦瞪大眼睛,气得半死:“谢长青,你明明早就回来了,你凭什么还收我们牛羊!你是不是一早就回了牧场!?你压根就没上山对不对!” 谢长青微微一笑,压根不回答。 他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海日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邪邪一笑:“嘿嘿!” 一把捋下海日勒身边的人的靴子,那味儿大的。 这冷的天,都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海日勒一脸嫌弃,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立马扯下了他的袜子。 然后,团吧团吧,利索地塞进了还在疯狂谩骂,不服气得很的阿拉坦嘴里。 阿拉坦刚刚还在詰问谢长青,话还没说完就:“呕————yue!” 偏偏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无从挣扎。 这一下,他带过来的这些人都立刻闭上了嘴,一脸惊恐地看著海日勒。 他们都不敢吱声了,生怕也给这样塞一嘴。 桑图把捆成粽子的俘虏拖过来时,雪地已经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跡。 海日勒嘿嘿一乐,愉快地將其他人扔上马背:“你们先回吧,不然狼群闻著血腥味该来了。” 仿佛应和他的话,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陷阱边的两人顿时僵成冰雕,连恐惧都立马噎在了喉咙里。 谢长青突然轻笑出声,惊得眾人后背发凉。 他看向海日勒,淡淡一摆手:“別玩太久了。” “好嘞!”海日勒翻身上了马,拍了拍撂在他黑马背上的阿拉坦:“来,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黑,跑得东倒西歪,什么雪窝子都想踩一脚的好马!” 当时被一路顛回去的时候,海日勒就想著有朝一日,这个仇他必须得报。 果然,跟著谢长青是没错的。 这个仇,还真就现在就报了! 哪怕吹著寒风,飘著雪花,海日勒的笑声也遥遥传来:“哈哈哈,舒坦!” 第88章 兴奋又期待 第88章 兴奋又期待 当然,也时不时地带著阿拉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呜咽声。 倘若离得近了,便能听得清楚:“呕!呕————yue!” 他的下属听得不敢抬头。 又同情又想笑,还不敢笑———— 哪怕脚就这么光禿禿啥都没穿给套上了靴子,他也没敢吱声。 因为———— 就连他自己都挺嫌弃的,自从下雪以来,他这鞋袜就没换过了———— 哪怕走敖特尔的时候,他都这么穿著的。 一直要到开春,天气暖和了他才会换。 没办法,没婆娘的生活,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但凡能一穿到底的,不烂不硬就不会想著换。 至於脏不脏的,没人在乎! “————”阿拉坦在心里疯狂咒骂:他在乎,他特娘的太在乎了! 这次回去就逼他们赶紧洗脚,赶紧换洗! 立刻,马上! 一秒钟都不能耽搁的那种! 海日勒捎著阿拉坦走了一段路。 当时阿拉坦也没妥善对待他,一路顛得他欲生欲死。 现在海日勒也没客气,照著原来的样子招呼的阿拉坦。 他玩得不亦乐乎,只不过———— 走著走著,阿拉坦没动静了。 “误?”海日勒一惊,赶紧伸手探了探他鼻息。 不是,他不会把人给玩儿死了吧? 幸好还有气,不过海日勒也没敢再折腾,赶紧给他把嘴里的布条扯出来,老老实实带回去了。 阿拉坦鬆了口气:果然,装死是有用的。 但他也不敢出声了,怕海日勒发现。 他们一行人,全都被绑起来和莫日根他们关在了一处。 到的时候,额日斯睡的贼香。 哪怕他们把棚子打开,装了人进去又关门离开,额日斯都照睡不误。 莫日根他们趁著这个时机,喝水的喝水,起夜的起夜。 然后再不敢作声了,老老实实躺著等天亮。 次日天刚蒙蒙亮,桑图就出发了。 乔巴叮嘱他:“不用跑很远,就去山底下,那儿,通知他们就行。” 阿拉坦他们肯定是有人接应的,一晚上没回去,那边估计也已经懂发生了什么事。 “好嘞。”桑图拍著胸脯,愉快地道:“我快去快回!” 雪这么大,也怕夜长梦多到时整的不好收场。 他们这边在忙活,谢长青教了其其格缝合之后,她一直在练。 目前来说,她还吸收不了太多。 於是,反倒是谢长青閒了下来。 正好今日雪不大,谢长青突发其想:“误?你们都不玩雪的吗?” “玩雪?” 这有啥好玩的? 孩子们都不怎么玩,因为容易弄湿衣裳容易生病。 而且草原上的孩子都要干活的,偶有时间也更乐意去冰面上玩儿。 可如今雪这么大,没大人带著谁都不敢去。 谢长青手一挥,愉快地道:“走,我们玩雪去!” 他一吆喝,海日勒他们全跟著跑了。 堆雪人这些没得玩头,他们直接就开始打雪仗。 说不清是谁先扔的第一个球,反正等谢长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傢伙已经咋呼开了。 海日勒本来想弯腰繫紧鹿皮绑腿,后颈突然炸开冰凉的雪团—一巴图躲在谢长青身后偷笑。 “好哇,你偷袭!” 海日勒哪是好惹的主,立刻抓起一团雪,没头没脑地砸过去。 雪团不起来就用手去捧,哗哗往脖颈子里灌。 打著打著,小傢伙们突然就分成了两个队。 一边是跟著谢长青的巴图他们,一边是跟著海日勒的。 “抄傢伙!”谢长青一挥手,所有小东西纷纷拿起东西。 有的拿著小木块,有的拿著板凳,有的甚至抄起草篓。 “呀!吃我一招!” “来啊!打呀!” 所有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认输。 谢长青和诺敏也打得有来有回的,甚至过不多会,谢朵朵都扑腾著一双小腿加入了。 起来扫雪的牧民们,听著这笑声都不禁勾起了唇角。 真好啊。 他们这么努力,不就是为的这些么? 听著这动静,干活都更有劲了呢! 只是,谢朵朵刚开始这边扑腾一下,那边扑腾一下,还挺开心的。 但她渐渐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 “阿哈,阿哈!”她努力举著手蹦躂著。 谢长青哈哈一笑,將她一把捞起来:“来来来,打他!” 谢朵朵坐在他胳膊上,跟著一起砸雪球玩:“咯咯咯,打!” 刚开始还行,抱得久了谢长青也有些累了。 毕竟抱著她不说,还得到处跑来跑去的。 “哎哟,还真长了点肉嘿。”谢长青掂了掂,挺高兴。 很好,最近这些牛肉羊肉的没白吃! “还有熊熊!肉肉!”说到肉,谢朵朵眼睛都亮了。 “啊,对对对,还有熊肉。”谢长青哈哈大笑。 巴图扑腾著,没一会儿也累了。 见谢朵朵不抱的话,实在没法加入,谢长青索性趁著休整的时候,取了几张板凳来:“来,朵朵,你来滑雪吧。” 滑雪? 眾人又纷纷围拢了过来。 谢长青开始他只是想著给谢朵朵整个能滑雪的道具来著。 所以这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往板登底下绑两块长长的光滑的板子。 “来,你用手抓著这儿。” 在谢长青的指点下,谢朵朵坐到了板凳上。 巴图皱著眉,疑惑地道:“这板凳是反著的!阿哈!” “对啊,就是要反著才行。” 谢长青愉快地笑了,连著板凳带著谢朵朵一块儿抱起来往坡上走。 走到了最顶上以后,他把板凳放下来。 “来,朵朵,把脚搁到这个地方,一定不要踩到地上啊!”谢长青將她的脚扣紧,然后用力一推:“起飞咯!” ” 一啊!!!!!”谢朵朵眼睛都睁不开,放声尖叫著。 那种强烈的风从耳边从脸上刮过,像是开云劈浪般,带起一道雪狂乱飞舞的感觉———— 真的,太爽了! 几乎是瞬间,这个活动就捕获了所有人。 “啊啊,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我也想玩儿!” “这是怎么弄的,我也要!” 巴图他们直接扑上来,纷纷抱住谢长青的腿。 谢长青差点没站稳,给摔雪里了,笑得不行地道:“快,撒手,好了好了,我教你们弄!” 像他们的话,板凳滑肯定是不行的了。 “那我们弄长板吧————”谢长青回想起以前的滑雪板,还挺怀念的,他当时也眼馋得紧没法子玩,只能看看视频过过乾癮。 现在有这机会,他不想放弃。 “板子?有的有的,我有!” 孩子们一轰而散,纷纷去找板子了。 谢长青也找了几块板子,宽的可以直接踩著滑坐著滑,主要得坐稳。 而他的话,直接將两板扁一些长一些窄一些的板子固定在了两只脚的脚底。 “这,这怎么弄?” 眾人惊奇不已。 谢长青愉快地扬唇,一挥手:“看我的!” 那边谢朵朵已经滑到了底,然后吭哧吭哧自己努力地拖著小板凳往回走。 雪太深了,她踩到雪窝子就动不了了。 索性躺在雪地里,扯著嗓子喊:“啊哈,啊哈!窝啊!窝!不动啦!” 谢长青听得快笑死,赶紧回她道:“你別动,我来找你!” 然后,他努力控制好身形,微微躬身,两脚向前。” ——啊!” 让谢长青也没想到的是,这速度居然会这么快! 他简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 可是,这板子太长了,这容许他倒下。 有几次都差点往后摔了,又硬生生拉回来。 最后,他一路滑过去,眼看都要超过谢朵朵这块了,再往前都要滑到另一个坡上了。 他赶紧剎车,往边上一偏,摔倒在了雪坑上。” —啊哦!” 但是哪怕是这样,坡上的孩子们也都欢呼起来:“好玩好玩!” 谢长青艰难地把长板拆掉,再吹声呼啸。 出乎意料的是,野马王很欢快地就跑过来了。 它甚至好像很开心!? 谢长青把谢朵朵捞起来,他的雪刀放左边篓子里,板凳放右边,他抱著谢朵朵坐在马背上:“驾!” 很快地,他们就回到了人群中。 巴图已经学著他的样子,把板子绑好了,战战兢兢地:“阿哈,摔起来疼不?” “不疼!”谢长青笑了起来,把谢朵朵放到地上,站到巴图身后:“去吧!学海青鹰俯衝的姿势,摔进雪堆也不丟人。” 少年们嬉笑著从白毛坡顶鱼贯而下,板刃犁开蓬鬆雪浪。 巴图刚开始还好,快到坡底时重心一歪,整个人裹著皮袍滚成雪球。 紧接著,又有不少人一起滚成了一团。 但是他们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玩得更开心了。 有的甚至就地一滚,又开始捧雪砸人。 “再来!再来!” 大傢伙纷纷叫来自己的马,重新回来。 再来一次,人便越来越多了。 衝下陡坡时,疾风卷著冰晶扑在通红面颊上,远处牧场的界桩都化作了模糊虚影。 “太好玩儿啦!” 诺敏也进行了一番尝试,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確实有趣!这个甚至比马儿还跑的快!” “咴咴”野马王似乎听得懂一般,还挺不乐意的。 谢长青一扬眉,冲它招手:“要不要比一场!?” “咴!” 野马王原地刨了一下蹄子,仿佛在说:来啊,谁怕谁!? “真来!?”谢长青顿时笑了,愉快地道:“好,预备!开始!” 他乘风破浪般,从坡顶一掠而下。 野马王仿佛踏雪乘云,竟是毫不逊色地紧追其后。 甚至,到坡底下的时候,野马王只差了半个身形。 “哇哦,可以啊!”谢长青讚嘆不已,愉悦地拍了拍它的脖子:“厉害了啊!” “小白真厉害!”巴图扯著嗓子喊。 其他人也被这一幕震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也跟著喊:“小白真厉害!” 野马王懵了。 不是,它这么风驰电掣日行千里英明神武的马,他们叫它小白!? 谢长青看著它这生动的模样,简直快笑死了:“那怎么行,小白肯定不可以的! 99 野马王转过头,兴奋又期待地看著他。 第89章 撒欢的纯白 第89章 撒欢的纯白 谢长青一转眼,起了个坏心思:“要不,叫白白?” “咴!咴咴!”野马王顿时生气了,甚至人立起来。 那怒火,简直要躥到天灵盖! “哈哈哈,好了好了逗你的。”谢长青摸摸它的鬃毛,发现它还真的很有灵性。 他想了想,野马王跑起来迅疾如风:“要不,叫你烈风?” 野马王叫了一声,显然並不喜欢。 毕竟这名儿,还不如闪电呢。 “苍雷,烬天————断岳!?” 连著说了好些,野马王都不吱声儿。 最后,谢长青也累了,绞尽脑汁地想出最后一个:“星焰,可以吗?” 如流星划过,炽烈耀眼! 这一次,野马王终於满意了。 它骄傲地扬起头,飞快地从闪电面前跑过:“咴咴咴!” 闪电气狠了,猛跑追了上去。 “星焰!闪电!” 巴图他们也跟著喊。 不得不说,星焰真的很聪明。 谢朵朵每次滑下去以后,经常倒栽葱式地摔进雪窝子里。 尤其是那头踩过的人多了以后,多了很多坑,她爬都爬不起来。 每当这时候,星焰都会得得儿地跑过去,直接叼著她的衣服,把她拎起来。 第一次的时候,谢朵朵还挺害怕的。 她紧紧地抱著她的小板凳,“啊啊啊”地尖叫著。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星焰竟然是把她掉头往坡上带。 绕过还在滑雪的巴图他们,星焰直接把谢朵朵拎到了最顶上。 就她这点小重量,对於星焰来说跟叼根草没啥区別。 谢长青和诺敏都惊呆了:“我的天————” “这,星焰好厉害啊————”诺敏都看懵了:“它是在带朵朵玩啊!” 等到了坡上以后,星焰才把谢朵朵撂下来。 谢朵朵会扑腾著她的小腿,努力地把板凳扶正了,自己坐下去。 可是坡顶是平的,她扑腾著也没法滑下去。 关键令人惊掉眼球的是,星焰居然还知道拿嘴顶她的后背。 一推一推的,到底是把她从坡顶给推下去了。 “啊——哈哈哈哈!”谢朵朵欢喜坏了。 星焰也很开心,它一蹦一蹦地跑下去,追上谢朵朵,並且在她再次摔进雪窝子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她给叼了出来。 再来一回,谢朵朵都已经很熟练了。 星焰刚探头来叼她,她就紧紧地抱住她的小板凳。 “我的天。”诺敏惊嘆不已:“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星焰会成野马王了。” 实力强悍,速度奇快,关键还很呵护弱小。 就凭这,它去任何团体,都能很快成为王者。 谢长青点点头,很是愉悦:“我都没想到,它居然能和朵朵玩到一起。” 与其说是星焰和谢朵朵玩到一起,不如说是它陪谢朵朵在玩。 而谢朵朵本身和巴图他们玩的就不一样,自己也没办法爬到坡顶去,如果谢长青不陪著,她根本玩不了。 所以每次谢长青在滑的时候,她就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 可现在,谢朵朵反而成了所有人里玩得最嗨次数最多的人。 “哇————”海日勒瞅著,都羡慕得不得了:“我也要叫小黑来帮我!小黑! 小黑!” 他的小黑也很快来了,可是,海日勒指挥它叼自己的时候,小黑甩都不甩他。 “你疯啦?”诺敏无语,无奈地看著他:“你也不想想,你多重朵朵多重? 小黑哪里叼得起你哦。” 於是海日勒退而求其次:“来,小黑,带我去坡上!” 但小黑似乎有点儿怵星焰,但凡会和星焰碰面的地方,它压根都不去。 於是,它绕了老大一个弯儿。 等到它驼著海日勒回来,巴图他们自己都已经滑了两轮了。 “哈哈哈哈!” “算了!”海日勒恨恨地爬下马,气呼呼地道:“不用你了,我自己来!” 谢长青也滑了很久,最后终於有些累了,直接往雪地里一躺。 “呼!”诺敏也气喘吁吁地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望著天空:“雪好像小了些“” 。 谢长青嗯了一声,但这只是暂时的:“乔巴叔说,晚上又会下大。” 也不知道桑图叔现在到了没。 那边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这边却是嬉笑怒骂放肆玩耍。 但谢长青觉得,他更喜欢草原了。 哪怕雪原上总有著瞬息万变的博弈,却还是给少年留下了一方撒欢的纯白。 “这个坡很好。”诺敏坐起来,看著巴图他们玩儿:“就是感觉我的还不够快。” 速度慢了些。 谢长青嗯了一声,笑道:“晚上的时候,我去翻点皮子出来。” 可以將皮子细细地绑到这雪板上,到时速度能更快。 哪怕一点点坡度,也能带动滑得老远。 “是嘛!?”诺敏眼睛一亮,兴奋地道:“那可以啊,我那有几块以前裁剩下的料子!” 她伸出手比划著名,眼睛亮晶晶:“就这么长,这么宽的————而且都是刮掉了毛的——没有毛的话可以吗?” 谢长青点点头,笑眯眯地:“就是要光滑的,越光溜速度就能越快。” 那就正正好可以用了! 诺敏晚间不想出门,索性这会子仔细问了问要怎么做。 说著说著,发现身边围了一群人。 一群小崽子个个两眼放光地竖起耳朵听著。 见她抬起头,他们都面色赦然,挠著头笑起来:“我们也想绑皮子!” “那就绑唄!” 回头各自归家,都给绑上! 谢长青回忆著以前看过的內容,比划著名道:“要是能行的话,还可以找这么长,这么细的那种小棍子,要硬度可以的————到时就可以自己推动著滑。” 甚至,在过程中还能借用这两根手棍转向或者停下甚至加速。 “啊呀!有这好事你早说呀!”海日勒一拍大腿,后悔不迭地:“这棍子我有好些呢!” 每次他去山里的时候,看到这种棍子都走不动道儿。 但凡有机会,他都会搞到带回来。 积少成多,他现下这类棍子都有好些了。 谢长青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道:“那匀我两根。” “成!”海日勒立马掉头往家跑去:“我这就去拿!” 其他人也纷纷要回去取。 !?不是! 谢长青都懵了:他们全有啊!? “我也有。”诺敏笑了起来,摊手:“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种长度適中的棍子,总喜欢拿著打一打草尖。” 尤其是开春的时候,那草尖尖上开了小花。 她都会下意识像舞剑一样,挥出去。 要的就是那种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谢长青竖起大拇指,讚嘆:“女侠啊。” “哈哈哈!”诺敏大笑起来。 事实上,谢长青也很喜欢这种长长的笔直的棍子。 可能是出自人的天性使然吧,很多人都喜欢。 等到他们取了棍子来,谢长青正准备教他们怎么使用,突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急促的,快速逼近。 他们站在坡上眺望,不一会就看到了那群人。 领头的正是桑图,他刚一靠近就挥著马鞭吆喝著。 乔巴撩开毡帘走出去,和他们开始商谈起来。 “回去不?”诺敏看向谢长青。 谢长青果断摇头,淡定地道:“我们玩我们的。” 无非就是互相拉扯,他过去也没什么作用。 “————哦,行叭。”诺敏其实还挺好奇来著,但听他这么说,也果断决定留下来继续玩。 有了棍子的支撑后,果然更好玩了。 “哇,平地上也能划动了!” 有人甚至懒到不想取下,直接一路攀著回坡顶。 结果走著走著又滑了下去,得全部重来。 顿时让其他人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他们的笑声飘出去老远,听得莫日根他们心里发慌。 尤其是阿拉坦,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 明明现在这个牧场,只剩了这么点儿人。 牲畜也不多,甚至谢长青家里先前只剩了一匹马,还是乔巴给的! 他们和第六牧场爭得头破血流,你来我往的斗得欢快。 而谢长青他们呢? 占据著这么好的牧场,却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不应该是赶紧餵好牲畜,然后动不动搞点儿小动作,折腾他们,抢占资源吗? 怎么他们就能过得这么轻鬆愉快,不是满脸愁容? 甚至,就连那个晚上呼嚕声没停过的额日斯,一早就去扫雪,还主动帮著別人家门口也给扫乾净。 他们彼此之间,不应该是互相防备的吗? 等得有人撩了毡帘进来,阿拉坦面色一黑。 因为来的人,居然是苏仁。 “你怎么来了!?”阿拉坦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被绑了,挣扎著想站起来结果差点脸扑到了地上。 苏仁静静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我阿哈也来了。 什么!?苏赫! 阿拉坦脸色瞬间惨白:“你,他————” “他不愿意进来。”苏仁神色平静:“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但正是这样特殊的平静,反而让阿拉坦胆战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什,什么话?” “他说这次算了。”苏仁咬著牙,一字一顿:“再有下次,我们全家人脱离牧场,转到乔巴这边来。” 苏赫,苏仁,还有跟著苏赫的那些人。 他们真要转了牧场,阿拉坦能一头撞死在栓马柱上。 哪怕是这样,都得不到牧民的同情和原谅。 “我是为了我们牧场好!”阿拉坦挣动著,青筋进发:“他凭什么,凭什么都不见我一面就给我定罪,我不服!” “我不是来跟你爭的。”苏仁笑笑,看向其他人:“我只是来通知你。 说完,他没有管阿拉坦,先给其他人鬆了绑,然后示意他们出去。 等到没人了以后,他才转眼看向阿拉坦。 “你怎么不先给我解!?”阿拉坦有些动怒了,生气地道:“苏仁!苏仁! 我跟你说话!” 苏仁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苏仁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但阿拉坦心却一凛。 无关其他,仅仅是一种兽类察觉到危险的直觉。 下一秒,苏仁的脚踩在了阿拉坦的脸上:“阿拉坦,我和我阿哈不同。 他缓缓地用力,慢慢地碾动。 脸和粗礪的地面摩擦,疼得阿拉坦面容扭曲。 然后,他就听得苏仁温和地道:“你再敢借著我阿哈的名字办事,下一次,我不介意剁了你。” 下一次。 还好还好,还有一次机会。 阿拉坦刚鬆了口气,苏仁就已经拔出了匕首:“別动。” 刀尖轻轻挑动,割断了绑他手的绳子。 但阿拉坦没敢动,因为苏仁踩著他脸的脚也没动。 原以为苏仁下一步会割断绑他脚的绳子,没成想,苏仁刀尖一折。 “噗嗤。”一声。 锋利的刀尖直接插在了阿拉坦的掌心。 “啊!”阿拉坦痛呼出声。 “嘘。”苏仁的匕首轻飘飘地就拔了出来,带著血渍,在他脖颈轻轻地,来回地划了划。 划出了血痕,但却又不是特別深。 有一种既疼又不太疼,但能深切让阿拉坦感知到死亡降临的可怕。 直到阿拉坦颤抖著闭上嘴,苏仁才起了身,微笑著道:“不要让我阿哈担心,知道吗?” 阿拉坦额角豆大的冷汗往下滴,却真就咬紧牙关闭上了嘴。 在苏仁询问的眼神里,艰难地点了点头。 “算你识相。”苏仁勉强满意地站直身体。 外头果然传来苏赫的询问:“怎么了?” “没事,阿哈。”苏仁擦乾净匕首,声音清朗:“阿拉坦受了点伤,我在给他鬆绑。” “好。”苏赫很信任他,问了一声確定没事便继续跟乔巴说起了正事。 不一会儿,苏仁扶了阿拉坦出来。 让桑图都有些惊讶的是,先前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阿拉坦,这下倒是服软了。 不仅认下了苏赫许下的赔礼,甚至还保证以后再不敢动谢长青的歪心思。 苏仁搀扶著他,微笑著道:“阿拉坦刚才还说,以后他看到谢长青就会躲远点,绝不会轻易出现在他面前呢。” 说著,他看向阿拉坦,笑容璀璨:“对吧,阿拉坦?” 阿拉坦下意识一抖。 明明是亲兄弟,明明苏仁向来是最好说话最温和的。 相比之下,苏赫这种暴脾气,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性子不知道有多恼人。 可现在,阿拉坦却连直视苏仁的勇气都没有。 他胡乱地点点头,连他说什么都没听清,也赶紧点头:“对对,没有错一— 我们回去吧!” 他现在已经害怕待在这里了,他只想回去! 第90章 有些不对劲 第90章 有些不对劲 苏赫皱著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復又笑著跟乔巴他们讲话。 不疾不徐的样子,倒不像是来道歉的,而像是在串门子的。 可是,他们等来等去,到底是没能等到谢长青露面。 最后眼看雪越下越大了,为免回不去他们只得带著遗憾离开。 苏赫走出去一截,依然回头望了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气。 可惜了。 他好不容易搭上的线,送出去那么多牛,还搭上一匹马,全白折腾了。 本来想著,就算谢长青不是他们牧场的人,好歹搭上点关係,以后真要遇著事了,还有这点交情在———— 没准能把谢长青请到他们牧场去帮把手的。 有他和乔巴的关係在,加上他在桑图家住了这几天。 他这个想法,完全是有可能实现的。 只是现在,全都没戏了。 那可是谢长青啊———— 苏赫回过头,又嘆了口气。 看著他失落的表情,苏仁一脚踹在了阿拉坦腿上。 “嘶————”阿拉坦吃疼,下意识回头就想骂。 结果看进了苏仁乌洞洞的眼睛里,顿时就噤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苏仁,总感觉阴惻惻的———— 但他这一声倒是引起了苏赫的注意,他冷著脸瞥过来:“回去以后,走敖特尔之前,你別出门了。” 这就相当于禁足了,算是比较严厉的一种惩罚了。 整个人只能被关在毡房里,来来回回就这么屁大点地方。 “我!”阿拉坦想反抗,但是苏仁充满威慑地看过来。 大有他敢反驳,苏仁立马一刀捅死他的趋势。 因此,阿拉坦倒也能屈能伸:“————行。” 至於莫日根他们,阿拉坦虽然一趟给捎回来了,但他也没客气的。 直接把人扔进了第六牧场,顺便让他带句话给阿古拉:“欠了谢长青十头牛十头羊,开春了记得还。” 阿古拉一听就气死了:“不是,赔就赔,为什么还要开春?” “他,他们说————现在赶过去的话,容易跌膘————” 而且谢长青家原先都没牲畜,牧草没囤多少,养不了这许多的牲畜了。 等到开春,那就刚刚好。 “————”气得阿古拉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莫日根覷著他的神色,討好地道:“阿拉坦他们要赔二十头牛二十头羊呢!” 比他们足足翻了一倍,还没得商量,也是要开春就送去的! 果然,阿古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问:“?为什么他们多这么多? ” “不大清楚————”毕竟当时是苏赫和乔巴商量的,他们都被捆起来关在牛棚里。 不过,莫日根想了想才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只是偷偷跑去看谢长青回没回去,而阿拉坦他们是直接想跑到牧场里去抓谢长青吧————” 阿古拉哦地一声,瞭然:“该!” 简直找死嘛,乔巴把谢长青看的跟眼珠子一样,之前就狠狠颳了他们一层皮,现在阿拉坦居然还自已送上门去————嘖嘖嘖。 看著他面色稍缓,莫日根才訕訕地道:“就是那个,我们的枪全没了————” 这一趟,谢长青他们可真是大丰收。 不仅缴了他们的枪,夺了他们的马甚至连手电筒都没收了。 还把他们的袄子都给扒了,只差没给剩条裤衩子回来。 幸好苏赫带了不少东西过去,勉强换了些衣裳,不然他们一路吹回来,冻都冻死了。 “————这些,也全都是要还的————” 阿古拉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深呼吸:“行了,我知道了。” 自此后,他们两牧场都在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惹谁都別惹谢长青———— 他们这边淒悽惨惨戚戚,谢长青他们却在高高兴兴滑雪。 眼见雪越下越大,刚拍完雪又一层,谢长青摆摆手:“我们也回吧,这雪太大了。” 尤其是谢朵朵,她眼睛都睁不开。 稍站一会儿,就满头满脸的雪了。 “好。”其实其他人也都感到有些冷了,纷纷点头。 回去的路上,谢长青还给他们讲著要怎么升级这滑雪板:“底下用滑溜些的皮子绑住,能让速度更快。” 要是皮子有富余,可以將整个板子都包好,最好不要用粗绳绑,用细绳或者铁丝。 听得眾人纷纷点头,海日勒握著他的棍子有些犹豫地:“我这棍子有点儿开裂的感觉了————” 谢长青听了,接过来看了看:“嗯,是有点,这两根你別用了————你换两根吧。” 如果要安全点,最好那两棍缠上绳子。 毕竟,海日勒力气太大了。 “哈哈,好嘞。” 他们正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星焰“咴咴”地叫了一声。 “嗯?”谢长青原本是牵著星焰的韁绳的,谢朵朵坐在星焰背上。 因为大家都走路,谢长青就只让谢朵朵骑了马,他自己走路。 结果现在,星焰突然叫一声,驼著谢朵朵就想跑。 “?不是。”谢长青赶紧控住它,试图拉紧韁绳:“星焰,怎么了?” 星焰有些焦躁不安,衝著另一处“咴咴”地叫了两声,然后头一甩,就是要往那边挣。 “我跟你一起去!”谢长青喝住它,决定相信它的判断:“但是我得把朵朵抱下来!” 说著,他翻身上马。 说来也怪,他骑上马以后,星焰反而安静了下来。 谢长青把谢朵朵抱起来往下递,让诺敏带他们回去:“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诺敏有些诧异地看著他,迟疑地接过谢朵朵:“没事吗?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或者我们先回去放了东西————” “咴咴咴!”星焰显然已经等不及了,它不停地踱著步,要不是谢长青拉著它的韁绳,它现在就要跑掉了。 “你看,它等不及了。”谢长青沉吟著,认真地道:“我相信星焰的判断,它不会带我去找危险的。”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生死与共过了的,无论多么艰险的情况,他们都没有放弃过对方。 诺敏还待再说,海日勒已经骑上了小黑:“没事诺敏,你们骑闪电先回去,我跟著长青阿哈去。 有他在,確实安心不少。 诺敏见谢长青已经掉转了马头,知道阻拦不住,只得赶紧小跑著追出去两步:“海日勒,你一定要跟紧长青——天黑前不管怎么样你们一定要回来!” 雪这么大这么深,再稍晚些天要是黑了,是真能冻死人的! “——好!”海日勒应著,却是已经奔出去老远了。 亏得是雪深,不然星焰跑起来,早就把小黑甩出去一长截了。 谢长青也儘量控制著,让星焰等等小黑:“是有什么情况吗?你的老朋友来找你了?不是,咱不用这么急————吧————” 可是星焰就是很著急的样子,时不时还回头叫两声。 它一叫,小黑就会很努力地往前跑。 看上去倒像是挨了星焰的骂一样,整匹马都是一种战战兢兢很想努力的样子o 可是它是真追不上。 最后星焰实在不耐烦了,索性撒开了跑。 越跑,海日勒就越是紧张:“不,这不对————” “怎么?”谢长青疑惑地回头。 “长青阿哈,这边不能再过去了!”海日勒伸手去摸枪,得亏他不管什么时候,他的枪都是放在草篓里的:“这边,是我们抓莫日根他们的地方————很接近了。” 当时莫日根他们在这边打死了两头狼,他们又不吃狼肉的,就直接给埋这边了。 谢长青闻言,不禁也有些迟疑:“难道说,星焰是————记仇?” 不应该啊。 上次是那头孤狼,偷袭莫日根他们的可是好几头狼———— 说话间,小黑突然停下了。 它焦躁不安地渡著步,但不管海日勒怎么催,它就是不肯再往前了。 而星焰却还继续往前,甚至还小跑起来了。 “哎?星焰!”谢长青试图喊住它。 星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闭上了嘴。 算了,隨它去吧。 “你们在这边等我。”谢长青摆摆手,让海日勒別紧张:“我感觉星焰像是看到好朋友了。” 海日勒翻身下马,小黑不肯往前,他索性自己抱著枪撒丫子跟上。 这边雪深深浅浅的,真难得星焰一点没往雪窝子里踩。 这不,海日勒才走了几步,都踩了好几处了。 他正在努力地往外头拔腿呢,忽然听得谢长青惊疑不定地:“嗯?” “怎么了!?”海日勒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著急忙慌地往前赶。 “————没事。”谢长青翻身下马,星焰走到这里就不往前走了:“我看看。” 他看了看,发现前边的雪地好像有些不对劲———— 谢长青没敢直接上手去扒拉,而是先拿了草篓里的棍子,横著拨了拨。 结果,虚掩著的这层新雪下面,竟然是一道血痕。 谢长青神色凝重起来,伸手沾了点血闻了闻。 这个味儿————不像是人的。 他稍鬆了口气,看了眼星焰。 星焰原地踱著步,显然不打算再往前了:“. ” 略微慎重地,谢长青慢慢地循著血痕往前走。 这血痕时有时无地,但越往后,血就越多。 很明显,这野兽受了伤,而且是重伤。 它一路趔趔趄趄,血也越来越新鲜———— 最终,指向了一个小山坡后。 第91章 狼犬 第91章 狼犬 谢长青屏住呼吸,贴著覆满积雪的岩石小心挪动脚步。 手指刚触到腰间的匕首,就听见雪堆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拨开枯黄的芨芨草,一头灰白色的野兽正侧臥在雪窝中。 它腹部有道狰狞的撕裂伤,凝结的血痂將皮毛粘连成暗红硬块。 海日勒倒抽冷气,下意识衝上去想护住谢长青:“小心!是狼啊!” “不是狼。”谢长青退后半步,却並没有完全走开。 他镇定地观察了片刻,摇摇头:“是狗。” “狗?”海日勒皱著眉,有些迟疑:“这————不像啊!” “或者说,是狼犬。”谢长青蹲下来,仔细地看著它:“看,它的脖颈处,还有狼牙咬痕。” 很显然,它跟狼搏斗过。 就在这时,母犬突然抽搐著昂起头,浑浊的瞳孔映出两人身影。 它低声地“呜呜”作凶狠状,但其实它那眼睛———— 谢长青伸手挥了挥,確定它是看不见了:“嗯,这伤口应该是咬中了它的头部,有撕裂伤————” 那么,应该是有几头狼对它发起了攻击吧———— 他不確定那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但想来,应该离这一处不会太近。 母犬为了保护幼崽,特地引走敌人再战斗。 可惜不敌,受了重伤垂死之际,一路挣扎著赶回来。 谢长青的目光,顿在了它身后的一个小拱坡上。 那里有几团灰白色的小毛团,隱约露出一两个小耳朵。 它们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察觉到他的目光,母犬喉间发出濒死的低吼,似乎想威慑他们后退。 这时谢长青他们才发现,它身下赫然掩著一截断裂的狼尾。 那顏色不是它的。 它的前爪旁,散落著几簇深灰色狼毛,雪地上还残留著拖拽挣扎的痕跡。 “它饿了很久了。”谢长青嘆了口气,摇摇头:“看,它肚子,已经完全瘪了。” 很显然,公狼出去捕猎,却再也没有回来。 母犬被迫刚生產后不顾身体虚弱就出去捕食,却遭到了別的狼群的攻击。 它悍不畏死,应该算是打贏了,可自己也活不成了。 谢长青解开皮囊倒出肉乾,切了几块放到它面前:“吃吧,好歹不做饿死鬼。” 母犬的鼻尖微微翕动,眼中凶光渐渐涣散成水雾。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慢慢地艰难地嚼了一小块肉。 它真的好想吃啊,可是吃不下了。 看著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鬆,谢长青嘆了口气。 他越过它的身体,把棍子探了过去,轻轻拨动。 这一次,母犬没有再吼他,只是喘著粗气,静静地看著。 终於,谢长青拨开了上层的雪,露出了底下两只小小的狼崽子。 它们似乎感应到什么,此起彼伏地发出细弱的哀鸣。 “是头护崽的母犬。”谢长青垂眸,指尖拂过母犬渐渐冰冷的耳尖:“你做得很好。” 星焰忽然屈膝跪在雪中,紧紧挨著这边。 它温热的气息喷在幼崽身上,將风雪全都挡住了。 小狼犬本能地往马腹下钻去,沾著血污的尾巴在雪地上画出凌乱痕跡。 “这小崽子太小了吧————”海日勒皱著眉,有些迟疑地道:“活不成的—” 当时阿尔家生了狗崽子,也是这么小的时候,母狗死了,小狗崽后面也只多活了两天,也跟著死了。 风雪裹挟著幼崽的呜咽声,谢长青解下羊毛围巾裹住两只幼崽。 母犬最后抽搐两下,终於停止了呼吸。 “没事,我先带回去。”谢长青冷静地道:“活不活得成,就看它们自己的了。” “好吧。”海日勒嘆了口气,回过头去取工具。 结果,小黑离得十万八千里,压根没敢过来。 “不是,这狼犬都已经死了,你怕什么啊!?”海日勒没好气地道。 但他喝了几句,小黑都不肯动。 很显然,它害怕这边的气息。 没办法,海日勒只能自己走过去,取了工具过来。 挖起一些雪,堆在了死去的母犬身上。 底下是冻土,挖是没法挖的。 这样盖住,好歹给它一点尊严吧。 谢长青抱好幼崽,让它们最后看了一眼它们的妈妈。 星焰站起来,紧紧地依著他。 “乾的好,星焰。”谢长青翻身上马,紧紧地抱著它们:“走吧,直接回去” 。 他甚至都不需要牵韁绳,星焰跑得又快又稳。 海日勒在后边重新走出来,筋疲力竭地爬到小黑身上,骂骂咧咧的:“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下回出来,他必须得借闪电! 这小黑,真是要气死他啦! 这一路过来,路途还真有些遥远。 才走到半道上,天就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雪又大了。 风捲起雪花,直直地往脸上砸。 没了围巾,谢长青缩了缩脖子。 还真別说,有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没有了,是真的冷。 他只能儘量伏低身体,把衣裳裹紧往上扯一些,免得吹得透心凉。 好不容易走了一段,忽然听得前边有动静。 “?”海日勒惊喜地抬起头,指著那边道:“长青阿哈,好像是桑图叔他们!” 谢长青抬起头,发现还真是。 不止是桑图,还有好些人。 诺敏他们也都来了,有的举火把,有的打手电筒。 这,他们就是去了这一会儿,没必要这么大动静的吧? 谢长青有些迟疑,也顾不上冷了,赶紧催动星焰迎上前去。 “哎呀,总算找到你们了!”桑图鬆了口气,看向他的身前:“啊,你抱的这是啥,是哈斯吗?” 哈斯? 谢长青不认识,有些迟疑地看向海日勒。 “啊?我们没见著哈斯啊。”海日勒也一脸莫名,奇怪地道:“他阿哈不是说,哈斯生病了,今天不出来么?” 甚至他们打雪仗啊滑雪啥的,哈斯都没有来啊。 乔巴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一脸忧愁地:“就是啊,他生了病,他额吉不是把他关家里不让出来嘛。” 也不算大病,就是小孩子吃多了肉积了食,有些发烧。 这平时也不是没遇著过的,所以他额吉也没当回事,就只让他搁家休息了。 结果没成想,到晚间的时候,他阿哈回去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以为他是生气了,躲起来玩呢,结果到吃饭的时候也没见著人————”诺敏皱著眉,有些担忧地道:“然后大傢伙就一起帮著找了。” 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 才五岁的小孩子,在野外根本没有存活的能力。 况且他还生著病呢。 倘若不能及时找到的话,恐怕凶多吉少了———— 远远的,谢长青都隱约听到了哈斯额吉的哭声和呼喊声。 “你没遇到哈斯,那你这抱的啥?”桑图疑惑地上前,拨开围巾看了看。 谢长青给他看了一眼,又赶紧掩上了:“是狼犬,是狼和犬生的崽子,星焰带我们去的,那母犬已经死了。” 桑图哦了一声,倒也不稀奇:“这狗崽子有啥好捡的,太小啦,活不成的吧” o “先带回去看看。”谢长青嘆了口气。 既然碰上了,总得试试。 毕竟,当时那场景,那母犬也算是託孤了———— “————好吧,我搞不懂你这。”桑图摇摇头,也没打算多说:“好了,那你们先回去,我们再找找。” 谢长青让海日勒也跟著去找,但海日勒没答应:“不著急,我先把你送回去,再来。” 经过上回的事儿,他算是明白了。 別的什么事,都得排谢长青后面的。 “对对对。”桑图点点头,很是肯定海日勒的说法:“就一个小崽子,我们找就行了,你们还没吃饭的吧,快些回去吃点东西!” “嗯,等会找到我们也就回来了。”诺敏道。 谢长青嗯了一声,想了想:“哈斯他————他有没有说要去干什么?” “没有啊。”诺敏也是临时跟著出来的,挺无奈地:“就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的。” 桑图他们继续往前,谢长青便先回去。 別的不说,这狼犬不能再在外头吹风了。 太小了,它们得吃点东西。 不然饿都饿死了。 他们径直回去,路上果然碰到了哈斯他额吉。 她哭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看到谢长青他们回来,果然也误会了。 “哈斯!”她扑上来,试图伸手来抱。 谢长青赶紧给她看:“这是狼犬,不是哈斯,这么小,也不可能是哈斯呀。” 哦对,她这才反应过来,擦著眼泪鬆了手:“哈斯啊!” 谢长青走出去两步,突然又回过头:“哈斯他阿哈出来玩的时候,哈斯有没有说想要跟著出来玩?” “————啊?”哈斯的额吉愣了愣,用力点头:“————有,但我看他还烧著,没答应————” 拿了些吃食,哄著他在家玩呢。 结果后面她去餵羊,他答应得好好的会在毡房里玩不出去的,结果她回来,人就不见了。 谢长青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想法:“这样。” 但他现在,也没有明说。 毕竟现在还只是一个猜测,万一没猜对,倒让人空欢喜一场。 他先回去把狗崽子安置妥当了。 先前捡回来的羊放置的这一片,现在倒是可以直接拿来放这两头小狗崽。 这时他才发现,估计是太暖和了,它们竟然在他怀里,就这么睡著了———— > 第92章 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92章 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他回来,巴图是第一个迎上来的。 他很激动,衝上来就叭叭叭开了:“阿哈,怎么办,哈斯不见啦!本来我想叫他一起出来玩雪的,但是他生病了没有来,后面我还————” 说著说著,他突然没声了。 因为他踮起脚,看到了谢长青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放到了那火堆旁的围巾里面,竟然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呀!” 他惊喜交加,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阿哈!这是?” 巴图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很多,好像害怕会嚇到小狼崽一样。 “是狗,狼狗。”谢长青笑了笑,轻轻地把它们放下,把盖著它们脸的围巾稍微拉开了一点儿。 这下,顿时就露出了它们的两颗脑袋。 两团灰绒绒的小生命蜷缩在褪色的羊毛毯上,温暖的围巾裹得它们睡得很香甜。 左侧的幼崽前爪正搭在同伴颈窝处,湿漉漉的鼻尖抵著对方绒毛未褪的耳尖,深褐色的杏仁眼半闔著,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令它总带著几分机警。 右侧那只要更瘦些,腹部隨著呼吸剧烈起伏,露出皮肤下若隱若现的肋骨。 沾著暗红血渍的尾巴却依然保持著蓬鬆的弧度,尾尖僵直如狼毫笔锋。 它们交叠的爪垫上还凝著暗色血痂,脖颈处稀疏的绒毛都有些被粘住了。 “去,倒点热水来。”谢长青说:“把毛巾用热水打湿,不要拧太干给我拿过来。” 巴图立马屁顛屁顛地跑去了,不一会就欢喜地拿著热毛巾来了:“阿哈,给你!” 谢长青接过来,轻柔地用温热毛巾擦拭著它们身上沾的血渍。 片刻后,绒毛都逐渐乾净,泛著湿润的光泽。 似乎是被惊醒了,稍大的那只忽然在梦中抽动后腿,露出腹部月牙状胎记,湿润的睫毛跟著颤动,眼瞼下乌黑闪亮的眸子倏然睁开,明眸善睞的圆瞳里还蒙著层雾蒙蒙的水光。 较小的幼崽被惊醒时发出奶声呜咽,蓬鬆的耳朵尖立起狼族特有的尖角,却在嗅到同伴气息时重新蜷成团,將耳朵藏进对方温暖的腹部。 毡房里的光照在它们身上,映出眉骨处几簇银灰色的绒毛,那弧度恰似狼族特有的剑眉形状。 “温点羊奶,等会我回来餵它们喝。” 谢长青的目光轻轻落在它们相互交缠的尾巴尖上,微微一笑。 他也没把围巾取回来了,直接就让它们睡著。 虽然桑图他们都觉得这小狗崽养不活,但他还是想试试。 “哦————刚才额吉给我温了牛奶,牛奶可以不?”巴图眼巴巴地瞧著:他都没捨得喝的呢! 但是,为了小狗狗,他愿意让给它们! 谢长青摇摇头,擦乾净后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它们不能喝牛奶。” 奶中的乳糖含量较高,而小狗崽的肠胃中缺乏能够有效分解乳糖的乳糖酶。 饮用牛奶后,容易出现乳糖不耐受的情况,导致腹泻、呕吐等消化不良症状。 它们本来就很虚弱,如果喝牛奶,很有可能会死。 这么一想,谢长青忽然想起桑图说先前也有小狗崽死了的情况。 莫不是,他们给餵了牛奶吧? 一还真是很有可能! 怪不得他们说养不活,直接餵牛奶,那可不就消化不良给养死了。 谢长青嘆了口气,见巴图似懂非懂,怕他好心办坏事,索性直白地道:“餵牛奶,会死。” “————啊!”巴图像是受到了惊嚇一般,果然立马保证:“那我现在就把牛奶喝掉!” 他噔噔噔跑过去,几口就把牛奶给喝光了。 谢朵朵有点儿怕这小狗狗,但又很喜欢。 因此,只敢缩在角落里,偷偷地窥伺。 “行了,我得出去一趟。”谢长青隨手拿起一块旧围巾,给自己裹上:“巴图,你带著朵朵她们在毡房里,別出门,知道了吗?” “好!”巴图用力地点点头。 谢长青顿了顿,认真地看著他:“你不能像哈斯一样,你是我们家的勇士,你得保护好两个妹妹。” 此话一出,巴图简直跟打了兴奋剂一样,顿时一蹦三尺高,兴奋得不得了:“阿哈,你放心去吧,我是勇士,我会保护好她们,保护好小狗狗的!” 听了他的话,谢长青忍俊不噤。 果然,小孩子就是这么好骗。 他掀开毡帘,迎面扑来刺骨的寒风。 他心一凛。 这个时候了,塔娜还没回来。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哈斯。 谢长青裹紧围巾,翻身上马。 为了以防万一,他带上了医疗箱。 近处不时有哈斯的额吉哭著喊著叫他的名字,远处也隱约听得桑图他们在找他。 雪太大了,夜晚的时候温度降得极快。 他们已经出去这么久,再晚一些,桑图他们也得折返了。 不然,人就会被冻坏了去。 想到这里,谢长青催动星焰,准备帮著一起去找找。 哈斯是个小孩子,他能跑多远呢? 而且,他还生著病呢。 谢长青皱著眉,若有所思。 星焰围著牧场跑了一圈,他也帮著吆喝,但確实没有任何动静。 风卷著雪砸在脸上,生疼。 谢长青不由有些怀念刚才毡房里的温暖。 燃著热腾腾的火,锅里的奶咕嚕咕嚕冒著热气。 他当时就该直接跟著喝上一碗的! 但是马上,谢长青怔住:对了。 当时他回去的时候,巴图说什么来著? 巴图年纪不大,谢朵朵更是和哈斯年纪相当———— 想到这,谢长青催动星焰,径直跑了回去。 他到家的时候,塔娜已经回来了。 她正在帮著照料两只小奶狗,还招呼著巴图他们先睡觉:“等会阿哈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谢长青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巴图,你先別睡,我有事找你。” “我是勇士!”巴图得了信儿,立马精神了,直接从被窝里蹦了起来,兴奋不已:“阿哈,我在这!” 谢长青无语,但还是直接问他道:“你之前说你当时想著叫哈斯一起出来玩?” “对呀!”巴图点点头,指著谢朵朵:“朵朵让我去喊他的!但是他额吉说哈斯生病了,不让他出来。” 所以他们玩完了,回家之前,他们还特地去看了哈斯。 谢朵朵给哈斯说自己被星焰叼到坡上的事儿,还给他看自己的新板凳滑板儿。 “就是这样子,她坐在上面给哈斯看的!哈哈哈!” 旁边的谢朵朵也精神了,兴奋地点头:“好玩!还要玩!明天!” 谢长青若有所思,陡然看向谢朵朵:“你的板凳滑板呢?” “在牛棚呀!”谢朵朵和巴图下意识地道。 毕竟他们毡房本来就不大,还又添了这么多东西,那肉都掛老多了。 但凡能挪出去的,塔娜都不允许他们放进来,否则怕连落脚的地几都没了。 所以那板凳改装之后,反正也不能在家里坐了,塔娜根本没让他们放进毡房里来。 左右那玩意儿,要用的话也是户外用的,放哪都没区別。 谢长青问清楚在哪之后,直接点点头:“行,你们睡吧,我去看看。” “怎么了?”塔娜见他匆匆来去,追上来帮忙打著手电筒问道:“你找什么?” “没事,我只是心里有个怀疑。”谢长青嘆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手电筒:“额吉,你先回去吧,別冻著了。” 他这一说,塔娜才发现自己追出来太急,连靴子都没穿。 她赶紧点点头,跺著脚回去了,復又忍不住叮嘱:“那你小心著些啊,帮忙找是应该的,但要是找不到,你別把自己个儿冻著了。” “好,我知道了。” 海日勒一直跟著他的,这会子不禁有些奇怪:“长青阿哈,怎么了?” “我们去牛棚看看,朵朵的板凳滑板还在不在。”谢长青这会子,也没瞒他的意思:“我觉得,哈斯很有可能是因为听著朵朵和巴图说得太有意思了,他羡慕,所以偷偷溜出去玩了。” 但是他年纪太小了。 当时谢朵朵在雪里头,都拖不动这板凳滑板,还得靠著星焰呢。 倘若是哈斯自己的话,还不一定拖得动的。 “啊,还真有可能!”海日勒想了想,用力地点点头。 牛棚离得不太远,所以没多会就到了。 只是牛棚门关得好好的,海日勒一看就觉得应该没事儿:“这门都没开啊————” “不好说,我看看。” 来都来了,谢长青肯定得確认以后才会做出判断。 门打开,他拿著手电筒照过去。 长长的滑雪板,已经包好了皮子,还有六七根长长的棍儿,虽然放得七零八落,但都还缠好了草绳。 虽然这里东西放得有些杂乱,但谢长青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 所有东西都在,只有谢朵朵的板凳滑雪板不见了。 谢长青心里有了底,果断地开始照这四周。 可是四周都被牛踩得稀烂,根本看不出什么痕跡。 但是外头没事儿。 谢长青关好牛棚的门,仔细地往四周查看著。 他一边找,一边给海日勒说:“你打你的手电筒,都一起找找,等会要是找著了痕跡,你赶紧去喊人来。” “好。”海日勒虽然也震惊於板凳滑雪板真的不见了,但也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哈斯真的拿了,也不一定会在这附近玩吧? 就在这时,谢长青有了新发现:“这儿!” 循著这痕跡过去,谢长青一点点照到了旁边那高高的山坡上。 只见那山坡上,留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该死的,这面山坡背风,所以雪不深。” 以哈斯的身高,他能爬坡却走不了雪窝子。 所以他居然还是经过了认真的思考后,才选择的这一块。 “但是这坡这么高,而且这下头————”海日勒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我们先前挖的陷阱吗?” 怕就怕这一点。 谢长青沉重地点点头,一点点按著痕跡用手电筒去照:“亏得是绊马索已经全撤掉了,但陷阱没撤,你赶紧的,去喊人来,我先看一看这边他的痕跡到了哪儿去了。” 离哈斯离开家到现在,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雪一直没有停。 倘若再拖长了时间,雪掩盖掉了痕跡,那找起来就更麻烦了。 最重要的是,哈斯年纪小,身体轻,这坡又这么高这么陡。 倘若他滑出去很远一直没有停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海日勒掉头就开始飞奔:“好,我马上去喊人!你小心点啊!” 整个牧场所有人都已经出动了,有的甚至实在冻得不行了,出去一趟又回来热乎热乎,准备等会再出去。 可想而知,所有人的心里,都为哈斯揪心不已。 但,他们找遍了所有地儿,偏偏没来过谢长青他们的牛棚边。 一来他们牛棚是新建的,本来就偏,而且一般也没人来这。 二来,哈斯跑出来,肯定是想玩儿的,牛棚有什么好玩的呢? 但偏偏,哈斯很明显就是从坡上滑下去了。 谢长青照著这坡底下,也有些头疼。 因为这一片,已经全都是略为平整的雪地了。 隱约几处凹陷勉强看得出来,其他陷阱他都分辨不了。 他也不敢贸然进去。 但这时,星焰“咴咴”地叫了两声。 谢长青看向它,它还一甩头,原地刨了两下。 “什么意思?”谢长青有些不解,迟疑地看向他的背上:“你是说,让我上来?” “咴咴!”星焰继续甩头,坚持让他上去。 谢长青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相信它:“行吧,那你小心点啊————” 他刚爬上去坐好,星焰已经一跃而下。 速度快的,让谢长青都紧张不已:“不不行,星焰,这太快了!底下有陷阱i “” 当时阿拉坦他们都折这儿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星焰居然真的在绕开陷阱。 它甚至精准地判断出哪些地方是有危险的,绕开的同时,儘可能近距离地在循著那滑雪的痕跡往前跑。 这一跑,竟跑出了很远。 远到谢长青只能隱约地照出前方的一小块地了,远到早就跑出了陷阱范围,甚至跑出了他们毡房聚居的范围。 “还,还没到吗?这小崽子————这是跑哪去了?”谢长青都懵了。 第93章 眼睛一亮 第93章 眼睛一亮 寒风裹挟著雪粒抽打在谢长青脸上,睫毛早已结满冰晶。 他伏在星焰背上,能感受到它紧绷的肌肉正因寒冷而颤抖。 这边雪太大,又正当风口,他们熬不了太久。 前方雪幕如鬼魅般翻涌,手电筒的光柱被吞噬得只剩微弱光晕。 但,他也仅仅能照亮眼前这一点距离。 “咴——”星焰突然发出急促嘶鸣,前蹄在雪地上划出深深沟壑。 谢长青猛地攥紧韁绳,只见三步之外的雪面诡异地凹陷,几根断裂的枯枝正从偽装网下支棱出来。 他后颈瞬间沁出冷汗,这分明是废弃陷阱残留的死亡陷阱,若再迟半秒就会连人带马坠入尖刺丛中。 这时,谢长青才察觉到,他们已经离营地很远很远了。 回头望去,甚至都看不到火光了。 最难熬的是,雪粒开始掺杂冰雹,砸在医疗箱上发出细碎爆响。 谢长青摸索著解开围巾裹住星焰耳朵,他喉咙发紧,俯身贴住马鬃呢喃:“再坚持会儿————星焰,我们再找一会,马上就回去了————” 已经到了这里,这雪已经越下越大,倘若他放弃了,就算桑图他们找过来,也不一定能寻到踪跡了。 “再找不到的话,哈斯就真的没救了————” 这么大的雪,草原吞噬掉一个人,真的太容易了。 话音未落,星焰突然昂首抽动鼻翼,驮著他冲向东南方。 暗夜中突兀传来幼兽呜咽般的动静。 谢长青心臟几乎停跳,手电扫过之处,积雪覆盖的灌木丛里赫然卡著半截板凳腿。 他翻身滚下马背,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也不觉疼。 颤抖的手指扒开积雪,终於触到板面上谢朵朵先前跟巴图在板凳上刮出的歪扭太阳——这正是失踪的滑雪板! “哈斯!”谢长青惊喜交加,嘶吼声被狂风撕碎。 谢长青发疯似的沿著板痕刨雪。 这边风太大,温度太低了,就上面一层雪能被轻鬆拨开。 底下的雪都已经冻硬,谢长青不得不拿了棍子来撬,来刨,情急之处甚至用手直接去扒。 不一会儿,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星焰突然用牙叼住他后领往后拖,前方雪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深的陷阱。 在手电晃动的光晕里,蜷缩在冰壁下的灰影动了动,哈斯青紫的小手正死死攥著半截皮绳。 谢长青瞳孔震颤:只差半米,他就会叉到底下削尖的树权上。 不得不说,他运气挺好。 板凳和长棍正好卡在了冰缝之间,哈斯手里攥著的,正是巴图一点点缠绕在棍子上的皮绳。 他还真是会挑,那么多缠了草绳的,他独独挑了这两根缠了皮绳的。 谢长青都顾不上笑,赶紧趴下来,伸手用力抓住:“唔!” 他毫不犹豫,缓缓地用力,慢慢把他拖上来。 不敢一下子用力过度,怕皮绳绷得太紧会断裂。 也不敢用力太慢,怕时间拖久了哈斯会受伤或者重新掉下去。 狂风裹挟著暴雪砸在他脸上,谢长青趴在地上,感觉胸口都冻透了。 他双手拼命地扒拉著坚实的积雪,试图找到著力点。 每一次用力,都让胳膊因极度寒冷而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將皮绳紧紧地缠绕在手上,一圈一圈地卷,这样更好著力。 他也试图叫醒哈斯,可风的呼啸声几乎將他的声音淹没。 隨后,他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將哈斯往上拉。 雪粒灌进衣领,冰冷刺骨。 终於,他成功地將哈斯拉了上来。 拉上来的那一剎那,他精疲力竭地瘫倒在雪地上。 “呼,呼呼。”谢长青都忍不住怀疑人生了:明明哈斯年纪不大,但这样生拉硬拽上来,真的很重,很是费力。 但谢长青也没时间缓一缓,他跌坐到哈斯旁边,开始检查。 哈斯睫毛上凝著冰霜,嘴唇却诡异地泛著潮红—这是失温的徵兆。 该死的,不会来迟了吧? 谢长青下意识去探了探他的颈脉,还好,还在跳动。 再看一看,触摸到那微弱如游丝的心跳时,他才吁了口气。 还好,他来得还算及时,失温的情况並不严重。 谢长青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来,半蹲在地上,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他穿得还算厚实,尤其身上这件狼皮袄还是新制的,刚才又一直在使劲,现在身上热乎乎的。 只是刚一敞开衣裳,解开围巾,寒风立刻钻了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谢长青手脚利索地把哈斯已经湿透的外袍扒了,一连扒了两层,確定里面的衣裳是乾的,才直接把人裹进了怀里。 “亏得我这袍子长。”谢长青嘀咕著,直接把哈斯用皮绳绑在了自己腰上。 再把他的外袍裹紧,哈斯冰凉的小脸就直接贴在了他温热的脖颈处,冻得谢长青打了个寒噤。 他赶紧把羊毛围巾裹起来,一圈一圈的,只留出一个小缝隙给哈斯呼吸。 做好了这一切,谢长青把他扒下来的哈斯的衣裳塞进了草篓里,然后这板凳啥的都没要了,径直翻身上马。 只是爬上去之后,谢长青才绝望地发现,四周一片漆黑。 他这是到了哪里了!? 从这边往远处张望,到处都好像是一样的。 先前来的时候,他只顾著看痕跡了,完全不懂得辨別方向。 而刚才他救哈斯,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雪下得太大了,完全掩盖掉了他来时的马蹄那点儿痕跡。 谢长青晃动著手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一手拉著韁绳,一手將哈斯揽紧。 “走,星焰,我们回去!”他镇定地装作自己认识路的样子,指著前方:“出发!” 虽然不是很確定,但来时应该是这个方向———— 毕竟这边好像隱约有痕跡呢———— 结果星焰“咴咴”地叫了两声,掉头就跑。 !? “星焰,这————”谢长青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相信它。 老马识途嘛!现在他啥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是相信星焰比较靠谱。 他摸摸星焰的鬃毛,抬高了声音:“星焰,我们要回牧场,回营地!哈斯冻著了!” “咴!”星焰又叫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那声音,倒像是在嗤笑他,好像在说:我这不是正在回吗!? 谢长青皱著眉,时不时地四下里照一照。 虽然他相信星焰,但也还是怕走错了。 终於,他在左侧找到了一个比较深的痕跡,那是他来时扒拉的时候捅出的雪窝子。 “啊呀!”谢长青惊喜地道:“是这边!星焰!左边!” 结果星焰头都没回,闷不吭声果断地走了右边。 “————”不是,它故意在跟他唱反调呢? 谢长青有点儿懵了。 结果他很快就发现,星焰不是在跟他唱反调。 它好像就是,在走直线。 什么雪窝子什么山坡,它通通不管的。 就是一条直线。 逢山过山,逢水过水? 谢长青打著手电筒,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抱著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他真有一种身处苍茫天地无处所依的彷徨感。 甚至,这手电筒也打了个寂寞。 仅仅能照亮眼前这一点儿,星焰纯粹是靠著自己的直觉在跑,压根和他照的地方没一点关係。 谢长青都放弃治疗了,摆烂地道:“行吧,你按照你的思路跑吧。 他抱紧哈斯,只希望能快点儿回去。 怪不得大家都不敢脱离牧场,並且牧场规模越大人数越多越好。 在这样的草原上,脱离牧场独居,简直就是找死。 万一生了病被雪埋了,死了硬了都没人知道。 哪怕不生病,这种天地间仅剩自己一个的恐惧孤寂感也足以杀死他———— 谢长青胡思乱想著,忽然有一束光隱约晃到了他的眼睛。 “嗯!?”谢长青惊喜交加地抬起头来,循著光源望去。 “长青!?是不是长青!”那边也很激动地叫喊著。 谢长青挥动著手电筒,兴奋地回应:“是我!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那人立马激动起来,提高声音吆喝著:“哟————喂!长青在这边儿!你们快过来!” 谢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又提起声音补充道:“我找到哈斯了!他在我这儿!” 这一声,立马让对方惊喜交加。 他赶紧又吆喝著,告诉所有人。 星焰这会儿,也终於慢了些。 它之前跑得太赶了,这会子跑过去反倒是不著急了。 谢长青正准备催它走快些,脖颈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嗯!?”谢长青疑惑地低下头,想了想,扒开围巾瞅了瞅:“哈斯?” “呜呜呜————”哈斯被绑在谢长青身上,动弹不得。 他又害怕又很难受,甚至都不认识谢长青,更恐惧了,哭都不敢哭太大声:“你————你认得我?” 谢长青听了这一声,却是鬆了一大口气。 想来,是他刚才提高声音吆喝那两声,惊醒了哈斯。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再冰凉,反而有些发烫,心下又是一咯噔。 该死的,不会又发烧了吧。 失温过后发烧,可有些棘手啊。 谢长青冷静地拍了拍他,让他不要哭:“我是谢长青,就是巴图和谢朵朵的阿哈,你也可以叫我阿哈,我们所有人都在找你,我先找到你的。” “呜呜————我要额吉,额吉————” 小傢伙似乎被束缚著有点儿难受,开始挣扎起来。 谢长青赶紧伸手摁住他,让他不要动:“你衣裳湿了,我现在是用体温在给你保暖,你別乱动,万一冻著了,我也会生病的。” “生,生病————”哈斯带著哭腔仰起头,哭嘰嘰地:“生病不好,不准出————出去玩————” 说到不能出去玩,他还哭的打了个嗝,那声音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谢长青听得好气又好笑,嗯了一声:“是啊,生病可难受了,所以你別乱动,不然你生病,我也会生病,对不对?” “————呜呜呜,对。” 虽然他发烧,开始觉得很热,甚至想要钻出去吹吹凉风。 但哈斯是个好孩子,他觉得生病很难受,他怕长青阿哈也会生病也会难受,所以他哪怕再热他也不动了。 之前骑马的时候,谢长青其实是有些冷的。 因为裹著哈斯,衣袍和围巾有的地方就没那么严实了,偶尔有风会透过缝隙钻进来,吹得他怪冷的。 但这会子,哈斯开始发烧,那真是跟个小火炉似的。 这么抱在怀里头,谢长青顿时都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可舒服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给他调整了一下围巾:“把你额头露出来哈,会稍微舒服点。” 这样就相当於冰敷了。 只是也不能吹风,所以他是让哈斯面对著他的,背对著风在走。 “呜呜————好。” 哈斯乖乖地不敢乱动,眼睛四下张望著:“好好黑————” “是啊,你跑得太远了————”谢长青一边往前赶路,一边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摔进坑里去的吗?” 哈斯想了想,点点头:“我,我的板凳卡住了————” 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有时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得有些卡顿。 但是谢长青还是勉强拼凑出了他的遭遇。 当时哈斯摔了一跤,板凳卡进了一个冰冻的雪窝子里卡住了。 然后他就解开来,想要把它给拔出来。 可是他力气太小了,拔不出来。 所以他把棍子插进去,想把它挖开一点。 结果棍子插进去也拔不出来了,甚至还把皮绳给弄散了。 这可把他给急坏了,索性像他阿布以前拔河一样,把皮绳缠在了手上,绑紧。 然后用力地往地上蹲下去,想要靠著自己身体的重量把棍子给拔出来。 结果没成想,往后一退,直接给滑进了陷阱里头。 亏得是皮绳紧实,他抓著的这端又牢牢地绑住了他的手,他这才没掉下去。 但是如此一来,他直接给掛在了冰壁上。 他身上是温热的,很快就把冰给融化了些,衣裳就一层一层地湿了———— 后面,他就晕过去了———— 不得不说,虽然哈斯年纪跟谢朵朵差不多,但他胆识过人啊。 这么小一个人,居然就敢独自跑出来滑雪不说,还敢滑这么远。 遇到了问题,也没哭没闹的,还试图自己解决———— 就是,真的太皮了点儿———— 谢长青正问著,那边却是已经一大片火光手电筒在往他这边赶了。 “长青!”最先吆喝的那个人,却不是別人,而是查干。 他都过来了? 谢长青赶紧打了声招呼,有些奇怪:“他们怎么走的那边?” “你的痕跡就是往那边去的啊。”查干皱著眉,走得相当费劲:“哎哟,我是寻思著,你骑著野马王出来的,要是回去的话,野马王应该会带你走近道,就来这边碰碰运气————” 野马王和別的马,完全不一样。 它比所有的马,都更了解这片草原。 因此,哪怕下著雪,它也能精准地认出最近的道路。 但查干也知道,他这么说,也不一定就能找到谢长青,而且桑图他们顺著痕跡去找確实更安全。 “你跑的可真快啊————”查干说著,无奈地道:“海日勒刚通知完,所有人就立马出发了,但压根都看不到你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拍拍星焰:“星焰跑的太快了,我当时一心想著找哈斯,也没发现他们没跟过来————” 主要是天太黑了,看不到去路也望不见来路。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会合。 星焰已经跑了很远的距离,它很疲惫了。 谢长青实在捨不得,让查干再上马来。 “哈斯怎么样了?”查干站稳之后,喘著粗气探头看著。 “他发烧了。”谢长青侧了下身,给他看哈斯通红的小脸蛋:“他衣裳湿了,我给扒了,绑在了我袍子里头。” 说著,他有些犹豫:“要不,我下来,你抱著他坐会吧?” 查干摆摆手,果断地道:“不了,我不累,我只是刚才一下子跑急了。” 主要是星焰跑得那么快,他当时一晃眼就要过去了,所以查干赶紧喊住他,拼了命一样往这边赶。 他一路都是走的这片山坡,这儿雪太深了些,著实不好走。 这会子,星焰的速度也慢下来了,確实走不动。 谢长青嗯了一声,有些抱歉地:“星焰也走不动了————它带著我跑了很远。” “確实很远。”查干点点头,嘆了口气:“你都不知道,你兜了一个大圈子。” “啊?”谢长青听著,有些惊奇地道:“我明明走的,好像是条直线啊?” 查干摇摇头,指向遥远的左方:“你看,那边才是牧场,你从那儿出来然后绕了一大圈————在雪地里,人是会迷失方向的。” 亏得不是白天,不然这么一直在雪地里绕圈子,眼睛都容易瞎掉,会得雪盲症。 谢长青嘆了口气,看了眼装睡的哈斯:“他估计也是迷了道,我是循著他的痕跡走的。” 这会子,他们总算是翻过了这个山坡。 再往下去,雪就浅了很多,也好走了不少。 谢长青见查干走得辛苦,想了想,把自己的滑雪板取了出来递给查干:“要不,查干叔你用用这个?可以滑得很快,而且不会陷进雪里。” “哦?是嘛?” 虽然觉得这不大靠谱,但谢长青都这么说了,查干心里有些疑虑,却还是接了过来。 按照他的方法,绑在了脚上,然后轻轻一滑。 “————嗷!”查干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俯衝了下去。 幸好,他身体素质够强,很快就適应了这个速度,並且调整了节奏,並没有摔跤。 星焰见状,立马“咴咴”叫了一声,兴奋地跟了上去。 它好像以为和下午一样是在玩,乐顛顛儿地追上了查干,还衝著他叫。 “嘿!它还能追上我!”查干都惊奇了,羡慕地看著星焰:“不愧是野马王啊,这跑的也太快了吧!?” 他们这一滑,倒是很快就和桑图他们会合了。 看到谢长青后,桑图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 “哎哟,谢天谢地,你还活著。”桑图激动得衝上前来,上上下下仔细把他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冻著了没有?” “我没事,桑图叔。”谢长青心里也暖洋洋的,安慰他道:“我没受伤也没冻著,倒是哈斯————” 他话还没说完,后边扑上来一个披头散髮身形凌乱的人,声音都已经哑了,悽惨地哭喊著:“哈斯————哈斯————找到了吗?” “找到了。”谢长青赶紧把哈斯的脸扒出来,给他们看。 这时他才发现,哈斯已经烧迷糊了。 “不好,他发烧快晕过去了。”谢长青赶紧给他们说著:“我们得赶紧回去,我要给他把烧退了才行。” 得趁著现在烧得不那么厉害的时候赶紧退烧,不然的话高烧是能把脑子都给烧坏的。 桑图的手电照了一下,借著这光亮,谢长青才发现刚才那疯子一样的人,居然是哈斯的额吉。 明明之前见面的时候她虽然悲伤紧张,却还挺正常的。 这会子瞧见,她竟好像是在雪地里打了滚子似的。 看出他的疑惑,桑图仓促地解释了一下:“她腿软,摔了几跤。走,我们回去!” 查干却果断地道:“海日勒,你跟著长青,你们先回去!” “————啊?”桑图有些迟疑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才会合呢,又要分开吗? 他著实是不放心。 “好。”海日勒上前来,催动马儿紧紧地跟著星焰:“桑图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把长青阿哈送回牧场的。” 这时,谢长青才发现,海日勒骑著的竟然是闪电。 看到他的视频,海日勒挠挠头:“小黑跑不动。” 小黑真是有些不行了,尽拖后腿。 就骑著它去喊了人回来,它就跑不动了。 也是下午折腾得太久了些———— “嗯,没事儿,以后你就骑闪电吧,反正我有星焰了,小黑確实有些慢別的不说,就下午那闻到狼味儿就不敢往前,確实挺拖后腿的。 海日勒笑了一声,摸摸闪电:“好嘞,那我先骑著,回头我找到好马,就把它还给巴图。” 闪电“咴咴”地叫了一声,居然不生气,还有些小得意。 感觉自己好抢手哦,大家都爭著要它! 谢长青和大傢伙打了声招呼,就催动星焰直接往回赶。 哈斯的额吉先前还需要人扶著,这会子却是大踏步往前走。 之前浑身软得走不动,是因为心里有了预感。 这么深的雪,这么冷的天。 哈斯出去已经这么久了,甚至去找他的谢长青都不见踪影。 他们找出来这么远,也依然没看到一点点踪跡———— 其他人虽然没说,但她心里知道,哈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现在,哈斯虽然发著烧,但谢长青真的把他给找回来了! “找回来就好了。”塔娜安慰她道:“只要找回来了,一切都有希望。” 在这雪地里,任凭再怎么能耐,那也是会打折扣的。 只要找到了带回去,好好吃药捂身汗就没事了。 “嗯!”哈斯的额吉用力地点头,走得更快了些:“他会没事的!” “对啊,长青那么厉害,肯定会给他治好的!” 塔娜听了这话,却是皱了皱眉:“————话可不好这么说,长青是兽医,要说发烧的法子,还是得靠捂被子,发汗。” 不是她不信任谢长青,而是因为话不可说太满。 谁的儿子谁心疼。 本来谢长青跑出来找哈斯,没寻到他踪跡的时候塔娜也是担惊受怕的,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谢长青,他也救回了哈斯,本是皆大欢喜的一件好事儿。 但是哈斯毕竟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万一谢长青没给治好呢!? 现在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治好,回头要是没治好,岂不是还会找谢长青麻烦? 她可不愿意让长青担上一点风险。 因此,哪怕这话不好听,她也得说! “对头,要说这发烧,那还是捂汗好使。”队伍里有人精,立马就转了口。 他们说起这发烧的治疗法子来,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先前说的话给带过去了。 虽然聊著天,但所有人速度都暗暗快了不少。 著实是太冷了,风一吹,真是透心凉啊,穿再多都抵不住的。 但他们哪怕这么快了,还是连谢长青影子都没追到。 这会子,谢长青都已经直接到自家毡房门口了。 为了赶紧给哈斯降温,他径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谢朵朵和巴图他们早都睡了,哪怕谢长青把哈斯放到臥榻上,把巴图又往里推了些,他都没醒过来。 “这,睡的也太死了吧。”海日勒把马儿安置好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嘀咕著:“感觉把他抱去卖了他恐怕都不知道哦————” 谢长青给哈斯解开了衣裳,旁边有水是凉的,他直接拿起来给哈斯物理降温。 哈斯年纪小,平时也野惯了的,身体素质应该可以。 不然也不会还生著病,就敢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滑雪板。 “换水。” 谢长青也没跟海日勒客气,直接让他当助手了。 先是物理降温,但是降不下来,他便直接调製药水。 “这是做什么?给他喝吗?”海日勒有些好奇地凑上来。 “给他灌肠。”谢长青淡定地道。 刚才还凑过来闻这药什么味儿的海日勒顿时退开三尺远:“啊?灌肠!?是你那回给牛灌药那样儿的吗?” “嗯。”谢长青点点头,这会子哈斯已经晕过去了,灌肠是降温最快的办法。 直肠吸收非常快,而且也不伤身。 谢长青做好准备后,让海日勒按住哈斯:“等会他要是醒了,你別让他乱动。” 他在这药水里,加了点儿他从医疗箱里兑换出来的药物。 万一打翻了,那真是糟蹋他的积分了。 “好!”海日勒立马伸出手,牢牢地钳住了哈斯:“你放心,他绝对动不了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下手快准狠地给哈斯灌肠。 果然,药水一进去,不適感让哈斯很快就醒了过来。 但是已经太迟了,谢长青乾净利落地把药水全给灌了进去,一滴没剩。 过程太快,以至於谢长青都给他把衣裳整理妥当了,哈斯才哭出声音来:“呜呜呜————额吉————” “你额吉马上到了。”谢长青见他醒了,又扶他起来,给他喝药:“来,把药喝了。” 哈斯一边哭,一边乖乖张嘴。 药很苦,他喝了一口就把舌头往外抵,想要吐掉。 但是谢长青早有准备,拿著白砂糖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快喝,喝完给你吃糖。” 看到白砂糖,哈斯眼睛一亮。 甚至,他立马都感觉有精神了,身体也有劲了。 都不需要谢长青催,他吨吨吨地就把药给喝光了。 谢长青说话算话,看哈斯喝完药,他果断舀了一勺子糖塞进了哈斯嘴里。 这可比诺敏那天给的糖多多了,当时诺敏还是给他们一粒一粒分的呢! 吃著了糖,哈斯顿时就不哭了,还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谢长青把水倒了,把针管都给洗净消毒。 他洗了手之后,回来看到哈斯已经精神了,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扒拉巴图。 “別乱动。”他直接喝止,然后伸手摸了下哈斯的额头:“嗯?可以啊,退烧了。” “啊?这就退烧了?”海日勒正听他的话在给哈斯煮肉汤呢,闻言都惊了:“这么快的吗?” 谢长青也鬆了口气,嗯了一声:“他这精神还挺好,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海日勒惊喜交加,看著哈斯直乐:“你这小东西,运气是真不错!怎么样,不难受了吧?” “————呃。”哈斯正想说话,他的肚子却传来了一阵咕嚕声。 他忍不住吸了口香气,馋嘴地道:“我饿!我要吃肉!” 他饿了。 “哈哈哈。”谢长青和海日勒都笑了起来,对视一眼:“都要吃东西了,那確实是好了。” 正在海日勒帮著舀肉汤的时候,桑图和乔巴他们总算赶了回来。 掀开毡帘进来,第一个扑进来的,正是哈斯的额吉。 她几乎是直接跪倒在臥榻前,抓著哈斯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没事吧?哈斯?你发烧————?” 她发现,哈斯没发烧了,人都是懵的,扭过头看向谢长青:“他,他没发烧。” > 第94章 惊世骇俗 第94章 惊世骇俗 “不是没发烧,是已经烧退啦!”海日勒拿勺搅著汤,免得糊了底:“一回来长青阿哈就给他擦汗什么的,还给灌了肠,餵了药了,这会子就好多了。” 要是先前,烧成那个样子给他额吉看到,才是真的嚇人呢! 哈斯看到他额吉,也不嚷嚷著要吃东西了,抱著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到底年纪还是小了些,先前光想著难受和肚子饿了,不觉得恐惧。 这会子看到了额吉,才有些后怕。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他额吉抱著他,也忍不住哭了:“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你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哈斯哭得太厉害,有些抽噎,话都说不大清楚。 谢长青只得把他先前说的,大略地讲了一遍。 听得他居然一个人跑出去滑雪,所有人都唬了一跳。 “这也太虎了!”乔巴都皱起了眉头。 他和桑图之前分成了两队,他带著人是去另一边找去了。 海日勒通知的时候,只找到了桑图,然后就跟著走了,乔巴这边是另外喊了人去通知的。 因此,乔巴只知道人找著了,真不知道过程这么凶险。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斯额吉的眼泪浸湿了哈斯肩头的羊毛袍子,她指尖颤抖著抚摸儿子发红的耳尖。 这孩子总像只不安分的旱獭,去年偷骑牧民的马驹摔断了腿,今冬竟敢独自翻过雪坡去玩滑雪板。 “长生天垂怜啊————”她匆匆起身,走到谢长青面前。 她捧著谢长青的手腕深深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触到对方掌心:“得亏是你,胆大心细,不然这混帐羔子的魂儿早让白毛风捲走了!” 毡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是啊,他居然在雪地里绕圈子————” “我们去的时候都没找到痕跡了!” “雪那个深哦,他居然还掉陷阱里头了。” “那陷阱,好像还是我挖的————”查干无奈地道:“是为了防阿拉坦他们的那个方位,就真的有蛮远的了。 真不知道哈斯这小崽子是怎么搞的,居然能跑那么远。 海日勒搅动肉汤的勺磕出清脆的声响,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带笑的眼睛:“哈斯这崽子烧得说胡话时,嘴里还嚷著【长青阿哈给的糖比额吉做的奶豆腐还甜】呢!” 眾人鬨笑中,谢长青耳尖通红地往火堆里添了块干牛粪。 火星子噼啪炸开时,哈斯抽抽搭搭的哽咽里又冒出句“————本来就是。” 哈斯的额吉从腰间解下绣著金阳纹的麂皮荷包,倒出三颗雕著经文的狼牙塞进谢长青掌心:“这是孩子他爹在敖包山猎的头狼,您带著辟邪。” 哈斯的阿布更是揪住哈斯后颈,看似粗鲁,力道却放得轻柔,但还是坚定地將他拎起来:“还不快起来,给恩人磕头?” 哈斯裹著羊皮毯子往前扑,谢长青慌忙架住他胳膊:“这,没事没事————头就不用磕了。” “要的要的。” “对,让他磕一个!” “磕个头就能捞一条命,值啊!” 炉火將人们含笑的眼瞳映成暖金色,融化的雪水从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纹理。 海日勒適时起身,笑著道:“来来来,肉汤好了,大傢伙儿都喝点吧。 虽然肉没放很多的,但喝碗热乎的晚上能睡得更香。 哈斯更是早就饿得不行了,第一个接过碗来,呼嚕呼嚕小猪崽一样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其他人也没客气,找了一晚上,一路风里来雪里去的也都饿了。 每人喝上一碗,从嘴里一直暖和到胃里,全身都放鬆了下来。 塔娜在旁边候著,拿了碗来就赶紧洗净换下一个人喝。 等到一大锅肉汤喝完,大傢伙也终於有了些倦意。 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大傢伙儿心里都挺高兴的。 一个个从毡房离开时,脸上都带著笑。 幸好,哈斯救下来了。 要不然,今儿晚上大傢伙是真会睡不著觉的。 谢长青本来说让哈斯在这边睡算了,但哈斯不肯。 当时不觉得,现在后知后觉他的行为有多危险,开始抱著他额吉不撒手。 他阿布索性过来,接了塔娜一块羊皮毡毯把哈斯包裹著抱起来:“我带他回去睡,你们也早些睡吧,都可晚了。” 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他也没脸把人撂这儿,扰得谢长青他们都没法睡。 谢长青送他们到了毡房门口,撩起毡帘送他们远去。 “长青,你快些来睡吧。”塔娜给他把臥榻清理了一下,又把他弄湿的围巾也给拿去烘:“你先前那条围巾,我给你洗了,拿在这边烘著。” 她正准备去取过来,谢长青嗯了一声,先去看了看两只小奶狗。 它们居然睡得挺香的,哪怕这么多人来了又去,它们都没醒。 “饿慌了呢。”塔娜笑著,摇了摇头:“我那会子回来,正好就看到奶热了,就给餵了些羊奶。” 两个小傢伙饿得著急忙慌的,拼了命一样抢著喝。 甚至把脑袋都给扎进碗里去了,差点没呛死。 谢长青掀开毛巾看了看,发现它们肚子溜圆的。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它们估计饿了很久了。” 要不是不得已,母犬是不是轻易离开它们的。 可是母犬当时饿成了一张皮,可想而知,它基本是没什么奶水了。 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它们饿了恐怕连水都没得喝,又这么小,雪也吃不得o 就只能生生硬抗,可想而知,在这样的境地下,突然有热羊奶给它们吃,那可不就撑得溜圆。 “我还没敢给它们喝太多。”塔娜给他把衣裳接过来烘著,等明早起来就热乎乎的正好可以穿:“怕它们给撑死了。” 小东西不知饱的,只一畏的想吃。 谢长青摸了摸,圆滚滚的,轻轻一碰还有些呼嚕呼嚕。 “这下好了,等它们长大了,这就是我们的牧羊犬。” 这可是狼狗啊,又有狗的忠诚又有狼的勇猛。 別看现在这软乎乎的一团,长大了肯定很威武的。 到那时,就算有狼群攻击或者有外敌来犯,它们都不怵的。 而且真要遇到了什么危险,它们也能及时机警地察觉。 塔娜听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敢情好。” 真要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不知道能轻鬆多少哦。 躺下来之后,她看著毡顶,忍不住呢喃著:“以前我也想过去別人家抱一只狗崽的。” 可是,总是赶不及。 要么是她做好了准备,別人家的狗已经给抱完了。 要么是別人说好了给她,结果她当时就是手头紧实在拿不出来多余的东西去换。 最可恨的是,有一回都已经谈妥了。 那家甚至都说了不要她拿什么东西换了,只希望帮他家的一头牛接生。 接生了就送条狗给她的。 结果等牛犊生出来,她高高兴兴地去的时候,那狗崽儿给格尔玛抱去了。 当时她想过爭,想要去要回来。 结果说格尔玛一个寡妇,平时多不容易,塔娜还咄咄逼人,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被这么一道德绑架,塔娜就訥訥然收了手。 但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格尔玛原来就是———— 想到这里,塔娜都气得肝疼。 她转过身子,又心境平地了:没关係,男人靠不住,她有儿子女儿! 瞧瞧,她想要的,还不是得到了!? 这一晚折腾的也够累了,她闭上眼睛,没一会也睡著了。 第二天,谢长青起晚了。 主要是昨天奔波太久,体力消耗过大。 他几乎是被饿醒的。 结果,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差点给他唬一跳。 仔细一看,他发现这脸是谢朵朵。 “阿哈醒了,阿哈醒啦!”谢朵朵看到他睁开,呲溜一下滑下了臥榻,迈著小短腿跑向塔娜:“额吉,阿哈醒了!” 塔娜笑了起来,嗯了一声:“好,那你去叫巴图进来吃饭了。 “啊,你们还没吃啊?”谢长青还挺意外的。 “要等阿哈!”谢朵朵认真地看著他道。 谢长青笑了起来,接过衣裳开始穿。 烤热的衣服暖烘烘的,穿在身上很是舒服。 他洗漱一番,正想过去吃东西,却看到巴图已经一溜烟跑回来了。 海日勒就跟在他身后,笑著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长青阿哈,外边的雪我已经扫好了。” “这么快!?你什么时候来的?”谢长青挺意外的。 “来很久啦。”海日勒看向巴图,笑著道:“这不正好,我敲完雪想和巴图一起给星焰和闪电洗澡来著。” 昨天跑了那么久,它们身上都脏死了。 尤其是闪电,跟著海日勒趟了泥水,毛都和泥粘一块儿了,巴图都不一定能洗乾净。 谢长青哦了一声,点点头:“可以的,等会我也跟你们一起洗。” “啊,不用不用的。”海日勒赶紧摇头,摆摆手道:“乔巴叔说了,让你吃完早饭就过去找他呢,他想和你一起去看哈斯。” 毕竟昨晚发过高烧的,怕会反覆烧,哈斯年纪小,可不得多招呼著点儿。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道:“昨晚给餵了药,应该没事了。 主要是,哈斯的体质相当可以。 正在他准备和海日勒说说哈斯的事儿的时候,谢朵朵不开心了。 她努力地扑腾著,爬到了谢长青的腿上,坐下。 然后,她两手捧住谢长青的脸,用力地掰向了自己:“阿哈!阿哈!你看我!” 谢长青有点懵,茫然地看向了她:“怎么了?” “阿哈!”谢朵朵很著急,小嘴叭叭地:“我我的滑滑,坏掉了!滑雪板! 就是那个————咻呜!可以滑下来的!坏了!哈斯!坏蛋!” 虽然她说的有些乱,但谢长青还是听懂了,忍不住微微一笑:“哦,你是想说哈斯弄坏了你的滑雪板凳,是吗?” “嗯嗯嗯!”谢朵朵兴奋不已,期待地看著他:然后呢然后呢!? 谢长青却故意装作不懂,皱著眉头道:“哎呀,那怎么办?板凳坏掉了,那就坏了吧。” “啊!?”谢朵朵都傻眼了,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我,不行不行,我的板凳滑板————” 她伸出手比划著名,很急切地想要让他懂得,没有滑雪板的她有多难过! 是那么好的滑雪板呀! 她还特地绑了皮子的呢,可以滑得特別快的吶。 谢长青看著她著急的样子,到底是没捨得再逗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朵朵的板凳滑雪板坏啦,阿哈给你再做一个可以吗?” 当时那情况,他根本没办法把那滑雪板带回来。 况且,命要紧。 就算能带,他也不会拿的,平白增添负担。 “嗯嗯!”好在谢朵朵还是听话的,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用力地点点头:“阿哈————再做一个!” “你呀,就惯著她吧。”塔娜笑著摇摇头,把碗递给了谢长青:“来,多吃些,饿了吧?” 谢长青还真饿了,端过来还先给谢朵朵喝了一口。 结果谢朵朵就不肯走了,扒著他的碗边跟他一起喝。 “你快下来————”塔娜伸手想来抱她。 谢朵朵往谢长青后边躲,不肯让她来抱:“不要不要。” “好了,额吉。”谢长青端著碗,快汤洒出来了:“没事,她不重,我抱著喝也一样。” 等到吃完了,他便找了板凳和板子出来,给她扎个新的滑雪凳。 这次不仅绑得紧紧的,还给缠好了棍子上的皮绳。 “都缠皮绳吧。”谢长青给巴图说:“真紧急时刻,挺有用的。” “好。”巴图眼睛亮晶晶的,什么都听他阿哈的! 谢长青临出门前,还去看了眼两条小奶狗。 它们哼哼唧唧的,还试图迈动小短腿往前走。 只是太肥了,走一步滑一步,还时不时会摔倒,又给滚回原位,逗得谢朵朵哈哈大笑。 谢长青也笑了笑,伸手逗了逗它们,才去找了乔巴叔一起去看哈斯。 “嘿,长青!”桑图看到他,很高兴地冲他招手:“明儿会停雪,我们准备去河上抓鱼,你去不去?” 这天气,抓鱼!? 谢长青看了看天色,天阴沉沉的:“真会停吗?” “会的。”桑图吆喝一声,笑起来:“只是雪太深了,没法骑马了,只能走路去。” 这一路下来,谢长青还真没啥感觉,因为路上的雪都给清理乾净了。 但此时,往外头一看,確实,很深的雪。 这雪感觉都要到人大腿了,那深的地方岂不是要到腰部了? “腰部还算好的,要是雪窝子,怕是能把人埋嘍!”乔巴无语地看著桑图:“那鱼有什么好吃的。” 非得去抓么? “那可好吃了。”主要是天天吃饼子吃肉,那也腻啊! 关键是,肉还不能天天吃,毕竟要留著后边渡过这个难熬的冬季。 春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他们可不得省著点。 要是能弄到条鱼,那就轻省多了。 回来煎了烤了,都很香啊。 谢长青想著,还真有些馋了:“那行,你明天来叫我。” “好嘞!” 他们去看了哈斯,发现他已经活蹦乱跳了。 哈斯的额吉有些不好意思,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才给他们递了羊奶来:“他阿布刚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你看看————” “没事,我们就是来看看哈斯好些了没有。” 谢长青看了看,又给哈斯检查一番。 確定他没有事了,昨晚的药,倒是把他先前的著凉都给一併治好了。 听得哈斯没事,他额吉高兴不已,非要留他们吃饭。 但谢长青他们还是拒绝了。 倒不是他们看不上,而是因为哈斯家里弟弟妹妹好几个,上头还有两个老的人口眾多,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大行。 多吃掉一些,那他们后面就少一些吃食———— 这个情况,是乔巴叔来的时候就给谢长青说了的。 “走,去我家吃去。”乔巴笑著,一扬手:“我出来前,就让诺敏燉著锅子呢!” 谢长青想了想,还是跟著去了。 他主要是,有些事儿想问问乔巴。 一到乔巴家,果然一掀开毡帘,迎面就扑来阵阵肉香。 诺敏挽著头髮,正揭开锅盖往里头看。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阿布,长青,你们回来啦!” “嗯。”乔巴进门就解了围巾,在火边坐下来:“长青,你刚才说有什么事要问我?” 谢长青酝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是这样————我想知道,咱们这边,就一直都是这样,放养的状態吗?” 他怎么感觉,这边乱糟糟的。 没什么管事的,也没什么纪律性可言。 个个都野心勃勃的。 要不是这场雪阻碍著,恐怕几个牧场还得打起来。 “可不是。”乔巴摇摇头,嘆了口气:“以前也是有大队的,只是后边撤了————” 山那边还是保留了大队,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些。 “不过,听说国家以后也会给我们划地儿,让我们可以得个地儿住下。” 只是他们现在都习惯了走敖特尔,突然要定居,还真不一定习惯。 “而且————” 乔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话我没给別人讲过—一你道那阿拉坦他们为什么这么上紧,其实就是为了话事权。” 话事权?谢长青怔住。 “对。因为以后真要划分的话,我们肯定都得跟著国家的规定走的。”乔巴说著,往火里扔了块牛粪:“他们说到时的话,会选个村长或者什么的出来————” 而这个掌事的,自然就是在牧场话事权最大的。 得大傢伙几都服他,都信他的,还得管得住他们的。 可不兴闹事,到时反倒惹了厌烦。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 倘若真定居下来,那他们这游牧方式是不是———— “当然,就算真定下来了,也不是说咱们就完全可以住下来不动地儿了。”乔巴喝了口热水,笑了:“只是说,这些个年老的年纪小的怀了崽子走不动的————他们可以住村里。” 毕竟草原这么大,就住的那一片儿能养多少牛羊哦? 这些年轻力壮的还不是得继续放牧,继续走敖特尔的? “只是说,到时的话,孩子什么的可以住得舒服一些了,我们走了敖特尔,过冬的时候可以直接回去住到开春。” 说起那令人嚮往的以后,乔巴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呀,那日子,可就好过嘍!” 谢长青听著,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是啊,那真是顶好的日子了。” 这件事,他心里过了一下,回去的时候还在琢磨。 倒也难怪,每个牧场都有种卯足了劲几,想要发展更好。 倘若能拿到掌事权,以后確实会给自己人带来更多的利好———— 就是不知道,定居的事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发通知。 谢长青刚把星焰放回马棚里,就听得巴图叫他:“阿哈,你回来啦!” “嗯。” “哈斯的阿布送了好大一块牛肉来!”巴图夸张地比划著名,手舞足蹈:“额吉不要,他放下就走啦!” 並且,他还送了两个好漂亮的板凳滑雪板来,都细细地包了羊皮,还抹了油的。 巴图兴奋得直蹦躂,就要拉著谢长青去看:“还有好几根棍子,都裹了皮绳的呢,可好使了!” 听这话,谢长青就知道,他已经用过了。 谢长青笑了起来,拍了他一下:“你这傢伙。” “嘿嘿嘿!”巴图带著谢长青到牛棚,本来是想让谢长青看看他们的新装备。 却不成想,谢长青一眼就看向了羊圈里:“嗯?” 他脚一转大步地走了过去,一把拉开大门,走进了羊圈里。 “阿哈!这边这边啊!”巴图急得直跳脚,喊他走错了。 “我知道。”谢长青走了进去,拨开好几只羊,走到最里头,抱了一头羊出来:“这头羊有些不对,我带回去看看————” 感觉它好像挺虚弱,精力不济的样子。 他把羊抱回去后,正好遇到塔娜:“长青你回来啦?嗯?你这是————” 谢长青给她看了一眼:“这羊有点儿不对,我带回来看看。” 听到羊不好,塔娜立刻就担心起来。 別的事儿都不去忙活了,赶紧掀开毡帘跟著他进来。 先给它测了体温,又检查了它的眼睛。 没充血,也没有发烧或低温。 谢长青看了看,发现它进屋里之后,好像慢慢地精神好了些。 甚至他扒拉它的时候,羊还会“咩咩”地叫。 “呃————” 塔娜看他不动了,担心地看著他:“怎么了?它生什么病了?” “它————没病。”谢长青嘆了口气,没好气地拍了它一下:“它就是习惯了毡房里暖和,给自己冻成这样的。” “啊?”塔娜低下头,发现这羊还真是当初谢长青先救回来的。 顿时,她都忍不住笑了:“它还挺机灵。” 知道里头暖和哩! 谢长青笑了,拍它拍开些:“哎,还是把它带出去吧,冻著冻著就习惯了。” 这羊也不小了,总不能让它一直待毡房里。 臭不说,卫生也不好搞,平白增加了塔娜的工作量。 结果,这羊感觉浑身暖和了,还挺活泼。 踢踏踢踏地,就提溜回以前睡的地方,也不管里头还有两只小奶狗,直接臥倒睡了下去。 硬生生地,把两只小奶狗给成功挤出了窝。 让谢长青惊喜交加的是,两条小奶狗明明站都站不稳,居然还扑腾著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叫了起来。 “呜————汪汪汪!” “汪汪!呜————嗷呜————” 它俩还仰起头,试图像狼一样嚎叫。 那小模样儿,可萌可有意思了。 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著它们:“哟,还会凶吶。” 那羊动都没动一下,压根懒得搭理它们。 两只狗叫得累了,確定自己赶不走这羊了,索性摆烂。 正好,它们觉得冷,这羊还软乎乎,挺暖和的,竟是个上好的羊毛垫子呢! 看著它们扑腾扑腾爬过去,最后和羊挤在一起睡著了。 塔娜拦下了谢长青,嘆了口气:“算了吧,它们————没了娘,也是可怜哦。” 要是她没了,巴图他们也会这么可怜的———— “嗯————也行。”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谢长青也就没去打扰它们了。 他想了想,索性开始找工具。 “干啥呢这是?” “桑图叔明日找我一起去河面上抓鱼。”谢长青说著,翻翻捡捡的:“我看能不能找根鱼竿出来————” 结果巴图听著了,兴奋地蹦到了他身边:“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他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我也去抓过鱼的,就是挖一个洞,鱼会自己跳上来!根本不需要鱼竿的!” !? 谢长青倒没想到,居然给他弟弟给上了一课。 不禁诧异地扭过头,迟疑地道:“你確定?” “真的!”巴图叉著腰,可认真了:“那鱼都会往上蹦,然后也会拿网子下去网————” 当然,主要还是靠网。 巴图顿时也忙碌了起来:“我要带我的草篓,还有滑雪板,我要在河面上滑冰!” 这时候的河面,底下的水都被冻了好厚一层的。 在冰面上滑雪的话,肯定会更好玩儿! 结果,他这一吆喝,好些人都要去。 第二天一早,桑图看著这些拎著各种草篓网子等等工具的一长串孩子,傻眼了:“不是,这么多人的吗?” “嗯嗯!”海日勒第一个跳出来,兴奋地道:“是我叫他们一起的!桑图叔,我们要去滑冰!” 滑雪多没意思啊,就得滑冰才好玩嘛! 桑图一个头两个头,纠结不已:“我带不了你们这么多人!太远了!而且很危险!” 结果,乔巴也跟了来,让他们一起:“我们准备多带些人去,他们玩,我们多抓些鱼回来。” 后面他想过了,確实,这个冬季太漫长了。 光是囤的粮,不一定会够吃。 谢长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误? 好像,现在想起来,反而是他家的囤粮是最多的了!? “不是,主要是这个路上————”桑图说著,嘆了口气:“算了,走吧走吧。” 等到出发了,所有人才知道他的欲言又止。 实在是,这路太难走了! 走在前边的人,甚至得先拿东西把雪压一压才好走。 为了节省体力,他们都只能努力地踩中上一个人的脚印。 结果,海日勒有一个脚步踩错了。 他犹豫著伸出左脚————踩到了右边的印子里。 再伸出右腿——————踩进左边的坑里面。 “哎,不是?”海日勒都惊了,奇怪地道:“谁啊,走路这么骚?” 这腰胯扭的哦,说是个大老爷们都没人信吧。 谢长青在后头看的想笑,提醒他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走错了?” “啊?是吗?” 海日勒换回去,这才发现对路了,挠了挠头:“嘿嘿,原来是我走错了。” 走到一半,就有不少人打退堂鼓了。 实在是太累了! 还没开始滑,他们就已经没力气了! 但是乔巴压根不惯著:“你们要回就自己回,反正印子都在,现在也没下雪了,你们直接回去就是。” 眾人回头一望,发现一片白茫茫,牧场早没影子了。 他们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摇头:“啊,算了算了————” 尤其是想起哈斯的事儿,万一自己迷路,一个人陷在雪地里,可不一定有那好运气,能让谢长青找著自己———— 於是,哪怕再累,也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桑图皱著眉,给乔巴嘀咕著:“是的不,这又是何必,等会走不动了还得拖回来————” “没办法。”乔巴嘆了口气,摇摇头:“我们人少,他们得立起来了。” 通过找哈斯这个事,乔巴也发现了他们牧场的短板。 人少,很多事办起来就没那么利索。 倘若是以前,人多的话,哈斯刚滑出去没准就会遇到自家牧场的人,一顺儿就给带回来了。 可是现在他们人就这么点儿,是真不够啊。 “人不够,去別的牧场抢啊!”桑图皱著脸,一脸不解地道:“我觉得,苏赫就挺不错的!哦,还有那个苏仁!”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搁那夸夸其谈地:“最好呢,把那个乌力其其格也搞过来,其其格说她也挺厉害的!” > 第95章 可有得忙了 第95章 可有得忙了 乔巴都麻木了,他怔怔地看著桑图,有些迟疑:“你说这个————是你的意思,还是————” 说著,他下意识看向了谢长青。 不等谢长青开口,乔巴已经开始琢磨:“要是长青你这么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如果真是谢长青的意思,乔巴觉得,確实可以搏一搏。 他们牧场现在人真的很少,太少了些。 倘若是以前,別说一个小娃子跑了,就算是只跑了一头牛,一头羊。 他们也很快就会找到很多的见过的牧民,各种信息拼一拼凑一凑,就能想个大概。 可不像昨晚这样,纠结得不得了。 “啊?”谢长青懵了,挑了挑眉梢:“怎么我这么想就不是不行呢?” “对啊。”桑图挺起胸膛,恨不得拍著胸口说就是他的主意:“未必我说的就不行?” 乔巴睨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桑图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他那什么眼神!他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他说的就是不行! 谢长青看得想笑,想了想还真点了点头:“乔巴叔,你还真別说,虽然桑图叔话是糙了些————还真挺有道理。 什么叫报復? 像他们现在这样,阿拉坦绑了他,他成功地跑了,耍了他们一通,这不叫报復。 哪怕是把阿拉坦他们又给绑了,还整了牛羊来,那也不叫报復。 “啊?那叫啥?”桑图都给他说懵了。 谢长青一脸诚恳:“这只能说是他们送上门,我们顺手还回去。” 论到底,他被绑这事,可没完。 谢长青说著,摸了摸下巴:“你还真別说,就阿拉坦他们这些人,压根就配不上苏赫叔。” 要是没有苏赫,第十牧场就是一盘散沙。 倘若真能把苏赫拉过来,没准能利用阿拉坦这胆肥的去跟第六牧场的干起来。 “到时他们两相爭斗,我们渔翁得利。” 乔巴听著挺心动,但还有些犹豫:“那他们也未必会放苏赫走————” 而且现在第十牧场苏赫说话还挺算数的,要把苏赫拉过来,岂不是他们牧场得让苏赫主事? 那就真是本末倒置了。 他们是想请个帮手,可不是想请来个祖宗。 “而且,有句话挺有道理的,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倘若他们压不住苏赫,那回头他们牧场可能就会被反过来影响。 “是啊,苏赫这人————”桑图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有点东西的。” 主要是他为人豪气,哪哪都有朋友。 而且办事利索,真有事了他真敢上的。 “现在咱们牧场就这么点人,如果苏赫真要过来,那可不好说他会带来多少” o 万一比他们现在牧场的人数还要多,那可真是———— 谢长青听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確实————” 不过呢,这事他们笑归笑,等笑完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好琢磨琢磨!等我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乔巴一语定音。 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没准过阵子,突然就有了契机也说不定呢!? 他们艰难地到了河岸边,河面早就冻硬实了,因著河面冰层很厚,所以雪一下就很容易被风吹走了。 就算偶有地方有,那也不太厚实。 “哇哦!” “好大的一块冰啊!” “我要滑雪我要滑冰!” “好好玩啊————” 一眾小傢伙都兴奋得不得了,纷纷跃跃欲试,就要去江面上滑冰。 “都別动!”桑图一嗓子吆喝著,冷著脸道:“都等著!我先上去看看厚度!” 说著,他把早备好的草绳套子拿出来,套在了脚上。 然后他走上了河面,能感觉到脚底的冰非常光滑。 他从这边走过去,一直到平日里冰面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踩,跺。 確定没事,他才又走回来,取出了工具。 “我取一下冰,看看冻结实了没有。” 这种天气,倘若真的掉下了河,基本就没救了。 且不说冰层有多厚,掉进去根本是救不回的。 所以,一定不能出紕漏。 乔巴和桑图他们几个,一起努力,切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圈出来。 一点点往底下掏,直到切出水。 足足掏了好几层呢,基本有一米厚了。 “好了,可以了。”乔巴摆摆手,所有紧紧盯著他的人顿时就欢呼起来。 海日勒一声吆喝:“来来来!起飞咯!” 就连谢朵朵,都不怕辛苦,一路艰难地跟著拖著她心爱的小板凳滑板。 这会子总算是能轻鬆了,她第一个跟上。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爭先恐后地往前赶。 “都別跑太远了!”桑图叉著腰,中气十足地喊著:“海日勒!你带队!” “好嘞!”海日勒比他们更省事儿,嫌那板子费劲儿,直接在鞋底绑了块皮子。 呲溜一下,就能滑出去老远。 谢长青看著,都忍不住笑了。 这確实挺有意思的,就是摔起来能摔得老狠了。 哈斯一直心心念念著要跟大家一起玩,这会子倒是得劲了。 只是他额吉很操心,给穿了皮袄又戴了围巾手罩子,恨不得全身上下都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他人都玩,就连桑图也在拿工具准备逮鱼。 乔巴却取了他的东西来,在河岸边挖坑,准备烧火。 他带来了干牛粪,准备挖个洞,烧火。 “天太冷了。”乔巴跺了跺脚,给谢长青说著:“你们去玩,我这边烧了火,等会你们要是冷了,就过来烤一烤,別把人冻坏了。” 说著,他搓了搓手,又继续铲著冻住的雪。 谢长青佩服地看著他,不得不说,他们想的果然周到多了。 “行,那我也去玩了!” 正好远处诺敏停下在叫他,谢长青打了声招呼,也呲溜一下就滑了过去: j 来了!” 乔巴笑了笑,还挺高兴谢长青也能玩起来。 “也就这时候,能感觉他年纪还轻。”桑图往下放网,笑著道:“平日里长青跟你混惯了,也跟个小老头似的,一脸严肃,看得人可难受了。 “那不这样的话,他压不住人啊。”乔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摇摇头:“你也是,別成天嬉皮笑脸的,你看看你说话,有时候都没几个人听了。” 桑图一脸纠结,他觉得自己还挺正经啊:“我哪有!” “————”乔巴感觉好心累。 他动作很利索,带著其他牧民一起刨了个深些的坑出来以后,利索地烧起了火。 而乔巴这边,也终於上了鱼。 这一上,就不是一条两条的。 饿疯了的鱼不要命地往网里头扎,它们既饿,又憋闷。 哪怕没有食,它们也想往这洞口冲。 乔巴高兴得不得了,不一会就提溜著网往后头甩:“来来来,有鱼嘍!” 其实鱼这玩意儿,他们不是不爱吃。 主要它不能直接吃,它得加油。 没有油的话,鱼怎么做都不好吃,而且还刮肚子里的油,越吃越难受。 “也就是这个冬天,大傢伙都存了些油,不然哪里捨得来吃鱼哦。” 那点油可都是要留到肚子里过冬的———— 眾人纷纷笑了起来,干活都倍儿有劲:“那是,等开了春,再想逮到这鱼可就不容易了!” 现在弄回去,就可以熏著晾著冻著。 等开了春再吃,那更香些。 他们忙活,乔巴反而清閒下来。 他看到谢长青带著巴图他们一起滑,从左到右,甚至还一个拉一个。 “?这怕是会摔哟?”乔巴有些紧张。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不会嘞,他们全都把板子拆掉了!” 也就是海日勒这傢伙,带头把板子拆了只给鞋子绑皮子。 好滑得紧,呲溜一下就老远。 这不,玩著玩著,孩子们习惯了以后,全都换了。 边上撂了一堆的板子板凳,小孩子人矮,重心比较低,反而不怎么容易摔。 乔巴忍不住上前拿了一块来,反覆查看一番,把玩著道:“要不咋说长青脑子好使呢,这玩意確实方便啊。” “但现在这么深的雪,好使也没啥用啊。” 平日里出行,那还不是得靠走路。 “不。”乔巴摇摇头,把滑板放回了原位:“你不懂,这个真要用起来,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道:“不行,回去我也得练练。” 桑图已经拉了好些鱼上来,太累了,手都酸了,所以已经换人去拉鱼网了。 他甩著手,闻言不禁扭过头道:“等什么回去?为什么不现在就弄?” 说著,他径直上前,取了两根长些的滑板来:“来来来,我也玩玩儿!看他们玩的这高兴,到底是有多有意思!?” 给他拉著,乔巴真就一道弄上了滑雪板,也像谢长青他们一样拿著两根棍子戳著往前滑。 “哎哟哎哎哎————” 刚开始,有些不习惯,怕摔得很。 但是因为板子够长,快摔的时候可以拿棍子戳住,所以倒也还好。 倒是桑图,又图快又没耐心一个个试,摔了个大马趴。 逗得好些人哈哈大笑起来,桑图啐了一口:“笑个屁,你们厉害你们来试试啊,怕是摔得比我还狠。” “嘿!我还就不信了嘿!”其他人也经不得激,真就也来了:“来就来,你等著看我的!” 结果上一冰,摔得比桑图还惨。 这一下,桑图顿时来了劲儿,叉著腰毫不掩饰地嘲笑了回去。 但是本身他们就是草原上玩过的,春夏时节还滑草呢。 因此,除了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后面玩顺了以后,再没摔过了。 甚至他们也觉得这板子碍手碍脚的,完全可以撤掉。 “其实要是雪厚实些,不那么松趴趴的,也可以滑的。” 厚归厚,主要不能鬆软。 乔巴嗯了一声,他也玩得挺高兴的:“但还是都可以练一练,回头雪薄一些的时候,没准用这个会有奇效。” 比如说追击敌人的话,別人靠著两条腿跑,他们呢? 直接一滑雪板,能戳人脸上。 “最好戳阿拉坦脸上,哈哈哈哈!”海日勒想著,都兴奋不已。 乔巴这时才发现,海日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他们身后:“哎!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 “这江面这么宽的,你们在这边滑,我不小心滑过来的唄。”海日勒一脸无辜,摊开手道:“我又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听的! 桑图回过头看了看,还真有些小兴奋:“哎?你说,查干要是会了这个,那岂不是有人来的时候,他可以偷偷摸到他们后面?” 还真有可能! 乔巴顿时若有所思:“你还真別说————” 当然,孩子们还玩得意犹未尽,他们已经得往回走了。 “明日我们还能来吗?”巴图仰著头,期待地看著谢长青。 谢长青摸摸他的头,虽然不想打击他,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明日不行了。” “啊?为什么?” 乔巴看了看天色,嘆了口气:“今日还有点儿日头,明日开始又会下雪了“”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带著眾人跑这一趟。 搞些鱼,总好过啥都没有的好。 就连谢长青家里,也分了好几条鱼。 塔娜白日里已经將很多肉都切割了出来,这会子接了已经剖好的鱼高兴得不得了:“哎哟,他们还给处理好啦————” “嗯,河边烧了水弄的。”谢长青拍了鞋上的雪,过去看两条狗崽:“哟,精神头不错啊。” “是嘞。”塔娜把已经冻得邦邦硬的鱼掛起来,笑道:“有这头羊倒是省事了,它们一点都不往火前凑了。” 先前它们冷,会不由自主往火里凑,害得她总是时不时得留意著,生怕它们一头栽进了火里头给烧死了。 有了这羊以后,它们都依在羊肚子上睡觉。 醒了也不走远了,仿佛把这羊当成娘了一样。 谢长青笑了,还挺有意思的:“那这羊就撂屋里吧。” 它也算是沾了两头狗崽子的光了。 要不然,它还是得回羊圈受冻的。 “嗯,我也这么想————”塔娜说著,还是有些犯难:“唉————这玩意,还是不好弄。” 鱼不像肉这么好处理,冻得很硬的鱼,长长的一条。 撂家里吧,怕它化了会臭。 撂外头,又怕腥味吸引了野兽来。 就算没野兽,招来了別家的狗或者给人顺了也不好———— 谢长青想了想,看向他们后边这一片雪地:“那我们往这边放一个冰桶好了,o “啥?”塔娜没听懂。 “嗯————这样。”谢长青说著,看向了角落里的木桶:“额吉,我们一起把这个桶弄出去。” 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但塔娜还是过来帮著一起把这木桶放到了屋外。 不仅如此,谢长青还往里头铺了块皮子,再倒雪。 倒了不少雪以后,又往里头倒热水,再倒雪,倒热水。 直到倒了大半桶水以后,他才又取了一个小些的桶子来:“我得把这个桶撂里头,然后装些冰块,使得它压下去。” 把水压上来,压到和大桶齐平。 “这,这有啥用?”塔娜都有些心疼这些热水了。 这可都是牛粪烧出来的嘞,牛粪可是越烧越少了———— 谢长青听著,都忍不住笑了:“如今我们有牛,还怕没牛粪嘛?” 该操心的,不该是他们草料不够吗? “啊?”旁边的巴图仰起脸来,一脸疑惑地:“不对啊,我们备了很多草料啊!” 虽然今年他们没有牛羊了,但草料他们还是备足了的。 塔娜也笑起来,喜气洋洋地道:“对啊,我们有草料的————当时虽然只有闪电一匹马,我寻思著要用不完就全给它留著的。” 毕竟,閒著也是閒著嘛! 那时候谢长青天天不著家,各种跟著乔巴他们又是救牛又是救马又是救人的o 她总不能搁家睡大觉,她待不住,就带著巴图他们各种割草,囤草料。 其他牧民也一样的,她並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 谢长青闻言,顿时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原先还寻思著,要是牛羊草料不够了,可能得拿一两头去跟別家换些草料回来呢。 “先吃著吧。”塔娜搓了搓手,笑道:“只要这个冬天不太长,应该是够的。” 倒是眼前,谢长青弄的这个什么冰桶的,真不知道有啥用———— “而且你往里头放皮子干啥使的?” 皮子当然是为了好脱模———— 但跟他们,谢长青也讲不清楚模具是啥,索性装没听到了。 谢长青看了眼屋里头备的肉,还有塔娜埋在雪里头的:“光这么放著,还是不保险不够安全,放冰桶里就好一些。” 一时半会的,他也说不清冰桶是什么,只故作神秘地道:“明日起来就知道了!” 这晚上,巴图没吭声,但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天都才蒙蒙亮,他就翻个身爬了起来:“阿哈阿哈,阿哈!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快起来看看,那冰桶咋样了!?” 谢长青睡眼惺忪,无奈地道:“它又不会跑,你这么急做什么,再睡会吧。 “ 这大早上的,他是真不想起床。 听他这么说,塔娜顿时也跟著骂巴图。 於是,巴图憋了老久,憋到谢长青总算是起来,才一下就蹦到臥榻边:“阿哈!看冰桶!” “————”谢长青都拿他没办法了,只能打著呵欠点点头:“好好好,看冰桶” 。 隨便洗漱一番,就跟著去看。 刚一掀开毡帘,迎面吹来的寒风裹著雪就扑到脸上,瞬间冻得他一激灵,恨不得掉头立马回去。 当然,瞌睡倒是立马就醒了。 这个醒瞌睡的法子,是真的很有用。 但就是有些受不住———— 谢长青嘆口气,无奈地带著手罩子去看。 冰桶果然已经冻得结实了,谢长青先把里头的这些冰块给取出来。 顶上盖了盖子的,这倒是不难取。 至於里头的桶,已经冻结实了,要是没隔东西,那指定是有些不太好取的。 但是他一早垫了皮子,皮子带毛的这边又是没沾水的。 因此,他稍一用力,就很轻鬆地把里头的桶子给取了出来。 再浇点热水,皮子也很快就取出来了。 至於最外边的桶,也是一样的,先取桶,再烫一烫,把皮子也取出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得到了一个圆滚滚,透明的,很大很厚的冰桶。 “哎呀,原来这就是冰桶!”巴图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塔娜:“额吉,阿哈说的冰桶,就是冰做的桶!” 就是塔娜也惊喜不已,爱不释手地摸著这冰桶:“哎,这个好啊,这感觉能装好些肉呢!” “嗯,而且它放这儿就行,我还做了个盖盖。” 谢长青指著边上他昨晚上给冻的一块板子。 拎了把刀出来,比著冰桶画出一个圆,切切切,再打磨一番。 最后把盖子一盖上去,完美! 就这么会子的功夫,塔娜就已经把好些肉都给转移到了这里面。 “哎呀,这个好,这个真好,全是冰做的,比雪也好使多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笑道:“而且后面雪融化,冰可没融化得那么快的。” 稍微注意著些,能用很久很久的。 “盖子还可以绑根草绳。”谢长青说著,让巴图去拿了根草绳过来,绑妥后,一路牵到屋里,然后串个铃鐺。 他绑稳之后,愉快地道:“到时要是有动静,这铃鐺就会响起来。” 塔娜眼睛一亮,惊喜不已地:“这可真有意思!” “丁丁当当,丁当丁当————”巴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摇晃著。 “別乱弄。”塔娜拍开他的手,喜笑顏开:“这下可太好了,这冰桶可能装呢!” 而且离他们毡房也近,还不用担心它会放不住,可方便了。 谢长青笑了笑,可惜他们桶子太少,不然一晚上可以多做几个冰桶出来。 “没事,每天晚上做一个也行。”塔娜很是高兴,一点都不嫌慢:“总比现在好多了。” 肉要是坏了,那她可真是会心疼死的。 他们正忙活著,海日勒又来给他们扒雪了。 这一早上起来就在弄冰桶,谢长青还真忘了得扒毡顶的雪。 听到动静,他连忙出去,帮著一块儿弄。 “哎,没事没事。”海日勒摆摆手,让他让开:“昨天夜里雪大,阿鲍叔家的羊棚子给压垮啦!他昨日偷了懒没扒雪————我刚去帮完忙————” 谢长青一听,顿时有些著急:“没出什么事吧?” “有点事。”海日勒一边扒著雪,一边道:“阿鲍叔让我喊你呢,说想你去帮忙看看他家的那两头羊。” “————”谢长青听了,都无语了:“那你这,不急不慢的————” 怎么不早说呢? 他当即就准备转身回去取医疗箱过去看看。 结果海日勒又接著道:“我觉得不用去————那羊都扁啦!瞅著就是没救了————乔巴叔也说不用你白跑一趟。” 雪都冻硬了,硬邦邦的。 神仙来了都没救,谢长青只是能治病,又不是能把死的变成活的。 谢长青这一来一回的,都给气乐了:“不是,你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前前后后,这大喘气的。 “啊。”海日勒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嘛。” 得,谢长青点点头:“行吧,那他其他羊没伤著吧?” “没有,只是阿鲍叔捨不得那两头羊所以不甘心而已—一乔巴叔说的。”海日勒说话间,轻轻鬆鬆把他们毡顶给清理乾净了,准备往下走去清理牛棚羊圈的。 结果眼睛一瞟,看到了巴图正在小心翼翼摸的那个冰桶。 他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道:“这是个啥?” 像是个桶子,但他没见过这顏色的桶子。 谢长青哦了一声,给他稍微讲了一下这冰桶的用处:“————那行吧,那我就不去了。” 主要是这雪越来越深了,他索性抄起扫帚去扫雪。 “啊————我也想弄这样一个桶子————哦,冰桶。”海日勒一本正经,跑过去仔细地观摩了一番。 然后,他忍不住嘖嘖称嘆:“这玩意好哦,真不错!我也要搞一个!” 而且他家木桶子可比谢长青家多,一晚上可以多做几个! “我能做吗?”他看向谢长青。 谢长青无所谓,摆摆手:“行唄,你做唄————你会不会?要不要我去帮忙给你做几个?” “那不用。”海日勒果断拒绝,淡定地道:“乔巴叔让你没事別乱跑,免得有牲畜伤了找不到你人。” “————好吧。” 海日勒动作利索,他果然很快就把雪清乾净,然后回去了。 只是谢长青没想到的是,海日勒这人,力气大又不想费事儿。 懒得塞那什么皮子不皮子的,索性直接桶子装水,套桶子装冰。 一套下来,一晚上就给冻了三个冰桶出来。 他家不像谢长青家,就紧挨著其他牧民。 门口一出溜三个冰桶摆出来,显眼得紧。 顿时,就有人跑过来问他这是干啥的。 海日勒也没啥心眼子,直接就说了:“这个啊,这个叫冰桶!” 他与有荣焉,说得还挺兴奋:“怎么样?可好使了!” 其他人也喜欢得很,纷纷跟著学著做。 结果———— 冻死了。 谢长青没想到,冰天雪地里第一个上门求助的竟是阿尔。 並且,他来居然不是为了牲畜,而是为了冰桶。 “啊?冰桶冻死了?”谢长青听著,满头黑线。 什么玩意,冰桶是活的不成?它不本来就是死的? “不是,哎呀,我说不清楚,你跟我去看看吧!”阿尔急眼了。 谢长青听得想笑,但还是点点头:“行,我去看看吧。” 虽然听不懂,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上了医疗箱。 等到了阿尔家,看到那冻得邦邦硬的五个大桶子,谢长青笑不出来了。 “————不是,你不套皮子的吗?” 阿尔一脸疑惑:“为什么要套皮子?”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好傢伙,全都没隔皮子。 他有些迟疑地道:“这,到底是谁给你们说的?怎么说的?” “海日勒!”阿尔恍然大悟,跑过去找了海日勒来。 结果海日勒一听,大惊:“我没说错啊,我就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么做的!” 他真的成功了! 谢长青皱眉,迟疑地看著他:“你,成功了?” “对啊。”海日勒过来看了看,挠挠头:“这不没毛病嘛,做得挺好啊,还挺圆溜!” 比他做的还规整呢。 谢长青无语了:“这桶子冻死了,拔不出来啊。” 不隔皮子,要怎么取出来? 海日勒听了,更不解了,忍不住上前演示:“这玩意————不就————嗯这,么,拔————嘿!使劲儿————一拔!它就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那桶子居然硬生生地,给他拔出来了。 谢长青:“————“ 阿尔:“怎么了?”海日勒浑然不觉哪里不对,直接上手蛮干:“这底下的桶子—— ——嗯————也————冻实了————嘿!拔!” 他居然能生生地,把底下的桶子也给拔出来。 然后,把冰桶扶正,还伸手拍了拍:“看!这不就好了!?” 阿尔嚇一跳,赶紧把他拉开些:“你轻著点儿,別把我桶子给拍裂了!” “————”海日勒不解,海日勒配合。 紧跟著,他又把其他的桶子也给拔出来,放好。 看著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谢长青扶额:“那,你可有得忙了。” “啊?” 海日勒还没反应过来,没一会儿就听得有人跑过来找谢长青:“哎呀,长青啊,我家桶子冻死啦————” 谢长青摊手,一指海日勒:“这个好说,找他就行。” 直到一直从早上忙活到晚上,海日勒才明白过来,谢长青为什么说他会很忙。 “————呜呜呜”真的好忙啊好累啊。 他明明力气那么大,但他居然觉得头一回,力气也有用光的时候———— 等到晚间,他已经累瘫了。 倒到臥榻上,动都不想动了。 但是他造的孽,还没这么容易结束。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跑来毡房找他了:“海日勒啊————我家的桶子也冻死啦!” 谢长青听了,都笑得不行了。 不过,他倒是直接自己扫起了毡顶的雪。 毕竟今日,海日勒肯定是没时间过来帮他家扫雪的了。 > 第96章 真是个人才 第96章 真是个人才 谢长青拿著长长的竿子,先把自家毡顶的雪扒拉下来。 雪掉下来的时候,是一整块一整块地掉的。 所以基本上,他只需要把它们拨动一下,让它们一块带动一块掉下来就行。 就是他力气没有海日勒大,不然更轻鬆一些。 就像海日勒,他是直接一竿子戳下去,然后拍一下。 就这一下,能让半个毡顶的雪都掉下来。 也因此,谢长青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毡顶的雪都清理乾净。 再去清理牛棚马棚的,可都不是个轻省活儿。 倒是塔娜轻鬆多了,她以前要找肉,得心里头记著哪些肉埋在哪一片的雪地里了。 雪下得深了,还需要扒拉出来往上埋一些。 有些冻得死了,还得想法子弄起来——. 现在好了。 塔娜揭开冰桶的盖子,想要哪块肉就拿哪块肉。 而且他们家已经冻了两个冰桶了,往这一立,那真是,舒服得很。 “还得再冻两个。”塔娜开心地清点了一下:“上回拿来的牛肉还没放完呢,那肉可好了。” 谢朵朵好奇地踮著脚,往里头望去:“啊,额吉,这里为什么还有饼子。” “是的哦。”塔娜盖上了盖子,笑著道:“我还得多做些饼子————” 回头万一有事儿,要谢长青临时出门去帮忙看牲畜,都是得提前备好的。 巴图听了挺奇怪的,指著臥榻边的那一个布袋:“那里面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 甚至,塔娜都已经做好了很多,分成好几份,够谢长青带好些天了。 里头不仅有饼子和水,还有肉乾,可香了呢! “那不够。”塔娜抿了抿嘴,轻轻拍了他一下:“你不懂。” 儿行千里母担忧。 別的她帮不了谢长青什么,她只能帮著打打下手了。 让谢长青一旦有了事,拎著东西就能走,不用半道饿肚子,就是塔娜最欢喜的事了。 “你阿哈特別辛苦,所以我们不能拖累他,要儘量地帮阿哈做点事,知道不?”塔娜嘆了口气,把东西放下:“要不是有长青,我们一家子怕是都得冻死在雪地里啦。” “嗯嗯!”谢朵朵用力地点点头,开心地道:“有阿哈,才有狗狗!” 巴图却若有所思:“阿哈好厉害呀————”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很想,成为像阿哈一样,这么厉害的人! “是啊,他很厉害的。”塔娜说著,又开始做肉乾。 她做的肉乾,谢长青很喜欢吃。 因为她不像有些人家,快坏的肉才拿来做肉乾。 与他们相反的是,塔娜喜欢挑最好的肉来做。 她不仅臥榻有,家里两匹马的草篓里也时时放了的。 甚至,谢长青的医疗箱里,她也放了。 以防万一! 谢长青每次出门,都不用有任何顾虑,不需要再另外收拾行囊,直接可以走o 这不,他刚把牛棚马棚的雪敲完,回来喝了杯水,外头就有人喊他了:“长青,长青。” “谁呀。”都不需要谢长青起身了,巴图一溜烟跑过去,撩起毡帘:“啊,桑图叔。” “嗯,巴图你阿哈在家吗?”桑图可费了老劲儿才过来的,边走边喘著粗气。 巴图转过头,看向谢长青:“阿哈,你要在家吗?” 额吉都说了的,他得帮著阿哈。 要是阿哈想在家,他就在家,不想在家,他就不在家! “————哈哈,你別挡道,让桑图叔进来吧。”谢长青已经起了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毡帘撩起,桑图总算能进得屋来。 他进来后先把手里抱著的毡毯递到谢长青怀里,自己赶紧拍头上身上的雪花:“这是阿尔家的羊,长青你给看看吧————哎,阿尔真的是,他家前儿才倒了牛棚,牛棚没修好,羊又伤著了!” “啊?这羊是怎么伤的?”这羊入手微沉,谢长青赶紧放到火堆旁:“它羊是砸伤了吗?” “没有。”桑图拍了雪,跟著走了过来:“估计是羊棚倒了嚇著了,也没出血,但就是不吃东西不喝水了。” 主要阿尔也没及时发现的,因为他注意力全在牛棚了。 不过仔细想来,桑图又不確定了:“但是呢,他家羊棚和牛棚是在一起的,这也说不大好————” 確实,这么久了,连叫都没叫一声。 谢长青掀开毡毯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它嘴角溢了血:“哎呀,不好。” “!?”桑图看到这血,也唬了一跳:“啊呀,它怎么吐血了。 谢长青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已经利索地去取医疗箱了。 但是,他心里也一咯噔。 凡是吐血,就没有好的情况———— 更何况,阿尔这羊是牛棚塌了才出现的这个情况。 很有可能,就是被砸到了。 “怎么回事,这还能救不?”桑图一看,都下意识想去帮这头擦擦血。 “別动。”谢长青赶紧拦住,让他先歇著:“我先给它检查一下。 这羊甚至叫都不叫的,被放到地上,就臥在毡毯中,一动不动。 它腹部有些肿胀,谢长青轻轻按了按,它就会难受得叫一声。 很明显,它非常痛。 “精神沉鬱,食欲不振————”谢长青检查了一下,发现它呼吸也不大正常。 看著好像没什么,但仔细听的时候,会发现它呼吸很急促,而且呼吸时的声音有异常。 “那,那这代表了什么?” 谢长青眉眼沉肃,一点点翻看著羊的皮毛:“说明被它被伤到了內臟,而且很有可能是肝臟和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肝臟和肺,听著就很嚇人。 就连巴图和谢朵朵都不敢闹腾了,乖乖坐在小狗崽的旁边,认真地听著。 谢长青翻看过后,果然找到了一处淤青:“看,就这。” 不甚明显,因为掩在毛下,不仔细检查看不出来。 桑图硬著头皮道:“阿尔说它不吃是不饿,肚子还鼓鼓的————” “————它这不是饿不饿的问题了。”谢长青嘆了口气,有些难办:“它这可能是腹腔內出血了。” 內出血,所以导致了羊的腹部逐渐膨大。 “你看看。”他触诊的时候,羊会表现出疼痛反应。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羊还有了黄疸症状。 它的眼结膜、口腔黏膜等部位,都有些发黄。 “好了,至少肝臟受损是已经確定了。”谢长青皱著眉头,迟疑地道:“胆红素代谢出现了障碍,血液中胆红素浓度升高了————” 下意识地,他问道:“怎么不早些来呢?” 要是在刚出血的时候就送来,他应该能更快地给予治疗,能更好地医治它。 桑图嘖了两声,摇摇头:“哎,可算了吧————” 就阿尔那破脾气,这还是桑图坚持要带来看看,才直接自己抱来的。 阿尔非说这羊没事没事。 说著,桑图又迟疑地道:“啊,这能救不?不能死了吧?” 看著外头好像没啥伤,之前还好好的,抱来就死了。 那阿尔不是会更不得劲儿了。 谢长青无奈了,摇摇头:“不確定,我还得看看它肺损伤了没有。” 就在这时,这羊突然动了一下。 它努力地抬起头,咳了一声。 谢长青发现,它的呼吸音减弱了,变得粗糙並且有了囉音。 “囉音的出现————可能是因为肺损伤导致肺泡內有渗出液了,或者是气体交换不畅————气体通过呼吸道內的分泌物或狭窄部位產生的异常声音————” 他这一长段,桑图听都听不懂。 尤其是,谢长青轻轻按揉后,羊又继续出现了咳嗽的症状。 而且是频繁咳嗽,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这还是乾咳。”谢长青在医疗箱里找著药,一边道:“得赶紧治疗,不然的话,如果肺部发生感染,可能会咳出带有黏液或者血液的痰液了。” 现在本身腹腔就有內出血的症状了,到时肺部还发生感染。 那真的是,神仙都难救了。 听得桑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赶紧让开些:“好好好,那你快救,快救!” 谢长青这阵子,也没閒著的。 先前救下其其格,然后从第十牧场回来,他攒了不少好东西了。 至於药液倒是不需要操心,直接兑换就是了。 就是,他还缺少一些东西,比如输液的整套器材。 要是兑换的话,不知道要多少积分哦———— 他打开医疗箱后,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他积分涨了好些。 【二级医疗箱】 【积分:218】 【威望值:198】 【可兑换:氨苄西林————利巴韦林——】 【可升级。】 嗯?又可以升级了!? 谢长青有些诧异,因为积分原先好像都是一积分一积分地涨的。 这下直接涨到了两百多,他还挺惊喜的。 仔细想了想这积分变化的时间范围,谢长青顿时明白过来:竟是上回他给那些牲畜,调配的驱虫药水! 想来,只要是有虫病的,竟都算在內,治疗好了都算一积分的。 谢长青顿时一乐:那以后,他岂不是找到了一个刷积分的好法子? 可惜的是,他很多情况下都得提前预防,不可能等得它们真生了虫病再去治。 否则,那真是一条康庄大道啊。 想到这,谢长青假装调配药水的时候,点击了升级。 上次升级医疗箱后,他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这一次升级到三级医疗箱———— 谢长青挺高兴的:不知道又会有怎样的惊喜呢?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的升级,速度非常快。 几乎是刚点击了升级,下一秒就显示升级成功。 同时,显示医疗箱还有一个夹层。 谢长青点开看了一下,挺意外。 【三级医疗箱】 【积分:218】 【威望值:198】 【可兑·:葡萄糖溶液————血浆————白蛋白————】 可兑换物不仅更多,而且更全面了。 关键是,谢长青按照说明,往底下一按。 里面居然真的有一个夹层啊! 谢长青愉快地打开夹层,一眼就看到了这次升级的奖励。 这,竟然是一整套的器械! 不不不,这不是一套。 谢长青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左边是人用的,右边是牲畜用的。 这也太贴心了! 谢长青喜不自胜,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把右边的取了出来消毒。 这不,他马上就可以投入使用! 谢长青首先给羊颳了些毛给它输液,然后给它静脉输注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溶液、复方氯化钠溶液。 这是为了维持羊的水盐平衡和血液循环。 根据这头羊的病情,他还適当补充了一点血浆和白蛋白。 一下就花了他三点积分,他有些心疼。 但也没办法,他必须以此来提高血液的胶体渗透压,减少腹腔內液体的渗出。 否则的话,腹腔內液体继续渗出,內臟压力会越来越大会受不了的。 同时他也给补充点营养物质,增强这羊的抵抗力。 当然,他暂时做的这一切,还都只是保守治疗。 “这还是保守治疗?”桑图震惊了。 他指著这羊,掛了一瓶药水,还有別的药水在旁边等著。 在他看来,这都跟灵丹妙药没啥区別了。 一人都不一定能有这待遇呢! 谢长青笑了笑,摇摇头:“没办法,我现在还不具备开刀的条件。” 倘若要开刀,必须保证无菌环境。 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谢长青在心里盘算著:要开刀,环境第一,然后是各种医疗器械,还得有观察器————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补充这一方面的知识呢。 他倒是看过相关的书目,可是还没有实操过,不大安全。 要么,等开了春,他或许该找些小鸟啥的来尝试著解剖一下,研究研究———— “开刀————啊?”桑图唬了一跳,震惊地看著他:“你要杀羊啊?” 在他看来,这动了刀子,直接就跟杀羊吃肉没啥区別了。 “那怎么会。”谢长青摇摇头,一边盯著羊输液一边观察它的情况:“开刀是为了更好的治疗,但我们现在————没这个条件。” 桑图一听就急了,那啥条件,没有也得给谢长青创造出来啊:“你要什么条件?你儘管说!” 要能办到,他们尽全力办到。 办不到,他们咬咬牙创造条件也要办到! 谢长青笑了,他们这么支持他,他心里真是暖烘烘的:“但是这个一时半会的实现不了————” 得等开春,最好是他跟著乔巴叔去一趟山那边。 到时四下里转转,看能不能淘到点宝贝来。 “这样啊————”桑图咂咂嘴,有些可惜:“那这只能看乔巴的了,我帮不忙————” 谢长青心一动,迟疑地看向他:“其实桑图叔,有件事,可能还真只有你能帮我了————” 一听这话,桑图顿时就兴奋起来。 他耳朵都支棱起来了,高兴地看著他:“你说,你儘管说!只要我办得到的i ” 谢长青准备等会儿看一看可兑换物里面有没有手术器械,但他先让桑图帮忙准备起来。 “哦,要一张大桌子是吧————然后要防水的————布?毡垫可以吗?皮子做的,可防水了!” 谢长青点点头:“可以。” 然后还需要几个篓子,一些动物。 “————动物?” 这个超出了桑图的理解范围:“牛啊羊啊啥的,行不行?” 要是谢长青有需要,他去找些牛犊啊羊崽子啥的来,也不是不行———— 谢长青怔了怔,笑了:“这个可能会需要,但现在不用————” 这个得慢慢来的,不能太心急。 毕竟,一口可吃不成胖子。 他觉得最好是先从老鼠下手,他回忆了一下,以前看他们练手,好像都是小白鼠、兔子啥的———— 不过现在没这个条件,有什么逮什么练吧。 “行。”桑图一口就应下了:“回头我找找,能逮到活的就给你送来。” 至於那大桌子啥的,他也得想想法子:“我寻处毡房,专门给你放这些玩意吧。” 他看了看谢长青家里,这毡房本身也不大,放了狗又放了羊,今儿这又抱来一头羊。 回头人都没地儿站了。 “那当然就,再好不过了————” 谢长青也没跟他客气,因为他眼下真的有需要。 从医疗箱里兑换出来的那本书,谢长青已经反反覆覆看了好些遍了。 要是有了这个主意,那他得再兑换一本相关的书籍出来研究研究才行———— 甚至,一两本都是不够的,得看一本换一本,越多越好———— 谢长青这么想著,蹲下去仔细地看著这头羊的情况。 “误?这不是都打上针了吗?你还看它做什么。”桑图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都打上针了,输上液了,那这头羊不立马站起来,出去跑他个百八里的都对不住这输进去的药。 多浪费啊,一头羊而已! 谢长青笑了笑,摇头:“我在看它的体温和呼吸,还有心跳血压————” 根据这些生命特徵,来观察羊的精神状態和情况。 然后才能依据羊的食慾、粪便顏色等变化,確认腹部肿胀程度是否有改善。 如果羊的病情出现恶化,如呼吸困难加重、心跳加快、血压下降、精神极度萎靡等,他就得及时考虑是否需要调整治疗方案或进行手术治疗。 如果病情反覆,或者极度恶劣———— 那他们就得考虑及时处理,早些放血,免得羊死了肉不能吃了。 “那確实,那可得仔细著看著点。”桑图一听可能会死了没法吃肉,立马支持谢长青多看看。 他也跟著蹲下来,学著谢长青的样子仔细地看了看:“你还真別说啊,这羊阿尔养得是真不错!” 瞅瞅这膘,这肉肥实的。 “这肉厚实的,要是我的话,就直接一半烤著吃一半燉著吃。” 有肥肉的话,会有很多油的,油舀出来,可以蘸饼吃,能吃好些天呢! 旁边的巴图听著他说的话,口水都快淌下来了:“我喜欢烤著吃!” 躺在毡毯中的羊瑟瑟发抖:“————咩。” 谢长青摆摆手,让他们別瞎说了:“我这还在治呢,还没说它会死啊。” “啊。”桑图点点头,煞有其事地道:“那你好好治,治不了也没事啊,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可以把它放到肚子里,也是一样的!” 谢长青都给听笑了,摆摆手让他先回去:“这头羊就先放我这吧,我先给治著。” “行。”桑图也確实家里头还有事,不能搁这边久待的:“那我先去阿尔那转转,给他说一声。” 他到的时候,阿尔还忙得很。 牛棚重新立了起来,这次没偷工减料了,怎么扎实怎么来。 这大风大雪的天,他请了人过来帮忙搭把手,好不容易才建起来。 这其中,海日勒可出了大力气的。 因此,哪怕他再鬱闷,桑图来的时候,阿尔还是笑脸相迎了。 “那羊不行了。”桑图口出惊人,竟是直接说道:“你都不知道它受了伤,怕是那牛棚倒下来的时候就砸到了它,我把它送到长青那,它都已经吐血啦!” 来帮忙的牧民们听著了,都惊诧不已。 都吐血啦,那指定没救了。 阿尔心痛得要滴血,但也只能咬著牙道:“那也没办法了————” “谁说没办法啦!?”桑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哼道:“长青正给它治著呢,不过他说这羊受了蛮重的伤,又是心啊肝啊肺啊啥的,又是肚子里头也出了血————难救,难哦。” 倘若谢长青在这里,怕是也要吐血了。 海日勒听了,都不禁一怔:“这羊都伤成这样了,真的还能救?” “能啊,那咋不能。”桑图叉著腰,神气地道:“反正长青在给它打针呢,先放他那看著,长青说了,要是活不成了,他会赶紧给它一刀,把血放了。” 说著,他拍了拍阿尔的肩膀,安慰他道:“你放心,他动作很利索的,再不济,这羊肉也还是能吃的。” 阿尔笑得比哭还难看,艰难地道:“我谢谢你啊————”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偏偏桑图大大咧咧毫无察觉,走了两步,又很高兴地回过头:“啊,阿尔兄弟,咱就是说,要是回头这羊割肉的话,你给我留条腿子成不?” “————啊?” 桑图煞有其事,认真地道:“你这羊养得好嘞,肉厚得很,那腿肯定很多油,一烤不得吱哇吱哇的?香的很————” 说著,他都要流口水了:“就这么说好了啊,给我留条腿子!” 临走前,他还瞪了眼亥尔特:“你別成天搁外头跑,早些回去!” 这深的雪,还结著冰,別到时又把腿给摔了,好不容易才养好点儿。 “好,知道了。”亥尔特挥挥手,很无所谓的样子。 “————”阿尔满目绝望地看著桑图远去,嘆了口气:“好。” 他还能说啥呢,跟桑图相处这么久了,他也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跟他置气,可太没必要了。 倒是亥尔特看他脸色不大对,安慰他道:“没事阿尔叔,凡事你要往好处想。” 他腿伤还没好,不能帮忙但他又在家里待不住,所以海日勒打他门前经过过来帮阿尔叔的时候,亥尔特喊住他把他捎上了。 还能往好处想?阿尔充满希冀地抬头看向他。 亥尔特咳了一声,指著其他的羊:“至少,说明你的牲畜都养得不错呀,我阿布回头肯定会找你买羊的,我保证!” 既然桑图看上了他家的羊,就算这次吃不著,以后也会想方设法来换一头去吃的。 阿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你阿布是看岔了,我家羊不肥的” o 同样是吃草料的,怎么可能他家的独肥一些。 “那头羊看著肥一些,是因为它肿了。” 也不知道怎的,夜里跟吹气球一样,肚子也肥了,肉也厚实了。 可能真像谢长青说的一样,它內里出了血吧。 “原来是这样————”亥尔特若有所思:那,他阿布想吃肥肥的羊的话,他回头往羊肚子里多灌些水,把它肚子涨得撑起来,圆溜溜的,再高价卖给他阿布,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海日勒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亥尔特!那是你阿布!” “啊哈哈。”亥尔特有些訕訕地笑,不自然地道:“我,我当然知道!我又不会害他的————” 就是往羊肚子里灌点水的话,岂不是会变得很重啊? 那羊重了的话,肯定更好卖的吧? 这么一想,为什么他们平时不给灌点水呢? 这么个好主意,他必须得给乔巴叔说说! 亥尔特想著,兴奋地站了起来:“————哎呀!” 他差点就给摔了,幸好海日勒正好看著他,伸手就给拎住了。 他揪著亥尔特的衣领,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他撂到边上:“你干啥呢!?差点摔了你知不知道?” 这要是摔了,腿都能给摔折嘍。 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又得重新再来。 今天可是他带亥尔特出来的,那回头亥尔特不得赖上他? 想到这里,海日勒顿时震惊地指著亥尔特:“你是不是就打的这个主意!?” 不怪他,实在是亥尔特平时太狡猾,以前坑他太多太多回了。 亥尔特拍开他的手,无语地道:“想啥呢,咱好兄弟,我怎么会害你,走走走,你先带我去找乔巴叔,我有个好主意要告诉他!” 这可是发財的好机会啊,虽然他很想一个人独赚,但是为了他们牧场的未来,他只能咬牙忍了! 这么一想,他亥尔特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简直就是他们牧场未来的神! 没准,他们牧场就能借著这个好方法,本来只能卖一百头两百头的牲畜,突然就能翻一倍甚至翻几倍! 对,牛更大,能喝更多的水呢! 它们要是不喝,可以直接用管子往里头灌,灌得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亥尔特激动得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直催著海日勒带他去找乔巴叔:“快快,这可是我立功的大好机会!” 没准,到时他的地位会比他阿布更高,甚至能和长青阿哈一样高呢。 想著现在谢长青,多威风啊。 到哪里,都一群人跟著,甚至別的牧场都想来抢他。 尤其是海日勒,这头死强驴,谁的话都不听,有时甚至还跟他对著干。 但是偏偏,就听谢长青的话,还成天长青阿哈长青阿哈的,跟进跟出。 哎哟,听著都牙酸。 “乔巴叔?”海日勒哦了一声,指著谢长青他们家的毡房:“他先前说要去长青阿哈家,那我直接带你去长青阿哈家好了。” 正好,他也想看看那头肚子里头在出血,却还能活著的羊长啥样。 “————啊,行。”亥尔特其实也挺好奇的。 为什么羊肚子里有血,就会显得很肥美? 他们一路去了谢长青家的毡房,刚撩起毡帘亥尔特就迫不及待地说:“乔巴叔,我有一个大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兴奋,一进门就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通透。 说完之后,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乔巴:“怎么样!?乔巴叔。” “————所以。”乔巴皱著眉,语气轻飘飘的:“你说的好主意,就是指这个!?“ “对啊!” 旁边的谢长青听了,不禁勾了勾唇。 不得不说,亥尔特真是个人才。 他居然,无师自通了很多年后被人大肆詬病的注水牛肉———— 甚至,他还试图卖注水羊肉————哈哈哈哈! “怎么样,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妙!?”亥尔特还搁那一脸求表扬的兴奋模样。 乔巴嘆了口气,起了身:“长青,那你先忙著,我这边有点事儿得处理一下” 。 “好。”谢长青也跟著起了身,准备送他们出去。 “你不用送。”乔巴摆摆手,让他歇著:“你照看这羊吧,正事要紧。” 至於他———— 他一把拧住亥尔特的耳朵,朝海日勒扬了下头:“赶紧,把他拎出去,別搁这丟人现眼了!” 真是,丟人丟大发了,还闹到谢长青面前来了。 他今天必须得好好收拾收拾他:“我看你是养病时间长了,脑子都养出毛病来了!” 既然这么閒,以后就都別养什么伤了。 每天去搓草绳,编草篓去! 亥尔特一脸绝望:“啊,我不要!为什么一我明明是有功劳的啊!我是功臣!乔巴叔!” 第97章 雪上加霜 第97章 雪上加霜 有功有过的,乔巴压根都懒得听。 直接把人拎过去,交给桑图。 “误?这是做什么?”桑图一脸茫然。 乔巴笑笑,指著现在怂怂的亥尔特:“他说有个好办法要告诉我,让我们准备卖羊卖牛的时候,往它们肚子里灌水。” 水越重,牛羊就越重。 换回来的物资,也就更多。 亥尔特一脸坦然,竟有些理直气壮地道:“对啊,没错啊,这有问题吗?” 按理说,他们该很高兴才对啊。 怎么现在,他阿布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 亥尔特本来还挺有底气的,看他这样,默默地有点儿怂了。 “你懂个屁!”桑图气得差点蹦了起来,削他:“咋地,这批牲畜卖了以后我们不吃不喝啦?” 以后都不卖牲畜了是吗? 他们牧场这批牲畜这么灌了水卖出去,以后还会有人收? 恐怕所有牧场都得传遍了,说,啊,他们牧场的牲畜,不仅不好吃,还全是水。 牲畜又不是什么稀缺的资源,到处都有得买的。 他们灌水,人不买他们家的不就是了? 手里头有糖有盐有杂货,想买哪儿的不是买,犯得著跟他们闹心? “————”好像,还真是哦,亥尔特挠挠头。 就算他们有谢长青,也不敢说能独立於整个草原,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做生意的————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挨削也不敢吭声了。 老老实实地跟著桑图回去,途中还挨了好几下。 诺敏听说后,顶著这大风大雪,还特地跑到他们家去嘲笑他。 尤其是在看到亥尔特这耷头焉脑的样子,她更开心了:“哈哈哈,笨死了,你居然还跑到长青面前去说,哈哈哈哈————” “哎呀!別提了!”亥尔特被子一掀,把脑袋也一起蒙住:“烦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诺敏哈哈大笑,把他脑袋往下摁了一下:“你把脑袋捂住有啥用,你该把脑子也捂住!” 她真是高看他了,还以为他好歹比海日勒聪明呢。 结果,这点小聪明,全使歪点子上了。 “你未必特地来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嘲笑我吗?”亥尔特气得不轻,猛地一掀被子又坐起来,怒瞪著她。 诺敏笑得直不起腰来,但还是勉强忍耐著摆摆手:“当然————不是!” 她正色起来,还是能认真说事儿的:“我就是寻思著,这雪这么深天气又这么冷,这种天气,那些野马肯定都受不住了————” 见亥尔特被吸引了,她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道:“我们家倒还好,长青家马太少了些————” “这天气野马確实很虚弱,比较好抓————”亥尔特看著自己的腿,有点儿茫然:“但是,我也很虚弱啊!” 诺敏没把他当病人,但也没把他当人———— “哦,对,你腿还没好。”诺敏手一挥,大步朝外走:“算了,我找海日勒好了。 ,7 “————”亥尔特揪著被子,气得咬牙切齿:“诺敏!你给我回来!” 可是这会诺敏都已经走出去了。 毡帘晃荡一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在亥尔特气得眼珠子都要红了的时候,她猛一掉头,拉起毡帘笑嘻嘻地看向他:“怎么样,去不去!?” “————去!”亥尔特翻身就站了起来,拄著根拐都閒不住:“我就说,没我你们不行“” 但是一出门,他也有些犯难:“就算我骑马,腿儘量不碍事,但这么深的雪,马也走不出去啊————” 雪深,妨碍的不仅仅是野马啊,他们自家的马也会受到极大影响的。 “哦我知道。”诺敏一挥手,很淡定地道:“这个问题我觉得长青能解决的,我们先去找他去!” 他们几个一来,谢长青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怎么?又有羊伤著了?” 还是说,阿尔叔家的羊棚也塌了? “啊?没有没有。”诺敏笑了起来,摆摆手:“是这样的,我们呢,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听得他们想去帮著逮野马,谢长青都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他们太天真了吧,想一出是一出的。 “这么深的雪————”还真別说,確实是一个逮野马的好时机啊! 这里的马虽然耐寒,但极端天气下可能虚弱。 而且雪太深了,它们根本没东西吃。 在极度的疲惫和飢饿下,它们可能会饿得发昏然后死亡。 像这种天气,野马群可能会十不存一———— 更不用说,还有那种小马。 谢长青琢磨琢磨,觉得这还真有可能。 “而且,第十牧场那些人肯定不会再来了。”亥尔特在臥榻坐下,兴奋地道:“这么深的雪,他们又没有滑雪板,他们根本来不了的。!” 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使用滑雪板,直接从雪面上掠过。 速度极快,甚至可以当天来回。 谢长青若有所思地道:“的確可行,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滑雪板会陷进雪里去。” “啊?会吗?”诺敏说著,让海日勒去试试。 在她看来,他们那天滑雪的时候,不是也有雪吗,直接滑过去了呀。 “雪深是不一样的,速度快慢也有区分。”谢长青淡定地跟著他们出去。 果然,海日勒在这边雪浅些的地方是毫无阻滯的。 但雪一深,他刚滑了一点距离,稍一停顿,立马就陷了下去。 “哎哟。”海日勒费了老大劲才从雪窝子里爬出来,努力地拍掉身上的雪:“这不行啊。” 谢长青想了想,指著旁边的一块大些的板子道:“你试试这个。” “啊?” 见他没明白,谢长青直接教他:“你直接趴到这块板子上,板子受力面积大些,就没有那么容易陷下去,主要是压强————” 算了,跟他们说不明白:“你照做就是,对了,板子上还得绑个绳子,等会我们把你拉回来。” 虽然他们听不懂,但是海日勒还真就照著做出来了。 一整块皮子蒙上去,他抓著板子的边沿,心一横眼一闭,就从坡上滑下去了。 这一次,速度快和慢都没有问题。 板子偶尔会陷下去一点点,但並不会太深。 海日勒居然轻鬆地趴在了雪顶,並且可以轻鬆地滑动。 “好了,我们把他拉回来。”谢长青抓住绳子,把海日勒给拉了回来。 “这个方法可行,那我们明天就这样出发?”诺敏兴奋地道。 说实话,这个她挺感兴趣的,她也很想试试! “不。”谢长青摇摇头,淡定地道:“我们不能出牧场。” 雪太深了,一旦在雪里迷路,根本回不来。 这也是他刚才在板子上绑绳子的缘故。 “那我们怎么逮野马?”诺敏皱起了眉头,有些迟疑地道:“光靠海日勒一个人吗? ” 谢长青站在坡顶,往远处眺望。 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看得久了眼睛会流泪。 他看著远处,那边隱约是当日他们捕获野马王的山谷:“虽然星焰已经离开了它们,但是它们应该还能闻到它的气息。” “它们应该不会离我们太远,因为条件不允许。” 而且,它们也应该期待过,期待星焰能逃出去再度和它们匯合。 这样的话,其实他们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我们可以从这边,洒些草料,把它们引过来。” 能被草料引过来的野马,一定都是身体有些虚弱了,已经顾不上是不是陷阱有没有危险了的。 “到时我们在这,设下陷阱,等著它们自投罗网就行。” 当然,也会有警惕的野马,它们可能不会碰这些草料更不会跟著进来。 但没有关係,野马群那么多的马,他们哪怕只是捕获一匹,也已经收穫颇丰了。 谢长青微微一笑,看向海日勒:“这样的话,我们只需要派出一个人就可以了。 其他人就守在这个坡上,等著给了信號,他们就把人给拉回来就行。 从头到尾,不需要去雪地里艰难跋涉,也不会迷失方向。 要是不成功,他们也没啥损失,顶多丟掉点草料。 “我觉得可以。”却是乔巴搭了腔。 谢长青他们回过头,唬了一跳:“啊,乔巴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怕你们几个凑一块,又想一出是一出,到时乱跑。”乔巴故意冷著脸,背手斥道:“天太冷了,都不能瞎跑,知道吧?你们想的这个法子,倒还算安全,不过海日勒不能去。” “为什么!?”海日勒气得差点跳脚。 他明明是最適合的人选! “因为你太重了。”乔巴指著他刚才滑过的痕跡道:“你看,有些地方都陷下去了。 “” 他看向诺敏,一点都不心疼地道:“这种危险的活儿,就让诺敏去,她胆大心细,洒草料也能洒得均匀些。” 不等海日勒反对,诺敏已经果断地点头:“对,而且海日勒你力气大,你一个人就能把我给拉回来。你都不知道,刚才拉你,我和长青都费了老大劲了!” 哪怕是他们两个,把海日勒拉回来也只拉到了边边上,海日勒还是自己爬上来的。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诺敏去更合適。 见谢长青也点了头,海日勒有些可惜地答应了:“那行吧————那回头我还想玩一次!” “哈哈,可以。” 当然,这个大型的滑雪板,也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比如底下的皮子就得换更好一点的,然后绳子得换皮绳,更结实,也不能这样简单地绑一下,得绑更稳当一点。 “绳子还得加长些,每个结都打好一点————算了,我让桑图来打吧,他能打猎户结。 “” 猎户结是一种用於连接两根绳索的结实且可靠的绳结,尤其適合在打猎、露营或户外活动中使用。 打这种结,得先將需要连接的两根绳子平行放置,方向相反:一根向左一根向右。 然后打一个初始环:將左边的绳子末端向后弯曲,形成一个环,像个6字一样,然后將右边绳子的末端从环的下方穿过,並绕到左边绳子的上方。 绕好之后,右边的绳子继续绕左边绳子的环一周,然后从自己的环中穿出,有点类似於8字型缠绕。 最后,就直接同时拉紧两根绳子的主绳和末端,使绳结收紧並对称。 这样的绳结,就叫猎户结。 “比平结更牢固,也不容易滑脱,就算是野物被绑住了,那也是挣不脱的。” 谢长青想了想,点点头:“那確实更安全一些。” 於是,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哪怕说妥了,乔巴还是牢牢地跟著他们。 生怕他们脑子一抽,就偷偷溜出去了。 “哎呀,阿布,你放心吧!”诺敏摆摆手,淡定地道:“別的不说,长青肯定是不能离开牧场的,我知道的啦!” “你知道就好!”乔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知女莫若父:“你还当我不知道,提这个主意的会是谁!昨儿晚上瞅著你眼睛转来转去的,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诺敏訕訕,低头揪衣角:“那不是,我寻思著长青家马太少了嘛————” 在她看来,牲畜就是越多越好的呀。 牛和羊谢长青家现在差不多够了,马却还只有三匹! 这够干啥的。 马上巴图就需要骑马了,可现在闪电一直是海日勒在骑,小红是得留给塔娜的,平时她出入也方便。 这样一来,未必谢长青每日只能骑一匹马!? “咴,咴咴!”却是正好路过马棚,星焰一探头,就叼住了她的长辫子的尾巴。 它似乎有些生气,嚼嚼嚼。 “啊呀!你別叼我头髮呀!”诺敏急了,这头髮她可养得好不容易的! 她赶紧伸手去扒拉,但星焰好像故意逗她一样,不仅不鬆口,还咬得更用力了。 眼看一人一马就要表演掰腕子了,谢长青赶紧上前:“好了好了,星焰,我就骑你,不要別的马的。” “咴。”听了这话,星焰似乎挺高兴,这才得意地瞥了诺敏一眼然后鬆了口。 诺敏顿时就想挽袖子了:“嘿呀!你这瞅我一眼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还嘲笑起我来了是吧!?” 谢长青赶紧拦下她,忍不住笑道:“没有,星焰它就是调皮。” 看著他们打打闹闹的,乔巴眼里都染上了笑意。 不得不说,年轻就是好啊。 跟一匹马都能闹腾起来。 因著谢长青还要照看那头羊,所以去叫桑图来打猎户结的事儿,只能诺敏自己跑一趟了。 海日勒则去准备更適合诺敏的板子和皮毡,然后还要准备足够多的皮绳。 “哦,这个我家有。”诺敏一甩辫子,很得意地道:“最近我和其其格可做了好些皮绳呢,还搓了很多草绳,编了好几个草篓。” 说著她看向谢长青,眉眼弯弯地:“长青,等会我给你带两个新的草篓来,这两个草篓更大更好用,而且,这次我还给你编了个盖盖!” 就是那种,可以垂下来,把顶盖住的那种草篓。 哪怕是这种下雪天,也丝毫不怕有雪会落进去融了打湿了里头的东西。 谢长青听了,也挺高兴的:“那挺好的呀,那我先谢谢你了。” “嗐呀,不用谢不用谢的啦。”诺敏很开心地就走了。 乔巴之前看他们在坡上往下滑,心里担心得不得了,急匆匆上来的,这会子后背都有些潮。 累了,也懒得跑了。 索性跟著进了毡房,去看看那羊怎么样了。 “它肚子没有那么鼓了,呼吸也均匀了一些。”谢长青检查了一下,发现它心跳也正常了:“就是体温还有些高,体內还有炎症,但继续打点滴,应该能缓解。 听不懂。 乔巴和海日勒亥尔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 “你说的这些,太复杂了。”乔巴皱了皱眉,有些试探地问道:“你就说,这羊还要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把肚子剖开不?” 在他们看来,要把羊肚子给剖开,那直接就是准备起锅烧油,要开始燉肉了。 如果不用剖开,那就说明这羊还有救。 谢长青听了都有些想笑,摇摇头:“不用,暂时来看,是不用动手术了。” 这羊运气还不错,打了点滴之后,体內炎症有所缓解了。 看来,它腹腔內出血的症状也有好转了。 只要不再出血,慢慢稳住,然后炎症一消,这羊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好好养著就是。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桑图说,你想要个毡房,用来放板子————还有绳子————还要一些小的牲畜————” 虽然听不大懂,但他也有在认真地考虑:“我是寻思著,你家这旁边,不是还有一大块地方嘛,就索性趁著海日勒在,给你再搭一个毡房好了。” 也省得谢长青还得来回跑,费时费力就算了,万一在路上摔了可咋整? 瞅瞅亥尔特,乔巴眉头紧皱:倘若谢长青腿也给摔折了,那可真是太糟心了! “啊?这可以吗?”谢长青抚著羊肚,迟疑地抬起头来:“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 雪扒开后,底下土都给冻实了的。 想要打桩建毡房,就算海日勒力气大,那也很费力啊。 “那有什么的,咱不是有这么多人嘛!”乔巴手一挥,淡定地道:“难是难了点,但你又不是要建多大————哎?你要建多大的?” “不用太大。”谢长青思考了一下,主要是要光线比较好。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塔娜闻言,挺高兴的:“建我们边上挺好啊,这边可以把这一块毡布也解开,到时我给你烧得暖暖的!正好,这边离火近!” 这倒確实是个法子,不然可冻死个人了。 要是得另外烧火的话,那毡房就肯定小不了。 “那可以。”乔巴一语定音:“到时就按照这一面毡布的尺寸来建,不太大,但也不会小。” 主要是方便谢长青放东西,做手术。 於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別的牧场一片沉寂,艰难地在雪中等待著雪停的时候,谢长青他们这热热闹闹地建起了毡房。 有海日勒,打桩还是挺容易的。 主要还是这毡房不用太大,而且有一面墙还是和谢长青他们现在的毡房共用的,所以还是挺快的。 听说这毡房建起来,是为了方便谢长青琢磨怎么开刀做手术的,牧民们都特別积极。 其中最显眼的,是阿尔。 他甚至,把自家的毡布也给扛了来:“我晓得你们没毡布了!” 塔娜赶紧把自己刚才准备的毡布往后藏了藏。 事实上,她是准备把自家这一块毡布拆下来给谢长青的这个小毡房的,可以做两面墙0 然后还有一面,是她把她睡的臥榻底下的给拆出来了———— “你们现在的先留著,就用我这个!”阿尔利索地扛过来,往地上一扔。 “扑通”一声闷响,可见其有多厚实。 建毡房,就得这种嘛。 阿尔还给他们扒拉开来看:“瞧瞧,这还有一面透明的,以前在山那边用一头牛换的呢!” 这可是他听乔巴说谢长青需要光线好,特地找出来的。 之前他都没捨得给自家用。 谢长青往前一看,发现是一大块透明的塑料膜。 这著实难得,而且它还很厚,用来做顶確实会很明亮。 “这————” 不等他说话,阿尔已经一挥手:“別说那有的没的—我那羊崽子呢?还活著没?听乔巴说它好些了?” 谢长青还没开口,巴图已经蹦了起来:“对呀,它好多啦!它还会叫了呢!” 说著,他拽著阿尔就往毡房里面跑。 不一会儿,就听得阿尔嘖嘖称奇。 当时还以为这羊活不成了呢! 没成想,谢长青真有一手,居然这羊也能给救活嘍! 眾人拾柴火焰高,到傍晚的时候,这毡房居然就已经建起来了。 “这还挺简单的嘛。”海日勒摆摆手,淡定地道:“我还以为要敲好多桩子呢,结果就这三根桩子,简单得很。” 他们敲桩子,是先刨个坑出来,烧烧火,等底下的土软些了,再往底下砸的。 当然,砸完后就直接灌水。 等它冻住了,结实得很。 刮再大风,这毡房也是纹丝不动的! 谢长青掀开毡帘,走了进去。 他惊奇地发现,这屋里確实更亮堂一些。 並且,都傍晚了,这屋里也还挺亮的。 屋子小,热气也聚得多,很暖和。 “这是按你的说法,做的桌子。” 平时他们是用不上这玩意的,他们平时一般都用矮桌。 就是可以摺叠的,能塞上勒勒车,一车就给拖走的矮桌子。 谢长青他们家也是,直接盘腿坐在地毯或毛毡上,围著矮桌吃东西。 像这样高高的固定死的桌子,他们还真是头一回造。 “到时你不用了,咱们走敖特尔的时候,你还喊我来拆,我能把它完整地再拆下来!”桑图拍著胸脯道。 “好。”谢长青点点头,挺感动的。 虽然他们都不懂,但他们都很热情很纯朴地希望,能给他带来一点帮助。 “这边桶子盆子啥的,都给你整了几个,还有刀什么的————剪子也有————” 虽然不知道得不得用,反正他们给凑齐了。 “咱们条件就这样,你克服一下啊。”乔巴嘆了口气。 其实,如果真要往长远里发展,谢长青去第六或者第十牧场,对他个人来说,是更有帮助的———— 他们那边人多,资源也更丰富一些。 哪里像他们,什么东西都得各家凑一凑。 “已经很好了。”谢长青诚恳地道:“我很喜欢。” “行,喜欢就行。”乔巴也不是什么拧巴的人,爽朗地笑了起来:“天也黑了,我们就先回了。” 说著他还拎走了诺敏,诺敏趔超著跟出去,还扭头说著:“明天我一早就来!草料我都准备好啦!” 她心心念念的滑雪板啊,她想要帮谢长青他们逮好多野马回来! 晚上吃的是锅子,塔娜原本想留乔巴他们吃饭的,所以煮了牛肉。 结果,乔巴他们都不肯留下来吃。 事实上,如今雪越下越深,谁也不会这么不懂事,留別人家吃饭的。 各家口粮有限,吃一口就少一口的。 塔娜也没煮很多,听完谢长青他们捕获野马的计划后,却不由陷入了回忆:“以前,我们也这样抓过野马————” 不过,能诱惑来的野马都不是很健康的。 “那些身强体壮的野马,都不肯吃我们洒的草料。” 它们寧可饿死,也不吃的。 只有那种已经不行了,马上要饿死了的野马,才会怀著满腔的不甘心,吃了草料,入陷阱。 这种野马,心气就不大高了。 “就算逮回来,也骑不了多久,最后还是只能卖掉。” “能卖也可以啊。”谢长青挺淡定的:“左右我们也不亏。” 只付出一点儿草料,就能获得一匹野马呢。 哪怕是养不活,要死了,赶紧趁热杀了吃肉,那也是好些肉啊。 “嗯————那倒也是。”塔娜点点头,嚼著牛肉道:“以前我们还逮过狐狸呢,还有兔子————有年我阿布还抓过黄羊————” 那场面可真是,太热闹了。 谢长青听得有些神往,不禁感慨:“狐狸啊————它的肉能吃不?” “————不大记得了,估计不怎么样。”塔娜摇摇头,喝了口汤道:“不过那皮子是真的很舒服。” 裹在脖子上,暖烘烘的。 那长长的尾巴直接缠起来,很热乎。 “说来,我们也得做些准备呢,这狐狸找不到食,没准就会来偷我们的肉。” 饿疯了的野物,可不管有没有人居住的。 它们连命都顾不上了,还怕死么。 当然,狐狸一般是不会偷袭他们居住的毡房的,只会偷偷在外边找肉吃。 更恐怖的,其实是狼。 曾经有那离毡房群远些的人家,就被狼群攻击过。 “不过,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塔娜说著,看向四周:“我们还是得防范狐狸。” 毕竟他们今年可有不少肉,万一被偷了,哪怕只少一块,她都会心疼死。 谢长青点了点头,问她要怎么布置。 “先前桑图给我们都匀了些狼尿,然后我们这正好还有两条狗崽子————” 虽然是狗,但它们也是狼。 可以用它们的尿,洒到毡房附近的雪地上。 算是圈地的一种吧,別的狐狸和狼闻著了就会避开。 然后毡房周围,还得悬掛一些铃鐺,风吹时会发出响声,野物就不敢靠近了。 “今儿建这毡房,我们这些毡布和木板都没用上,等会我拿去给羊棚用。” 加厚围栏,免得被偷袭了。 谢长青点点头,吃完饭就出门,按照她的说法一一给布置妥当了。 塔娜亦步亦驱地跟著他,给他打手电筒照亮。 加厚围栏的时候,两人是一起给弄的,连巴图都给捎上了,给他们照光。 但哪怕是这样,他们也还是累得够呛。 以至於回了毡房后,谢长青啥都不想忙活了。 只匆匆去看了看这病羊,確认它的情况没有恶化,便直接倒臥榻上就睡著了。 太累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谢长青这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时不时地,就听到有狼嚎有狐狸叫。 梦里,还有一长串的铃鐺叮叮噹噹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塔娜的惊呼声惊醒了他。 “怎么了?”谢长青迷濛地睁开眼。 “哎呀,小哈斯家的肉被偷了!”塔娜匆匆回来,撂下东西就往下赶:“他们家冰桶还没建完!哎呀,这可损失大了。” 主要是那天哈斯跑出去,他们家主要精力都放在找他的事儿上了。 后边就一直在加固牛棚羊圈,完全忘了冰桶这回事了。 每年都这样埋在雪地里的,冻实了,也没出过什么事儿。 结果今年这———— 哈斯的额吉哭得很是悽惨,离得这远,声音都传了来,不亚於那天寻找哈斯的淒切。 他们家本来就人口多,储食少,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塔娜都替他们著急得很,急急忙忙地就下去了。 谢长青赶紧起来,本想著也去看一看,他们家怎么个情况。 没成想,他刚站起身来,就发现那头病羊不见了。 “!?”谢长青顿时都懵了:什么情况!? 第98章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第98章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下意识地,谢长青唬了一跳。 莫不是那羊病情加重了?死了? 可是不对啊,真要出了问题巴图肯定会嗷嗷叫,把他喊醒的。 谢长青赶紧四下里看了看,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头羊。 原本,这头病羊因著肚里积液多,睡不安稳,所以自从它进来后,谢长青就没挪动过它。 它就裹在毡毯里面,侧躺著睡。 因著毡房里面比较暖和,哪怕谢长青颳了它一些毛,应该也不至於冷。 而且它昨天一直输液,到晚上才撤,甚至今天还要输液的。 所以哪怕它睡的地方有点儿碍事,但昨天人来人往,谢长青也没想过要挪开它。 它本来就生了病,已经很不舒服了,他又何必去折腾它。 让它好好休息,哪怕碍事了点,他们绕点路就是,总比它死了的好。 怎么说,那也是条命呢。 结果这会子,这头病羊居然自己跑到了小狗崽那附近,紧挨著另一头羊睡下了。 “这倒是有意思了。”谢长青过去看了看,乐了:“哟,你们还给它让了毡毯呢?” 这毡毯本来就那么点大,这原先是塔娜给两条小狗崽准备的。 可是它们非要挨著那头羊睡,他们也就没管。 一头羊睡进来,小狗崽都得紧紧挨著它睡,不然就会滚出毡毯去。 这会子,居然睡进了两头羊。 它俩的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各自的腿都伸出来了一截。 但是它们的中间,两条小狗崽睡得正香。 这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和谐,那样的温馨。 让人不禁以为,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谢长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发现这病羊居然已经退烧了。 甚至,呼吸也很平缓。 大概是昨日不舒服,又人来人往的没睡好,现在睡得很踏实。 “恢復能力不错啊!”谢长青挺惊喜的。 不过,还得继续输液,然后他再给它加一针。 要是后面情况维持得稳定,再观察两天,就可以给它送回去了。 他这一摸,羊没醒,有只狗崽子醒了。 这只狗崽子比较肥实,先前饿坏了,所以现在穷凶极饿。 但凡餵食,它都会努力把自己吃得圆滚滚。 看到是谢长青,它原本准备吼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个调调:“————汪—— 呜呜,嗯嗯嗯。” “哟,这小尾巴甩的。”谢长青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挺高兴的:“可以啊,好好吃,饿不著你的。” 这么小的狗崽子,其实当时他也不確定能不能养活。 它们直到现在,都还一直在喝羊奶。 基本上,谢长青的小妹和谢朵朵喝羊奶的时候,它们也跟著喝。 谢长青洗漱后先给病羊打了吊针,才往外走。 临行前他还特地叫了谢朵朵到跟前来,叮嘱她道:“朵朵,今天阿哈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任务!”谢朵朵本来还在蹲著看那个针,感觉有点怕怕的。 但一听他这个话,她眼睛蹭的就亮了。 任务!?多稀奇哈哈! 以前都是巴图阿哈才能做的事情呢,现在她也可以啦! 谢朵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谢长青,不等他说是什么任务她就已经疯狂点头了“嗯嗯!我我我!” “哈哈,好。”谢长青摸了摸她的头,指著这两头羊两只小狗崽给她看:“不能让它们乱跑,这个针不能动,不能让別人碰这羊————和狗崽子,我等会就回来,知道了不?” 其实狗崽子倒没什么的,但它们和羊挨太近了。 他担心有人来摸狗的时候,会不小心碰到羊的输液管。 万一针拔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好。”谢朵朵乖乖应下了。 谢长青再三叮嘱,確定她懂了,才出了门去。 他到的时候,哈斯家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有他额吉还在哀哀地哭泣著,塔娜在旁边安慰她。 看到他来,乔巴上前拦下他把他带到一边:“桑图在帮他们修围栏,你別去了。” 他去的话不帮忙不好,帮忙的话,昨天定好的诺敏去撂草料的事情就会被耽搁了。 “哦,我是听额吉说他家遭了狐狸,想过来看看————” 乔巴皱著眉,有些迟疑地:“还不一定是狐狸。” 爪痕看著像狐狸,但还有別的狼藉的痕跡。 虽然它们现在只刨了点肉去,清算了一下也就三五块。 但它们在附近尿了尿。 这不是一个好跡象,因为它们撒了尿,很有可能是划了地盘。 后面它们再想来,闻著味儿就来了。 谢长青皱著眉,有些迟疑地道:“那这样的话,我去弄点狼尿来吧?” 先把沾了狐狸味的雪给铲了,然后远远拋掉。 再在这上面,洒上狼尿。 如此一来,既可以防狐狸,也能防狼。 “嗯————之前的狼尿都用掉了————” 这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弄狼尿。 主要是雪太深了,出行相当不便。 “这个好说。”谢长青说著,笑了起来:“我家有两头小狼崽子呢。” 虽然品种不太纯正,但它们还真是狼崽子来的。 狼或许不会认,但狐狸却肯定会认的。 “哎?这个可以啊,你还真別说————”乔巴琢磨琢磨,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那好,那我们这就去!” 之前要搞到狼尿,可费劲儿了。 现在他们牧场就养了两头狼崽子,那以后?? 於是,谢长青刚到这边没一会,又往回走了。 等他们到了,诺敏他们工具都已经带齐了,早就做好了准备。 远远地看到了谢长青,他们全都激动起来。 “长青!” “长青阿哈!” “?阿布?”诺敏一脸奇怪,看著乔巴道:“你来做什么?” 乔巴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无奈了:“来看你撒草料。” 怎么他就不能来了?真的是,女大不由爹啊。 谢长青笑了笑,先进去看了下病羊的药水:“我先给它换下药水。” 一来一回的,虽然还剩了不少,但是等会儿折腾著,怕耽搁了时间,打空管了就不好了。 “行。”诺敏他们跟著进来,看著他换药水。 乔巴刚径直去拎那两头狗崽子,得弄点它们的尿才行———— 结果刚一伸手,谢朵朵很凶地站了起来:“不————动!” “!?”乔巴都唬了一跳。 看向谢朵朵,他顿时乐了:“怎么不能动呢?” 谢朵朵紧紧地抓著手里的棍子,像头小老虎一样,挡在羊和狗崽子面前:“阿哈说的!不能动!” “————咳。”谢长青这才想起来,当时他交待的任务。 他赶紧拍拍谢朵朵,不管別的先表扬她认真负责:“朵朵真棒!任务完成啦!现在不需要你做任务了,你休息一下。” 任务解除! 谢朵朵立马撂下了棍子,两眼期待地看著他:“我也要去!我要去!” “啊?去哪?”谢长青有点懵。 “和阿哈一起去!”谢朵朵抓住他的裤腿,用力地往上爬,扑腾著:“要去,要出去!” 看她手直直地指著外面,谢长青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因为外面下雪,额吉不让她出去,所以她憋坏了。 这不,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赶紧提要求呢。 谢长青已经换好了药水,手一伸,就把她抄起来抱在怀里了:“行,带你去看看。” 他和诺敏他们往外走,回头给乔巴说了一声:“乔巴叔,那我们先去了啊。 “” “哦,行,你们去吧。”乔巴捧著一只小狗崽,仔细地琢磨著:“我先弄点狼尿出来————” 其实这倒也简单,巴图蹦躂著:“给它喝羊奶就行!它就会尿了!” 几乎百试百灵,餵的越多,尿就越多! “是嘛?”乔巴听了,顿时把狗崽子放了下来:“行,我试试。” 听说要餵狗崽子喝羊奶,巴图都不跟著谢长青他们出去了。 他一抹嘴,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嘿嘿,我来帮著餵————” 每次餵羊奶的时候,额吉会把剩下的羊奶全都给他喝掉的! 看出他的想法,乔巴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你来帮著喂!” 他们忙活著,谢长青他们却已经到了坡顶上。 坡底下,昨日海日勒折腾出来的痕跡,又已经被抹除得七七八八了。 “绑两处绳吧。”谢长青看到今日的皮绳很长,还是有些担忧的:“如果你不小心滑落了,我们还能顺著绳子把你找回来。” 这么深的雪,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诺敏今日特地换了一身骑马装,身后还背了个包裹。 “看,这里头有很多草料的。”她轻轻拍了拍,得意地笑了:“而且我还带了乾粮和水。” “你带草料做什么?”亥尔特指了指木板,一脸惊奇地道:“我们给你绑上面了!” 瞅瞅那草料,直接装在草篓里的,还特地留了个口子,都不需要她扒拉,直接滑过去,会掉一地。 谢长青笑了起来,拿出一包药粉来:“把这个洒你们的草料上,它能吸引野马。” 这是他收集的星焰的粪便炮製出来的,还添加了別的药粉。 如果是狼群,闻到別的狼的味道就会跑出二里地。 但是马不一样,马群闻到星焰的味道反而会安心很多。 野马群闻到野马王粪便的味道,通常会选择靠近。 这是因为野马王在马群中具有领导地位,它的粪便中含有一些能传递信息的化学物质,比如含有可以標识其身份和领地的气味信號。 马群中的其他野马通过识別这些气味,能够確认首领的存在和领地范围,会將其视为一种安全和熟悉的信號,所以一般会朝著气味的方向靠近,而不是远离。 “这样的吗?这么神奇!?”亥尔特伸手来接,但海日勒直接半道截下了:“我来吧。” 亥尔特腿还瘤著,弯腰什么的太难为他了。 “————行吧。” 海日勒不仅给他们准备的草料洒了药粉,还准备过来给诺敏的包裹里的草料也洒上药粉。 “呃,等等。”诺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我先把我的乾粮和水拿出来。” 別等会也洒了药粉,她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好不容易,等全部收拾妥当了,诺敏便果断地趴到了板子上面:“好了!” 她腰间的皮绳,和板子上的皮绳绑在一起,確保安全。 “小心啊。”谢长青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叮嘱道:“能洒就洒,洒不了也不要勉强。” “行。”诺敏可不是海日勒这死脑筋,她机灵著吶! 隨著海日勒用力一推,滑雪板一衝而下。 那速度,可是相当的快! 甚至,不一会儿就已经滑出去老远。 很快地,就只能看到一个小点儿了。 “不是,这么长的皮绳都快用完了!?”亥尔特低头一看,怪叫起来:“这,会不会太远了!?” 感觉都快要到河岸边了! 这玩意这么快的吗? 海日勒看了看,也挺惊奇:“那天我们去滑冰,可走了好久才到的————” 这个法子,滑的可真快,真远啊。 这会子,乔巴才收拾好了两头狗崽子,兴冲衝上来了:“来,我教你们怎么————!?诺敏呢?” 眾人看看他,又看看远方:“————喏,那呢。” 乔巴循著皮绳望去,好傢伙,根本看不见人影了。 他无语了:“不是,你们都不等等我的吗?” “那你也没说————” 他们以为,他收集好了狼尿,就会直接去哈斯家了呢。 乔巴嘆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我也搁这边等一等吧。” 到底是自家闺女,不亲眼看著她回来,他心里不安心啊。 在这时,海日勒一声闷哼。 绳子,到头了。 一瞬间,绳子就绷得笔直。 “你刚才用力太猛了————”谢长青皱著眉,有些迟疑:“不然按理说,滑不了这么远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昨天用的是草绳,而今天用的皮绳,速度更快了些。 就是不知道,这反著弹一下,诺敏会不会有事———— 好在没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诺敏给的信號。 拉一下,再拉一下,然后连著拉三下。 “好,可以把她拉回来了。”谢长青说著,又赶紧补充道:“不要拉太快了,別把她甩掉了!” 別到时他们把滑雪板拉回来了,诺敏掉下去了! 乔巴本来过去帮把手的,闻言又顿住了:“?怎么两根绳子?” “一根绑在了诺敏的腰上。”谢长青顿了顿:“这样安全。” 他们只是想诱捕野马,不是想放生诺敏。 “好吧,確实挺周到的。”乔巴都没想过这一点,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海日勒力气大,他拉个诺敏回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其他人根本不用插手,就等著就行了。 一米,两米———— 皮绳都是很多很多绳子绑在一起的,中间全打的猎户结。 “哈,说到这个结就有意思了,我阿布打了一晚上!”亥尔特愉快地笑著。 谢长青看他一眼,在心里嘆了口气。 关键今天桑图还没法休息,又要去帮著修围栏———— 好傢伙,够坑爹。 这时,谢朵朵惊喜地叫了起来:“阿哈!有人!人!”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远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初时还只有一点点,后面便越来越大。 果然是诺敏! 海日勒在这边拉,她便努力地把草篓里的草料往雪地里扒拉。 雪深不要紧,只要野马群闻到了味道,自然会循著味道追过来的。 她要做的,是这些草料儘量往雪里稍微戳一下,以免全都被风吹跑了。 等她到了近前,亥尔特最先笑起来:“哈哈,诺敏,你怎么弄的满头满脸全身都是雪啊。” 诺敏没好气地道:“可別提了,你们这边收紧皮绳,我直接插在雪里了。” 当时她都给摔懵了,可费劲儿地才重新爬到板子上的。 但这一路给拉过来,雪一直在下,难免会有雪落到脸上身上,她也没时间管了。 因为她必须一直不停地扒拉著草料,免得有地方漏了没有草料。 说著,诺敏伸出手闻了闻,嫌弃地甩了甩:“噫,不行,我得回去洗手去。” 虽然她闻不出什么味,但听谢长青一说她总感觉怪怪的。 谢长青笑了,望著那长长的一条草料路,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去我家洗去,烧了热水的。” “嘶————还真別说,我都吹得一身都冻麻了。” 先前是等著诺敏回来,都没啥感觉。 这会子才发现,腿都冻得麻木了。 他们一窝蜂往回赶,进了毡房后才感觉慢慢恢復了知觉。 “呼,真舒服。” 谢长青倒还好,因为他一直抱著谢朵朵,她跟个小火炉子似的,抱著暖和得很。 因此,他一回来,径直又去看羊了。 结果他发现,两只小狗崽都一副吃撑了的样子,懒洋洋地在那烤肚皮。 “不是,这肚子怎么撑成这样?”他轻轻碰了碰,它们就哼哼唧唧起来。 “呃。”乔巴有些訕訕,咳了一声:“不小心餵多了些。” 谢长青这才发现,巴图居然也在旁边烤著火睡著了。 他的姿势,居然和狗崽子一模一样! 伸手一摸,才发现他肚子也溜圆的。 乔巴目光躲闪,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小心餵多了些。” 没办法,他好久没养过崽子了。 巴图一直眼巴巴地瞧著他,他实在无法拒绝啊! “————好吧。”谢长青好笑又好气,但还是不得不说:“还是不能餵太多了,狗崽子太小,不知道饱,会撑死的。” 瞅瞅那小肚皮,感觉都要撑成皮球了。 “,好嘞,尿已经够了,回头我给塔娜说一声,让她帮忙攒著正常的尿就行了。” 乔巴说著,拿了狼尿往外走:“那你们先忙著,我先去哈斯家。” 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狼尿,可得立马派上用场才行。 他满心欢喜地琢磨著:以前呢,因为狼尿太难得,所以用得抠抠搜搜的。 每户牧民都只能分一点点,还得省著点用。 现在好了,有两头狼崽子在他们牧场,以后根本不用愁。 不仅毡房边上都得洒上,牲畜棚边也不能漏了。 后边要是再多些,直接围著他们牧场整个洒一遍! 他就不信了,这样未必还有野兽敢来? 至於那狼啊狐狸啥的,不敢来他们这边,会去哪里———— 那他可就管不著了。 乔巴带了狼尿去,哈斯一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其实丟了肉,虽然心疼,但也不至於哭天喊地。 哈斯一家人忐忑不安的是,昨夜里那狐狸来偷了肉,就怕它们尝到了甜头,会习惯了这条路。 他们得今晚上,才能把冰桶冻起来,还不一定能冻够那么多。 要是狐狸啥的来惯了,那他们才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现在好了,有了狼尿,狐狸今晚上肯定不敢来了!” 他们赶紧跟著把狼尿洒了,又把牲畜围栏边也给洒上。 其他人家也跟著洒,生怕不来哈斯家了,会来他们家。 没办法,都不容易啊。 甚至,最后他们狼尿不够了,都眼巴巴地看著乔巴。 “都看我干啥。”乔巴给他们看,甚至把皮囊倒过来:“真没了!” 见他们一脸衰败,乔巴笑了:“但也不用操心,我们没狼尿了,但我们有狼!” 他指著谢长青家的毡房,愉快地道:“长青上回不是捡了两头小狼崽子回来嘛,有它们在,这狼尿还不是想要就有的。” 所以,真没必要抢狼尿啊,这又不是啥好东西,未必还要抢了捂家里头啊? 眾人一听,这才放鬆了下来。 “多亏了长青啊————” “他真是厉害,什么好东西都能弄到!” 桑图打著呵欠,困得不行了还在吹谢长青:“那可不,长青就是————厉害!” “好了,你赶紧回去睡吧。”乔巴拍了拍他的肩,嘆道:“瞧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行。”桑图確实很困了,但他还强撑著:“我得去————看看,他们洒草料————” 乔巴无奈了:“还去看什么,我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洒完了。” “————啊!?” 桑图看向亥尔特,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才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去睡会————·————欠————” 他原本还得帮其他牧民也把围栏给加固一下的,但他实在困得不行了,所以大傢伙只能互帮互助了。 海日勒家围栏比较牢固,因为是他阿布亲自建的。 所以他拿了工具和材料后,直奔谢长青家。 他干活利索,等谢长青发现时,他都已经快钉完了。 “啊,我家不用吧。”谢长青之前和塔娜一起,四周都洒遍了狼尿的。 “我阿布说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海日勒头也不抬,继续把最后几块木板往下锤扎实:“这样,就更安全!” 確实,等塔娜来看的时候,她都高兴得不得了:“哎呀,这下好了,这就真是放心了!” 说是这么说,但等夜晚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时不时地凑到毡帘边听一听,往外看一看。 但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就算真有狐狸啥的要来偷,它们又怎么可能现在来呢? 它们肯定会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偷偷地来。 因此,这一晚上,好些人都没睡好。 尤其是哈斯家里头,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们实在是,再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听著屋外呼呼的风,沙沙的雪。 睡著的人,做梦都在和狐狸和狼搏斗。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哈斯一家全都跑去看冰桶。 “哎呀,冰桶给冻好了!快快,把肉移进来!” “啊!肉没少!哈哈,狼尿有用呢!” “孩他爹,你快来看看这,这有脚印啊!” 哈斯阿布赶紧跑过去看。 果然,那雪地里,新添了不少爪痕。 甚至,这些痕跡凌乱地密布在他们毡房周围。 正正好,就是他们洒过狼尿的外围。 哈斯拍著手,兴奋地笑了起来:“它们不敢来咯!” 明明知道那里有肉,但它们没敢越过这条线。 因为,它们闻到,这是狼的气息———— “啊呀,多亏了长青的狼崽子啊。”哈斯的额吉哭著笑了起来,朝著谢长青家的毡房行了一礼:“长生天啊————请你们保佑长青————” 倘若没有谢长青给的狼尿,他们昨晚上又会损失巨大了。 要是这些狐狸没有在原地找到肉,它们可能会冒险进牛棚羊圈甚至毡房的。 没办法,饿疯了的野兽,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 谢长青一起来,就听到了这好消息,也挺高兴的。 “不过————”他略一沉吟,皱起了眉头。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狐狸又来了,说明它们还是没死心。 狼尿能阻它们一回,可不一定次次都能挡住。 “没错。”乔巴点点头,有些迟疑地道:“这次可能是它们前儿晚上吃饱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次是因为它们还不那么的饿,所以才会被狼尿给嚇走。 下一次,它们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了———— “我们得把它们全给抓住才行。”谢长青沉吟著,一语定音:“这种会入侵我们牧场的野兽,一只都不能留。” 得把它们这一窝,全给逮了。 “没错!”桑图精神一凛,无比赞成:“不能给它们留下我们牧场可以隨便来的印象。” 谢长青点点头。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就是这样的。 这种会威胁到他们生存的野兽,就不能存在。 > 第99章 抱头鼠窜 第99章 抱头鼠窜 草原上的狐狸多的是,但这种敢闯他们毡房群的狐狸最好就斩草除根。 “只是————这玩意不好抓啊。”桑图皱起了眉头。 他打过猎的,寧愿去打狼都懒得打狐狸。 一来呢,这玩意跑得快,体积小,皮毛在冬天也很多变浅色。 如今雪又深,去追它们的话,它们往雪地里一扎,根本找不著。 而且它们身体轻,在雪地上可以箭步如飞。 而他们想要追上就太不容易了,费那劲,抓住了吃的肉还没自己消耗的多。 二来,这玩意一出动就是一窝的,特別记仇。 “这还真是,以前有狐狸来偷过羊,没偷成给宰了,后面总有狐狸来————” 还是等到开了春,他们走敖特尔了才没再遭到那群狐狸骚扰。 桑图嗯了一声,补充道:“而且这玩意跑太快了,开枪打它们的话————很难” 不是打不著,而是太难了。 谢长青点点头,这些他都有预料到:“所以我们不能明著来。” 他们这些人就是打猎惯了,思维都太死板了。 “啊?” 不明著来,未必还暗著来吗? 眾人听不大懂,有点儿懵。 谢长青顺手抄了根棍子,在地上划拉著:“像这种能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的狐狸,肯定是它们的窝离我们这边不远。” 要太远的话,就算它们跑得动,体力消耗太大,也不划算。 这倒是,眾人点点头。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动去猎狐狸,也不需要去追击啊,用枪打什么的。” 如今出不了门,子弹可得节约著点。 “那————那咋整?”亥尔特都皱起了眉:“未必在家里,等著狐狸送上门来?” 那狐狸可狡猾的嘞,怎么可能这么蠢。 “没错。”谢长青笑了起来,点了点他画的这图:“看这个。” 首先他们可以在哈斯他们家附近,整几个陷阱。 不用太深,能困住狐狸就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可以做这种箱式的,里面放诱饵。” 比如肉,比如之前抓到的鱼的內臟。 说起这个,桑图来了劲:“什么东西味道大,就往里头放什么,狐狸喜欢这东西。” “嗯。”谢长青点了点头,又沉吟著:“除了这两个以外,我们还可以弄一个毡房出来。” 不用太大的毡房,里面主要是放些诱饵。 “这是用来清理零散的狐狸的。”谢长青看著桑图:“这种敢闯毡房的狐狸,肯定是非常狡猾非常凶猛的,直接射杀。” 桑图一握拳,毫光犹豫地道:“这没问题。” 在雪地里面打狐狸,或许有点难度。 但这种定点的猎物的话,他打起来没一点问题的。 “除了这些,我们还得顺著它们的痕跡,摸一下它们的老巢。” 就像之前谢长青说的那样。 这样敢一而再,再而三袭击他们毡房群的狐狸,肯定不止一两只。 “很有可能是一群,甚至两三群。”乔巴都点了点头。 以往,牧民其实是不愿意整窝端狐狸的。 因为狐狸吃鼠。 没了狐狸,后边可能会有鼠患。 可是现在雪太深了,如果这狐狸不除,他们自己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二者取其轻,那自然还是让狐狸死得了。 桑图想了一会,迟疑地道:“一般来说这狐狸的窝,都是在灌木丛、土坡或岩石缝隙里头的。” 这附近,这样的环境还不少。 “到时它们有的被活捉,有的被打死,还有的肯定会跑。” 雪地里痕跡特別明显,他们到时直接循著狐狸清晰的足跡去追踪就是了。 “行,那就这样。”乔巴一语定音,毫不犹豫地道:“那我安排一下,桑图你带人去准备诱饵,海日勒你带人挖陷阱,造毡房。” 其他人都听他俩的安排行事,今天天黑之前就得把这事给落实了。 “我们全家都能来!”哈斯的阿布第一个报名。 说起这些狐狸,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昨儿晚上,他家就没一个能闭得上眼的。 实在是太操心了。 就像谢长青说的这样,如果这群狐狸不除,他们永远安不下心来。 毕竟总不可能夜夜不睡觉,只盯著它们。 “嗯,行。”乔巴知道他们恨得很,笑道:“到时整了狐狸来,你家分两只” o 算是弥补一下他们的损失吧。 对於他的这个决策,牧民们都很赞同,並没有反对的。 谢长青回去之后,塔娜也挺高兴:“这个好啊,正好你那围巾太单薄了些。 ,她总惦记著,他的围巾不够厚实不够暖和。 这回要是猎著了狐狸,她怎么说也得弄一条皮子来:“那狐狸尾巴很长一条的,到时给你整张皮子都做成围脖,你围著暖和得很!” 说著,她又叫了巴图谢朵朵他们过来:“我看看你们的手。” 这油天天得抹,一日都不能少。 “我知道!”巴图虽然嫌弃这油乎乎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涂了的:“我手没烂!” “我也没烂!”谢朵朵高高地举著她的小肉爪。 谢长青一看就乐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唔,不错,有点肉了。” 塔娜看他又把谢朵朵举起来,巴图眼巴巴地瞧著,忍不住嗔笑道:“你瞧什么?朵朵年纪小,你还馋呢?” “————我,我没————没有。”訕地扭过头,巴图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很正常啊。”谢长青放下谢朵朵,伸手一抄,把巴图也给抱起来。 也举高高,也转圈圈。 下一秒,巴图眼睛猛地睁大了:“啊呀!” 他有点儿紧张,但很快,他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高呀!” 虽然他年纪大一些,但又能大哪儿去? 总归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看到谢长青这样惯著谢朵朵,他总会羡慕的。 谢长青逗他玩了一会,实在抱不动了,才把他放了下来:“嗯,不错,也长了点肉。” 不得不说,相比於之前那会儿,他俩都圆乎了不少。 塔娜舀著肉汤,听得不禁笑了:“那可不,这三天一顿肉,两天一碗奶的,不长肉才怪了。” 想当初,他们家哪有这条件哦。 有点儿东西,都尽著外头的人去了。 “是啊。”谢长青接过来,喝了口肉汤:“所以不要不捨得,总是捂著捂著,我们不吃,別人就帮我们吃了。” 塔娜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她面上还是不依的:“那怎么能尽著吃,还是得节省著点儿————” 这冬天,可还长著呢。 她可不得精打细算,努力让他们一家子吃饱喝足地好好过完这个冬天。 海日勒他们一直忙活著,到下午的时候,就把陷阱和诱饵毡房都给做了出来。 他们还特地来叫了谢长青过去看。 “嗯,不错。”谢长青转了转,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子————边上最好还铲些雪来,稍盖一盖,铲远处些的,不要沾染上我们的气息。” 不然的话,狐狸没那么容易上当的。 “好嘞。”这压根不算什么,海日勒一个人就去搞妥当了。 每家先前还有的鱼肠之类的全都拿了出来,各个陷阱里头都放了些。 这味儿著实重,哪怕是这天气,都能闻得出那腥味儿。 当然,养了狗子的牧民家,这些早都没有了。 谢长青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道:“不行,还得加点儿东西————” 他们这些陷阱,可能困得住狐狸一时,困不住太久。 “啊?加些什么?” 谢长青回去了一趟,取了些药粉过来:“这些化水,然后把肉和鱼杂都泡一泡再放进去。” “好嘞。”海日勒照做后,有些诧异地:“这是什么?” “可以让狐狸吃了就晕倒的药。”谢长青笑了笑,总算放鬆下来:“这样,我们就等著今儿晚上就行。” “它们今天晚上真的会来吗?”海日勒抹了把汗,有些不大敢相信:“昨天它们没成功,万一放弃了可咋整?” “怎么会。” 前天不是得手了嘛,恰恰就因为昨天晚上没得手,今天晚上,它们才更加会来。 毕竟,它们肯定是没得东西吃了,才敢这么胆肥的。 这天晚上,哈斯一直不肯睡。 他嘰嘰喳喳地,缠著他额吉问东问西:“额吉,它们真的会来吗?狐————”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布已经瞪了他一眼:“嘘!不要乱说,別给它们听著了。” “————啊?” 他额吉拍了拍他的背,哄他睡觉:“你快睡,明早起来就知道了。 像狐狸啊老鼠之类的动物,其实都有点子聪明的。 如果想要捕鼠,就一定不能说准备了老鼠药,或者准备灭鼠。 否则,它们听到了,就算布下了天罗地网,老鼠也是不会碰一下的。 甚至它们还会报復人。 像狐狸,也是一样的。 万一给它们听著了,那他们白天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到半夜的时候,哈斯一家子果然听到了些许动静。 之前洒的狼尿味道还在,所以狐狸们来了之后,似乎有些犹豫。 冲吧,不太敢。 不冲吧,感觉又可惜。 “是不是————”哈斯的额吉睁开了眼。 “嘘。”旁边的男人睁眼看著毡顶,声音轻悠:“它们走了。” 那鱼杂和新鲜的肉,腥气味太浓。 比他们放到了冰桶里的肉,吸引力可大太多了。 而且,那边没有狼尿作阻隔,狐狸们一窝蜂就过去了。 到了跟前,它们也没有贸然衝进去。 它们的声音有些吵,甚至惊醒了边上几户牧民。 但他们都没作声,只静静地等待著。 雪簌簌地落,风呼呼地吹。 在那搁在雪地上的箱笼面前,狐狸们进退两难,似乎纠结了很久之后,还是有狐狸冲了进去。 衝进去之后,它们就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其他狐狸顿时嚇了一跳,各自溃逃。 可是它们很快,又发现了不远处的毡房。 那边看上去就安全多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危险呢———— 虽然之前那一处,损失了两只狐狸,但它们进去之后,也只是被困住了。 並没有死,也没有受伤。 短暂的惊慌过后,它们甚至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肉的香味激发了其他狐狸的飢饿。 这会子,看到毡房,它们眼冒绿光,再也按捺不住了。 有机敏些的,站得远远儿地观望。 头脑简单的就径直往里头冲。 可是,有的直接在毡房附近就掉进了陷阱里,也被困住了。 有的运气好些,衝进了毡房里面,但很快它们就发现,进得去,出不来。 察觉到不对,有的狐狸都衝到近前了,一点停顿不带的,掉头就想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嘭!” 已经等了大半夜的桑图,终於开了枪。 他一枪一个,一枪一个。 远近的牧民都听得了这声音,震耳欲聋。 就连塔娜都翻了个身,震惊地道:“还真有呢————” “是啊。”谢长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被惊到的巴图,让他得以继续睡:“明日就可以看看成果了。” 这些狐狸落入陷阱之后,也是想过挣扎的。 先是吃肉,然后就想著靠牙齿把笼子给撕碎。 它们的牙齿非常坚硬,一般是真的做得到的。 可是,不一会儿,它们就感觉有些头晕眼花起来。 趔趔趄趄地,很快就昏死过去。 那药,终於起效了。 不仅如此,在剩余的狐狸逃回去的路上的雪地里面,也浅浅地埋了些肉。 都是醃了药水的,所以但凡有狐狸敢吃,它们必然跑不了多远就会直接倒地。 谢长青估算过,这些药,哪怕只是浅浅舔一两口,也足够让它们昏睡十个小时。 所以时间绝对是够的。 天才蒙蒙亮,巴图就一跃而起。 震得臥榻都响了一声,谢长青迫不得已地半睁开眼睛:“你干啥呢?” “阿哈!”巴图凑上来,兴奋不已:“你听到没?有人在吆喝,他们说抓到狐狸啦!” 谢长青打了个呵欠,真的佩服这些人。 他们都不困的吗? 他敢说,昨晚上肯定很多人都被那枪声给惊醒了的。 后面他挨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睡著,这会子困得很。 但是也没办法,要找狐狸的老巢的话,確实得趁早。 尤其是有些狐狸身体壮实的话,没准它们药效消得快,到时跑了就不好了。 “来来,赶紧吃些肉。”塔娜一大早就给燉了肉,给谢长青盛了满满一大碗,心疼地道:“你又要搁外头跑,天气冷呢,多吃点。” 谢长青其实都不觉得饿,但还是依言吃了。 结果,巴图非要跟著他去:“我也要去猎狐狸!” 他还扎紧了腰带,背好了草篓,草篓里插著他的棍子和滑雪板,甚至还带上了他最心爱的匕首。 “你去做甚么!”塔娜一听就急了,伸手一拍他:“你阿哈是去办正事的,你別耽搁他!” 等会帮倒忙,那可就不好了。 谢长青想了想,觉得巴图也这么大了,確实得见识见识:“没事,额吉,就让他跟著我吧。” 他半蹲下来,给巴图整理了一下衣领:“出去以后,跟著我,先说好,出了门就得自己走路,雪再深也是你自己选的,不要想著让我来抱。” 在草原上,男人就得早些立起来。 以后他要是不在家,谢朵朵她们都还小,都得靠巴图保护的呢! “嗯嗯!”巴图兴奋得脸都涨得通红,按著他心爱的匕首激动地道:“阿哈!我是男子汉!” 谢朵朵睡眼惺忪,坐起来揉著眼睛看著他们,小脑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转眼,她就看到谢长青和巴图径直往门外走。 她顿时就急了,一下就跳到了地上:“阿哈,我要去,我也去!” “哎哟,你没穿鞋————”塔娜原本是想去送送谢长青的,这下顿时就急了,赶紧过来把她抱住:“地上凉!” 这天气要是著凉了生病了,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隔著毡帘,谢长青都听到了里头谢朵朵的哭声。 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 没办法,他这真不是去玩。 要是顺利的话,他们会一道摸到狐狸的老巢去的。 雪这么深,没办法捎上谢朵朵。 地上的雪还没有扫,所以走起来比较艰难。 尤其巴图人矮,走不动。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跟在谢长青身后,吭哧吭哧地走著。 等到了地儿,谢长青看到乔巴桑图他们早就都到了。 “长青,你来啦!”乔巴乐呵呵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诺敏兴奋地看著他笑:“长青!你的法子真不错,抓到了好些狐狸呢!” 陷阱里有,毡房里也有。 甚至这路边上,都还晕了一只狐狸。 都是赤狐,谢长青看了看,嗯了一声:“都捆起来吧,回头再收拾。” 现在,他们得赶在雪把狐狸爪痕全给掩盖了之前,一路摸到它们的老巢去。 “好嘞,走走走,就等著你来呢。” 桑图早就按捺不住了,兴奋地握著他的枪:“你都不知道,昨晚上我一枪一个一枪一个!” 亥尔特也不甘落后,邀功地道:“是我给阿布打的手电筒呢,我指哪他就打哪儿————” 上一秒光束照到哪里,下一秒枪声就响了。 父子兵上阵,那真是所向披靡。 根本不需要交流的,配合得相当完美。 其余人留下来收拾现场,谢长青他们径直出发了。 “这爪痕也有些盖了雪的,幸好它们来得比较晚,后半夜才来。” 不然的话,这么大的雪一直在下,没准就直接把痕跡都给遮掉了。 谢长青他们都带了滑雪板的,但现在也没用,直接是循著痕跡一路追过去。 果然,这些痕跡隱隱约约,就是向著一处山坡去了。 “那边看著不高,但其实底下都是灌木,等会小心著些啊,別踩踏了。”乔巴叮嘱著。 其他人都还好,巴图最是兴奋。 他一路东望望西瞧瞧,兴奋得不得了。 谢长青不得不时不时把他提溜回队伍来,让他別乱跑。 “好。”巴图乖巧地应著,但没一会又走偏了。 不过来了两三回,海日勒就看不过眼了。 他直接一伸手,將他拎了起来,恶声恶气地道:“你再这样,我直接给你送回去!” 居然还让谢长青一直操心,那怎么行! 巴图顿时就老实了,不敢再乱跑:毕竟,他可再清楚不过了,海日勒那一爪子拍下来,他真的会死! 海日勒的力气,可太大了! “!?这里有只狐狸!”诺敏忽然低声惊呼起来。 她伸出手去,轻而易举就揪出了这条已经扎进雪里头的狐狸:“啊呀,它居然大半身子都埋进雪里了呢————” “还挺聪明的。”谢长青瞥了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意图:“它大概是知道自己中招了,所以想藏起来,躲到药效过去。” 可惜,这药起效极快,它爬到一半就昏死过去了,漏了一条尾巴在外头。 桑图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道:“这法子倒是挺好————回头你这药也给我整一些。” 能省不少力气呢! 那只狐狸,乔巴直接接过来放到了他的草篓里,以免诺敏走得太艰难。 等他们终於到了山坡前,就看到这边的爪痕更加凌乱了。 “都用棍子拄著走。”乔巴提醒他们:“这边可能底下有灌木,別踩空了,摔了就不好了。” 棍子都有,巴图更是拄了两根,更安全! 正在大傢伙纷纷拿棍子出来的时候,巴图眼睛一亮,兴奋地指著左侧:“啊,那里也有一只狐狸的尾巴!” 他说著,也疾步向前奔去。 雪到了他的腰间,他走得很是不容易。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他正想像诺敏一样伸手將这狐狸给揪起来,却被海日勒抓住了后脖领,一把拖了回去。 “这是我的!”巴图张牙舞爪,急得不得了:“我先看见的!” “我知道。”海日勒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把他拎到身后:“我去给你捡。” 谢长青原本是噙著笑,看著他们闹腾的。 但在海日勒准备伸手的时候,他却敏锐地发现,狐狸尾巴颤了一下! “小心!它没晕!”他厉声一喝:“打死它!” 海日勒最是信任他不过,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用力地一棍子敲了下去。 “嗷!”那狐狸给他一棍子差点给敲死了。 但因为只打中了它的屁股,没击中要害,所以它嗖地一声,消失在了雪里面。 “嗯?”海日勒伸长了棍子,往底下又抽了抽,居然把这一片雪给拍散了。 只听得“哗啦”一声,竟露出了一些杂枝来。 底下居然是枯枝搭成的空洞,只是上面压了一层雪。 这会子没有了雪,他们才发现底下居然都是空的。 “这就难搞了。”乔巴皱著眉。 “没事。”桑图哼笑一声,淡定地道:“总归是在这一片,而且我们应该离得很近了。” 不然的话,这只狐狸不会冒险跑过来装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倘若刚才海日勒不是直接一棍子下去,而是像巴图一样伸手去抓,那必然会被这狐狸反咬一口伤到的。 巴图给他们这么一说,唬得小脸都煞白。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像他以为的这样好玩。 “没事,有我们呢。”乔巴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他道:“你还是很勇敢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概就是这样子。 谢长青看了巴图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不会批评他的莽撞,因为每个男子汉想要成长,都免不了这一关的。 后面巴图果然学会了收敛,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认真地看著,学著。 “赤狐通常喜欢棲息在靠近山地、丘陵或有较多灌木丛的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既提供了一定的遮蔽物,又有丰富的猎物资源。 所以可以优先在这些区域寻找。 “然后它们还喜欢找有天然洞穴、岩石缝隙或者有倒伏树木的地方。” 因为赤狐会利用这些地方作为巢穴的基础,在这之上进行改造和扩建。 如此一来,既能省力,也更加隱蔽。 “草丛茂密的地方,也可能隱藏著赤狐的窝。” 因为茂密的草丛可以给它们提供很好的掩护。 桑图指著地上的印痕,认真地给海日勒他们说著:“赤狐的脚印呈梅花状,与狗的脚印有些相似,但更小一些。” 更小巧,也更加精致,看上去很可爱。 他们一路望过去,发现这些脚印竟是沿著山坡往上延伸了一部分,又绕了一个半圆,最后往山坡后边去了。 “那我们快呀,快些去追!”诺敏兴奋地指著那脚印。 谢长青和桑图却同时开口道:“不,这是假的。 “!?” 眾人有点儿茫然,尤其巴图,完全不能理解:“不是说,循著脚印就能找到了吗?” “前面的脚印都是对的,但是在这一块,不对。” 谢长青拿棍子轻轻点了点地面,微微皱眉:“前面的脚印很凌乱,它们很著急也很紧张,逃跑的话,这样是正常的。” 可是在这里绕了半圈之后,脚印就突然清晰起来。 甚至,越往后痕跡就越深。 “很明显,这是他们故意留的足跡,迷惑我们的。”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海日勒点了点头:“真————好狡猾。” 这要是换成他一个人来的话,恐怕径直就跟著这脚印过去了———— “四下里找找吧。”桑图弯下腰,仔细地看著每一寸雪地:“赤狐的巢穴在附近的话,这一片肯定会有它们的粪便和毛髮的。” 粪便通常呈细长形,顏色为棕色或黑色。 “粪便可能不那么容易找,因为它们会试图远一点拉,免得被天敌发现。” 但毛髮,却是它们无法控制的。 果然,不一会儿,诺敏低声惊呼起来:“这里有很多毛!” 那是一个非常精巧的雪洞,看上去平平无奇,好像只是雪塌陷了造成的。 甚至如果不是他们这样一寸一寸仔细地去翻看,就算从边上经过也只会匆匆掠过。 因为这个洞真的很小,看上去就不像是赤狐能通过的样子。 “这就对了。”桑图却点点头,果断地道:“这应该是其中一个洞口。 “” 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 到赤狐,那也没差到哪去。 甚至,它还更多一些。 “光是洞口,就可能有三五个十几个的。” “那我们这怎么整?”海日勒一听就头大了,震惊地道:“难道我们还能全都一个个去堵住?” 谢长青想了想,笑了:“没事,我们整个好玩的。” 他带了昨晚上两狗崽的尿来,放在皮囊里:“找一找附近的洞口,明显些的,大些的地方,就空著,隱蔽的不好找的就直接洒上狼尿。” 看著多,但棍子一点点找过去,很快就全给找出来了。 洞口確实挺多,足足有九个。 “除了这边两个明显的,那头还有好些不明显的,全都洒了狼尿了。” 然后,海日勒已经挖好了坑,开始点火。 谢长青往牛粪上洒了药粉,燃起来后用木板小心地往里头扇著烟。 不一会儿,他们就听到洞里头传来了赤狐的叫声。 有的声音比较尖细,有的声音比较低沉。 但无一例外的是,都很慌乱。 “做好准备。”桑图压低声音,示意海日勒:“它们要出来了。” 烟这样扇进去的话,它们会认为是洞里著火了,野兽是很怕火的,所以它们会逃。 所以仓促之下,哪怕知道外面有敌人,它们还是抱头鼠窜。 “呀!” 果真来了。 开始是一头赤狐,药粉起了作用,它跑得跌跌撞撞,但还是努力地奔逃著。 只是,它以为的逃出生天,其实依然是绝路。 “扑通”一声,它跑出来后,掉进了草篓。 它一落进草篓里,立马就想把草篓撕碎。 可是海日勒早候著了,一棍子下去,它立马就老实了。 其他的赤狐也差不太多,有些甚至跑到洞口就晕了。 越是后面出来的,体质就越差。 基本上,他们一网打尽了。 “全都別留。”乔巴声音沉稳,冷静地道:“但凡留一只,以后我们牧场就別想安寧了。” 除非他们以后不来这片牧场,否则这一窝残存的赤狐就是他们永远的仇敌。 第100章 完美的脱骨 第100章 完美的脱骨 桑图看了看,满意地笑了:“估摸著,都在这了吧。” 草篓都装满了,粗略一数至少有十来只。 有大有小的,挤挤挨挨堆在篓子里面都昏死过去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確定没有多的了,甚至每个洞口都冒著烟,谢长青才点点头:“行了,应该差不多了。” 顿了顿,他让海日勒把洞口毁掉:“这样的话,里面就算还有赤狐,也会闷死在里面。” 以免这玩意儿杀个回马枪,那到时就棘手了。 “好。”海日勒二话不说就照做了,所有洞口都用土严实地封死,连带著里面的烟也一起封在了里头。 他把土给砸结实,还用雪闷紧,再浇上水。 等这冰冻实了,人都很难刨开的。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一同往回走。 “嘶,赶紧回去我们。”诺敏搓了搓手,打了个寒噤:“好冷。” 这边当著风口,可不就很冷。 巴图紧紧地跟著谢长青,走出去一截又回头看了一眼:“阿哈,额吉说狐狸会吃老鼠,那没有了狐狸,老鼠怎么办?” “狐狸有很多的。”谢长青笑了笑,温声道:“这一窝是因为它们总来偷袭我们牧场所以必须逮了,但还有很多其他的狐狸。” “哎哟,你还操心没狐狸啊。”桑图大声地笑了起来,指著远方:“你看看,这么大一片草原,底下的沙狐比我们牧场的牲畜和人加起来都多!” 操心狐狸没了会有老鼠?还是操心操心这些野兽饿疯了,会不会来衝击他们牧场吧。 乔巴想了想,看向谢长青:“长青,回去以后你多喂喂这两只狗崽子————多弄些狼尿。” 最好是每天都保存好,牧民的毡房四周都洒上,最好是连著牲畜棚的边上都给包围起来。 能减少点损失就减少点损失,哪怕效果甚微,总比没有的好。 哪怕只是让野兽们略有迟疑,那也是起了效用的。 “好。”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们这边————情况倒还好————” 毕竟他们牧场人少,毡房也少。 而且因著人少,大傢伙都怕住得离得太远了,彼此不方便照应。 所以营地聚拢且紧凑。 如此一来,倒是能省不少力气,虽然只有两头小狗崽,但应该也够用了。 “是啊,这么一想,我们人少反而是赚了。”乔巴笑了笑。 要是像以前一样,人口那么多。 就这么两头小狗崽子,能干啥的。 未必一家分一点点?那够干啥的? 诺敏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话又说回来,我们这边离山远,所以狼群都不怎么往我们这来————但这沙狐都饿疯了敢来偷肉。” 那离山近的第六牧场和第十牧场呢? 狼群怕是早就没东西吃了吧,它们饿疯了,肯定不会捨近求远跑来他们牧场的。 所以,首当其衝的,必然是第十和第六牧场。 “对哦。”桑图一闔掌,兴奋难耐地道:“而且他们还没有狼尿!” 就算以前存了些,这雪一直不见停,他们能用多久? 毕竟,这玩意又不是洒一次能管一月的。 “活该啊。”诺敏摇著头,愉快地笑了起来:“要是狼群衝击他们牧场,他们肯定会打掉很多子弹的。” 到时等开了春,他们走敖特尔的时候,就没那么敢冲。 “那我们又可以抢先!”海日勒眼睛一亮,兴奋极了:“我们又第一批出发,去抢最肥的那块牧场吧!” 第一批走敖特尔的,自然能有最先选择的权利。 但是,与高报酬相对应的,就是高风险。 显而易见的,第一批走敖特尔的人,必然会遇到一群群饿疯了的野兽。 所以在这个冬牧场,他们不能消耗太多的子弹。 得儘量多留些枪枝弹药,不然谁敢第一个走敖特尔?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有他们两个牧场挡著,我们这边压力会小一些。” “是啊。” 要不咋说他们这位置好呢。 边说边聊的,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牧场。 “手冻著了的,脚冻著了的,都別直接回毡房。”桑图吆喝著,让他们都过来:“都来用雪搓一搓。” 巴图先前跟著看赤狐巢穴的时候,手套子脱了一会儿。 这会子有些胀也有些红,所以跟著去用雪搓。 搓归搓,但他其实不大懂:“阿哈,为什么要搓雪?不能直接烤火吗?” 在他的理解里,应该是直接烤火,暖和了就好了呀。 “先冻一下,再热一下,知道这是什么流程吗?”谢长青帮著他用雪搓,两只手捧著雪,把他两只爪子来来回回地搓热:“那是脱骨。” 想要完美地脱骨的话,可以冻狠一点,然后用开水浇。 立竿见影的有效,甚至能做到完美的骨肉分离,保证一点碎肉都不会粘住。 “啊————”巴图嚇得不轻,小脸煞白:“原来是这样啊————” 他以前並不懂其中原理,只是知道不能直接烤火,他以为泡热水是可以的呢。 幸好,他以前只是这么想过,行动上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了。 等手搓得又热又胀又疼了,巴图才被允许进去。 虽然搓疼了,但却正正说明手恢復了知觉。 事实上之前也该是疼的,只是冻麻木了,不知道疼而已。 巴图认真地记下了。 等回了家,他手舞足蹈地给谢朵朵讲著他们的所见所闻。 说到那狡猾的赤狐居然故意绕圈子,混淆他们的认知,谢朵朵惊得“啊呀”一声:“跑了吗!?” “没有!”巴图马上摇摇头,兴奋地道:“它们哪里跑得掉哦,阿哈可厉害了,是拿烟把它们熏出来的!” 他说得绘声绘色,就好像现在就在跟前给谢朵朵展示一样。 谢长青意外地发现,巴图嘴皮子还挺利索的。 尤其是讲事情的时候,他会加入一些自己的感想进去,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奇妙感受。 谢朵朵就是这样,听得激动得不得了。 末了確定赤狐全都被抓住了,她才拍拍心口:“太好了!” 烤了会火后,谢长青去看了看那头病羊。 情况果然又好了些,甚至这羊的肚子已经基本瘪了下去。 “它早上还拉了粒粒。”谢朵朵认真地道。 能拉成型的便便,那就说明基本没事了。 后面仔细著餵些草料,好好照顾,应该就痊癒了。 谢长青点点头,还是挺高兴的。 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羊好像知道是他救了它一般,软绵绵地冲他叫。 “咩————————” 塔娜给他们一人倒了碗热乎乎的羊奶来,笑道:“这羊还挺乖觉,我昨日里给它们换毡毯,它还知道挪地方呢。” 毡毯团成一个圆圈的形状,它们就这样团成团睡在里头,暖和得很。 两只小狗崽更是会享受,敞著大肚皮,横七竖八地躺在两头羊的中间。 羊身上热乎乎的,毛也很软和。 它们睡得很是舒服,甚至还打著鼾。 “哎哟,睡得真香啊。”诺敏都忍不住笑了,看著这俩可喜欢:“真难得,这看著好像大了不少呢。” 当时捡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儿,看著奄奄一息,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样子。 和眼前这,判若两狗。 “嘿。”桑图都往前凑了凑,惊奇地道:“还真让你给养活了啊,怎么弄的这?先前那瞅著就是活不成了的样子————” 当时谢长青说要捡回来养,他就觉得养不活的。 谢长青笑了笑,轻轻摸了摸狗崽子的肚皮:“餵羊奶,不能餵牛奶,也不能乱餵肉食什么的。” 它们还太小,肠胃比较脆弱,经不起折腾的。 “这样啊,那难怪了。”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之前他们好像都给狗崽子餵过牛奶————” 而且狗崽子没有不適的话,牧民们下意识都会认为狗就是要吃肉的。 但凡健康点,都会直接餵肉,而不是餵奶。 “那肠胃受不住,就容易拉稀,然后就脱水————” 然后就嘎了。 乔巴嘆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先前还以为狗崽就是得母犬带著,不然活不成的————” 如今想来,好些狗崽死得冤枉啊! 看完狗崽子,桑图把草篓拿过来扒拉了一下:“啊,这些赤狐,有些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这。”桑图一下子著急起来,赶紧把它们给倒了一半出来。 逮到后,他和海日勒拿皮绳把它们每只都给绑了一下的。 这会子倒出来,倒不怕它们跑掉。 “莫不是,我力气太大了,把它们给勒死了?”海日勒皱著眉头蹲下来,有些揪心了:“唉,早知道就不该我来绑的————” 但他当时觉得自己绑起来比较利索,压根没肯把这活让给別人———— “啊,这头死了————这头也没气儿了————”桑图一只只翻捡过去,痛心疾首:“早知道就给它们先把血放了!” 狐狸本来就骚得很,血没放掉的话肉根本没法吃。 “就是放了血,这玩意我也不会吃。”乔巴倒不觉得可惜,淡定地道:“那肉腥得很,难吃,死了就死了吧,留皮子就行。” 谢长青也走过来看了看,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会死了?不应该啊。” 他下的药,只会让它们晕过去,不至於死的。 至於这皮绳,只是捆了它们的嘴巴和四肢,又没把它们鼻子给堵住,怎么就能给勒死了? 这堆赤狐扔在一处,挤挤挨挨的。 有两头似乎是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很是惊恐的样子。 其他的都僵硬板直,一动不动,看上去確实像是已经死了。 谢长青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一只赤狐的颈侧。 出乎意料的是,指下传来了微弱但持续的跳动感。 他眉梢一挑,忽然用草梗戳向狐狸耳朵。 那团橘红色的毛球猛地抽搐起来,尾巴不受控地拍打地面,原本紧闭的三角眼也挤出条细缝。 “噗嗤——”巴图刚灌进嘴的羊奶喷了半碗:“它,它装死!阿哈!它装的ei “” “哟,这畜牲还会演戏呢!”桑图也乐了。 “都別碰它们。”谢长青示意眾人退开半步,从篓底抽出一根细柳条。 枝条划过赤狐腹部绒毛时,所有“尸体”的鬍鬚都开始轻微震颤,像被风吹动的乾草须。 “它们憋气时耳后绒毛会竖起来,喏—”他捏起一只狐狸的后颈皮,露出耳根处炸开的银白短毛:“这和沙狐装死骗禿鷲的伎俩一模一样。” 巴图踮著脚往篓子里张望,正对上某只赤狐半睁的金色瞳孔。 那兽瞳倏地放大又缩紧,嚇得他往后蹦了半步:“它它它瞪我!” “赤狐能憋气半刻钟。”谢长青笑了,用柳条尖拨开狐狸的唇瓣,露出紧咬的牙关,“舌头抵住上顎锁住呼吸,爪子蜷得像冻硬的羊粪蛋。” 他边说边掰开一只狐爪,粉红色的肉垫果然缩成团状,“这时候要往它们尾巴根捅一—” 话音未落,海日勒已经用套马杆尾端戳向篓底。 草篓里剩下的七八条火红尾巴顿时炸成蓬鬆的毛扇,装死的赤狐们此起彼伏地发出“咔咔”的磨牙声,活像篓子里爆开一丛燃烧的荆棘。 “哎哟我的长生天!”塔娜都笑得直不起腰:“这群崽子比巴图装睡时还会装相!” 诺敏拎起只狐狸晃了晃,也忍不住乐了:“瞧瞧这眼皮抖的,跟亥尔特挤羊奶时偷瞌睡一个德行!” 毡房里顿时笑倒一片,连缩在羊堆里的小狗崽都支棱起耳朵。 谢长青让海日勒用皮绳重新綑扎狐狸后腿,特意在关节处多绕两圈:“它们能缩骨,之前这绑的不够紧实。” 四肢是诺敏帮著绑的,稍鬆了些———— 就在这时,谢长青敏锐地发现,其中一只赤狐的样子不太对。 他皱了皱眉,轻轻踩住这只赤狐的嘴,然后用棍子轻轻一抵。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里,原先绑紧的皮绳不知何时已然鬆开。 这赤狐三颗带血槽的尖牙在火光下泛著青色,带著凛冽的寒光:“这玩意是真的聪明,它磨开了但没吱声,要不是我恰好看到,说不得还真让它给跑了。” “我来吧,直接宰了算了。”桑图站起来,直接把它拎在了手里:“省得要操心它想跑。” 先前装死的赤狐突然用力甩头挣扎,甚至把身体捲曲起来试图咬他一口。 “嘿!”桑图乐了,一把將它摜在了地上:“还想咬我呢!?” 用力砸了几下,然后利索地把它拎了出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海日勒:“你把其他的也一併拿来,我全给杀了把皮剐出来。” 海日勒利索地將其他赤狐一股脑全塞进了草篓里,一趟带了出去。 然后再进来舀热水,帮著冲洗。 一如乔巴所说,赤狐的肉其实很难吃。 牧民们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吃它们的肉的。 味道太差,挺嫌弃。 但是这天气一直不见好转,以后未必还能有这机会逮到活物。 所以哪怕处理起来挺麻烦的,桑图还是决定一只只都给收拾妥当。 “这两只最小的留著吧。”谢长青走出来。 “啊?”桑图左手拎著一只小赤狐,右边举著刀:“你说迟了些——两只都给我拍死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接了过来:“没事,我想拿来解剖。” 练练手而已,活的死的都行的。 “哦,你早说嘛!”桑图刚才就是寻思著小的没啥肉先杀了呢。 谢长青想了想,把这两只小赤狐交给海日勒:“你帮我放隔壁的毡房里去,放桌子上就行。” 说完,他看向桑图,伸手去取他手里的刀:“剩下的这些赤狐,我来杀吧“” 门桑图下意识握著刀往后撤,赶紧推辞著:“这粗活哪用得著你来干,我来就行了,真没事的!你不用————” “没有,我是想练练手。”谢长青认真地道:“我只有两只小的赤狐,不能浪费的,这几只反正都是杀了吃肉,手法粗糙些也没事。” “哦,那行。”桑图这才递了刀给他,却仍然不肯走,就站边上看著。 他寻思著,要是等会谢长青下不了手或者怎么的,他还能给顺手接回来———— 结果没成想,谢长青定了定神,就开始下刀了。 刀锋微微向左下偏一些,手按住赤狐的头,一刀下去。 先是皮,后是肉,再是骨。 谢长青第一只,杀得不是很利索。 虽然没溅多少血出来,但是理骨头的时候弄得七零八落的。 杀完之后,桑图帮著冲洗,整理妥当放到一边。 谢长青微微喘口气,皱著眉思索著。 他在脑海中,认真地復盘著。 刚才下刀的动作,他有大半是借鑑了桑图的手法。 但是桑图毕竟只是为了宰杀,有些地方动作比较粗鲁。 所以这些地方他得注意一下,儘量避免伤及內里。 整个过程思考清楚后,谢长青轻吁一口气:“再来。” 第二只,第三只———— 桑图惊奇地发现,越往后,谢长青的手就越稳。 每剖一只,他都会停顿很久很久。 接连剖了六只之后,谢长青忽然將手里的刀仔细地冲洗了一遍。 然后,他指尖一寸寸抚过赤狐皮毛下若隱若现的骨节隆起,忽而闭目凝神。 —一方才剖解七只赤狐的每一刀都化作经络图谱,在脑海中与眼前这具尚且温热的兽体重叠。 刀刃忽如游鱼破浪,自下頜中线轻盈滑入。 刀锋紧贴喉骨缝隙游走,在气管与食管交界的剎那轻巧一挑,筋膜便如春冰乍裂般向两侧绽开。 他左手二指捏住颈动脉轻轻一提,右手刀尖顺势划出弧线,暗红血管竟如抽丝般完整剥离,连末端毛细血管都未伤分毫。 不知什么时候,诺敏他们都已经出来了。 他们静静矗立在旁围观著,却都不敢说话。 甚至,他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瞬息间,谢长青手中的刀刃已游至胸骨。 只见他腕骨微侧,以刀背抵住第三肋间隙稍一发力,胸腔竟如莲花绽放般自然开合。 肺泡与横膈膜的连接处被精准挑断,臟器仍保持著生前蜷缩的姿態,在蒸腾热气中微微颤动。 桑图手中的热水瓢哐当落地—那团完整的肺叶竟还包裹著未散尽的迷烟,仿佛赤狐还在呼吸般缓缓起伏。 最精妙处当属皮肉分离。 谢长青忽以刀柄末端叩击尾椎,整条脊骨应声弹出细密骨响。 他顺势將刀刃斜插进皮肉间隙,手腕如抚琴弦般轻颤,所过之处皮毛如丝绸滑落,皮下竟无半分脂肪粘连。 当最后一块趾爪的角质层被完整剔下时,案上赫然陈列著莹白如玉的完整骨架,而堆叠在旁的赤红皮毛乾乾净净。 “神了!”桑图盯著骨架上蜿蜒的齿状缝惊嘆,“连耳骨的这三道螺旋纹都没碰坏!这————” 他原先本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 毕竟他宰过的牲畜,不说成千那也上百了。 可是眼下,他觉得自己乾的活真是粗糙。 太粗糙了! 简直没法看啊! 眾人这时候,才纷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诺敏拍拍胸口:好悬没给憋死。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谢长青眉宇间,只见他正將刀刃竖立於鼻尖—一刃上竟只沾著层薄霜似的寒光,恍若从未染过血色。 “真是绝了————”乔巴都不禁惊嘆地看著谢长青。 在此之前,谁能相信谢长青从未宰杀过牲畜? 就连上次杀熊杀牛,他们都没让谢长青沾手的———— “以后要是杀牛杀羊什么的,都让我试试吧。”谢长青把刀冲了一下,递还给桑图:“每种牲畜的结构都不一样,我都得熟悉熟悉。” “好的。”他们哪里会拒绝呢。 谢长青现在的宰杀,可都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救治牲畜啊! 乔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要不,我去问一圈,看看谁家正好要囤肉了,要杀牛杀羊,然后给你送来!?” 一般来说,確定要杀的话,就是越早越好。 因为再拖迟些,除了浪费草料,还容易掉膘。 “————啊,也行。”谢长青没太在意,隨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进去,试试用手术刀解剖那两只赤狐。” 这大赤狐剖得乾净不算什么,毕竟它们体积大。 可是以后他没准还要给牲畜接生,所以得提前准备起来。 “好嘞。”桑图其实觉得,谢长青最后这冲洗的动作简直是多余的。 因为这刀给他用完,乾净得跟没用过一样———— 不过这倒是给他省力了,所有赤狐都收拾乾净了。 “那我把这皮子都收拢起来,全处理好,再给大傢伙分。”桑图觉得一起收拾更方便些。 乔巴嗯了一声,匆匆往坡下走:“行,你处理吧。 至於谁分大的小的毛色好的坏的,他都无所谓。 因为桑图本身就是厚道人,他办事妥当得很。 桑图一下子还拿不下,本来回头想叫海日勒搭把手,帮忙把剩下的一起倒草篓里的。 结果他发现,海日勒拿了长竿—他准备给毡顶除雪了! 他还挺高兴的,因为谢长青尽惦记著在手术台上的赤狐了,今天不会跟他抢这个活了! 结果,他高兴得太早了。 巴图不知道打哪里找了根长竿出来,竟学著他的样子,努力地去够牛棚顶上的雪。 “哎哎!小心啊!”海日勒皱著眉头,匆匆往牛棚那边走去:“你站的位置不对啊,不好,你快让开!” 巴图满心都是想帮阿哈的忙,学著海日勒的样子,用力地敲了棚顶一竿子。 结果听了海日勒这一嗓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啊!?” 然后,他就听得头顶一阵簌簌声响。 “扑通扑通”大团大团的雪砸了下来,巴图嚇了一跳,赶紧想退开。 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一跤。 他仓促间,只知道赶紧抱住脑袋。 顶上的雪倒是全都都下来了,只是也结结实实把他给埋住了。 “哎哟你这可真是。”海日勒已经跑到了他身边,赶紧伸手把人给扒出来,急切地道:“没事吧?没砸伤吧?没事吧?巴图!?” 巴图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没事————” 他说的倒確实是实话,他护住了脑袋,也就一两团雪砸他手上有点疼。 其他地方衣服都护得严严实实,他穿得挺厚实的,所以真没啥事。 海日勒把他拎著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確定他没事,海日勒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桑图也赶了来,听到他没事,也鬆了口气:“亏得是你们这棚顶清得多,雪堆的不厚,不然这砸下来,能把你人都给砸晕!” “听到没?”海日勒板起了脸,训他道:“说了我来,你逞什么能?以后等你长大了些,想敲雪还不容易?到时我家顶上的雪都可以交给你来敲!” 巴图訕訕地摸摸头,把帽子扶正了些:“別,別告诉我阿哈————成不————” “————“ 这傢伙,半点不怕疼,倒怕他阿哈知道了会骂他。 “下次注意著点,不然我就告诉长青阿哈!”海日勒齜牙,威胁他。 倒不是他不想去告状,而是因为谢长青眼下正忙著呢,他不想用这点事去打搅他的正事。 这会子,谢长青把毡帘放了下来,把医疗箱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他打开了医疗箱。 【三级医疗箱】 【积分:223】 【威望值:200】 【可兑·:葡萄糖溶液————血浆————白蛋白————】 上次升级兑换出来的器械,这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拿的不是桑图那把刀,换成了手术刀以后,谢长青感觉手腕一下就得劲了不少。 他更加游刃有余,全身心地沉浸其中,甚至会把每个器官都剖开仔细地观摩一番。 等到他出来,塔娜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仿佛已经在他这门前徘徊好久了。 “长青,你可算出来了!” 他在忙的时候,她也不好去打扰他,所以再急也只能等著。 “嗯?”谢长青有些诧异地看著她,一边擦著手指一边问:“怎么了?” 塔娜指了指外面,一脸为难地:“他们赶了好些牛羊来,唉————我劝不动,你快去看看吧!” 谢长青都有些懵了,匆匆把手擦乾净,就直接往外走。 毡帘一撩开,谢长青就和一眾牧民对上了视线。 他们脸上纷纷绽开灿烂的笑容,一个个牵著自家的牛羊往前凑:“长青,你看看我家这牛,可壮实嘞!你瞅瞅得不得用!?” “你那太肥了,不好宰,我家这牛肉很结实!长青你看看!” “没听桑图说吗,长青要的是牛犊,看看我家这才合用!” “牛太大了,还是先从羊宰起吧!” “长青,你看看我家这————” 他们其实並不知道,谢长青要这牲畜是做什么。 只听乔巴说他想宰牲畜,他们就巴巴给送过来了。 要不是这地几太小,恐怕都得爭得打破头。 一个个地,献宝一样把自己觉得最合適的牲畜送过来,充满期待地看著谢长青。 那是他们最纯朴的善意,他们完全没有一点捨不得,只希望自己能帮到他。 谢长青喉咙微滯,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乔巴及时赶过来,一脸无语地道:“不是,我说话你们都没弄明白啊!我不是让你们送牲畜来!是说你们近期要是有想要宰牲畜的话,长青可以帮你们杀————” “对对,我家就是想宰牲畜了!” “就是,就是得看长青需要哪样的!” “我觉著长青肯定需要我家这样子的!” ” 乔巴都拿他们没辙了,只能求救地看向谢长青。 到底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谢长青最后只得挑了一头比较肥的羊。 这羊正是哈斯家的,他们家丟了不少肉,所以正需要补充点羊肉囤著后边吃哈斯阿布高兴得不得了,倒不像是要杀羊,像是捡了头肥羊似的。 不仅如此,其他人竟也是纷纷一副羡慕的样子瞧著他。 以至於他们一同回去时,还不禁感慨著:“早知道,我就带头肥羊来了———— ” 谢长青哭笑不得地听著他们的话,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先宰羊吧。 “来来来,我帮你吧!”桑图捋袖子,兴奋地道:“我放血可厉害了!一下就能放得乾乾净净!” 谢长青想了想,摇摇头:“我先试试吧。” 第101章 这里,不是家 第101章 这里,不是家 倒不是谢长青勤快,实在是他不想那血溅得到处都是。 主要是他想要的是,从开始就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行,那我去给你舀水来。”桑图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干啥都行。 这时,海日勒把自家的雪也清理乾净了,走上来好奇地道:“咦?他们这多人是干啥呢?还一路吵吵的。” “哈哈。”桑图笑了起来,给他大概地讲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他们这事给闹的————” 海日勒一听就急了,激动地道:“长青阿哈,你还要牛不?或者羊?我家有嘞,多的是!” “————”谢长青摆摆手,赶紧说著:“不用了,一头就够了。” 他先前杀赤狐,已经有了经验了。 知道要怎么处理,怎么利索。 这一遭,主要是要摸清楚羊的结构和內臟什么的———— 谢长青的刀刃在羊颈处打了个滑。 温热的血珠溅上他冻僵的手背,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凝成红珊瑚似的冰碴。 这羊吃疼下,突然扬起蹄子,捆著草绳的后腿险些踢翻桑图刚拎来的木桶。 桑图把冒著热气的水泼在石板上,冰层裂开的脆响里腾起白雾。 谢长青用膝盖压住羊背,第二刀斜著切进褶皱。 刚开始还略显生疏,但越往后,就越是熟练。 最后,整头羊,他拆成了一堆肉。 “你这个宰羊的方法,倒是有些奇怪啊————”桑图皱著眉,有些无法理解:“你怎么不用剁骨头的?” 要换作他,早就哐哐剁骨头了。 不然咋能把这些骨头和肉给分离开呢? 可是谢长青就完全不需要,因为他动作轻得很。 刀尖能轻鬆沿著骨头的缝隙挑进去,想要切哪块肉就能切哪块肉。 他仿佛不需要思考一般,动作游刃有余。 “我就是根据它骨头的排列来的————” 谢长青一边洗刀,一边解释著:“你可以在它的骨头中间剃进去,就不用那么费力地去剁。” 刀再好,砍这大骨头也容易卷边啊。 如今他们想要弄把好砍刀,可不容易的。 他们家的砍刀都是用一次磨一次,非常爱惜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是这样————”桑图点点头,若有所思。 要有下回,他或许也可以试试———— 这时候,谢长青也终於感觉有些累了。 看出他的倦意,海日勒直接上手:“长青阿哈,你歇会儿吧,我来。” “行。”谢长青也没和他客气,静静地在火边坐下来,在脑海中开始復盘。 他很喜欢復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自己哪里做得好,哪里做的还不够。 最后復盘完,谢长青对羊的了解也更深刻了一些。 后面要是有机会,他还是得多练练手———— 正这么想著,巴图和谢朵朵回来了。 他们身后,跟著同样兴奋的哈斯。 “看,这就是小狗狗!”巴图一叉腰,神气极了:“我说了没骗你吧!” 哈斯还凑上前去,挺好奇的。 不一会,他就跟谢朵朵玩了起来,倒把巴图晾一边了。 看著巴图挤不进去,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谢长青不禁笑了。 他冲他招招手,让巴图过来。 “阿哈!”巴图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来。 谢长青笑笑,让他帮忙跑个腿:“你去把阿尔叔叫来,就说————” 他看向那窝里的两头羊。 哪怕塔娜给它们重新换了毡毯,但毕竟地方就这么点大,还是有点儿挤的。 而且因著毡房里温度比较高,所以气味有些大。 既然这羊已经康復,那就得把它还回去。 “好的!”巴图很兴奋,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阿尔来得很快,和他一起的,还有额日斯。 他俩一起,抬著半扇肉。 进来后,阿尔也是直接將这肉放在了一块皮子上:“长青,这个你必须得收!” “啊?治疗羊的费用,你之前给过了啊。” 先前就已经给了肉了的———— “那不算。”阿尔摆了摆手,大气地道:“先前我还寻思著,这羊指定是救不活了,压根都没想著还能带回去。” 所以当时也没给多少肉的,就只意思意思了。 现在既然这羊已经治好了,谢长青还给养肥了些。 现要还给他,他怎么能直接收? 酬劳是必须要有的! 见谢长青还想推拒,额日斯直接一语定音:“长青吶,你就收著吧,不然阿尔这半夜都得睡不著觉了。” “是啊。”阿尔看著那头羊。 那羊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的,眼看著就是不行了。 结果现在呢? 不仅好端端的,甚至还能站起来到处走走。 竟比另一头羊还得意些,神气得很呢。 它走著走著,大抵是没看路,所以一头撞到了巴图的腿上。 巴图还笑来著,准备往后退开些。 结果不成想,这羊竟然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它直接低下了头。 “?”额日斯眼睛一挑,赶紧吆喝:“巴图,你快跑,这羊要撞你了!” 巴图还没来得及反应,小羊已蹬著后蹄猛然衝来。 他下意识侧身一滚,羊毛擦著耳尖掠过,在毡毯上掀起一阵带著青草味的风。 “嘿!这是真的好了,劲儿还挺大呢!”他拍拍袍子上的灰,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调转方向的小羊。 阿尔瞅著有些紧张地皱起眉,想要上前去拉住小羊:“哎,小心著些!” “没事!”额日斯盘腿在火塘边坐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草原上的崽子哪会怕羊?当初亥尔特还被牛犊顶进马粪堆呢————” 话音未落,小羊第二次衝锋已然发动。 这回巴图不退反进,在羊角即將抵到肚皮的瞬间突然腾空,冻得发红的皮靴“啪”地擦过羊背,整个人如同掠过雪原的鷂子般轻盈落地。 小羊呆立在原地,湿润的黑鼻头翕动著,似乎无法理解猎物为何出现在背后。 谢长青往火堆里添了块牛粪饼,火星子啪炸开的瞬间,那团白影又倔强地冲了出去。 巴图哈哈大笑起来。 他索性连续三个侧翻,毡房立柱上掛的铜铃被撞得叮噹作响,正在和谢朵朵玩的哈斯慌忙护住小姑娘后退。 小羊又往前冲,巴图做好准备,在它衝来时,利索地一跃。 果然又轻鬆往上面跳了过去,甚至跳过的时候,手还轻轻在它背上一撑。 谢长青忍不住轻声笑了:“跳山羊啊————” 有意思。 “阿哈。”谢朵朵一脸崇拜地看著巴图,头一次喊得这么亲热:“我也想玩!” “那不行,你还太小了,玩不了。”额日斯笑笑,果断地道:“得等你腿比羊高,那才能玩这个。” 哈斯听了之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再看看那头羊———— 好像,他的腿也不够长呢———— 接连玩了几回后,巴图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边太小了,有些施展不开。 尤其是小羊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它衝过去,立马就会掉头了。 它不再停顿的话,巴图也没时间去调整自己的位置。 仓促间,他甚至差点撞到了臥榻———— 但他又捨不得放弃。 这真好玩呀! 正好小羊又冲了过来,巴图轻鬆跳起,动作颇为优雅地从它背上一跃而过。 结果,毡帘掀起,桑图走进来。 小羊剎不住车,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桑图手里还拎著刚化开的冰水,差点被横衝直撞的小羊绊倒。 他赶紧把水桶握紧,眉头一皱,喝道:“要玩出去闹!” 巴图闻言眼睛一亮,突然俯身揪住羊耳朵:“敢不敢去外面比划?” 也不管小羊听不听得懂,他倒退著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卷著雪粒子呼啦啦扑进来。 小羊在门槛处急剎,粉红鼻尖警惕地探了探。 外头白茫茫的天地对它而言陌生极了——过去这些天,它都在暖烘烘的毡房里养伤,此刻连蹄子都没沾过雪地。 巴图抓起把雪团往空中拋去,晶莹的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来呀!” 他故意弯下腰,用后脚跟蹭出个雪坑,学著小羊的样子朝著它冲了两步。 这招果然奏效。 小羊顿时眼睛一亮,丝毫顾不上雪地的寒冷,径直朝他冲了过去。 当巴图第十次从羊背上跃过时,小羊的衝锋已变成跌跌撞撞的跟蹌。 它每踏一步都会陷进及膝的积雪,冰渣顺著绒毛钻进肚皮,原本威风凛凛的衝撞变成了滑稽的扑腾。 哈斯裹著狐皮大氅扒在门边,看见小羊第八次栽进雪堆时终於憋不住笑出声。 “该回家了。”阿尔叔撩起毡帘走了出来,皮袍肩头落满新雪,笑道:“別玩了。” 谢长青他们也走了出来:“太冷了,它刚养好,別又冻坏了。” “不冷的呀!”巴图其实还玩得有些不够尽兴,依依不捨地道:“我都出汗了!” “你不冷,羊冷啊。”谢长青冲他招招手,叫他过来。 隨著巴图的靠近,小羊也跟著猛地转身。 但是它没站稳,在雪窝里打了滑,圆滚滚的身子骨碌碌滚到了谢长青身边。 眾人不禁都笑了起来。 阿尔弯腰拎起瑟瑟发抖的小傢伙,掌心抚过它结著冰凌的捲毛:“多谢,它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只要它好了就行————”谢长青觉得这治疗牲畜,本来就是兽医的责任,没什么好谢的———— 巴图吸了吸冻红的鼻子,看著小羊被裹进阿尔叔的皮袍里。 那倔强的羊脑袋最后探出来时,居然冲他轻轻“咩”了一声,不知是告別还是不服输的挑衅。 “好,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结果刚走了一段,小羊就不依了,它要下来,自己走。 暮色渐浓的雪地上,两串脚印朝著同一个方向延伸—— 大的那串沉稳深重,小的那串蹦跳著。 他们走向升起炊烟的蒙古包,很快就被新雪温柔掩埋。 谢长青站在毡房前,若有所思地看著远方。 “天上的云还是很厚啊。”桑图抱著手,嘆了口气:“这雪怕是还要下好些天。” “是啊。” 尤其是这晚上,雪下得特別大。 哪怕白日毡顶已经被清乾净了雪,但谢长青他们睡下后,依然听得毡顶簌簌作响。 明日起来,怕是要赶紧清雪,不然都怕雪把毡房给压垮了———— 他们这种天天清的,倒还比较安全。 事实上,第六牧场这边,有人的毡房就没怎么除过雪,一厚,直接给压塌了。 这事发生在半夜,毡房里的人是连滚带爬地逃出来的。 好险没给压死。 但哪怕逃过了一劫,他们也嚇得够呛。 结果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他们就听到了更可怕,更恐怖的动静。 “天吶!” “长生天啊————” 隨著手电筒的指向,眾人惊恐地看到,那离山最近的人家,羊棚破了一个大洞。 里头的羊,不知何时竟已经被袭掠一空。 地上到处都是血,遍布的爪痕,无一不诉说著当时情景的惨状。 但是,他们在此之前,竟无一人听到声响。 有的羊被从破洞口拖出去,直接带走了。 也有的还在棚里,但已经死了。 无一例外的是,都是一击毙命。 “糟了。”朝鲁匆匆过来,看了一眼就暗道糟糕。 这绝对是狼群。 它们饿疯了,竟然下山来了牧场。 更可怕的是,它们真的得手了。 不仅如此,它们甚至还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非但没有人发现,甚至它们还把羊给拖走了。 “你们都是死的吗!?就没听到点动静!?”他怒骂著。 有人訕訕地对视一眼:“倒確实听到点声音————” 但雪声太大,天气一冷,牲畜是会叫唤的。 因为它们冷啊,还会互相挤挨在一起,时不时地就会叫两声。 而且,今天晚上,这羊棚里著实没什么动静。 因著风大雪深,所以他们大多数都给四周也布了毡布。 暖和些,但確实听不分明。 “旁边的牛棚呢?也没动静?” 旁边的牛棚,一片寂静。 这家牧民掀开了毡帘往里一看,顿时崩溃了:“啊呀,我的天吶————” 那牛棚里,活著的牛竟然十不存一———— 这些狼,大多数都是直接咬破喉咙,把血喝乾了。 这群狼居然敢衝击他们牧场了! 有一就有二,这个风气绝不能长! 朝鲁都来了脾气,因为他们是后来的,所以外围这一圈,他是他带来的人。 他们有损失,就是他有损失。 偏偏伊德尔和伊伯特都只过来看了两眼,一声不吭。 既不安抚牧民,保证会保护好他们。 也不出言要灭了那狼群。 朝鲁真的来了脾气,一巴掌拍到旁边的柱子上:“不行,这群狼不能留了!” 这次只是偷袭了一个羊棚一个牛棚,那下次呢!? 万一它们摸进了毡房,里头的人还能活吗? “怎么个不能留法?”姍姍来迟的莫日根打了个呵欠,无语地道:“外面这么大的雪,你还能杀上山不成?” 要是从乔巴他们那边牧场,兴许还真能在这种天爬到山上去。 那边地势平缓一些,爬山就是爬坡。 可是从他们这边,当时追谢长青的时候,他们的人都险些没能爬上去。 更何况是这种天气? “山上早都冻透了,爬三步能滑两步,怎么去?” “那就说明这狼群也回不去!”朝鲁骤然回头,怒斥道:“今日它们尝到了甜头,过两日它们吃完了,不还是会来!?” 他们现在是同一个牧场,真觉得他们自己在內围一些,就高枕无忧了吗!? 莫日根倚著毡房,抄著手讽笑:“那你未必能追出去么?” 他们这边是个风口子,路都走不动的。 风捲起雪,砸在脸上的时候,感觉跟刀子割脸差不多。 就连他们巡逻的都待不了,如今已经取消了巡哨,更何况其他人? 说完这些后,莫日根摆摆手,直接往回走了:“得了,都回吧,回头四周都插上火把,每晚安排两个人守一守,及时通知吧。” 他走后,其他人也都陆续回去睡觉了。 既然有人出头,伊德尔和伊伯特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终归———— 死的不是他们自己人的牲畜。 本身朝鲁他们这批人,既是后来的,也和他们关係还不够紧密。 况且,他们也闹腾不出什么花来。 他们的枪枝弹药,可都是要留到后面开春走敖特尔的。 现在嘛————自然是能省则省。 等到其他人都走完了,回去睡觉了,朝鲁还停留在原地。 他身边聚著跟著他一道出来的牧民们,个个都一脸气愤。 “————行了。”朝鲁垂下头,深深地嘆了口气:“都先睡吧,明日起来———— 我们再商量怎么杀这群狼。” 这狼群,肯定是要除的。 只是,他还需要费些力气,去说服伊德尔他们———— “朝鲁!”却是这次损失最大的牧民站出来,愤怒地看著他:“你杀不杀狼是一回事,我也管不著————但我的损失你得管吧!?” 他家这回,几乎所有牲畜被一趟灭了。 母羊母牛一头没剩,崽子基本都被咬死或者拖走了。 等开春,他靠什么活? “你要我怎么管?”朝鲁也来了脾气,没好气地道:“我说了,会先跟他们商量,先商量啊!这么大的事,未必我一个人拿得了主意!?” 怎么就不能了呢!? 倘若是乔巴,早就直接让大傢伙清点牲畜,能救的救,不能救的赶紧宰了把肉收好啊。 哪里会是像现在这样,什么章程都拿不出来,就只知道喊他们去睡觉。 这事不赶紧处理,等过了劲儿,提都不好提了。 每天都有每天的事,到时他们派人去打狼群,忙得不可开交,还有谁会管他的损失呢!? “但我现在管不了啊!”朝鲁见说不清,也烦躁了:“我还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收拾这群狼,你这事先搁这,我回头给你说!” 那人还欲再问,旁边的人却拉住了他。 很明显,朝鲁已经不想提这事了。 再往前去,也只能是自討没趣。 眼看著朝鲁走了,牧民捂著脸哭泣起来:“天呀,我可怎么活啊————” 当时他就说了,他们家不想在这个最外围的。 而且,倘若是乔巴,肯定就会安排家里有狗的住最外边的毡房。 甚至他会自己带著一家子住在最外边的毡房里。 眾人都沉默了。 有一句话,縈绕在他们心间。 是啊,要是乔巴,就绝对不会———— 这种悲伤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哪怕朝鲁后面力排眾议,艰难地爭取到了大家的赞同,消灭狼群。 但这家牧民的损失,他也只是草草给了三头牛犊三头小羊做为补偿。 而这六头牲畜,甚至还是他们一起来的牧民给凑出来的。 “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有人看著朝鲁他们出发的背影,忍不住呢喃著:“要吃亏的是他们自己人,怕是早都已经————” “是啊————” “这里,不是家。” 无论他们是怎么想的,狼群袭击事件,在他们这里就算是落幕了———— 於是,快中午的时候,谢长青听到了山那边传来的枪声。 声音特別大,大到他们这边都清晰可辨。 不一会,乔巴他们也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都很紧张,步履匆忙:“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听到没?” “听到了。”桑图用力地点点头,一脸兴奋地道:“就是枪声,绝对是枪声!就是山那头传过来的!” 在这一片旷野上,声音传得可远了! 眾人点点头,纷纷往最高的山坡上爬去。 只是可惜,哪怕站得再高,他们也看不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巴琢磨琢磨,若有所思地道:“这时候,他们就到了山边————怕是一大早就出发了。” 甚至,听这动静,他们还没到山上。 “那边山不好爬吧。”桑图想了想,兴奋地道:“那他们跑去打枪,肯定是有狼!” “嗯,甚至可能————是狼群袭击了他们牧场。”乔巴沉吟著,慢慢地道: “ 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贸然出动的。” 之前就说过,子弹一般都要留著开春走敖特尔的。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们不会动用枪枝弹药的。 而且,既然他们没上山就开了枪,那就说明———— “那狼群,恐怕也没上山。” 甚至,可能是下了山,就不准血回山上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色都有些沉冷。 因为这就说明,山上已经没什么东西吃了。 狼群下来很正常,可是,倘若別的野物也下来呢? 就在这时,巴图突然蹦起来,指著远方道:“阿哈,你快看!那是什么!?” 谢长青循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惊奇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小黑点。 “啊呀。”桑图也眯著眼睛看了看,突然一闔掌:“哈哈!看著像是头野马啊!” 野马!? 海日勒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道:“啊,是不是上回诺敏洒的草料,终於起作用了!?” 这些天了,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那没用了呢! 谢长青看了看,笑了:“不,不止一匹。” 这群野马,终於出发了。 它们原先应该是一直留在了那山中。 没有了野马王,它们群龙无首,只能盲目地等待著。 它们无处可去,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守著那一片地,刨雪吃底下的草根。 可是,哪怕是这样的日子,对它们来说,也是奢侈的。 因为会有野兽的偷袭,会有冰雪的侵袭。 隨著这一片雪下的草根也越来越少,它们的生存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那些强壮的野马还能强撑,这些身体瘦弱些的野马,著实是扛不住了。 尤其是今天,山那边传来的枪声,让它们受到了惊嚇。 开始只是一匹野马,下意识跑出了山。 可是跑出来后,就回不去了。 因为它身后,还紧跟著其他不敢停留的野马。 它们下意识往河岸边走,因为记忆里,河边总是有丰盈的水草。 可是,等它们到了河岸边才发现,河全都冻成了一大片冰面。 河岸边的水草,也跟著被冻住了。 正在它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它们闻到了草料的香味。 並且,还有它们感觉最熟悉的,最安全的气息。 那是———— 它们的王。 谢长青他们站在山坡上,安静地看著它们慢慢朝著牧场这边走过来。 这一批野马,数量並不多。 看著速度也不快,甚至还走走停停。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每只马都在努力地找草料吃。 诺敏洒下的那些草料,每一根都被它们敏锐地找出来,一点点都捨不得浪费。 谢长青他们看了一会儿,不禁笑了:“走,我们去迎一迎!” 十多匹野马,他们如今正好是十多户! “每户一匹吧!” 人人都有! 这是长生天的馈赠! “这明明是长青阿哈想的法子!”海日勒兴奋地道。 “对!”乔巴很赞成,愉快地道:“每家一匹,其他的都给长青留著!” 谢长青是觉得,他的马真够用,这些野马他分不分都无所谓的。 “那不成。”乔巴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你要不要,是一回事,给不给,却是另一回事!” 永远不要去赌別人的良心。 该得的,就必须拿著。 不然的话,以后人习惯了他谦让,他不肯让的时候反倒是会遭人怨了。 谢长青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於是便不说话了。 只是乔巴走下去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听那方向,估摸著不是第六牧场,就是第十牧场———— 就是不知道,能逼得他们这种天气还去猎狼———— 是他们遭遇了多大的损失才能下定的决心。 巴图更是一溜烟下去,按照乔巴的吩咐,召集大家一起来分马。 “啊呀,我们家也有吗?!” “每家一匹!?天哟。” “这野马怎么会来我们牧场的?真神奇!” “好有意思啊,啊哈哈!” 孩子们更是欢欣雀跃,跟在巴图身后,大声欢笑著。 他们的笑声传出去老远,飘荡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等到野马群到了,谢长青牵了星焰来。 原本,这群野马看到有人,还有些紧张的。 来回不停地踱著步,一时间有些迟疑是逃还是留。 但很快,它们看到了星焰。 发现星焰以后,野马们渐渐安静下来。 谢长青牵著星焰走过去,给它们洒了不少草料。 发现了草料,它们果然就不盯著星焰看了。 一匹匹都高兴地吃起了草来,而且还温驯了不少。 “都饿疯了吧。”诺敏都不禁嘖嘖称奇。 这些野马,情况都不怎么样。 饿狠了,瘦得皮包骨的。 状態也不大妙,估计得好好养养。 乔巴也说了,这都是谢长青他们想法子引来的:“每家一匹,都不能挑,拿到哪匹就是哪匹。” 而且带回去之后,还不能直接养的,得隔离开来,治好了再混在一起养。 眾牧民纷纷点头,很是兴奋。 有就行了,他们哪里会挑! 最后,每家都得了一匹野马之后,居然还剩了三匹野马来。 乔巴直接拍板:“这三头都给长青家!” “对,都给他们!” 眾牧民都非常赞成,竟是没一个有异议的。 塔娜上前领马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天呢,真感觉这是天上掉下来的———— 三匹马呢! 这其中,最兴奋的莫过於巴图了。 他看看这匹,再看看那匹。 哪怕它们都病快快的,他也欢喜得很。 “来,我带你们回去哦!”他看了又看,跟著一起上马具,又帮著牵马回去:“回去了,我给你们餵好多的草吃!” 这时候,谢长青才真的觉得,塔娜之前带著他们割的草料是真的有用。 哪怕加了这三匹马,他们的草料也还多得很吶! 可想而知,塔娜究竟下了多少狠工。 “这下好了。”乔巴也喜气洋洋的:“你家总算多了几匹马,回头要是有好的,巴图就不愁没马骑了。” 其实巴图还真不愁没马骑。 那枣红马,哦,小红,都给他养的膘肥体壮的了———— 更別说闪电,巴图都恨不得给它刷得乾乾净净。 星焰那更是宝贝级待遇,巴图和谢朵朵连雪都得给它挑最乾净最细腻的———— “就是近几天,长青你得辛苦些了。”乔巴拍拍谢长青的肩:“这些野马,都得看看它们有没有病。” 有病的话,就得治好了才能正常养的。 “好,这个没事儿————”谢长青想了想,倒是提醒道:“这些野马,可能只是第一批。” 第102章 闻所未闻 第102章 闻所未闻 谢长青这话一出,顿时惊到了其他人。 “不是,难道还会有野马来?” “这也太————稀奇·了吧————” “以前怎么没遇到过这好事哈哈哈————” “还真是神了嘿,这种大好事,居然也会落到我头上!” “真感觉跟做梦一样————” 眾人牵著马,都有些茫茫然。 谢长青点点头,肯定地道:“不管有没有,我们总得多做一些准备。” 后面隨著其他野兽的下山和骚扰,肯定还会有其他野马也会过来。 既然来了,脾气就都不会太犟,应该都能在他们牧场好好地生活下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这些野马,体质还挺不错的,也不容易生病。”桑图拍了拍他家领的这匹黑马,挺满意的:“瞧瞧这壮实的,可惜是瘦了点,没事,回头我就能给它养肥!” 真要容易生病的野马,早就死完了。 这种马,拿来配种调和一下他们的马的品种,兴许还会是个不错的想法呢! 只是,立刻也有人反驳了:“那也不好说,万一跟著野马配了,性子也变野了可咋整?” 到时养著养著,直接跑掉了! 那他们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那咋会呢?”桑图皱著眉头,看向黑马道:“瞧瞧,它们这不是挺老实的吗? “ 乔巴也有些拿捏不准,迟疑地看向谢长青:“长青,你觉得呢?” 关於配种,谢长青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引入野马的基因的话,確实是有好处的,但是————” 他刚说到有好处,桑图已经得意地扬起了头。 但是谢长青马上说到了缺点:“但是,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 益处自是不用说的,因为野马在长期的自然选择中,必然保留了一些优良的基因。 比如,更强的適应能力、耐力和野性特徵。 它们甚至不容易生病,也不需要精细地照料,就能活得很好。 这种基因,是非常不错的,能极大地减少牧民的负担。 “而且,牧场的马互相配种的话,基因库相对比较狭窄。” 人工选育,近亲繁殖,都容易导致遗传疾病风险。 而野马基因引入,就能直接避免这一繁殖的问题了。 “啊,对,有回额日斯家的马,就生下来过一头站不稳的马驹子。” 当时谢宇就是说,是因为近亲繁殖的,导致基因有问题,治不了也好不了。 所以那头马驹,哪怕很肥,最后也还是死了。 额日斯现在想起来,都挺可惜的:“是啊,好可惜的。” “是的,这都是近亲繁殖难以避免的问题————”谢长青话音一转,说到了风险:“就像大家说的这样,野马,野性难驯。” 別看它们现在挺乖觉,上嚼子拉韁绳都挺听话的。 但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它们现在生了病、冻坏了、饿昏了头。 等到它们缓过来,可能还是会更嚮往自由的天地,就可能会跑掉。 “所以这期间,不要卸掉马具。” 免得等开春,好不容易把这野马病也治好了,膘也养起来了,结果它们给跑了! 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除此之外,它们也不一定完全能够適应我们牧场的环境。” “再有的就是,现在你们培育出来的马,基因基本已经稳定了,引入野马基因的话,可能会对原有马种的遗传稳定性產生影响。” 比如马种的特徵,可能就会变得混杂,反而会失去原有的优势。 所以,不可以贸然引入野马的基因。 用野马和牧场的马配种,需要谨慎进行。 至少得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充分考虑各种因素,权衡利弊———— 以確保,对马种的改良和发展有益。 桑图听了,也不禁点了点头。 確实,他脑门一热,就贸然去给它们配种,这些后果可能都是他无法承担的———— “不过。”桑图抬起头,兴奋地道:“要是给星焰配的话,那不管小马最后有什么问题,我都愿意承受的!” “————”星焰似乎听明白了,竟是“咴咴”地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这小脾气还挺犟。”桑图忍不住笑了。 谢长青也微微一笑,看著星焰的背影:“我暂时没打算给它配种。” 对他来说,星焰更像他的朋友。 它很通人性,除非它愿意,否则他不会逼它的。 “嘿呀,我知道的,我就这么一说。”桑图摆摆手,又忍不住嘆了口气:“讲真的,就咱们牧场这些马,你想给配,那也没合適的。” 普通的母马,感觉都糟蹋星焰。 大傢伙几一听,顿时都笑了起来。 还真是! 笑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 只是心里,他们全都记下了谢长青说的这些。 等人走了之后,乔巴才感慨地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其实不说也没事的” 谢长青有点儿茫然,皱起眉道:“啊?” “就是————”乔巴摆了摆手,示意道:“之前谢宇的话————有什么病他就治什么病,基本这些情况他都不说的。” 管他其他人是做了蠢事还是做了好事儿,反正在他这是完全不管的。 给东西他就治牲畜,不给他就装作不知道。 至於这些是为什么生的病,应该怎么防治———— 对不起,他一个字儿都不会透露的。 “刚才额日斯好像也说————”他们好像知道那是基因问题啊。 “嗯,那是他们请他吃酒的时候,他醉了才说的。” 除此之外,基本没戏。 听他这么一说,谢长青便点了点头。 这也就难怪,谢宇恐怕早就存了离开的念头。 在他眼里,牧场的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交,所以压根没想跟他们打交道。 “你也一样的。”乔巴看著他,淡定地道:“如果对你有好处,说出来对你有坏处,你可以不说的。” 哪怕关係好,他也不希望谢长青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来帮助他们牧场。 谢长青笑了起来,摆摆手:“这不算什么的,哈哈,这有什么。 “1 不过一点儿基础知识,甚至在以后,可能这都属於常识性问题了。 听他这么说,乔巴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长青,你刚才说后面还会有野马过来————”诺敏看向山坡,迟疑地道:“可是,那草料都给吃光了呀,我们是不是得重新洒一遍草料才行?” 这还真是。 那些草料都被这一批的野马给吃光了,连渣渣都没剩的。 后面的野马就算是想来,没有了草料的指引,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牧场来呢谢长青想想,点了点头道:“確实得重新洒草料了,不过今天算了。” “啊?为什么?” 指著这一片的雪地,谢长青笑了:“你看看,这你的滑雪板,滑得起来吗? “” 从河边到他们牧场这,野马们一路走来,把雪地都给毁得不成样子了。 更不用说它们找食草料的时候,甚至还用鼻子到处拱。 刚才餵它们草料的这一块,更是左边一大片凹陷,右边一大块蹄印。 惨不忍睹。 真要在这种雪地上滑,怕是一不留神就得翻了。 “哈哈,也是。”诺敏笑了起来,点点头:“那成吧,那我们明天再洒吧。” 反正召集这雪大得很,下一晚上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好。” 海日勒想了想,琢磨琢磨:“要不我去填一填呢?” 不然光靠著这雪,也不一定能全都盖住啊。 一晚上能下多少雪哦,別的地方可都已经老深了。 “不行。”乔巴果断拒绝,沉声道:“不可以擅自出牧场,很危险,知道吗? ” 哪怕没发生险情,只是皮绳卡住或者缠住了,也是很麻烦的。 营救过程就很复杂,还会平白耽误谢长青的功夫。 “————哦。”海日勒原本还兴致勃勃的,这会直接焉了。 乔巴看著他这样,还是安慰了一句:“没事,回头这雪要不够平整,就换到那山坡上另一道去嘛。” 反正这风颳的,顶多有个两三天,雪地又恢復平整了。 “哦哦,那行。” 这天晚上,好些人都睡不著觉。 以往每年这时候,一下大雪,大家都会很担心。 雪大了,打不了猎也出不了远门,只能坐吃山空。 既怕自家人断粮,也怕牲畜会饿死。 同时还要提防著野兽会来侵袭。 而且今年,他们牧场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安全方面著实得不到保障。 可是现在呢? 居然还有马会送上门! 这简直,在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些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倒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哪怕第二天起来后,发现昨晚上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毡顶的雪都好厚一层了,他们也半点不揪心。 该清雪的清雪,该扫路的扫路。 甚至海日勒一早起来,利索敲完自家毡顶的雪,就跑去了谢长青家。 谢长青刚起来,就听得外头“邦邦邦”地响。 他赶紧洗漱完出去一看,发现海日勒已经把他们毡顶和牲畜棚顶的雪都清完了。 这会子,正在给他们铲雪、扫雪路出来呢。 “你怎么这么早!”谢长青都惊了,赶紧过去接他手里的扫帚:“我来吧! ” “哎呀不用!”海日勒兴奋坏了,一身牛劲使不出来:“昨晚上我看了,我领回家去的那匹马,哎呀,可比小黑厉害多啦!我还给它取了一个非常好的名字!” 谢长青想起来,他领回去的好像是一匹灰黑色的马:“哦?是嘛,你给它取了什么名?” 他本来只是顺著海日勒的话,隨口一问。 结果海日勒非常高兴,咧著嘴乐道:“叫————小灰!怎么样!?” “————“ 很好,黑的叫小黑,灰的叫小灰。 这人取名——真是一言难尽。 谢长青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不忍心泼他冷水,艰难地点点头:“————不错。” “哈哈,是吧!?小灰也觉得不错呢!”海日勒说著,扫得更起劲了:“它昨晚一高兴,都吃了好多草!” “————”那马本来就饿昏了头,不取名它也会嘎嘎炫草料。 等到诺敏来的时候,谢长青也已经把草料调配好了。 他们爬到山坡上,惊奇地发现这雪地居然都已经覆盖得七七八八了。 诺敏哦了一声,眼睛一亮:“肯定是风颳的!” 昨夜一直在颳大风,下的雪都会各种被吹来吹去的。 但雪被吹落到这些凹陷里头,就出不来了,所以轻鬆就给抹平了。 “嗯,也有可能。” 比如这些离他们牧场近些或者吹不到风的地方,那凹陷就还是挺明显的。 谢长青想了想,便道:“那既然这样,就还是继续在之前的路上洒草料吧。 “” 毕竟这条道,已经有野马走过了,更容易吸引野马。 “行。”诺敏已经洒过一次,轻车熟路地检查一番便趴到了木板上:“海日勒,你用力一点,给我推远一些,我往远处洒点!” 海日勒惊奇地点了点头:“好。” 他还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让他用力??? 以前,都是让他收著点力道呢。 不等诺敏反应过来,海日勒用力一推! “————啊!” 诺敏短促地惊呼一声,然后就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意识地,谢长青都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诺敏几乎是像个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的。 嚇得巴图都瞪圆了眼睛,惊恐地道:“阿哈!她会飞!”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里,海日勒訕訕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好像,推得有点太重了————” 上一次的时候,他还收了点手来著。 他也没想到,这一推,居然把滑雪板给推出残影来了。 確实太远了,皮绳明明还加了一长截,结果也很快就绷紧了。 幸亏用了两根皮绳,否则一根的话,还真怕它会断掉呢。 以至於诺敏回来的时候,指著海日勒,半晌说不出话:“你,你你————你真的是————” 她都不知道咋说他了! 诺敏全身都是雪,拍了好一会才无语地道:“我整个人,连带著滑雪板,一块儿飞了出去,直接翻了————” 几乎是倒栽葱式地,扎进了雪里。 亏得是雪极厚,她倒是没受伤。 就是把滑雪板翻过来,再爬上去,可费了老大一番力气。 海日勒垂下了头,一会假装在帮忙收拾皮绳,一会赶紧去帮著把滑雪板上的雪也给拍掉,一会还要急著去把皮篓里的草料给翻出来———— 果然,人在尷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碌。 他们回去的时候,谢长青惊讶地发现,他家毡房里来了好几个人。 “你们这是————” “哎呀,长青回来啦!”几个牧民纷纷起身,乐呵呵地看著他道:“是这样的,我们领回来的马,都有点不对————” 谢长青赶紧拿起他的医疗箱,匆匆跟著出去:“行,咱们先去看看,边走边说它们怎么个情况。” 谢长青跟著几位牧民匆匆往下走,先就近去了阿尔家的马棚。 “我家的马也放他这了。”额日斯抹了把汗,解释道:“我们寻思著能省个棚子呢————” 因为之前谢长青说了,这些新来的野马必须隔开的。 “嗯,確实要分开放的。”谢长青讚许地点点头。 他们这些牧民最大的优势就在於,他们虽然不懂,但是真的听话。 不会想当然地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儿,能给谢长青省很多事。 等到了马棚后,他们就发现,昨夜还欢腾雀跃的棚舍此刻瀰漫著焦躁气息,此起彼伏的马嘶声里裹著粗重喘息。 阿尔的小儿子正抱著他家那匹马的头轻声安抚,见眾人进来急得直跺脚: ” 阿布怎么办,它的蹄子肿得更高了些!” 阿尔急坏了,立刻上前去查看。 “哎哟,还真是!”阿尔扭头看向谢长青,焦急地道:“长青啊————” 但是,谢长青却没过去,而是皱起了眉。 “別急,先让我看看额日斯家的这匹马。” 他將药箱放在乾草堆上,额日斯家这匹骏马正侧躺在草料中抽搐。 相比於阿尔家的马,这马情况恐怕更危重一些。 越是不吭声的,越说明事態严重———— 额日斯紧张得手背青筋凸起,声音发颤:“昨晚上还吃了两捆草,一早起来突然就————” 谢长青单膝跪地,指尖轻按马腹传来硬邦邦的触感,又翻开马唇察看舌苔:“————没事,不是大问题。只是饿得狠了突然暴食,脾胃运化不及。” 他边说边取出银针包,“去取些萝卜籽和山楂,要去年晒的陈货。” 额日斯的女儿应声跑回毡房,裙角扫起细雪纷纷。 趁著这会子的功夫,谢长青以三根银针精准刺入马腹的天枢、气海穴位。 天枢穴主要调理马的消化系统功能,对胃肠积滯、消化不良、腹痛、腹泻等病症有较好的治疗作用。 他以针刺天枢穴,可以促进胃肠蠕动,增强脾胃的运化功能,帮助马消化食物,改善消化吸收能力。 而气海穴则具有温阳益气、补肾固精、调理下焦等功效。 刺激气海穴能够补充元气,增强马的体质和免疫力,调节生殖系统和泌尿系统的功能。 不过须臾,当谢长青修长手指捻转针尾时,马匹的痉挛竟渐渐平息。 额日斯看得目瞪口呆,他记得第七牧场的兽医要治病的话,总要焚香念咒,哪像这般利落。 “萝卜籽,还有山楂————”额日斯的女儿跑过来,一脸紧张:“都有啦!” 而且是按照谢长青的要求,都是取的去年晒的陈货。 “呼————好了。把萝卜籽炒香研末,混著山楂汁灌服。”谢长青拭去额角薄汗,转身时发现阿尔的小儿子正偷摸往他家马的食槽添草料,立即按住他手腕:“蹄伤未愈又餵夜草,你是嫌它病得不够重?” “啊?”小子有些迟疑地看看他,茫然地道:“我以为只是额日斯叔家的马撑著了,我家这马很饿啊————” 是真的很饿的,看到草料眼睛都仿佛在发光。 “饿也不急著喂,我先看看。”谢长青俯身细看,这马右前蹄肿得发亮。 他皱了皱眉,突然用匕首挑开结块的雪泥。 腥臭脓血涌出的剎那,阿尔脸色煞白:“我、我以为是冻的————” 因著裹了雪泥,这会子化雪也麻烦,所以暂时他没想著给它清洗来著。 因此,他们竟是完全不知道,这看著是雪泥,底下原来已经伤成这样了—— “嗯,也不算错。这是冻伤化脓,引发的血瘀。”谢长青剜去腐肉的动作稳如磐石,转头吩咐道:“取些新鲜积雪来,要树荫底下没被牲畜踩过的。” 眾人虽不明就里,仍赶紧出去了两个取雪。 还有人想去来著,反应速度慢了些,没能跟上,一脸遗憾的样子。 不一会儿,那两人就回来了:“雪,雪来了!” 只见谢长青接过积雪后,將积雪敷在伤口周围,又用布条浸了马奶酒擦拭患处:“雪能收束血管,防止溃烂蔓延。” 伤口已经上了药,降温能使其好得快一些。 眾人连连点头,感觉很是神奇。 阿尔和额日斯更是连连夸讚,直说谢长青真是太厉害了。 要不是他,他们都感觉这两匹马都没救了———— 谢长青没跟他们寒暄多话,这两匹马利索地解决,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另一家。 这家的马棚离得有些远,他们刚到,就听得角落里响起幼童惊叫。 早一步来这边的其其格拦不住这母马,焦灼地道:“怎么办,它好像还怀了崽子呢————” 所以,还不能太过用力,以免伤到这马。 谢长青循声望去,看到一匹枣红母马正用头猛撞木栏,腹部鼓胀如鼓。 看到他们来,那小孩子都快哭了:“阿布,怎么办,它会不会撞死了呀————” 其其格看到谢长青,反倒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两步,说著自己的发现:“这马好像怀了崽子,肚子很大。” “好,我先看看。”谢长青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它没发烧没別的症状。 直到———— 他摸到它胃部硬块时,瞳孔骤缩:“不好,它恐怕误食了树根。” 关键是,其其格还真没看错。 这马肚子里,不仅有树根,还有一头小马。 看这情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了。 “树根!?”眾人皆惊。 那玩意咋能吃的呢?吃了也消化不了啊,怪不得肚子胀成这样。 这野马在野外的遭遇,也著实太惨了些———— 主要是它还怀著小马的话,可能更经不得饿呢。 “在野外实在没东西的时候,它饿疯了就没顾及了。”谢长青嘆了口气,无奈地道:“树根纤维粗礪,马胃根本克化不动。 尤其来到牧场后,这家人还餵了草料。 树根消化不动,母马又饿疯了,给啥吃啥。 所以后面这些草料,直接就堵在了它的肚子里,要想解决这个难题,胃袋得復位才行啊。 他抓起药箱里的麻沸散,却在对上母马湿润眼眸时顿住。 怀孕的母马,显然受不得猛药。 谢长青闭目沉吟片刻,突然取了根皮绳出来。 他叫了海日勒过来,把皮绳交给他:“来,你力气大,帮我个忙。” “好嘞!要干啥!?”海日勒眼睛亮得很,能帮上谢长青的忙,他可兴奋了一“把马头吊高,后腿绑在横樑上。”谢长青边说边將麻油涂抹在马腹,沉吟著道:“倒悬能助胃袋復位。” 至於行不行得通,对这匹马有没有用,就得看它的造化了。 眾人面面相覷,这般古怪疗法闻所未闻。 这家牧民其实更是揪心:他又怕这样的方法会伤到母马,更怕伤到小马。 好不容易,他家眼看著要添匹小马了,这一下———— 万一这一尸两命,他可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啊! 但是,他也不敢贸然开口,生怕会影响到谢长青。 他妻子在旁边,也和他差不多心思。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有些想要问一问。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別说话!让长青弄吧。” 先前治阿尔和额日斯家那两匹马,他可都看著了呢。 谢长青有时候,手法虽然诡异了些,但確实是有效的。 至於这两匹马———— “真要是死了,也是它们的命了。” 总归,这马他们没有薄待的。 来到他们家,他们都小心照养著———— 真要是死这了,那也没办法的。 他妻子眼里就泛起了泪来,后悔不迭:早知道,昨晚上就不餵它吃草料了—— 其他人怎么想海日勒管不著,他反正是利索地拎著皮绳就上了。 这母马都已经疼得撞柱子了,再坏情况也坏不到哪去。 令人惊奇的是,海日勒上前绑它,它居然都不闪不避仿佛知道他们是来救它的一样。 很快,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上前帮著海日勒一起忙活。 当母马被倒吊著发出嘶鸣时,谢长青围著它转了一圈后,突然屈指叩击它肋下三寸。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里,这一招居然真的有用! 原本僵硬的腹部,片刻后竟开始蠕动。 药香渐浓的棚舍里,谢长青的身影被火塘拉得很长。 其其格就站在他身边,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谢长青也没有藏私,利索地配药,顺便解释著:“紫花地丁清热解毒,但孕马要减半;接骨木须取向阳枝椏,阴面药性太寒————” 其其格的睫毛扑闪著,將他的每句嘱咐都刻进了心里。 好在这些野马,都还算好治的。 基本都没什么很危重的病情,到底体质摆在这,確实挺能扛的。 但是,谢长青转了一上午都没给看完。 没办法,著实是太多了些。 以至於他午饭,还是在乔巴家吃的。 “来,多吃些肉。”乔巴给他舀了一大块牛肉,兴致勃勃地看向海日勒:“当时你真把那马直接绑上去啦?” “是的啊。”海日勒一边啃著骨头,一边兴奋地道:“我一把就把它给勒紧,吊上去了!” 当然,其他帮忙的人,他一笔略过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眾人惊奇了。 上午的事儿说完,谢长青才补充道:“其他马虽然暂时没出现问题,但我明天还是得都给看一看。” 另外呢,还得给它们除虫。 毕竟在野外,啥东西都可能吃到,虫子是免不了的,身上肯定多多少少都沾了些。 “那確实是要的。”乔巴点了点头,赞同地道:“我家这马都是暂时另外关著的了————” 临时搭的小棚子,不怎么暖和的。 得等除了虫,確定没问题了,才能把它併到马棚里去呢。 谢长青嗯了一声,他家的也一样。 只是,他下午还在看病马,巴图突然一溜烟跑过来找他了:“阿哈,阿哈,有,有野马了!” 嗯!? 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有些震惊了。 不是,速度这么快的吗? “这不对啊。”谢长青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道:“早上才洒的草料,按理说,没这么快的————” 多则七八天,少则三五天。 “那等会,我把这边收一下尾,我再去看看。” 谢长青利索地把东西收了后,赶紧跟著一起去山坡上看。 巴图跑在最前面,给他们引著路:“我当时就是瞧著,好像不大对呢,结果看著看著,发现真的是野马,它们又来啦!” 一路上,有人听得又有野马来,都兴奋得不得了。 於是,走著走著,他们的人数就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巴图在前边跑,他的小伙伴们也纷纷跑了出来,跟著一起去看热闹。 以至於到山坡上时,都快把山坡给站满了。 “都小心著些啊,別挤著摔下去嘍!”乔巴操心得很。 谢长青眯著眼,往远处眺望。 “在那边,那儿!阿哈,你看到了吗!?”巴图蹦躂著,指给他们看。 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谢长青还真看到了一批野马。 但是这批野马,不像是直接朝著他们走来的。 倒像是———— “有人好像在赶它们。”乔巴皱著眉头,一脸不解地道:“这天气,他们跑山呦去做什么?” 那山里,每年都会是个廝杀场。 因为那边雪最浅,每年到最后,都会留下很多草,很多动物都会跑去找东西吃。 也因著这一点,那些猛兽也会守在这边,等著捡漏。 “这些人,不要命了吗?”桑图都忍不住嘀咕。 第103章 杀一儆百 第103章 杀一儆百 这么深的雪,就算近如乔巴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大山。 更何况他们跑得这么远,万一真要遇上了野兽,他们跑都没地跑啊。 “跑也跑不动。”桑图一脸不解,迟疑地道:“他们莫不是晕了头了?” 倘若被逼急了的话,倒也有可能不顾后果,就要把野兽给弄死,不惜一切代价。 但还没到那个份上吧?离开春还有好久的时间呢。 “听,又打枪了。”乔巴皱著眉头,有些忧心:“————这,不准备留点子弹了么?” 另一个牧民耳朵——,更是直接数起来了:“三,四————九————十五————他们这是遇著了狼群了?” 打的这么密集,怎么看也不像是打著玩的———— 要不是实在太远太危险,他们都恨不得过去瞅瞅,看看热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乔巴脸一沉,喝道:“都疯球啦!?如今什么时候不晓得?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不得不说,乔巴平时看著乐呵乐呵的,真要发起脾气来,还是挺唬人的。 他的呵斥声在雪原上炸开,好几个牧民缩著脖子把马鞭往腰后塞了塞。 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作声了。 桑图嫌站著太累,索性蹲在了雪堆上,哼笑著:“让他们去唄,下了这个坡就知道压根走不动。” 没瞧著那些人,那不也是沿著山边边走的么? 雪落下来的时候,山边边的雪会浅一些,而且扶著山体,拉著藤什么的,不会摔进雪里走,走起来会省力些。 而他们眼前这可就不一样了,雪深的地方都到腰了。 走? 哈哈,寸步难行! 这么一想,倒也是,乔巴想到这,脸色才稍稍和缓了些。 眾牧民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会真去,只低声地议论起来。 “这么多枪,还在打,肯定没打中!” “噫,这技术真是差啊,只怕比我儿都不如。” “瞅他们这子弹是全浪费了,哎哟,真可惜。” 就在这时,远处零星的枪声突然急促起来,像年节时炸响的炮仗,惊得马群焦躁地刨动积雪。 桑图再也忍不住了,掏出个望远镜来:“让我瞧瞧这到底谁啊?整出这么大的阵仗————” 旁边的谢长青两眼一亮:不是,怎么不早说还有这等好东西啊! “你们都回去吧!別搁这瞧热闹了,家里雪都清乾净了么?就在这里看。” 乔巴夺过巴图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边缘结著冰碴子:“今晚可都警醒著点儿,別回头他们惊著了狼群,这玩意要是顺著血腥味摸到咱们草场————” 毕竟,他们这离的可不远啊。 话没说完,西北方传来悽厉的嘶鸣,十几匹野马的剪影撞破雪幕,鬃毛上沾著暗红冰珠。 枪声戛然而止时,乔巴终於看清:“嗯?居然是阿古拉和————嘖。” 桑图嘿嘿直乐,伸手取瞭望远镜来看:“谁啊?” 结果这一看,他也闭嘴了。 笑个屁。 居然是朝鲁这王八犊子。 他顿时就没兴致了,直接把望远镜塞给谢长青:“来,长青你眼神好,你瞧瞧他们怎么了。” 谢长青看了看,发现领头那匹银鬃马后腿拖出蜿蜒血线,染红了昨夜新冻的冰面。 “这群野马,有马受了伤————伤势有点重。” 桑图一拍大腿,气乐了:“哎哟,谁让你看野马了!让你看人呀,看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撤了。”谢长青镇定地看了看,沉吟著道:“跑的有点儿急,急中又带著几分————窘迫?” “嘛意思?”桑图猛地站起来,带起的雪花都溅到了羊皮袄上。 五六个黑影正贴著山脊狂奔,最瘦小的那个每跑三步就要跟蹌一次,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喏,你看看,应该是受伤了他们。” 巴图扒开挡眼的狐毛帽子,突然倒吸冷气:“阿古拉肩膀在渗血!” 受伤的野马群原本是盲目地在奔逃,片刻后似乎茫然中又找到了一丝方向。 循著味儿,竟是直直衝著他们草场这边来了。 “嘿!?”桑图顿时乐了,兴奋地看著望远镜里的那匹银鬃马:“这马不错啊!呃,好像確实受了伤。” 那还要什么好像。 海日勒直愣愣地道:“桑图叔,这————不用你这镜子,也能看得出来了。 因为那群野马和先前那一批不同。 之前那批马,走得慢吞吞的。 它们都体力不支了,有的饿昏了头。 所以算是一步步,循著草料才走过来的。 而这批野马,在银鬃马的带领下,几乎是一路疾驰。 雪深不深,它们已经顾不上了。 甚至,洒落的草料它们都没时间停留下来慢慢吃。 有的吃就啃一口,来不及的直接略过。 诺敏眉头一皱,看著那些洒落的草料都有些心疼了:“我还洒了炒熟的黄豆子啊————“ 那可是她特別不舍地掏出来的宝贝———— 为了吸引野马才拿出来的,结果它们居然一路趟过来,都没啃两口———— 心疼,真的好心疼。 “没事了,虽然豆子浪费了,但是马是真的来了啊。”谢长青说著,忍不住笑了起来:“快点,它们跑的有些快。” 確实,原先有凹陷的地方,哪怕覆盖了雪,也比较鬆散。 人走起来,可能会比较艰难。 但对於野马来说,这真不算什么。 它们衝过来,甚至感觉跑起来比刚从山体那边过来速度还快了些。 眨眼间,它们就已经衝进草场外围。 “这么快的啊!?”牧民们都唬了一跳,匆匆下坡,往家里头赶去。 乔巴吆喝著:“都带上傢伙啊!走快一点!” 有的牧民嫌太慢了,索性直接滑下去的。 就在这时,银鬃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诺敏洒过盐砖和草料的地方。 血腥味混著炒黄豆的香气从冻土里渗出,三匹小马驹凑过来舔舐冰碴,伤口结著冰的血痂又裂开来。 “取止血藤!”乔巴扯下腰间酒囊往山坡下跑,一不留神,靴子陷进半尺深的雪窝。 谢长青去拦住他,示意他看下去:“不急,你先看那马。” 那几匹野马似乎有些焦灼,来回地踱著步。 因为到了这里,那草料和盐砖就都再没有了。 甚至,开始有了狼尿划分的范围———— 难道说,这一片是有狼群镇守著的? 那它们怎么进去呢? 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贸然往牧场里面冲,所以就有些迟疑地停住了。 但哪怕是这样,那匹银鬃马也还是比较淡定的。 其他马都团团转,它反倒好像是放鬆下来。 这就搁自己家一样,它甚至还开始用鼻子拱雪,找掉在里头的黄豆吃了———— 好像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也无所谓流没流血一样。 “这,怎么了?”乔巴没看出问题来。 谢长青抬了抬下巴,淡定地道:“这马要是没被打伤,该是下一任野马王。” 当时星焰被他们带走之后,第六牧场第十牧场的那些人有多眼热大傢伙都是知道的。 当然,这也正常了。 毕竟草原上,谁不想要捕获野马王呢? 当时也就是阿拉坦一心想著把谢长青转为己用,不然他把野马王拿到手,第一时间就得让野马王认主不可。 乔巴恍然大悟,愤慨道:“他们居然是奔著新任野马王去的!?” 为了马,就闹的大山不得安寧? 这行为真是太可耻了! 毕竟山上,潜伏著太多的野兽。 没有外力去影响的话,可能只有一部分的狼啊狐狸之类的会偷偷跑下山,去牧场边上偷猎点牲畜什么的。 可是,如果山上那些野兽,全都给跑下山的话———— 乔巴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如果说,阿古拉他们是因著有狼群突袭了他们牧场,所以跑去復仇或者说清理掉潜在的威胁。 这他能接受,毕竟谁都是这样的。 只是这样的行为,顶多就在山体边缘进行。 狼群得了手,一般不会跑太远的。 因为它们还会等待著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可是阿古拉他们却不是这样,他们纯粹是为了一己私慾! “该死的,等开了春,我非得跟他们就这事说道说道!”乔巴越说越气愤。 桑图却皱著眉头,凝声道:“好像不止这个。” 嗯!? 谢长青和乔巴都回过头去,疑惑不已。 “你们看看阿古拉!”桑图把望远镜递迴来,急切地道:“他不对劲!” 他刚才一直没看这些野马了,一直在照著阿古拉他们,所以第一时间察觉了异常。 仿佛回应他的话,受伤的阿古拉在百米外突然栽进雪堆。 同伴拽他起来时,半截沾著冰渣的灰毛尾巴从他怀里滑落,尾尖那簇白毛像面小旗子在风里招摇。 乔巴的瞳孔瞬间收缩那是————一头狼的尾巴。 “这就说得通了。”谢长青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阿古拉比朝鲁更狠一点。 朝鲁想的是,必须得报復回去。 杀了这群胆敢偷袭他们牧场的狼群,算是杀一做百。 哪怕过程艰难了些,但好歹最后做成了,也算是给他们省了不少心。 至少,后面不用操心他们还会被偷袭了。 而阿古拉,想法就和他们不一样些。 “恐怕他们想的,也是和我们眼下用的法子一样。”乔巴若有所思。 他们情况特殊,他们的狼尿,其实就是狗尿。 那是谢长青意外获得了两只小狼崽子,所以才得了这便利。 而阿古拉他们呢,却是不管不顾,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抢头狼崽子回去。 “关键他们抢的狼崽子,可是狼群的啊————” 桑图咂咂舌,突然都有些佩服阿古拉了:“別的不说,他这胆子是真的肥啊。” 相当的不怕死,也相当的作死。 “那倒是,给我们省事了。”乔巴哼笑一声,挑了挑眉梢:“我原先还想,怕他们激怒了狼群,会把火烧到我们这儿来————”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因为那狼群,但凡没被他们灭光,哪怕仅剩了一头狼,也会跟他们不死不休的。 “真不知道他们这买卖,做的是划算还是不划算。”桑图呢喃著。 这时候,桑图再看向这群野马,就更明白了:“那这群马,恐怕不是阿古拉他们的杰作。” 换句话说,这批野马会受伤,可能纯粹是倒霉催的。 “没准是他们半道想顺便把这银鬃马给弄到手呢。”乔巴冷笑一声,摇摇头:“不用把他们想得太好。” 有匹母马突然扬起前蹄,似乎很焦灼,想要逃离。 “也有可能————”桑图呢喃著:“是狼群把它们赶来的。” 乔巴终於想起老人们说过的故事:大雪封山时,狼群会故意將猎物赶向人类聚居地。 那些受伤的野马,倘若没有阿古拉他们闹这一出,恐怕就是要引著什么东西朝草场来了———— “哈,这倒是得谢谢阿古拉他们了。”乔巴也拿著望远镜照了照,饶有兴致地道:“嘿,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看到,哪怕已经这样了,阿古拉都受了伤,但他寧愿淌著血,都不肯把怀里的狼崽子给交出去。 桑图摸了摸鼻子,让訕地道:“嘖,朝鲁这行不行啊,都过去这么久了,未必这点信任都没有?” 乔巴睨了他一眼,哼笑:“就朝鲁那性子,他们能处得来才怪了。 在他们这牧场的时候,朝鲁就一贯爱出风头,爱操心。 恨不得事事都如著他的心意。 他確实有些能力,倘若他一心为著牧场为著牧民,那也就罢了,让一步就让一步。 关键是他行事狠辣,曾经居然说过,但凡是没用的牧民,不如直接捨弃。 乔巴以前可没少为这事跟他吵架。 当然,后来朝鲁也確实是这么干了。 他觉得是累赘的,全都给扔了。 “那他现在,对第六牧场来说,又何尝不是累赘呢?”谢长青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才低声一嘆:“他们一行人,只有阿古拉受了伤————” 关键阿古拉这人狡诈得很,朝鲁在他手里,可不一定討得了好。 “那是他活该!”桑图啐了一口,呸道:“该说不说的,他和谢宇一样的混蛋!王八蛋!” 当初谢宇还在的时候,还假模假样斥责过朝鲁呢。 那时候,乔巴可信任谢宇了,觉得他重情义,確实是个不错的人。 所以什么资源都偏著他,向著他。 结果呢? 谢宇是拋妻弃子,朝鲁是背信弃义。 两个混球,谁也甭说谁了。 “————行了。”乔巴拦了一手,飞快地看了眼谢长青:“咳,你也回去拿东西吧,等会要分马了。” 这不谢长青还在嘛,怎么尽说这个事儿。 谢长青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怔。 隨即恍然。 谢长青笑了笑,淡定地摆了摆手:“没事——我真没事。” 对於他来说,谢宇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又不是原主,什么背叛什么拋弃,对他来说不疼不痒的。 无所谓好嘛! 看他確实没所谓,乔巴才轻吁了一口气。 “行吧,走,我们看这群马去!” 倘若弄完时间还早的话,他们就得好好琢磨琢磨,最近这几天夜里,最好得整点人来巡夜了。 毕竟,哪怕阿古拉他们已经足够吸引狼群的注意力了。 那万一呢!? 万一这群狼觉得得先填饱肚子,跟著野马的痕跡气味,一路追过来偷袭他们牧场可怎么办!? 他们牧场人数少,毡房也不多,那不得一偷一个准儿!? 第104章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第104章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乔巴这想法一提出来,就获得了牧民们的一致赞同。 “確实,听说第六牧场他们一直都有巡夜的————” “我愿意巡夜,这些事不能全让查干一个人干。” “就是就是!” “我反正都可以,乔巴你说吧,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以前他们牧场,也不是没提过巡夜这事儿。 但以前刺头太多了,意见总是不统一。 乔巴惊奇地发现,人少了,还真有人少的好处! 这事要搁以前,能吵上三五天,还不一定能落实下来。 但眼下,倒是轻鬆了。 “那这样,我等会儿算一下,晚上的话,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至少两个人一起才行。” 不然天太冷了,万一谁在外头睡著了,冻死了都有可能的。 他们在商量这些事,谢长青却是直接去看野马去了。 这一批的野马稍微比上次的多一些,並且体质也好多了。 桑图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些马,兴奋地道:“看著还挺健壮的!” “是的,因为第一批是本身有疾病或者饿过了头————” 那是主动脱离队伍,寻求新的活路的。 而这一批,却是被惊扰赶出来的。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这匹银鬃马了。 要不是阿古拉他们这一出,这马应当是下一任野马王的。 “嗯。”谢长青见桑图很喜欢,迟疑地道:“其实————” 他还在迟疑,后边的诺敏没听到他说的话,迟疑地看著眾人:“那个————我能跟大家打个商量不?” 以为她是看上这匹马了,眾人毫不犹豫地摆摆手:“你喜欢你就问长青嘛,只要长青觉得没问题,我们都无所谓!” 这可是送上门的马,他们能得一匹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哪里还会挑三捡四的。 至於诺敏,这些引马来的草料,可都是她不顾自身安全,顶著这大风大雪的天出去洒的。 任谁,也没脸跟她爭。 当然了,谢长青更不会。 他点点头,淡定地道:“我有星焰了,这些马我带回去我也只是会养著。” 所以之前那一批,他都是隨便他们挑的。 他们挑完了,他再收下剩下的。 “哦,那太好了。”诺敏兴奋地看著这匹银鬃马,眼睛一亮:“那这匹马—— ” 谢长青咳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只是,我原想著,这匹马————” 两人正好音调同步,几乎异口同声地道:“留给亥尔特————” 之前为了给他们办事,亥尔特摔下了马腿受了重伤,现在才刚好一点。 而他的马,更是直接没了———— 两人诧异地看向对方,然后相视一笑。 “原来我们想一块儿去了!”诺敏轻拍了他一下:“你以为我想要它啊?我才不用呢,我自己有马!” 谢长青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可以,这马配他正好。” 当时亥尔特的马,已经是桑图家最好的马了。 马上他身体好起来,他没有好马骑的话,会让人寒心的。 这事完全出乎了桑图的意料,他都有点儿懵了:“啊?给亥尔特?那不行的,给诺敏吧,诺敏你————” “我才不用!”诺敏昂起了头,骄傲地道:“我的马可听话了,它跑得很快的!” 她的马只是年纪太小,所以才跑得没有星焰快的。 但上次和谢长青跑的时候,她的马也没有太慢。 总之!她是很满意的,暂时她不打算换。 眼看桑图还要推拒,海日勒一溜烟跑过去,把亥尔特从毡房里背了出来。 “喂喂喂,干啥啊海日勒!你疯啦!?”亥尔特刚开始还想挣扎来著。 但是海日勒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后面只能望著天空翻白眼:“我真想勒死你,海日勒,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个病人啊!?” 直接一把就把他从臥榻上薅起来,扛著就往外头跑。 他阿布只是不把他当病人,海日勒是压根没把他当人啊———— 谢长青听到动静,循声望过来。 一看,他忍不住乐了。 等到了跟前,海日勒才把亥尔特放下来,指著那匹银鬃马:“看!长青阿哈和诺敏说,这匹马给你!” ,” 桑图和亥尔特一直都怔住了。 正在桑图准备继续推拒的时候,亥尔特一拍大腿:“这可以!我喜欢!” 他两眼放光,兴奋地道:“这马配我啊!海日勒,下次有这好事你拖著我走都成!” 別说不把他当人了,把他当狗也没事! “————”这回,轮到海日勒无语了。 不是,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诺敏忍俊不禁,笑眯眯地道:“看吧,桑图叔,我就知道亥尔特会喜欢的。” “咳。”桑图当然知道他会喜欢,但是毕竟亥尔特以前吊儿郎当,平日里没个正形,他这不是,心虚嘛! 但既然谢长青和诺敏都赞同,亥尔特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一张嘴就定下来了,他便没吭声了。 “只是这匹马受了点伤————”谢长青一边给它查看,一边说著:“我得先给治好,才能给你骑。” 亥尔特愉快地笑了,爽朗地道:“那没事,反正我现在也伤著,现在给我也骑不了。” 说著,他又乐了起来:“哈哈,果然这马跟我投缘,我们伤都一块儿伤!” “————这未必是什么好事吗?”桑图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哎哟。”明明不痛,但亥尔特偏偏要怪叫一声。 气得桑图当下就想脱了靴子,狠抽他一顿。 亏得是外头太冷,桑图好歹忍住了。 为了削他一顿,等会把自己腿给冻没了,这买卖不划算! “海日勒,你来帮我把它牵过来。”谢长青拎著医疗箱,让海日勒把银鬃马先拉出来。 “好。”海日勒上前,將银鬃马牵到避风的角落。 离其他马有些远,银鬃马有些不大適应,忍不住“咴咴”叫了两声。 谢长青手指顺著它脖颈银亮的鬃毛缓缓抚下,低声对海日勒说著:“你等会控住它,不用太用力,它会配合的。” 这匹马虽因疼痛而肌肉紧绷,却仍保持著野马王候选者的高傲姿態,只在谢长青触碰后臀时感到疼痛,才猛地甩了甩尾巴。 “別怕,很快就好了。”谢长青低声安抚著,掌心贴著马身。 他轻轻地按压,指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肿块的轮廓。 “后臀是钝器撞击伤,骨头没事但淤血堆积太久。”谢长青沉吟著,半蹲著查看马腿:“前蹄外侧有撕裂伤,伤口沾了碎石和冰碴。” 他说著,接过其其格递来的用浸过热盐水的布巾擦拭患处。 银鬃马吃痛,突然扬起前蹄,却被海日勒铁钳般的臂膀稳稳制住。 见状,其其格立即捧来她带来的药膏:“这是你之前让我调製的药膏,止血效果很好的。” 暗紫色的药膏覆上伤口时,马儿颤抖的肌肉渐渐放鬆。 这药膏有清凉止痛的效果,会让它舒服很多。 谢长青给它清洗它腿部和蹄子的伤,消毒包扎。 做这一切的时候,银鬃马甚至都没露出一点抗拒的神情。 很显然,它懂得这是在救它。 处理完腿部和蹄子的伤,谢长青才折回来看它的臀部的淤血。 哪怕敷过药膏了,但这淤青仍然没散。 “里头有血污,得排出来才能好得快。” 亥尔特皱著眉,有些牙疼地道:“这顏色————怕是伤了好些天了吧?” “嗯,淤血太多了————所以要用这个。”谢长青从药箱底层取出牛皮包裹的长针。 针尖在火焰上转过三圈,突然刺入马臀肿胀处。 暗红髮黑的血水瞬间涌出,亥尔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长生天!这马屁股比我的腿还能藏伤!” “你说的什么话!”桑图抄起马鞭作势要抽,谢长青已利落地將竹罐扣在放血处。 隨著污血排出,银鬃马竟主动用脖颈蹭了蹭他的肩膀,湿润的鼻息喷在他冻红的耳尖上。 其其格趁机將药油搓热,接力谢长青,用以前学的招式,掌心贴著马臀淤伤处画圈揉按,还温声安抚著银鬃马:“得把药力透进去,你忍忍。” 他们这边正在忙活,阿尔已经带著草料来了:“长青,餵这些马这些草料够不?能餵不?” 不怪他紧张,实在是上回来的野马先前吃了树根,腹部又肿又胀,还是海日勒帮著倒吊才给它缓过来的。 所以现在哪怕这些野马都饿疯了,他也不敢直接喂,非要问过了才行。 “可以的。”谢长青之前已经看过了,他也和阿尔一样,非常重视这一点:“这批野马没有那种情况,它们身体都比较壮实,你直接餵就是。” “好嘞。”阿尔笑起来,晃了晃篓子里的草料:“我还放了两把炒豆子呢,可香了!哈哈!” 结果他刚想走,衣角被拽住了。 阿尔原本还以为有人拉他,一回头就懵了。 居然是银鬃马咬住了他的衣角,看他回过身,它毫不客气地循著香味,就把脑袋扎进了草篓里。 “哎哎,不是!?”阿尔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马:“你干啥呢!?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啊!” “哈哈哈!这算什么?病號餐?阿尔叔,这是我的马啦,你隨它吃嘛!哎哟,这小可怜————”亥尔特单脚蹦著凑近,伸手想摸银鬃马却被喷了个响鼻:“————嘿!?” 银鬃马挑衅地递了个眼神,又埋头吃吃吃。 他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朝桑图挑眉:“阿布,你看,这脾气多对我胃口!它天生就该是我的!” 谢长青正用绷带缠好最后一处伤口,闻言將剩余药油拋过去:“想要好搭档就每天给它按摩后腿,药油不够找其其格拿。” “啊咧!?我一个病患————”亥尔特本来想逗个趣儿,结果桑图已经一鞭子抽了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你!” “別別动手啊!阿布!哎呀我不说了不说了————”亥尔特抱头鼠躥。 眾人鬨笑中,银鬃马忽然低头轻触亥尔特打著夹板的伤腿。 原本准备单腿蹦开的亥尔特怔了怔,伸手环住马颈:“没事,你有伤我也有,咱们这对瘸子组合,开春可得把阿古拉那帮人嚇得屁滚尿流!” 就是阿古拉他们,害得银鬃马伤成这样的。 这笔帐,怎么也得討回来! 他的话,银鬃马似乎听懂了。 它竟温顺地低下头,任亥尔特轻轻摸著它脖颈的鬃毛。 马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结冰的衣领,亥尔特眼神也柔软下来。 恍惚间,似有春风提前降临在这冰封的牧场。 谢长青已经给银鬃马治了伤,没有打扰他们这难得安静祥和的一幕,走开去开始给別的马检查。 一回生两回熟。 经歷了上次那乱糟糟的场景后,如今他给这些野马治疗,已经得心应手了。 “不能把它们放在一起检查,不然容易互相干扰。” 他每指一匹,就让海日勒把他指中的马带到一边来。 检查过后,该治疗治疗,该上药上药。 確定没问题了,才让选中它的牧民上前来,直接把马给带回家去。 “嘿,这些马都不用上嚼头了,直接给把草料,利索地就跟著走了嘿!” “確实,这次的怎么这么听话啊,真稀奇!” 其实这也不算稀奇的,谢长青抹了把汗,淡定地道:“上回的马,又饿又累,精神太紧绷了。” 它们已经几乎快到了生理的极限,所以不敢鬆懈半分。 哪怕到了牧场这边,但没確定自己安全前,它们还是会很容易惊跳的。 所以,上回的野马必须上嚼头,必须拉韁绳,而且全都得仔细照看著。 等它们身上的伤病慢慢好了,它们才会逐渐放鬆下来。 而这回的这批野马,情况就不一样。 它们身体健壮,虽然也饿肚子,但情况没前边那批严重。 要不是意外,它们兴许压根没想过要脱离野马群。 原本就没有很多痛楚,受了点伤,也让谢长青给治好了。 牧民们再给点草料,它们自然就高高兴兴地跟著走了。 它们又不是找虐,没必要瞎折腾。 更何况,这边整片牧场,都有星焰的气息。 这些情况,无一不在告诉它们:这里很安全,很舒適。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今天的野马都感觉特別听话。 因此,牧民们也省了很多事。 这些野马回去之后,甚至直接和前一批的关一处就行了。 它们彼此也认识,压根不会打起来。 “哈哈哈,这要是时不时地来一批野马,我们不是要发大財啦!?”亥尔特说著,兴奋地道:“每家时不时地分一匹————” 积少成多,感觉到时他们可以分两个种群了:一个家马群,一个野马群。 “你想多了。”谢长青笑了笑,摇摇头:“野马群那天我们看了,少说有三五百匹马。” 其中老弱病残在这场大雪中,会死伤大半。 剩下的都是青壮。 来到他们牧场的,第一批基本都属於弱幼病,这第二批也不全是青壮。 野马群之所以成群,是因为它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来到他们牧场的,自是少之又少。 “也是。”亥尔特想了想,嘆了口气:“不过,也已经很多了。” 前两年,他们冬牧场离得远,连个影子都没捞到过。 “那时候还老是被狼群骚扰呢。”海日勒皱著眉,想起来都仍心有余悸:“哦,就是如今第六牧场那一片。” 乔巴嗯了一声,嘆息著:“以朝鲁的性子,不被逼急了他不会去猎杀狼群的————看来,他们恐怕是被狼群偷袭了。” 甚至,第六牧场的人,只去了阿古拉两个,其他的都是朝鲁带的人。 “那他这日子,不好过哟~~~”亥尔特阴阳怪气。 说归说,笑归笑,正事还是要乾的。 大傢伙都回家带了草料来,每领到自家的马,一路餵著就带回去了。 但是,他们带来的草料,也不仅仅餵自己领到的马。 剩下的那些,他们也地都洒些草料餵一餵。 因为最后剩下的,都会是谢长青家的呢。 谢长青的午饭都是在这边吃的,塔娜心疼他,特地让巴图给送来的。 “都说了去我家吃饭啊。”桑图特地跑来,看到谢长青在吃饭了有些著急:“我饭都弄好了!” “不了,叔,我得加快点速度了。”谢长青笑了笑,吃了一块肉:“我想天黑前把这些马全给看完治完————” 之前那样分开后,一跑就得跑一天。 而且太散乱了,有的在这边有的在那边。 还是这样子,集中起来一次治疗的快。 况且———— 让牧民领回去,结果给头病马,人家心里头也不痛快。 兆头不好嘛! “主要还是这些马身体好些。”谢长青说著,看向剩下的马:“它们毛病少,治起来也快。” 基本上,棘手的都治的差不多了。 所以乾脆点,一次治完了事。 “那也是。”桑图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这些马和原先那些马,放一起养的话,应该没事吧?” “没事。”谢长青淡定地笑了笑,看著这些马:“它们都熟悉彼此的气味,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星焰在这里呢。” 有野马王的威慑,它们不会有异动的。 顿了顿,谢长青又补充道:“而且它们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来这里的,它们后期也会很温顺。” 就算后面春暖花开了,它们也已经习惯了在牧场的生活。 被驯化后的野马,是回不去野生的生活的。 桑图点点头,轻吁了一口气。 其实,经过亥尔特受伤的这件事,他心里头是有点儿发怵的。 毕竟银鬃马再好,那到底也是匹野马啊。 他很担心,它没有家养的骏马那么乖。 亥尔特这阵子腿伤,他虽然不说,但其实还是心疼的。 这才特地拐弯抹角问一问,让自己安心。 看著他高兴离去的背影,谢长青也忍不住一声轻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们这边高高兴兴的,第六牧场却是人仰马翻。 因为朝鲁和阿古拉前后出去,却是一同回来。 回来也就罢了,阿古拉居然受了重伤。 重伤也就罢了,他怀里居然抱了一头狼崽子! 伊德尔和伊伯特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这时候,牧民们已经快打起来了。 “怎么你们毫髮无伤,只有阿古拉伤成这样!”阿古拉的亲人愤恨不已。 朝鲁听著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他自己莽撞无知,非要去抢那只狼崽子!亏得是我们,不然他都回不来!” “那你们怎么就没事?甚至他都受伤了,你们还不帮著抱一下狼崽子!” 那狼崽子虽然小,但也挺重的啊。 让伤者抱著,岂不是加重伤势? 这不,阿古拉到牧场后,刚把狼崽子交给自己人,精神一鬆懈,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倘若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朝鲁冷笑一声:“那你得问阿古拉啊,我们倒是想帮忙,他连自己带的人都信不过。” 明明是反驳,却又留了个勾子。 果然,他说完,莫日根脸色一黑。 因为今日跟著阿古拉去的人,就是莫日根。 “阿古拉这样做,定然是有他的道理!”眾人吵吵嚷嚷,指责朝鲁见死不救:“你们甚至都不给他止血,稍微包扎一下!” 朝鲁听了,更是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倒提过一嘴来著,他怕我下毒。” 本来凌晨时分,他就说要去追击狼群,是阿古拉他们不同意不肯去的。 毕竟狼群没伤到他们自己人,伤的是朝鲁他们的人。 因此,朝鲁也没强求。 心一横,索性自己带了人出去。 也没敢多带人,只带了几个人几桿枪准备杀了这几只狼就了事的。 结果跑了没一会,阿古拉和莫日根追了上来。 “那真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啊。” 说既是同一个牧场,就是同家的兄弟。 那他们必然是要互帮互助的。 说得朝鲁都寻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结果呢? 看到了狼崽子,阿古拉动手动得比谁都快。 枪打完,狼一跑,他直接衝上去了。 就算是朝鲁,也不得不说,阿古拉是个狠人。 硬生生拼了半条命,跟母狼搏斗,杀了母狼把狼崽子抢到了手。 当然,这过程里,他们也杀了几头野狼。 “所以你们没有把狼群全杀完?”伊伯特脸色一沉。 朝鲁嗯了一声,摊手:“根本杀不了,当时阿古拉和剩下的几头狼在一个方向,它们可精了,就躲起来,我们要么不开枪,要么就得连著阿古拉一起打。” 要不是有莫日根在,朝鲁是真的想把阿古拉连著狼一起宰了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是,也不得不说,阿古拉拼了这一把,后面確实是有利的。 用狼尿来圈地这个方法,朝鲁也是知道的。 所以哪怕心里气得想骂娘,但他撂完了狠话,还是得憋著怒火把话给圆回来:“这不,为了救阿古拉,我们只能放弃仇恨,让那几头狼跑了。” 眾人听了,一脸不信,看向了莫日根。 “6 ” 莫日根沉默了。 虽然,他当时听到了朝鲁恼火的骂声,他很確定,当时朝鲁是看了他一眼,才鬆开扳机的。 但是结果也確实是这样,朝鲁放弃了开枪,救了阿古拉。 见他这样,眾人也就沉默下来。 伊德尔笑了笑,出面圆场:“所以嘛,都是一个牧场的,以后大傢伙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朝鲁,你们也跑一天了,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一扬手:“他们都是我们的勇士!他们为我们带回了狼,能保我们直到开春前的太平安寧!都准备起来,晚上点篝火!” 就要大块儿吃肉,大口地喝酒! 眾人一同吆喝起来,竟像是一家亲了一样。 朝鲁面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被眾人簇拥著回了毡房。 等到了毡房里,毡帘一落下来,他脸色也落了下来。 一路上,阿古拉看著都要晕过去了,他伤口一直在流血。 哪怕是这种境地,阿古拉都没想过要信任朝鲁。 为了让莫日根有手拿枪,他甚至都不让莫日根接手! 可想而知,在阿古拉心里,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朝鲁他们。 甚至,他根本不可能接纳他们! 认清楚这一点的朝鲁,头一回对自己的选择產生了怀疑。 对未来,更是一片迷茫。 他当初的选择,真的对吗? “谢长青————”朝鲁一字一顿。 “啊————嚏!”谢长青刚把最后一匹马检查完,上了药后就打了个喷嚏。 诺敏赶紧给他检查手和脚,又伸手探他额头:“哎呀坏了,你不会是著凉了吧?” 看看他的手和额头,温度明明正常的呀。 谢长青用手背贴了一下额头,摇摇头:“没事,我没著凉,应该是刚才风吹一下鼻子痒。” 听了这话,诺敏才吁了口气:“那就好,但是你也赶紧回去吧。” “哈哈,真没事的。”谢长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们不是在旁边毡房烧了火嘛,我做一会就进去烤了会火的。” 而且这边是避风处,他也不觉得冷。 忙起来的时候,他甚至还感觉有些热呢! 不过,紧赶慢赶的,等到家里,天也已经黑了。 巴图在马棚前蹦躂著,欢喜极了,远远看到他就欢呼起来:“阿哈,阿哈! 阿哈回来啦!” 他一溜烟跑上前,来迎谢长青:“阿哈,咱家又添了六匹马呢!整整六匹! ” “高兴吧?”谢长青笑了起来,伸手拍了他一下:“怎么样,数清楚咱家总共有多少匹马了吗?” 巴图用力地点点头,兴奋得不得了:“总共有十七匹了!” 这在从前,是真不敢想啊。 哪怕以前阿布还在,他家最多也只有九匹马呢! “哟,不错嘛。”谢长青还挺意外的,愉快地道:“那,有没有把它们分开关著啊?” “分开关了!”巴图指著马棚,如数家珍地道:“我跟额吉一起,跟著海日勒阿哈一起弄的!” 用木板,把原先的马棚,分成了两处。 一处给星焰、闪电和小红,一处给其他所有的马。 所以星焰它们那一边,位置窄一些。 另一边呢,哪怕宽敞些,因著马太多,也还是显得有些挤。 “海日勒阿哈说,明日他会过来,帮我们把这边拓宽一点儿。”巴图说著,有些心疼地道:“星焰它们可不能挤著了!” 谢长青听得有些想笑,故意逗他道:“那新来了这么多马,你最喜欢哪一匹啊?你喜欢的话,到时等它们养好了,就给你骑。” “啊?”巴图一听,又惊又喜,马上又开始犯愁了:“哎呀,这可太难选了。” 那匹黑马很高大,看著就很威风的样子。 可是那匹白马也很不错啊,看著和星焰还有些像。 如果要和他比较匹配,那他又不好骑太高的,所以还是旁边那头矮一些的马驹比较合適———— 他的目光在马群中来回穿梭,一时间竟难以抉择。 看得谢长青忍不住闷笑,久贫乍富的感觉,巴图也算是体会到了。 “阿哈————”巴图苦著脸,为难地道:“好难选啊,我挑不出来了————” 感觉每匹马都很好,而且如果挑它们不选小红的话,总有种背叛了小红的感觉———— 听了他的话,谢长青哈哈大笑。 他居然还选择困难症了! 一整天的疲惫,都感觉一扫而空了。 他一把揽过巴图的肩,豪迈地一挥手:“那回头,你就每天骑一匹!骑到你觉得骑起来最轻省,最舒適的,就挑它好了!” 巴图眼睛一亮,兴奋地道:“阿哈,你这个办法好!你真厉害!” 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呢! 突然就没有半点为难的感觉了,因为它们全凭各自本事! 塔娜听著他们兄弟俩在那胡说八道,也没有打断。 只等他们说完了,才笑眯眯地招呼著:“都快些过来,今晚上咱们喝羊肉汤。” 谢长青洗了手,在毡毯坐盘腿坐了下来。 忙了一天,喝一口香浓的羊肉汤,那感觉真是,舒服啊! “来,你尝尝这羊肉,我按照你之前说的,切得比较薄的。” 特地挑的嫩羊肉,切得薄薄的,烫熟之后就给铺到了碗面上。 满满当当的,看著都香气扑鼻。 谢长青正准备吃,忽然感觉有东西在扯他裤脚。 “嗯?”谢长青疑惑地低头,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两只小狼崽子兴奋不已地折腾著,爭先恐后地往他脚上扑。 “呜呜呜————嗯嗯!” 养了这些天,两只小狗崽都没了原先弱焉焉的样子。 它们身体圆滚滚的,眼睛又大又圆。 第一只扑到谢长青脚上,刚往上爬一下,就摔了下去。 没站稳,它整个直接滚到了地上,又因为身体太胖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直接滚了一圈。 “哈哈哈!”谢朵朵就在谢长青旁边,看著小狗崽的可爱模样,她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只小狗崽不甘落后,也跟著往谢长青腿上扑腾。 结果刚扑上来,先前滚落的小狗崽直接衝上来,刚好撞到了它身上。 这一下,两只小狗崽摔成了一团。 “————嗷呜!嗷呜!”它们奶声奶气地叫著,有一只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仰起脖子想要嚎一嗓子以示威慑。 巴图也凑过来看,乐得嘎嘎笑。 “好了好了,別笑了,赶紧喝汤吧,等会儿冷了就难喝了。”塔娜喊著他们o 可是,根本喊不动。 这也太可爱了吧! 谢朵朵和巴图甚至一人支持一只小狗崽,纷纷助威:“快上,上啊————冲呀!! ” “————”有一只小狗崽爬不上来,居然试图咬住谢长青的裤子往上爬。 谢长青不想衣裳被咬坏了,轻轻一晃腿。 好不容易爬上来一截的小狗崽咕嚕咕嚕滚了下去。 但它们还不服输呢,滚下去又爬上来,滚下去又爬上来。 谢长青都无奈了,抬了抬下巴:“它们这是怎么了?” “唉。”塔娜瞪了巴图和谢朵朵一眼,嘆了口气:“估计是想喝肉汤了,都怪他们俩,惯著它们了。” 虽然嘴里埋怨著,但她手上却已经盛了一碗汤,里头还飘了两块肉。 分別倒到了两个碗里后,一手一只狗崽子,抄起来放放到了碗前。 刚开始狗崽子还试图掉头就跑来著。 结果塔娜一把给逮回来,直接把它鼻子摁到碗边边。 闻到了香气,狗崽子们两眼放光,顿时疯狂地喝了起来。 “这可怎么得了。”塔娜摇了摇头:“以后它们要是天天要吃肉,可怎么养得起。” 谢长青喝了一口汤,却挺淡定的:“它们虽然是狗,但確实是狼嘛,狼,本身就得是吃肉的。” 而且,他以后准备把它们培养成牧羊犬,还是护家犬。 要做到这一步,它们就必须凶猛些。 “要护得住家,保得了牲畜,它们就不能太软了。”谢长青说著,笑睨了眼刚把自己的肉和汤吃了个底朝天,又跃跃欲试想去抢另一只小狗崽的羊肉汤的小东西:“现在稍餵点熟肉,以后大些,就得餵生肉了。” 当然,等它们再大些,就得试著教一教规矩,不能让它们咬人。 “嘬嘬嘬,来,小狗狗过来————”谢朵朵捧著碗逗它们。 果然骗得两条狗崽子一溜烟跑了过来,有只跑得太快还摔了一跤。 事实上,小鬼灵精早就把汤给喝光光了。 谢长青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唔————我们是不是,得给它们取个名字了?” 第105章 查干萨尔 第105章 查干萨尔 说到取名字,巴图和谢朵朵顿时都来了劲儿。 “我来取我来取!”巴图兴奋极了,肉都顾不上吃,含糊不清地道:“就,就叫它小灰!” 这条小狗崽子,毛是灰色的。 谢长青听了,顿时都乐了:“嗯,枣红马就叫小红,黑色马叫小黑,这狗是灰的,就叫小灰,是吧?” 真是,毫无创意呢! 他看向谢朵朵,期待地问她:“朵朵,你来,要是你的话,会给它们取什么名?” 其实谢朵朵也就是爭个热闹罢了,真要说起来,她並不会取名。 她犹豫半晌,怯生生地道:“这只狗狗,叫谢灰灰,这只————叫谢黑黑。” 谢长青正在喝汤呢,差点都给呛到了。 好傢伙。 这取名方式,比巴图还厉害! “不是,这是狗。”谢长青嘆了口气,抚额无奈地道:“朵朵,它们是狗,不能跟我们姓的。” 而且这名字跟谢朵朵,咋那么像呢!? 塔娜也笑,但还是严肃地点点头:“確实不能取这样儿的名,回头別人叫起来,把朵朵你也一块儿叫成狗崽子了。” “好!”谢朵朵咧著嘴笑起来,拍著手道:“我也是小狗狗!汪汪!” “————”谢长青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气乐了:“这不行,朵朵,你是个人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她和巴图一脸不解的样子,谢长青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还是我来取吧。” 给他们,这两条狗子恐怕都取不了正常的名字了。 他说话间,两条小狗崽子已经喝完了汤,吃完了肉,掉头看到他端著的碗,兴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 它们其实真的很想跑快一点儿的,奈何身体太圆,腿太短。 总是跑著跑著滚作一团,然后再爬起来,再滚————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跟前,眼睛亮晶晶地,兴奋得不得了。 其中一只更是直接趴到了他裤腿上,又试图往上爬。 谢长青想了想,伸出手指头,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蹦:“你这速度,太慢了,给你取个速度快点的吧————嗯,就叫追风!” “追风!追风好!”巴图眼睛一亮,兴奋不已:“追风!哇,它以后能追上风!” 谢朵朵听不懂,但也跟著拍著手笑。 她想了想,好奇地看著谢长青,指著另一条狗崽子道:“那它呢!?” 对哦,这条狗还没名字呢! 巴图也循声望过来,很期待的样子。 谢长青想了想,垂眸看到这条狗崽子居然胆大包天,试图啃他的靴子。 轻轻一踢,就把它掀翻了开去,直接原地打了两个滚儿。 它倒也不恼,滚了一圈又掉头回来,再接再励。 “这么想咬破我的靴子————就叫它破影吧。 3 快到模糊身影,行动迅速如幻影穿梭。 “好,破影,破影好!” 反正只要是谢长青说的,巴图和谢朵朵都觉得好。 塔娜嗤了一声,摇了摇头:“快些吃吧,你们,別等会汤凉了,会很膻。” 她已经吃完放下了碗,起身去铺臥榻。 一边铺著,她一边说道:“明日长青你要出去吗?” “啊,暂时不知道,应该不会出去。”谢长青低头喝著汤,回道:“怎么了? ” 塔娜回头笑笑,听了听外头的风声雪声:“听这雪,下得挺大,应该明日没什么別的事————你留家吧,过两日,就是查干萨尔,咱们得提前准备起来。” 查干萨尔? 谢长青哦了一声,这其实就是他们这边的春节。 查干萨尔意为“白色的月亮”,所以他们的春节也被称为白月节。 在这里,每年的春节日期都是不一样的,因为都会根据成吉思汗制定的年历,结合天干、地支、五行等原理进行测算。 通常,会和正常的春节相差几天或十多天。 他在思索的时候,塔娜还在说著:“我给你们把袍子都洗净了,到时直接就可以穿————” 然后他们得做包子,羊肉馅儿的,到查干萨尔那天吃。 “还有羊背子————也得提前准备起来了,多醃两天,味道香一些。” 羊背子,其实就是烤全羊或煮羊肉,寓意为丰盛。 还要制一些奶製品,代表纯洁和吉祥。 “这油灯也得好好擦亮————” 还要准备一些哈达,包些糖包做礼物什么的。 到时有客人来,他们得互相交换,礼节不能少。 “往常没下雪的话,都会烧篝火的,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 雪也太深了,就算点著篝火,大傢伙也不一定能在外头撑多久哦。 谢长青点点头,迟疑著:“我明天问一下乔巴叔。” “行。”塔娜铺好了臥榻后,风风火火地去取了些盐巴来:“这些都得锤碎,碾碎些,桑图口味重,他喜欢吃咸一些的。” 去年他来的时候,就没吃两块肉,因为觉得太淡了些。 方方面面,她都得考虑到。 很明显,这些事儿,她早就已经著手准备了。 谢长青点点头,接过了盐巴:“行,这个我来。” 一家人过日子,不能全都靠著塔娜一个的。 巴图凑上来,兴奋地道:“我也来!” 谢朵朵不甘落后,飞扑到了谢长青腿上:“我也来!” “————”谢长青一把抄起她,顺便把巴到了他腿上的追风给踢开:“我算是知道,追风和破影是跟谁学的了。 这一招扑上来,往上爬的招式,可不就是谢朵朵的拿手好戏嘛! “咯咯咯!”谢朵朵开心地笑了起来,兴奋地甩著腿:“再高一点,高一点!阿哈!” 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如她所愿,谢长青把她拋得高高的,再接住。 闹腾了一会,他都累了,才把她放下。 结果转过头来,巴图眼巴巴地看著他。 “————”谢长青轻吁了一口气,无奈地把他也举起来掂了掂:“但是巴图,我拋不了你,唔,太重了。”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事儿,是手臂想不想断的事儿。 自从他们家变得宽裕以后,塔娜就没在吃食上抠搜过。 几个小崽子,她都试图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谢长青自是不必说,谢朵朵巴图她也从没少过他们一口。 从前瘦巴巴的,那不是他们吃不胖。 那是真饿啊! 活活饿出来的。 现在隔一两天吃顿肉,麵粉都得省惜著吃,怎么可能不长肉。 “嗯嗯!”巴图被抱起来,就已经很开心了:“哈哈哈!” 更何况,谢长青还把他往上举了举。 哪怕没拋起来,巴图也已经很兴奋了。 “好了好了。”塔娜心疼谢长青,怕他累著了:“你们都快收拾收拾,明日就要开始准备了。” 谢长青点了点头,把巴图放了下来。 “汪汪汪!” “咩~~” “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却別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谢长青躺到臥榻上的时候,心里很平和。 此时此刻,哪怕外头风大雪急,他都感觉心情格外的舒畅。 他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这样的生活。 只是,一片寂静中,塔娜说了一句梦话:“雪好大,你家这棚顶————不会塌吧?” 这晚上,雪確实很深。 但是乔巴他们这边,毡房牲畜棚子,没一个塌的。 因为他们每日都清理新落下的雪,而且他们人口少,牲畜也不多。 就算某家人少了些,来不及清理,这还有海日勒呢。 海日勒力气大,反正清理顶上的雪,对他来说,不过是两棍子的事儿。 他閒著就会到处转悠转悠。 每日第一处,就是谢长青家。 清完了他就回自家清雪,清完了就到处转转,逮著谁家清理不及时的他上去就是两棍子。 大傢伙儿都可感激他了。 谢长青第二天一早,就听到了棚顶“邦邦邦”的声音。 他出门一看,果然是海日勒来了。 “海日勒,进来喝碗羊奶啊。” “不了。”海日勒愉快地笑了笑,拒绝了他:“乔巴叔说,今日我得多跑跑,好几家都需要我去帮忙呢!” 昨夜雪太大了,他得跑快著些,才能多跑几家的。 谢长青哦了一声,也拎了竿子出去一同清理雪。 两人配合著,很快就弄乾净了。 难得的,最近几天,牲畜们都挺安静,没给他们找什么事儿。 谢长青也终於轻鬆了两天。 跟著家人一起忙活,做著查干萨尔的准备。 节日,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就连巴图和谢朵朵都没乱跑了,乖乖地留在家里帮忙。 偶尔帮著捶捶盐巴,有时帮著倒倒水。 那也都算是帮忙了的。 谢长青在做包子的时候,还顺手做了些饺子出来。 “哇,这个包子,它穿了漂亮的裙子!”谢朵朵眼睛一亮,竟脱口而出。 就连巴图都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著谢朵朵:“朵朵!你说话好清晰了!” 在这之前,谢朵朵说话总感觉含含糊糊的,而且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头蹦。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还不带一点停顿的呢! 谢长青也挺惊喜的,笑眯眯地给包了一个漂亮的饺子出来:“这个啊,叫饺子。” 皱褶要捏得漂亮,微微旋转著捏。 可惜麵粉不够多,不能做太多饺子了。 “唉!”巴图嘆了口气。 “没事。”谢长青安慰他道:“以后我多换些麵粉回来,到时我们做很多饺子吃!” 谢朵朵用力地点头:“嗯嗯!” 一家子齐心协力,哪怕没有谢宇了,也赶在查干萨尔来临前,做了很多的好吃的出来。 矮桌上,毡毯上,放的满满当当。 看著都香得很,谢朵朵和追风破影口水都快下来了。 也怕它们搞破坏,谢长青拿了皮绳,把它们都给拴起来了。 “呼!终於都弄好了!”塔娜看著这些东西,还是挺高兴的:“真不错!” 虽然他们这次准备的这只烤全羊不是很大,但仪式感还是足足的。 看著都开心! 到了查干萨尔这日,谢长青一大早就被毡房外叮噹作响的银铃声唤醒了。 塔娜正往深蓝色蒙古袍的腰带上系五彩丝絛,见他要起身,忙把烘得暖和的衣裳递过去:“海日勒天没亮就帮各家扫雪开道,这会儿乔巴叔家的牛车都到坡下了。” 他也得快些著起来,免得去得晚了。 “好。”谢长青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我马上过去。” 谢朵朵裹著杏红色小袍子,髮辫上缀的绿松石隨著蹦跳叮咚作响。 她喜欢这些漂亮的石头!特別喜欢! 但平日里,塔娜不给她戴,说怕弄丟了。 也就只有查干萨尔这天,才会给她繫上。 因此,谢朵朵总是忍不住晃晃自己的小脑袋。 她喜欢这种垂著的坠子在颊畔晃来晃去的感觉。 “呜————汪汪!汪!” 谢朵朵听到动静,从毡帘探出脑袋去看。 追风正追著破影在雪地里打滚,两只灰糰子沾了满身雪粒,活像会动的糯米糍。 一个不小心,破影直接扎进了雪里,吃了一嘴的雪。 它用力地甩著脑袋,试图把嘴里的雪给吐出去。 “阿哈!”谢朵朵笑了起来,转身扑向正在系皮帽绳的巴图,”狗狗在吃云i ” “哈哈哈,那不是云,那是雪。”巴图说著就反应过来,赶紧出去:“呀! 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怕它们生病,他赶紧把它俩给逮回去了。 拎著它们命运的后脖颈,直接带回了屋里。 追风破影还挺不服气,一路被他拎在手里,还“嗷呜嗷呜”地哼哼唧唧。 “都別闹了!快著些啊。”谢长青说话间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毡房外忽然响起浑厚的號角声,塔娜掀开毛毡门帘。 原来是乔巴驾著掛满彩幡的牛车路过,车辕上斜插的火把还冒著青烟。 海日勒从后头探出头,古铜色脸庞被新裁的狐皮帽子衬得格外精神:“巴图,朵朵,快来,我给你们带了奶豆腐!” 天快要黑的时候,牧民们聚集在了背风的斜坡下。 谢长青看著塔娜將盛满奶製品的木盘摆上矮桌,地上铺了厚厚的毡毯,免得坐起来冻人。 跟著忙活了一天的谢朵朵有些饿了,逮著个空隙,偷偷抓了把果子就往嘴里塞。 “哎!这个不能吃!”巴图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把她手里头的乾果给一粒粒都抠出来。 看谢朵朵嘴一瘪,就要哭,巴图连忙哄著:“这个是榛子,有壳,阿哈给你剥,剥给你吃,好不好?” 谢朵朵这才乖乖地点了点头。 结果,巴图好不容易剥出了一粒,谢朵朵却没看他。 巴图给她塞嘴里,小丫头却不嚼,只盯著远处咯咯笑。 “嗯?”巴图回过头,循著她看的方向望去。 却原来是亥尔特,他举了个樺树皮盒子往这边走来。 他平日里没个正形,今日倒难得穿了件新袍子,胸前掛著的狼牙项炼隨步伐晃动。 他腿伤还没好全,但已经可以丟掉拐杖了。 只是伤处还是有些疼,他为了伤腿不受力,走的一歪一拐的。 结果哈斯他们这些调皮鬼,也学著他的样子,在后边一歪一拐。 亥尔特倒是不生气,把东西在毡毯上放下后他便坐了下来。 “来来来!想玩的都来啊!”亥尔特声如洪钟,惊得破影一个激灵滚进雪堆“哈哈哈,都来试试手气吧!” 他打开盒子,哗啦往毡毯上倒出十来个彩绘的羊踝骨,染成靛蓝朱红的骨块在雪地上格外鲜艷。 谢朵朵立刻扑过去抓起一块:“小狗!吃!” 巴图笑得前仰后合:“这是羊骨头!你瞧上头画著弓箭呢,代表勇敢————这可不是给狗子吃的!” 话音未落,追风突然窜过来叼走了一块羊踝骨。 “嘿!”亥尔特一惊,赶紧护住剩下的:“怎么回事!?快,海日勒,快抓住它!” 追风努力地跑跑跑,破影见状也欢叫著加入追逐。 “回来!”谢长青刚要迈步,袍角却被谢朵朵拽住。 小丫头不知何时爬到了矮桌上,正举著银碗里的奶皮子往破影逃跑的方向挥舞:“狗狗要吃饺子!” 这还是谢长青教她的,这个叫饺子,她可喜欢吃了! 塔娜忍笑將女儿抱下来,发间的珊瑚珠串跟著颤动:“不可以给狗吃这个,这是我们吃的————” 好在海日勒已经去追狗子了,他向前紧走了几步,轻鬆就把它们逮到了。 一手一只,直接揪了回来。 两只小傢伙捣腾著小腿,嘴里呜呜地叫著,居然还不捨得撒口。 篝火在这时轰然腾起,海日勒用特製的牛油火把点燃松枝堆,火星如万千红莲绽放在暮色中。 谢长青看著跃动的火光映在巴图兴奋的脸庞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白日里他特意留了两个饺子,此刻还带著体温。 “朵朵,来。”他蹲下身展开油纸,露出两个捏成小狗形状的面点。 追风立刻凑过来嗅闻,湿漉漉的鼻尖沾上了晶莹的雪花。 谢朵朵却睁大眼睛指著其中一个:“破影!” 原来那饺子边缘特意捏出翘起的耳朵,活脱脱是总爱啃靴子的小淘气。 “哈哈,確实像————” 谢长青正准备说话,亥尔特洪亮的笑声忽然在不远处炸响:“好兆头!” 他指著被孩子们围住的占卜骨块:“哈哈哈哈,哈斯居然抽到了弓箭和月亮!厉害了啊,今年准能百发百中!” 这种吉利话,那是谁都爱听的。 哈斯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这阵子,他们家特別倒霉,总是出岔子。 现在哈斯得了这好兆头,倒像是给他们全家都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暮色渐浓时,烤全羊的香气混著马奶酒的醇厚瀰漫开来。 谢长青接过塔娜递来的酒碗,看著火光在她眸中跃动成温暖的金色。 这种时候,大傢伙都没什么禁忌了。 喝著酒,拿著刀子割肉吃。 喜欢酥的脆的肥的瘦的,自己动手就是! “哎?还得,得洒上这个!”桑图笑著拿出来,却是谢长青磨的草果粉: ” ,得添了这个才香嘛!” 原本塔娜准备直接给谢长青切一块肉的,但谢长青直接自己上手了。 羊肉很烫,烤得外壳酥脆,內里鲜嫩的肉,抓起来时还在滋滋冒著油。 谢长青飞快地割下一刀,用刀尖挑了,洒上草果粉。 咬上一大口,那真是,香得让人都捨不得嚼。 不仅有烤全羊,还有各种各样的牛肉马肉。 要是吃肉吃腻了,可以直接喝一口温热的酒。 清爽又解腻,一路暖到了胃里,让人有些飘飘然。 桑图酒喝得有些高了,忽然一闔掌,摇摇晃晃站起来,跟著大家一起踩著拍子,围著篝火跳起了舞。 海日勒举起酒碗,唱著浑厚的祝酒歌。 所有人都非常高兴,摇著跳著唱著歌儿,喜气洋洋。 最后,就连谢长青都给人拉起来,一同围著篝火跳著舞。 其实谢长青都不会跳的,但是並没有关係。 “来啊,一起跳啊!” 小傢伙们嘻嘻哈哈地,也跟著一起蹦躂。 不会跳不要紧,只要跟著一起快乐一起笑就行了。 鼓声,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谢长青最后都笑累了,直接躺倒在毡毯上。 奇妙的是,篝火烤得毡毯热乎乎的,一点都不会觉得冰。 正在他欣赏天空飘落的雪花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破影刨雪的簌簌声。 谢长青也没管它们了,反正这边確实挺热乎的。 它俩本来就是狼,能被关在家里关这么些天,纯粹是之前身体营养不够。 现在稍微能跑一点了,根本关不住。 下一秒,那处又传来了谢朵朵发现“宝藏”的惊喜尖叫—破影竟从雪堆里扒拉出个彩绘的羊踝骨。 那是小崽子们玩的时候,无意中弄丟的,之前亥尔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看来破影才是真正的占下师啊。”乔巴大笑,火光將他皮帽上的翡翠扣子映得发亮:“亥尔特,你回头跟破影好好学学!”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破影得意洋洋地衝著他们“汪汪”叫。 亥尔特是唯一一个没跳舞的,他利索地烤著肉片,百忙之中瞥它一眼:“嘿!你再叫,再叫我把你也烤嘍!” 话撂得很,手里的肉却是毫不含糊,片了块最嫩的肉,丟给了破影:“小东西,真不错!” 趁著破影吃肉的功夫,他顺手就把羊踝骨给找回来了。 “这篝火可真旺啊!”亥尔特都忍不住讚嘆:“我坐这都有些烫得慌!” 不烧旺些,怕冻著了他们啊。 玩到了最后,谢长青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毡房。 那酒看著不烈,但后劲却十足。 以至於第二天一早起来,他都恍然感觉自己还有些晕乎。 “醒啦?”塔娜没喝什么酒,所以神清气爽的,念叨著他:“让你少喝点嘛!头痛不痛?” 倒是有醒酒汤,塔娜笑著端过来给他:“诺敏一早送来的呢,说是其其格熬的,每家都有,你快些喝了吧。” 確实,宿醉挺难受的。 谢长青喝了醒酒汤,缓了缓才慢慢起了身。 “你看看这两条狗可怎么办。”塔娜进进出出地忙碌著。 昨晚儿大傢伙一起吃的肉,她特地留著的烤全羊倒没派上用场。 今儿正好做正餐吃,得多烤一会儿才行。 她一边忙活,一边无奈地道:“它们昨日里玩疯了,现在喊都喊不回来了,是完全关不住了的,看看得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两只狗崽子本来就是狼,尤其这边地面都是给扫净了雪的。 它们跑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累了就直接瘫在地上躺一会,起来又生龙活虎了。 谢长青笑了笑,低头喝了口羊奶:“它们本来就是狼,不那么怕冷的。” 野狼正常来说都是直接睡雪地里的呢,在他们牧场,这俩小东西已经有很好的生活条件了。 两头小狼崽在雪地里撒著欢儿,明明是冷的,但它们却好像比昨天还跑得更稳当了些。 果然,温室里养不出狼。 它们需要恶劣的环境来锻炼。 谢长青吹了声口哨,叫了它们一声:“追风,破影!回来!” “汪汪汪!”两只小东西原本还扑作一团来著。 听到了谢长青的呼唤,竟是架也不打了,雪也不玩了,掉头就往毡房跑。 跑到了跟前,看著谢长青它们高兴得不得了。 谢长青伸手摸了摸它们,愉快地笑了:“嗯,不错,记住自己的名字了。” 这两只小东西,確实很聪明啊。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海日勒很快就来了他们家:“长青阿哈!我阿布回来啦!他们准备选巡哨了!” “哦?是嘛。”谢长青说著,起了身:“那我去看看。” 一般来说,查干他们是不会轻易回来的。 哪怕是昨儿晚上,查干他们也只是轮流回来吃了些肉喝了些酒,就又回原处守著了。 他们相当於牧场的前哨,是非常关键的存在。 这巡哨,也不能含糊。 谢长青裹了围巾,跟著一块出了门。 追风和破影本来还想跟著的,追到门口,被谢长青喝住了:“留家里守家! ” “呜————嗷呜!”两条狗竟像是听懂了似的,真就顿住了脚步,不再跟著了。 “嘿!这还真有意思!”海日勒看得眼热,三步一回头的:“哎,下回要有这机会,我也想逮一只!” 这话正好让去他家的桑图听著了,没好气地道:“你可拉倒吧,没听你阿布说啊?第六牧场昨夜里遭殃啦!” 谢长青正好撩起毡帘呢,闻言一怔:“啊?” “来来来,长青,你来啦!快过来坐。”乔巴看到他,热情地招呼著。 等他坐下后,查干他们才继续说了起来。 却原来,第六牧场这事,还得从阿古拉抱回去的狼崽子说起。 那狼崽子当时不知道什么缘故,竟也受了点伤。 当时一直被阿古拉抱在怀里,朝鲁他们也不好去抢,所以他不撒手,朝鲁他们只能任他抱著。 等到了牧场,血已经止住了,他们的老兽医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去检查一头狼崽子。 狼崽子给伊德尔抱去了,没办法,谁让阿古拉是伊德尔的人呢? 伊伯特没爭贏,气得拂袖而去。 以至於他们牧场查干萨尔的时候,直到起篝火,伊伯特都没去叫伊德尔的。 要不是最后他们阿布出来,他俩都互相不想说话! 虽然闹得不好看,但大过年的,彼此还是勉强一起烤了篝火,吃了烤全羊的o 尤其是阿古拉,他只是些皮肉伤,倒没伤筋动骨的,除了不能喝酒外,也感觉没啥。 他们还特地拿了狼崽子的尿,当著所有人的面,端出去洒在了牧场周围。 当然,伊德尔出面,勉强给了伊伯特一分薄面:“都先洒他们这边好了,我们?不急。” 的確不用急,因为狼崽子是他们的。 伊伯特沾了光,面子却掉光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被他们阿布拉著,才勉强没有当面掀桌子,跟著一起喝了点酒。 心情不好,他自然稍微喝的多了些。 大家一起载歌载舞的,不少人都喝大了。 殊不知,这天晚上,狼群居然偷袭了他们这。 甚至,似乎是为了威慑,越是洒了狼尿的地方,牲畜伤得越狠。 伊伯特醒来,看著一片狼藉的牛棚羊圈,怒不可遏:“伊德尔!” 要不是有人拦著,他当场就得跟伊德尔干一架的。 “这不————他们今儿天都刚亮,就又跑去找狼群了。”查干说完了,喝了一大口酒:“呼!舒服!” 这一次,第六牧场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伊伯特自是不必说,他们损失惨重,恨不得杀狼群以后快。 而伊德尔虽然挺乐意看伊伯物吃瘪的,但毕竟这狼尿是他们洒的。 再怎么偷笑,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的。 所以这一次,那山里的群狼恐怕要完了。 “哎?这就奇了怪了啊。”桑图听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一样的狼崽子,咋我们的洒了狼尿就有效,他们的反而————” 乔巴哼笑一声,慢慢地道:“他们那不一样,他们的狼崽子,可是偷来的。” 那母狼恐怕还活著。 母狼护崽,它们恐怕是特地去偷袭第六牧场的,就是为了威慑他们:抓著狼崽子,它们杀得更狠! 第106章 新的消息 第106章 新的消息 而谢长青的狼崽子,却是母狼临死前的託付,这怎么可能一样呢? 也因此,伊伯特和伊德尔才会难得地联手起来。 因为如果不赶紧收拾掉这狼群的话,它们肯定还会来的。 这次是偷袭,下次可能就是猛攻。 只要狼崽子在他们这,只要它们还活著,它们就会一直来,持续地来。 不死不休。 桑图眉头紧皱,嘆了口气:“昨日还是查干萨尔呢————” 牧民们都可讲究有个好兆头了。 查干萨尔这天就给狼偷袭了,可不吉利啊。 “都要杀狼了,还管这些的呢?”查干吐掉嘴里的骨头,淡定地道:“嘿,且瞧著吧,他们这一去,还不一定能找到呢。” 狼之所以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它们会抱团啊。 而且上回阿古拉他们才摸到它们老巢,现在它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原地等著他们过去杀。 “肯定逃到山上去了。”桑图琢磨著:“那他们怎么找得到?” 乔巴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谢长青:“来,你喝。” 他转过头,看著查干道:“他们这一趟,一共去了多少个人?” “我寻思著,怕是差不多能去的就都去了。”查干说著,又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你问这个干啥?” 难道,他们还能够偷袭第六牧场不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间还夹杂著第十和第七牧场呢,离得太远了,不值当啊。 就算阿古拉他们全去了,剩下的人也比他们多得多。 乔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地道:“我们去偷袭什么,我的意思是————狼群也有可能,根本没回山这边。” “唔。” 眾人沉默下来。 谢长青垂眸喝著热水,倒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的確,以前蒲松龄有篇《狼》就写过的。 恐前后受其敌啊———— 乔巴虽然没读过书,可是他却懂狼:“阿古拉他们未必就想不到,恐怕他们说是很多人去,但其实还留了很多在牧场,就等著这些狼自投罗网呢。” 果然。 不到晌午,山那边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但是他们打死的狼,却只有三五只。 它们就是故意留下痕跡,引了阿古拉他们追踪过去的。 而狼群的主力,却仍然是盯准了第六牧场。 它们的目標,从来都不是咬死牲畜或者跟人类搏斗。 它们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 “不行,我得去瞧瞧!”查干实在坐不住了,利索地起了身:“你们先忙吧,我回头打听到了,再来给你们说!” “————行吧。”乔巴转过身,看向其他人:“那,我们来商量商量,这个巡哨的事情吧。” 桑图挺不以为然的,淡定地道:“既然狼群都去第六牧场了,那我们还有必要巡哨吗?” 巡哨,主要就是怕狼群来偷袭他们。 而那狼群,现在大半都折第六牧场人手里了。 剩下的那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阿古拉抱了那狼崽子,只要狼崽子在他们牧场,那狼群就不会离开的。 有他们牢牢地吸引狼群的注意力,桑图实在想不出什么有什么设立巡哨的必要。 乔巴却不赞同地摇摇头,篤定地道:“只是狼群而已,但要是有別的什么野兽呢?” 不说別的,单上回的几只狐狸,都折腾得他们够呛。 “哎,对了。”说到狐狸,桑图还真想起来:“亥尔特,你回去一趟,给我把那些皮子和肉都给弄过来。” 他嘿嘿一乐,笑了:“正好今天人挺齐,每家都来了人嘛,咱把这狐狸的皮和肉都给分一分。” 当时大傢伙都信任他,他说愿意处理,大傢伙就让他拿回去了。 这不,这些天他可一直没閒著。 就连亥尔特,腿伤了不好出门的时候,都给他摁家里帮著处理皮子了。 “长青,听你额吉说,你需要一个狐狸皮的围脖,你等会瞧一瞧,有块皮子就很不错的!“ 哎哟,那尾巴长的。 能把脖子围上好几圈呢! 这事说完,还是回归正题。 哈斯家是最先表態的:“我没意见,巡哨最好还是整一个。” 安全起见嘛! 阿尔和额日斯对视一眼,乐了:“我们没问题。” 其他人也都赞同,於是乔巴点了点头:“那行,我们在开春之前,就一直还是立著巡哨,每天晚上两个人,轮流来。” 每家出一个人就行了,无论男女。 “也不用去雪深的地方,就骑著马,在各个毡房边来回巡视就行。” 主要是万一有什么状况的话,可以及时通知。 不至於出现像之前一样,狐狸都摸毡房门口来了,哈斯一家子还啥都不知道的情况。 而且,巡哨都是举火把的,也可以打手电筒。 有了光,野兽们基本不敢靠近的。 这也是一种威慑。 “就从今天晚上开始吧。”乔巴顿了顿,准备直接说自己先来。 结果桑图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第一个举手:“那今天晚上就我来吧,我可以带著亥尔特。” “一家一个就行了。”乔巴提醒。 “嗐!没事儿。”桑图可不管那些的,淡定地道:“亥尔特也不小了,得多锻炼锻炼”” 。 可不能让他瞎混下去,亥尔特精力太旺盛,不多多折腾,他搁家里无聊就喜欢乱搞事情。 好不容易伤才好了点儿,与其放他瞎折腾,还不如撂自己眼皮子底下。 巡哨是累,好歹他盯著点,安心些。 “那行吧。”乔巴点了点头,垂眸记了下来:“那你们回头可以领两份牛肉。” 说完,他看向眾人,认真地道:“每晚巡哨都是可以领牛肉的,到时来我这儿领取。” 要是有家里囤粮不够的,可以多多安排巡哨。 领回一份牛肉,多煮些水,够一家子吃一天的。 这也是一种生存的技巧,是牧场这边给予大家的惠利。 眾人听了,连连点头。 谢长青也报了名,乔巴嗯了一声:“行,到时你和我一起。” 不然换作別人,他不放心。 刚把名单定下来,亥尔特就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海日勒,亥尔特啥也没拿,海日勒一个人扛著两大捆。 “嘿!?亥尔特你怎么欺负人你。”桑图眼皮子一跳,就想拿大巴掌抽他。 结果亥尔特熟练地一弯腰躲过他的攻击,赶紧解释:“不是,是海日勒说不让我拿的i “” “————”海日勒把东西放下,老实地点点头:“我拿得动。” “不是,就撂在马背上,他牵过来就行了啊。”桑图都无语了。 哎,海日勒就惯著他。 亥尔特顺手摸了根棒骨啃著,嘿嘿一乐:“我们乐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毡房外的风裹著雪粒子拍打毡帘,海日勒把所有狐狸皮在羊毛毡上铺展开一类。 “哎哟,这手艺当真了得!”阿尔蹲下来抚摸油光水滑的毛尖,指缝间银灰色的针毛根根挺立:”真软和,上回我猎的赤狐,硝完皮子硬得能当盾牌使。” “那可不,桑图整这皮子最好了。”额日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的,欢喜得不得了:“哎哟,这要挑花眼了,哪张都好。” 尤其这些狐狸,都不是用刀子弄死的,皮子完整得很。 亥尔特帮著最后一捆皮子全给铺平,笑道:“那肯定啊,我阿布拿雪水泡了三天三夜呢。” 说著,他掀起最上层那张皮子,金红色的尾毛突然在火光里炸开流霞般的光晕。 “怎么样?漂亮吧!?”他得意极了。 毡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谢长青看见那条狐尾的瞬间,终於明白额吉为何总念叨“要条鲜亮围脖”。 那抹金红像是把晚霞揉碎了织进毛髮,隨著角度变幻流转著琥珀色的光。 “好傢伙!”额日斯一惊,手里的马奶酒晃出木碗:“这真是你们上次弄到的皮子?“ 不是他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实在是这皮子真的太漂亮了。 这皮毛,这色泽,要搁以前他们根本不可能弄到的啊。 桑图得意地捋了捋络腮鬍,粗糙的指节划过皮子內里淡青色的云纹:“雪原狐换冬毛时最是肥美,偏生这畜生机灵得很。” 他说著把皮子抖开,三指宽的刀口顺著咽喉直贯胸腹,“得趁它咽气前放血,才能保著毛色不黯。” “当时说好的,每家一条皮子,剩下的都给长青。”乔巴握著炭笔在樺树皮上勾画,突然抬头望向谢长青:“那算完之后,长青你家只剩了四条————够不?” 要是不够,他是乐意把他家这条给谢长青的。 “够的够的。”谢长青赶紧点头。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地道:“也不用剩下的全给我,我有一条就够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不乐意了。 “那怎么行,说好的就是说好的。” “就是,当时药粉是你出的,狼尿也是你给的。” “该你的你就拿著啊,你这要让出来,反倒让大傢伙儿不好分了,哈哈!” 眾人也都乐了,確实。 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给谢长青,他们都服气的,因为確实这事都是谢长青出的大力。 要分给別人的话,那他们今日肯定得爭上一爭了。 不说別的,光凭著这炮製皮子的手艺,都太值当了! “就是嘛。”乔巴笑了起来,隨手拿起一条带白毛的皮子掂了掂:“这条还挺轻,也软和,给你家朵朵吧。” 小女孩子嘛,戴这种顏色漂亮的,好看! 谢长青笑著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这条也给你吧,你差条软和的围脖。”火光照得桑图鼻尖发亮,他笑了笑,拎起眾人瞩目的金红狐尾塞进谢长青怀里:“当年我额吉教的手艺一拿煮化的羊油抹皮板,茶梗子揉上九个满月。” 皮子入手轻软如云,硝制过的內里泛著珍珠似的光泽。 这皮子太美了,不管是单给谁,都会感觉分配不公。 给谢长青就正正好了,阿尔甚至下意识点点头:“確实,你这天天风里来雪里去的,得暖和一些,可別冻著了。” 他要是生了病,可真不知道上哪找人给他治疗去。 “其他的,咱们就隨便挑吧,啊,你们喜欢哪条拿哪条。”乔巴摆摆手,让大傢伙自己拿。 哈斯正好缺条围脖,哈斯的阿布就没去拿那些大的,挑了条软和的小皮子。 反正皮子都很是不错的,隨便拿哪条都很好。 大傢伙正热闹著,阿尔的妻子突然“呀”了一声。 她分到的那张银狐皮上,针毛间缀著细碎的冰晶。 原来桑图父子把硝好的皮子埋进雪窝,零下三十度的寒气能锁住毛囊的油脂。 此刻毡房里的热气一烘,每根毛髮都像沾了星光的银河。 “这皮子漂亮吧?哈哈,该给海日勒记首功。”桑图笑了笑,看向海日勒:“这小子说北坡的雪最透亮,特地取的那边的雪。” 海日勒本就是个木訥性子,被夸得脸涨得通红,垂著头不吭声。 “好了好了,別闹他了。”乔巴摆摆手,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拿了都早些回吧。” 眾人选好了自己要的,各自回去了。 剩下的四条,谢长青全都拿了。 他抱著皮子回去,金红色的皮毛在他臂弯里微微颤动。 “哎哟,你总算回来了。”塔娜就等著他呢,迎上前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看,赶紧去帮他拍打雪花:“肉都好了,就等著你呢。” 说著,她眉眼弯弯地笑道:“本来我们那头全羊是留著查干萨尔吃的,结果没吃我们今天晚上吃。” “好啊。”这只烤全羊,谢长青可是全程参与的。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脸:“其实我都觉得,我们的烤全羊更好吃呢。” 所有肉都在草果粉中醃过,渗透了果子的清香,而不仅仅是洒在上面。 味道会更纯粹,更浓郁。 “这几天都是吃肉,要不明日燉羊肉的时候,切点菜放里面吧?” 倒不是说肉不好吃,而是谢长青其实不大喜欢一直吃肉。 他有点儿想念蔬菜了———— 不管是白菜,还是黄瓜还是土豆————他都可以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塔娜迟疑了。 “————啊?”她有些踌躇地看了他一眼,为难地道:“那,明日我加点牛肉在里头? 或者加点狐狸肉?” 那味道都有些无法接受吧。 谢长青顿了顿,刚想补充说自己说的菜是蔬菜。 忽然他反应过来:这里,根本没多少蔬菜吃。 游牧民族经常要换牧场的,而蔬菜种下去,没准还没到收穫季节,他们就要换地方了。 而且他们这一片,温度不適宜蔬菜生长。 非要说的话,可能勉强能去集市,换到点萝下,土豆啥的。 但那也是很少很少的。 他们偶尔能吃上一回,已经很不错了。 “啊,那还是算了。”谢长青笑了,摇摇头:“嗯————额吉,家里还有豆子吗?” “豆子?有啊。”这个问题塔娜答得上来,她肉眼可见地轻鬆不少:“你要吃吗?有炒豆子的。” 谢长青摇了摇头,却是找她要生的绿豆:“或者黄豆也行。” “————那————也没有。”塔娜摇摇头,嘆了口气:“我们这边不打霜的日子少,就算是夏天,也种不了什么蔬菜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倒是明白过来谢长青是想要什么了:“你是想要放些杂菜是吧? 蒲公英你吃不?我以前摘了好些,晒乾了的。” 说著,她突地一迟疑:没了,全都没了。 “对了,额日斯前些天给过我一些来著————” 她一直留著呢,立马跑去翻了出来。 虽然是晒乾了的,但採摘时是非常嫩的呢。 “就是煮熟了,也会有点儿发苦。” 味道不是特別好,但有总归好过没有。 谢长青接过来,取了一小部分:“那咱们明天把肉吃了以后,放一点到锅里煮吧?” 这是蒲公英的嫩叶,煮熟了应该味道不错的。 至於那点儿苦味,在他看来压根不算什么。 “行。”塔娜笑了起来,想著又有些可惜地:“等开春,我定去采些可嫩的野菜回来,到时都晒乾了,留著慢慢吃。” 眼下他们一家人,还是先吃肉吧。 谢朵朵他们早就等不及了,兴奋地围著烤全羊。 “我来切啊————”谢长青不敢把刀子给他们,怕他们割到了手。 先给他们每人切一块,然后他才给自己切了一块。 不得不说,味道確实很不错! 谢朵朵都吃得两眼放光,兴奋极了:“好,好香!” 倒是巴图眼睛挺尖,他一边吃,一边望著臥榻旁边:“阿哈,那是什么?” 循著他的视线望去,塔娜也怔住了。 好漂亮的色泽啊! “哦,这是之前我们猎到的狐狸皮啊。”当时巴图也一起去了的。 谢长青笑著道:“给我分了四条皮子,到时我们每人一条。” “————啊?”塔娜原本还高高兴兴地听著,后面赶紧摆了摆手:“我不用了我不用了————我搁家呢,哪都不去的————別浪费了。” “是给您用,不叫浪费。”谢长青微笑著给她切了一块肉,认真地道:“额吉,我们是一家人,每个人都得过得很好,才叫真的好。” 这话听的是真的窝心,塔娜眼眶都红了。 以前这些好东西,她都捨不得给自己用的———— 都是紧著家人,紧著孩子———— 可现在,谢长青告诉她,她也是他们家里的一份子,她也可以用。 谢长青吃完了之后,起身就把这四条皮子铺开来给他们看:“这条带白毛的,是给朵朵的,乔巴叔说小女孩子就得用这种亮色。” “,对对,这个好。”塔娜点点头,很是高兴:“那这条灰毛的就给巴图好了,给他做件褂子!开春了也能穿!” 主要是可以暖和胸口的,有没有袖子倒是无所谓。 这块皮子虽然顏色没那么好看,但是它大,巴图年纪小,正正好可以把胸口背心都包起来。 谢长青点点头,突然把最耀眼的皮子围在她颈间,火光在流苏般的尾尖上跳起舞蹈:“这条,就给额吉。” “啊!?那不行不行的。”塔娜嚇了一跳,赶紧取了下来。 哪怕只是看著,她都知道,这条皮子是最好的。 入手真是又轻又软和,顏色漂亮得她都不敢细看。 “这条给你吧,给你做条围脖————之前不是说了你差条暖和的围脖吗————” 谢长青摇了摇头,拿起另一条灰黑色尾巴带著暗红的皮子:“那顏色太鲜亮了,我不大喜欢,我更適合这种。” 他个大男人,那顏色太打眼了些。 推拒不得,塔娜最后还是依了他的。 她细细地抚著这条皮子,欢喜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原来,她也是值得的。 这天晚上,塔娜一直不捨得睡。 她的银顶针在油灯下闪动,她將灰背狐皮对摺三次,牛角梳顺著毛流梳开纠缠的绒毛。 午夜巡哨的马蹄声传来时,四条狐皮已在毡绳上晾开。 塔娜把它们全都裁剪做好了,晾在上面,非常好看。 谢长青半梦半醒间,望著火塘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风雪拍打毡顶的声响都变得温柔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谢朵朵和巴图的欢呼声差点衝破了毡顶。 “哇!好舒服啊!” “好暖和!我好喜欢!” 两个小傢伙原地疯狂蹦躂著,恨不得立马跑出去穿给大傢伙看看。 “哎!不行的。”塔娜赶紧拉住巴图,给他把袍子穿到外头:“这只是件褂子,不能单穿出去啊!” 这冷的天,会受不住的! 巴图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羡慕地看著谢朵朵:“那为什么朵朵的可以?” “她的皮子小,是给她做的围脖。” 围脖当然可以带到外头去啊。 “————哇,我也要围脖,我不要褂子了!”巴图立马都快哭了。 塔娜一巴掌糊他脑袋上,压低声音:“別吵吵,等会把你阿哈吵醒了,看我打你不。” 她拉著他好一通哄,並且告诉他褂子穿里头还是可以穿出去的,巴图才又高兴起来。 他一溜烟跑出去,看见一个小伙伴,就要把衣裳打开一点儿,露出他的新褂子来:“看!我有新褂子啦!狐狸皮的!我阿哈给我的呢!” 小伙伴们顿时羡慕得不得了。 也有人得了新皮子,不过基本都是做的围脖。 “咦嘻嘻嘻,我有你们没有!”巴图顿时就不羡慕谢朵朵的围脖了,又得瑟起来了。 结果,有几个小崽子回去就嚎上了:“哇,我也要褂子,我不要围脖了!” 当然,他们都挨了顿削。 这时候的大人们,哪里有功夫听他们这些废话:“爱要要,不要拉倒!” 谢长青也戴上了新围脖,確实很软和,一点都不扎脖子。 他特地让塔娜戴上看一看,塔娜一边戴,一边有些不好意思:“这顏色会不会太鲜亮了?不大適合我这个年纪吧————” 说实话,她肤色黑,人又壮实,穿亮色衣裳的话確实不大好看。 但是她这带了丝怯弱和羞涩的神情,反倒让谢长青正色起来:“好看的,额吉,你要相信自己。 17 这条围脖顏色虽然鲜亮,但並不是那种粉粉嫩嫩的色泽。 周正的色泽,衬得塔娜眉眼都温柔下来。 “你年纪又不大。”谢长青给她理了理尾巴上的毛,沉静地道:“以后要是遇到合適的,能一起过就一起过,过不来睡睡也没事。” 总不能,为著谢宇这么个混球守寡吧? “————啊?”塔娜都给他说懵了。 不是,谢长青这思想,是不是太离奇了些? 谢长青一脸坦然,说得很诚恳,反倒是让她感觉他说的很正常:“本来就是啊,遇著喜欢的就处,处得来就结婚,结不了,睡一睡也没啥,左右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这又不丟人。” 他这番言论,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一直到中午,塔娜都处於游魂状態。 不过,她倒是还记得给谢长青安排了蒲公英的。 她先是把肉都盛了出来,再给谢长青煮的。 没办法,巴图和谢朵朵不一定能接受这个味道。 万一他们不吃,到时別把这一锅肉汤都给糟蹋了。 “蒲公英泡过了的,看看,还是很不错的。” 谢长青尝了尝,確实有些发苦,晒乾后再泡开的味道也不是很好。 尤其有些带节的地方,嚼起来像是泡了水的泡泡糖。 但是,他依然认真地吃了一小碗。 —这让他连著吃了几天的肉的肠胃,会变得舒服一点儿。 吃完之后,谢长青也懒得出门,索性躲他的工作间里继续研究。 忙完后一出来,刚掀开毡帘,就看到巴图一脸激动地蹲在他门前。 听到动静,巴图一下就跳了起来,兴奋地道:“阿哈!雪停啦!” 雪,终於不下了。 不过这雪一时半会的,也融不了。 正好刚过节,大家都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大傢伙儿索性都没到处跑。 除了巡哨,其他人都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猫冬。 当然,雪还是要清的。 谢长青也趁著这个时机,打开了医疗箱。 【三级医疗箱】 【积分:278】 【威望值:260】 【可兑换:葡萄糖溶液————血浆————白蛋白————】 “嗯?”谢长青看著,还挺惊讶的:“怎么威望值一下涨了这么多?” 他们牧场的人,总共也就那么些。 该涨的早就涨了。 怎么涨,也不可能涨一下这么多啊。 他不知道的是,第六牧场的人去打狼,结果回了牧场后,伤重的死了两个。 其中有一个,就是朝鲁带过去的。 悲伤的同时,有人情不自禁地想著:要是有谢长青在,没准能治好呢?没准,就不会死呢? 第六牧场的兽医,就很离谱。 能治的他就治,治不了的,他让人给放到雪地里去,说是可以靠长生天来救。” ” 当然,这种法子,最后人確实不是因伤重而死,而是活活冻死的。 看到这兄弟的惨状,阿古拉原本伤口都给迸开了,也没敢让他治了。 不过谢长青不懂,也没去管他。 “总之,涨了就行了。”谢长青美滋滋地兑换了一本新的医书:“嗯,解剖学,我得好好研究研究————然后还有传染病什么的———— 趁著大家都在家里猫冬,谢长青把这厚厚的医书都给啃完了。 一得空,就去尝试著解剖牲畜。 到这个时候,牧民们囤的肉也快见底了。 所以大傢伙一旦要囤肉了,就把牲畜往谢长青家里赶。 他来者不拒,给一头收一头。 不仅给处理得乾乾净净的,而且连毛都不会少一根,全都处理得漂漂亮亮的还给人家。 他的处理手法非常仔细,不会浪费一点点。 连血都给留下了。 也因此,大傢伙发现,由谢长青处理过的牲畜,能吃得更久一些。 於是,他们就更乐意把牲畜送他家来了。 也因著这个,谢长青解剖技术简直突飞猛进。 不仅速度提起来了,解剖的手法也利落了很多。 他甚至有时候,会顺便把牲畜本身的毛病给治一治,治完了再杀。 当然,时不时地,也会有些牲畜生病。 但因为有谢长青坐镇,今年他们牧场的牲畜,没有一头是因病死亡的。 等到天上终於出太阳这天,所有牧民都欢呼起来:“天哪,春天要来了!” 雪开始化的时候,比下雪更冷。 因此,哪怕心里再欢喜,外头也不会有人走。 甚至连巡哨都不安排了。 没办法,太冷了。 大傢伙在家里头把火烧得旺旺的,生怕寒气进屋里来。 查干他们几个,也都熬不住了,直接回了牧场。 他们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第七牧场那边,死了不少羊了。 一头头羊,就那样死在了雪地里面。 它们的皮毛都来不及处理,赶紧地往外头扔,生怕影响到他们剩下的牲畜。 “有好多呢!”同行的牧民搓著手,嘆息著:“坡那边都堆满了,他们开始往坡底下扔了————” “只怕是病死的哦,不然他们怎么不吃肉。”桑图说著,有些紧张地道:“他们不会把羊扔我们这边来吧?不会影响到我们这边的牲畜吧?” 不要怪他冷血,实在是这种时候,他也管不著別人了。 他肯定是先顾著他们自家人再说———— > 第107章 「羊山」 第107章 “羊山” 查干想了想,摇摇头:“那应该不至於。” 倒不是他相信第七牧场的牧民们的人品有多高尚,而是———— “他们现在估计还来不及想这些。”查干喝了杯水,琢磨著道:“他们现在好像全都在清点牲畜。” 听他们这个说法,乔巴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皱著眉,惊疑不定地道:“他们连羊皮都没剐?” “没有。” 就是直接整头羊扔出来的。 查干仔细回忆了一下,沉吟著:“有些好像都还没死,也给扔出来了。” 这一下,乔巴更是確定了。 他看向谢长青,有些不太確定地道:“长青,你听著这,会不会——我不是说一定啊,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会是————” “————有可能。”谢长青和他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对哦————” 眾人面色顿时都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若是別的,倒还好说的。 只是草料不够了,饿死了或者冻死了的话,他们扔出来也就扔出来。 但是如果是疫病的话,他们两处牧场离的不算太远———— 这情况可不妙啊。 “而且现在正在化雪了,马上雪一融,天气回暖我们就得动身准备去春牧场。” 天气一回暖,又要走敖特尔了。 走敖特尔,首先得保证草料丰足。 以往每年走敖特尔之前,他们都会放牲畜出去饱饱吃几天的。 吃饱了,然后他们再囤上不少草料在路上供牲畜吃。 只有这样,才足够他们轻鬆安全地抵达春牧场。 可是如果第七牧场这边是疫病,他们哪里敢把牲畜放出去? “而且雪水融化,温度回升,他们这些羊全都会臭掉烂掉的。” 他们这边地势比较低,说不定那边的雪水就会流过来。 无论是什么情况,但凡那疫病跟他们沾上了边———— 这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人的脸都扭曲成难看的弧度。 这不行,绝对不行。 阿尔原本是过来看查干来著,乍一听到这消息,完全无法接受。 “我家先前才遭了灾,又是棚子塌,又是羊生病————这好不容易才好点儿·” 要不是谢长青,说不得他家已经死了一头羊了。 当时只是一头羊,他都紧张得不得了。 更何况是现在,听得他们这些话,他简直感觉呼吸都要停滯了。 因为这些牲畜,就是他们安生立命的根本啊。 死一头,死两头,甚至死一堆———— 天吶。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有时候孩子不小心说了句不吉利的话,他们都是要赶紧让人“呸呸呸”去晦气的。 结果现在,这样的灾难居然真的要成现实了———— 乔巴看向查干,有些紧张地道:“你有没有瞧见,他们那些羊有多大?有多少?活的时候都扔出来,他们有確定是什么疫病么?” “不晓得。”查干摇摇头,只能勉强拼凑著他所看到的情况:“当时我们只是正好路过,也没仔细看看————” 毕竟,天太冷了些。 温度冷得他们在冰屋都已经受不住了。 那雪水很久很久都烧不开,他们甚至用火烤出来的地面,也很快就冷掉了。 要不是实在熬不住了,他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岗位的。 也因此,他们回来的时候,归心似箭。 哪怕看到那场景,也只略略地看了几眼就走了。 要不是现在乔巴和谢长青说可能是疫病,他们都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桑图沉默了半晌,忽然猛地站了起来:“算了!在这里说这些根本没用,於脆我直接过去看看!” 左右离的也不太远,他乾脆过去看看得了! “不行。”乔巴喝住了他,让他回来:“別胡来!” 要真是疫病,他这一去,可就不能回来了。 不然把那边的疫病给带回来了,桑图就是全牧场的罪人。 牧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原谅他的。 这还真是。 桑图本来就不爱动脑子,这下更是直接急眼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未必就在这乾耗著?” 討论来去有什么用?连那边怎么个情况也不知道。 当时查於他们也没看仔细的,问问问,能问出个什么结果来? 谢长青点了点头,沉吟著:“我们后边那山坡,地势比较高,我爬到坡顶上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看向乔巴:“对了,乔巴叔,你把那个望远镜给我一下,我仔细看看,应该能看出来那些羊什么情况的。” “————真的?”乔巴当即起身去拿望远镜,又有些迟疑地道:“你不用当面看看吗?隔得这么远,能看清吗?” 能不能的,总得去看看才知道。 就像桑图说的这样,光在这里干聊著,能聊出个什么结果来呢? “行,我陪你去。”乔巴点点头,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桑图一摆手,果断地道:“你別去,你留这边赶紧招呼他们清点一下牲畜,可別有谁放了牲畜出去了。” 或者是有跑出去了的,直接打死,不要让它回棚子。 “————嗯,也行。”乔巴皱了皱眉,沉吟著道:“还得把围栏都给加固一下。” 谢长青把望远镜收好,又补充道:“都洒点草木灰,可以预防一下。” 现在还不知道那些羊到底是什么疫病,他也不好拿药出来。 但草木灰可以消炎可以预防,退一万步,好歹也能让牛棚羊圈里乾净清爽一些呢。 牛羊蹄子保持乾燥,就能避免很多病。 “行,我这就安排下去。” 光是让他们两去,乔巴还不放心,特地喊了海日勒过来。 时间比较紧急,他也没时间说废话。 乔巴直接指著谢长青,叮嘱海日勒道:“没別的,一定要保护好长青。” 眼看著就是一场紧急疫病近在眼前,他们牧场人少、牲畜多,缺了谢长青,真要疫病来了,所有牲畜都没得救。 “好!”海日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实心眼,既然应下了,那他就会豁出去保护谢长青。 就像当初捕获野马王的时候一样,所有人都落下了,但海日勒就是会牢牢地跟住谢长於。 谢长青也没回去了,直接和桑图海日勒一道,往山坡上爬。 下了这些天的雪,这边虽然背风,雪还不算太深,但也已经很难爬了。 谢长青三人刚踏上背风坡,便陷入了冰与雪的陷阱。 桑图率先踩上覆雪,靴子刚碾碎表层雪壳就陷入冰面打滑,整个人猛然后仰,慌乱间抓住海日勒的腰带才没滚落。 海日勒的皮袍被拽得歪斜露出半边肩膀,寒风中腾起的热气在他睫毛上结出冰晶。 “这见鬼的冰壳子!”桑图咒骂著改用四肢攀爬,却像初学走路的羔羊般笨拙。 他试图用膝盖抵著冰层,直接往上顶。 但是冰太滑了,膝盖打漂,三次奋力蹬腿倒有两次滑回原地。 谢长青也没好到哪去,积雪顺著袖口灌进胳膊激得他直哆嗦。 “不行。”桑图咬了咬牙,把自己带的棍子拿了出来:“海日勒,我们乾脆凿出个冰坑来,踩著比较好爬。” 海日勒应了一声,直接伸手接过来:“我来,我力气大!” 这种事,桑图也没跟他爭了:“行,你先来,等会你凿不动了就给我,我们轮流来。” 不能把力气一下子消耗完了的,毕竟等会他们还得下山。 有句话不那么说的吗,上山容易下山难。 海日勒嗯了一声,利索地开始干活。 每刨开一捧雪,藏在底下的冰层都会震得虎口发麻。 亏得是海日勒力气大,他每次凿三五下,就能凿出个浅坑来。 不用太深,够脚尖踩著就足够了。 他先爬上去一些,踩稳后,左手卡紧,右手继续凿新的坑。 一步,一步。 三具身躯在雪坡上歪扭出荒诞剪影,每声靴底踩进雪坑的吱嘎都伴隨著雪块簌簌滚落。 他们呼出的白雾刚升腾就被寒风撕碎,呵气声、衣物摩擦声与冰层碎裂声交织在了一起。 刚开始是海日勒一个人,后面是桑图和谢长青跟著凿。 只是谢长青每次凿不了几下,海日勒就一把抢了过去:“我来!” 他答应了,要好好保护谢长青的。 谢长青不能在这事情上,消耗太多的体力! 当三人终於触到坡顶时,他们的皮袍早已被雪水和汗水浸透。 谢长青长吁了口气,直接在雪地上躺了下来:“天呢,累死了。” 怪不得这天气,查干都直接回去了。 这户外,真不是人待的啊。 “哎,別躺著啊。”桑图上前,一把將他薅了起来:“你站起来,別等会冻这上头了。” 还真別说,就有这个趋势了。 温度太低了,谢长青说话都呵出浓浓的雾气:“————行,我先看看。” 站起来没一会儿,身上就一点都没有热的感觉了。 开始从脚底板,逐渐有些发麻。 谢长青知道,他们不能在山坡顶逗留太久。 把镜片擦了又擦,他才仔细地望了过去。 一片白茫茫。 原本,谢长青以为那处山坡上全是雪,只是因为风吹得凌乱,显得有些起起伏伏。 可是这会子用望远镜仔细一看,他心里顿时都凉了半截。 那是怎样惨烈的一幕景象啊! 谢长青的指尖在望远镜金属外壳上冻得发麻,镜片贴住眼眶的瞬间,彻骨寒意直刺颅顶。 当白茫茫的雪坡在视野中骤然清晰时,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短促的抽气声一整座山坡如同被天神倾倒的羊毛篓子,数以千计的羊尸以诡异的姿態堆叠冻结。 最底层的尸体早已与冰雪胶著成青灰色的肉毯,新拋掷的羊群砸落时溅起猩红雪沫,宛如地狱绘卷上飞溅的硃砂。 “活的!有活的在动!”桑图突然扯著谢长青的皮袍嘶吼。 那边的山顶,甚至还有几个行色匆匆的牧民在拋尸。 他们槛褸的皮袍下摆结满冰凌,像拖著无数把锋利的匕首。 那篓子竟还是重复使用的,为首的汉子从里头拽住一头羊后腿,隨著肌肉虬结的臂膀猛然抡圆,还在蹬踹的活羊在空中划出惨白的拋物线。 那头羊在尸堆顶端翻滚时发出“咩咩”的叫声,四条腿痉挛著踢碎薄冰,暗红血水从鼻孔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海日勒突然夺过望远镜,这个素来沉默的汉子竟跟蹌著倒退两步。 谢长青看见他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三具新鲜拋下的羊尸正在轻微蠕动一那是母羊临死前用最后的气力將羔羊护在腹下,小羊湿漉漉的舌头还保持著舔舐母亲乳房的姿態。 “是口蹄疫。”谢长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齿缝间瀰漫著草木灰的苦涩。 桑图脸色更难看了些,十年前那场瘟疫的记忆突然撕裂风雪扑来。 当时他们牧场,也是遇到了口蹄疫。 他阿布也是这样,下狠心將头羊都宰杀了。 他额吉把死去的羔羊埋进深坑,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呆板,麻木,又绝望。 “怎么办,是口蹄疫,真的是疫病!”桑图跌坐在地,绝望地悲嚎。 这些得了疫病的羊,他们没有进行掩埋,而是直接扔在了山坡上。 这些羊会引来狼引来狐狸引来其他的野兽。 一旦它们撕咬啃食,很可能会把病菌带到其他牧场。 草原的生態,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 有一处有问题,很有可能就会引来连环的崩裂。 谢长青神色沉静,把他拉了起来:“桑图叔,看他们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在直接隔绝健康牲畜了。” 他们连还活著的牲畜,都直接扔出来,可见他们的决心。 第七牧场这事乾的虽然造孽,但对他们牧场来说,確实是可行性最优解。 “我们速度也不能太慢。”谢长青看著天上慢慢下坠的太阳,沉声道:“连著晒两三日,雪就基本要化完了。” 他们得赶在这之前,做好疾行的准备。 “我们直接走熬特尔!?”桑图震惊地看著他,不敢置信地道:“可我们走敖特尔,必须经过这边啊————” 一旦经过,牲畜们低头啃食一口沾了疫病的草根都会完蛋。 谢长青点点头,肯定地道:“所以,我们得趁著冰面还没有融化的时候,直接渡河。” 才出了一天的太阳,冰化得没有那么快的。 “过了河以后呢?” 谢长青指著远处,认真地道:“我们可以去野马群所在的山呦。” 那边雪不太深,野马群又已经被赶走了。 更绝的是,第六牧场阿古拉他们去的这一趟,不好说狼群消灭了没有,至少野兽是打了个狠的。 “至少,近几天內,那边是最安全的。” “但这天太冷了!” 化雪的话,人都撑不了多久啊。 更何况还得赶著牲畜,它们一路趟出去,怕是会冻死冻伤不计其数啊。 这確实是个问题。 谢长青垂眸看了看,突然指著坡底:“你们还记得那天吗?诺敏从这上面,一路直接滑到了河边。” 如此是这样,那么他们一个上午,能把所有人和牲畜全给送过去。 “————嘶。”桑图往远片看了看,顿时怔住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这还真不算问题———— 谢长青认真地看著他们,一字一顿地道:“口蹄疫,属於国家一类动物疫病,是由口蹄疫病毒引起的一种急性、热性、高度接触性传染病。” 哪怕是很多年以后,一旦发生,也是必须立即向当地动物防疫机构报告,按照相关规定进行扑杀、无害化处理等措施,以防止疫情扩散的。 在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更合適的防制措施。 靠著草木灰?远远不够的。 谢长青沉吟著,想起他的医疗箱。 倘若是治疗口蹄疫,他用医疗箱配製出药来,倒也不是不能治———— 但是,如此一来,他攒的积分恐怕都会一次耗光了。 而且还不一定真能治好。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拿整个牧场来作赌注。 “我们必须立即转移,以防万一。”谢长青看向那座“羊山”,坚决地道:“然后,我们再去想防治的事情。” 桑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利索地往山下去:“行,你们找个避风口等著,我现在就去通知乔巴他们。” 海日勒之前一声不吭地,竟然已经刨出个浅浅的雪坑来,他往里头丟了坨牛粪,烧著了,见现在谢长青閒下来,赶紧喊他:“长青阿哈,你快过来热乎热乎。 “ 当然,也不能直接脱了手罩子烤火的。 顶多就是靠近一些,依著那点热源,让身体稍微舒服一点点。 但哪怕是这样,谢长青也已经感到很高兴了。 他时不时地,抬起手看一看望远镜。 山坡那边,基本上就没停过。 “他们这样扔,会不会所有羊都已经死完了啊————”海日勒皱著眉头,有些无法接受。 感觉太可怕了吧。 “不好说。”谢长青嘆了口气,摇摇头。 反正,到现在,这已经不可能仅仅是某一户牧民的羊了。 甚至有些牧民的羊,可能已经死绝了。 也不知道这疫病,究竟是怎么起来的。 真是损失巨大。 乔巴他们来得比谢长青想像中还要更快一些,查干还跑在了最前头,脸色尤其难看。 “真是口蹄疫吗?长青,你確定吗!?”乔巴语气急促。 “確定。”谢长青垂眸看著那些血水凝固成冰棱,肯定地道:“乔巴叔,我们走不走,你得赶紧拿个章程来。” 第七牧场地势较高,他们那边的雪水融化,很有可能会经他们牧场再入河里。 当然,第六牧场第十牧场在下游,会更惨一些。 乔巴顿了顿,毫不犹豫地道:“我们必须通知他们。” 这已经不是计较彼此恩怨的时候了。 他看向谢长青,恳求地道:“我知道,他们对不住你,但是牲畜是无辜的。” 这样惨烈的情景,不少牧民只是看上一眼,已经哀哀地哭了起来。 他无法想像,这样的场景若是在第六第十牧场再重复上演,会是怎样一种地狱的情景。 谢长青点点头,嘆了口气:“我没意见。” 不等乔巴他们说话,谢长青补充道:“口蹄疫,顾名思义,它对一切长了蹄子的都传染。” 现在仅是羊,说明第七牧场反应还算及时,直接隔离开了。 所以他们现在只需要扔羊就行。 一旦有牛、马感染,那將是一副更加惨烈的场景。 “天呢————长生天啊————”有人哭著跪倒在地。 完全无法想像,那般的情景若是在他们牧场出现,他们会有多么的绝望和悲苦。 乔巴咬咬牙,看向了坡底。 这个山坡很高,沿著这条雪道,可以直接滑到河边去。 “速度若是再快些,或者体重比诺敏大一些,甚至可能直接滑到河对面去————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第一个必须诺敏来。 她有经验,而且她到了那里后,可以下去做好接应。 “但这真的很危险。”查干皱著眉头。 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河面的冰一时半会倒不会化的,但是那边的野兽说不得就开始会甦醒了。” 尤其是那个山呦,虽然近几天估计没有野兽出没,但————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有呢!? 万一这么倒霉碰上了呢!? “那也比留在这里等死的强。”乔巴心一横,毫不犹豫地道:“走,我们现在就回去清点东西,明日就走!” 他们不能留在这,目送他们的牲畜去死。 这话一出,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定心丸。 谢长青点点头,看向诺敏:“你等会让其其格来我家,今天晚上,我得和她一起配置药物,准备防疫。” 暂时的远离,只是基础手段。 他们得隨时做好,万一感染了的处理情况。 至少,药物是万万不能少的。 “好的。”诺敏神色也很凝重。 所有人都顾不上这冷了,纷纷匆匆往回赶。 谢长青回去之前,更是嘱咐所有人:“一定要给牲畜提供温暖、乾燥、清洁的环境,保持圈舍通风良好,草木灰留一些,到时带到山呦那边,把地面也给铺一铺。” 大傢伙儿都用力点点头,全都很听他的话。 其其格更是很快就上来了,饭都顾不上吃就跟著谢长青配药。 其实这药物,最重要的还是利巴韦林。 除此之外,就得注射青霉素、链霉素、头孢菌素等抗生素。 而这些,都是只能兑换的。 谢长青他们需要配置的,只是一些针对病畜出现的不同症状,进行对症治疗的药物。 如对於发热的病畜,可使用安乃近、柴胡等退烧药; 对於口腔、蹄部等部位的溃疡,可使用碘甘油、冰硼散等药物进行涂抹,以促进溃疡面的癒合。 他努力地配置出一些,和这些药物相近,甚至能直接替代的药物。 儘量以最低的成本,做出药效最好,药量最大的药物来。 只不过,哪怕其其格已经很努力了,但她还是跟不上他的节奏。 因为每种药物,她需要一点点去称重,一点点去配置。 但是谢长青速度极快,他一抓就知道是多少,直接用手抓著往上扔就行。 “我来抓药,你来包吧。” 两人分工合作,速度能更快一些。 “好。”其其格心里也很急,但她確实还是跟不上谢长青的速度。 幸好没一会,诺敏来了。 她开始没参与,后面看了一会就明白了:“包药是吧?我来。” 这一下,其其格就可以抽出来,去找药材过来。 诺敏手工活可以,速度非常利索。 她手一挽,就能把药包成一个小包出来。 其其格找药材出来,谢长青配,诺敏来包。 三个人,就比之前动作快多了。 谢长青配完这几种药,还调配了別的。 这其间,兑换了不少利巴韦林出来。 积分在消耗,他也顾不上了。 回头开始忙碌,就没时间搞药了。 这些药材,诺敏包好之后,全都塞草篓里面,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摞了起来。 一个个草篓,胀得鼓鼓囊囊的,全都码在了外头。 等到他们几个忙完出来,塔娜已经把家里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忙完啦?”塔娜笑了笑,给他们盛汤:“来,都喝碗肉汤吧。” 明日一旦启程,恐怕就没这么悠閒的好日子过了。 谁也不知道,河那边会是怎么个情况。 更不知道,在这样仓促的条件下走敖特尔,会不会遇到什么別的状况。 眼下,只能说得亏是他们人数足够少。 否则按照牧场从前的体量,怕是收拾都得收拾个三天三夜。 塔娜还会苦中作乐了:“哈,亏得我们东西少,收拾起来还是我们家最快了呢!” 主要是他们家如今马儿也不少了,所有东西全都往马背上撂就行。 这时,谢长青听到外头一直在“咔咔咔”地响。 “哦,那个啊。”塔娜见他侧耳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海日勒他们一直在凿冰,已经凿了一条宽些的路出来。” 这样一来,明日上坡,就没那么艰难了。 当然,也有人不想这么早走敖特尔的。 甚至试图反驳乔巴的吩咐。 但是乔巴压根不废话,直接让人带去山坡上看看。 但凡看过第七牧场那“羊山”惨状的,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谢长青闷闷地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说实话,他在这冬牧场也过得挺开心的。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也有过不少惊险的时刻。 但总的来说,这边还是很温馨。 万万没想到,离开时的场景,会这么的————惨烈。 谢长青喝完了肉汤,无奈地道:“明日我们下坡的时候,朵朵和小妹跟我吧” 。 “行。”塔娜根本不跟他爭,她知道,只要有谢长青在,他的两个妹妹绝对会安全:“到时我和巴图一起。” 至於这些牲畜,她反倒是最看得开的。 在此之前,他们本来一头牲畜都没有了。 有谢长青在,不也慢慢发展起来了? 哪怕现在,啥都没有了。 她有儿子有闺女的,一点都不怕! 谢长青点点头,沉重地道:“额吉,到山呦那边,你得顾好你自己,也顾好他们,我可能没什么时候能留家里。” “我懂的。”塔娜给他添了块肉,温柔地笑了笑:“放心,有你额吉在呢,你放放心心去忙你的事去!” > 第108章 无法抉择 第108章 无法抉择 “————嗯。”谢长青垂下头,慢慢地吃著肉喝著汤。 若是可以,他当然也不想离开他们,想要一直保护著他们。 可是一旦他要去接触得了疫病的牲畜,他就绝不能回来。 要是感染了他们牧场的牲畜,那他就真是千古罪人了。 “你放心,家里不会有事的。”塔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在家里,等著你回来。” 谢长青抬起头看她,塔娜神色平和。 有一年啊,也是来了疫病。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 她还只知道撒开丫子在草地上疯跑,只知道每天要乾的活就是割草带回去餵牲畜。 也因此,来了疫病的时候,她甚至不觉得伤心,只庆幸家里牲畜少了,她要割的草更少了。 甚至,她当时还偷偷地有些开心。 直到家里的牲畜,死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家里人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绝望。 然后便是漫山遍野的死掉的牲畜。 “开始大家还会埋,后面来不及的,直接就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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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青用手电筒照了照河的方向,比划了一下:“我们这边绳子一边绑紧之后,一上一下。” 一根绳子用来绑木板,一根用来绑人。 等诺敏到了地方后,那边有一根树桩子的。 “我们当时从山里过来的时候看到过,那树虽然折了,但桩子挺结实。” 那桩子还比较高,也不知道死了还是活著,他当时只略看了一眼,没仔细瞧。 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是棵树来著,春天会发芽,但眼下已经没有树枝了————用来划分地盘的,往边上去就是另一个牧场的范围了————” 所以一说起这根树桩,他立刻就明白谢长青说的是什么了。 因为河岸边就那么一棵树———— “是的,我们可以利用这棵树桩。那根绑人的绳子不用管,绑物的绳子则缠著树桩绕几圈,绑紧。”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做成滑索的形式。 这根绳子上面,可以同时坠上四根绳子来给木板做固定。 “哪怕货物或者牲畜比较重,也不至於陷进雪地里去。” 乔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那这个就相当重要了,那就用皮绳缠著的那根粗麻绳吧,更稳当一些。” 这根粗麻绳是用皮绳一圈圈缠紧了的,非常结实。 海日勒取出来给谢长青看了看,绳子非常粗:“特別结实!一次运十头牲畜都没事!” 其实这般下去,速度是非常快的。 尤其是稍重一些的话,速度可能会快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唯一比较危险的,就是第一批出发的诺敏。 眾人心里都有些紧张,但诺敏却很无所谓地摆摆手:“嗐!那有什么的,我都滑惯了,哈哈!” 她都滑了几回啦! 而且,这一次他们只需过河,不需要再让海日勒拉回坡上来,不怎么耗时的o “確实,这也在理。”桑图点点头,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第二批就我们吧,我过去先趟出条路来,然后进山呦里赶一赶野物,把火烧起来,就开始扎毡房。” “————行。” 等到大傢伙赶著牲畜,扛著东西抵达山坡这边时,先后顺序都已经谈妥了。 “都到齐了吧?排好队啊!”乔巴扯著嗓子喊,让大家安静:“现在还早著,大家都別急。” 这会子,谢长青家的毡房牛棚啥的都已经拆掉了。 巴图帮著赶著牲畜,耐心地等待著。 他们家这一大片空地,倒是方便了其他牧民,好歹有个地儿站著。 “好了,那我出发了!”诺敏已经准备妥当了,率先坐在了木板上。 木板上有著重重堆叠的粗绳,诺敏到了之后,需要把这粗绳绑好。 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后面的人和牲畜能顺利抵达的重要因素。 “行。”乔巴声音有些低沉,看著自己的女儿,心里很担忧,面上却只能一片平稳:“自己仔细著些,注意安全。” “好嘞。”诺敏回过头,崔然一笑:“放心,我带了枪呢!” 海日勒有些迟疑地道:“我,我会比较用力啊————” 诺敏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你儘管使劲吧!我还怕你没法把我推过河呢!” “————好,那我不收力了。” “你千万別省力!” 海日勒是个听话的,既然诺敏都这么说了,他便沉住气,用力一推! 这一次,因为谢长青说过要儘量推远,最好能直接过河。 所以海日勒按照他和诺敏说的要求来的,完全没有收力。 诺敏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她只感觉团在她身边的粗绳一下子砸在了她身上,又飞速地飞离。 那种感觉,真正是乘风破浪。 亏得是她死死抓住木板,不然她都感觉自己会被掀飞了出去。 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隨著木板上下起伏,然后如脱韁野马飞跃而下。 期间,甚至偶尔会有凌空的感觉。 她知道,那是因为有高低差。 她便会做好准备,微微吸气以抵御这股衝击力。 最后速度没有那么快了的时候,诺敏微微地睁开眼。 下一秒,她猛然瞪大了眼睛,嗷地一声尖叫:“我的天————” 她竟直直衝下了雪坡,一路衝进了河面! 河面上的冰,年前被他们滑冰的时候清扫过。 但眼下又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雪。 幸好,这落差並不是特別高,风將两岸的雪都卷过来,堆叠又吹散。 只是偶尔会有结冰的地方,顛得人想吐。 最后诺敏绝望地看著她眼前明显高出一截的河岸上的雪,无比后悔当时说让海日勒千万別省力。 “海日勒你个牲畜!” 她一头扎进了雪里面,直到木板绑著的绳子被绷紧,才总算停了下来。 这里的雪,因为没被人碰过,相当的扎实。 诺敏扑腾著,好不容易才从雪里爬出来。 一抬头,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再往前两米,她就会一头撞到这树桩上。 在山坡上等待著的眾人压根没听到任何动静。 四周一片漆黑,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谢长青打著手电筒,但照不亮远方。 他们只感觉,诺敏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去了就没动静了。 其实诺敏去的时间並不长,但他们真感觉度秒如年。 尤其是乔巴,真是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也无法掩饰他內心的焦躁不安。 万一那边有野兽,有危险———— 甚至要是河面冰化了,她一头撞进去———— 种种猜测,让他连水都顾不上喝。 只能勉强找些事做,喊桑图整理一下准备出发,喊第三波人做好准备。 后面的木板也要整理好,尤其是牲畜,一定要捆紧绑好———— “来了!” 终於,那绳子动了。 本就已经绷紧的绳子,突然软了下来。 然后是那两根粗麻绳,被慢慢地,慢慢地,拽高,拉紧———— 看得出来,诺敏用了很大的力气。 但这两根粗绳太重,她费了最大的努力才把它拉到高一些的位置。 然后,她轻轻拉动皮绳,给了他们信號。 海日勒带著人立刻快速將这根绑人的皮绳给拉回来,几人一起使劲,速度飞快地就將皮绳连带著木板一起收回来了。 看到木板上了坡,所有人的心也终於落了地。 “————好!”乔巴看著这皮绳的动静,眼眶都红了:“桑图这一组,准备! “” 这一次出发,是桑图和阿尔额日斯一起。 他们三个是去打前锋的。 柱子上,拴紧的粗绳,將两块木板分別稍稍拉高一些。 这样子像是滑索,比诺敏那般更安全一些,也会更快一些。 谢长青想了想,让海日勒把绑人的绳子稍稍缩短:“別到时直接撞树桩子上了,然后他们两波人,得一前一后出发。” 不能同时,因为两根绳子虽然现在离得开一些,可到尽头,它是绑在同一根树桩子上的。 万一出现撞车事件,那就不好了。 “好的。”海日勒按照他说的,一一照做。 桑图先出发,然后才是阿尔额日斯。 隨著他们安全抵达,然后是送毡房和木头这些下去。 木板一趟趟地运,再拉回来。 所有人一批批地送过去。 等轮到谢长青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塔娜和他分別坐在两块木板上,会有一个先后顺序。 谢长青將两个妹妹护在身前,底下铺著毡毯,她们是结结实实绑在他身上的。 “额吉,你捎著巴图,我在那边等你们。”谢长青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全程都半弓著腰,不让自己压到谢朵朵她们。 这对他的身体,其实是有些损伤的。 但是幸好,这些日子以来,他勤於锻炼,没有一日懈怠过。 等到地方的时候,哈斯的阿布將他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扶他下来,笑道:“有点厉害啊!长青,你居然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 谢长青这才低头看去,谢朵朵甚至都还没醒。 只在抱起来的时候,她才迷迷瞪瞪地道:“我还要飞————飞————” 她竟以为那是在做梦呢! 小妹更是层层包裹,护得很是周全。 下一瞬,塔娜也到了。 她下了木板,直接吐了:“————呕!怎么————呕!这么快————呕!” 別的不说,这个速度她是真的受不了。 而且还来回地顛簸。 “没事吧?来,喝点水,缓一缓就好了————”谢长青赶紧过去抚抚她的后背,把她拉到边上些去:“木板要收回去了。” 事实证明,谢长青的方法是可行的。 运完了他们这些人之后,那边还剩了几个青壮和乔巴海日勒。 然后,就正式开始运牲畜了。 羊还好,重量轻,一次可以多运几只。 海日勒上手,他学了桑图的缚法打的结,轻轻鬆鬆將它们捆得相当结实。 往木板上一撂,哪怕它们咩咩叫,也无处挣扎。 牛虽然难搞一点,但好歹它们也是能老老实实站在那任绑的。 但是到马儿的时候,就让人有些头大了。 “这,这马不让我绑啊————”海日勒也不敢直接懟上去,怕马踢他一脚。 “那怎么办?”乔巴还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个麻烦。 可是这天气,他们必须要有马儿的。 要是没有马的话,后面他们根本没法离开冬牧场。 更別说后面还要走敖特尔————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星焰突然“咴咴”地叫了两声。 “嗯?” 乔巴他们回头望去,惊讶地发现,在星焰的催促声中,小红居然老老实实地在木板上跪坐了下来。 “这————什么意思?”海日勒虽然不懂,但他只觉时机难得。 立马上前去,毫不客气地將小红捆在了木板上:“嘿!捆住了!” 乔巴立刻明白过来:“行,你先把这匹枣红马送下去—星焰最后送!” 这是他们一大助力啊! 果然,有星焰帮手,其他马之前还百般彆扭,死活不愿意配合,但现在却都老老实实地跪坐下来。 所有牲畜运到,就连星焰都送下去了。 “行了,只剩下咱几个了。”乔巴喘了口气,摆摆手:“来,你们把绳子收回来,你们就直接下去。” 他看向这根粗绳,目光有些凝重。 海日勒一看,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乔巴叔,你先走,我来收尾,我可以用那根皮绳,我一个人的话,用不著这粗绳。” “不行。”乔巴摇摇头,果断地道:“我最后走。” 他捨不得这绳子,但他不能让別人冒险。 “你不行!”海日勒是个脾气犟的,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乔巴给捆住了。 用的也是捆牲畜的结,乔巴一时不察居然让他捆了个正著:“喂!海日勒,你疯球啦!?快鬆开我!” “我不。”海日勒直接把乔巴绑到了木板上,看向身后的人:“来,你们再上去一个,我们必须得走了,要过去吃晚饭了。” 他们从天还没亮,一直忙活到现在。 中午也只是各自啃了两口饼子,都累得手脚发软了。 听得马上就要结束了,牧民们也纷纷激动起来。 乔巴根本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推了下去。 其他人都走了,海日勒最后一个走。 他甚至把剩下的热水都浇给了这桩子,只留了一根桩子,一根绳子,一块板子。 他带著这些绳子和桩子,直接反著趴在了板子上。 “我觉得没问题。”海日勒自己嘀咕著,然后用力一推! 他没有了粗绳,所以其实是没有別人安全的。 尤其是他还带著三根柱子———— 果然,还没滑到河对岸,他的木板就停了下来。 因为到这段,皮绳往下坠住了。 “你真是!”幸好乔巴早就在这边等著了,赶紧吆喝眾人把他拉过去:“你怎么还把柱子也给拔出来了,你怎么弄出来的啊!?你真的是————”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海日勒訥訥地:“不能浪费。” 这可是好柱子,要去弄一根可不容易呢! ” ” 大傢伙都拿他没辙了,只能赶紧把他拉起来:“走走走,赶紧热乎热乎去。” 这天气,光是在这河边上等他一会儿,他们都感觉全身都吹透了。 是真的冷,哪怕白日里一直有太阳,也依然没感觉到一丝温度。 桑图他们到的早,所以把毡房什么的搭了个七七八八。 地面也清整过,比较平坦。 “没有什么野物,只打到了一只野兔子。” 估计是给冻傻了,只打了两枪就给打死了。 谢长青是上午到的,所以他带著人把地面都给洒了草木灰,所有牧民的牲畜都是紧挨著安置的。 左边是毡房,右边直接就是牛棚羊圈。 这会子,是真顾不上臭不臭的了。 “牲畜这边我都调了药粉,每家过来领两包。” 谢长青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让他们都不用紧张:“这些药粉,都配到草料里面,给它们吃,先预防一下。” 其他的药粉,却是现在不能给牲畜吃的。 因为那些分別是得了疫病、初病、重症的牲畜吃的。 听他这么说,原先还暗挫挫瞅他身后那大堆药包的牧民纷纷收回了目光。 妈耶,挺嚇人的。 乔巴正好过来,听著了很是欣慰:“得亏有你,长青。” 他们这边的动静,当然也是瞒不过第七牧场的。 上午的时候,就有人在“羊山”附近张望。 得到了確切消息后,不少人都纷纷爬到了別的山头眺望著这边。 有的拿瞭望远镜看了又看,眼泪都下来了。 为什么呢———— “他们跑了啊————” “要是我,我也跑。” “他们这是怎么做到的?哪来的这么长的绳子?” “我们能不能也这样滑过去啊?我真不想在这里了!” “唉,不行的,我们这边地势太高了,前面还好多坡呢————” 要是他们这边滑下去,直接撞坡上,不死也残。 要是往另一边滑,倒是能行。 不过要是稍微偏一点方向,就会直接滑到第十牧场去。 那到时,就真的有理都讲不清了。 有人不禁抹了抹眼睛,绝望极了:“乔巴他们真聪明,他们的牲畜肯定都没事————” “为什么我们就这么倒霉————” 看著他们那“羊山”,顿时哭声像是也会传染一样,席捲了眾人。 “別嚎了!”托雷怒斥著,声如惊雷:“有这功夫都去洒草木灰去!清理乾净些,去过牛棚的不准再回来!” 眼下已经这样了,只能儘量缩小损失。 赶紧把牛和马全给挪走才是要紧,人也跟著挪。 全都清理乾净了才能换地儿。 哭哭哭,哭能抵什么用? “阿日善还在祈祷吗?”有牧民哀哀地问。 自从发现这是疫病,实在救不了,阿日善就开始向天祈祷了。 他说救不了了,这是长生天给的启示,得赶紧把这些受罚的羊给处死,然后把向善的牛和马都转走。 托雷眉一竖,厉声道:“这不是你们该问的!阿日善自有他的道理!” “————知道了。”眾牧民虽然心里有些不忿,但还是喏喏地去做了。 等人走了之后,托雷才转头往河岸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阿日善这样的行为不得行呢? 哪怕救不了,也得设法救一救啊! 可是阿日善不肯。 他给出了方法,就是隔开得病的和健康的牲畜。 得病的,哪怕症状轻微,他也不救,让人赶紧杀死,扔掉。 其间有牧民不舍,也有人愤怒。 可是最终,他们都只能沉默著接受这个惨烈的结局。 经了两天曝晒,羊山上的雪都开始融化。 脚底下的雪,都已经化为了雪水,和著泥,踩得靴子一片脏污。 托雷垂著头把鞋子在雪上擦净,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去找了阿日善。 他走的时候,阿日善在围著一个炉子扭动,在祈祷。 现在他来,阿日善还是没有停。 他仿佛一直不停歇,要把自己所有的悲苦悲哀都融入进去。 “我们得走。”托雷目光坚定,看著阿日善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 雪水融化,水会跟他们餵牲畜的水融合在一起,那疫病会席捲所有的牲畜的。 移得再远也还是在这一片,有什么意义呢? “去哪里?”阿日善沙哑著声音:“我们————能去哪里?我们去了哪里,就是哪里的.————罪人————这是孽————” 他们去到哪里,就会把疫病带到哪里。 没有人会欢迎他们,没有土地会欢迎他们的。 托雷咬著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他们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 “” 难道说,转移开,只是一个藉口吗!? 一直疯狂地扭动著,像是一只扭曲的挣扎的鹰的阿日善,听了这句话以后,终於停了下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儘是红血丝:“逃不掉,躲不了————的————嗬,嗬————” 像是绝望到了极点,阿日善露出一抹像是在哭的笑容来:“这是疫病,托雷,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惩罚————” “屁的惩罚!”托雷气死了,恼怒地道:“我们啥都没干!要罚也是罚第六牧场,第十牧场去!他们又是去山上打野物,还各种打来打去,没见长生天罚他们呢!?” 他们啥都没干啊!? 就这样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好好地囤粮,等著开春走敖特尔。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疫病就要落到他们头上,凭什么他们就只能耗在这里等死!? “这是疫病,托雷。”阿日善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去哪里,都会被驱赶,会被憎恨。” 越是得了疫病,越是不能轻易挪动。 否则,会一传十,十传百———— 甚至可能会席捲整个牧场,数个牧场,直至整个草原。 到那时,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曾经付出过的努力。 所有人都只会记得,是第七牧场给他们带来的这场灾难。 想到那个后果,托雷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引起所有人的憎恨和愤怒———— 这个后果,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既然是疫病,那就是种病,那就治啊!”托雷一把揪住他,喝道:“你別跳了!” “不祈祷,又能做什么?”阿日善怜悯地看著他:“这是疫病啊托雷。” 托雷当然也明白阿日善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肯放弃:“你要什么药草,要什么药水,你说,我去求,我去第六牧场第九牧场第十牧场前头跪下,跟他们求,我去磕头都成啊阿日善!” 他揪著阿日善的衣领,几乎要將他提起来了,想要推搡,却又只能恨恨地收手。 托雷盯著阿日善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道:“我给你磕头行不行啊,阿日善————你救救它们,救救我们————” 哪怕他这样对阿日善了,阿日善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他目光悲悯地看了眼托雷,喘了口气,摇摇头,又慢慢扭动起来:“没有人,会给的————” 给不了,也给不起。 他仰望著苍天,那日头已经落了下去,看不到一丝余暉:“我所有的药水,只能够救一头羊,托雷。 这头羊,该是哪头羊呢? 是托雷家的吗? 还是那寡母孤儿家的? 是以前很健壮,没准吃了药氷会好的羊? 是身体已经虚弱,马上要死了的? 还是那刚生完两头幼崽,奄奄一息的母羊? 或者,是曾经带著眾羊群走过敖特尔的头羊? “你能选出来吗?托雷。”阿日善回过头,悲凉地看著他。 “————”托雷哑口无言。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阿日善嗬嗬地笑了起来,悲凉又哀伤:“选不了的,救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给任何人希望。 给了希望,再让他们绝望,那会是更大的灾难。 因为所有濒临绝望的人,会把他们撕碎的。 谁的羊不重要?谁不想把自家损失缩到最小? 大难当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谁敢说一句,我家的牲畜不重要,先救別人家的!? 谁会说!? 托雷脚步跟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法將这话说出口。 可是,他想起了阿日善家的羊。 那些羊,明明也是刚刚感染的样子,阿日善却看都没看,就让人扔去了羊山o 但他明明————是能救的。 是啊,该救哪头羊呢?能救哪头羊呢? 托雷心中一片茫然。 他绝望地走出去,时不时就听到有人压抑著的哭声。 哭吧。 他想。 很快他们就会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阿日善的意思,很明显。 这疫病,不仅仅会传染给羊。 所有牲畜啊!天哪。 托雷捂著脸,不敢再想下去了。 光是羊,牧民们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但因为心里还有希望,他们还在强撑著。 倘若所有牛和马,也都感染了疫病———— 托雷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他能做什么?他能拦住疯狂的人吗? 就算他不让他们走,他们也会要走的。 走敖特尔。 开春了就要走敖特尔。 这是他们的习俗,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可是按阿日善的说法,他们不能走。 一旦开始走敖特尔,他们第七牧场就將不復存在。 不,他们会成为草原的敌人。 借著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托雷看向那座“羊山”。 明明离得这样远,他却仿佛和一头羊对上了视线。 它长方形的瞳孔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好像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它们全得死? 托雷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像阿日善一样像哭的笑容来。 天哪,原来阿日善这样痛苦,这样纠结。 无法抉择。 他们什么也救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托雷突然懂了,为什么阿日善一直在祈祷。 因为他根本闭不了眼。 就像现在的托雷一样,闭上眼,他就会看到那双羊的眼睛。 “天哪。”托雷张著嘴,轻轻地呢喃:“好像人的眼睛啊————它好像在说话————” 他也快要疯了,他觉得。 第109章 最虔诚的礼仪 第109章 最虔诚的礼仪 托雷步伐踉蹌著回到家,毡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看到他回来,他们都急切地迎上来:“怎么样,阿日善怎么说?” “————他————他没怎么说。” “你有没有跟他说,乔巴他们全走了?” “对,我们能不能走?” “大不了这些羊我们都不要了,我们把牛和马都带走,行不行?” 面对他们急切的目光,托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死去的羊,已经没法统计了。 他们牧场人很多,牲畜更多。 当时朝鲁他们要走的时候,他们还有人嘲笑过乔巴。 居然都不挽留一下,那么多人呢! 也有人说他们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熬下去。 甚至有人戏言,没准可以把乔巴他们拉进他们第七牧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现在看来,乔巴他们反而是最聪明的。 如壮士断腕,少了朝鲁他们这些人,乔巴他们转移起来痛快得很。 又快,又利索。 他们这边还在疫病里挣扎,乔巴他们已经高高兴兴转移了地方,准备走敖特尔了。 一旦去了春牧场,他们就彻底远离了疫病。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托雷看著他们,艰难地道:“我们,暂时————走不了。” 他们不能,不能代替他们的后代做出选择。 他们一旦启程,就註定会成为草原的罪人,会成为所有牧场的仇敌。 “为什么啊?” 眾人议论纷纷地,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那阿日善有说要怎么防这个病吗?” “后面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救下其他的牲畜?” “我们什么时候走敖特尔?” 一系列的问题,托雷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在毡毯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很久以后,才慢慢地道:“不是我不想说,大家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仔细想一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都默默地走了出去。 等到人都走完了,托雷才跪伏在了毡毯上。 他必须找到生路。 阿日善这里已经没办法了,他必须得找新的出路。 第六牧场? 不,他们现在伊伯特和伊德尔一直在闹腾,肯定不会同意消耗自己的实力。 第十牧场? 他们的兽医,卓力格,是个有本事的。 听说带出来的助手,都是很不错的,有点儿本事。 只是可惜啊————上一个助手,好像被冻死了在了去年雪地里。 想到这里,托雷忍不住长长地嘆了口气。 其他牧场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近些的———— 就只有第九牧场了。 其实一开始,他是想过求助乔巴的。 因为他们两个牧场一直以来,关係都还不错。 可是第九牧场原来的兽医跑了,升上来的是个毛头小子。 叫什么————谢长青的。 “唉!”托雷有些头大了。 而且,仔细想想,当时他们还派了人过来,找阿日善要了不少药水过去。 可想而知,谢长青手里,肯定是要啥没啥的。 他们自己都没药用,未必还能匀出一些药水来帮他们吗? 这么想著,托雷一时间有些踌躇了。 除了这几个牧场,他还有別的办法吗———— 这个谢长青———— 谢长青———— 此时的谢长青,正在清点药物。 这个毡房是乔巴特地给他安排的,只放了他一个人的东西。 天色已暗,搭了毡房的就在家里头收拾东西。 没有来得及搭毡房的,就先跟各自挤一挤。 “明天大傢伙都会搭起来的,我们在这边大概会要留十来天的样子。”乔巴四下里转转,给他们说著。 所以,谁也不用急,不要慌乱。 更不能想著过几天就要走,隨便搭个帐蓬了事或者直接睡勒勒车上。 化雪的天气,是真能冻死人的。 正说著,查干从河边回来了:“这几天里,冰应该还不会化,还能过人的。” 只是再过些时日,就不好说了。 到时,他们要过河的话,就得像原先他们来的时候那样,找处水浅的地方趟过去。 他们来的时候是秋天,天气还不冷,所以没啥感觉。 但眼下要过河,最好是趁著冰还在的时候过。 这种冰水,过一趟会要了半条命。 “嗯。”乔巴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谢长青那亮著灯的毡房,嘆了口气:“我先进去看看。” 他进来的时候,谢长青正在配置著药材。 听到动静,谢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乔巴叔。” “嗯,怎么样了?” “还行。”谢长青一边说,手下仍然没有停:“我们这边的所有牲畜,我刚去看了一下,都没问题。” 而且这边和对面距离隔得够远,不用担心水污染,暂时他们这边是安全的。 乔巴点点头,勉强地笑了笑:“你还真別说,这边山呦里確实暖和些,没什么风。” 当时给谢长青他们家挑的是处避风的地儿,所以谢长青来了这边,也没啥感觉。 但对於乔巴来说,那区別可就太大了。 先前他们家,每天晚上风都吹的嗷嗷的,那动静大的,感觉隨时都会把他们给卷到半空中去。 而这边山里,风吹不进来,雪地清乾净以后,甚至感觉地上还有些绿意。 怪不得野马群原先守在这里不肯走呢。 “野马群————可惜了。”乔巴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可能是阿古拉他们开枪,把它们嚇到了,全跑了。” 不然的话,他们人这么多,没准还能再逮一批。 谢长青笑了笑,手抓药抓的飞快:“那也未必能抓到,能跟著我们的,基本都已经到了我们牧场了。” 后面变天变得太快了,野马群就算是想来,也有心无力。 “也是,雪太深了。” 说完了这些,两个人就没话了。 乔巴其实还想说很多,但千言万语,最后只是乾巴巴地道:“他们当时,给了我们很多药水————” “是啊。”谢长青点点头,抬头扭了扭脖子。 一直低著头,有些累了。 “只不过————”乔巴看著他,有些踌躇:“能不能你配出药来,我让人给他们送去,你不过去呢?” 这样的话,至少谢长青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谢长青看向他,笑了起来:“口蹄疫一般不会传染给人的,乔巴叔。” “啊,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乔巴就是担心,在往返的路途中,谢长青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而且现在各处都在化雪,那羊山肯定会慢慢腐烂。 到时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承受不起这个损失啊———— 谢长青点点头,正好手头的药材也弄好了,他拍拍手,认真地看向乔巴。 “乔巴叔,我这一趟,其实不主要是想送药材。” 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但是他更重要的,是想去多治癒一些牲畜。 “我现在资歷还浅,需要多认识一些病例,多积攒点儿经验才行。” 谢长青嘆了口气:为了配这些药,他兑换了好些药水出来,不回点本,那真是肉疼啊! “你放心,我会做好防护,不会让人感染口蹄疫的。” 听他这么说,乔巴虽然还是很担心,但也只能点点头,应下了。 “那行,那我去看看海日勒,看看他准备好了没有————” 这一趟出行,海日勒必须全程跟紧谢长青! 要是出点儿岔子,他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於是,这一天晚上,海日勒被几波人耳提面命,一定要好好保护谢长青。 事实上,他们不说海日勒也会啊! 他不一直都这样做的嘛!? 第二天一早,谢长青他们出发了。 为了给谢长青分担,诺敏和其其格也隨著他们一起。 “都背一些药,不要让长青背太多了。” 反正,在他们这里,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畜使,谁也別心疼谁。 与此同时,托雷也派了人出发了。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安排了两波人。 一批去第六牧场一批去第十牧场。 至於乔巴这边,托雷没有安排人去了。 毕竟,他已经知道,乔巴他们没有药水。 而且乔巴他们顶著这天气,都要急急转移牧场,明显就能知道他们的態度了。 他又何必自討没趣呢?倒平白惹人嫌。 这两波人,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 年轻些的牧民有,他们嘴皮子利索,会討巧卖乖。 年长些的牧民也有,他们沉稳,说出来的话有人信。 並且,他们带足了诚意,只要第六牧场第十牧场肯伸出援手,他们这边渡过了这次的危机,一定会衔草结环,以报恩德。 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的,哪怕知道危险,哪怕知道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衅甚至嘲讽,他们也都確信自己能够接受。 只要他们能熬过这次的危机,吃点亏算什么!? 牧民们对这两波人寄予了厚望,纷纷许下了重诺:“要是他们能帮帮我们,等疫病过去了,我还愿意出十头牛。” “我也是,我愿意出二十头羊。” “唉,我家羊全死了————但我还有牛————” “马也可以的,我愿意出马。 “” 他们牧场人很多,一家家轮过来,那是真的不少了。 而他们要的,甚至只是一点儿药水药材罢了。 按理说,是没问题的。 因此,托雷也很紧张,也很期待两个牧场的回应。 “你们快去快回啊。”托雷有气无力地看著他们,摆摆手:“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也別勉强————” 现在这光景,他们不能再得罪更多的人了———— 两波各派了三个人,为的是万一有牧场愿意给药材,怕他们一个人弄不回来。 而且他们这边离第六第十牧场都不算太远,他们地势又高,下去还是挺快的o “我按著乔巴他们的那个,也弄了木板,你们趴上面就行了。” 托雷给他们看了看,又道:“木板我们不收回来,就放到下面,你们到时回来的时候,趴上面,我们给你们拉回来就行。” 用这个法子,可以少走不少路呢! 因为离得远了些,他们看不清乔巴他们是怎么安置的。 所以只能依葫芦画瓢,弄了个差不多的。 绳子绑在了木板上,他们人直接用力抓著木板,趴好。 结果因为山坡起伏太大,有一个人直接给甩了出去。 幸好雪虽然化了些,但依然很深。 摔雪窝子里了,有点疼,但没什么事儿。 看著那几个人跟踉蹌蹌地远去,牧民们有的都忍不住哭了。 “长生天啊————” “一定要让他们借到药水啊————” 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两波人不到晌午,就回来了。 托雷又惊又喜,赶紧招呼牧民们过来把人给拉回来。 “嘿!哈!用力啊!” 他们努力地把这六个人,全给拉了回来。 刚开始上来的,只有两个人。 他们刚落地,就好些人欢喜地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你们去的是两个牧场,怎么一块儿回来了!?” “就是,快说啊,他们愿意借药水还是药材还是能有什么別的法子?” 那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脸色灰败:“我们————没去。” 托雷气疯了,咬著牙道:“为什么!?” 他不相信他们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这么重大的事情面前,哪怕前边是刀山火海他们都会去。 哪怕有人为难,要他们下跪他们都不带磕巴一下的! 他们怎么会,去都没去,直接就回来了!? “托雷。”其中年轻些的牧民,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悲哀地道:“我们下去之后,刚爬上一个坡————就看到了第十牧场。” 他们这边地势高些,所以只要越过牧场划分地界,就能用望远镜照见第十牧场了。 所以他们特地带上瞭望远镜。 “然后呢!?”托雷都要急死了! “对啊,然后呢!?” “你们是不是不敢,不敢就直接说啊,让我去啊!” “我也愿意去!我去求他们!” 年轻些的牧民眼泪都淌了下来,颓然地跌坐在地,摇著头,喉咙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见他不成器,托雷懒得搭理他了,眉一厉看向年长些的牧民:“麦拉斯,你说!” 麦拉斯心一横,闭著眼睛飞快地道:“我们看到,第十牧场也有一座【羊山】!” ” ” 万籟俱寂。 此话一出,当真是如当头棒喝,直接打得托雷头晕眼花。 他步伐跟蹌地往回走,甚至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把牧民们给拉回来的。 托雷路过阿日善家毡房的时候,听到他还在祈祷的声音。 祈祷有用的话,托雷真想现在就跪下来求长生天。 天要亡他们牧场啊———— 天吶,第十牧场也有疫病! 那,再远一些的第六牧场呢? 这两个牧场离的近,有一个有,另一个恐怕早就有了———— 可他们完全没透一点消息来。 是距离太远,还是———— 不管是什么原因,托雷都没有心思去管了。 现在,他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只想著:完了,全完了。 外头有人哭,然后引起了更多人悲痛的悲嚎。 此起彼伏的哭声,哭得托雷无力地躺倒在毡毯上。 他甚至感觉不到冷暖,也不知道时日了。 他只听得,时不时地,外头就有人拖著东西走过。 他知道,那是新的,死去的,得病的羊。 它们会被送往羊山,有的甚至还活著———— 这天晚上,他们所有人都睡不著。 谢长青他们也睡不著。 太冷了。 幸好海日勒力气大,清早他们出发,到江边直接拉著先前的皮绳过去的。 然后他们寻了一处山坡,就开始滑雪。 除了刚开始有些费力,后面都开始轻鬆起来。 中午甚至还找了处避风坡,吃了些饼和牛肉乾。 只是这样的悠閒,到傍晚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看著不远啊,怎么走起来这么远————”诺敏看著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有些焦灼。 “没办法,这边山坡太多了。” 不仅如此,地势也高不少。 因此,只能慢慢找角度,找地方滑,以寻找合適的,不用他们直接爬上去的路。 “可是感觉我们一整天都在围著他们这牧场转悠。” 又要找近道,又要绕开羊山———— 谢长青嘆了口气,没办法:“我们不能爬羊山。” 这天晚上,他们搭了一个简单的帐蓬,费了好大的劲,烧了牛粪让地上,然后挤一块儿裹著毡毯睡的。 没办法,天气太冷了。 只是这晚上,他们几个都没能睡好。 牛粪烧出来的那点儿热量,很快就消耗没了。 虽然这是处避风口,但夜里风一吹还是哗哗作响。 亏得海日勒力气够大,扎进去很深,不然都感觉会被掀飞了去。 等到天一亮,几个人都是立即就起了身。 “幸好没下雪了,不然感觉我们这一晚上就会被雪埋了。”诺敏笑著收拾好东西。 “好了,我们快些出发吧。”谢长青看了看,指著前方那处山坡:“从那边,应该就能直接看到第七牧场了,他们那边应该有人进出,到时我们让他们丟根绳子下来就行。” 不然直接靠著自己爬,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去。 诺敏嗯了一声,看了看,又嘆了口气:“这看著好像是不远,但过去,我估计要到中午了。” 有的地方能滑雪,他们直接上滑雪板就行。 有的地方滑不了的话,就只能靠著自己走路。 亏得是太阳晒化了不少冰雪,他们走起来不至於走三步摔两步。 但————也很艰难。 正因为太难了,所以第七牧场的人压根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 经过第六和第十牧场的打击,第七牧场的牧民们都已经麻木了。 有的甚至已经不再抱怨阿日善,也跟著去跳。 直到,阿日善跳著跳著,重重摔倒在地。 “天哪!”有人瞬间打了个激灵,一跃而起:“托雷!不好啦!” 托雷静静地坐在毡毯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昨晚上完全闭不上眼睛,就搁这坐了一晚上的。 但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 因此,听到有人说不好了,他直接把他手边的东西摔了出去:“不会说话就闭嘴!” 麦拉斯差点被砸到,但却並不生气。 他扶著腿,急切地道:“不是,托雷,阿日善倒了!” “什么!?”托雷瞬间急了。 不,阿日善不能倒。 他的確是有些怨他的,但———— 哪怕这次阿日善救不了牲畜,救不了他们牧场,他也绝对不能有事啊! 托雷赶过去的时候,阿日善还昏迷著。 许多人围在他的身边,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他这是怎么了啊?” “阿日善年纪这么大了————” 事实上,在他们牧场,年纪这么大了,有点意外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这话一出,立刻招来了所有人的怒目相视。 不,阿日善不是別人,他不能有意外啊! 托雷衝过去,急切地唤道:“阿日善,我是托雷啊,阿日善!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了这是?” 他看著阿日善脸上凹下去的稜角,抓著他的手,简直细削如鸟爪。 他这才发现,阿日善在这短短几日內,竟然瘦脱了相。 “阿日善————” 有人情不自禁哭了出来。 在这一片悲伤的气氛中,突然有人听到外头在欢呼。 “什么情况?” 托雷头也没回,握著阿日善的手,愤怒地道:“出去让他们闭嘴!” 麦拉斯点了点头,赶紧出去了。 结果,没一会儿他也欢喜地进来了,两眼放光地看著他:“托雷!谢长青来了!乔巴————第九牧场的乔巴,派了他们的兽医,带了好多的药,带了好多东西,来救我们来啦!” 剎那间,托雷感觉自己有些耳鸣。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慢慢地转过头来,茫然地看著他一张一合的嘴: j 你,你再说一次?” “哈哈哈,我说,谢长青!他来救我们来啦!”麦拉斯高兴极了,摆摆手:“你们来几个人,我们一起去把谢长青他们拉上来!” 有了这个好消息,当即不少人都跟了过去。 实在是,他们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第九牧场他们已经跑了呀,他们已经去了安全的地方。 怎么他们还会折回来呢? 而且,他们牧场因著地势高,本来就没多少人愿意选,因为一下雪很难上来的。 谢长青他们要来,恐怕要走好几天呢!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了呢? 带著这些疑问,他们跟著麦拉斯一同过去了。 这时候,海日勒已经被他们拉了上来。 “我来我来————我也来————”眾人纷纷上前去。 结果海日勒摆摆手,利落地道:“没事,你们都让开些。” 他直接把举起来,利索地扔了下去。 他力气极大,待看到诺敏准备好了,很快就把她给拉了上来。 其他人在他身后跟著拽绳子,竟都使不上什么力气的。 不一会几,谢长青他们四个全都上来了。 “这,这是————” 牧民们看著谢长青他们几个或背或扛的草篓和布袋,甚至还有毡毯裹著的草药包,眼眶都有些红了。 托雷步伐急促地赶过来,看到谢长青他们一行,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我真是————谢额木其!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我对您的感激!” “哎,別这样別这样————”谢长青赶紧扶住了他,温和地道:“当初阿日善大叔,也给我们送过药水,乔巴叔也说,我们两个牧场一直以来,关係都很好的————互帮互助嘛————”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第七牧场不少人都在偷偷地抹眼泪。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更何况,谢长青这真是上刀山下火海地来救他们———— 知道谢长青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诺敏直接伸手,拽住了托雷:“托雷叔,我,诺敏呀!哎呀,咱別搁这说了,冷得很,咱先进去烤烤火成不?我都要冻傻啦!” “啊,对对对,走,咱们烤火去!”托雷擦了擦眼睛,笑了起来:“来来来,这边走。” 一边走著,一边有人飞快地朝前跑去。 不仅要烧水,而且得煮肉汤,煮牛奶才行———— 谢长青看了看,诧异地道:“阿日善大叔呢?” “他————”托雷摇摇头,嘆了口气:“他昏过去了————” 谢长青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道:“怎么回事?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可你们刚来————”托雷其实也是想快些拉他过去帮忙看看的,因为他真的很担心阿日善。 可是毕竟谢长青他们才来,诺敏都说了,他们都快冻傻了。 水都还没喝上一口,他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谢长青摆摆手,淡定地道:“我们先看阿日善大叔,別的回头再说。” 已经这个时候了,就別讲究这些东西了。 於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拐了个弯,先去了阿日善家。 谢长青到的时候,阿日善还没有醒。 诺敏乍一看,都嚇了一大跳:“不是,阿日善大叔怎么瘦成这样了?” 不,准確地来说,是老。 以前虽然都喊阿日善是老兽医老兽医,但其实他老归老,不显老,倒显得很矍鑠。 可是眼下,是真的有种油尽灯枯之感了。 谢长青给他检查了一下,皱了皱眉:“別的没什么————我先给他打点药水吧” 。 不大好说,看著有些像是,饿晕过去了。 “他,最近几天,吃饭多不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日善的小助手半晌才犹豫地道:“他,他昨天到现在,就喝了点水————” 一直在祈祷。 托雷一脸惭愧,他忙晕了,也急昏了头,真的全然没察觉到! “那就对了。”谢长青利索地取了药水来,不说別的,先把人给上点葡萄糖注射液再说。 然后,他安排了其其格在这边守著:“给你说过的,快打完了就拔针。” “好的。”其其格点点头。 谢长青弄好之后,才跟著托雷往外走。 这边人不宜太多了,免得打扰到阿日善休息。 他已经太疲惫了,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等到了托雷的毡房里,谢长青他们才终於落了座。 不得不说,第七牧场確实比他们第九牧场大些。 就从阿日善家到托雷家,谢长青他们都走了好一会才到。 “你们的毡房,现在已经在安排了,先到我家歇会儿,吃点东西,可以吧?”托雷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的。”谢长青真不挑,无所谓。 一落座,谢长青便开始询问这边的情况。 托雷咬了咬牙,看著谢长青的眼睛:“我实话跟您说,很糟糕。” 他看看四周,嘆了口气,到底是没打算再隱瞒了:“昨日,我们已经丟了两头牛了。” 这件事,不少牧民还不知道。 因为托雷把这事捂住了。 当下听到,他们都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托雷深吸一口气,利索地说著:“我们的羊,症状重的全扔了,死了,症状轻的也扔了,剩下的————虽然还没症状,但看著精神头也不大对。” 然后是牛和马。 牛是第二感染到的,但那两头牛,不出自同一个牛棚。 马现在还没有感染的,但情况也不乐观。 谢长青点点头,接过他们递来的肉汤,不客气地开始喝了起来:“行,等会我得去现场看一看。” “好的,先吃些东西,不急著这一会儿。” 这当然是场面话,事实上托雷急啊,他可急了! 可是再急,也得让人吃饱喝足。 谢长青看著海日勒呢,確定他吃饱了,才放下了碗:“我们带来的这些药,不少都是已经配置好的,你先带我去看一看,然后我来分批次整理出来。” 哪些牲畜需要吃哪些药,他都一一区分开来。 到时,他们直接按照指示,领了药回去餵就行。 至於有了症状的,从这一刻起,就不再需要直接扔羊山去了。 “我们得救。” 听了这话,有牧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谢长青面前,唬得他都站了起来。 这牧民虔诚地捧起谢长青的手,用脸蹭了一下,亲了一下:“长生天保佑你,额木其。”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虔诚的礼仪了。 “不,不用这样————”谢长青都有些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谢长青装作很著急的样子:“快,我们先去看牲畜吧。” 第110章 这的確,是个问题 第110章 这的確,是个问题 “对对对————”眾人点点头,连忙簇拥著他出去。 谢长青顿了顿,在毡房前回过头:“你们不用跟著我们————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先回去,多烧些水,越多越好,烧开之后放凉————回头得用上的。” 甚至,都不需要托雷吩咐,眾牧民已经连连点头:“好的,我们这就回去,马上烧水!” 眾人一窝蜂散了,都赶著回去烧水,一个个跑得飞快。 这一下,总算是空旷清净了,舒服多了。 托雷带著谢长青过去看,一路絮絮地说著:“刚开始只是一头羊————”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羊圈这边,他带头走了进去。 托雷拨开毡帘时带起一阵刺鼻的药草味,他的羊皮袍子下摆还沾了几根枯黄草茎。 但他压根顾不上,侧身撩起毡帘方便谢长青他们进来。 谢长青跟著他钻进圈栏,乾草堆下是厚厚的草木灰。 “那日巴音抱著羊羔来找阿日善时,蹄子上还只是沾著些泥浆。” 等他们都进来了,托雷才放下了毡帘:“当时那小羊的嘴肿得像熟透的沙枣,舌头伸出来时掛著黏糊糊的涎水,蹄甲缝里渗著黄水—阿日善当场就把酒囊打翻了。” 除了阿日善,当时没人在意那羊的情况。 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病了或者伤了。 羊圈深处传来幼崽虚弱的咩叫,托雷突然伸手抓住木桩,指节泛白:“我们围著那畜牲说笑,都说准是贪吃苜蓿扎破了嘴。有人还拿红柳枝戳它鼓胀的腮帮,脓水溅在蓝查乾的新皮靴上,气得他直骂晦气。” 谢长青的靴子陷进地上的草木灰,腐臭味隨著脚步翻涌。 托雷的声音在夜风里忽高忽低,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又绝望:“三天后————那羊羔开始用膝盖跪著走,蹄壳整个脱落下来,露出了血淋淋的嫩肉。” 阿日善整夜守著熬药膏给它敷药,灌药,可羊羔的舌头已经肿得塞满口腔。 “最后————它是活活饿死的。” 想起那一幕,托雷额角的青筋跳动,咬著牙道:“第二只发病的是头临產的母羊————” 那夜他们在煮手把肉,火星子啪爆响也盖不住它悽厉的惨叫。 等举著火把衝过去,羊水混著血水把乾草染得通红,早產的小羊生出来就是死的,母羊眼看著也不行了———— “阿日善让我们把西边三个圈栏清空,腾出空来给有症状的羊隔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刚开始阿日善就说过,这病症来势汹汹,恐怕不太妙,不若干脆不治了,直接全给埋了。 可是毕竟看著那羊还好好的———— 有些症状轻的,甚至只是叫声有些不太对。 这,谁能狠得下心呢? 马上就要开春了啊,一开春,这些羊立马就能吃得肥肥壮壮的,就能出一批了———— 托雷嘆了口气,悲伤地道:“直到接二连三的羊治不好,死掉了,我们也顾不上心疼了,赶紧按照阿日善说的,挖坑给它埋了————” 但正如托雷所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死的羊,越来越多。 那个坑里,已经埋不下了。 可是雪下得越来越大,天也越来越冷,再挖新的坑,已经赶不上羊死的速度了。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开始扔病羊了。 “都心疼啊,但是没有办法。” 死了的,往下扔。 活著的,往下扔。 刚开始还有捨不得,会跟著扔羊的哭一路。 扔到最后,所有牧民都已经麻木了。 甚至,阿日善说,这病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还会传染给牛和马———— 这一下,所有人都恐惧了,加快了扔羊的速度。 牛和马都顾不上分谁家谁家的了,通通转移。 分別隔了几个棚子在养,草料都是送过去,完全和羊隔离开来了的。 並且转移前,每个人都去草木灰里打滚,全身不能沾染一点点羊的气息。 “那些牛和马,全都是专门安排了人在照看————”托雷说著,眼眶都红了:“可是,现在也已经有牛得病了————” 也正因此,他才那样的绝望。 谢长青在羊圈里转了一圈,挑了三头已经有了症状的羊出来:“先治这三头吧。” 真能治! 托雷大喜,赶紧上前去。 结果海日勒一手一只,直接就把它们抄在了怀里:“好嘞,走。” “啊————”托雷赶紧伸手,抱过了诺敏手里的这只小羊:“我来,我来我来————” 要不是海日勒力气实在很大,他真想三头羊都自己抱。 只要他们能救这些牲畜,托雷恨不得饭都给他们喂! 谢长青笑了笑,让他淡定点儿:“这三只是有了症状的,其他羊回头都得餵药。” □蹄疫病情发展起来很快的。 “然后,你不用跟著我,你得去组织一下大家,准备烧火。” 烧火? 托雷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啊?烧什么?烧水吗?” “不是。”谢长青平静地道:“【羊山】上的羊,现在的天气还好,可是太阳晒著,迟早会腐化,它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必须得全部深埋或者焚烧。” 病死动物需无害化处理,这样才能避免病毒扩散。 托雷恍然大悟。 怪不得,哪怕他们已经做到这个份上,疫病却仍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 原来是他们处理的手法不对! 只是,这么多的羊,要全部烧掉,那需要很多很多的柴———— “是的。”谢长青看著他,认真地道:“要么,就得埋掉,深埋,这需要很多很多的人。” 托雷深吸一口气。 他果断地点点头,下定了决心:“行,我先送你去毡房,然后我就去安排。” 所有人,全都得行动起来! 为了让谢长青方便行动,他们刚到,托雷就已经吩咐下去了,给他们安排的是最好的毡房。 “你们四个一人一个,都已经腾出来了。” 当然,留给谢长青的是最大最舒服的。 只是谢长青看了看,却摇摇头:“这个大的,留给我们四个睡觉吧,这三个,我用来安置病患。” 说完之后,他径直带著海日勒他们进了左边这间:“这间是轻症。” “行。”托雷跟著进去。 地上铺了毡毯,谢长青让海日勒把手里的羊先放到边上:“把地上的毡毯掀了,这边用不著。” 直接洒草木灰就行,一切为了治病,怎么方便怎么来。 “其他两个房间也是这样,接触过病患的毡毯,全都得消毒,然后曝晒。” 托雷一边跟著海日勒掀毡毯,一边用力点头,全都记了下来。 谢长青把医疗箱在桌上放了下来,然后道:“然后是这三个屋里,全都洒草木灰,先洒另外两个毡房,然后等我把这边的羊圈消毒后,就得把那边的羊圈里的羊逐渐转移到这边来。” 那边的羊圈也得消毒。 “好的,好的,我都记下了。”托雷头有点大,信息有点多,他一时还不確定记得住不:“就是这个消毒,是怎么个消毒法?” 结果诺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道:“你怎么还没去组织他们准备柴火?哦后边这些事不用你,这些消毒什么的,都是我来。” 听了她的话,托雷鬆了口气。 这下,他真的放心了。 他立马来了精神,毫不犹豫地道:“行,我这就喊人去,你放心,我会安排二十个人跟著你,你要干啥让他们去,你就指挥下就行!” “可以。”诺敏丝毫没跟他客气的。 谢长青打开医疗箱,戴上了口罩手套。 虽然口蹄疫人类极少感染,但他毕竟是要直面疫病,必要的防护措施还是得有的。 而且,接触病畜后,都需要彻底消毒。 那三头羊自从被放下后,都焉焉的,没什么精神。 谢长青首先给它们量了一下体温。 果然,高烧。 有一头羊症状逐渐加深,蹄部开始出现溃烂。 另外两头羊虽然目前状態还行,但口腔也隱约有些水泡。 已经有人端了水过来,谢长青让他们直接放到角落里:“继续烧,不止我这里要,等会消杀都是需要的。” 除此之外,所有牲畜都不能再直接喝水了,都需要喝烧开的水。 “好的好的。”牧民们动作飞快。 明明已经不早了,但他们一个抱怨的都没有。 甚至,恨不得自己长出双翅膀来,走的都很少,很多都是跑著在干活。 別说烧水了,就算谢长青现在说要消除病情,需要他们把自己撂水里去煮一煮,他们但凡皱下眉头,就不算条汉子! 谢长青取了水来,配置0.1%的高锰酸钾后,给三头羊逐一衝洗口腔。 冲洗的过程当然很痛,第一头羊还老实,但第二头就疯狂挣扎著。 “嗯?”谢长青都差点没摁得住它,一抬眸,海日勒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海日勒上前,一把就钳住了这头羊的身体,然后用力一捏。 “————咩。”这头羊虽然还很是抗拒,但它已经被迫地张开了嘴。 谢长青利索地给它们冲洗完口腔,又给涂抹上碘甘油。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长青摇摇头,指著第一头羊道:“来,海日勒,现在得给它们洗蹄子了。” 四肢都清洗过后,涂抹上土霉素软膏。 那头症状重的,就得涂上药膏后,直接给包起来。 药膏涂得非常厚,包起来保证吸收。 当然,为了避免它站起来或者挣扎,谢长青直接让海日勒把它捆住了。 “————咩————————” 给谢长青这般一折腾,三头羊叫得都很是悽惨。 但是在牧民们听来,却很是悦耳动听。 无他,在此之前,所有羊都要死不落气的,叫声都稀少得很。 这会子,听著虽然它们好像挺惨的,但感觉中气十足,好像好了很多呢! 谢长青听了,不禁笑了:“怎么可能,心理作用吧。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直到这时,谢长青才腾出空来,配置了碱性消毒剂。 然后,他开始製作手动压缩式喷雾器。 幸好他有装过药水的空玻璃瓶,他从来不捨得丟,塔娜都拿了灌开水给他们暖过脚。 这会子,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诺敏看著他先將竹管的一端夹扁,然后用锥子在这端扎了好多个小孔,又安装了一小截导管。 谢长青在软木塞上用锥子扎一个孔,孔的大小刚好能插入竹管。 他还试了一下,保证插入后密封良好。 然后,他將导管插入塞子的孔中,使喷雾头一端露出塞子少许,然后用细皮绳將导管与塞子固定紧,防止漏气。 再把橡胶管的一端套在导管的另一端,儘量套紧,然后用细皮绳用力扎紧。 最后,他用废旧注射器,將其活塞拔出,把橡胶管的自由端套在注射器的管口上,並用细皮绳固定好。 用注射器其实就是为了自製打气筒式装置。 用硬纸板製作出一个圆筒,往里面安装一个可上下移动的活塞,活塞上连接一个推桿。 这样,圆筒的一端连接橡胶管,就可以通过推桿推动活塞来压缩空气了。 最后將带有导管和橡胶管的塞子紧紧地塞进瓶口,確保密封不漏气。 诺敏震惊地看著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东西整体组装起来,这样,一个简易的手动压缩式喷雾器就製作完成了。 “嗯,还可以。”谢长青往里面装了药液试了试,喷洒出来的药水呈雾状。 虽然有些不算太细,但已经很能满足眼下的需要了。 “你拿著这个先用著。”谢长青想了想,看向诺敏道:“光靠你一个人恐怕不够,你让他们找些玻璃瓶来,看看谁家有,先给做成这种喷雾器。” 诺敏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行,这个我来。” 刚才这样看了一遍,她已经会了。 “真的?”谢长青有些诧异,笑著点点头:“行,我这边清点一下注射器,再看看阿日善那边,看能不能凑十支出来。” 有十支的话,差不多够了。 要是有人累了就换人上,总之,喷药的这个动作不能停,得一直持续,而且整个牧场全都得消杀。 说著,谢长青把这个手动的压缩式喷雾器交给了诺敏,让她带人去对各处进行彻底的消毒。 “先从人住的毡房开始消毒,每个人身上也要喷,也要消毒。” 然后才是牲畜和棚舍。 “好的,你忙你的,阿日善家我去取就行,其其格在那边。”诺敏带了三个人去:“你们都扛好药水啊,千万別洒了!” 她先做示范,然后把这个喷雾器交给了手最轻的一个牧民。 她自己则直接去了阿日善家。 这会子,阿日善的药水都还没打完。 没办法的,他太累太困了。 他年纪又大了,谢长青也不敢给他药水打得太快,怕他受不住。 所以其其格內心焦灼,却也只能安安静静等待著。 这会子,看到诺敏过来,其其格立马迎了上去:“怎么了?是长青额木其让我过去吗?” “哦,不是。”诺敏摇摇头,直接问她道:“你在阿日善这边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空玻璃瓶和旧的注射器?长青需要。” 虽然听到诺敏不是来叫她去帮忙的,其其格有些失望。 但听得谢长青需要,其其格立马行动起来。 阿日善的助手见她直接奔向医疗箱,顿时有些著急:“你这是?” “三丹,你做什么?”却是麦拉斯走了进来,瞪著那个助手:“这是诺敏,托雷说了,他们要啥就给啥!” 三丹就是阿日善的助手,只是她年纪有些大了,面上不少皱纹,此时一脸挣扎,本就显老的面容上顿时就有了些苦相。 “啊————”三丹其实也不是想拦他们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想问一问。 毕竟,这医疗箱是阿日善的,她的职责就是守好医疗箱啊。 诺敏也没有难为她的意思,平静地道:“这是长青需要的,我们需要製作压缩式喷雾器,喷药用的,我们得给所有牲畜毡房棚舍消毒。” 什么压缩式喷雾器,听都没听过啊。 但是既然是要消毒的,那肯定是有重用。 因此,三丹虽然有些犹豫,但回头看了眼还在打点滴的阿日善,她还是依照诺敏的要求,把医疗箱打开了。 其其格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找出了五个注射器出来。 有新有旧,有大有小,这会子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全装起来。 然后在三丹的帮助下,他们打开了柜子,从柜子里翻出了十个空玻璃瓶。 这都是以前留著,准备以后用的。 见诺敏全都要拿走,三丹还有些迟疑。 “你担心什么?”诺敏没时间跟这废话,直接全带上了:“你要知道,这疫病要是控制不住,牲畜全得死光,牲畜要是全没了,留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听了这话,所有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不,不是只有羊得了吗?”三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怎么,怎么就是所有牲畜呢?” “那只是之前而已。”诺敏径直往外走,头也不回地道:“这疫病叫口蹄疫,换句话说,有蹄子的全都会得。” “————天————哪。”三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下,她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全都给诺敏! 诺敏从这边出来后,径直去找谢长青。 她当时带走的三个人,这会子已经消毒了三间毡房了。 他们正好回来重新装药水,看到她,他们跟她打了个招呼。 “嗯,你们来得正好,我来新组装喷雾器。”诺敏三言两语地,就把事情安排利索了:“你们再去叫十五个人来,到我这边排队。” 她做出来一个,他们就拿去一个。 这样的话,就不至於浪费时间。 也好加速喷药消毒的进程。 剩下的人,就留在这里帮谢长青调配药水,並且给他们送药水去。 关键这些水都得是热的,不然很快就会结了冰。 “好的。”眾牧民都得了托雷的命令,必须无条件听谢长青他们的话,所以对诺敏的话没有任何异议。 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诺敏知道里头谢长青在配药,她也没进去了,直接在毡帘边坐下。 里头烧得热乎乎的,热浪往外喷涌,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材料都找齐后,她利索地开始组装起来。 按照谢长青组装的顺序,第一个她做得还略有些粗糙了些,喷药水出来时雾气有些大0 她立刻就察觉到,是孔钻大了些。 第二个,她就立即改正了。 不得不说,她连草篓都能编出花样来,这玩意看似复杂,但无非就是组装一下,真难不倒她。 她给了一个让人进去喷药时,谢长青撩了毡帘出来。 他惊讶地发现,整个牧场居然灯火通明。 各处都插了火把,燃得热烈。 人群来来回回,穿棱来去,每个个神色都非常匆忙。 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一个人想睡。 就连小孩子,都跟著加入其中。 “你怎么在这外头弄?怎么不进去?”谢长青有些诧异地看著她。 “我又不冷,这暖和著呢。”诺敏看向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没戴你的狐皮围脖?” 谢长青哦了一声,摇摇头:“刚才处理的时候,围脖弄脏了一点,我给它也消毒了,还没有干。” “那怎么行。”诺敏站起身来,说著就取了自己的围脖,直接给他围上了:“来,你先戴我的。” 她这个动作,当真出乎了谢长青的意料之外。 以至於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诺敏一把揪了回来:“別乱动!” 哪怕这么近,诺敏眼睛扑闪著,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你不能生病,长青,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不仅仅是第七牧场,他们还得回第九牧场的。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们安全回去。 原本谢长青想拒绝的,怕她著凉了。 但听了她这话,他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轻声道:“可是你————” “嗐!我没事儿。”正好里头消毒的人出来了,诺敏一掀毡帘:“走,我们进去,里头就不冷了!” 事实上,她奔波来去,心里头热乎著呢,是真不觉得冷! 谢长青也就能閒这一会儿,很快,就有人抱了新的羊过来:“这头羊也不对了!” 事实证明,口蹄疫发展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从这头羊开始,陆陆续续一直有羊送过来。 症状有轻的有重的,甚至有的羊看上去好像没事,但一抬脚发现蹄底流脓。 这些都是因为牧民按照谢长青的要求,逐一给它们消毒时发现的。 不仅如此,牛也发现了三头情况不对的。 “消毒的人也要分开。”诺敏按照谢长青的吩咐,让他们办事千万得稳当些:“尤其是马和牛那边,消毒前自身也全都得消毒。” 这一晚上,谢长青再也没能停下来跟他们说一句话。 幸好,阿日善的药水终於打完了。 把他交给了三丹看管后,其其格小跑著过来给谢长青打下手。 谢长青全程像个陀螺,一直在转。 看完了羊,那边的牛也得立即处理。 只要稍微拖上一会,病情可能就会急转直下。 有一头牛送过来的时候,口腔內已经长满了溃烂的泡,有一只蹄子甚至已经脱落了。 “急症,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其其格皱著眉头。 “开始熬药。”谢长青果断地道:“他们烧的热水,现在全都可以开始派上用场了,大部分水,全都配药包。” 症状轻的,该泡药的直接泡。 有些药包是用来给它们冲洗口腔的,还有的药包煮了给它们喝。 能抑制病情的赶紧控制一下,重症急症他来处理。 其其格点点头:“好。” 听得这些水终於能派上用场了,不少牧民脸上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虽然不知道这些水烧来是做什么用的,但现在能帮上忙,他们都很高兴! 直到这时,谢长青才切身地体会到,什么叫第七牧场,比他们第九牧场大很多。 哪怕已经死了那么多的羊,这里送来的羊仍然绵绵不绝。 甚至,到他手上的,都是症状急转直下,很快就发展成重症急症的。 看著一头头羊奄奄一息地送进去,不一会又“咩咩”叫著给送出来。 诺敏咂咂舌,有些后怕:要是他们再迟来一日,恐怕那【羊山】,又会要高上很多———— 这时,她看到了那【羊山】上,突然亮起的一轮太阳。 天亮了吗? 诺敏诧异地站起身来。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 那竟然,是烧起来的火。 那火好旺,好大啊。 所有的死去的牲畜,全都扔了进去。 他们甚至会往牲畜身上浇油脂,一直烧,直到它们烧成灰烬。 谢长青一句话,托雷就毫不犹豫地做到了极致。 因为他们都知道,谢长青,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托雷!”麦拉斯小跑著过来,带来了一个喷雾器:“我来给你们消毒!” “嗯。”托雷看著他手里这个小玩意,挺好奇的:“这是什么?” 麦拉斯晃了晃,宝贝得很:“这是谢额木其做出来的,说叫喷雾器,用来消毒的!” 他特地给这里头灌满了药水呢。 托雷哦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你现在別喷了,我们这边还没忙完別浪费药水。” “没事,是诺敏让我来给你们喷的。”麦拉斯笑了起来。 这是他这些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你不知道,药水多著呢。” 所有人都在烧水,煮药。 谢长青他们带来的药包,可以熬出药水来。 发了三个大锅,熬出来的药水,作用也是不一样的。 托雷任他给自己全身都喷了一遍,又听他迭迭不休地说著谢长青乾的活。 “麦拉斯,你知道吗?”托雷看向黑洞洞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晚上,没有一头牲畜送到山上来。” 麦拉斯喷药的动作停住了:“天哪————” 那些得病的牲畜,都在谢长青这里,被截住了。 托雷回过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轻声呢喃著:“朝鲁————哈。” 以前,都说朝鲁聪明。 他一直以来,都很不服乔巴。 当然,朝鲁也確实很厉害。 每次第九牧场有什么事,他都冲在前头。 他猎过凶猛的猎物,搏克他也是最厉害的,得过第一勇士的头衔。 而乔巴呢? 作为领导者,心太软和,手段不够狠厉。 也因此,很多人都更乐意跟朝鲁。 事实上,在托雷心里,也觉得朝鲁更適合作为场主。 可是此时,托雷非常庆幸,第九牧场的场主,是乔巴。 “如果是朝鲁————”托雷目光定定地看著被火焰吞噬的羊:“他一定不会让谢长青来,甚至,不会给我们一根药草。” “是啊。”麦拉斯看向山下,看向河对面。 那边一片黑沉沉的,他们这边看不到山呦里情况如何。 “幸亏,是乔巴。”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充满了逃过一劫的庆幸。 也因此,托雷看著麦拉斯给其他人也喷了药水后,给他说道:“你回去后,通知所有人,之前说过要给出牲畜的,一个都不能少。” 並且,得比那更多一些。 他们上门去求第六第十牧场的,尚且愿意给那么多报酬。 更何况谢长青这冒著风险,主动来帮助他们的? 可千万不能怠慢了,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知道,这个都不用我们说了,好些人已经找过我了。” 尤其是眼睁睁看著自家牛羊已经病焉焉的送进毡房里去,以为没救了,结果居然好端端给送出来了的牧民。 要不是谢长青没空,他们真恨不得给他磕几个头! 麦拉斯说著,哦了一声:“对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们需不需要————把第六和第十牧场的情况————给谢长青说?” 想起他当时看到的第十牧场那座【羊山】,麦拉斯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那情形,可不比他们这边乐观啊。 —” 这的確,是个问题。 托雷看向他们的毡房群。 那边,灯火通明,其中最亮的地方,是谢长青所在的毡房。 人群进进出出,川流不息。 旁边的空地上,其其格在指挥眾人烧水熬药,药香裊裊,传出去很远。 托雷垂眸,慢慢地说道:“谢长青————他们確实带了很多药来,可是,你要知道———— 药,是一直在用的。” > 第11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11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药,是会用完的。 他们有这么多的牲畜需要救治,有那么多的地方需要消毒。 有谢长青在,他们现在不用担心药水不够。 可是,如果要匀出一半给第十牧场呢? 或者,还需要在匀出一半的情况下再匀一半给第六牧场呢? 倘若就因著这匀出去的药水,导致他们牧场药不够了,死了牲畜呢? 就算没有牧民会怪他们,他们也会自责的。 毕竟他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托雷神色平静,慢慢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也这么想的。”麦拉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还好,你不是乔巴,我也不是谢长青。” 他们当然感谢乔巴,更感谢谢长青。 可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不会对第六第十牧场给予一分同情。 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 拿了空喷雾器回去,麦拉斯只是去装药水,一句没有提及和托雷说的事儿。 这会天都快亮了,谢长青也终於有些疲惫了。 本来他们昨天天刚亮就出发了,一直折腾来去。 在雪地里行走,可不是那么轻鬆的,更何况他们还扛著这么多的药材。 要不是有海日勒,恐怕他们今天都到不了。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累。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一直在忙碌,撑到了现在。 趁著现在手头的牲畜总算是告一段落,棚圈那边暂时没有送牛羊过来,谢长青打了个呵欠:“都睡会吧,醒了再继续。” “行。”诺敏毫不犹豫地將手里的东西撂下,去洗手然后消毒:“睡大毡房里去吧,你先去,我喊其其格他们一起,顺便给麦拉斯他们说一声。” 免得等会才刚躺下去,又给人叫醒,那真的是很痛苦的。 谢长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点了点头:“好。” 诺敏脚底都有些打飘了,勉强去叫了海日勒和其其格过来。 “都睡一会吧,今天先到这,晚些起来再弄。” 不得不说,其其格也累得够呛,就等著她这句话呢。 她立马点点头,跟著诺敏回了毡房。 四人都是倒头就睡,连毡毯都来不及盖。 半晌,才有人躡手躡脚地进来,给他们往火里加了牛粪,又给他们分別把毡毯盖好。 他们都可辛苦了呢———— 晨光初现时,毡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阿日善有些晕乎乎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这不对,他怎么躺这里了? 不行,他得去祈祷———— 顾不上身体的不適,他裹著羊皮袄子掀帘而出,却被扑面而来的草药气息惊得愣在原地。 月光与晨曦交织的薄雾中,十几个铁皮桶沿著棚圈整齐排列,药水味极浓。 这是药草熬的————哪来的药草? 阿日善步履蹣跚地走过去,颤抖的手指沾起一点药渣在鼻尖轻嗅。 浓烈的苦腥味里藏著几不可察的甜,正是药效被激发得恰到好处的妙。 他脸上骤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有了这些药,他们的牲畜就有救了! 昨晚守了一夜,三丹到底年纪也不小了,有些熬不住。 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著阿日善呼吸平稳了,忍不住打了个盹。 没一会她猛然惊醒,扭过头去,发现阿日善居然不见了,他没在床上! 这可把她嚇了一大跳。 幸好,她追出来,就看到不远处阿日善佝僂的背影在木架前剧烈颤抖。 火光跃动,阿日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欣喜的光,他头也不回地道:“这些药,哪来的?”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药草,他们的羊根本不用死那么多啊! “这是谢长青他们带来的药草————”三丹覷著他的神色,上前搀扶他:“您刚睡醒,先吃些东西吧?” 阿日善这时才想起自己还什么都没吃,晕乎乎地道:“好————啊,谢长青来了?是第六牧场的新兽医吗?” “不是,是第九牧场的新兽医呢————”三丹突然抓住阿日善发红的手腕,借著火光看到了阿日善脖颈处细密的汗珠:“啊,额木其,您的手烫得厉害!” 几个年轻牧民闻声围拢过来,有人伸手试探他额头:“没事吧?阿日善,你是不是发热了?” “只怕是的,主要还是得喝些水,吃些东西才行呢————” 阿日善试图推开三丹的搀扶,固执地想去看看那些药草:“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带来的药草,怎么够我们整个牧场的人用的————” 他可还记得,当时第九牧场没有药水了,乔巴还托人来他这边取了药水呢。 “就是因为那些药水呢。”三丹欣喜地看著他,眼眶有些红了:“额木其,怪不得您总说与人为善,您赐给了他们药水,他们带了好多药草来,救了我们所有的牲畜————” “是啊,阿日善额木其,我们昨天夜里,一头牲畜都没死!” “好些牛羊都送进去,谢额木其都给救活了————” “真厉害啊————”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们的话,阿日善踉蹌著扶住木柱:“谢————长青?” 他想起来了,迟疑地道:“啊,对了,那些药膏。” 当时亥尔特来过,用药膏换了他们一些肉乾什么的回去———— “对对,就是他啊!哈哈哈!” “还真別说,那药膏確实挺好使!” 麦拉斯正好带著个喷雾器出来,准备去羊圈消毒。 看到他们,他走了过来:“阿日善,你醒啦!?” “嗯。”阿日善冲他招招手,取了他手里这喷雾器过去看了看:“这个药水————” “这是谢额木其给的药水,是消毒的。”麦拉斯笑笑,取出一个皮囊打开给他看:“你要说给牲畜喝的药的话你看这里的吧,那喷雾器我不好打开,怕药水弄洒了。” 洒了一滴,那都是要心疼死的。 “好。”阿日善接过他手里的皮囊,打开看了看。 皮囊里的液体泛著琥珀色光泽,与他记忆中黑褐色的苦药截然不同。 当他颤巍巍举起来细看,发现药汤表面竟浮著层极薄的油脂那是用羊油淬取药性的痕跡,既能护住牲畜肠胃,又能让药效缓慢释放。 “这些药水谢额木其说了,是餵给症状轻的牲畜喝的,直接往它们嘴里灌就行。” 因为药效释放得比较慢,所以不需要担心它们吸收不了,也不用担心药效太猛了它们会受不住。 “这法子妙啊————的確,得了疫病的牲畜,用药不能太狠————”阿日善神色放鬆下来,若有所思地:“它们口腔溃烂,这些药既能消除炎症,又能在给它们处理溃烂后顺便在口腔內形成一层膜————” 真是越想越觉得精妙,当真不错! “额木其,我扶您回去,您且坐坐吧,你这————感觉你一直在出冷汗呢————这外头还是太冷了些!”三甘劝著他。 阿日善把皮囊还给了麦拉斯,依著三甘的劝说,慢慢走了回去:“这我就放心了————” 听他这么说,三甘也鬆了口气:“是的嘛,现在有人接手了,您好好歇一歇,养好了身子,再来治牲畜不迟。” 原本,三甘还打算去请谢长青来帮忙看看要不要再给他打瓶药水来的。 结果阿日善自己调配了药,让她拿去煎了:“我先睡一会,你煎好了就叫我起来喝药。” “您喝点汤再睡吧,我把饼子泡发了的。”三甘赶紧去舀了一碗汤过来,递到他手里:“不能饿著睡的————而且等会也不能空著肚子喝药啊————” 她喋喋不休,阿日善知道自己不答应她就会一直念叨,索性接过来,吹了吹慢慢地喝起来:“行了,我喝一点,你快去煎药。” “!!好的好的。” 看他开始喝汤,三甘高高兴兴地去煎药去了。 这事她干得最拿手,所以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的。 这药不是一会儿能煎好的,调到小火之后,三甘进去看了看。 確定阿日善喝了些汤,又睡下了,她才躡手躡脚地出来继续煎药。 谢长青他们没有睡很久,等到外头又有羊叫,他便匆匆起来了。 果然,刚掀开毡帘,就看到有牧民抱了新患病的羊进了那放病羊的毡房。 “怎么了?”谢长青一边打著呵欠,一边去洗漱。 “昨夜里还好好的呢,刚才再去消毒的时候,就看著不大好了————” 他们还记得谢长青说过的,有了症状不论轻重立即隔离。 这不,他就赶紧给抱过来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洗了把脸后,果然清醒多了:“行,我去看看。” 他起来后,海日勒也一跃而起。 没办法,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谢长青。 所以谢长青睡,他也睡,谢长青起,他也起。 “唔————”诺敏是真的困得不行,抬手挡著眼睛:“不是,就起来吗————我眼睛都睁不开————” “你可以再睡会啊,他们又没喊你们。”海日勒直接呼啦啦咕嚕咕嚕几下,洗把手,就跑出去找谢长青了。 诺敏艰难地坐了起来,感觉坐著都能睡著。 她也算是能熬的了,但不让睡觉她是真扛不住啊———— 可是没办法,外头有病羊又在咩咩叫呢。 哪怕困得厉害,她也只能强撑著起来。 其其格帮她也一同倒了水过来,温柔地道:“你饿不饿?我等会去弄点吃的来。” “饿。”诺敏闭著眼睛,摸索著洗漱,感觉自己还在梦游:“我要吃肉,牛肉羊肉都行————” 脑海中突然掠过在羊圈里看到的流脓的羊蹄,她下意识呕了一声:“不要蹄子,不管是羊的还是牛的都不要。” “好的。”其其格微微笑了起来。 且不说她,整个牧场估计也没人吃得下这玩意了现在。 只是,其其格没想到的是,根本轮不到她去管吃食。 听说他们起了,立马就有牧民送吃食过来。 “不知道你们爱吃些什么,就各样都做了些————” 又是饼又是肉汤,还有烤出来的肉,甚至还有醃过的鱼。 可以说,非常有诚意了。 诺敏被香迷糊了,眼睛噌地就亮了起来,睡意顿消:“这个我喜欢!” 她利索地起身:“我去叫长青他们来!” “好。”其其格微微笑著,把这些东西接了放到矮桌上:“你去叫他们,我来舀肉汤。” 肉汤太烫,谢长青他们赶时间,她早些盛出来,放到火塘边煨著。 不至於凉掉,但也不会太烫。 等会谢长青他们来了,直接端起来就可以喝。 “真周到啊————”牧民都忍不住感慨。 诺敏到的时候,谢长青正让海日勒摁著这头羊在给它灌药。 两人配合得相当不错,一个抓著掰开嘴,一个哗哗倒药水。 羊挣扎,尖叫,但都没有用。 等到它觉得剧痛的时候,海日勒已经鬆开了它。 刚开始?不,已经结束了。 “怎么样?”诺敏探进头来,笑著道:“要不先吃些东西吧?” “行,这边马上了。”谢长青看著,发现这头羊蹄子的情况有点儿糟糕:“它体温有点高,等会,我先给它打个消炎针。” 这头羊估计昨晚上就已经发作了,只是牧民可能看谢长青他们睡下了,没把他们喊起来。 稍拖一会,情况就有些恶劣了。 所以这头羊最好得打一针,光是靠著外用的药不一定能完全治好。 “好的,不急,这边东西都是大家给我们煮熟了的,我们直接吃就行————”诺敏没进来了,笑了笑:“那你们弄完就过来哈,我先去看看药水。” 她径直去了药水这边,火候是专门有人看著的。 看到她来,牧民很紧张地站起来:“我一直守著的,我阿哈睡觉去了,火绝对没有变的。” “嗯,挺好的。”诺敏看了看,发现药的味道也很对:“整个牧场都消毒完了吧?” “是的。”见她没有质疑换了人,牧民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是谢额木其说过,不能只消毒一轮,所以大傢伙现在都在继续烧水。” 诺敏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得不说,第七牧场这些人,確实好沟通得很。 怕就怕那种,屁都不懂,但就是要死犟到底的人。 她回过头去,发现山上的火还没灭。 “火好大啊————”她呢喃著。 “是哩,烧了好多柴了。”牧民继续看著火,望著【羊山】:“托雷一直在山上守著呢,那么多羊,有得烧哦。” 幸好,马上就开春了。 他们这次走敖特尔去春牧场的时候,一定得多攒些牛粪和柴火才行。 以前攒下来的,这一次基本会要清得差不多了。 诺敏点点头,沉默地回毡房去。 心里却在嘆息:好羡慕啊,他们牧场人真多!呜呜呜! 这要是在他们第九牧场,恐怕这火烧一半就得熄了———— 她到的时候,谢长青他们正好刚坐下。 看到她来,其其格很高兴地招呼她:“诺敏,快来,坐这边,汤正热著呢。” “行。”诺敏撂下了这事,高高兴兴地去吃肉喝汤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哎,长青。”诺敏吃著肉,一边说道:“我看他们这边,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现在疫病已经被控制了,只要后续继续消毒,餵药,应该不会再失控了。 谢长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嗯,目前来看————是控制住了。” 至少,昨晚上到现在,没有出现新的死亡病例。 “唔————”诺敏捧著碗,眼睛眨巴眨巴:“那我们————要不早些回去?” 没办法,出来前,她阿布耳提面命,再三说过的。 只要这边情况没恶化,就赶紧走。 可千万別等托雷他们反应过来。 要是他们察觉到谢长青有多么难得,就怕他们不肯放人。 诺敏当时还不信,觉得乔巴太夸张了:“我们是去帮他们的,又不是去害他们的,未必他们还能把我们给扣下啦?” “那可说不好。”乔巴冷哼一声,摇摇头。 別的不说,托雷这人———— 要说托雷不好呢,那也不能这么说,托雷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承诺的话那是一定会做到的。 但是,如果他的信念和牧场的利益发生衝突———— “他是会立刻拋弃他的信念的。” 所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托雷的良心上。 “他这狗东西,有点像狼。”乔巴摇著头,颇为感慨:“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谢长青还真没想到,诺敏会这么急,当即一怔。 不过转念一想,还真是。 他们本来就是过来送药草,治疫病的。 现在既然疫病控制住了,他们第七牧场这边,也是有阿日善在这的。 “可以啊,那我们明日一早就走。”谢长青喝完碗里的汤,淡定地道:“现在已经响午了,我得观察一下,有没有病情恶化的。” 如果今天晚上能稳定下来,那第七牧场基本就没事了。 后面继续消杀,好好控制就行。 得了他这句准话,诺敏长吁了一口气:“好嘞。” 她吃完东西,在谢长青准备起身走之前,赶紧补充道:“对了,这事咱们几个知道就行,千万別往外说嗷。” “那肯定。”谢长青点点头,有些好笑地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放心,我们知道的“” 。 她那点小心思,都搁脸上写著呢。 尤其是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她在想啥了。 “唔,哈哈哈————”诺敏捂住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也不能怪她嘛,她阿布说的! 谢长青刚回毡房,就立即开始忙碌了。 没办法,这疫病可不是一下就能消失的东西。 或轻或重的,总会有牲畜送来。 过了一会,麦拉斯和托雷也来了。 麦拉斯睡的比谢长青他们更晚,起的更早一些。 只是他一起来,就带了人过去,换了托雷下来睡觉。 托雷本来还不乐意,但麦拉斯强行把他拖下来了:“这边一直烧著就是,我阿布守著,你怕什么的。” 主要是得烧透嘛,都懂的。 羊太多了,托雷看著都心痛。 有牧民一边挑了羊往火里头丟,一边念叨:“唉,要是早一些就好了————” 要是谢长青他们早点来,该有多好啊———— 这些羊,没准好多都不用死呢———— “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托雷一晚上没睡,熬得两眼通红,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他直接上脚把那人踹了个趔超,没好气地道:“再让我听到你说这屁话,你自己滚。” “哦————知道了。”那人訕訕地,倒是不敢生气。 “其他人也一样。”托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盯著人的时候瘮得慌:“谢长青他们能来,是我们命不该绝,是他们一片好心!早几天来,早几天过节,雪还那么深,太阳也没出来,他们怎么来!?怎么来你们说!?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换作別人,没准都不会来!” 更不用说,谢长青他们还带了药草来———— 那么多的药草啊! “就是!”麦拉斯瞪了那人一眼,拉著托雷往下走:“你们都仔细想想!別做那恩將仇报的贼人!” 私底下他俩有过小心思,那是另一说。 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做敞亮人的。 这会子要去见谢长青他们,托雷还特地洗了把脸。 结果进去后,他们发现自己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咩————咩————” “哞————————” 托雷只勉强跟谢长青打了个招呼,谢长青还是抽空回应了他一声,托雷他们就只能出来了。 因为有牧民又送牲畜来,嫌他们挡路了。 “————得。”托雷打了个呵欠,无语地道:“我回毡房睡觉去。” “等等。”麦拉斯拉住他。 托雷原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结果麦拉斯举起喷雾瓶,对著他就是一顿滋:“你刚才进去了,里头有病了的牲畜,你得消毒。” “————行吧。”托雷已经没脾气了。 他这回去,隨便扒了衣裳就直接倒下了。 家人看到他,赶紧给他盖毡毯又给他拿鞋子去雪地上刷。 没办法,事实上,托雷已经好些天没合眼了。 摊上这疫病,他当真是心力交瘁啊! 总算是盼到了曙光,托雷心弦一松,直接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一觉醒来,都到了半夜。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啪作响。 “托雷,你醒啦!?”麦拉斯居然还没睡,打著呵欠进来:“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来瞧你四回了。” 咋这能睡的,中途都没见他翻过身。 “唔,太困了。”托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接洗漱:“怎么样了?” 麦拉斯点了点头,很是兴奋:“一整天,谢额木其治了好些头牲畜。” 他们整个牧场,进行了第二轮的消杀。 有些沾了脓液的毡毯和器具,谢长青让他们都拿去烧了。 如果是铁器,直接过火,烧一遍,再烫一遍,彻底地消毒。 除此之外,还有先前铺的草木灰,谢长青进去的时候,发现底下的和了血和脓什么的在一起,索性让他们把牛羊重新腾了圈。 “原先的棚子和圈,谢长青是让我们把草木灰清理了重新铺,我嫌晦气,索性直接让他们给拆掉了,换地儿弄。” 反正现在基本没啥问题了,除了烧药水的,其他人閒著也是閒著,明儿起来,都搭棚子去! “————哈哈,行。”托雷说著,隨便捞了个饼子,看家人都在睡著,拉他往外走: ,【羊山】火灭了没?” “没,还烧著。” 没办法,之前死的羊太多了。 不过,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托雷啃著饼子,挺高兴:“成,我去看著,你睡觉去吧。” “我跟你一同去。”麦拉斯摆摆手,笑了:“我把我阿布带回去一起睡。” 他阿布年纪大了,不兴再熬了。 “好。” 托雷睡了这一觉,那真是神清气爽的。 “来来来,都换一批人啊,儘快烧完的,不拖时间。”他吆喝著。 这一嗓子,那真是给人喊一激灵。 牧民们跟著他,干劲十足地往山下拖羊回来烧。 虽然慢,但也渐渐快要弄完了。 “这山上到时也拿药水来喷一喷,洒一洒。” 味儿,太大了。 托雷还在这边忙活著,昼夜不歇。 天刚蒙蒙亮,谢长青他们悄悄地起了床。 阿日善已经退了烧,白日里谢长青还去看过了。 这些药水,阿日善说的头头是道,还跟他一同探討过后续的各项治理事宜。 所以,谢长青真是走得毫无思想包袱。 他们药草基本用完了,来时大包小包的各种东西,走的时候非常轻省。 最重要的是,这边地势高。 来的时候艰难,回去却容易。 谢长青他们大摇大摆地径直往新羊圈那边走。 这儿离牧场口子很近。 有牧民看到他们,也会笑著跟他们打招呼。 “嗯,去羊圈看看。”谢长青给他们摆摆手。 他这两日经常去羊圈去牛棚去马厩,因为要找出患疫病的牲畜。 所以他的这一举动,並未引起牧民的怀疑。 大傢伙很感激他,甚至还给他用手电筒照明。 毕竟这边,离毡房群比较远,已经没那么亮了。 谢长青他们四个慢慢地走,一点都不急。 等到確定没人看著了,他们才走到了口子上。 “这边有点高,但是有绳子————我找找。”海日勒看了看,果然从一个桩子后边找了一捆绳子出来。 绳子绑好了木板,虽然有些粗糙,但確实是学著他们的做的。 “那天我们就是这样给拉上来的哈哈————” 诺敏毫不犹豫,直接趴了上去:“老规矩,我先来。” “不了。”谢长青摇摇头,果断地道:“他们这有两块木板,海日勒,你和其其格一起,我带诺敏,我们一趟下去。” “啊?”这样速度会不会有点儿太快了!? 谢长青抬了抬下巴,让他们看:“不快不行,托雷要下山了。” 【羊山】上,连著烧了这么久的火,终於熄灭了。 这处口子风很大,吹得诺敏打了个激灵:“走走走,赶紧的!” 她都顾不上別的了,直接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个位置来:“快,长青,你快过来!” 四个都抓牢后,一起往下挪动。 挪到微微探出去一截,木板陡然往下一滑! “唔!”诺敏真的很想尖叫! 速度太快了! 她感觉自己跟块石头没两样啊,直接是整个砸下去的! 风呼呼地刮著,像是在呼她大耳刮子。 迷迷瞪瞪中,诺敏想了起来:该死的,连著出了几天太阳,这雪没那么深了! 速度太快,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一路滑下去,反正天还没有大亮啥也看不大清楚。 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感觉刺激。 滑到底的时候,还会顺著雪坡的角落往上一翘,再拋出去———— 其其格到底没扛住,尖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第七牧场立刻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哎呀,不好,有人掉下去了————是谢长青!” 他这嗓子吼的,几乎整个牧场所有人都立即起来了。 托雷一路疾奔过来,只拉回来了空荡荡的绳索和木板。 “这!” 他们怎么不辞而別了呢!? “因为他们猜到,你不想他们走。”麦拉斯说著,嘆了口气。 事实上,他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安排人守一守的———— 但到底是,没能拉得下这个脸。 托雷和他对视一眼,在心里嘆了口气。 罢了。 还好,他们还有阿日善。 “他们胆子是真的大啊————”麦拉斯往底下探看:“嘶,雪一化还怪怵的。” 挑的是坡度最大落差最高的一处———— “不用看了,他们早走了。”托雷摆摆手,让大傢伙都散去。 事实上,他这话倒也不假。 落地之后,谢长青他们就开始戴装备。 “希望江面的冰还没化!”诺敏笑了起来,畅快极了:“哈,托雷肯定要气晕了!” 其其格有些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可是他们说会给我们牛羊的————” “你傻呀?”诺敏扬起眉梢,乐了:“他们现在给我们,我们怎么拿?” 未必在他们牧场里待著,等到开春跟著他们一块儿走敖特尔? 那托雷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谢长青留下。 不说別的,恐怕第十牧场他们那些下作手段他也会学一学———— “我们直接回去,还怕他不给么?”诺敏长棍在地上轻轻一抵,嗖地一下滑出去老远:“现在瘦巴巴的刚病癒的羊,谁要啊。” 他们要的,当然是走完了敖特尔,抵达了春季牧场,养得肥肥壮壮可可爱爱的羊羊呀一这次,谢长青露了这么一手,托雷又没能留下他们———— “放心,以后啊,他们只会对我们更客气更周到!” 牲畜只是基本的,其他的肯定也不少。 比如说药水啊————什么什么的! 谢长青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你可真敢想。” “那怎么不敢想了。”诺敏理直气壮:“我们救了那么多牲畜呢!你不信?哈,你且等著吧!” 第112章 目光的渴望,是掩饰不住的 第112章 目光的渴望,是掩饰不住的 说到这个,谢长青也来了精神:“还真別说,他们这里的案例都挺典型的。” 他还抽空改了一下药草的配方呢,能更高效不说,药效还更温和。 “以后我们的牲畜病了,就能用这个法子,使它们更舒服一些,好得也更快。” 药草? 其其格也兴奋起来,加入了討论:“阿日善给他自己开了一副药,我看了他的药草方子,好像確实还不错,三丹给我看了他以前制过的药膏,我都记下来了————” 还有这等好事!? 谢长青和诺敏对视一眼,顿时乐了:“哈哈,这趟值了!” 他们说的这些,海日勒都听不懂。 他走在最后,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山坡道:“前天来的时候,我在那个坡上,插了根柱子的,走的时候没有拆,我们直接上那去,然后靠著它,直接滑到河边去吧。” “行。” 谢长青他们都没有意见,在野外生活的经验海日勒比他们足。 海日勒话音未落,诺敏已经蹲下身捏了把雪泥。 湿润的冰碴从她指缝簌簌落下,在朝阳下泛著浑浊的光。 “东南玻的雪壳都酥了。”她甩了甩手,羊皮手套在树干蹭出几道泥痕:“咱们得贴著山阴走,不然陷泥里就麻烦了。” 就算能拔出来,那也是寸步难行。 和泥地相比,还是冰面更好走。 “好。”谢长青清晰听见冰壳在靴底碎裂的脆响,走得更小心了些。 当诺敏第三次扶住跟蹌的其其格时,山阴终於將金晃晃的日头拦腰截断。 眼前豁然箐开镜面般的冰原,高高低低的山坡投下的阴影如同泼墨,在蓝白色冰面上晕染出深浅纹路。 “出发了啊,抓紧!”海日勒突然暴喝。 谢长青只觉腰间皮绳猛地收紧,整个人已跟著惯性衝上冰面。 皮绳勒紧时生疼,风卷著冰屑灌进领口,却浇不灭胸腔翻涌的畅快。 他们四个用皮绳串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又有些空隙。 海日勒冲在最前面,带著他们灵巧避开凸起的冰棱。 当樺木桿的黑影笼罩头顶时,谢长青险些撞上突然止步的诺敏。 “好,终於到这边了。”海日勒喘了口气,上前去检查:“我看看这杆子鬆动了没有————” 要是没有鬆动,他们这便可以直接回去。 “呼————还真別说,这速度挺快。” 阳面的山坡,太阳已经把雪晒化了一层。 雪水和著泥水,泞成了一片。 有的地方还有冰,有的已经没有了,看著都知道可难走。 而背阴面就好多了,虽然也有些雪化了,但是经过一晚上,都结成了冰。 “好,没事,昨晚上这柱子给冻结实了。”海日勒拍了拍,確定没有问题:“那我们这就走了啊!” 虽然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这种太阳晒起来是真不觉得热乎的。 温度很低,雪越化,就越冷。 谢长青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走。” 失重感撕开喉咙,颳起的冰渣拍击身体的节奏与心跳重合,冰雾迷得睁不开眼。 河岸的轮廓在泪眼中急速膨胀,很快,就近在眼前。 “屈膝!停下!”海日勒一声暴喝。 谢长青本能地蜷身翻滚,雪沫混著草屑扑了满脸。 当最后一声冰裂的脆响消散在河谷,四个人已横七竖八跌在红柳丛里。 “哈哈哈哈,痛快!”诺敏都懒得起来,一路上控制速度还要不能离彼此太远需要各种注意,绷紧的神经这会总算放鬆下来。 才突然感觉到,自己后背都已经湿了一块。 海日勒爬起来敲了敲冰面,到处看了看,眯眼望向对岸牧场。 “冰还没化,冰面挺厚实的,应该算稳当。”海日勒检查过后,总算是放心了,长吁一口气,也坐了下来。 “歇会吧,等会再过河。”谢长青摆了摆手,让他过来喝水。 晨雾中,山处浮出成片毡包轮廓,炊烟正在湛蓝天幕晕开第一缕青灰。 果然,从高往低最快。 一路滑过来,时间居然还挺早,这会子塔娜他们恐怕才起。 这个时候,阿日善也刚起来。 他原本带了几个药方子,想过来找谢长青探討一番的。 “走了!?”阿日善很是震惊。 “是啊,今天清早走的,天都才亮呢!” 胆子大得很,那么高,嗖地一下就下去了。 眾人说著,都不禁感嘆。 阿日善有些鬱闷,但也只能作罢:“唉,这孩子。” 其实他有心想和谢长青多討论討论药草什么的,他们怎么走得这么急这么快呢? 他看向托雷,眼里有了些许怀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了?” 眾人“唰”地一下望过来。 托雷赶紧摆摆手,就算有想过现在也绝对不会承认的:“怎么可能呢,我们感激他还来不及呢!” “对啊,他们走得这样急,可能————”麦拉斯有些迟疑地道:“可能是他们牧场有什么急事儿呢?” “啊,这確实也有可能————” 不然的话,谢长青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赶嘛。 眾人纷纷点头,议论纷纷。 阿日善觉得这个说法也有些道理,將信將疑地道:“那好吧————那今天这药水就我来看著————” 虽然谢长青他们走了,但该消毒还得消毒,该治疗还得治疗。 “没错。” 他们正说著呢,忽然有人从远方跑过来:“托雷!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托雷和麦拉斯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地:“难道,是谢长青他们?” 路不好走,他们又回来了? “走,快看看去。” 他们匆匆过去,却发现来人形容很是狼狈。 一身的泥水雪水混杂,结了厚厚的冰,那袍子上的毛都已经结缕了,简直都没法看。 关键是,托雷看了一眼,诧异地发现,这人他还真认识:“安吉斯?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托————托雷。”安吉斯累得够呛,一直在喘息:“快,你派两个人去,帮我把安吉尔拉上来吧————” 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托雷点点头,摆摆手让麦拉斯去:“你放块板子下去,把人带上来。” “行。”麦拉斯毫不犹豫地就去了。 確定他去找安吉尔了,安吉斯才鬆了口气。 他缓了缓,认真地看向托雷:“托雷,我专程跑这一趟,是想来求你,求你们牧场一件事。” 这话说得挺严肃,托雷心里有了底。 看来,第十牧场的【羊山】,也到了临近崩溃的时候。 羊山堆得越高,人心就越是涣散。 关键是,习惯了把羊往山上丟以后,后面压根想不到別的办法。 他们牧场就是这样,茫然地跟从。 要不是谢长青过来帮他们,恐怕现在他们都有了第二座羊山———— 果然,安吉斯下一秒,就开始说起了这次的疫病。 “我们牧场,死了很多牲畜了。” 与第七牧场不同的是,第十牧场情况更惨一些。 因为早在两天前,他们那里就已经开始死牛。 卓力格一直在努力,他熬了药,试图救那些病了的牲畜。 “没成功吗?”托雷说著,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退。 没办法,安吉斯是从第十牧场来的。 他们这边,可都消过毒了! 安吉斯没察觉,下意识往前走近了一步给他说著:“成功了,症状轻的,救了几头回来。” 但是,药草不太够。 卓力格救了几头牲畜以后,就说药草不够,只能挑著救。 所以但凡重症,直接往羊山上丟就行。 “这两日出太阳,他还说不能再丟山上,得我们挖坑,把这些牲畜全给埋起来。” 可是,这么多死了的牲畜,需要一个多大的坑啊? 白日就算会出太阳,可温度很低。 雪融化了,和土混在一起成了泥水,很快就会冻成冰。 底下的土层,更是冻得结结实实。 这种情况下,怎么挖? 要多少人来挖才叫个够? 可是卓力格根本不听这些,只说如果埋不了,这边牧场他们就待不了了。 “我们昨日看到,你们这边一直在烧火,那么大的火,一直没灭————你们是在烧什么?” 说话间,安吉斯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扫荡。 和他想像中,颓丧绝望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 第七牧场这里,每个人虽然都很疲惫,甚至有些人一看就是好长时间没睡好,阿日善瞅著还像是生过重病的样子。 可是,每个人还有精气神。 一个个都心情舒畅,没有那种焦虑紧张担忧的感觉。 安吉斯眸光微变,试探地问道:“你们这里的疫病————好了?” 几乎是瞬间,托雷骤然凌厉的目光盯住他:“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疫病?” 两人对视,周围一片寂静。 两人视线在洒落的阳光中相撞,托雷眼中骤然腾起的锐利似要刺穿对方瞳孔。 为什么,安吉斯会知道他们这边有疫病? 他们牧场地势高,而且羊山在另一侧,第十牧场根本不可能用望远镜看到。 安吉斯眼脸轻颤,浓睫掩住眸底翻涌的阴鷙。 他有些迟疑。 如果现编一个理由,托雷他们能信吗? 如果实话实说————他又没把握。 托雷剑眉下那双深潭似的黑眸微微眯起,余光扫过安吉斯的右手—青筋凸起的指节正无意识摩掌著匕首。 他心里有了一个不大好的猜测。 幸好,这时候远处安吉尔被拉上来的动静,让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了缓解。 安吉尔飞快地跑过来,跟托雷他们打了个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托雷勉强哼了一声。 “啊,是这样————”安吉斯嘆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其实,我们和第九牧场间,是有过一些不愉快的。” 他说著之前,他们第十牧场的阿拉坦被乔巴他们逮到的情形。 “说实话,其实阿拉坦也没有恶意的,他就是想把谢长青请去我们牧场————” 结果,当然没成功。 没请成功就罢了,亏本赔了牲畜就罢了,关键是,他们得罪了谢长青。 “其实真没怠慢他的。”安吉斯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但是————唉,不提也罢。” 托雷眯著眼睛,没有尽信:“这和我们牧场有什么关係?” 那些事儿,他们倒也隱约听著了。 只不过装作不知道而已。 “出了这事儿以后,我们虽然没了请谢长青去我们牧场的意思,但还是比较担心他们会报復————所以安排人手,在附近一直————咳,看著。” 或者说,窥伺? 阿日善冷笑一声,其他牧民也对他怒目而视:“你们怎么能这样!?” “就是,谢额木其多好一个人!” ” ” 听著眾人的话,安吉斯和安吉尔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安吉尔更是皱著眉头,直接道:“我们和阿拉坦的想法又不一样!是他做的这种事,我们可没这个意思的!” 他一说这个,安吉斯就喝住了他:“安吉尔!闭嘴!” 嘆了口气,他直接看向托雷:“托雷,就是我们的人看到的,你们这边也有一座【羊山】————但是我们又看到你们这儿烧了火,现在你们这边的疫病,应该都已经好了————” 所以他们特地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的。 托雷垂眸,陷入了沉思。 倒是麦拉斯,下意识看向了阿日善。 立刻,安吉斯循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阿日善。 他眸光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阿日善?” 阿日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对谢长青的观感极好,也因此,对和谢长青关係不好的人態度就不那么温和了。 “阿日善大叔,我想恳求您————” 不等他把话说完,阿日善已经转身走了:“不关我的事。” ??? 其实阿日善没骗他,他认真的。 这事,都是谢长青的功劳,真不关他的事。 但是安吉斯明显是误会了他的话,顿时求救地看向托雷:“托雷————你们帮帮我们吧,我们愿意给出一百头牛,一百头羊,还有一百头马,另外还有————” 他说的条件,说实话是非常丰厚的。 就算是阿日善,也不禁顿了顿脚步。 可是,这事他著实,无能为力。 看著阿日善就要走了,安吉斯艰难地道:“条件还可以再谈,可以再谈的啊!” 只要能帮他们把疫病消除,他们什么都好商量嘛! 眼看安吉尔想追上去,托雷咳了一声。 旁边的麦拉斯立马拉住,毫不犹豫地掏出他的喷雾器,对准安吉尔“滋滋滋”地就来了几下。 “!?你干嘛!” 这新鲜玩意,著实唬了安吉尔一跳。 他嚇得直接退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著他:“这是什么?” “这可是个宝贝!”麦拉斯嫌弃地把他一把拉过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全给喷一遍:“別乱动,不然你们就赶紧回去。” 可別身上带了什么疫病来,到时又感染给他们的牲畜了。 见此情形,虽然也摸不清头脑,但安吉斯还是让安吉尔別动。 甚至,他也很配合地让麦拉斯给他全身也喷了个遍。 他一边看著麦拉斯喷,一边还饶有兴致地问著:“这个是什么?这个有什么用?” “別问这些,好吧,我给你喷就是了。”麦拉斯哪里肯说。 喷完了,他甚至还一摊手:“记得啊,你们两个人,六头羊。” “————什,什么?”安吉斯懵了。 麦拉斯收起喷雾器,理直气壮:“就这些药水啊,你们两个人身上都喷过了,六头羊的价钱。” 真是下狠手啊,这是把他们当猪宰啊!? “你!”安吉尔直接就要气炸了。 但是安吉斯撼住了他,略一思忖,居然点了点头:“可以的,当然,给我们喷了药水,就该给的————只是刚才我没看清,我能仔细看看么?” 这———— 麦拉斯看向了托雷。 见状,安吉斯赶紧补充:“我再加四头羊。” 那加一起就是十头羊了! 托雷心思一动,哼笑:“行,给他看。” 不是他说,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就算给他拆开来研究,他也未必能做出来。 因为———— 托雷在心里嘆了口气:他就拆过。 拆开来了也不会做,甚至组装都差点拼错了。 最后还是拿回去给诺敏,求著她帮忙拼的。 “哦。”麦拉斯其实还有些迟疑,但既然托雷应下了,他只能掏了出来递给安吉斯。 安吉尔立刻也凑上前来,仔细地研究著。 这么个小玩意儿,看著好像也没啥东西啊,怎么就能喷出水来呢? 而且,那还不像是水,是雾一样的。 特別细小,还很均匀呢。 他们研究了好一会,周边的牧民等得不耐烦,纷纷散去了。 太阳晒得他们头顶发烫,安吉斯额角冷汗涔涔,最后只得抿著唇把喷雾器还了回去:“————多谢了。” “怎么样?研究出什么没?”麦拉斯小心地掏出块布,把喷雾器擦了又擦,才给塞了回去。 “————太精妙了。”安吉斯苦笑,无奈地摇摇头:“研究不出来。” 因为不准拆开来看,他只能大概地猜到那些零件是什么东西做的。 但具体要怎么做,它们有什么功能,他是真的想像不出来。 “研究不出来就对了!哎。”麦拉斯直哼哼,挺得瑟地一扬头:“要这么容易给你研究出来了,那才是真的奇了怪了呢。” 这玩意,安吉斯记下了。 但他可没忘,自己这一趟来的重点。 他看向托雷,诚恳地道:“托雷,你们究竟是怎么治理的疫病?我们真的是诚心想求教的————” 这个条件,他们已经给的非常优渥了! 说实话,托雷也有点儿心动。 “你等等。”托雷沉吟著:“我去去就来。” 他召集牧民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牧民有点多,但他们很快就来了。 阿日善也来了,他身体还没康復,所以坐在最前头。 其他人挤在托雷家的毡房里,乌泱乌泱的。 等托雷来了,他们赶紧迎上去。 “怎么回事啊?” “未必真要去帮他们吗?” “这喷雾器谢长青他们拿走了一半呢,只给我们留了五个。” “对啊,我们还要消毒的,可不能给他们。” “確定我们的疫病完全控制住了吗?现在还有牲畜在得啊————” “到时別把他们的疫病治好了,我们这————” “呸呸呸,闭嘴吧你。” 他们吵吵嚷嚷的,听得人头疼。 托雷抬起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你们先听听,他们给的条件吧。”托雷顿了顿,复述了一遍安吉斯说的那些。 听得有这么多的牲畜,甚至还有草料和药草,眾人都不禁有些心动了。 这要是在平时,哪可能呢!? 阿日善面无表情,没表態。 但其他人已经纷纷点头:“那可以,那確实还不错。” “我是这么想的啊。”托雷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著:“这个疫病,只要好好管理,还是很快就能控制住的。” 当然,主要是他们这边的话,谢长青来得够快。 但总体来说,大差不差吧。 全面消毒,牲畜就对症下药。 该治的就治,该烧的就烧。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谢长青就是这样做的,他们牧场也的確成功了。 所以,托雷觉得,这也並不太难。 “要是我们不接受,他们肯定也是会想法子的。” 他们牧场又不是铁桶一块,万一安吉斯他们找了某个牧民,私下许以重利。 未必能保证,那人绝对不说? 一旦安吉斯他们知道,这事儿是谢长青办的,那他们肯定会掉头就去第九牧场了。 毕竟,第九牧场如今人那么少,牲畜也不多。 搁第七牧场要给出这么多牲畜,到第九牧场恐怕就不用多少了。 “这————” “还真別说————” “嘶————” 別说各一百头了,就算是给个五十头,乔巴都立马会应下的。 在利益面前,以前的一点点小摩擦,算得了什么!? 托雷看向阿日善,诚恳地道:“叔,你去帮忙看一看吧,这事办妥了,对您也是有好处的啊。” 到那时,谁还会记得谢长青呢? 等这疫病被处理好,大家都只会记得阿日善的。 以后,阿日善才是这片草原,最厉害的兽医。 “对啊。”有人连连点头,很是兴奋:“以后他们要是有什么病例,肯定都会来我们牧场求你的。” “那以后我们牧场可就厉害了!哈哈哈————” 一片喧闹中,阿日善一直没有说话。 渐渐地,大家说话的声音沉寂了下来。 大家都看著面色沉冷的阿日善。 托雷迟疑地道:“这————” “我不同意。”阿日善咳了一声,慢慢地起了身:“我没这个本事。” 怎么就没这个本事了呢!? 托雷皱起眉头,不解地道:“那个药水,不是都可以熬了吗?也没什么別的吧?” 就是洗口腔的药水,洗蹄子的药水,还有一些口服的药水———— 非要说的话,有点儿技术性的,就是这喷雾瓶了。 “那个喷雾瓶,我现在也不会做。”阿日善慢慢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停住了脚步:“这个名,该扬的是谢长青,我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我要这本身就不属於我的———— 名,咳咳咳,我得了,又有什么用?” 他自己都感觉得到,经过这一次,他身体已经大不行了。 就他这年纪,还能熬几年? 谢长青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却反手抢了他的名利。 这事,就不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托雷给他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勉强挣扎著:“但他们两个牧场本来就有齟齬————” 就算他肯说,安吉斯他们也未必肯去啊。 已经得罪过的人———— “那是他们的事。”阿日善垂眸,手搭在三甘手上:“这事,我做不了。” 他也不会同意做的。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毡房里一片寂静,半晌才有人囁嚅著道:“————確实,这事咱不能这么干啊————” 虽然说,草原上没那么多讲究。 但是这事儿真要这么干了,恐怕直接就得罪第九牧场了。 “我们又不是不给他们分啊,我们得了,给他们一半嘛!”托雷没好气地道。 不过眼下,这事確实是不成了。 阿日善一句话,直接把他懟死在了道德杆上。 这事他要真干了,就是那狼心狗肺之人了。 想到这点,托雷面色如水:“算了,我直接告诉安吉斯,让他们去找谢长青吧。” 哪怕是到嘴的鸭子,也只能让它给飞了。 “唉————” “也確实该这样————” 有遗憾的,有可惜的,也有赞同的。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托雷匆匆出来,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恼火的。 这种烦躁感,在看到空荡荡的原地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麦拉斯!人呢!?” 麦拉斯匆匆从后边过来,也惊奇了:“————!?对啊,人呢!?” “让你看著他们,你跑哪去了!?”托雷气死了。 “我药水喷完了啊,我去装药水去了!”麦拉斯一脸坦然:“不然我不放心啊。 他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喷药的动作了。 去哪都要喷几下,要不,总感觉不安全。 这不,他对著托雷的衣裳,又“滋滋滋”了几下。 “你別搞了!”托雷气死了,到处找:“安吉斯!安吉尔!快!找啊!” “————啊!?”麦拉斯其实还有些不解,疑惑地道:“他们不见了也没啥吧————估计回去了唄。” 托雷气得踹了他一脚,指著他鼻子骂道:“你觉得可能吗!?他们为著疫病来的,没得到解释他们肯走!?” 而且他们身上只消了一遍毒,真要进牧场了,传染给了別的牲畜,又是一个大麻烦! 麦拉斯神色瞬间冷凝起来,匆匆开始召集人手:“快,赶紧找一找!” 他们正在四处找著,托雷突然道:“不用了,都別找了。 “!?”怎么又不用找了? 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整的麦拉斯都有些懵了。 结果托雷看著山坡下面,抬了抬下巴:“喏,他们已经走了。” 並且,速度极快。 全程没有陷进泥地,一直是走的背阴处。 甚至———— 在某个山坡上,他们兵分两路了。 一个往右,显然是回第十牧场报信。 另一个,却是径直朝著第九牧场那边去了! 速度快得很,一点都不像他们来时说的那么狼狈! “那他们来的时候说陷雪泥水里头了,弄得那么————”麦拉斯很不解。 “故意的,就是为了显得悽惨,降低我们的警惕心。”托雷冷笑一声,咬著牙道:“安吉斯这个狗东西!” 被他给耍了! “————啊?”麦拉斯更茫然了。 不是,怎么就被耍了,怎么回事啊这!? 托雷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走:“把跟安吉斯安吉尔接触过的人,全都找过来————不,这一片出现过的人,全都找过来!尤其是我回毡房你离开的那一会的!” 肯定是安吉斯费了功夫了。 要么是套了话,要么是许以重利骗得人开了口。 总之。 安吉斯他们肯定知道,第七牧场的疫病,是谢长青处理的了。 “不过,也有可能————”托雷瞥了眼麦拉斯手里的喷雾器:“也有可能,他们是从这个上面,確认疫病不是阿日善解决的。” 因为当时麦拉斯拿出来的时候,阿日善的目光就一直胶著在上面。 阿日善不会做,所以他也很想要。 目光的渴望,是掩饰不住的。 “对,阿日善说过,让我用完了之后,把这个留给他————” 托雷点点头,已经不想说话了:“行了,你先去查。” 他疲惫地走回去,得,这也不用他们想东想西了。 这泼天的富贵,到底是跟他们没什么关係的。 他想了想,又来了些兴致:就是不知道,第十牧场去找第九牧场的话,乔巴他们———— 会开什么价!? 事实上,这会子谢长青他们也刚到家没多会儿。 其中最高兴的,就是乔巴了。 他暗挫挫给诺敏竖了个大拇指:真棒!不愧是他的好女儿! 桑图还挺惊奇的,围著谢长青他们转了一圈:“这么快!?那他们那疫病,也没甚稀奇的嘛!” 那怎么会。 都不需要谢长青开口,诺敏已经滔滔不绝了:“怎么可能呢,我们当时到的时候,他们都快要绝望了!” 唯一的兽医,病倒了。 牧场里的牲畜,从羊到牛,先得病然后死。 山上都要扔不下了。 可想而知,情况有多严重。 关键是,他们药草不够。 “我们当时————” > 第113章 火烧眉毛 第113章 火烧眉毛 诺敏说得起劲,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 关键诺敏还会偶尔给加工一下,听得眾人更是感觉跌宕起伏,直呼过癮了。 “这个喷雾器就更加厉害了,它是可以喷药的————” “对,我们回来之前,每个人身上都喷过了。” “用来干啥的?用来消毒,消毒知道吧?就是可以把那疫病,直接给杀死的!” “厉害吧,那肯定的,长青做的啊,嘿嘿,我也学会了,长青教我的,他可厉害了,你瞧瞧,这玩意多精细啊————” 听得谢长青都感觉脸热得紧,赶紧进去洗漱去了。 他回来,最开心的莫过於巴图。 “额吉!阿哈回来啦!”巴图隔得老远,就大声吆喝著。 並且,他是昂首挺胸拉著谢长青的手回去的。 一在所有小伙伴面前! 小傢伙们都眼巴巴地瞧著,羡慕不已。 哇,好厉害! 谢长青无奈极了,只能跟著他一道回去:“你这几天听不听话?” “我可听话了!”巴图一边走,还一边时不时回头跟他说话:“额吉说,你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男子汉!我得保护好她们!” 说著,他长嘆了口气:“唉!阿哈,你都不知道,要管家啊,可难了!” 听得谢长青闷笑不已,但还是配合地问道:“有多难呢?” “比如说我每天早上起来,就得去帮朵朵穿衣服呀,还得看著小妹,不让她乱跑。” “等到我们吃东西的时候就更忙啦,我得给朵朵盛汤,还要给她掰饼子吃,额吉要照顾小妹,没有空。” “吃完了我就得去餵羊,餵马,餵牛啦————” 当然,所谓的喂,其实就是跟在塔娜身后,帮著捡捡掉下的草料,不要浪费一点,都餵给牲畜吃。 但巴图说起来,倒像是所有活全是他一个人干的一样。 可辛苦了! 谢长青听得想笑,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嗯,那確实挺不容易的,你辛苦了啊,巴图。” 说著,他摸了摸巴图的脑袋。 “是吧是吧?”巴图顿时就高兴了,开心地道:“没关係!不辛苦的,我是男子汉!” 为了一个男子汉的名头,他真是豁出去了! 等到了毡房里,谢长青发现,他们的毡房还扩大了一些。 塔娜正好带著谢朵朵回来,看到他,她高兴极了:“哎呀,我早上还念叨著,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放下东西,赶紧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没事吧?唉,瘦了,没好好吃东西吧,他们燉肉给你吃没?你喜欢吃烤肉的————那没时间吃也得吃啊,不吃东西哪能行呢?” 谢长青是真不在意了,淡淡地笑了笑:“当时尽顾著照顾牲畜了,也不觉得饿。” “那不行,那我现在就燉肉————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你累了吧?快快快,你赶紧上臥榻上躺著。” 说著,塔娜吆喝著喊巴图给谢长青倒热水让谢长青擦一擦再睡,她去切肉来。 一边走,她一边说著:“你儘管放心睡,咱们毡房桑图给拓宽了些,臥榻够放的,这边火塘也弄得比较大————” 还特地给谢长青留了间大毡房呢,给他学医用的。 “阿哈,水。”巴图端了水过来,正准备转身去拿毛巾,结果谢朵朵已经取过来了。 她也学著巴图的样子,踮著脚递给谢长青:“阿哈,你的。” “哎呀,谢谢朵朵。”谢长青笑了起来,瞅著她这可爱的样子就想捏一捏! 如今谢朵朵吃了些肉,也终於脸颊胖起来了。 肉嘟嘟的,甭提多可爱了。 谢长青捏了一把,结果他手脏,给捏了个印子。 他赶紧用毛巾给她擦了擦,笑了:“哎呀,阿哈给你擦乾净————哈哈,不小心给你弄脏了。” “没事!”谢朵朵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开心极了:“没事!阿哈,没事!” “好,我知道了。”谢长青也著实是累了,一身脏得很。 尤其是最后摔雪地里那一下,几乎是砸下去的。 亏得是戴了帽子,不然得洗头。 这天气,他们不兴洗澡什么的,他索性洗完脸之后,换了盆水把身上也擦了擦。 结果水都是巴图换的,他积极得很。 好像生怕谢朵朵再来抢活干一样。 好不容易水端来了,一回头,谢朵朵在烧火了。 “哎呀!”巴图急眼了,赶紧衝上去:“你走开呀,朵朵,你不能烧火的!烧火是我的活呀!” 谢朵朵纹丝不动,稳坐如钟:“我也是男子汉!” “哈哈哈哈!”谢长青快笑死了。 好傢伙,这就开始爭宠了。 不过好在巴图也是能放让的,所以他推不动谢朵朵,也没勉强,直接哼哼地起了身:“我去给阿哈放衣服去!” 谢长青脱下的衣裳,巴图学著塔娜的样子,给他一件件掛了起来。 就掛在离火塘不远的地方,然后去拿了毛巾来,一点点把脏的地方给擦乾净。 结果谢朵朵又看上了这个活,她立马不肯烧火了,非要来给阿哈擦衣服:“啊啊,我来我来! ” 巴图立马乐了,面上却装作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哎呀,那怎么行,你不是要烧火嘛!” “唔,我不烧火!”谢朵朵到底年纪小,心眼子没巴图多:“我来我来!” “行唄。”巴图把毛巾给她,反正他都擦的差不多了,隨她去折腾:“那我烧火去!” 这才是额吉让他干的活! 听著他们嘀嘀咕咕的动静,谢长青感觉心里暖暖的,很快就睡著了。 这会儿,诺敏说得口乾舌燥,才说到【羊山】上的火一夜都没灭。 乔巴笑眯眯地坐在边上,看著诺敏被眾人围在正中间。 亥尔特单腿跳著,都要出来听。 这不,诺敏才停下来喝口水,他就迫不及待地催著:“那后来呢?这火烧这么久,他们有这么多柴吗?那羊皮都不剥的啊,全烧了!?” “哎呀,对哦,这羊啊牛啊啥的,不能先剥了皮再烧吗?” “你傻啊!这是疫病!” “这皮要是剥了,万一传给人了可怎么办?” “?诺敏,这啥————疫————啥蹄疫病的,会传给人吗?” 诺敏放下了水囊,点点头:“我听长青说过,这是口蹄疫,会传给人的,所以得小心著些。” 听了这话,不少人都挺感慨的。 唯独乔巴面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什么!?会传染给人!?” “啊,对啊,口蹄疫嘛,有口有蹄子的,都会传染啊。” 只不过是说,人传染性比较低,牲畜更容易感染而已———— 诺敏闻声,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阿布,你怎么了?” 乔巴面容都有些扭曲了,气得直咬牙:“当时走的时候,长青说这是牲畜的病,不会传染给人的!” 倘若知道这玩意还会传染给人,他怎么可能让谢长青去冒这个险? 別说给多少牲畜了,就算是给黄金! 他都不会让谢长青去的! “啊这————”诺敏吶吶地道:“可能————我就是说哈,有没有可能————就是长青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不好给你说的呢?” 要不然,他们这一趟去不了的话,第七牧场这不是完蛋了!? 乔巴瞪了她一眼,重新坐了下来,面色却仍然没有好转,冷哼一声道:“那你刚才说这么多,我就想知道,你们怎么自己回来的?” “唉?对啊。”桑图都震惊了,疑惑地道:“他们没有送一送?再不济,也该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来吧。” “是啊,道个谢总要的啊。” 刚才还能说会道的诺敏怔住了。 她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要不要说实话呢? 要是说实话的话,本来就一肚子的火的她阿布,恐怕能气得直接抄枪杀上第七牧场。 要是不说实话———— 不是,凭什么要她去帮第七牧场美化他们啊? 尤其是那个托雷!一肚子坏水! “哼。”乔巴斜睨著她,冷冷地道:“恐怕他们场主人都没出来吧,他死了没?是全程让托雷出的面吧?阿日善呢?病了,死了没?恐怕你们走的时候,人压根都不知道的吧?” “————”诺敏呆了。 不是,她这根本,啥都没说啊,她阿布怎么全都知道了!? 一看她这样儿,乔巴就懂了。 都不说他,桑图都懂了。 他一拍大腿,气呼呼地道:“嘿呀,这个托雷,他可真不是个东西他!他未必还敢扣下长青不成!?怎么样,诺敏你说句话啊,他莫不是想扣下长青吗?” “第七牧场这些人就没几个老实的,又不是没打过交道,你还不懂?”乔巴摇摇头,嗤道:“尤其是那个托雷!一肚子坏水!” 诺敏这下眼睛一亮:“阿布,你跟我想的一样!” 她嘆了口气,反正他们都猜到了,她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其实倒不是他们想扣下长青,只不过,我瞅著他们神色不大对。” 尤其是阿日善当时来看那个喷雾器,却怎么也捣鼓不明白的时候,托雷瞅著她和谢长青的神色就都有些不对头。 所以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是想著阿布你说的,无论如何要把长青他们安全带回来————” 诺敏心一横,直接就给谢长青说了之后,一起跑路了。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讚许。 乾的漂亮啊! 当然,他们没一个人提及,要是第七牧场不给之前许诺的牲畜什么的了该怎么办。 一但凡他们想在草原上继续过活,就干不出这事儿! “那你们怎么跑的,你详细些说说啊!”亥尔特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怎么正事不说,一直在这扯这些有的没的。 诺敏哦了一声,刚张口正想继续说呢,结果一张嘴,打了个呵欠。 “好了好了,先让她睡一会,这肯定天没亮就起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乔巴一看就心疼自家闺女了,直接上前去拉诺敏回毡房。 虽然他们一路是滑的滑板,速度很快,可是毕竟要过来,还是挺费劲的呢。 “確实费劲。”诺敏这一起身,才感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但还勉强说著:“亏得有海日勒,他把柱子钉那坡上了,我们去的时候就留著————” 所以回来倒是轻省,那柱子和皮绳都可以直接用。 “唉!”听得亥尔特鬱闷坏了,瞅著自己的腿无奈地道:“腿啊腿,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 这热闹都凑不到,唉!真不爭气!” 气死他了! 但凡他腿没伤,这等好事儿哪能缺了他呢!? 这么好玩的事儿!可太有意思了! 诺敏被乔巴拎回去,还在回头冲他摆手:“放心,下次带你玩!” “你说的嗷!”亥尔特顿时乐了,齜著牙乐:“我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啦!嘿嘿!” 诺敏回到毡房,其其格都已经睡著了。 “哇,还给我留了水呢。”诺敏感动极了,匆匆洗了洗,直接睡了。 听著她睡下了,乔巴才放下心来。 他四下看了一遍,还好,毡房都很好,牲畜们也都没什么事儿。 再转会儿,时间就不早了,得回去做饭了。 乔巴刚到家没多久,桑图就来找他了:“乔巴,巡哨回来了。” “嗯!?”乔巴闻言,挑了挑眉梢:“怎么说?” 查乾等不及桑图给答覆,自己直接过来了:“我们先前离得远些,瞧见了长青他们回来,我们就寻思著开始往回走走,不好离得太远了————” 结果没成想,他们这刚到呦边,就看到对面第七牧场那坡上下来两个人。 “速度快得很,我还以为看错了,是鸟或者是野物啥的,特地爬到这山壁上去看了看。” 他举著望远镜看得很是分明,就是两个人! 查干皱著眉,一边走一边说著:“那两人走到半道上,突然说了会话,又分开走了。” 他瞅著,一个是往第十牧场去的,一个,竟是直接沿著地上的痕跡,朝著他们牧场来了! 今天没下雪了,出的是太阳。 所以谢长青他们滑雪留下的痕跡,不会被掩盖,反而因著被晒乾了,痕跡会更深。 那人要是按著他们的痕跡,是能摸过来的。 乔巴皱了皱眉:“你看得清是谁不?” “看不清。”但是查干想了想,篤定地道:“不过我认得出来他那动作,有种脑子和手跟不上趟的感觉,瞅著有点像安吉斯。” 误!? 这下桑图有些奇怪了:“安吉斯手和脑子跟不上趟吗!?” 他还有这毛病!?他以前咋不知道呢。 “我就是这么一说!我感觉而已!”查干瞥了他一眼,比划著名道:“就是他走路的时候,也喜欢把手一甩一甩的,就这样,特別奇怪的。” 这个特性,查干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虽然离得太远,速度太快,望远镜也看不分明,但他还是仅凭著这点仪態的变化猜出来了。 “这样啊————”乔巴皱著眉,沉吟著道:“你们觉得,他过来会是为了什么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里都有底。 “还能为啥呢?”桑图哼了一声:“既然一个回了第十牧场,一个来了我们这边,又都是第七牧场出来的,那指定是托雷他们说的唄。” “那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查乾冷笑一声,他对托雷没一点好感:“要是托雷的话,他绝对不会把人往我们这推。” 他要是知道解决疫病的法子,肯定就自己揽下了这活。 要是他不知道解决,那他肯定是寧肯笑著看第十牧场完蛋,他也不会鬆口的。 哪怕,他们明明刚刚派了谢长青去救了他们牧场。 他就是这样的人,风格就这样。 也不能说他错,反正他就是自私。 而且,他这种自私,仅偏向他们牧场。 他个人的话,还是挺大方的。 乔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但现在安吉斯確实是往我们这边来了。” 谢长青他们早就出发了,按理说应该跟安吉斯碰不到面。 要是碰到了,安吉斯也是见过谢长青的,按理说两人肯定会一起来。 他说的確实有道理,两人都点点头。 乔巴接著又道:“既然他们分开,那就说明他们应该是得了消息,但拿捏不准,所以需要一个人回去报信。” 而他们牧场的事情,又耽搁不得了,非常紧急。 所以他们才会兵分两路,一个回去报信,一个赶紧来这边搬救兵。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急呢?能有啥事啊,急成这样。”桑图表示不能理解。 乔巴和查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疫病。口蹄疫。” “天呢!?”桑图大惊。 这要是真的,第十牧场有的话,第六牧场绝无侥倖避免的可能啊。 他们两个牧场,离得那么近! “是啊,这就是重点。”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安吉斯来我们这里,就一定是指著长青来的了。” “那可不行。”桑图虽然不懂疫病,但他懂阿拉坦:“上回那事儿,我还后悔自己当时没多踹他两脚的呢!” 乔巴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但是我们已经收了牲畜,那事已经翻篇了。” 也不好一直翻旧帐嘛,赔礼道歉都给了。 至少明面上,还是不能做得太明显的。 查干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我算了算,其实真要严格说起来,长青家的牲畜,还是没从前多的————” 当初谢长青家的牲畜可多了,而且都是最好的呢。 可是现在呢? 有的是赔的,有的是野马。 基本上,好的有是有,少得很。 “是啊,而且数量也不够多。”乔巴若有所思。 两人对视一眼,乐了:“得,看来这一次,长青家的牲畜,恐怕轻易能翻一番了。” “翻一番?”查干哼一声:“那哪够。” 既然人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那怎么也得狠狠宰一顿才行啊。 於是,这么一討论,倒不觉得是坏事了。 他们三个悠哉悠哉地往山呦口走。 正正好,迎面就遇到了安吉斯。 只不过安吉斯这模样,有点儿————狼狈啊。 看到他们,安吉斯几乎是仆倒在地:“乔巴!救命啊————” “!?” 这和他们设想的不一样啊。 乔巴装作有三分急切地上前,把他扶起来:“哎呀,你快起来,这身上脏的。” 嗯?安吉斯也有点懵:不应该先问他怎么了吗? 结果乔巴就不问,哪怕他再怎么卖惨,他就是不问不说,非得安吉斯自己主动才行。 绕了两三个弯子后,安吉斯无奈了,只能直说道:“我想求你帮帮我们牧场,我们那边,得了疫病,牲畜死了好多————乔巴,你都不知道,我们那羊啊,死的可多了,药草完全不够,那羊,堆成了山啊!” 刚开始,他还有几分演的成分在。 但说著说著,他是真的悲伤绝望了。 眼眶一红,直接流了泪。 他是真伤心啊,他们家的羊,已经死了好些头了。 再拖下去,马上要死一半了! 乔巴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疑惑地道:“当真?你们牧场也有疫病!?” “也?”安吉斯惊讶地看著他:“难道你们牧场————” “哦我们没有。”乔巴摆摆手,一脸淡定:“就是第七牧场有,误?那第六牧场有没有?” “他们————”当然有啊,但是这不是重点啊,他又不是第六牧场的人。 安吉斯察觉话题歪掉了,赶紧拼命想拉回来:“不是,我是想说————” “死了很多羊?”桑图诧异地道:“那羊皮剥了没?” “————那羊皮怎么能剥呢!?”安吉斯眼看他们都抓不到重点,有些急眼了:“那羊得了疫病啊!会死!剥下来的羊皮都有疫病啊!谁敢用?” 万一,一个不好,传给了別的牲畜,那真是哭都没地哭去哦。 桑图点点头,表示受教了:“原来是这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一直绕了好几圈,最后才总算把重点拉了回来,安吉斯表示心累得慌:“————我想请长青去我们牧场,帮一帮我们。” 当然,好处是少不了的! “哦?”说到好处,桑图来了点兴致:“都会给些什么?我还挺感兴趣的,说来我听听!?” 安吉斯勉强地笑了笑,抬眸往牧场里头瞧:“我想和长青见一面,当面详细谈谈————” “哎呀,他现在不得空,你先给我说说,也是一样的嘛!”桑图把他扒拉回来:“来来来,你且说说!” 见乔巴查干都不作声,安吉斯便知道,桑图说的话,也是他们的意思了。 他不得已,只能咬著牙开始说著:“————我们准备了很多,只要长青愿意去我们牧场,疫病一好,会送他牛二十头,羊二十头,马二十匹,此外还有草料,还有麵粉————” 不得不说,这东西还真是挺齐,也挺丰盛的。 桑图刚刚还在说,谢长青他们牲畜不够多。 这会子一下多了六十头呢! 这总不能说还少了吧? 他正准备齜著大牙乐呢,就听乔巴说道:“啊呀,这么多啊?那你们这疫病肯定很轻微吧?” “————”安吉斯一听就明白了,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刚才的意思是,这是我们场主个人给的,个人!我们全体牧民的话,愿意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倍的,再加一倍!” 查干哦了一声,点点头:“看来,確实是不怎么著急的,这比来道歉的时候还给的少呢!” “怎,怎么不急呢,可急了!”安吉斯赶紧道歉,补充道:“六十,分別六十,可以不?我们真的诚意十足的!” 虽然给的略多了一些,但比他们原先商討出来的还是少了很多的。 只要乔巴他们应下,他还能赚上一笔呢! 结果,乔巴只笑了笑:“那长青这年纪轻轻的,有句老话不这么说的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还太小了,怕是挑不起这重担。” “哎哟,哪能这谦虚的呢。”安吉斯一激动,差点说漏嘴了:“第七牧场————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是我们牧场真的很有诚意的————” 他故意说漏的嘴,並没能引起乔巴他们的重视。 他们反倒是互相望一眼,点点头:“那確实不太急,啊————” 安吉斯急死了,见他们准备起身连忙道:“没有,我们其实是想说,如果长青愿意去一趟的话,我们特別感激他,愿意各出八十,八十啊!” “八十,八十!?”查干难得地开了口。 听得他开了金口,安吉斯惊喜交加,连忙点点头:“对,对对。” “那確实可以。”查干点点头,看向乔巴道:“这可是每种都有一百六十头呢。” 乔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安吉斯:“真的?每种一百六十头吗!?” 这可唬了安吉斯一大跳,他差点给呛到了,咳得要死才赶紧摆摆手:“不,不是,没,没有这么多的!我的意思是,每个————” 他看著眸中写满戏謔的乔巴他们,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们没有听清吗? 显然不是。 关键是,他们两个牧场间確实没啥交情。 非要说起来,甚至还有点恩怨在呢。 他们开了这个口,意思就很明显了。 要是可以,他们带他去找谢长青。 要是不可以,安吉斯这就门都不用进了。 安吉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乾脆在第七牧场等著好了! 好歹,第七牧场那边还只许下了各一百头呢。 当时托雷都动心了! 真要谈的话,应该是稳的。 可是现在,第七牧场那边他们是回不去了。 要是再把乔巴他们给得罪了———— 他们牧场,就真的全完了! 想到这一点,安吉斯哪怕心都在滴血,但也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当然,如果长青能帮我们治好疫病的话————就,一百六十头吧————各。” 这一下,他是真的完全不敢重复说话了。 瞅著他这心如死灰的样儿,知道算是触及他底线了,查干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交换了一个眼神,查干直接拉著安吉斯在边上坐了下来:“来来来,你这大老远的过来,也著实是辛苦了,来,坐下歇会儿吧。” “啊?”安吉斯火烧眉毛了,哪里坐得下:“我得赶紧回去的呀,长青这边————” 乔巴哦了一声:“放心,长青这边我去说就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安吉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地道:“真的没法再加了————” 不是他不肯,实在是他没这个权限了啊。 当时出来的时候,场主说了最多各一百四十头的。 现在好了,直接越过去了。 安吉斯心里苦,但他还没法说。 只能勉强忍耐著,先等著见到了谢长青再说。 结果,谈妥了之后,乔巴动也不动。 “?怎么————” 乔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是这样,长青回来后直接睡下了,刚睡呢,得等他醒了。” “————可,可是我们牧场等不及了啊!”安吉斯是真的急了,迫切地道:“我们每时每刻,都有羊在死啊————” 看他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確定不会再有別的问题了,乔巴才看了眼查干。 “行,我去看看长青醒了没有。” 其实这会儿,都已经下午了。 谢长青都已经起来吃过饭了。 午间是塔娜燉的牛肉,还特地给他烤了一只羊腿。 不得不说,塔娜如今的烤肉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知道你喜欢吃烤的,我特地一早就把它切了几刀,浸了调料。 这样的话,更进味一些。 烤到焦香后,再洒上草果粉。 闻著特別的香。 谢长青连连点头,很喜欢:“唔,总算能吃饱了————” 这两天在第七牧场,倒不是说他们不给吃的,事实上,他们很是大方。 但凡能做的,他们都恨不得全给做上。 各种各样的吃食,摆得满满当当的。 只是谢长青当时忙得很,能吃东西的时间极少。 所以匆匆吃上几口,那牛肉羊肉啥的,是真没时间吃———— “我就说嘛,果然是瘦了。”塔娜赶紧给他拿刀子切了一条肉下来,让他快些吃:“別饿著了,多吃些!” 谢长青確实吃得很饱,吃完了也没啥事,索性就铺了块毡毯在毡房前,躺在上面晒太阳。 远处能听到雪融化后树枝弹回去的动静,还有鸟儿扇动翅膀的声响,牲畜们时不时地叫唤两句,配合著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嗯,真美好。”谢长青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尤其是这太阳,看著没啥热度,但晒在身上,还是挺舒服的。 第114章 浓烈的臭味 第114章 浓烈的臭味 但是可惜,谢长青的现世安稳,没能维持太久。 因为查干找过来了。 他过来看到谢长青起来了,也鬆了口气:“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查干是巡哨队的负责人,所以他一般没什么事不会回牧场的。 一看到他,谢长青就知道肯定是有事。 他笑了笑,赶紧站了起来:“没有,睡得差不多就起来了。” “哦,有个事情,得给你说一下————” 查干如此这般,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不,安吉尔已经回他们第十牧场了,安吉斯还搁我们外头等著呢————” 就乔巴他们在和安吉斯周旋,他是特地进来给谢长青说这个事的。 “这样啊————”谢长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样倒了回去:“行,我想一想” 。 !? 看他这样,查干有些诧异。 莫非,谢长青不打算去的吗? “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不用去的。”查干顿了顿,解释道:“你要是不好说,我去给乔巴说!” 他其实也觉得,谢长青最好一直留他们自己牧场里头。 万一有点儿什么事,他也好及时处理。 天天搁外头跑算什么呢? 別的牧场死几头羊几头牛的,跟他们也没多大干系。 尤其是第十牧场和第六牧场,那些本来也没几个好东西! 谢长青笑了起来,摆摆手:“倒不是不去,只是说,我们可以多拖一些时间————乔巴叔他们更好谈。” 从来都是这样的嘛,上赶著不是买卖。 总归他们是卖家,第十牧场又必须要他去的。 所以他急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慢慢来,不著急的。 谢长青晒了一会几太阳,还喊查干一起喝了杯牛乳茶。 然后才和查干一起,悠哉悠哉地往外头去。 等快到山呦口的时候,他们才猛然加速,装出一副行色匆匆,跑得很急的样子。 赶到了乔巴他们面前后,谢长青才喘著粗气问道:“怎么回事?乔巴叔,怎么听得第十牧场————” “啊,是的。”乔巴严肃地点点头,嘆了口气:“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是安吉斯,他是特地过来请你过去帮忙的————” 安吉斯殷切地看著谢长青,眼里的激动掩都掩不住:“谢额木其,我们牧场现在情况特別严重————” “情况我都给长青说了,他对酬劳没意见。”查干点点头,打断了安吉斯的诉苦。 “这样————” 不等安吉斯说別的,乔巴已经点点头:“我已经让桑图去通知了,他正在组织人手,查干你带队,护送长青他们去第十牧场。” 查乾爽快地点头:“行。” “一定要保护好长青的安全。”乔巴看都没看安吉斯,紧盯著查干道:“带好枪枝,每人配一把,子弹要带足啊。” “好的。”查干利索地点点头,翻身上马:“我回去换支枪,换威力大点的。” 不等安吉斯说话,查干已经飞驰而去。 这时,乔巴才转过头看著安吉斯,温和地笑笑:“马上开春,快要走敖特尔了,怕有野兽出没,查干他们能更好地保护你们————能理解的吧?” 安吉斯额角青筋直抽抽,腹誹著:保护?保护谁?直接点说说,防备的是谁? 但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哪怕心里再多不忿,面上还得淡定地笑笑,点点头:“当然当然————保护很重要的————” “是啊,你放心,这一队人我们不收费用的。”乔巴一脸认真。 “————”安吉斯明白了,这搁这点他呢。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还只能硬著头皮:“那怎么行,那必须得我们出的————” 乔巴嘆了口气,一脸无奈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也不必太破费了,你们看著给吧,啊,他们到底只是去保护你,顺带著保护长青的,你看著给就行。” 反了吧?这话说反了吧!? 安吉斯心中疯狂咆哮,但听得谢长青已经回去取医疗箱了,他还是只能赔笑点头:“都是爽快人,这些不算————不算什么————” 等得谢长青取了医疗箱,骑了星焰过来,查干已经带了一队人来了。 诺敏和海日勒当然得一起的,亥尔特也骑了马跟过来了。 倒是其其格,谢长青早就让巴图带了话过去:她不用一起去。 毕竟,他们这一趟是去第十牧场。 在第十牧场人眼里,其其格已经死了的。 万一她给卓力格见到了,到时又是扯不清的官司。 而且,他们自己牧场这边,也需要消毒的。 虽然现在他们牧场还没有发现病例,但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 不仅如此,谢长青还留了四个喷雾瓶给其其格。 每日都需要进行消毒的,尤其是巡哨人回牧场的话,更是全身都得消毒。 其其格正好会熬药,也会配製这些药草,所以她留下来,反倒是最合適的。 就是这一次出行,谢长青没助手了,正好让诺敏顶上。 “我都会的啦。”诺敏骑在马上,愉快地笑道:“我都仔细学了呢!正好咱们这药瓶没有了,可以去第十牧场新做几个喷雾器来消毒。” 听说是可以消毒的,安吉斯连忙拍著胸脯保证他们会提供。 “不仅如此,一应药草也都由我们出。” 临行前,谢长青在他们所有人的马上喷了药水不说,还洒了药粉。 这是驱逐野兽的药粉,免得行程受阻。 要是今日之前,恐怕他们骑马出行还会很不方便。 但眼下,地上一片泥泞,除了背阴处,其他地方已经没多少雪了,倒是轻省不少。 “就是这泥————嘖嘖,確实只能靠马了,人根本没法走。”桑图皱著眉,摇了摇头:“唉,安吉斯你的马呢?” “————”安吉斯脑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总感觉又要被坑了! 但是偏偏,桑图的话他还得接:“这样吧,安吉斯,我借匹马给你好了。” “行————”安吉斯还能说啥呢,他只能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嗐!咱们谁跟谁啊,不用客气的!”桑图跳下了马背,把韁绳递给他:“这匹马虽然跑不太快,但能跟上的。” 要是马跑得太快了,就怕安吉斯单独跑回去,暗地里再筹谋些什么。 现在好了,桑图给的这马,跑是能跑,但有旧伤。 勉强能跟上队伍,但跑不太快。 基本上,所有马里头,它跑的最慢。 到这一步,安吉斯也明白了:他们防著他呢。 他真想破口大骂,骂他们愚蠢,骂他们记仇,骂他们是非不分。 一明明当时搞事情的是卓力格,再怎么也是阿拉坦,跟他有什么关係啊! ? 为什么他们干了这些破事儿,偏偏要他来承担后果!? 这么想著,当真是恼火得很呢。 安吉斯咬著牙翻身上马,心里算是把这帐,给阿拉坦记下了:等著他回去的一关键是,这马桑图给他明说了有问题,他也不得不骑。 不然———— 安吉斯看著这满地的泥泞,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马蹄。 倘若换成他自己去走,恐怕一步三滑都是轻的。 要是有深些的淤泥,上头还有一点子草皮子草根什么的,那可真是—— 沼泽,天然的陷阱啊。 查干带队,走在了最前面:“我先看看,这河面应该冰已经薄了,不能走。” 他走在前头,果然,表面看著,这冰还挺结实的。 但拿著棍子一戳。 “噼嚓”一声,冰面应声而裂。 仅剩了表面那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早已是湍急的融化的冰川水。 谢长青都怔住了,有些惊奇地上前看了看:“这水看著还挺————” “可千万別碰。”查干拦住了他,认真地道:“这是雪山上的水,化了淌下来的,特別冰。” 但凡有人掉进去,染了风寒,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这边的水太急,河面也太宽了,没法走的。” 前面是几道水流匯聚到了一起,地势又比较高,一下淌下来,水流很急。 查干想了想,指著远处道:“那边有地方水比较浅,拐角过后河道深一些窄一些水也缓一点,我们去那边吧。” 到了那边,水已经缓下来了,速度也不会太快。 哪怕水稍深一点,搭了桥也还好,不至於非要趟水过。 他带队,大家当然都听他的。 他们往前走,跟著查干拐过了弯,终於到了地。 查干下马勘察后,確认这里河面窄一些,水流也不太急,河底多是碎石,適合搭建临时木桥。 “海日勒,你们带的木板,可以拿过来了。”查干指挥道:“要硬一些的,结实点的。” “好嘞。”海日勒利索地把木板从勒勒车上拆下来,比划了一下:“嗯,应该刚好能搭上。” 宽度刚刚好的,这边水虽然深一些,但是確实更適合过河。 眾人合力將木头横架在河面上,又用绳索固定,確保木桥稳固。 “我先试试。”查干踩上木桥,用力晃了晃,確认没问题后,才回头对眾人道:“可以了,一匹马一匹马过,別著急。” 谢长青牵著星焰,小心翼翼地走上木桥。 星焰似乎有些不安,蹄子踏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最终还是稳稳地过了河。 诺敏和海日勒紧隨其后,查於则走在最后,確保所有人都安全通过。 安吉斯骑著桑图给的马,走在队伍中间。 那匹马走得慢,过桥时更是谨慎,几乎是一步一停。 安吉斯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催促,生怕马匹受惊失蹄。 “別急,慢慢来。”查干在一旁笑道:“这马性子稳,不会出事的。” 安吉斯乾笑两声,心里却暗骂:这马要是真稳,怎么会走得这么慢? 终於,所有人都过了河。 查干回头看了看木桥,对海日勒道:“把桥拆了吧,木板我们还要的。” 可不能浪费。 海日勒点点头,带人解开了绳索,將木板重新放到了勒勒车上。 “走吧。”查干翻身上马,回头冲他们招招手:“前面跑一会儿就是第十牧场的领地了,大家小心点。” 谢长青抬头望向前方,远处的草场已经隱约可见。 但是,比那更明显的,却是那高高的【羊山】。 仅仅是看上一眼,都知道那边情况有多么恶劣,多么紧迫。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韁绳。 这一趟,恐怕不会太轻鬆。 诺敏和谢长青对了一下眼神后,她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状似不经意地道:“对了,安吉斯,你们牧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卓力格呢?他也是药草不够吗?” 倘若说第七牧场的话,还情有可原。 阿日善大叔不是因为他不会治,是因为他药草不够。 可是卓力格呢!? 刚才安吉斯可都说过了,他们牧场药草管够的。 谢长青也看了过去,安吉斯听了这话面色就有些难看。 虽然只一瞬,安吉斯甚至很快就收拾起了情绪,微笑著说:“卓力格他———— 病了,病得很严重。” 病了!? 在这节骨眼上,牲畜死了这么多,疫病这么严重。 別说他病了,就算是快死了,爬也得爬起来治的吧? 就像阿日善一样,人都晕过去了,心里头还惦记著牲畜。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疫病控制情况。 “啊?”诺敏皱著眉,一脸担忧:“他没事吧?生了什么病啊?” 不等安吉斯回答,诺敏已经堵死了他的后路:“难道这病生的他说不了话吗?他不是有助手的吗?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叫什么来著?好像叫其其格?” “不是其其格,其其格已经去世了,去年冻死的。”安吉斯嘆了口气,摇摇头:“他现在的助手叫乌力其其格。” 说著,他无奈地道:“乌力其其格她什么也不会啊————她只知道哭。” 嗯? 谢长青听了,若有所思。 他可是和乌力其其格打过交道的,怎么看,乌力其其格也不是这软弱性子。 再者,卓力格这个病,也蹊蹺得很———— 他和诺敏对视一眼,都没再细问了。 水挺深。 因为绕了远路,过河没多会儿,天就黑了。 “这边地势比较高,没有什么水,板子上铺毡毯,可以睡。”查干说著,看向谢长青:“长青你睡勒勒车上。” 幸好,东西都是查干吩咐去准备的,东西齐全得很。 不一会儿,就烧起了火,还烤了肉。 谢长青在野外居然都能吃到牛肉,和之前一对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查干在,他们甚至完全不用费脑子。 只需要吃吃吃,睡睡睡就行了。 因著亥尔特腿还没好全,所以他被特许和谢长青睡一块。 免得受了寒,伤势会加重。 这晚上,查干还带了两个牧民一起放哨,三人轮流来。 不仅不用担心有危险,甚至火都一直是燃著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甚至还有热水洗漱。 “这边羊奶也热著。”查干居然还精神奕奕的,冲谢长青一笑:“饼子也烤热乎著,多吃些。” 谢长青点点头,道了声谢。 不得不说,让查干带路,真是最正確的决定。 他们之前几个人出行,哪有这等待遇。 安吉斯心急如焚,看著他们吃东西都焦躁得很。 恨不得直接上手,帮他们把饼子直接塞他们嘴里去! 直到谢长青他们吃完了,眾人才悠哉悠哉地收拾东西继续前行。 安吉斯倒想快,但是拖著勒勒车,能有多快? 尤其是他骑的这马,连勒勒车都跑不过———— 拉著勒勒车的是海日勒和亥尔特的马,他们的马都跑得快,拖著勒勒车速度都不慢。 紧赶慢赶的,好歹也在晌午前到了第十牧场。 看到安吉拉在往这边眺望,安吉斯终於鬆了口气:幸好,谢长青他们没说要停下来再吃顿午饭。 “咱直接回牧场吃吧!”安吉斯兴奋起来,高兴地道:“好酒好菜,都备著呢!” 查干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你们的酒多吗?油多不?” 以为他是要喝酒,正好觉得他难搞,安吉斯爽快地道:“多,多得很呢!你们儘管放开了喝!” 最好直接喝醉,就好说话得多! 至於油,莫非他们是想? “那可太好了。”查乾笑了起来,愉快地回头看向谢长青:“长青,他们有酒也有油,到时烧羊肯定比第七牧场快!” “————”安吉斯后悔不迭:他就多余废这个话!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谢长青点点头,认真地看著安吉斯道:“所有死了的牲畜都是必须得烧掉的,你们有油是最好不过,酒还得度数高的,不然怕烧不透。” 最好都烧成碳状,才是最好的。 听他这么说,安吉斯才迟疑地点点头:“行,这个事我去办————” 那么多的羊呢,全要烧掉,不仅要很多油,柴更是得多吧———— 这么想著,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出他的想法,谢长青淡定地提醒:“这些死掉的牲畜,如果处理不及时,会污染水源,尤其现在雪一直在化,后面可能会感染人的。 听了这话,安吉斯面色大变,几乎声音都变调了:“还会感染人的!?” “当然。”谢长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道:“这是口蹄疫,有口有蹄的都会感染的,只是人感染的概率会稍小一些————你这么惊诧,为什么?” “乌力其其格说,这个只有牲畜会得的————”安吉斯面露惊恐,迟疑地道:“那,那人要是感染了,会是怎么个情形?” 谢长青皱了皱眉,慢慢地道:“和牲畜不一样,牲畜会高热,但人一般是低热、乏力————” 而且口腔黏膜会出现水皰,而且,会很痛,甚至严重的,话都会说不出来。 “那,那手会怎么样?”说到这里,安吉斯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他算是个沉稳的性子,之前哪怕面色偶有变化,也都不大。 像这样惊恐得显现於外形的样子,是当真少见的。 谢长青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道:“手和脚都会出皮疹————手掌和脚底都会,还可能会有水皰。” 安吉斯握著韁绳的手一紧,咽了口唾沫:“那,那该怎么治————” “基本上,轻症不用治,正常消毒吃点消炎的药就行。”谢长青淡定地道:“因为人和牲畜不一样,人得了这病一般能自愈的。” 他顿了顿,皱了皱眉:“要是重症————按理说也不至於吧?” “那,那要是重症呢?会怎么样的?”安吉斯偏偏要继续追问。 谢长青若有所思,迟疑地道:“口蹄疫————人得的话,症状就这么些了,再重一些,也就是口腔黏膜溃烂,水皰肿大破裂然后感染之类的,一般来说,人如果重症,最棘手的可能反而不是口蹄疫,而是它引发的併发症。” “併发症?”安吉斯连忙问:“什么併发症?” 这会子,所有人都看出点毛病来了。 谢长青更是直接道:“分人的。比如有人会导致口腔、手足等部位出现水皰、破损,皮肤和黏膜的屏障功能被破坏,这就给细菌入侵创造了机会。” 比如金黄色葡萄球菌、溶血性链球菌等细菌,都可能趁机侵入,引发局部感染,严重时可能出现蜂窝织炎、败血症等。 然后感染口蹄疫期间,因著抵抗力下降,呼吸道黏膜的防御功能也受到影响,容易受到病毒、细菌等病原体的侵袭,进而引发呼吸道感染,比如支气管炎、肺炎什么的,都是可能的。 “————这,这我听都听不懂。”安吉斯皱著眉,一脸不解。 他看著谢长青,犹豫半天才慢慢地道:“那,那要是有人一直发烧,然后躺在床上起不来,嘴也说不出话,手也写不了字,动不了————” “卓力格?”谢长青挑了挑眉梢,倒是有些诧异了:“他和牲畜,是哪个先出现问题的?” “我,这————”安吉斯差点呛到了。 他没想到,谢长青居然一语道破,直指眉心。 只是这事儿,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反正,等他们到了牧场,这事也是瞒不住的。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嘆了口气:“开始,好像只是一头羊吃不下东西————” 这次的疫病,来得又猛又急。 明明当时卓力格还信心满满的,说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个疫病,及时隔离开,然后灌药就行了。 听了这话,眾人放下了心。 因为別的不说,药草,他们真是多的是! 有卓力格在,他可是向来不自己去弄药草的,每个牧民都去帮忙割过药草。 满满一毡房的药草,都堆积在卓力格那儿呢。 因此,卓力格这么说了,大傢伙也就照样过自己的日子,做著查干萨尔来临前的各种准备。 结果很突然地,有牲畜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不说,还迅速引发了一批羊的感染。 这般感染,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他们迅速去找卓力格,却发现他病了。 病得很严重,床都起不来的这种。 他们想问问他,这事应该怎么做才行。 结果卓力格一张嘴,他们只能艰难地听到一两声“嘶嘶”声。 这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卓力格嘴里,竟然全是水皰,溃疡。 就连喉咙里,都密密麻麻地长满了。 这个发现,嚇到了所有人。 他们几乎是狼狈不堪地逃出卓力格的毡房的,一步都不敢进。 最后,他们把乌力其其格推了进去,让她照顾卓力格。 反正乌力其其格本身就是卓力格的助手,这事本就该她乾的,不是么? “后面,卓力格就没起来床了。” 每天只有乌力其其格会进去出来,给卓力格餵药,餵吃食,给他们讲述卓力格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候,羊已经开始一批一批地死了。 不仅如此,牛也开始感染,然后死———— “我们实在没办法,去第六牧场,想找他们的兽医帮帮忙————但他们直接拿枪指著我们————” 之前闹得太凶,彼此早就是对立关係了。 哪怕离得这么近,第六牧场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甚至,还连夜搬得远了一些。 要不是现在还走不了敖特尔,他们恐怕早就跑了。 安吉斯说著,沉沉地嘆了口气:“幸好,我们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到,第七牧场点起了火,大火。” 看到对方也有一座【羊山】,並且【羊山】上燃起了大火,安吉斯他们討论过后,立马明白了:第七牧场也有疫病,並且他们有解决办法! “所以我们就赶紧出发了,临行前,我有让他们烧一下这些羊的尸体。” 谢长青撩起眼皮,看了眼【羊山】,扯了扯嘴角:“那这,是烧完了的?” “————他们,估计就是正常地烧吧————” 安吉斯说著说著,也没好意思再硬著头皮给自己人狡辩。 事实证明,他们並没有认真烧。 “苏赫的腿伤,好了吗?”谢长青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事情,怎么都没听过苏赫的影子? 按理说,有苏仁在,苏赫应当是能好好养伤的。 “苏赫他————”安吉斯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他的事,不大好说————” “嗯?怎么说?”谢长青有些诧异了:“难道他腿伤加重了?” 这,不应该啊。 安吉斯连忙摇摇头,为难地道:“那倒不是,他腿伤只是一直没好而已,倒没加重————” 就是上次,阿拉坦他们为难谢长青的事儿,被他给知道了。 从那之后,就算有各种事儿,苏赫都不出面了。 有什么事情,都让苏仁来处理。 总归是避家养伤,万事不掺和了。 “唉,反正到时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安吉斯说著,其实心里也有些鬱闷的。 正是事最多的时候,疫病什么的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但当时,哪怕是查干萨尔,苏赫都避而不谈,谁都不见。 “那就难怪了。” 阿拉坦受了伤回去,也要养伤。 挑得起担子的苏赫又被他们伤透了心,不肯管事。 唯一的兽医,还病倒了,床都起不来。 场主情急之下,能想到派安吉斯安吉拉出来求援,都已经很不错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近前。 安吉拉飞奔而来,额角渗了汗,欢喜地仰面看著他们:“阿布!你们回来啦!” “嗯。”在自己儿子面前,安吉斯还是要点面子的。 装作一副不急的样子,慢慢地骑著马前行。 一边听安吉拉絮絮说著他回来之后的事:“我回来之后,把第七牧场的情况给他们都说过了————但是大家都只愿出柴烧自家的羊————” 可是,所有羊都混在一起了,死成了一片,要怎么才能分得清呢?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可是缺少一个主事的人,来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因此,整个牧场的人都眼瞪眼的,无法说服彼此。 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听得查干都直皱眉。 哪怕是他们牧场,人这么少的,真要出了什么事,乔巴不在,那还有他查干,他查干不行,桑图也能顶上,再不济,额日斯阿尔啥的,也是能稍掌掌事的———— 怎么第十牧场乱成这样子?一盘散沙,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唉,其实阿拉坦想要主事来著,但是————总有反对的。”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站出来。 但是这个出来,那个就会反对。 那个来主事,另外就会有人质疑。 谢长青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烧羊的事儿都办不起来,我真怀疑治疫这事,能不能成行。” “那肯定行的,肯定行的!”安吉斯听著,激动起来:“你放心,这回我来主事!绝对不会耽误你忙的!” 谢长青和查干对视一眼,表示怀疑。 但是明面上,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到了牧场后,发现牧民们果然一盘散沙。 一个个好像很忙,但是都跟无头苍蝇一样的。 看著好忙,但又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忙些啥。 “呃,谢额木其————”安吉斯想了想,觉得还是人重要些:“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卓力格吧————可以吗?先把他治一治,回头再治牲畜————” 谢长青虽然对卓力格观感不佳,但是人命关天,倒也不反对:“我都行。” 反正这一趟,就是为著帮他们来的。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这很正常。 只是———— 谢长青他们刚走到卓力格毡房前,毡帘还没撩起来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 > 第115章 最棘手的 第115章 最棘手的 这种臭味,不知道如何形容———— 那是一种,腐臭中混著药草发酵的酸腥味。 甚至,这腐肉似乎已经烂了很久了,不然还散发不了这般浓烈的臭味———— 这臭得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那座【羊山】,恨不得屏住呼吸失去嗅觉。 谢长青下意识掩住口鼻,查於已经一把拽住安吉斯:“你们多久没换过毡毯了?这味道——” 话音未落,乌力其其格不知打哪衝出来,双臂大张拦在门前:“不准进!卓力格说过的————谁都不准进!” 她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红肿的眼皮下掛著青黑,活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甚至她手里还握了柄匕首,慌乱地挥舞著。 眼神凌厉,似乎想要把所有胆敢想靠近的人都杀死一般。 安吉斯都差点她给划到了,赶紧护谢长青他们退开。 他脸色骤变,狠戾地瞪著她:“你疯了?谢额木其是来救人的!” 他轻蔑地瞥了眼她手里的匕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他甚至上前拽她胳膊,想要把她拉开,却被乌力其其格一把甩开了。 她刀尖向前,固执地守在毡帘前,寸步不让:“不行,谁都不行!谁都不准进去!” 谢长青皱著眉,打量著她。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乌力其其格瘦了很多。 当时她虽然也瘦,身上有伤,但好歹眼睛还亮晶晶的。 可是现在———— 大概是来得急,刚才又和安吉斯这般拉扯,乌力其其格脖子上的围巾鬆散了些。 她的围巾也不是什么好的,有些鬆散。 这会子,微微开的围巾下,露出了脖子上一片片的淤青。 看清的瞬间,谢长青心头剧震。 这,看著可不像是鞭痕————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乌力其其格顾不上和安吉斯拉扯了,竟是赶紧先把围巾拢紧。 慌乱间,她都忘记了阻拦。 安吉斯还会要跟乌力其其格据理力爭,但安吉拉却是不管这些的。 他逮到空隙,径直撩开毡帘冲了进去。 下一秒,他大叫一声,立马掉头就逃了出来。 出来之后,安吉拉都顾不上说別的,剧烈地呕吐著。 “怎么了?安吉拉!你怎么了?”安吉斯都顾不上乌力其其格了,赶紧扶住他。 “我————呕!阿布————呕!呕!呕!”安吉拉几乎要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吐出来一地酸水,激得其他人纷纷嫌弃地退开了来。 但是幸好,安吉拉虽然一直在吐,好歹把话说完整了:“死了!卓力格———— 呕————他死了!” “什么!?”安吉斯面色大变,赶紧撩开毡帘进去。 谢长青他们默默地退后一步。 果然,下一秒,安吉斯夺门而出。 他比安吉拉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剧烈地乾呕著。 只是他因为心里焦虑得很,一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所以现在啥也吐不出来o 而隨著他们这进进出出,毡房里浓烈的臭味已经飘散出来。 臭得谢长青他们下意识紧急退后。 这种臭味,感觉沾染上就十天半月都不会消退——.—— 甚至,稍微闻到了一点,都感觉要窒息了,呼吸不过来,有种缺氧的感觉———— 谢长青眉头紧皱,盯著那毡帘,一点进去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这————”查干一脸嫌弃地道:“看这情形,卓力格这还有救的必要吗? “” “当然救不了了。”亥尔特毫不迟疑地道:“都不知道死了几天了————关键这几天还天天出太阳————嘖嘖嘖。” “怎么会————呕!”安吉斯狼狈地乾呕,脑海中挥之不去那般惨烈场景:“他,他只是倒在臥榻上了,臭————呕!应该没死的吧!?” 真要是情况这么糟糕的话,卓力格怎么死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而且,他自己就是兽医,就算和牲畜不一样,他遇到什么事了,总归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吧? “这味儿————嘖。”查干皱著眉,无语地道:“你闻一下,你自己信吗?就算真的还活著,搁这毡房里醃著这个味,也活不下去。” 不等他们开口,安吉斯暴怒地抢起马鞭:“贱人!你对卓力格额木其做了什么!?” 他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阻拦。 幸好,他挥第二鞭时,海日勒紧紧地捏住了他的胳膊。 哪怕他再怎么用力地挣扎了,海日勒握著他胳膊的手也纹丝不动。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在他们这边,而是看向了乌力其其格。 鞭梢抽裂乌力其其格衣襟的剎那,她一直试图隱藏的伤痕终於暴露。 她胸前裹了厚厚的纱布,但哪怕是这样,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痕。 甚至,都裹了这么多纱布了,依然隱约可见肋骨轮廓。 可想而知,她有多瘦。 关键是,她身上的伤痕———— 诺敏皱起眉,径直上前给她拉拢衣襟:“不想养就把她扔出去啊,凭什么这样折磨人?” “————嘖。” 不仅如此,诺敏只是这样轻轻碰了一下乌力其其格的手臂,她都疼得直嘶气。 都不需要撩起衣袖来查看了,那衣衫下,恐怕没有一块好肉了。 “卓力格已经这样了————谁干的?”安吉斯不能理解。 乌力其其格狠戾地瞪著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行吧。”安吉斯也懒得管她,扔掉鞭子,看向海日勒:“好了,我不打她了,你能鬆开我了吗?” 海日勒迟疑了两秒,才鬆开手去。 安吉斯一摆手,扬声道:“把乌力其其格抓起来!” 立刻有牧民上前,把乌力其其格给扣下了。 至於她手里握著的这小匕首,於他们而言,根本就不够看的。 周围还有不少牧民,有些迟疑地看著谢长青他们一行人。 有些怀疑,又有些期待。 想要相信他们是来帮他们渡过难关的,但是又不敢確定。 因此,他们最终只能派出几个人来,问安吉斯这是怎么个情况。 “还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安吉斯脸色很难看,指著卓力格的毡房道:“卓力格这怎么回事?你们都没一个人管的吗?阿拉坦呢?” “阿拉坦伤还没好,还在养伤————” “卓力格这边一直都是乌力其其格在照顾啊,我们哪有时间。 “就是————” 他们每天要去各个棚圈,找出感染的,死去的牲畜,丟到【羊山】上,还得小心防治,免得有別的牲畜死。 为了做这些事,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又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別的呢? “场主呢?”安吉斯这下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阴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不能还不出面吧。” 以前总是说制衡制衡,为了不偏向阿拉坦或者苏赫,他总是啥事不管。 这也就罢了,毕竟他上头有人,每次去领药水领补给,都能领到最好的最多的。 可是现在,这情况不一样了啊。 他们总不能群龙无首,总得有个人出面,主持大局吧? 结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摇了摇头:“场主好像也病了,他要乌力其其格每天去给他送吃食,顺便帮他上药。” 除此之外,都不肯见人。 谢长青眉眼微垂,冷不丁插话道:“卓力格这样,应该是动不了手了,所以,乌力其其格身上的伤,是你们场主打的?” “————“ 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了呢? 眾牧民闭上了嘴,不想说话了。 安吉斯头大,半晌才摆摆手:“先把毡帘打开,把味散一散,然后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有人看著乌力其其格,心下预感已经不好了,直接上前就是一巴掌:“贱人!说!是不是你杀了卓力格!?你怎么敢的!?” 乌力其其格嘴角都被打出了血,但她一点都不怕,反而阴惻惻地笑了起来:“他没死,还活著!” 眾人一听,大喜:“太好了,卓力格没死!快!快进去看看!” “快,把他带出来!” “对对对,谢长青来了,肯定能救活他的!” 因著知道卓力格没死,还活著,眾牧民顿时来了精神。 哪怕顶著这味道,他们也强撑著冲了进去。 只是,没有一个能衝到臥榻前。 跑进去没一会,他们全都剧烈呕吐著跑了回来。 没办法,这味儿太冲了。 安吉斯和安吉拉早就避到了一边,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这些人压根顶不住。 “算了,等会吧。” 眾人拿了东西,往里头扇著风。 臭味一直飘出来,熏得眾人几欲作呕。 “不是。”诺敏凑过来,惊奇地道:“长青,你觉著,这卓力格真的还能活著?” 谢长青眉头一直紧皱,压低声音:“这味道————要是真活著————还不如死了。 “ 果然如他所说,等味道稍微散了些,安吉斯又派了三五个人进去。 说好的是直接把整张臥榻都弄出来。 但是不成想,依然没能成功。 “臥榻,臥榻实在不好搬。” 这门也出不来———— 最后,海日勒直接抓著杆子:“算了,直接拆了吧。” 这毡房,以后未必还能住人的么? “对哦。” 於是,眾人手忙脚乱地,开始一起拆这毡房。 毡房拆起来,竟是比搬臥榻还方便。 四边的杆子拔起来,整块毡皮一点点掀掉。 最后,卓力格终於暴露在了阳光下。 他居然真的没死。 只不过,確如谢长青所说,他这活著,还不如死了。 浓烈的臭味中,只有他的眼睛还能动。 嘴里长满了脓皰,双腿双手一路烂上来。 指甲全都已经脱落,手全都肿胀不堪,看上去像是肉杆子了。 他绝望地躺著,一动都不能动。 臥榻上爬满了虫子,甚至连他的肉里都一直在翻涌。 如果说,刚开始大傢伙只是受不了这臭味,那么现在,他们是真受不了这视觉衝击。 “————呕!” 这呕吐声像是会传染般,开始只是一个两个,后面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吐起来了。 亏得谢长青他们早早就退开了老远,只隱约看了一眼赶紧避开了视线。 太恐怖了。 “这,多大仇啊。”诺敏都忍不住乾呕了一声:“太狠了,太可怕了————” 这一刻,卓力格的惨状在阳光下彻底暴露无遗。 他的脸—眼眶深深凹陷,眼球却诡异地凸出,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著天空,仿佛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他的嘴唇早已溃烂,露出森白的牙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破败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围观的牧民们捂著口鼻后退,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乾呕到涕泪横流。 乌力其其格却突然癲狂地大笑起来,嘶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我说了他没死!你们看啊!他还能动!他没死!” 她挣扎著指向卓力格微微抽搐的手掌,那腐肉里正钻出几条细长的白虫,在阳光下扭动著坠落。 卓力格的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他的眼球剧烈震颤著,目光死死锁住安吉斯,溃烂的嘴角拼命开合,竟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杀————杀了我————” 安吉斯握枪的手猛地一抖。 他曾见过卓力格意气风发的模样一和如今这般惨状截然不同。 他身边总是带著漂亮的助手,他永远都是整个牧场最休閒过得最舒服的一个。 他懂享受,也不喜欢劳累。 以至於哪怕牲畜出了各种问题,他不出面大家也不敢催他。 也就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如今这个浑身爬满蛆虫的怪物,哪还有半分当年卓力格额木其的影子? “求————”卓力格的瞳孔开始涣散,脓血从眼角汩汩涌出,“枪————” 安吉斯这才注意到他腰间竟別著一把老式燧发枪,枪管早已锈蚀,显然是他挣扎多日却连自我了断的力气都没有。 不等他说什么,场主毡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冲了过来,脸色煞白:“场主死了!床上全是吐出来的黑血!” 牧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一有人哭喊著“报应”,更多人则惊恐地望向卓力格。 怎么办,卓力格成了这个鬼样子,场主也死了。 全都没了,他们要怎么办!? “砰!” 枪声突兀地撕裂了嘈杂。 安吉斯的枪口冒著青烟,卓力格的眉心多了一个黑洞。 他的眼球终於停止转动,溃烂的嘴角却诡异地鬆弛下来,像是终於解脱。 查干默默摘下帽子盖在卓力格脸上。 这个曾救活无数牲畜的兽医,最终像那些被他扔进羊山的病羊一样,在恶臭中腐烂殆尽。 安吉斯擦枪的手抖得厉害,哑著嗓子对谢长青说:“他,他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谢长青眸光微垂,轻轻嘆了口气:“不知道。” 虽然,这症状很像是口蹄疫,但他之前说过了,人感染口蹄疫,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严重的。 除非感染之后,不仅没有得到处理,反而越来越———— 亲眼看到卓力格死了之后,乌力其其格仿佛失去了力气。 她颓然地倒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卓力格的尸体。 大仇得报,她终於解脱了———— “肯定是她!”安吉拉恨恨地瞪著乌力其其格,狠戾地道:“场主肯定也是她杀的!” 乌力其其格听到了这话,反倒是冷静下来。 她眸光微变,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虽然转瞬即逝,但她很快冷静地反驳:“怎么会呢?我一直好好地照顾他们的,这难道是我想的吗?哪怕这么臭,我都一直好好地给他们餵东西吃的,这还不能说明我的诚意吗?” “————“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但卓力格都这样了,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有人质疑。 乌力其其格被人扣著手,但仍然淡定地道:“我告诉场主了。” 场主?场主死了。 “对啊,场主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乌力其其格神色平静地笑了笑,淡定地道:“因为场主不让我说,他怕你们知道,他感染了口蹄疫,他说觉得自己也成了牲畜。” 这,还真有可能———— 眾人沉默下来,因为他们场主,的確会是这么纠结的一个人。 风卷著灰烬掠过草场,远处传来禿鷲的啼叫。 一片寂静中,安吉斯看向谢长青:“谢额木其,能不能请您去帮我们看一看场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得了疫病。” 主要也是想证实一下,场主究竟是不是因为口蹄疫去世的。 “要是让我们查出来场主不是——”安吉斯的枪口,直直对上了乌力其其格的额头:“我就会给你一枪。” 乌力其其格身体反而放鬆了些,淡定地道:“查唄,我问心无愧。” 於是,谢长青便著安吉拉去了场主的毡房这边。 “你们先去。”安吉斯嘆了口气:“我带人把这边处理一下。” 谢长青点点头,卓力格这情况都不需要看了,他们便一同走了。 这边没臭味,但人比较多。 就连苏赫,伤还没好,但也被抬出来了。 看到谢长青,苏赫很是激动。 “长青!查干!你们来啦!”苏赫恨不得直接起来,亏苏仁一把给他按住了:“阿哈,小心腿————” “哦,对对。”苏赫嘆口气,无力地看著自己的腿。 平时不觉得,这会子有正事了发现,腿伤是真拖后腿啊! 谢长青和他打了个招呼,看了一下他的腿:“嗯————按理说,你的腿应该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啊,我看看————” 他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他的腿不对劲:“你这,上的什么药膏?这里面怎么有红花?” “啊?药————”苏赫看向了苏仁。 苏仁哦了一声,认真地道:“就是卓力格给的药膏,乌力其其格送过来的。”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有些无语地道:“不是,你们没发现,这药不对吗?” 怎么可能!? 苏仁毫不犹豫地叫来一个人,让他回去取了药膏来:“快!” 谢长青拈起苏赫腿上的药膏看了看,又轻轻弹开:“加了红花和丹参,不会死人,但伤口癒合会减缓,因为这两个都是活血的。” 气味不甚明显,但是著实起药效。 而且因著这丹参是野生的,效果极好,甚至盖住了原本的药膏的作用。 “卓力格!”苏仁气极,立马就要去找卓力格麻烦。 但是被安吉拉拦住了,他一脸凝重:“苏仁,別去了,卓力格已经死了。” 死了!? 怎么就这么巧? 谢长青淡定地看了看,让他们先等等:“我先去看看场主,等会你们药膏取来了,我再细看一下。” “好的好的。”苏赫连连点头。 等谢长青进去了,苏赫才若有所思:“怪不得,我最近总是头脑昏沉,睡得特別多,醒来又困,伤口又一直不见好————” 明明之前在谢长青那里的时候,腿都不怎么觉得痛了,眼见著就在好转。 可如今伤口一直不癒合,甚至有越来越疼的感觉———— “之前我帮你问过乌力其其格啊,她说那是因为伤口在长拢,所以触感更加敏锐了,才会觉得疼————” 苏赫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好说————你先进去看看场主怎么回事。” 苏仁赶紧进去了。 他进来的时候,谢长青已经確定了:“確实是口蹄疫导致的,但是他只是轻微的口蹄疫,致命的是败血症。” 败血症? 见眾人懵住,谢长青解释道:“我之前说过,口蹄疫会导致抵抗力下降,然后各种病毒细菌都会入侵————” 如果是刚开始,场主只能说运气不好。 但是隨著病毒进入血液,引起发热、食慾废绝、免疫力抑制———— “这就到了第二个阶段,病毒血症期。” 这个时候,比较棘手,但还有救。 可是场主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继发病原体进入血液並繁殖,引发了败血症。 “这是一种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毒素扩散至了全身器官。” 神仙难救。 所以场主死得又快又惨。 “那,那卓力格呢?”安吉拉皱著眉,不解地道:“那他是为什么,会烂成这样子?” 谢长青沉默地看著他,明明,答案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他们都视而不见呢? “————乌力其其格!”安吉拉瞬间反应过来,掉头就跑。 结果刚跑了不到几步,就看到安吉斯带了人过来,他们抬著乌力其其格。 “谢额木其!”安吉斯急切地喊著,让谢长青去救人:“快,你看看乌力其其格,她这是怎么了!?” 谢长青赶紧过去,上前检查之后,发现乌力其其格嘴唇乌紫,心跳缓慢,陷入了昏迷。 这,正是中毒的症状。 “中毒!?这是什么毒?” “她这是怎么回事?”安吉斯最不解的是:“我们啥都没干啊,我才刚想审问她来著!” 有人默默地站了出来,沉声道:“她是吃了自己做的毒药。” ” “1 眾人骤然望过去,发现这是第六牧场新送来的少女都兰。 都兰看向苏赫,又看看苏仁:“苏赫的伤药,也是乌力其其格加了药,但她没有恶意,她只是不希望,苏赫的伤好得太快。” 苏仁正想说话,安吉拉已经一把揪住了都兰的衣领:“你到底知道什么!? 快说!” “————乌力其其格说,卓力格和场主,都该死。” 都兰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一脸麻木的绝望。 在她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卓力格折磨死了好多人。 甚至,卓力格上一个助手,叫其其格,她也是认识的。 那样好的人,死在了雪地里。 他们甚至都没埋她,把她隨便用衣裳卷一下就扔了。 他们明明知道,那样的话,很容易被野兽啃噬。 也因此,乌力其其格清楚地知道,卓力格的助手,没有好下场。 “她想过很多办法。” 无论是顺从,还是助力,还是———— 乌力其其格甚至努力展示了自己在医术上的天份。 但是这没有用,通通都没用。 “他们需要的不是助手,也不是一个认识药草的人,他们只是需要一头牲畜。” 一头没有自己主见,一头可以任凭他们鞭笞,一头摆出来好看,好用,甚至好玩的牲畜。 都兰哂笑一声,看向乌力其其格:“开始乌力其其格都忍了,但是卓力格把我买了过来,想要把乌力其其格送去照顾得了疫病的牲畜。” 无论活了死了的,只要是得了疫病的,都让乌力其其格来管。 雪上加霜的是,场主,看上了乌力其其格。 卓力格直接让她去伺候场主,当天她是带著一身伤回来的。 “她拒绝不了,也没法反抗。” 所以,乌力其其格接受了。 也因著场主,乌力其其格暂时不用上羊山,可以留在牧场里。 一边照顾卓力格,一边伺候场主。 他们想的很好,等场主玩腻了,再把她扔上羊山。 然后就换了都兰上来,他们永远都有新的玩物,也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乌力其其格。 都兰笑了起来,瞳孔中满满的恨意:“她说,反正得了疫病,人和牲畜也没区別,那么,他们该有什么下场,也就是他们自找的了。” 就像在卓力格眼里,她和牲畜也没区別一样。 在她这里,卓力格和场主也是牲畜。 不,他们畜牲不如。 卓力格在她的操作下,感染了疫病。 不严重。 但是她给他的药里面加了红花和丹参,还给他嘴里灌了药。 先给他嘴里长满脓皰,让他不敢告诉別人,怕別人恐慌。 然后乌力其其格给他用得了疫病的羊的肉来给他敷伤口,包裹起来。 因此,卓力格四肢都在烂,一直烂。 趁著这个时机,场主对她的欺凌越来越过分。 普通的折磨他已经觉得不够了,他试图让乌力其其格挑战各种器具。 长鞭,匕首———— 他甚至想在她身上刻画,用药汁涂抹,以留下花纹图案。 每当看到她身上流淌出来的血,场主都会愉悦地一点点舔舐乾净。 很享受。 不得不说,乌力其其格真的是个狼人。 她借著自身为媒介,把脓液抹到了身上,让场主也感染了。 场主太狠,她实在忍受不了了。 因此,她给了他一个痛快。 而卓力格就不一样,都兰笑了笑:“乌力其其格说,卓力格折磨她太久了,她不想他死得太快。” 所以,卓力格四肢一直在烂,但乌力其其格一直在给他餵吊命的药。 各种名贵的药,不要钱一样地给他餵进去。 他吃不下,就给熬成药汁,一点点,耐心地灌进去。 哪怕卓力格都快烂完了,他也还活著。 “没有一点点止痛的。”都兰垂眸慢慢地笑起来:“卓力格刚开始还想挣扎的,但是吃了药,四肢无力,起不来。” 並且会嗜睡,在半梦半醒间,身体已经烂掉了———— “嘶————” 这话真是,听得人牙根酸软啊。 听著都很恐怖的样子———— “当然,做了这些,我也没想过自己能活著。”都兰沉默地看著眾人,平静地道:“我能把乌力其其格带走吗?我们寧愿去餵狼,也不想留在你们牧场里。” 不等眾人说话,她补充道:“乌力其其格也感染了疫病,她留在这里会传染给你们的。” 安吉斯沉默半晌,忽然看向谢长青道:“真的吗?长青,这疫病真的会传染给人吗?” ” ,要说实话的话,不会。 卓力格和场主能因为这个死,都已经很离谱了。 都兰心一跳,万万没想到,谢长青会来—— 在她们的计划里,谋划被发现后,第十牧场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把他们赶出去但是这谢长青来了,他会不会发现———— 她感觉呼吸都停滯了,四肢都在发软。 她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看谢长青,生怕被他看穿。 其他人可能不懂,但如果是谢长青的话———— 在她快绝望的时候,她听到谢长青平静地道:“我不知道。” “啊?” 谢长青神色从容,淡定地道:“我说过,口蹄疫会传染给有口有足的,人也不例外————但是轻症能自愈,重症神仙难救。” 他这话,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安吉斯皱著眉,迟疑了:“这个话,好像谢额木其之前————確实是说过的—— ” 只是,好像和眼下这个情况,不大一样———— 眾人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都兰更是垂著头,一声不敢吭。 虽然心里很是奇怪,为什么,谢长青会帮著她们隱瞒———— 苏赫顿了顿,强撑著道:“不管会不会,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赶紧把他们处理了!万一传染开来,才是最棘手的!” 第116章 倒反天罡 第116章 倒反天罡 “对对。”安吉斯看向乌力其其格和都兰,狠戾地道:“乾脆把她们也一枪崩了,烧了了事!” “你们子弹真多。”查干哼笑一声,鄙夷地道:“万一溅了血出来,崩到你们谁身上,也给感染了怎么办?” 对哦———— 眾人想想那个画面,都被噁心得够呛。 虽然血可能不会传染这口蹄疫,但他们谁也不想担这风险。 安吉斯赶紧摆了摆手,嫌弃地道:“不管了,先把这两个女人扔出去!” 反正乌力其其格已经中毒了,马上要死了。 这都兰一个人,拖著个废人,在野外也活不了。 这种天气,白天晚上温差近三四十度,就算能熬过一晚上,也会被野兽叼走的。 最关键的是:死也別死他们牧场里面,晦气! 眾人纷纷赞同。 当然,同时要处理的,还有场主和卓力格的尸体。 最后是安吉斯出面,喊眾人赶紧收拾柴火。 “火得烧大些,浇油,才能烧透。”安吉斯嘆了口气,说著第七牧场:“他们就是这样,把得病的牲畜全烧光,才控制住疫病的。” 听了这话,眾牧民终於愿意好好烧火了。 羊,扔进去,牛,扔进去。 烧得火旺起来后,场主和卓力格的尸体也被扔了进去。 场主的尸体被草草裹进毡毯,扔进了火里。 卓力格死得太惨了,没人能把他裹进毡毯里了,真要弄起来,恐怕只能用铲子铲。 因此,他是被连著臥榻一起烧掉的。 没有悼词,没有经文。 一切,都只能从简。 有他们的亲人嚎哭起来,悲痛欲绝。 但更多的牧民压根不愿意往前。 尤其是抬过尸体的牧民们,更是感觉自己身上都沾染了卓力格那挥之不去的臭味。 幸好,诺敏掏了个喷雾器出来:“来来,都消一下毒。” 倘若是平时,她掏个这玩意儿出来,肯定是没人愿意配合的。 看著挺嚇人的! 但是这会儿,听说能消毒,牧民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尤其是他们发现,这药味还挺浓。 喷到身上,感觉那臭味都被中和掉了。 “这药草味儿,闻得多了感觉还挺舒服的。” 至少,比臭味好太多了! 只是诺敏喷雾器里的药水不是很多,没多会儿就用完了:“药水没了。” “那怎么办?” 有人急切地道:“我还没喷呢!” “药水得熬,你们的药草呢?”诺敏镇定地道:“我可以帮忙熬,你们得准备工具。” 比如得烧起火,架起锅。 然后还要器具什么的,她得再做些喷雾器出来才行。 听她这么说,眾人顿时鬆了口气。 不是用完了就没有了就好。 “你会熬是吧?”安吉斯听了,毫不犹豫地指著旁边的毡房:“你放心用,这毡房里的全是药草,你儘管去取就是。” 只要能用,尽用就是了。 诺敏点了点头,让牧民们先搁这边准备柴火,架起锅来:“亥尔特,你跟我进来,你腿还没痊癒,就过来帮我打打下手吧。 她需要再制几个喷雾器,再配些药草出来。 这些杂事什么的,就不要麻烦谢长青了。 安吉斯看她带人去了,鬆了口气。 好歹药草这事,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但是马上,更严峻的问题呈现在眼前:他们没有了场主,同时没有了兽医。 这要怎么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连悲伤的心思都没了。 没有了场主,大不了再选一个。 可是,没有了兽医———— 不等他们说话,苏赫的药膏终於送来了。 谢长青隨意地看了看,点点头:“加了红花和丹参碾磨的药汁,所以你腿伤一直没好。” 虽然不至於溃烂,但再一直坏下去,还是容易出问题的。 “那怎么办?”苏仁一听都急了。 谢长青想了想,淡定地道:“先用我带来的药膏吧,回头再用你们的经经草来配药膏好了。” 眼下还是先换药膏比较重要,就不慢慢弄了。 “行行,好的,麻烦您了。” 谢长青取了药膏,给苏赫原本的直接清洗乾净,全给换掉。 敷上新药膏没多久,苏赫眉宇就放鬆了下来:“清凉多了,很舒服。” 和原先那种火辣辣的痛感,一点都不一样。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大概还得养半个月,再下床走动吧。” “唉。”苏赫看著已经活蹦乱跳的亥尔特,忍不住嘆了口气:“当时我们还一起躺臥榻上来著————” 一转眼,亥尔特都能到处跑了,只是还得偶尔拄下拐。 他呢,还得躺半个月———— “那情况不一样————”谢长青笑了笑,无奈地道:“先养伤吧,別的先別想了。 “” 想再多也没用,药膏出了问题,他腿没恶化,没需要截肢就已经不错了。 “那也是————”苏赫点点头,若有所思。 谢长青依然是按照第七牧场那样,直接进行了安排。 所有牲畜分开,按照病症严重程度进行划分。 在他看来,第十牧场应该比第七牧场更方便一些。 一来嘛,他们这边比较空旷,地儿大得很。 二来,如今雪化了,无论是搭棚子还是拆棚圈,都要轻鬆很多,容易很多。 再者他们没有场主了,一切都是安吉斯或者苏赫说了算,自然要轻省些。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才第一关,就卡住了。 当著他们的面,第十牧场的牧民们,居然直接吵了起来。 “那不行,我家的羊不能赶到那边去。” “就是,上回那谁谁,就偷了我家的牛,现在要关一起,他肯定也会把我家的羊耳朵偷偷剪了角。” “要是关一起,回头別家的死完了,我家的没死,谁肯认?” “总不能到时划拉到一起,每家每户一头一头地分吧?” “那我是绝对不能同意的啊,我家的羊今年养得可好了,我囤了那么多的草料。” 安吉斯头大得很。 他好不容易把人谢长青给请了来,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到时他们还要出那么多牲畜给人家的呢。 现在谢长青给出了处理办法,他们居然还搁这七七八八的。 他深吸一口气,恼火地道:“那你们是想所有的牲畜全上【羊山】吗!? 嗯?” “————那,那也不至於————就不能放我们自己这,给些药给我们餵一餵吗?” “就是,以前卓力格都是这样的。” 谢长青神色冷淡,平静地整理著药粉:“我都可以的,隨你们。” 不等眾人欢喜,他已经继续道:“想去找卓力格想办法的,请便。” 想找卓力格,直接去唄,没人拦他们的。 至於想要牲畜活的,不隔离开,就这一群群全乱七八糟地关在一起。 不消毒,不处理。 一死就能死一片。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谢长青从来不干这费力不討好的事。 “————”安吉斯深吸一口气,诚恳地道:“你继续,这事我去办,后面分开之后,应该怎么做?” 谢长青看到诺敏从毡房取了材料出来,已经在做喷雾器了,淡定地道:“后面就安排二三十个人,跟著诺敏去,一波熬药,一波消毒。” 从基础的消毒开始,每家每户都需要消毒。 不仅如此,新的棚圈还需要铺乾草,再洒厚厚的草木灰。 “然后给我清出三间毡房出来,先消毒,再各放一张大桌子,我要用来处理病了的牲畜。” 三个啊,苏赫点点头:“苏仁,这事你去办。” “好,阿哈,我先送你回去。” 但是苏赫拒绝了,他看著谢长青:“没事,我和长青待一起,等会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谢长青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腿:“你带了伤,最好別跟我在一起。” 想了想,他补充道:“你要是真想帮忙,你就去这间药草毡房里吧,我清出药草来,你帮我研磨。” “好,没问题。”腿伤了,他手能动。 苏仁见状,便只得应了下来。 把他送进了药草房,谢长青跟著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卓力格当真私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光是这些药草,都塞了好多袋子。 诺敏还在那用称一点点地称,谢长青过去,直接让她赶紧做喷雾器:“药草我来配,你等会让人来取了直接熬就行。” “好。”诺敏点点头,爽快地道:“我已经做了三个出来了,我再做几个。” 等到外头火烧起来,锅架好了,谢长青这边已经调配好了药草。 有苏赫坐镇,来取药草的人没一个敢吱声的。 给多少就是多少,敢废话苏赫直接一个眼神扫过去。 谢长青之所以留下他,其实真没想他能帮多少忙。 能帮著镇一镇场子,就已经是他发挥的最大作用了。 於是,第十牧场这个乱糟糟的场子,总算是乱中有序地运转了起来。 当然,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安吉斯喉咙都快喊劈了,勉强才说服了大部分人。 先建新的羊圈,把里头消毒,然后把羊分门別类赶进去。 “又不是不让你们划分,每家的羊做个標记啊!” 比如说这家的羊角划条道道,那家的羊身上给画个圈。 或者在角上绑条绳,什么什么的。 只要能区分,都是可以的。 至於数量,进去是多少,出来是多少,每家各自承担耗损。 “现在不要想著会死多少。”安吉斯实话实说:“我能请了谢长青来,已经是我们走大运了。” 如果没有谢长青,他们应该想的是能活几头。 “难道你们忘了先前是怎样一个情形吗?” 真要有忘了的,可以现在去【羊山】上看看。 听了这话,眾人都不作声了。 安吉斯也没再管,真要有那还不知死活的,他直接让人別理会。 “爱来不来,不来就让他把自家牲畜看管好了,死光了別连累我们。 以前他真不觉得,这喊些人干活什么的,能有多累。 现在亲自上阵,他是真觉得,头大。 一个个的,比驴还倔! 太难管了。 倒是谢长青这边还轻省些,好歹面对的只是牲畜。 有那机灵些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赶紧逮著空,把自家得病的牲畜都往这边赶。 他们分不清轻症重症,反正有病的都送谢长青这里来。 “你们怎么————” 见安吉斯急眼,谢长青倒是虚虚一拦:“没事,反正现在牲畜不多,我一併看了就是。” 反正,到最后也是全都要治好的。 “————行吧。”既然谢长青这么说,安吉斯便也放下心来。 谢长青这边的药草早都已经分好类了,所以现在那些该熬的熬,该切的切。 现在他自己则先配置出药水来,给这些得了疫病的牲畜进行处理。 当然,海日勒这次不需要去帮忙搭毡房了。 海日勒原本还想去来著,但谢长青叫住了他:“你得帮我摁著牲畜,免得它们挣扎。” 听了这话,海日勒立刻点头:“好嘞。” 每个人都安排得非常妥当,倒是查於他们几个閒了下来。 查干也会自己找活干:他捡了些柴,开始烧火。 那些准备煮药的牧民看了,还以为他们这边也要煮药,还准备抬个锅来。 结果查干接受了他们的锅,却拒绝了他们的药:“哦这个不用了,我们不煮药的。” 不煮药? “那煮什么?”牧民有点儿懵,茫然地道:“哦,是要煮水吗?诺敏也说会需要很多水来著————” 还说以后,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得喝放凉了的水,不能直接喝没煮过的水了。 “也不是。”查干烧著火,理直气壮地道:“我准备燉肉,给长青做饭吃。 “” ,” ” ,,这话,当真听懵了一片人。 就连安吉斯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给整无语了。 但是查干很坦荡,坦荡到让他们无从指摘:“长青辛苦著嘞!他忙完了肯定饿的呀!我知道,你们会给准备吃的,但是没必要,放心,长青的吃食,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事实上,这些天安吉拉他们都是隨便吃些饼子什么的了。 疫病当前,谁有心思去做吃食。 见查干利索地开始切肉,安吉斯也没说什么了。 他摆摆手,让大傢伙散开:“行吧,那你们忙,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不用客气啊。” “嗯,好的。”查干说著看向安吉拉:“正好我们柴有些不太够,麻烦你们人多送些柴火过来,不然这肉燉不烂。” 说著,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长青就喜欢吃这种燉得烂一些的肉。” 还得加草果,煮起来特別的香。 最好再烤个腿子什么的———— 虽然牧民们有些不爽,但安吉斯也拿查干他们没办法。 “我们只请了谢长青来,他们確实是自己来的。” 因此,查干他们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无可指摘。 查干燉的肉香气四溢,酥烂的肉块在锅里翻滚,草果的辛香混著肉香飘出老远。 烤羊腿架在火堆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黄酥脆的外皮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不远处,【羊山】上的火堆正熊熊燃烧,牲畜尸体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焦糊味夹杂著腥臭隨风飘散。 第十牧场的牧民们忙著搬运柴火、熬药消毒,连生火烤饼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的孩子们挤在一块儿,不敢过来,只敢远远儿地看著。 大人都没空,他们也只能啃著冷硬的乾粮,喉咙被噎得生疼。 谢长青洗净双手,刚走出毡房,就被查乾热情地招呼过去:“长青!肉燉好了,快来吃!” 热腾腾的肉汤香气扑鼻,肉块软烂,撒了一把草果粉,馋得人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查干又利落地切下一片烤羊腿,外皮酥脆,內里嫩滑,油脂顺著刀口流淌,看得周围几个牧民直咽口水。 谢长青接过碗,刚喝了一口热汤,就察觉到那几个小孩投来的灼热目光。 有的正啃著半块冷饼子,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 有的眼巴巴地盯著烤羊腿,手里的乾粮嚼得索然无味。 “海日勒。”谢长青放下碗,无奈地笑了笑,“碗还有多的吗?把那几个小崽子叫过来,给他们倒碗汤蘸著饼子吃吧。” 海日勒眉毛一竖,护食般地挡在锅前压低声音道:“那可不行!这肉是专门给你燉的,他们自己没空做饭,关我们什么事?” 查干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別废话,听长青的,我们燉的多,给点汤没什么,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小崽子们瘦巴巴的模样儿:“他们这瘦乾巴的,真不知道平时吃的甚么玩意。” 给崽子们喝点汤,倒是没什么不捨得的。 还能顺便得个人情,回头再需要什么,相信这些牧民不会再废话连篇了。 海日勒撇撇嘴,虽不情愿,但还是嘟囔著挑了几块羊肉切切碎,又舀了几勺肉汤,冲那群小崽子喊道:“来,过来喝点汤吧!” 小崽子们开始还愣住了,不敢动。 隨即看向自家阿布额吉,发现他们没有表现出拒绝,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围上来。 接过热汤,暖意从掌心蔓延到胃里。 有人狼吞虎咽地啃著羊肉,恨不能舌头都给吞掉:“好,好吃————” “这,这汤怎么这么香————” “这个肉也很好吃————” 谢长青看著他们,大的还没亥尔特大,小的比谢朵朵大不了多少。 都挺可怜的,诺敏温声道:“慢著些吃,汤很烫的,吹一吹。” 查干哼了一声,把最大的一块羊腿肉塞给谢长青:“赶紧吃你的!凉了就不香了。” 谢长青失笑,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羊腿肉。 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他抬眼望向远处忙碌的人群。 太阳西斜,在第十牧场第一个夜晚,马上就要来临了———— 果然,出行还是得有人跟著。 像他们在第七牧场的时候,连东西都只能匆匆吃一口。 现在有了查干,他不仅有肉汤喝,甚至还能啃上烤羊腿了———— 诺敏趁著吃东西的当儿,压低声音给谢长青匯报著:“我们这边,情况还行” 。 她做了喷雾器出来,牧民们都觉得这玩意新奇,抢著去喷药。 这不,她只需要让人熬药,拿喷雾器去装了药水去消毒就行了。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所有毡房也都消毒了吗?” “都消过第一轮了。” 不得不说,卓力格这些藏的好东西是真多。 他毡房是没法要了,东西都没人敢要。 因此,诺敏逮著空隙,就拿了些东西来。 “我都给泡药水里消毒的。”诺敏低声地笑:“不少好东西呢,尤其是有一整套的这个器械,我寻思著你肯定会喜欢!” 她拿过来,给谢长青看了一眼。 的確,非常齐整。 “我问过安吉斯了,他们想直接扔掉,我就全拿了。” 谢长青点点头,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错。” “除了这个以外呢,他们那些药草,好些都是乱放的————” 真是糟蹋东西哦。 诺敏看了,都心疼坏了。 能收拾的她就收拾,如蝗虫过境,全笑纳了。 这边正乱著,压根没人管这些个药草。 “另外————”诺敏想了想,垂眸道:“查干叔让我给你说,他派了人去跟著乌力其其格她们。” 都兰当时背著乌力其其格走了,安吉斯他们確实是认为她们活不成了的。 但是谢长青当时那般態度,查干他们其实都看出来了。 “你想救的话,那乌力其其格中的毒————能解不?”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道:“只是轻度的,大量灌水催吐就行。” 这个事,乌力其其格肯定给都兰说过了的,倒是不用他们操心。 “行。”诺敏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和查干叔说,让他们找著人,把她们带到后边的山坡那边去,晚间我抽空,带海日勒去把她们安置一下。” 最好是让她们先等一等。 等他们这边处理完了,后面一起回牧场。 “別的不说,乌力其其格这人是真的挺厉害。”诺敏说著,挺感慨:“我们也不一定能留住她,到时问问她自己想法吧。” 这样的人,確实不一定是他们牧场能留得住的。 谢长青嘆了口气。 都不容易。 等到他们吃完了饭,又有新一批的牲畜被送了过来。 牧民们也逐渐地发现,自从谢长青这般安排,就开始没有牲畜死了。 原先那些硬骨头,也偷偷地私下找了安吉斯来,求著把自家牲畜也给安排安排。 “早干嘛去了。”安吉斯没好气地骂一句,然后才点了头,让人送来。 到底都是自家人,他当然也不会故意为难他们的。 倒是苏仁,这人的表现,让安吉斯不禁有些刮自相看。 原先他以为,苏仁不值当重视的。 毕竟以前,什么事儿都是苏赫出面。 苏仁好像就是个影子,可有可无的影子。 除了在关係到苏赫性命的时候,苏仁都不怎么吱声儿的。 但今天,苏赫在药草毡房里磨药草,苏仁独当一面。 安吉斯发现,他叫不动的人,苏仁叫得动,他喝不住的事,苏仁扫一眼过来,那些人就不吱声了。 不仅如此,苏仁甚至能调动很多人,让他们干嘛,他们就会去干嘛。 就连安吉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禁跑过来找安吉斯:“阿哈,以前苏仁有这么厉害吗?” 他以前跟苏仁关係还行,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殊的啊。 甚至,因著苏赫太有实力了,他还感觉苏仁有些唯唯诺诺的。 “不知道,再看看。”安吉斯皱著眉头,有些迟疑地道:“我就有些奇怪————他挑这个当口表现出来————是几个意思啊?” 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苏仁冷笑一声,淡定地安排著眾人。 每个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吩咐下去,就必须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有条不紊。 以至於到最后,安吉斯发现,好像,大约,可能———— 这,没他什么事了。 所有人好像都在围著苏仁转一样,就连去匯报【羊山】焚烧进展的事,都没人给安吉斯说了。 全都直接过滤掉了他,径直跟苏仁说。 不仅如此,居然还有人叫他:“安吉斯,快啊,把你这边的情况给苏仁说说,不然不好安排。” “————”这真是,倒反天罡。 安吉斯忙活了一整天,直到这会儿才有时间喘口气。 结果,到头来告诉他,他一切都白忙活了? “不是,凭什么啊?”安吉拉都不理解,很不能接受:“明明谢长青都是我阿哈请过来的啊!?” 事儿,是安吉斯乾的。 苦,是他和安吉斯吃的。 结果临到头了,苏仁出来摘桃子了!? 这让他怎么接受? 安吉拉当时就要上去理论理论,但被安吉斯拦下了。 “別乱来,不要自乱阵脚。”安吉斯皱著眉头,完全看不懂这是为什么。 明明,以前感觉苏仁没什么威胁啊。 他一直以来,比较警惕的都是苏赫来著———— 正是因为苏赫腿伤一直没好,今儿也一直待在药草毡房里没出来过,所以他才大意了。 万万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 苏仁,居然才是这捕螳螂的黄雀!? 他们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苏仁。 但是,他压根没搭理。 他淡定地吩咐著眾人干活,自己纹丝不动。 真是蠢蛋。 这些人,跟他阿哈没差。 都是满脑子冲冲冲,脑袋空空,那么大的脑袋,硬是一点脑组织都不长。 谁说领导者,必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像安吉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去於,忙得不可开交,连理清思路的时间都没有———— 真要让他当了场主,第十牧场就真的完了个球。 当然,他也不会让他阿哈做场主。 有死心踏地跟著苏赫的,这会子见苏仁挑起了大梁,还挺高兴的。 兴冲冲跟进跟出,帮著他办各种事儿。 毕竟,苏赫苏仁就是一家。 而苏仁也没有半分挑明的意思。 反正———— 他眼神悠悠地飘过药草毡房:他阿哈这腿,谢长青说了,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走路。 半个月?呵,足够做很多事了。 对於他的野心,谢长青其实看在了眼里,但没管。 虽然他和苏赫关係稍好一些,但是说实话,他並不想管他们这档子事情。 查干和他一个想法:“隨他们折腾去。” 不管最后上任的会是谁,总归这趟折腾,第十牧场实力会大打折扣。 “我还更希望,苏仁能当场主一些。”查干哼笑:“到时真要划地定居,就苏仁这行事作风————完全爭不过乔巴。” 的確,有时候不是能力越高越好。 手段越狠辣,別的牧场合併起来就越担心。 就像现在,倘若让安吉斯在苏仁乔巴中选一个。 毫无疑问的,安吉斯绝对会选乔巴。 要是换成苏赫,那可就不好说了———— 谢长青一直忙到很晚,才伸了个懒腰,全身消毒:“今天先到这。” 说完,他径直回了休息的毡房。 这边已经臥榻都收拾好了,毡房里很是暖和。 亥尔特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长青阿哈,乌力其其格她们现在睡在了我们的勒勒车里。” 勒勒车清开东西以后,很適合睡觉。 “好。”谢长青点点头,有些迟疑地道:“乌力其其格没事吧?” “没事,她早给都兰说过了的,离开后就给她灌药水,催吐出来。” 只是她嗓子到底是伤到了,所以现在说不出话,得养一养。 谢长青嗯了一声,她对別人下手狠辣,对自己也挺狠的。 毒药说喝就喝,嗓子说废就废。 这事但凡有一点迟疑,就办不成。 “是个人物。” 谢长青他们睡下后,第十牧场很多人都睡不著。 因为【羊山】上那火,一直在烧。 其中的柴火,油,数不尽,一直在往上面运。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苏仁还特地吩咐了,让那些不听劝的,多去看一看那火。 看看他们是怎么烧的牲畜尸体,看看那些牲畜有多少。 在疫病面前,人人平等。 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幸运。 也正因著他这一吩咐,因著这火,让很多人逐渐看清了形势。 倘若他们再不配合,恐怕自家牲畜全都会送进去———— 以至於第二天,谢长青刚起来,就发现第十牧场很多牧民的状態变了。 第117章 下不为例,懂了吗? 第117章 下不为例,懂了吗? 之前,牧民们哪怕是配合,也有点儿不情不愿的感觉。 但现在,牧民们积极多了。 且不说別的,光是这个烧的火。 就连海日勒都不禁嘀咕:“之前要他们每家出柴火,都好多废话的,现在倒是利索了,甚至还会主动送柴火去。” 確实比较意外。 谢长青想了想,沉吟著道:“可能是这【羊山】上的臭味,熏醒了他们吧。” 隨著这几天的太阳曝晒,可以说,有些羊弄来烧的时候,甚至是需要铲子的。 可想而知,这味道会有多重。 亏得是他们来得早,再拖上些时日,怕是第十牧场这边整个都得搬了。 谢长青逮著午间吃饭的当儿,四下里看了看。 不得不说,第十牧场人是真多。 “要是我们牧场人也有这么多就好了。”海日勒跟在他身后,嘀咕著:“我们到时走敖特尔,肯定又能挑到个最大最好的牧场!” 谢长青淡淡睨了他一眼,笑了:“冬牧场是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春牧场可不好说。” “那咱们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唉。”诺敏皱著眉头,有些迟疑地道:“难道他们不得感激感激?” “可拉倒吧。”亥尔特腿伤虽然没好全,但是其实也不太痛了。 贴了药膏后,他能跟著慢慢地走,只要不走太快,也看不出来他腿伤未愈了。 他四下里张望一番,哼笑:“都是些白眼狼儿,能正常给报酬就不错了,还想让人感激我们,哈。” 尤其是第十牧场这边,场主死掉了,兽医也没了。 “我寻思著他们就是现在没反应过来。” 等再晚一些,疫病稍微好一点———— “难说他们不会因著想留下长青阿哈,干出点啥事儿来。” 话虽糙,但確实有点道理。 诺敏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还真別说,这事苏仁干得出来。” “啊?那怎么办?”海日勒一听就有些急眼了,当即就要捋袖子找人干架去:“要不我先打死他!” “————回来!”谢长青赶紧叫住他,无奈地道:“放心,现在他们不会的。” 就算真要卸磨杀驴,那不是也得驴把活干完了嘛。 眼下疫病还没得到控制,他们敢动手么? “再说了,我阿布他们可都在,他们可不是吃乾饭的。”海日勒对他阿布还是挺有信心的。 谢长青想起查干,点点头:“確实。” 別的不说,查干他们代表了绝对的实力。 这是赤果果的威慑。 当然,有这些,还不够。 谢长青站在牧场边缘,看著已经转移了牲畜后空荡荡的地面。 扎过棚子,被牲畜踩踏过的地面,是和平常的草地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片,要很久才能重新长出草来。 就像,已经生出裂隙的关係,要经过很久,才能逐渐恢復。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诺敏站到他身边。 谢长青抬眸,看向遥远的前方:“我在想,第六牧场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嗯?”诺敏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她看来,第十和第七牧场都这个样子了,第六牧场估计也差不多。 亏得是他们牧场这边,谢长青发现得早,又及时调配了药水给他们各种消毒,还当机立断直接搬地方跑路。 不然,全得完。 “第六牧场这边,他们挨第十牧场这么近————”诺敏想了想,迟疑地道:“我觉著,他们估计也有疫病。” 只是看牲畜死得多死得少而已。 谢长青嗯了一声,沉吟著道:“我在想,如果他们那里也有疫病,他们的兽医,会先救哪些人的牲畜?” 先救原先第六牧场的,那就势必会得罪朝鲁他们。 先救朝鲁他们,原牧场的人肯定会暴起。 “这,估计会哪些病了救哪些吧?” 谢长青笑了一声,挑了挑眉梢:“你觉得,之前狼群攻击的事儿————过去了没?” 那狼群———— 当时朝鲁他们恼火得很,顶著暴风雪都要出去,直捣狼窝。 “我听我阿布说,他们还跑了一趟的。”海日勒眨了眨眼,有些兴奋地道:“那枪打的,应该打死了不少。” 后面没听著动静了,应该是確实把那一窝狼都给弄死了。 “嗯。”谢长青点点头,虽然阿古拉把狼崽子弄回去,差点坑死人了。 但总的来说,他们亏是吃了,弄到了一头真正的狼崽子,却也还是值得的。 “只要他们能把那头狼崽子驯化,以后会有不少好处。” 谢长青笑了笑:“但是问题又来了。” 阿古拉,会再把狼崽子的尿提供出来吗? 先前因著这狼崽子的尿,引来了狼群的报復。 可以说朝鲁他们是吃了大亏的。 就算一直有人在中间调和,以朝鲁的性子,这事绝对没这么容易翻篇。 谢长青隨手拔了根草,淡淡地笑:“朝鲁能反出第九牧场,直接带著人过去,他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 毕竟,当时第九牧场里,除了乔巴就是朝鲁了。 但哪怕是这点委屈,朝鲁都受不了。 更何况现在地位远不及这边? “可是现在確实没听到什么动静————”诺敏皱了皱眉。 “那就说明,他们在憋著股劲儿了。”谢长青摇了摇头。 他並不认为,安静,会是一个好兆头。 “你的意思是————”黎明前的寧静? 谢长青扔开杂草,眺望著远方:“亥尔特,明早你跑一趟吧,你骑闪电,去第六牧场看看,他们有没有一座【羊山】。” “行。”亥尔特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先前不觉得,现在诺敏循著谢长青的话仔细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確实,太安静了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子弹打得差不多了,只能老实点呢?” 谢长青笑了下,没否定:“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 应该不可能。 至少,阿古拉这人,就不会为著朝鲁他们把自己底牌掀乾净。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互不信任。” “那为什么啊?”诺敏有些不能理解,迟疑地道:“按理说,伊德尔好不容易拉拢了朝鲁他们,不应该是特別热情的吗?” 可是伊伯特不想让他们太亲近啊。 谢长青转身往回走,慢慢地道:“我觉著吧,他们应该快要决裂了。” 表面上的兄友弟恭维持得颇为辛苦,决裂不过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而这次的疫病,就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甚至,他们不会互相帮助,反而会互相拖后腿。 就像一个桶里的螃蟹,哪只快爬出去了,立马就会有別的螃蟹把它给扯下去。 “那第十牧场呢?”诺敏抬头看了看,有些迟疑地:“你真的觉得,苏仁会成功吗?” 那安吉斯这么辛苦来去,奔波一场,岂不是全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哈。”谢长青笑了。 苏仁的確有些本事,但是他到底是年轻了。 “他不该暴露得这么快,他会在安吉斯手里吃大亏的。”谢长青伸了个懒腰,淡定地道:“不过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就看戏好了,置身事外,是最舒服的状態。 “也是。”诺敏想了想,嘆了口气:“其实我还是希望,苏赫大叔能当上场主。” 不管怎么说,苏赫比较好说话,人也更和气。 而且,他没那么多弯弯绕。 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他就一定会做到。 谢长青摇摇头,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 “你要知道,苏赫上位,到时乔巴叔对上的可是他啊。” 这么一想,诺敏顿时一凛:“呃,那还是苏仁吧!” 几个人相视一眼,不禁笑开。 这一天的第十牧场,一切已经逐渐进入状態。 甚至有羊来不及送到毡房救治,就已经死了,也没有人抱怨了。 他们直接撂到勒勒车上,一下就给扔去烧乾净。 结果,有一家牧民大概是连著死了三头,有些受不住了。 直接跑到谢长青毡房前来,嚷嚷著:“凭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家的羊?別人家都没死多少,我家这连续死三头了!” 谢长青正在给一头羊进去清创,药水哗哗往里头灌。 灌进去之后,脓包破裂,血水唰唰出来。 那味道冲的,他扭开脸压根不想闻。 正好那牧民凑上来,差点都给熏吐了:“呕!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 “什么故意的?”有人从毡房外搭了腔。 眾人循声望去,发现是苏仁走了进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扯出一抹笑:“术仑,你刚才说,什么故意的?” 术仑依然气鼓鼓的,勉强跟他打了个招呼,又瞪著谢长青:“我在说谢长青,我的羊有两头都送他这边来了,他都不看,结果给死了!全拖去烧了!” 气死人了简直。 明明是一样送过来的牲畜,谢长青为什么不救他家的? “我家都已经连著死了三头了!”术仑真是越说越生气。 谢长青都懒得给个眼神,光是处理这些病羊,他都已经够累了。 更不必说还有旁边的牛和马的毡房,他还没来得及去。 忙成这样,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能稍稍透口气。 他哪里有时间去挑牲畜? 有啥治啥唄,哪头先来了就先治哪头。 “我压根都不认识你,更不认得你家的羊。”谢长青实话实说:“要是连等我救治都等不及,送到我跟前也会死。” 他只能治病,救不了命。 “你明明————” 术仑还想爭辩,苏仁抬手止住了。 他並不生气,反而耐心地哄劝著术仑:“你別急,来,你家羊在哪?先带我去看看。” “行,我家这还有一头羊在这外头等著呢————谢长青,你也来!”术仑吆喝著。 谢长青晒然一笑,还真就净了手,跟著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隨手取了亥尔特手里的枪,顺手上膛。 看著他出来,术仑挺得意。 等人都到齐了,术仑才得意地指著其中一头给他看:“你看看,就是这头!” 这头羊耳朵上画了道道,还是挺明显的:“谢长青,你赶紧给它看看!不然万一又死了可怎么办!?” “確实。”苏仁让人过去,把那头羊给拖了出来:“这羊瞅著,病得不轻啊。” “就是就是。”术仑可紧张了,鬱闷地道:“那三头都已经死了,唉!要是早些看,没准还不会死的!” 呵。 谢长青瞥了他一眼,倒是不生气。 他甚至微微一笑,还特地问过术仑:“就是这头吧?” “对!”术仑顿时挺胸抬头,得意起来:“后面我的羊再送来,都得提前治一治!” 凭什么啊? 谁家的羊死了不心疼? 凭什么他的羊就得搞特殊? 旁边的牧民们都有些不忿,一脸恼火地瞪著他。 他们还搁这欲言又止呢,那头查干见情况不太对,已经抬脚往这边来了。 一片寂静中,谢长青点点头,笑了:“行。” 见他鬆口,苏仁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还在琢磨:不是,这么好说话,这么好拿捏的吗?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谢长青抬手就是一枪。 “嘭!” 羊应声而倒。 稳,准,狠。 乾净利落,完全没一点儿拖泥带水的。 其他羊全嚇得瑟瑟发抖,挤挤挨挨地凑到了一起。 所有人也都呆住了,茫然地看著这一幕。 术仑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旁边的苏仁举著枪,一脸遗憾:“嘖,谢额木其,以后这种粗活,就不用你动手,我来就好。” “你,你你————”术仑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谢长青温和地笑了笑,平静地看著他:“来,你家还有哪些羊?我都帮你提前治一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术仑看看谢长青,再看著他的羊,心疼得快要滴血了:“谢长青!我跟你拼辣!” 他说著,就要衝上来。 但是海日勒可不是吃乾饭的。 不等他碰到谢长青的衣角,海日勒直接冲了出去。 正准备一脚把他给踹飞,却被苏仁喝住了:“术仑!” 术仑还没到跟前,就被苏仁直接给踹倒在地:“你欠揍你!谢额木其是我们的贵客,別说他了,我刚才就是想打死你的羊!” 眼看他抬手就要揍,术仑嚎著:“苏仁,你到底是谁家牧场的啊你,你不帮我你帮他!?” 真是个蠢货! 苏仁刚想说话,就被谢长青打断了:“就是,苏仁,不要动粗,我们好好讲道理嘛。 “” 谢长青缓缓上前,枪口抵在术仑的额头上,平静地和术仑对视,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就这样上膛:“下不为例,懂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脸上还是带著微微的笑容的。 他神色从容,看他的眼神,和看那头羊,没有什么区別。 这———— 意识到他是来真的,术仑打了个寒噤。 这时候,他终於相信,谢长青是真的敢开枪的。 甚至,旁边苏仁也完全不会怪罪他。 因为他刚才都说了,谢长青是他们的贵客———— 术仑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惊恐地盯著谢长青————盯著他手里的枪:“你,你別乱来————” “当然,我不会乱来的。”谢长青轻轻將枪口往前抵了抵,抵到他疼:“相信以后不会有人乱来了,对吗?” “对————对对对————” 眾人纷乱地点著头,有些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这枪,这个距离。 真要开了枪,那术仑会死得比那羊还惨。 脑袋会直接像是天女散花一样,崩所有人一身的吧———— 幸好,安吉斯来得很快。 他大笑著,上前给谢长青打招呼:“哎呀,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哦?什么事?” “苏赫,他找你有事儿呢。”安吉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苏仁:“他说,上回答应你的事儿,办成了。” 哦? 谢长青来了点兴致,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当著安吉斯的面,他便没再管术仑了。 隨手把枪还给了亥尔特,谢长青跟著安吉斯走了。 “————”苏仁咬了咬牙,一脚把术仑给踹开了:“蠢死吧你!” 谢长青这一遭,完全没给他面子,显然是以为术仑是他安排的人了。 气死人了! 尤其是———— 他阿哈为什么有事找安吉斯喊谢长青,都不找他? 为什么这事安排得这么巧?为什么谢长青不接他的话? 种种疑问,盘旋在苏仁心里头,让他暗暗加快了步伐。 他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刚才他就该早谢长青开枪,早一步,就不至於这么被动。 最重要的是:他阿哈,之前答应了谢长青什么事? 他正想走,有人拉住了他:“不是,苏仁阿哈,这怎么办?” “对啊,怎么谢长青直接走了?” “苏赫找他什么事啊?答应过他什么?” “我们这边还这么多羊呢,都还没看完呀,他怎么走啦!” “那边我的牛还病著呢,他,他这不会,不会不来了吧?” 眾人一脸焦灼,担心得不得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苏仁无语地瞥了眼术仑,这人还倒地上没起来呢:“你们问术仑唄,他这么厉害,肯定有法子的。” 说著,他嫌晦气地啐了一口:“真的是,人谢长青做得好好的,你就非得搞事!” 眾人顿时谴责地瞪著术仑,一个个都气得不得了。 苏仁甩开眾人,匆匆追了上去。 他心里头有些犯嘀咕:谢长青开枪的手法,未免也太利索了些吧? 就好像早就等著了,那枪也拿得太顺手了点———— 事实上,谢长青———— 还真就是故意的。 虽然他不屑挑事,但真要遇到事了,他也不怕事。 既然他们要给他找事,他也顺手给他们找点事。 免得他们太閒著了,不得消停。 “唉?长青。”诺敏从旁边的药草毡房里出来,有些急切又疑惑地道:“我怎么刚听人说,有人去闹事?” “已经没事了。”谢长青笑了笑,问她:“苏赫在你这?” 之前苏赫是在这边择药来著,诺敏摇摇头:“没,他说今天有事,没有过来,你去哪?” 谢长青看了眼安吉斯,笑道:“喏,苏赫找我有事呢。” 原来苏赫不来,是真有事。 诺敏立马就精神了:“那我得一起去看看哈哈。” 路上,顺便问了一下刚才出了什么事。 听得谢长青一枪把那羊给崩了,诺敏愉快地笑了:“乾的好,就得这样!” 就得这样有血性,不然还真把他们当泥人儿呢。 谢长青笑了笑。 当著安吉斯的面儿,他没说什么了。 “嘿,嘿嘿————”安吉斯也不好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尬笑。 等到了苏赫的毡房前,安吉斯长吁了一口气,撩起毡帘就走了进去:“来来来,快进来————” 屋里香气繚绕,苏赫正在煮著马奶酒。 看到他们来,他挺高兴的:“本来前天就想找你喝点来著,但瞅著你没啥时间———— 谢长青笑了笑,在他面前坐下。 “上回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来著,后来就大雪封路,一直没法出门————” 他不提方才的事,谢长青也当作无事发生。 淡定地说说笑笑,甚至还聊起了野马王。 “那马確实跑得挺快————” 他们正边吃边喝边聊得愉快,苏仁回来了。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进门来会遇到这样的场面。 “————阿哈————”苏仁有点懵。 苏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轻嘆了口气:“嗯,你过来坐。” 在苏赫面前,苏仁又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乖乖地落座,默默地给烧火,添酒。 甚至还会帮著烤肉,盛汤。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手法利落,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一点都没有被落了面子,不忿的感觉。 谢长青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在他阿哈前和后,完全是两种感觉。 “这次喊你来,其实主要也是想著把答应你的事给办了。”苏赫见人到齐了,总算说起了正事:“去,把那个箱子拿过来。” 他使唤的,正是苏仁。 苏仁下意识怔住,惊讶地抬眸:“阿哈————那是————” 说著,他又暗示性地瞥了一眼安吉斯。 那意思就挺明显的:就算是要给,也不能当著安吉斯的面啊! “去。”苏赫淡定地看著他:“那就是长青的。” 苏仁闻言,直接转头盯著谢长青,似乎在重新评估谢长青的份量。 谢长青坦坦荡荡地任他看,甚至还有兴致问苏赫:“什么呀?怎么还弄的这么神秘?” “是些好玩意。”苏赫笑了笑。 虽然鬱闷,但苏仁还是老老实实起了身。 他把箱子搬到跟前,把钥匙递给苏赫。 钥匙在他手里,苏赫用了点力才扯出来。 安吉斯笑眯眯地坐在那,纹丝不动。 他知道,按理说呢,他现在该出去的。 可是,他偏就不动。 苏仁恼火得很,眼神凌厉得恨不得把他给扔出去。 但是,苏赫已经打开了箱子。 这箱子挺大,平日里恐怕比別的东西还难弄到。 谢长青微微倾身,看到箱子里满满当当的枪枝后,愉快地笑了。 果然。 他没有猜错。 “上回答应你的————”苏赫说著,笑了起来:“说来也是拖了许久,这不,好容易雪化了,才请人去弄的。” 原本,他该是自己去的。 谢长青也笑,伸手取了一支出来。 不得不说,新的就是好使。 无论是手感还是份量,都挺不错的。 而且用起来,相当丝滑。 见他满意,苏赫也鬆了口气:“哎呀,这下算是了了一个心事了,我之前还就担心给不了你十支呢。” 当时本只是一句戏言,他吹个牛而已,谢长青却当了真。 他最近腿伤未愈,又没办法自己去一趟。 幸好,到底是给弄到了。 “谢啦。”谢长青把玩一番,满意地放了回去:“那头羊我回头给你送来。” “一头羊!?”苏仁瞪大了眼睛。 “咳。”苏赫瞥了他一眼,淡定地笑:“行,隨时都行。” 他並不因为只有一头羊,就说不要。 人嘛,有来有往,才有情。 也因著这些枪,谢长青心情也愉快了些。 等安吉斯再因著刚才的事儿道歉,他语气都轻鬆不少:“没事,我不记仇的。” 因为有仇,他一般当场就报了。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苏赫折腾这一场,也累了。 看出他的倦色,谢长青起身告辞:“我那边还有病羊等著呢,就先回了————海日勒。” 海日勒立马上前,直接把整个箱子都扛了起来。 “————”苏仁瞳孔一缩:他,要不就只给枪,箱子还是留下吧! 这么大的箱子,可值钱了呢! 谢长青装作不知道,径直带著人走了。 “啊,我送你过去吧!”安吉斯当机立断,起身直接跟著走:“这边有些远儿呢————” 他送不要紧,这一送可是把功劳全揽下了。 但是没办法的,苏赫苏仁还得谢谢他呢—— 等人一走,苏仁就炸了:“阿哈!你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枪给他!?你要给也给那旧的啊?” “你丟得起这人,我丟不起!”苏赫恼火地瞪著他:“你使人去给谢长青下绊子,为什么不给我说?” “我没有啊!”苏仁大呼冤枉:“当时我也是照常过去查看而已,正好碰上了!” 要不是谢长青下手快,他枪都到手里了,下一秒那羊肯定得死他手上的! “那你为什么下手慢?”苏赫说著,咳了起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原本,这批枪他是想等到更合適的时机拿出来的。 无论是得谢长青一个承诺,或是別的。 总归是比现下要好。 现在好了,就为著个没脑子的术仑,生生吃了这么大的亏。 “安吉斯!”苏仁眉眼一沉,厉声道:“肯定是他!阿哈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跟他说呢?你要叫谢长青来,也该叫我啊!” “你都不回来,我上哪找你去?”苏赫冷笑一声,瞥了他一眼:“你太急了,苏仁。” 急切到,让安吉斯都看明白了。 苏仁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我懂了。” 这术仑,说不定就是安吉斯安排的。 所以,那边刚起头,这边安吉斯就已经告诉了苏赫。 所以,他就到得那么及时。 正正好,顺道又把谢长青送回去了。 里里外外,安吉斯把自己择得乾乾净净,还因著他送了谢长青回去,又安抚了谢长青,会得到牧民们的拥戴和感激。 “可他用的,还是我们的东西!”苏仁想通了这一关窍,简直要气死:“阿哈,你怎么能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们牧场,牧场现在不能没有谢长青。”苏赫闭上眼睛,淡淡地道:“你大了,主意也大,我管不得你了。” 苏仁气得直咬牙,呆愣了片刻,又急匆匆地走了。 等他走了,苏赫嘆了口气。 就像他们说的这样,安吉斯把谢长青送回来,眾牧民都高兴得不得了。 当然,他们对谢长青也更加客气了。 不仅再没人敢过来找麻烦,甚至对谢长青恭恭敬敬的。 而且,连摁著病羊的这种事儿,都不需要海日勒出手了。 他们一个人不够,就两个三个人,把羊摁得死死的。 谢长青直接灌了药,他们立马就能接著去处理。 倒是给谢长青省了不少事儿。 也因此,速度也快了许多。 等到晚上吃东西的时候,这边的羊已经全都处理完了。 只是,术仑家的羊,他一头都不给看了。 术仑又送了两头羊过来,谢长青一看到做了他家標记的,压根不予理会。 有人提过来,谢长青便去洗手。 去看牛。 再有人提过来,谢长青又去洗手。 去看马。 如此来了两三次,人便懂味了。 再没人提术仑家的牲畜。 术仑气死,但也不敢再闹腾。 犹豫再三后,他到底是哀求了另一个牧民,跟著改了他家的记號。 这样,才总算是过了关。 谢长青也確实不识得他家羊长什么样,总归面上没见过相同標记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只不过,术仑这一耽搁,家里的羊又死了五六头。 关键还得不到一点点同情,牧民们甚至还嫌他事多。 真正偷鸡不成蚀把米。 “真是气死个人了!” 让谢长青意外的是,晚间吃东西的时候,他发现,亥尔特不见了。 > 第118章 真是个好消息 第118章 真是个好消息 谢长青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了诺敏。 “————嗯?”他不是让亥尔特明早再去吗? 难道他现在就去了? 诺敏冲他眨眨眼,让他不用担心。 等到没別人了之后,诺敏才压低声音:“亥尔特说他发现,有人在我们勒勒车毡房附近偷窥。” 不知道对方来头,也不知道他们是要看什么。 为了保险起见,亥尔特索性骑了马,拉著勒勒车就走了。 说是要回去拉些草药来,实际上是为了把乌力其其格和都兰带走。 毕竟,这可是两个大活人。 藏也不是那么好藏的。 真要被逮著了,不管是他们,还是谢长青,都不好置身事外。 “这样————”谢长青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道:“可是现在外边,晚上太冷了些————” “嗐!没事。”查乾笑著,摆了摆手:“別人或许还得操心点,但亥尔特绝对没事。” 亥尔特那是跟著桑图,几岁就跑野外去追狼群的小崽子。 要不他咋放心让海日勒跟著他跑呢,要不是上回被绊马索伤著了,平日里想看到亥尔特是真不容易。 “而且他给我说了,他想顺道去第六牧场边上的山坡瞅一瞅。”诺敏说著,忍不住笑了:“他说他就奇怪,第六牧场太安静了。” 安静到,令人生疑。 谢长青听了后,知道亥尔特心中有盘算,便放下心来:“那行吧。” 事实上,亥尔特他还真就是带著都兰她们一路直衝山坡的。 跑得太快,勒勒车顛得肠子都感觉要扭转了。 “你跑这坡上干啥?”都兰很是奇怪。 “我想瞅瞅第六牧场这边啥情况。”亥尔特说著,把勒勒车停在了背风处:“你们在这等等,我看看先。” 他翻身下马,拿瞭望远镜就过去了:“对了,你在这边收拾一下,勒勒车上有牛粪和柴,你先把火点起来,这边我来看过的,坑也挖好了。 嗯? 乌力其其格和都兰下了车,发现还真是。 地上不仅清理乾净了,连坑都挖好了,搭好了简易的架子,只需要她们塞牛粪点火就行。 站在那边用望远镜看个不停的亥尔特头也不回地道:“火烧大些,把四周也都燎一燎,晚间我们把毡毯一铺,勒勒车卡上面,就不会冷。” “啊?”都兰有些茫然,皱著眉道:“不睡勒勒车上吗?” 正好有两个人出现在了亥尔特的视野里,他聚精会神地看著,隨口回道:“你们要想睡勒勒车,也可以,我睡毡上。” 都兰和乌力其其格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了。 这样也行。 她们翻了翻勒勒车,发现上面东西还挺齐全的。 有肉乾,有饼子,皮囊里头还有水———— 这两日她们躲在勒勒车上,时不时要趴到勒勒车底下避免被人看到。 连饼子都不敢吃太大块,水也不敢喝多了,怕憋不住。 现在好了,居然还有肉呢! “我们要烤点肉吗?”都兰怯生生地问。 亥尔特死死地盯著那两个人,发现居然还是老熟人呢:“哟,吵架啊————有意思。” 他这边正认真著呢,忽然听得都兰这一问,不耐烦地道:“撂上头的就是这几天吃的,你们隨便弄,反正明后天就回去了。” 跟著他出来,未必还能饿著她们了不成? 他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淡定地道:“要是啃不动肉乾,等晚些我去打只兔子来也行。” “啊,那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啃得动的————”都兰赶紧摆摆手,紧张地道:“你千万別打枪啊,会被人发现的。” 亥尔特嗤一声,继续看那两人吵架,没说话了。 就算他打枪,被人发现了又怎样? 哪怕被人现场逮到,他也不带怂一点的。 別的不说,第十牧场他都摸的透透儿的了———— 正这么想著,他忽然看到,那两人吵著吵著,其中一个竟是憋不住了,直接挥了拳头。 寒风掠过山坡,將两人的怒喝撕得破碎。 一人额角青筋暴起,粗的手指猛然揪住对方的立领,腰带扣在扭打中鏗然崩开,蒙古袍霎时从肩头滑落半截。 另一个也不甘落於下风,嘶吼著挥出一拳,对方侧头闪躲不及,被正正砸中,顿时就见了血。 但他毫不退缩,竟反手扯住对方鬆脱的腰带,借著蛮力將人惯向地面。 摔到地上的这人后背重重撞上冻土,赭红色袍子从腋下裂开尺长的口子,却顺势抬腿踹中对方膝盖。 两人滚作一团时,时而掐住对方脖颈,时而屈膝顶向对方肋下,哪怕剧痛到青筋暴起都不肯鬆手。 “哟哟哟————嘖嘖嘖,杀父之仇啊?”亥尔特连连感慨。 马上那两人在地上你来我往,真就拳拳到肉,满是要將对方撕碎的悍劲儿。 亥尔特吹了声口哨,给他们鼓劲儿:“上,对对,打他脑袋!哎哟,歪了点,踹他膝盖窝啊!噫————这力道小了小了————” 他正看得起劲,想著这一架到底谁会死。 结果不知打哪衝出来一群人,生生把那两人给架起来拉开了。 “可惜了————嘖。”亥尔特看了看,一声嘆息。 没得戏看了,他索性仔仔细细地將整个第六牧场扫了一遍。 在天黑前,亥尔特基本上摸得差不离了。 见他收瞭望远镜,都兰才低声唤他过来吃些东西。 “哦。”亥尔特走下来,烤了烤火:“呼,舒服啊————” 他一个姿势用太久,其实腿还是有些难受的。 走路难免有点儿微跛,但是缓了缓,烤烤火又没事了。 都兰递了块肉给他,又给他烤著饼子:“你先吃肉,饼子烤一会更香。” “行。”亥尔特没跟她们客气的,利索地啃了肉,吃了饼子,然后拿了燃著的柴火直接开始燎旁边的地面。 地面燎了一遍,甚至直接扔了柴火在上面烧了好一会儿,他才將柴捡回来。 用手探了探,亥尔特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 他在火堆旁的地上,铺了块毡毯,然后將勒勒车推过来,架在上面。 “行了,你们去睡吧。”他抬了抬下巴。 都兰和乌力其其格对视一眼,有些谨慎地道:“那你————” 亥尔特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们一眼:“守夜啊,我还能咋的,这可是闪电,它要出了事,我阿布能活剐了我。去去去,睡去吧你们。 哪这么多废话的吶。 见他懒洋洋地斜靠在勒勒车柱上,半闔上眼睛,都兰她们也没作声了。 真就没睡勒勒车里,而是躺在了毡毯上。 之前睡在勒勒车上的时候,是真的很难受。 硬邦邦的不说,还特別的冷。 现在虽然是睡在地上,却反而觉得柔软又暖和。 尤其是上面再盖一块毡毯,舒服得很。 其实都兰已经连著几天晚上没睡好了,总是担心会被发现会被察觉。 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些,就怕出意外。 毕竟谢长青这可是冒著风险救下的她们,总不能拖累人家。 现在好了,远离了第十牧场,她们终於能舒舒服服地安安心心地睡一觉了————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踏实地睡了。 亥尔特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她们均匀的呼吸声,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真的是,太好骗了吧,也就是遇著了他们。 这要换成別人,怕是直接给送狼群了还搁那感激他呢。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 伸手往火堆里扔了块牛粪,他寻思著,明日怕是得早些回牧场———— 第六牧场的情况,他得及时反馈给谢长青。 也因此,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亥尔特就回了牧场。 都兰和乌力其其格缩成了一团,生怕又会被拦下来查问。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一次,牧民们不仅没有盘问,甚至对亥尔特还相当的客气。 “我来帮您拉吧,送到毡房里是不是?” 亥尔特冷著脸,直接拒绝了:“不用了,我这上面都是给长青阿哈的药草,给別人不放心。” 他態度都恶劣成这样了,牧民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甚至,他们还好声好气地笑著配合:“原来是这样,那你自己赶进去还给他引路,甚至毡帘都给他撩起来。 以至於都兰进去后,紧张得不得了:“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就是。”乌力其其格握紧匕首,一脸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亥尔特瞥了她们一眼,將勒勒车固定好,轻拍了一下:“放轻鬆,他们这突然转变的態度,肯定是有缘由的————” 他寻思著,这缘由恐怕就出在谢长青身上。 就是不知道,昨日他们离开,谢长青到底干了啥———— 能让这些牧民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些念头在心里绕著,亥尔特淡定地出去,把闪电拴在了毡房边的柱子上。 正好,迎面就遇到了过来看他回来没有的海日勒。 “怎么样?东西都带回来了吗?”海日勒直接地问。 “哎呀,带来了。”亥尔特翻了个白眼,指著毡房道:“我正想去喊你呢,我一个人扛不动——你进去拿吧。” 海日勒进去,隨手拎了一个草篓出来。 也没人敢查看了,甚至都没人多瞅他们一眼。 一边走,亥尔特一边稀奇地道:“嘿?这是咋的了?怎么感觉他们都有些怵我。” “不是怕你我。”海日勒言简意賅地道:“是因为昨日长青阿哈一枪打死了一头羊,这些人有些怵他了。” 再没敢来搞事的,还无比配合了。 甚至,连带著他们的待遇也好了起来。 “苏仁和安吉斯好像懟上了,这边送羊肉,那边就送牛肉来。” 这边送柴火,那头送饼子。 谢长青全盘照收,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亥尔特听得忍不住笑了,稀奇地道:“他们这是————槓上了?那现在谁输谁贏?” “不知道。”海日勒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们是吃饱了的。” “哈。” 等到了毡房里,亥尔特逮著个空隙,给谢长青说了一番:“第六牧场这边,好像闹得有点狠————” 他发现,原先他们的毡房和棚舍,都是混在一起的。 哪怕会稍有间隙,那也还是会盘成一个圈的。 可是现在,整个第六牧场,像是被完整地切割开来。 左边和右边的毡房,分得特別清晰。 不仅如此,连棚舍都给分开了。 “而且,他们没有【羊山】,也没见著死去的牲畜什么的————” 这就说明,第六牧场的疫病,控制得相当好。 到底是又有人又有药草,还有老兽医的牧场啊。 这兽医甚至没区別对待的,不管是谁家的,牲畜在他这里都一视同仁。 所以他们的疫病被控制得相当好。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你说他们闹得狠?” “嗯,我看到两个人打起来了。” 好像也没为著什么事,就很突然地打起来的。 而且打得特別狠,就是奔著搞死对方的心態去的。 不仅如此,后面衝出来的两波人,一边抓一个,还暗挫挫下黑手。 很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分开得相当熟练了。 这也是怪有意思的。 已经到这份上了,他们两边居然还能住在同一个牧场里? “然后,有一个毡房就特別奇怪。”亥尔特压低声音,迟疑地道:“那毡房很大,就正正好,在正中间。 1 既不偏左,也不偏右。 但偏偏,卡在了正中间。 “估计是那老兽医的毡房吧。”谢长青笑了。 这也是能理解的,不管是哪边,恐怕都想把老兽医拉拢过来。 只是,光这样又有什么用? “那这样的话,看来他们马上就要分裂了啊。”查干若有所思:“不知道朝鲁这回,会跟哪边走?” “肯定是和伊德尔,他不是和伊德尔关係好吗?”诺敏毫不犹豫地道。 查干瞥了她一眼,摇摇头:“但阿古拉把狼群引到朝鲁他们这了,这是血仇。” 这种仇恨,是会非常持久的。 可不是区区一个伊德尔能抹平的。 “那朝鲁要是又站伊伯特这边的话,伊德尔能肯?”亥尔特听著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光是把朝鲁从第九牧场,拉到第六牧场去,伊德尔恐怕都出了不少血,许下了不少诺。 好不容易,朝鲁带著人过去了,眼下又勉强算是站稳了脚跟。 结果因著一个阿古拉,直接生生把朝鲁这一波人全推给了伊伯特———— 光是想一想,都感觉伊德尔得气得吐血。 “那不然把阿古拉捨弃?”诺敏托著下巴,有些迟疑地道:“那指定不行的吧,阿古拉虽然心眼子多,但跟著他的人还挺多的!” 就像莫日根他们,又年轻力壮,又头脑简单。 他们还特別服阿古拉,刀山火海都敢跟著闯的。 到时阿古拉要跟了伊伯特,伊德尔能干? “所以,他们才会打起来啊。”查乾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更何况,还有这疫病亘在其中————事情就更复杂了。” 彼此都需要兽医,又互相看不惯,各方都舍不下。 可不就形成了现在这般尷尬又难堪的局面? 一个牧场,划为东西两半,真是搞笑。 谢长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这倒是个机会啊。” “啊?” 眾人都惊了,茫然地看著他。 什么机会? “难道,你想要————把朝鲁他们拉回来?” 或者拉伊伯特他们? 那都是麻烦啊,虽然他们牧场缺人,但也不能飢不择食啊。 谢长青摇了摇头,笑了:“想啥呢,我是说,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撕扯上面————我们可以直接走敖特尔了。” “呃。”查乾眼睛一亮,还真就兴奋起来:“还真別说,我昨夜里看过,最近几天都是大太阳。” 这就对了。 “最近雪该化的都已经化了,春牧场那边想必温度更高情况更好,说不定草都已经发芽了。” 谢长青想了想,沉吟著道:“正好都不需要顾及我们,乔巴叔他们直接出发,等要过山的时候,我们直接跟上就是。” 倘若等他们回去了再走敖特尔,时间就有些紧张了。 而且,这边第十牧场的疫病马上控制好了,等这些牲畜被治好,尸体被烧完了,第十牧场肯定是立马要走敖特尔的。 “他们几个牧场,去年都吃足了亏,今年要不是这疫病,肯定早都走了。” 疫病是个灾难,但同时於他们来说也是个机遇。 谢长青一语定音,毫不迟疑地道:“要走就趁早,最好今天晚上就开始准备,明日,最迟后日一早,就得出发。” 再拖上两三天,万一下了雨,一切就全完了。 “对。”亥尔特点点头,肯定地道:“我看过了,路上的雪化了以后,泥也都被晒硬实了。” 比较好走,至少不像那天他们走的时候一样,一走一脚的泥。 这种时候马儿拉著勒勒车,甚至能不留下什么痕跡。 动静也比较小。 “行。”查干略一思量,果断地看向亥尔特:“那你去,趁著天还早,找个偏僻的地儿,把你图尔嘎叔那只鹰召来,留个信儿。” 图尔嘎平日里不怎么在牧场,就喜欢带著他那头鹰到处晃悠。 这还是查干要出来带谢长青他们,所以才安排图尔嘎接了他位置,搁牧场做巡哨呢。 这会天色尚早,图尔嘎应该会出来巡哨,他的鹰就会带出来四下里飞一飞,容易召来。 他那鹰素日里跟他焦不离孟的,通知消息也快。 亥尔特利索地点点头,骑了马就出去了。 反正这边的人他都熟的,倒也没人拦他。 只是比较奇怪,他刚回来不久怎么又要走了。 等他走了,谢长青他们又聊了一会,才各自散了,继续干活去。 谢长青到毡房这边时,毡房外的羊又排起了长队了。 他正准备走进去,隱约感觉有人在盯著他。 “嗯?”谢长青皱了皱眉,下意识望了过去,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虽然不觉得自己是眼花,但谢长青也不打算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批牲畜处理完。 那边【羊山】上的火,已经渐渐快要熄灭了。 因为第十牧场死了的牲畜,到现在,也烧的差不多了。 偶尔有死了的,就直接往那边抬,火就又会烧得旺一些。 没有的话,火也没打算再烧了。 不出意外的话,谢长青把眼前这一批处理完,后续应该慢慢就是將养著就行o 消毒,循环消毒,轻症就隔离开,冲药水。 基本就这么些操作,后面不用他也行。 所以谢长青已经做好了弄完今天就跑的打算。 也因此,他已经无所谓这些人是怎么个想法了。 结果没成想,他这边刚开始处理两头羊,外头就闹腾起来了。 哪来的胆子啊? 自从术仑闹事挨了削,后面更是被谢长青整了两轮后,再没人敢瞎折腾了。 甚至,他们对谢长青都下意识毕恭毕敬的。 倒不是他们怂,而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谢长青不是他们牧场的。 他是隨时都要抽身走的,所以他们闹事,不会像以前一样会有卓力格兜底,会有苏赫他们出来周旋。 因此,谢长青还挺好奇的。 “谁这么不怕死呢?”海日勒都奇了怪了,径直挑开毡帘走了出去。 结果他去了后,迟迟未归。 甚至,外头的羊也都没再进来了。 谢长青也真是奇了怪了,治完手头这一只羊后,索性也跟著走了出去。 毡房门口,有人正在对峙。 哟,居然还是老熟人。 谢长青斜倚著毡房,挑眉淡淡地笑看著。 一个是当初趁著谢长青被绑住,想要霸王硬上弓的萨日盖。 一个是场主之子额尔敦。 这次来第十牧场,別的不说,额尔敦的存在感是真的不强。 甚至场主死了之后,隱约的新任场主之爭,额尔敦连前五都排不上。 做人失败到这份上,也是有些本事的。 “说了不准来打搅谢额木其,你怎么又来了你!”额尔敦拉扯著萨日盖,想把她拉回去。 萨日盖头髮散乱,已经是豁出去了:“我的牲畜病了!我必须找谢长青啊,救救我的马啊,我只有这一匹马了————” “说了你家的不行,別来捣乱了行不行!?” ” 两个人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话。 谢长青静静看著额尔敦和萨日盖撕扯,在心里嘆了口气。 怪不得,场主死了后,苏赫都没想过要把额尔敦推上场主的位置。 不是说他德行有问题,而是这人压根都没脑子。 额尔敦要想搭他这条线,多的是方式方法。 但,他偏偏找了萨日盖来。 当初萨日盖这事,是真让谢长青挺恼火的。 没人会喜欢受制於人的感觉,所以谢长青后面是狠狠报復回来了的。 也就是看她一寡妇,谢长青没跟她过多计较。 但是这並不代表,他乐意看到她来他面前蹦躂。 就连阿拉坦,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都没露过。 偏偏额尔敦就要来討好他,还是以这种触他霉头的方式来討好他。 这种人,谢长青连看一眼都嫌晦气。 蠢得掛相! 他嘆了口气,转身就走。” ,,!? 额尔敦和萨日盖原本撕扯著,突然傻眼了。 不是,看戏的走了,他们这齣戏,可还怎么唱下去? “继续啊。”诺敏远远地看著,笑眯眯地道:“扯她头髮啊,没吃饭吶?你踹他腿啊,用点劲儿!” 两边都不帮,两边都指点。 她这样,反倒让额尔敦他们有些骑虎难下了。 “嘖。”诺敏嗤笑一声,挑了挑眉:“不打啦?不打我们可就散了啊。” 牧民们有些嫌弃地上前,想要把他们拉开。 额尔敦懵懵的,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的不对了。 不是,他这样打萨日盖的话,谢长青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啊? 怎么他压根不看,转身就走了呢? 萨日盖被拉开之后,竟是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谢额木其,以前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救救我的马吧————我只有这一匹马了————” 虽然额尔敦是演的,可她的悲伤是真的啊! 她真的只有一匹马了! 倘若它死了,她和孩子也活不成了啊。 马上就要走敖特尔了,她难道要靠著一双腿去走敖特尔吗? 听了她的话,谢长青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 隱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塔娜的哭声。 相比於萨日盖,塔娜的声音更淒婉哀绝一些。 她不会这样扯著嗓门哭,只会悲痛地低喃:没有了马,我们可怎么办啊,要怎么走敖特尔呢?难道要靠著我们的一双腿吗—————— 想到这,谢长青嘆了口气看向海日勒:“你把她的马拉到病马的毡房外吧,等会一起看就是了。” 他该报復的都报復回来了,懒得和一个寡妇计较。 身处第十牧场,她也已经够惨的了。 海日勒应了一声,直接出去了。 其实萨日盖家的这马,已经病了一天了。 她不是没想过办法,甚至尝试用术仑的法子,偷偷装成別人家的送过去。 可是,牧民们本来就厌烦她,竟是没有一家肯的。 真要求到有点名姓,不在乎她声名的,却又都不愿意得罪谢长青。 虽然这事明面上看不出来,但万一以后让人知道了呢? 那可多不好。 他们以后可还想著,跟谢长青有点往来的呢。 因此,最后萨日盖这马越拖越严重了。 口蹄疫本来发展就很快,她急得没有办法了才直接去找谢长青的。 躲在角落里,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都不敢出来,甚至还差点被谢长青发现。 没成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去求谢长青,却在毡房前被额尔敦给撕扯住了“呜呜呜————巴雅日拉啦!巴雅日拉啦!”她甚至跪下来磕头,全无平日故意装出来的妖嬈样了。 “不用谢我。”海日勒面色紧绷,径直把病马拉到了毡房前:“长青阿哈让我来,我才来的。” 他瞥了眼萨日盖,嘆了口气:“你回去吧,马治好了它自己会回来。” 他觉得,谢长青应该是不想看到她的。 萨日盖连连点头,又衝著毡房磕了个头,才依依不捨地回去了。 对於这些马,谢长青並没留意记號不记號的。 甚至,后边又送了马来,他十来头马一起治疗,压根分不清谁是谁的。 所以萨日盖担心他区別对待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 在他眼里,一视同仁。 只有病號,没有那些七拐八绕的。 这事传到安吉斯耳朵里,他都不禁感慨:“谢长青真是————品行高洁啊—— ” 他居然一点都不怪罪他们的,完全不记仇———— 殊不知,谢长青默默地,將用药量提高了一个档。 呵。 一直忙到傍晚,这边才再没有牲畜被送过来。 谢长青也终於得以喘口气,他歇了歇,直接去洗手吃东西。 结果正好就看到了从外头回来的亥尔特。 两人对视,亥尔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谢长青鬆了口气,愉悦地笑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这天晚上,得知牧场所有病了的牲畜都已经被治好后,苏赫特地请了安吉斯过去喝酒。 倒不为別的,就只是想据这次谢长青的伸以援手,商量商量报酬的事。 “原先说的是多少头牲畜?”苏赫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来著,迟疑地道:“就几十头,恐怕是不够吧————” 依著谢长青的性子,恐怕也做不来那狮子大开口的事儿。 但人家仗义,他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啊———— 安吉斯一言难尽地看著他,艰难地道:“一百六十头。” 什么!? 苏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缓过来:“一百六十头————也行吧————之前场主说的好像也差不多————” “各。”安吉斯嘆了口气,摊开手:“乔巴和查干桑图一起跟我谈的,牛、 羊、马各一百六十头。” 这一下,苏赫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震惊地看著安吉斯,半晌才道:“你这,你怎么不直接把牧场送给他呢!?” 这么多牲畜,还是在他们已经死了这么多牲畜的情况下。 他们这一下子,哪里出得起!? 不,应该说哪家会乐意出? “这个————”安吉斯搓了搓手,无奈地道:“我要是不答应,他们不会让谢长青来的。” 所以,打消原有的印象吧,谢长青看著是挺温良,但他身后的这些人,可没一个吃素的。 “————”苏赫嘆了口气,也无语了:“倘若没得罪他的话,按理说————不至於。” 哪怕关係稍微好点儿,都不至於这样的。 “现在马后炮,已经迟了。”安吉斯平静地看著他:“依我看,谢长青估计后天就会走了,这么急的情况下,我们要怎么凑出这么多牲畜来?而且————”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苏仁往火里扔了块牛粪,平静地道:“为什么要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