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刚掌握天师雷法,怪谈入侵》 第1章 东京怪谈 东京。 周一,下午。 私立月咏学院高等部,最后一节课。 因为春困而显得有些昏昏欲沉的教室里,古典文学老师那不带什么感情的平稳语调,在缓缓迴荡著。 那声音,像极了催眠曲,让大部分学生都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窗外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时的灼热,变得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温暖而粘稠。 光线,斜斜地穿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如同金色的浮游生物般,安静地上下飞舞。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源氏物语》中对物哀这一核心美学的体现,不仅在於……” 神谷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著侧脸,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从老师的角度看,像是在认真听讲,又像是在打瞌睡。 但实际上,他的视线,正落在被课本挡住,立在桌洞里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界面復古的蓝色论坛。 他正在快速地,瀏览著“委託求助”板块里那些求助的帖子。 就在这时。 他的后背,被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 神谷夜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后背的手指,又加重力道,戳了第二下。 他终於有有了反应,將头向后偏了偏,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手机。 坐在他身后的,是那个留著爽朗寸头的棒球部王牌,佐藤。 佐藤正猫著腰,將身体压得很低,用口型和微不可闻的气音,对他说道: “喂,神谷。放学后,棒球,去吗?” 神谷夜看著屏幕上一个【橙色等级】的委託,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同样用气音,乾脆利落地,回答了两个字。 “不去。” “为什么啊?”佐藤有些不甘心,又戳了戳他。 “打工。” 说完,神谷夜便不再理他,將头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聚焦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个报酬看起来很不错的委託上。 “喂喂,神谷,”佐藤有些不甘心地,又从后面戳了戳他,將声音压得更低了,“打工?周一欸?有这么急吗?你这么缺钱吗?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啊?” 旁边另一个座位上的铃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在他们这些家境优渥的私立高中生看来,打工通常是为了赚点零钱,买最新的游戏机或者球鞋。 像神谷夜这样,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打工里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神谷夜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他看著帖子里那张黑白的监控截图,以及下面“报酬从优”四个大字,头也不回地,隨口回答道: “嗯……算是服务业吧。” “服务业?”佐藤更好奇了,“哪种啊?便利店?家庭餐厅?” 神谷夜想了想,解释道: “主要工作內容,是处理一些不动產的歷史遗留问题。” “哈?”佐藤和铃木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不动產的……歷史遗留问题?”佐藤挠了挠头,“那是什么?拆迁队的吗?还是……给老房子做翻新?” 神谷夜没有再回答。 “叮铃铃!” 预示著课程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 神谷夜將手机揣回口袋,在老师说出“下课”的瞬间,便第一个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佐藤和铃木面面相覷,看著神谷夜那乾脆利落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佐藤挠了挠自己的寸头,他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那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谁知道呢。”铃木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著神谷夜空空如也的座位,嘆了口气。 “不过听起来,”他用一种分析的语气说道,“大概率是什么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时薪可能只有一千日元的苦力活吧。不然,以他的脑子,何必这么拼命。” “说的也是啊……”佐藤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將手里的棒球手套戴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真是个怪物。走了,铃木,我们去打球!下次,一定要把那个怪物也拉上!” 与此同时。 神谷夜正不紧不慢地,走在教学楼那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空旷走廊里。 周围,还能听到从各个教室里传来的其他学生打闹说笑声,但他对此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屏幕的光芒,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一片冷光。 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 他刚刚通过站內信,和这次的委託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迷影人:大师!您真的愿意接我的委託吗?】 【五斗米道:嗯。】 【迷影人:太好了!太好了!大师,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现在就在店里,隨时恭候您!】 【五斗米道:现在。正在路上。半小时后到。】 【迷影人:好的!好的!我等您!万分感谢!】 神谷夜看著对方发来的表情包,面无表情地,將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走出教学楼,穿过那条两旁种满了樱树的安静庭院。 三月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的樱都已凋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傍晚的微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最终,在月咏学院那充满了欧式风格的气派校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看著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並没有急著走向车站,而是先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在任何便利店都能买到,价格120日元的红豆麵包。 他撕开廉价的塑料包装纸,靠在校门口那冰冷的铁柵栏上,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 麵包的口感有些干硬,里面那点可怜的红豆馅,甜得有些发腻。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咀嚼著,目光,落在了街对面那栋大厦的巨型gg牌上。 gg牌上,当红的偶像少女,正对著镜头,露出甜美而又虚幻的微笑。 神谷夜心想,bbs上那句“报酬从优”,希望这次的客户,能大方一点。 至少,能让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晚餐,从红豆麵包,升级成豪华版的肉便当。 如果报酬真的足够“从优”的话,说不定,还能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租。 三两口將麵包解决掉,他將包装纸精准地投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夜色,已经开始像墨汁一样,从天空的边缘,缓缓地浸染开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亮起了招牌的霓虹灯,与归家上班族那疲惫的脸,交相辉映。 神谷夜拉了拉自己双肩包的背带,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进了不远处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吐著人潮的电车站。 晚高峰的山手线,永远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神谷夜被人群挤著,好不容易才在冰冷的车门旁,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倚靠的位置。 他將双肩包抱在胸前,隔绝开周围人群那份令人不適的温度。 电车启动,车厢,开始富有节奏地轻微摇晃。 他看著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建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界面復古的蓝色论坛,重新审阅著刚刚接下的委託资料。 就在这时,他身旁不远处,几个结伴放学的女高中生,压低了声音,开始了窃窃私语。 “……所以,我才说我再也不去池袋那家老电影院了……”一个女生用带著哭腔的颤抖声音说道,“那个帖子里写的,太真实了……” 另一个女生似乎想表现得大胆一些,但声音同样没什么底气:“不就是哭声吗?说不定是音响坏了……” “才不是音响!”第一个女生立刻反驳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帖子里附了那张监控截图,你没看吗?!” 神谷夜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拇指,正好悬停在帖子下方,那张被特意打上了高糊马赛克的黑白色监控截图上。 “截图怎么了?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仔细看!发帖人说,只要你盯著那个角落,就能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根本不是人形……它的脖子,是朝著不可能的方向,扭过来,正对著监控镜头的!” “呀!別说了!” 神谷夜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將自己的手机,往身前侧了侧,避免屏幕的內容被旁边的人看到。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隨便接了个委託,竟然就能在电车上,碰到討论这件事的“同好”。 就在他准备锁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 “那个……” 一个带著几分犹豫和紧张的清脆女声,突然从他身旁响起。 神谷夜转过头。 是刚才那几个正在討论怪谈的女高中生。 为首的那个短髮女生,正鼓起勇气,脸上带著一丝好奇的红晕,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们刚才……是不是看到,你也在看那个……bbs上的帖子?”女生指了指他的手机,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 神谷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可以的话……能交换一下line吗?”另一个双马尾的女生,从旁边探出头,小声地补充道,“我们建了一个灵异事件的討论组,想邀请你一起……”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几个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眼睛闪闪发亮的少女,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再次调出了自己的line二维码。 “叮、叮。” 几声清脆的提示音后,任务完成。 “太好了!”短髮女生显得非常开心,“对了,我们正准备去原宿那边玩,小哥哥你呢?要不要一起?” 这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神谷夜收起手机,摇了摇头。 “抱歉,我今晚有约了。” “欸?有约会吗?”双马尾的女生,脸上露出了八卦的表情。 “算是吧。”神谷夜想了想,说道,“约好了,去看电影。” “看电影!”短髮女生的眼睛更亮了,“真好啊!在哪里看?是涩谷?还是新宿?” 神谷夜看著她,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车厢里,却清晰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池袋。”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月光剧院。” 他话音刚落。 面前那三个女生脸上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兴奋笑容,瞬间凝固了。 为首的那个短髮女生,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月光……剧院?” 她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颤抖著,点开了那个蓝色的【东京怪谈bbs】图標,將屏幕,转向了自己的同伴。 屏幕上,正是她们刚才討论的那个帖子—— 【紧急求助!池袋月光剧院深夜的女性哭声……】 第2章 哭泣的剧院 山手线的车门,在神谷夜的身后,缓缓关闭。 电车带著那三个依旧处于震惊状態的少女,向著下一站驶去。 神谷夜没有回头,他站在月台上,任由晚高峰拥挤的人潮,从他身边涌过。 池袋站,是东京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 不同线路的换乘指示牌,如同迷宫般,在头顶延伸。 穿著各色服饰的人们,在这里匯聚,又在这里分散,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表情淡漠。 神谷夜拉了拉自己双肩包的背带,熟门熟路地,隨著人流,走向北口的方向。 走出池袋站北口,空气中那种属於东京井然有序的紧张感,瞬间就被一种热烈和熟悉的味道所冲淡了。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標准的日语,而是夹杂著天南海北口音的普通话。 路边的招牌,也从精致的日文设计,变成了简单粗暴的巨大汉字—— “正宗兰州拉麵”、“东北烧烤”、“重庆火锅”。 空气中,飘散著麻辣和各种香料混合而成的香气。 神谷夜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看著眼前这些再熟悉不过的方块字,听著耳边那些已经刻印在灵魂深处的乡音,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恍惚。 他有时候会觉得,眼前这一切,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自己前世,明明是龙虎山天师府百年难遇的修道天才,本该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於万眾瞩目之下,顺利完成“授籙”大典,成为天师府最年轻的“法师”。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没有名录仙班,前途无量,反而带著一本莫名其妙的《纪妖簿》,来到了这片东瀛岛国,成了一个名叫神谷夜的高三学生。 这荒诞的命运,找谁说理去? 神谷夜无奈地笑了笑,將双手插回口袋。 前世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到了这一世,反而要靠著这个,来给自己挣生活费和学费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將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甩出去。 那丝短暂的恍惚,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又专注的神情。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条充满了乡音与烟火气的中华街。 隨著他的脚步,身后那股麻辣香料的霸道气味,也渐渐被池袋西口商业区那混杂著化妆品、香水和汽车尾气的都市气息所取代。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確认了那个名叫“月光剧院”的地点,便顺著人流,向著目的地走去。 最终,在一条与主干道的喧囂隔绝,略显僻静的后街里,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充满了昭和时代復古气息的三层小楼,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墙壁上,掛著几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经典老电影海报。 入口的上方,霓虹灯组成的招牌,勾勒出了它的名字—— 【月光剧院】 哪怕周围依旧能隱约听到主干道传来的车水马龙,但这栋小楼,却散发著一股与世隔绝般的阴鬱气息。 神谷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这栋建筑,空气的温度,就越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下降。 一股仿佛是从陈年冰窖里散发出来的寒意,混杂著类似於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正从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后,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让他感觉有些不適。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对著【月光剧院】那块已经有些掉漆的霓虹灯招牌,隨意地“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点开与【迷影人】的line聊天框,將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五斗米道】:我到了,在门口。 信息,发送成功。 神谷夜將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兜,安静地,在门口等了起来。 不到半分钟。 剧院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嘎吱”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的脸色,是一种很不健康的蜡黄色,眼眶深陷,黑眼圈几乎快要垂到颧骨上。 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被长期失眠和精神压力折磨得快要垮掉的颓唐气息。 来人就是【迷影人】,月光剧院的店长。 店长走出大门,並没有看站在一旁的神谷夜,而是紧张地,向著空无一人的街道左右张望著,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又带著一丝害怕被骗的警惕。 神谷夜看著他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后街里,却足够清晰。 “別找了。” “line上联繫你的,是我。” 店长闻言,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將神谷夜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神谷夜那张还带著几分少年气的清秀脸庞,以及他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月咏学院校服上时,他脸上的那份期盼,瞬间,就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所燃起的巨大怒火。 他的脸色,从蜡黄,涨成了猪肝色。 “高中生?” 他指著神谷夜,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一个高中生,跑来这里捣什么乱?!好玩吗?!” 他像是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对著神谷夜挥了挥手。 “去去去!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又是个骗吃骗喝的臭小鬼!” 面对店长的怒骂和驱赶,神谷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或者不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毕竟无论是谁,在走投无路时,看到自己请来的“救星”,竟然只是一个穿著校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时,会有这种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他已经习惯了。 神谷夜正准备开口,来让这位濒临崩溃的店长,冷静一下。 但,一个带著几分傲气声音,却从街道的另一头,先一步地,传了过来。 “店长,何必对一个迷途的少年人,发这么大的火气呢?” 店长和神谷夜,都不由自主地,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后街的入口处,一个穿著打扮与这条现代化的商业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六岁左右的青年。 他身穿著一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的洁白狩衣,头戴著高高的立乌帽子,脚踩著一双木屐,手中,还慢悠悠地摇著一把白色的摺扇。 这副装扮,就如同是从平安时代的画卷中走出来的一般。 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日本阴阳师的传统服饰。 店长看到这副专业的行头,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那股被戏耍的怒火,立刻被狂喜的希望所取代。 他也顾不上去管神谷夜了,三步並作两步地,就迎了上去。 “大、大师!”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您……您一定是bbs上的高人吧?!快请进!快请进!” 店长恭敬地,將那位白衣的阴阳师,迎进了剧院的大厅。 神谷夜对此不置可否,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欸?你怎么还跟进来了?”店长一回头,看到神谷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家,別在这里妨碍大师!” “店长。” 还没等神谷夜开口,那位白衣的阴阳师,便用摺扇,轻轻地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店长。 他那双细长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神谷夜。 “嘛,算了算了。”他轻笑了一声,“我看这位同学,应该只是个灵异爱好者吧。现在的高中生,不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吗?” “既然他有胆量跟进来,就让他留下来,见识一下真东西,也算是一场难得的社会实践了。” “……既然大师您都这么说了。”店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神谷夜一眼,“那你就跟在后面,不许说话,不许乱碰东西,听见没?!” 神谷夜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於是,在这位阴阳师的带领下,三人,一同向著剧院深处的三號放映厅,走了过去。 越是往里走,走廊里的光线,就越是昏暗。 空气中,那股类似於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也变得愈发浓郁。 神谷夜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第一次踏入这栋建筑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阴冷寒意,正在隨著他们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强。 那是一种仿佛要渗透进骨髓里,带著湿度的阴寒。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白衣阴阳师,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態,不紧不慢地摇著手中的摺扇。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还夸张地,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皱著眉头,对跟在身旁的店长,抱怨道: “店长,你这剧院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客人都走光了,就没必要这么浪费电了吧?” 听到这句话,跟在最后面的神谷夜,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那位白衣阴阳师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又被他迅速地抚平了。 原来如此。 这傢伙.... 连空调的冷气,和鬼怪的阴气,都分不出来吗? 神谷夜不再多想,继续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那原本还算挺直的站姿,不自觉地,变得隨意了许多。 他甚至还单手插回了口袋,整个人,从一个姑且还算谨慎的同行者,彻底变成了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旁观者。 三人穿过昏暗的走廊,最终,在一扇標著“3號放映厅”的双开门前,停了下来。 “大、大师……就是这里了。” 店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乾涩,他指著那扇门,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帖子里说的哭声,还有那个白色的影子……都是在这里面发生的。” “嗯。” 那位名叫安倍晴昼的白衣阴阳师,闻言,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从宽大的狩衣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且绑著白色“纸垂”的御幣,然后又拿出一小袋粗盐,庄重地,在放映厅的门前,撒下了一个小小的盐堆。 他的口中,开始用某种韵律的声音,念诵起了《不动明王慈救咒》。 店长看著他这副庄重而又专业的架势,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就在这位“安倍大师”,正全神贯注地进行著他那套“仪式”时。 而神谷夜,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下午五点整。 神谷夜將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两人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来了。” “嗯?” 正在专心挥动御幣的安倍晴昼,和一旁紧张观摩的店长,都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困惑地回过头来。 “什么来了?”店长下意识地问道。 安倍晴昼也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满自己作法的庄重氛围,被这个高中生给打断了。 神谷夜没有回答他们。 因为,答案,已经自己来了。 “呜……” 一阵若有若无,充满了绝望的女性抽泣声,毫无徵兆地,从那扇厚实的门板背后,悠悠地响了起来。 第3章 高人与骗子 那阵抽泣声,起初还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很快,声音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就好像,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正贴在那扇厚实的门板背后,將她那充满了绝望与怨毒的悲鸣,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呜……呜呜……呜……” 哭声响起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温度。 店长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 他僵硬地扭动脖子,用求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安倍晴昼。 安倍晴昼宽大的狩衣下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冷汗浸湿了。 那哭声带著一种湿冷的穿透力,让他的镇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但他知道,他不能露怯。 “哼。”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 “故弄玄虚。看来,是感觉到我的存在,坐不住了吗?” 安倍晴昼甩了甩袖子,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一丝虚假的掌控感。 他瞥了一眼瘫软的店长,又用余光扫了扫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高中生,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在这里,在这个乳臭未乾的小鬼面前,丟了安倍家的脸!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那因为恐惧而发软的四肢,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刻意地拍了拍自己那身洁白狩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副阴阳师大家的模样。 “哼,雕虫小技。”他对著那扇恢復了死寂的大门,冷冷地说道,仿佛刚才浑身冒汗的並不是他自己,“看来,不给你一点真正的顏色看看,你这恶灵,是不知道敬畏二字怎么写了。”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门后的东西听,不如说是说给身后的店长和神谷夜听。 说完,他郑重地举起了那支绑著白色纸垂的御幣。 他双手握住御幣,將其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从典籍上看来標准的神道教驱魔法印。 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他的脚步里,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冥顽不灵的恶灵啊!”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唱诵起来,“见识一下吧!传承千年的安倍家阴阳术的真正力量!” 他將那支御幣,如同利剑一般,奋力地,向前刺去! 御幣的前端,那几束洁白的纸垂,精准地触碰到了门板。 在店长的预想中,按照电影情节,接下来,应该是恶灵发出惨叫,或是黑气消散的场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出现。 走廊里,只有一片死寂。 那支御幣,就像一根普通的木棍,点在了一扇普通的门上,显得有些滑稽。 店长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凝固了。 安倍晴昼脸上的表情,也从庄严肃穆,变得有些尷尬。 而就在这份尷尬,即將发酵到顶点时。 门后那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诡异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咯……咯咯……嘻嘻嘻嘻……” 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这笑声,点燃了安倍晴昼最后的自尊心。 “混帐东西!竟敢小看我!”他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什么大师风范了,握著御幣的末端,就像握著一根扫帚,对著门板,胡乱地拍打起来! “祓除!退散!给我退散!!” “啪!啪!啪!” 御幣拍打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就在他第三下拍落的瞬间。 “嘻嘻……”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无尽怨毒的低沉嘶吼。 “滚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那股气息,带著如同尸体腐烂般的恶臭和深入骨髓的阴寒,狠狠地,撞在了安倍晴昼的胸口! “噗啊!” 安倍晴昼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瞬间倒飞了出去,將走廊尽头的盆栽撞得粉碎,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嗬嗬”声,挣扎了几下,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满脸惊恐地,看著那扇门。 而另一边的店长,则更是悽惨。 那扇门下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以及“大师”被一击轰飞的场面,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精神支柱。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裤襠处迅速浸润开来。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闭上眼睛,但身体却像被寒冰冻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牙齿“咯咯”作响,眼睁睁地,看著那扇门,如同看著自己即將到来的死亡。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滩黑色液体,在地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声。 神谷夜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和一地狼藉。 他將目光,从那个毫无作用的御幣上,挪到了那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大门上。 能將怨念凝聚成实质,隔空伤人。 还能化阴气为秽物,侵染现世…… 这已经不是只能製造噪音和低温的普通地缚灵了。 按照標准,这东西,已经可以被归入“厉”级。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厉鬼”,但也足够让刚才那个半吊子阴阳师,死上十次了。 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真是的……尽会给人添麻烦。” 说完,他迈开步子,在那两个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的人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向著那扇正在流淌著怨念的恐怖之门,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那双在私立月咏学院里常见的廉价室內鞋,踩在因为阴气而变得有些湿滑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最终,他在距离那扇不断渗出黑色粘稠液体的大门,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门后,那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怨毒嘶吼,似乎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神谷夜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扇已经被怨念侵蚀的门板,朗声说道: “开门。” “雷霆都司送温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没有丝毫的蓄力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抬腿、前踹。 “砰!!!” 如平地惊雷,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那扇由厚实橡木製成,又被怨念加固得如同钢铁般的门板,在他那看似隨意的一脚之下,连同著门框和周围的墙壁,瞬间,向內爆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与石膏碎块,混合著门后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进了放映厅的深处! 整个三號放映厅,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神谷夜所依仗的,並非是单纯的肌肉力量,而是他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先天之炁。 作为道门修行者最根基的力量,这份“炁”至阳至刚,是世间一切阴邪怨秽之物的绝对克星。 门板,被怨念所加固,其本质,是被注入了大量的“阴气”。 而神谷夜的这一脚,则是在瞬间,將他体內那份至阳的“炁”,凝聚於一点,轰了出去。 阳与阴的碰撞,其结果,並非是单纯的角力。 而是如同將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冰块之上! 怨气被瞬间蒸发、引爆,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门,自然也就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土崩瓦解。 对於神谷夜来说,这不过是道法最基础的应用。 以身躯为法器,行破魔之伟力! 瘫坐在地上的店长和安倍晴昼,被这突如其来暴力场面,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被硬生生扩大了一圈的门口,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右腿,连校服裤脚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的少年。 这……这是…… 这他妈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两道已经呆滯的目光。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双手插回口袋,目光平静地,望向了放映厅內,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进来了。”他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放映厅深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化作了冰冷的狂风,从黑暗中呼啸而出,捲起了地上的碎屑,吹得神谷夜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黑暗中,一个充满了痛苦与憎恨的女性嘶吼,遥遥地传了出来。 “滚出去!” 然而,神谷夜对此充耳不闻。 就在他踏入这片领域的同时,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变化,正在他的脑海深处,悄然发生。 《纪妖簿》在此刻,感受到了外界那股强大的怨念,自动激活了。 哗啦啦…… 神谷夜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幻象。 一本线装的古朴书册,正在他的“视野”中,无风自动,书页飞速地翻动著。 最终,书页,精准地停在了其中一页。 空白的纸张上,一道道如同烙印般的金色神篆,凭空浮现,並迅速地,组合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文字信息。 【异象】:幕落悲歌(註:昭和年间,有伶人求艺不得,含恨而终,其怨不散,化为此祟。夜半常闻悲泣之声,如戏未终,如曲未尽。) 【真名】:望月千代 【品阶】:厉(下级)·怨缚灵 【录曰】:此灵已失本智,唯余执念。善以哭嚎之声惑人心神,又可化无形之怨为有形之秽,触之则伤魂。当慎之。 神谷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瞭然。 怨缚灵吗。 果然,不是普通的地缚灵。 地缚灵,通常只是因为对某个地方的“留恋”,而无法离去,其本身,並没有太强的攻击性,更像是一段不断重播的影像。 但“怨缚灵”,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是被“怨恨”这种强烈到极致的情绪,像钉子一样,活生生地,钉死在了这个世界上。 它们所有的行动,都以宣泄怨恨为第一优先,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攻击性。 麻烦程度,比普通的地缚灵,至少高了两个等级。 《纪妖簿》给出的“厉”级下品的评定,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剧场。 希望结算的报酬值得上一只怨缚灵。 第4章 昭和残响 神谷夜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被怨气和碎屑搅得一片狼藉的黑暗之中。 门口,只剩下瘫坐在地的店长,和那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大师”安倍晴昼。 安倍晴昼看著那个被一脚踹开的巨大窟窿,感受著从里面不断渗透出来的怨毒气息,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乾咽。 真的。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求生的本能而疯狂地尖叫著,催促他快逃。 开玩笑的吧…… 安倍晴昼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看著那个被一脚踹开的门口,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停止思考了。 他安倍晴昼,身为安倍家血脉的远亲,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存在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懂得如何去偽装,也更懂得,如何去避开真货。 他借著安倍家的名头,专门去接那些捕风捉影,看起来像是灵异事件,但实际上多半只是电路老化或水管问题引起的“怪声”委託。 然后装模作样地念几句咒,撒一把盐,就能轻鬆地拿到不菲的酬金。 他本以为,这次月光剧院的深夜哭声,也只是其中之一。 可他妈的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是真货?! 自己这种连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冒牌货,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等级的怨灵面前活下来! 安倍晴昼的內心,已经被恐惧所填满。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同样瘫软在地,已经指望不上的店长。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空无一人的阴森街道。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自己刚刚挑衅了那个怨灵。 如果……那个高中生,死在了里面,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至少,要跟在那个能一脚踹爆大门的怪物身边,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超越了所有对怨灵的恐惧。 求生的欲望,让他从地上挣扎著爬了起来,也顾不上去拍自己那身洁白狩衣上的灰尘了。 “店长,”他用一种儘量平稳的语气,对店长说道,“那少年人有勇无谋,我不能放任他一个人进去送死。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看我进去,如何拔除此等恶灵。” 说完,他也硬著头皮,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欸?!大、大师!等等我!” 店长一看,连最后的希望安倍大师都进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留在了这个阴森恐怖的走廊里。 他嚇得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身后那比走廊里更显黑暗的街道,又看了看眼前那个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放映厅入口。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也顾不上別的了,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跟著冲了进去。 放映厅內,伸手不见五指。 店长踉踉蹌蹌地衝进来后,立刻被里面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怨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借著从身后那个被踹开的门口,勉强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依稀辨认出前面不远处,安倍晴昼那身白色的狩衣轮廓。 他不敢离得太远,连忙又向前挪动了几步,几乎快要贴在了安倍晴昼的后背上。 “大、大师……那、那个高中生呢?”店长用几乎挤不出声的嗓子,小声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安倍晴昼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但为了维持自己大师的顏面,他还是强行压低了声音,呵斥道,“闭嘴!別惊扰了恶灵!” 就在这时。 “嘻……” 一声仿佛是女人,又像是猫叫的诡异笑声,从他们头顶的斜上方,传了下来。 两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僵硬地抬起了头。 只见,在放映厅最深处,天板与墙壁交接的那个阴暗角落里。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黑髮长及腰间的半透明身影,正如同蜘蛛一般,手脚並用地,攀附在那里。 她的脑袋,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向后扭转著,那张没有五官如同白纸般的脸,正直勾勾地,看著脚下的两个不速之客。 “啊!!!” “鬼……鬼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看到这副恐怖画面时,终於没能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而就在他们即將要因为恐惧而昏厥过去时。 一个充满了意外和不耐烦的少年声音,突然从他们身旁不远处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嗯?” “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店长和安倍晴昼,就像是两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们也顾不上头顶那个恐怖的身影了,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放映厅的中央,跑了过去。 “大、大师!”店长跑到神谷夜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个……那个东西……在、在天板上!”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惊慌。 他只是將自己刚刚从某个座位底下找到的东西,举到了店长的面前。 那是一卷看起来很有年头,已经发霉了的旧式电影胶捲。 “店长,”神谷夜开口说道,“我找到了那个东西,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 神谷夜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一直处於恐惧和震惊中的安倍晴昼,在看到那捲胶捲的瞬间,恐惧瞬间消除的一乾二净! “就是这个!”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了起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本家典籍里记载的案例! 地缚灵,执念之物! 只要破坏掉这个核心,诅咒就会解除! 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是唯一能从这里活下去的方法! “快!”安倍晴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就將那捲旧胶捲从神谷夜的手中抢了过去,“还等什么?!快把这个烧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转向已经看呆了的店长,飞快地解释道:“店长!这就是那恶灵的执念核心!只要烧了它,一切就都解决了!这是我们这一行的常识!” 说完,他竟从怀里直接摸出了一盒火柴,“唰”的一声划燃,毫不犹豫地,就点向了那捲老旧电影胶捲! “住手!” 神谷夜的脸色,变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骗子,竟然会愚蠢和鲁莽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橘色的火焰,瞬间就包裹了整卷胶捲,发出了“噼啪”的爆响和刺鼻的焦臭味。 “蠢货!!!”神谷夜对著安倍晴昼,发出了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嘻……嘻嘻……” “咯咯咯咯咯咯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回答他的,是来自整个放映厅四面八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疯狂的诡异笑声。 隨著胶捲被火焰吞噬,整个放映厅的怨气,如同被引爆的炸药桶,在一瞬间,暴涨了百倍不止! 神谷夜看著旁边安倍晴昼那张因为恐惧和不解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这个蠢货根本不明白。 那捲胶捲,確实是望月千代执念的核心,是缚住她灵魂的“锚”。 但锚的作用,不仅是束缚,同时,也是一种限制! 它將望月千代所有的怨念,都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件物品和这个小小的剧院里,让她的力量,有了一个宣泄和存放的容器。 而安倍晴昼刚才所做的,不是祓除。 他亲手斩断了那根连结著“锚”的锁链! 烧掉它,並不能净化怨念,那只会斩断怨灵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繫”和“人性”,让原本还算稳定的“缚灵”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只剩下怨毒和破坏欲的怪物! 果不其然。 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扭曲、变形。 地板,墙壁,天板,都在迅速地消融、褪色,变成了纯粹的黑暗。 “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然后,他们的意识,便连同著神谷夜一起,被这片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执念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先恢復意识的,是店长。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充满了坠落感的噩梦中,猛地惊醒。 预想中的冰冷和黑暗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刺眼的阳光,和带著一丝尘土味道的温暖空气。 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欸?” 街道两旁,是些充满了復古气息的低矮店铺。 掛著“喫茶店”招牌的咖啡馆门口,还摆著红色的塑料食物模型。 路边,停著几辆造型方方正正,如同铁盒子一样的丰田皇冠和尼桑蓝鸟。 几个穿著喇叭裤,留著披肩长发的年轻男女,嬉笑著,从他身边走过。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现在已经很少能闻到的浓郁香菸味道。 “嗡——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经过了非法改造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只见两个梳著夸张的飞机头,穿著背后绣有汉字刺绣的特攻服少年,骑著一辆没有装消音器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这……这不是…… 暴走族吗?! 店长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幅仿佛直接从老旧青春电影里截取出来的画面。 “这……这里是……?”店长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他身旁,那个假大师安倍晴昼,也同样一脸呆滯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景象。 “咕嘟。” 安倍晴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抬起手指,指向了不远处,一家电影院外墙上,那张用已经有些褪色的手绘电影海报。 海报上,用醒目的大字,写著电影的上映年份。 昭和四十五年(1970年)。 “骗……骗人的吧……”店长看著那个年份,感觉自己的大脑,转不过弯了,“我们……穿越了?” “不。”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的少年,神谷夜,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打量著周围这片“復古”的街景,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看著眼前这片五十多年前的池袋街景,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穿越。” “我们只是,被拉进了那个女人的记忆里而已。” “被……被拉进了记忆里?” 店长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充满了超自然意味的话,只是用崩溃的语气,反驳道: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我们刚才不是还在电影院的走廊里吗?!怎么会突然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充满了时代烙印的店铺招牌,又看了看街角那个已经很少能见到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最终,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处於呆滯和混乱状態的安倍晴昼。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那,就得谢谢我们这位安倍大师了。” 神谷夜本来的打算是,找到执念之物,然后用破秽咒来净化的。 可谁知安倍晴昼这个蠢货直接一把火烧了。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安倍晴昼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抖,差点跳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指著神谷夜,因为心虚,声音都有些变调,“少年人,你懂什么!?” 安倍晴昼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因为强行解释而涨红了。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对著旁边已经快要崩溃的店长,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哼,区区障眼法,就让你乱了阵脚吗?怨灵的巢穴,本就虚实相间。若不深入此等怨念的核心,如何能將其连根拔起?” 他瞥了一眼旁边似乎在认真聆听的店长,胆气又壮了几分,说得愈发慷慨激昂: “我刚才,正是故意用那胶捲为引,激怒怨灵,主动打破了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进入它的心里,找到它的根!这,在阴阳道中,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但在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店长听来,却如同天启。 “原、原来是这样吗?!”店长那张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他看著安倍晴昼,眼神里再次充满了崇拜,“不愧是安倍大师!考虑得如此深远!刚才……刚才是我错怪您了!” 神谷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安倍晴昼在那位已经信服了的店长面前,进行著他那堪称“影帝级”的表演。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附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围这个由记忆构成的“昭和时代”所吸引。 第5章 悲情海岸线 这不是简单的幻觉。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构成,不仅仅是影像和声音。 空气的触感,香菸的味道,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一切都无比真实。 这是一个由望月千代那强大的执念,混合著被烧毁的胶捲所残存的信息,构筑出来的一个“心象世界”。 一个以她最痛苦也最留恋的“昭和四十五年”为蓝本,创造出来的,独属於她的怪谈领域。 神谷夜摸了摸下巴。 他很清楚,陷入这种由强大执念构成的领域,有多么危险。 在这里,领域的主人,就是绝对的神。 她可以隨意扭曲物理法则,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创造出任何恐怖的景象。 但,神谷夜也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越是强大的怪谈,其內部,就越是需要一套稳定且自洽的“规则”来维持其存在。 这些规则,可能源自於怪谈主人生前的经歷、喜好,或是她最深的恐惧。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法律,是维持这个记忆舞台运转的剧本。 对於误入其中的人来说,这些规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神谷夜的目光,开始飞速地扫过周围的街景。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的主人,注意到他们这三个外来者之前,儘快地找出这个世界的规则。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神谷夜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昭和四十五年的街景,暴走族,公共电话亭……这些都是重要的信息,但都太於笼统。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不远处,一家亮著“月光剧院”霓虹灯招牌的电影院。 那正是现实世界里,那栋闹鬼的电影院在五十多年前的模样。 而在电影院的外墙上,掛著一张充满了时代感的巨大手绘电影海报。 海报的背景,是一片阴鬱的海滩,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著电影的名字—— 《悲情海岸线》 海报的正中央,是一位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演员。 她独自一人站在沙滩上,回过头,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悽美而又脆弱的微笑。 神谷夜的目光,从海报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海报最下方,那一排用小字印刷的主创人员名单上。 他在那排小字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主演:望月千代】 望月千代吗。 神谷夜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一个在电影院里作祟的强大怨灵,其执念,又与一部电影胶片有关。 那么,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这个怨灵的可能性,就超过了九成。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这个名字,已经足够作为一个钥匙了。 神谷夜不再迟疑。 他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望月千代”这四个字,以及它所代表的这个存在的概念上。 一瞬间,他脑海深处那本沉寂的古朴经卷,再次有了剧烈的反应。 嗡—— 《纪妖簿》的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无风自动,飞速翻阅。 最终,书页停了下来。 空白的纸张上,一道道如同烙印般的金色神篆,凭空浮现。 这一次,书页的最顶端,首先清晰地勾勒出了“望月千代”四个大字,仿佛是为这个新发现的“妖物”,正式建档立案。 紧接著,下方才开始浮现出一段段如同判词的“批註”。 【异象】:心影之塚(註:此乃望月千代之执念所化之界,以其心为牢,以其影为墙,困入其中者,九死一生。) 【根基】:昭和四十五年,池袋旧景。(註:界內万物,皆为此女记忆之碎片,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时局】:第一幕·静(註:怨念未起,万般虚妄皆处於沉寂,乃窥探天机、破局求生之始。) 【批註】:入此局者,皆为看客。然,看客亦有看客之规。若要存活,切记八字真言—— “勿移汝之视线,勿扰台上之人。” 信息,一闪而过。 神谷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摸下巴的手,不知觉的停了下来。 看客的规矩吗? 他心中默念著那句如同判词般的批註。 勿移视线,勿扰台上之人…… 有意思。 看来观眾,不能將视线从演员身上移开,也不能去打扰舞台上演员的表演。 神谷夜刚刚將《纪妖簿》给出的那句判词在心中消化完毕。 还没等他根据这条线索,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一个充满了恐惧和颤抖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大师!” 只见店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死死抓住了旁边安倍晴昼的白色狩衣袖子,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个高中生不是说,我们被拉进记忆里了吗?!那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被他这么一问,刚刚才靠著一番谎话,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威信的安倍晴昼,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慌乱。 但他立刻就用一声呵斥,掩盖了过去。 “慌什么!”他一把甩开店长的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了一副专家的架势,“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自乱阵脚!看我用安倍家秘传的结界术,找出此界的门在何处!”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画著五芒星的符纸,又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罗盘。 他將罗盘托在掌心,有模有样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將那张符纸,猛地向著空中一拋!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敕!” 他口中,大声地念诵起了在任何一本入门书籍上都能看到的“九字真言”,同时,手指併拢成剑指,对著空中那张正在缓缓飘落的符纸,猛地一指! 店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然而…… 那张符纸,並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金光大放,或者自动燃烧。 它只是像一张普通的纸片一样,轻飘飘地打著旋,落在了地上。 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 店长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这盆冷水浇灭了,他困惑地,看向了安倍晴昼。 “大、大师……?” 安倍晴昼伸著剑指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尷尬。 他反而是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样,缓缓地收回了剑指,还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嘆息。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在观察的神谷夜。 “哼,外行就是外行。”安倍晴昼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对店长解释道,“我这道符,本就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测试此地怨念的性质的。” 他指著地上那张毫无变化的符纸,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符纸悄无声息地落下,没有被怨气直接撕碎,说明这里的怨念,並非是那种狂暴无智的类型。它,已经和这个记忆世界,彻底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套它自己的规则。常规的祓除术,对它是没有用的。”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店长却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困惑,再次变成了崇拜。 “原、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大师,考虑得如此周到!”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齣戏码,心中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安倍晴昼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去听。 真正让他想嘆气的,是刚才那句从这位“大师”口中,中气十足喊出来的所谓“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连抄都抄错了。 神谷夜心里想道。 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中记载的正统道门九字,明明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真言流传到日本后,因为文化差异和辗转误抄,才变成了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版本。 当个骗子,都当得这么不敬业。 神谷夜不再关注这两个累赘,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那些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走动的“路人”身上。 他们,才是破解这个世界规则的关键。 他静静地观察著。 这些“路人”的行为模式很单一,他们只是在一段固定的街道上,来回地行走,互相说著一些模糊不清的重复台词。 就好像一部老旧电影里,被循环播放的背景群眾演员。 一切,看起来都毫无规律可循。 但,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一阵仿佛来自很遥远地方的钟声,迴荡在了这条昭和时代的街道上。 那钟声,带著一种机械式的迴响,像是百货公司关门前,或是学校放学时会播放的那种。 钟声响起的瞬间。 街道上,所有正在走动的“路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交谈,他们脸上那份充满了时代感的鲜活表情,都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发、发生了什么事?”店长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嚇得声音都在发抖。 下一秒。 所有的“路人”,都像一群接收到了统一指令的提线木偶。 他们用一种僵硬的姿態,转过了身。 所有人的脸,都齐刷刷地,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月光剧院。 他们那原本还算生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种痴呆的表情。 仿佛,他们的灵魂,都被那座剧院给抽走了。 紧接著。 他们迈开了脚步。 他们用一种速度相同,步调一致的诡异步伐,浩浩荡荡地,朝著那家亮著霓虹灯招牌的电影院,匯聚而去。 安倍晴昼和店长,看著这如同百鬼夜行般的诡异一幕,嚇得浑身汗毛倒竖,连连后退,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而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瞭然。 开演了吗…… 他看著那群被钟声操控的“观眾”,终於明白了《纪妖簿》那句批註的含义。 想要找到规则,想要活下去,光是站在这里看,是没用的。 他必须……混进去。 “我们也跟上去。” 神谷夜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迈开步子,主动地,跟上了那支诡异的队伍。 “欸?等、等等我们!” 安倍晴昼和店长,看著神谷夜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还是因为恐惧,咬著牙跟了上去。 三人就这样,混杂在一群表情麻木的虚幻人形之中,一同走向了那家充满了昭和气息的“月光剧院”。 第6章 不完美的观眾 剧院的入口很狭窄,门楣上还掛著“割引”的陈旧招牌。 神谷夜跟隨著人流,面无表情地,踏入了那扇半开的玻璃门。 而在他踏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预想中那种老旧电影院里,狭窄且散发著霉味的前厅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巨大,充满了古典欧式风格的奢华大厅。 脚下,是光洁如镜,倒映著穹顶的黑色大理石地面。 头顶,是一盏由数不清的水晶构成,如同繁星般璀璨夺目的巨型吊灯。 正前方,是一道铺著厚重深红色地毯,栏杆上雕刻著金色纹的弧形大理石阶梯,通向二楼的观眾席。 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道。 这里,根本不是池袋街角那家破旧的小电影院。 这里,简直就是凡尔赛宫,是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这……这是……” 跟在后面进来的店长和安倍晴昼,在看到眼前这副超乎想像的奢华景象时,彻底呆住了,两人都跟傻了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神谷夜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打量著这个充满了违和感的华丽空间。 原来如此…… 生前,只能在破旧的小剧院里跑龙套,死后,就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建造一座华丽的舞台吗…… 这极致的奢华,正是望月千代那份“渴望成功、渴望登上最大舞台”执念,最直观的体现。 这份欲望越是强烈,这座不存在於现实的剧院,就被构筑得越是宏伟。 那群表情麻木的“路人观眾”,没有在大厅停留。 他们依旧保持著那种诡异的步伐,沿著两侧的走廊,走进了放映厅的入口。 神谷夜三人,也只能跟上。 而放映厅內部的景象,比大厅还要夸张。 那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巨大到不像话的圆形剧场。 数不清的深红色天鹅绒座椅,从低到高,如同波浪般,一层层地向著后方和高处延伸,直到被浓郁的黑暗所吞没,看不到尽头。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到足以用来上演整幕歌剧的舞台,此刻,正被一张同样是天鹅绒材质,巨大的深红色幕布,给严严实实地遮挡著。 整个剧场,安静得可怕。 那些进来的“观眾”,都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用同一种姿势,端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面朝舞台。 “我……我们怎么办?”店长看著这诡异的场面,小声地问。 “找个地方坐下。”神谷夜淡淡地说道。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散发著寒气的“观眾”,径直走到了中间一排,最靠边的三个空位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店长和安倍晴昼不敢有异议,也连忙跟著,在他旁边坐下。 当他们坐下的那一刻。 “啪。” 一声轻响。 整个剧场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世界,再次归於黑暗。 紧接著,一束惨白色的聚光灯,从高处打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了舞台中央那张深红色的幕布之上。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神谷夜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 他用一种只有旁边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们的视线,都绝对不要离开舞台上的演员。” 店长闻言,立刻將自己的身体转向舞台,一动不动,拼命地点了点头。 而他旁边的安倍晴昼,在听到这句话时,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却像是被拨动了一下。 自尊心,战胜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也压低了声音,用屈辱和不甘的语气,对著神谷夜的侧脸,低声反驳道: “区区一个小鬼,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可是安倍晴明公的后代,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那片几乎能將人吞噬的黑暗中,转过了头。 聚光灯的余光,似乎在他的眼底,映出了非人的光。 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用一种比周围的怨气还要冷上几分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想死的话,隨便。” “……” 安倍晴昼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那句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安倍晴昼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不按他说的做,下一秒,或许就会真的,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一股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僵硬地將自己的头,转了回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將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上,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异动。 整个剧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三个人,就像三尊被固定在座位上的雕塑,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带著细微杂音,如同老旧黑胶唱片般的音乐,从舞台的方向,悠悠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段由钢琴和提琴交织而成的旋律。 没有歌词,但曲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哀愁,像是在诉说一个註定不会有幸福结局的故事。 音乐声,在这座巨大而空旷的剧场里迴荡著,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而让这份死寂,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悲凉。 隨著音乐的响起,那张被聚光灯照亮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开始动了。 它没有像现代剧院那样,平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而是伴隨著一阵如同生锈铁链被拖拽般的“嘎吱”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著高处升起。 仿佛,那块幕布本身,也承载著千钧的重量,每一次的上升,都显得无比吃力。 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著那道隨著幕布上升,而逐渐被揭开的舞台。 缝隙越来越大。 舞台上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布景。 恰恰相反,它简单到了极点,也萧瑟到了极点。 舞台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日式房间布景。 一张矮桌,一个坐垫,一扇纸拉门。 房间的后方,是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用顏料绘製出来,阴云密布的灰色海岸。 海浪,像是被凝固在了画布上,呈现出一种绝望的静止姿態。 当幕布完全升起,將整个淒凉的舞台,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时,那段悲伤的音乐,也正好演奏到了一个高潮。 舞台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悲剧的“主角”,马上就要登场了。 “嘭!” 一声轻响,像是老旧的镁光灯泡被猛然点亮。 一道比之前那束聚光灯更明亮的光,突然打在了舞台布景那扇紧闭的纸拉门上。 在店长二人紧张的注视下,纸拉门,从內侧被拉开了。 一男一女,並肩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到了那片光芒之下。 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面容英俊,带著一股自信的气场。 而他身旁的女人,则更加耀眼。 她留著一头时髦的及肩捲髮,穿著一身华丽的连衣裙,脸上带著明媚动人的笑容。 两人出现后,並没有在意台下,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望月千代的幻影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那片凝固的灰色海景,用带著颤音的声音,开口说道: “海,又开始哭泣了……” 男人走到她的身后,用低沉的嗓音回应她: “不,那不是哭泣。那是大海在用它的方式,拼命地,想要告诉你,它还活著。” 望月千代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泪光,那份悲伤,几乎要溢出舞台。 “活著……吗?”她悽美地一笑,“可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心,早就已经和这场永不停止的暴风雨一样,沉入海底了。” “那我就做你的灯塔。” 男人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会永远为你,照亮回家的航路。” 而就在这场完美的表演,进行到一半时。 一阵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从神谷夜身旁黑暗的观眾席里,响了起来。 起初,那声音很模糊。 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刻薄。 “……切,不过是长得漂亮了点而已……” “……你看她那个笑容,太假了,一看就是演出来的……” “……那个导演,明显就是看上她了吧?演技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这种靠关係上位的,肯定火不了多久……” 这些充满了嫉妒、酸楚与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嘶嘶地钻了出来。 它们否定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望月千代,否定著她的成功。 店长和安倍晴昼,听著这些不祥的私语,嚇得脸色发白,身体缩得更紧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舞台上那场看起来很完美的表演,会招来如此恶毒的评价。 突然。 坐在店长旁边的那片黑暗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黑影,向著店长的方向,侧过了“头”。 “吶……” 一个分不清男女,带著湿冷气息的声音,贴著店长的耳朵,响了起来。 “你也这么觉得吧?” “她演得,很烂,对不对?” 店长嚇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拼命地想往神谷夜那边挤。 神谷夜没有理会旁边的骚动。 因为,就在刚才,他也感觉到了。 一股带著一丝腐臭味道的冰冷气息,正从他的右后方,向著他的脖颈处,靠近。 一张湿漉漉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贴近他的耳朵。 最终,那个声音,用充满了恶意的语气,在他的耳边,吹著气,问道: “……吶,你也这么想的,对吧?” 神谷夜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那充满了恶意的耳语,像一条湿滑的毒蛇,试图钻进神谷夜的意识深处。 这是一个陷阱。 神谷夜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诅咒。 如果回答“是”,就等於认同了这股恶意,加入了“恶评者”的行列,很可能会立刻触犯《纪妖簿》上提示的“勿扰台上之人”这条核心规则。 如果回答“不是”,或者沉默,则会激怒眼前这个提问的“东西”。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选择题。 但,神谷夜不是普通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耳边这个窃窃私语的“东西”,其怨念的浓度和性质,与舞台上那个正在表演的“望月千代”本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舞台上的,是执念的“根源”。 而耳边的这些东西,只是从根源上滋生出来的“杂音”。 它们是这个怪谈规则的一部分,是用来筛选和折磨普通人的,却並非规则的核心。 对付这种东西,跟它“讲道理”,或者顺著它的“规则”玩,都是浪费时间。 只见神谷夜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將小拇指,伸进了被吹得有些发痒的耳朵里,不紧不慢地,掏了掏。 然后,他像是要赶走一只討厌的苍蝇一样,对著自己右边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伸出左手,隨意地,向前一推。 他的手掌,明明推的是空气,但在触碰的瞬间,却仿佛按在了一块冰冷、湿滑、且带著一丝弹性的奇异果冻上。 “嘶……” 一声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的短促抽气声,从那片黑暗中响起。 那股一直贴著他耳边的阴冷气息,瞬间,向后退开了。 紧接著,神谷夜才用不耐烦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行你上啊。” 第7章 净身咒 “你行你上啊。” 这句话,本身並没有多大的音量。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神谷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以及那个隨意地向前一推的动作,旁边店长和安倍晴昼耳边那股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竟然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整个世界,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力,仿佛都为之一轻。 ……有效? ……这种方法,竟然有效?! 瘫坐在座位上的店长和安倍晴昼,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种挑衅鬼怪的行为,必然会引来更恐怖的报復。 但现在,那个少年只是掏了掏耳朵,推了一下空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骚扰他们的“东西”,就真的退开了。 一个在此刻看起来无比合理的大胆念头,瞬间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脑海里。 难道……这是“正確”的应对方法?! 店长心里想。 这个怪谈的规则,不是“忍耐”,而是“反击”? 只要表现得比它们更强硬,它们就会害怕?! 安倍晴昼的思维,则转得更快。 这个小鬼……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胡闹!这是一种高等的“言灵”之术! 通过语言和姿態,来展现自己“上位者”的身份,从而让下位的灵体不敢靠近! 我怎么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在求生的巨大压力和对神谷夜神秘手段的错误解读下,两人都得出了一个致命的结论: 模仿他,就对了! 他们必须向这个世界的“东西”证明,自己和那个少年一样,也是“不好惹”的。 於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强硬和不屑,店长和安倍晴昼,强忍著心中的恐惧,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姿態,学著神谷夜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態度,將自己的头,转向了旁边的观眾。 他们想用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从容”。 然而,就在他们將视线,从舞台上移开,转向身旁的那一剎那。 “嘻……” 那道仿佛是女人,又像是猫叫的诡异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紧接著,之前那股已经被神谷夜驱散的恶意,以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势头,重新將他们两人淹没!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不再是议论舞台上的表演。 “嘻嘻……看啊,他们果然也觉得无聊了吧?” “连他们也受不了这场蹩脚的演出了呢……” “我就说吧,她根本不行……” 最终,一个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著令人作呕的欣喜,对他们发出了质问: “你看,你果然也觉得,她演得很烂,对不对?” “不……不是的……” 店长想开口反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句质问响起的瞬间,他和旁边的安倍晴昼,都同时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且带著腥臭味的怨念,正顺著他们的眼球,疯狂地向他们的大脑里钻去! “不合格的虚偽观眾,没有资格,观看这场演出。” “你们的眼睛,就弄脏掉吧。” 隨著这个声音,店长和安倍晴昼的瞳孔,出现了诡异的事情! 他们惊恐地看到,眼前这个原本还算华丽的剧场,正在迅速地腐烂。 墙壁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霉斑,天鹅绒的座椅,变得破烂不堪,从里面流出絮和类似脓水的东西。 而他们自己的眼睛,也传来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悽厉惨叫。 两行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们的眼角,流淌了下来。 他们的视线,迅速地,被一片黑暗和浑浊所取代。 神谷夜依旧一动不动地,看著舞台的方向,连头都没有回。 他嘆了口气。 真是两个蠢货。 不听劝告,胡乱模仿,现在,他们的心神,已经被此地的怨念与恶评所侵染。 再这样下去,就算最后能活著出去,这两个人,恐怕也会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没办法了…… 神谷夜那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终於抽了出来。 他双手在身前,十指交叉,左手拇指压住右手虎口,结成了一个外圆內方的法印。 紧接著,他那薄薄的嘴唇,开始以一种韵律,诵念起了道门玄妙的咒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却仿佛带著一种能安抚万物的力量,在这片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剧场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 “……弟子魂魄,五臟玄冥……” ——净身咒! 此咒,不为攻伐,不为驱邪,唯一的作用,便是“清净心神,洗涤魂魄,安稳五臟,卫护真灵”! 隨著他的咒文响起,一层柔和的微光,从他的身上,荡漾开来。 这层光华,带著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净化之力。 光华,如同水波,瞬间便覆盖了旁边那两个正在痛苦惨叫的店长和安倍晴昼。 “滋……” 如同滚油入水,两人脸上那两条恐怖的黑色泪痕,在接触到这层月华的瞬间,便迅速地蒸发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他们脑海中的“恶评”,也被这股清净之力,彻底洗涤得一乾二净。 两人的惨叫,渐渐平息。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潮水般地退去。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骇然。 店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种灼烧般的剧痛,消失了。 他颤抖著,睁开眼……视野,一片清晰。 恢復了正常?! 店长僵硬地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处于震惊状態假大师安倍晴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给了他们一个侧脸的少年身上。 一边,是上躥下跳、故弄玄虚,最终激怒恶灵,差点害死所有人的“安倍大师”。 另一边,是云淡风轻、言语不多,只用了一段听不懂的咒文,就瞬间將他们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的神秘高中生。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店长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之前的愚蠢的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真正“救世主”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著痕跡地,离旁边的骗子安倍晴昼远了一些,反而,向著神谷夜的方向,靠得更近了。 但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仿佛是老旧电影放映机,因为卡壳而发出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剧场。 舞台上,那段充满了希望的“表演”,戛然而止。 那两个正在对戏的男女主角幻影,动作,瞬间停滯。 迴荡在剧场里那段悲伤的背景音乐,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中断了。 整个世界,那份虚假的“剧情”,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神谷夜的眼神,瞬间一凛。 被发现了吗…… 他用“净身咒”去救人,这个行为,本身就与这个怨念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在一碗黑色的墨汁里,滴入了一滴纯净水。 虽然微不足道,但对於这个世界的主人来说,却无疑是挑衅。 下一刻。 舞台上,那两个本是光鲜亮丽的男女主角幻影,他们的脸,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流淌下来! 他们的身体,也隨之一起,化作了两滩不断冒著气泡的漆黑烂泥。 而舞台后方那片绘著灰色海洋的布景,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中间开始,浮现出一个焦黑的空洞,並迅速地向四周蔓延。 整个舞台,正在崩溃! 崩坏,並不仅仅局限於舞台。 神谷夜他们所在的这个华丽的剧场,也开始发生异变。 穹顶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晃,水晶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浮现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裂缝里,冒出带著硫磺味的浓鬱黑烟。 周围那些端坐著的“观眾”幻影,也开始一个个地,融化、消失,变回了充满了恶意的怨气。 “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而神谷夜,则无视了周围正在崩塌的世界。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舞台中央。 在那两个幻影融化成的烂泥之上,在那张正在燃烧的背景画布之前。 一个全新的身影,正从那滩黑泥里,重新站了起来。 那不再是之前那个光鲜亮亮丽的望月千代。 而是一个浑身缠满了融化的电影胶片,皮肤如同死人般惨白,一头乌黑长髮无风自动的—— 怨灵! 她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不断向下流淌著黑色血泪的眼窝。 她张开了嘴,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剧场!! 隨著这声嘶吼,那名怨灵身上缠绕著的融化胶片,猛地向外爆射而出! 那些漆黑的胶片,如同数十条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便划破了混乱的空间,精准地,缠绕在了神谷夜、安倍晴昼以及店长三人的身上! 三人瞬间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紧接著,一个重叠了无数男女老少声音的质问,在他们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为什么?” 那声音,时而是少女的悲泣,时而是评委的呵斥,时而是观眾的嘲弄。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行?!” 隨著这句质问,一股充满了绝望情绪的记忆洪流,也顺著那些冰冷的胶片,涌入了三人的意识之中。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少女,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演员梦,放弃了学业,与家人决裂。 看到了她在东京,住著狭窄的公寓,每天只能靠著最廉价的饭糰果腹,却將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了演技的课程之中。 看到了她在无数个试镜会场,因为紧张和不出眾,而被一次又一次地,无情淘汰。 看到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抱著膝盖,对著镜子,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不行吗”。 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將店长和安倍晴昼那本就脆弱的精神衝垮。 最后,那个重叠的声音,匯聚成瞭望月千代本人,那充满了无尽不甘的悲鸣: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我的电影,付出了什么!!!” 那充满了无尽不甘的悲鸣,在三人脑海中久久迴荡。 缠绕在店长和安倍晴昼身上的胶片,似乎也隨著这股情绪,而收得更紧了。 两人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望月千代的记忆,就像一根根毒针,刺入他们的大脑,让他们感同身受著那份怀才不遇的痛苦,和被世界拋弃的绝望。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情感洪流之中。 被同样方式捆绑著的神谷夜,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接收瞭望月千代所有的记忆,理解了她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也就在这时,那个已经彻底怪物化的怨灵,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神谷夜。 它似乎是在期待著,从他脸上看到同情、怜悯,或是恐惧。 但神谷夜,什么都没有说。 这份沉默,似乎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能刺伤怨灵。 “为什么?” 那道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嘶吼,再次响起。 “为什么不说话?!”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我的电影,到底付出了什么!!!” 隨著这句充满了血泪的质问,望月千代的怨念,爆发到了顶点! 整个剧场,都在这股庞大的怨念之下,开始了向內坍缩! 穹顶的水晶灯、天鹅绒的座椅、华丽的大理石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和形態,化作了一片如同漩涡般的白光! 神谷夜、店长和安倍晴昼三人的意识,也被这股无法抗拒的白光吞噬。 第8章 第二幕开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神谷夜再次恢復意识时,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属於夏日的蝉鸣,以及…… 激烈的爭吵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和室之中。 房间的中央,跪坐著三个人影。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还带著几分青涩,穿著一身水手服的少女。 在她的对面,是一位面容古板,穿著传统和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位正掩面哭泣的中年妇人。 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神谷夜三人的存在。 “我不准!” 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少女,怒斥道: “演员?那种下九流的职业,和水商卖(风俗业)有什么区別?!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去做那种不知羞耻的工作!” “父亲!”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望月千代!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充满了倔强。 “那……那是我的梦想!我喜欢表演!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明星的!” “住口!”男人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榻榻米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们家,不需要什么明星!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毕业,嫁人!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我不要!”望月千代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张单程前往东京的车票,“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別想阻止我!” 说完,她便哭著转身跑出了这间屋子。 隨著她的离开,那对中年男女的身影,连同著这间和室的景象,都如同水波一般变淡,最终消失了。 只剩下神谷夜、以及旁边那两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店长和安倍晴昼,还站在这片虚无的“舞台”之上。 神谷夜看著望月千代消失的方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 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第二幕,开演了。” “刚、刚才那个……是什么?演完了吗?”店长看著周围的黑暗,颤抖著问道。 “不。”神谷夜摇了摇头,“那只是序幕。” 也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的《纪妖簿》,再次,有了反应。 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缓缓翻动。 之前那页关於“望月千代”的记载,再次浮现。 但上面的信息,却发生了变化。 【异象】:心影之塚(註:此乃望月千代之执念所化之界,以其心为牢,以其影为墙,困入其中者,九死一生。) 【根基】:昭和四十五年,池袋旧景。(註:界內万物,皆为此女记忆之碎片,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时局】:第二幕·演(註:悲剧已然开幕,观者亦成剧中之人,言行皆有定数,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批註】:入此局者,皆为看客。然,看客已入戏,幽魂亦是角。若要存活,切记八字真言—— “莫逆其中意,莫改其言行。” 信息,一闪而过。 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看客已入戏……莫改其言行……吗? 他瞬间就理解了这句批註的含义,也理解了他们接下来,將要面对的,是比之前那个“只要看著就行”的阶段,要凶险百倍的状况。 他们不再是观眾了。 他们,已经被强行拉入瞭望月千代的“剧本”之中,被分配了各自的角色。 接下来,他们必须完全按照“剧本”的安排,去扮演一个角色,说出固定的台词,做出固定的行动。 任何一点即兴发挥,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都可能会直接触犯规则,招来杀身之祸。 而就在神谷夜消化完这条信息的瞬间。 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剧烈地,向內收缩、凝聚! 一个全新的“舞台”,正在他们的脚下,迅速地,构筑成形! 地板、墙壁、家具…… 店长和安倍晴昼,看著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而神谷夜,却在这片剧烈变化的世界中心,转过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著旁边那两个傻掉的临时队友。 然后,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 “演技,怎么样?” “…………哈?”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末日般的时刻,这个少年,会问出如此不著边际的问题。 看著两人那副面面相覷的样子,神谷夜“哦”了一声,似乎是表示理解。 然后,他將目光,主要落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淡淡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店长的演技,我不太清楚。” “但,安倍大师您的演技,”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因为心虚和屈辱而瞬间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还是相当认可的。” 安倍晴昼被这句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认可,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就在这时,神谷夜脸上的那丝弧度,消失了。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他转过头,对身旁那两个还处於状况外的人,继续说道: “听著,接下来我说的话,只说一遍。” “我们现在,都在望月千代的剧本里。” 他的目光,扫过安倍晴昼和店长那两张写满了困惑的脸。 “之前,我们是观眾,所以,只需要看就行了。但现在,我们已经被强行拉入了剧本里,变成了演员。” “意思就是,”神谷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会被这个世界,强行分配一个角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接下来想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们的脑子里,隨时可能会出现不属於你们自己的台词。到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一字不差地,將它念出来。”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著两人,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记住,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 “下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店长和安倍晴昼,瞬间就想起了刚才在观眾席上,因为没有按照规则来而差点死掉的恐怖经歷。 两人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隨之褪得乾乾净净。 就在神谷夜那冰冷的警告,刚刚落下。 周围的景象,再次陷入了高速的变幻之中! 还没等店长和安倍晴昼,从这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中反应过来,他们的脚下,便再次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新的舞台,构筑完成了。 这一次,是一个充满了喧囂和紧张感的办公室。 老旧的拨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打字机清脆的“咔噠”声,连成一片。 穿著白衬衫夹著文件的职员们,行色匆匆地在他们身边穿行。 墙壁上,贴著几张写著“勤勉”、“根性”的標语。 这里,是某个电影製作会社的事务所內部。 而更让店长和安倍晴昼,感到惊恐的是。 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发生了改变。 店长,穿上了一身不太合身廉价的保安制服。 而安倍晴昼,则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很时髦,但又带著几分轻浮感的格子西装。 一股同样的力量,也试图侵入神谷夜的认知,想为他强行安上一个“角色”。 但那股力量,在接触到他灵魂深处那份沉静如海的“先天之炁”时,便如同撞上了堤坝的浪,被撞得粉碎,无功而返。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属於现代私立月咏学院的藏青色校服。 这让他在这间充满了昭和时代气息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紧接著。 一段段不属於他们的记忆,一段段陌生的台词,如同烧红的烙印般,强行地刻进了店长两人的脑海里! “?!” 两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设定”的感觉,而浑身一僵。 也就在这时。 “那个……打扰了!” 一个充满了紧张的清脆少女声音,从办公室的门口传来。 三人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年轻时的望月千代,那个刚刚为了梦想,而与家人决裂,独自一人来到东京的少女,正穿著一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布包,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安而又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她梦想中的“造梦工厂”。 她,来了。 “第二幕”的剧本,也隨之,正式启动! 店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那段被强行植入的“剧本”,正在催促著他,去说出那句属於他这个“门卫”的冰冷台词。 他想反抗,但刚才那种眼睛灼烧般的剧痛,还记忆犹新。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用颤抖的声音,对著门口那个对未来充满了幻想的少女,说出了那句,足以將所有梦想都挡在门外的台词: “有预约吗?” 听到这句冰冷的询问,望月千代明显地被嚇了一跳。 她那双本是充满了好奇和憧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半步,紧张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她的声音,细得如同蚊蚋,“我是……我是看到杂誌上的招募信息,才找过来的……” 少女话音刚落。 店长的脑海里,那股不属於他的意志,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段更加粗暴也更加伤人的台词。 店长的心中,充满了抗拒。 他不想,他不想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无辜可怜的少女,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但那股盘踞在他脑海中的“规则”,却不容他有丝毫的违抗。 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开始灼烧他的神经! 最终,求生的本能,再次,战胜了一切。 店长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凶狠而又不耐烦的表情。 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出这种表情。 他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粗暴语气,对著门口那个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少女,大声地,吼出了那句台词: “没有预约就不许进!” “去!去!去!去!赶紧走!哪来的乡下人,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望月千代那张明亮的脸,在一瞬间,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眼中那份不安而又好奇的光芒,也迅速地,被绝望所取代。 她的身体,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信號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啊!” 店长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嚇得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那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正在迅速地,褪色、腐烂,变成了那件沾著污秽的白色连衣裙! 她那头柔顺的黑色长髮,也开始疯狂地生长、纠结,遮住了她整张脸!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初到东京的少女望月千代,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剧院里,充满了无尽怨毒的。 怨灵! “嘻……” 怨灵的口中,发出了诡异笑声。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瞬间便出现在了店长的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 店长嚇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而那只怨灵,则如同没有骨头的藤蔓一般,缠绕在了他那不断发抖的身体上。 如同尸体般的冰冷四肢,將他死死地锁住。 那张被漆黑长髮所遮挡五官的脸,凑到了店长的耳边。 一股带著血腥味的冰冷吐息,吹在了店长的脸上。 紧接著,那个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嗓音,用撒娇般语气,轻声问道: “……真的,不可以进吗,大叔?”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店长的大脑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极度的恐惧,几乎让他立刻就要昏厥过去。 但,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脑海里,那股之前一直强硬给他下达指令的意志,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新的台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 如果回答“可以”,是不是就违背了自己“门卫”的角色? 如果回答“不可以”,会不会被眼前这只怪物,当场撕成碎片? “剧本”,拋弃了他。 现在,轮到他,进行一场没有任何提示的即兴表演了。 第9章 你以为,你是谁 店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张被黑髮遮挡的脸,感受著缠绕在身上那如同尸体的触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怨灵正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就在怨灵將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等待店长回答时。 神谷夜,动了。 他无视了眼前这命悬一线的僵局。 他判断出,这是一个不会被攻击的安全时间。 他的目光飞速地扫过这个充满了昭和时代气息的办公室。 神谷夜在寻找。 寻找这个规则中,关键的道具。 很快,他便找到了。 在办公室最深处的角落里,摆著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背导演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那张空无一人的导演椅上,放著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神谷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迈开步子,快步穿过混乱的办公室,径直走到了那张导演椅前。 隨后伸出手,將那个文件夹拿了起来。 文件夹入手冰冷,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 翻开了文件夹。 扉页上,用娟秀的字体,写著它的名字—— 《悲情海岸线》最终稿剧本。 神谷夜飞快地翻阅著手中的剧本,那上面详细地记载著望月千代那场未完成的梦境的全部台词与故事。 也就在他拿起剧本的瞬间,那只正缠绕著店长的怨灵,猛地回过了头。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正在被人窥探。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杀意,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 她鬆开了已经无关紧要的店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那个正拿著剧本的少年,猛扑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攻击,神谷夜,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手中的那份剧本上。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像一个正在指挥的导演,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无视了眼前那只已经近在咫尺,形態可怖的怨灵。 他的目光,越过了怨灵,望向了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导演般的口吻,平静地开口说道: “外面那个女孩。” “你,进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试镜,开始了。” 这句话,像一句充满了无上权威的言灵,迴荡在了这片由记忆构成的办公室里。 正朝著神谷夜猛扑过来的怨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她那两个不断流淌著黑色血泪的眼窝,流露出了一种茫然和困惑。 下一刻。 在店长和安倍晴昼那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只怨灵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她试图挣扎,试图抵抗,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却拖拽著她,一步一步地,退回到了她刚刚出现的位置—— 办公室的门口。 隨著她的后退,她身上那股狂暴的怨气,也在迅速地消退。 那身破烂的白色连衣裙,重新变回了略显土气的连衣裙。 那头狂舞的漆黑长髮,也重新变得柔顺。 当她最终“倒退”回门口,重新站定的那一刻,她变回了那个初到东京,对未来充满了不安与憧憬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神谷夜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 果然,不出他所料。 哪怕是已经化为怨灵,哪怕是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 这个名叫望月千代的女人,也依旧要被自己生前那最强烈的欲望—— “成为演员”所支配吗? 店长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看向神谷夜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对神谷夜说了一句: “……谢谢。”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 因为,试镜已经开始了。 门口,那个重新变回了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望月千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自己鼓劲。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了这间决定她命运的事务所。 她走得很慢,也很拘谨,目不斜视地,朝著办公室的前台走去。 而就在她,即將要从安倍晴昼身边,走过的那一刻。 安倍晴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浮现出了比刚才见到怨灵时,还要复杂的情绪—— 那是混杂了震惊、抗拒、屈辱和恐惧的表情。 因为,就在刚才,行动指令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她从你身边经过时,伸出你的右手,捏一下她的臀部。】 ?! 安倍晴昼的脑子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他想拒绝。 他安倍晴昼,再怎么说也是安倍家流传下来的后裔! 怎么能,怎么能做出如此下流无耻的动作?! 但在剧场里因为违规而双目流出黑血的恐怖景象,还歷歷在目。 反抗剧本的下场,是死。 屈辱地活,还是清高地死? 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在望月千代的幻影,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安倍晴昼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那只穿著格子西装的手臂,抬了起来。 然后,不轻不重地,在那位对未来充满了幻想的少女臀部上,猥琐地捏了一下。 望月千代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想逃跑,想和眼前这个行为下流的前辈拉开距离。 但,她不能。 为了那个成为“大明星”的虚无縹緲梦想,她必须忍耐。 少女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向著办公室的前台跑去。 然而,有些伤害,是无法通过忍耐来消除的。 那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屈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就点燃了她內心深处那庞大的怨念! “嘻……” 那个充满了恶意的诡异笑声,再次从少女的口中,泄露了出来。 她的身影,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信號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啊!” 刚刚才鬆了一口气的店长,看著眼前这再次发生的恐怖一幕,嚇得又是一声尖叫。 少女那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变回了那件破烂不堪的白色连衣裙! 她那张强行挤出微笑的漂亮脸蛋,也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寸寸龟裂,最终,被那张不断流淌著黑色血泪的脸所取代!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忍辱负重的追梦少女,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怨灵! 而这一次,她的目標,无比明確。 怨灵转向了那个让她重温了屈辱的罪魁祸首。 安倍晴昼。 “嘶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疯狂杀意的尖锐嘶吼,从怨灵的口中炸响! 她,再次发狂了! 而这一次,所有的恶意,锁定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 “別……別过来……” 安倍晴昼看著那个正朝著自己一步步逼近的怪物,他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混乱所占据。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按照剧本去做了。 他已经拋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羞耻心,去扮演了一个下流猥琐的角色! 他明明,已经遵守了规则! 可为什么,换来的,不是“安全”?! 那股濒死的压力,和这套规则本身那蛮不讲理的荒谬感,摧毁了安倍晴昼最后的理智。 他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安倍晴昼抱著自己的头,发出了比怨灵,还要悽惨还要绝望的尖叫! 他抓狂地对著眼前那个正逼近的怪物,也对著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咆哮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怪谈规则啊!!” “不做会死!做了……做了也会死!!” “这到底要我们怎么办啊!!!” 他那充满了绝望的咆哮,在扭曲的办公室里迴荡。 而那只发狂的怨灵,並没有因为他的崩溃而有丝毫的停顿,依旧一步一步地,朝著他逼近。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了下来。 也就在这濒死的瞬间,安倍晴昼的脑海里,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救命稻草。 对了……还有那个! 家族的……秘术! 他安倍晴昼,虽然是个没有半点灵力的冒牌货。 但他毕竟是安倍家血脉的远亲,从小在家族的故纸堆里,他也確实看到过一些,只属於安倍家嫡系传人,才能修行的“阴阳术”记载! 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说不定……说不定我也可以! 我也是安倍家的人啊!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的恐惧和理智。 安倍晴昼通红著双眼,看著眼前那只即將要扑到自己脸上的怨灵,双手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走形的姿態,在胸前,结成了一个他只在古籍绘图上看到过的古老手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喉咙里所有的空气,都化作了嘶哑的吶喊: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恶灵退散!急急如律令!” 他將那双结著法印的手,猛地向前推出! 然而。 预想中,那足以净化万物的光芒,没有出现。 预想中,那足以抵挡恶灵的结界,也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 他那双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前方,空空如也。 走廊里的空气,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只形態可怖的怨灵,甚至都没有因为他这声势浩大的一吼,而有片刻的停顿。 安倍晴昼的动作,完全正確。 他念诵的咒文,也是家族秘传中,最正统的退魔法印。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前提—— 施术者,必须拥有灵力。 而他,安倍晴昼,体內的灵力是彻彻底底的零。 看著那只散发著无尽怨念的怪物,安倍晴昼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那只怨灵,高高地举起了她如同利爪般的手臂,即將要他將彻底撕成碎片。 而就在这时。 神谷夜,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却带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不耐与呵斥。 “你要是不想试镜,就给我出去!”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那只即將要痛下杀手的怨灵手中动作停下。 神谷夜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用更加刻薄的语气,继续说道: “別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你知不知道,在东京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女孩,挤破了头,都想要得到一个试镜的机会?” “你以为,你是谁?” 第10章 试镜 试镜…… 机会…… 这两个词,是她生前刻在骨子里的最深执念。 那股因为屈辱和绝望而燃起的疯狂怒火,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怨灵之躯,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 “嘶……啊……” 她口中,发出了痛苦不甘的悲鸣。 她身上的怨气,如同潮水般,迅速地退去。 那身缠绕著的融化胶片,也一片片地,剥落、消失。 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个形態可怖的怨灵,便在神谷夜那冰冷的言语“暴力”之下,被强行地,变回了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她,再次,回到了演员的角色里。 望月千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歉意。 “对、对不起!” 她突然对著神谷夜的方向,大声地道歉。 然后,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一样,快步地,跑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她没有再靠近,而是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然后开始对著他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太紧张了!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 神谷夜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望月千代似乎是被他那份沉默的威严所震慑,终於停止了鞠躬。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將自己手里那个一直紧紧攥著的陈旧布包,放了下来。 她蹲下身,在包里慌乱地翻找著。 最终,她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用復古包装纸包裹著的纸盒子。 她双手捧著那个纸盒子,以一种恭敬的姿態,跪坐在了神谷夜的面前,將那个盒子,轻轻地,放在了他脚下的地面上。 “那、那个……”她低著头,不敢看神谷夜的眼睛,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这是……这是我的家乡,伊豆的特產……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请您,务必收下!” 那充满了少女质朴心意的家乡特產,静静地摆在了神谷夜的面前。 他看著跪坐在地,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將头埋得低低的望月千代,又看了看她身前那个小小的纸盒。 神谷夜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一个充满了暴戾气息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砰!” 一声闷响。 只见安倍晴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脚,就將那个望月千代刚刚捧上来的纸盒子,给狠狠地踢飞了出去! 纸盒子在空中翻滚著,里面的点心,散落了一地。 “你这个女人!” 安倍晴昼的脸上,带著刻薄的表情。 他指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彻底愣住的望月千代,用一种伤人的语气,呵斥道: “你这是在贿赂我吗?!” “蠢货!(马鹿野郎)” 这句粗暴的骂声,迴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而被骂的望月千代,和骂人的安倍晴昼,都同时僵在了原地。 望月千代的脸上,出现被羞辱而感到的茫然和无措。 而安倍晴昼的脸上,则是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恐惧。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他明白了。 安倍晴昼,又一次被“剧本”附身了。 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而是在这个记忆的世界里,忠实地扮演著另一个角色—— 那个当年,用同样的方式,將望月千代的希望和尊严都一併踢碎的真正导演。 那个装著家乡点心的纸盒子,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望月千代那张充满了屈辱和茫然的脸,抬了起来。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 那份刚刚才被神谷夜强行压制下去的怨念,再次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的眼底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体,再次开始了那恐怖的异变! 整个办公室,也因为她的情绪失控,开始了崩坏的跡象! “又、又来了……” 店长看著那再次开始怪物化的少女,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而被迫扮演了加害者角色的安倍晴昼,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他看著那个因为自己的表演,而再次陷入疯狂的怨灵,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犯下恶行的脚。 遵守规则,是地狱。 不遵守规则,也是地狱。 他的精神,被这不讲道理的循环给压垮了。 他放弃了。 安倍晴昼缓瘫坐在了地上,脸上,甚至露出了解脱般的惨笑。 “哈……哈哈……” 他看著那只已经变回了怨灵形態,並且將那双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自己的怪物。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求生。 “……累了。” 他用充满了疲惫的声音,轻声说道: “……杀了我吧。” 怨灵那充满了怨毒的嘶吼,瞬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就在足以撕裂一切的利爪,即將要贯穿安倍晴昼的头颅时。 一个与这个崩溃世界格格不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望月千代。” 神谷夜第一次,叫出了这个怨灵的真名。 那只已经举起了利爪的怨灵,动作,为之一滯。 神谷夜没有看她,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问你。”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成为演员?”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把早已锈死的锁里。 正准备痛下杀手的怨灵,停下了动作。 紧接著,她重复起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成为演员……?” 隨著她这句无意识的重复,她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时而,是那个浑身缠绕著胶片,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怨灵。 时而,又变回那个穿著水手服,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怪物与少女的形態,正在以极高频率的姿態,在她的身上疯狂地交替著! 而她口中,那句重复的问话,也隨著形態的改变,而变得混乱不堪。 “……为什么……(嘶啊啊啊!)……要成为……(呜呜呜……)……演员……?” 她的精神,她的存在,因为神谷夜这句提问,而陷入了自我认知的大混乱! 而隨著她的混乱,整个由她执念所构筑的记忆世界,也开始了崩溃和闪回! ?! 还处於劫后余生状態的店长和安倍晴昼,惊恐地发现,他们身处的这间办公室,正在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疯狂地闪烁、跳跃! 场景,正在不断地变化! 一会儿,是那个位於伊豆乡下,充满了爭吵声的家! 一会儿,又是那个充满了冷漠与拒绝的电影公司! 一会儿,是那个空无一人,只有悲伤音乐迴荡的舞台! 一会儿,又是那间狭窄、冰冷、只有她一个人抱著膝盖哭泣的出租屋! 望月千代一生中,所有最重要也最痛苦的场景,都在这一刻,化作无数碎片,在他们周围,疯狂地闪现、重组! 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而在这场世界崩溃的风暴中心,那个不断在少女与怪物之间闪烁的身影,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个她早已遗忘了答案的问题。 “啊啊啊!” “救命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看著周围那些正在不断分崩离析的景象,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的脚下已经没有了地面。 他们悬浮在这片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虚空之中。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躲到了那个唯一还保持著稳定站姿的少年身后。 “神、神谷君!”店长躲在神谷夜的身后,死死地抓著他的校服衣角,用带著哭腔的语气,颤抖地问道,“这……这是……结束了吗?!那个东西……是不是要消失了?!” 神谷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风暴中心,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身影上。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確实不知道。 他用那句提问,强行打断了怨灵的“执念循环”,將她,推到了一个选择的悬崖边上。 接下来,她是会在对“梦想”的回忆中,找到最初的自己,从而得到解脱,安然消散…… 还是,会被“现实”的残酷,彻底压垮,放弃思考,將整个记忆世界,连同著他们三个,一起,拖入虚无? 答案,只有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灵魂,能给出来。 第11章 请您评价我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那场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疯狂风暴,平息了。 那个痛苦的身影,也隨著风暴的平息,消失不见了。 怨气,消失了。 嘶吼,消失了。 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也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瘫倒在神谷夜身后的店长,看著眼前这恢復了平静的办公室,用颤抖的哭腔,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不愧是我!哈哈哈哈!” 安倍晴昼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然而,站在他们前方的神谷夜,却並没有丝毫的放鬆。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对。 感觉,不对。 这个世界,並没有消失。 自己也没回到现实世界。 它只是安静了下来。 也就在他產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他脑海的《纪妖簿》,再次有了反应。 书页,翻到了“望月千代”的那一页。 上面关於时局和批註的信息,被一道金光抹去,隨即,浮现出了全新的文字。 时局】:最终幕·谢幕(註:悲剧已至终章,伶人登台,渴求此生最终之评价。) 【批註】:入此局者,既为看客,亦为剧中之人。若要存活,当为其献上最终之判词。切记—— “虚偽之讚美,招致憎恨;真实之恶评,亦是绝望。” 看著这行充满了悖论和恶意的最终规则,神谷夜感觉有些棘手。 这,是一个不留任何生路的逻辑死局。 他瞬间就理解了这条规则的全部含义,以及其背后的恐怖。 第一条路:讚美。 神谷夜很清楚,望月千代这个女人,一生都活在对演技的自卑和对认可的渴望之中。 她內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天赋。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为了活命,而对她献上虚偽的讚美。 比如“你是个天才!你的表演无与伦比!” 她那敏感脆弱的灵魂,会瞬间就分辨出这份讚美的虚假。 她会认为,他们和那些当年嘲笑她的导演、评委、同行们没有任何区別。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批评,更像是恶毒的嘲弄。 其结果,必然会招致她最深的憎恨,引来她的怨念。 第二条路:批评。 这条路,同样是死路。 神谷夜本想用你没有天赋这句真实的恶评,作为武器击溃她的心防。 但现在,是在她谢幕之时,作为对她整个人生的最终判词。 如果他们现在,再说出同样的话,就等於宣判了她这一生的所有努力、所有牺牲,都毫无意义。 这会彻底扑灭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梦想的余烬,让她和这个世界,一同沉入虚无之中。 讚美,是嘲弄。 批评,是毁灭。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 神谷夜心中顿时瞭然。 真正的生路,不在於选择讚美或批评。 而在於,他能否找到,並说出能够超越这两者之上的第三种答案。 还没等神谷夜想出那个第三种答案。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同时抓住了他们三人的身体。 “哇啊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飞速地重新组合。 穹顶,墙壁,舞台…… 那座奢华的圆形剧场,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股力量,就像无形的狱卒,押送著他们,沿著铺著红毯的台阶,一路向下,最终將他们,死死地按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三个座位上。 他们,被强制地安排在了评委席。 “啪嗒。” 一声轻响。 整个剧场的光,暗了下来。 只剩下舞台上,那张巨大的红色幕布,被一束孤零零的聚光灯,照得雪亮。 然而,那张巨大的红色幕布,並没有拉开。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道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半透明娇小身影,从幕布的后方,走了出来,站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是望月千代。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怪物化的怨灵,也不是那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少女。 她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不安、等待著命运宣判的普通女演员。 她站在那束惨白的聚光灯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她没有看別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台下第一排那三个观眾。 她对著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 “三位……老师。” “接下来的评价……” “我……我会认真聆听的。” 这句话,宣告了审判的正式开始。 整个剧场,陷入了寂静之中。 望月千代悲伤的怨灵,正站在舞台上,等待著。 等待著台下这三位老师,对她一生的梦想,做出最终的评价。 “……” “……”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股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下,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讚美? 还是批评? 他们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两人不约而同地,用求救的眼神,將头转向了他们中间那个唯一还保持著镇定的少年。 然而。 神谷夜並没有看他们。 讚美是死,批评也是死……那条第三条路,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感受到身旁那两道几乎快要將他灼穿的求助视线,神谷夜,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他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们先来吧。” “……欸?”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悲鸣。 神谷夜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补充了一句。 “隨便评价吧。” 这句话,如同將两只瑟瑟发抖的老鼠,扔进了斗兽场的中央。 安倍晴昼和店长,都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嚇得浑身一颤。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个正等待著宣判的少女幻影,又看了看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恳求。 “你先来吧!” 二人异口同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剧场里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最终,还是店长这个本质上只是个普通中年人的男人,先一步被这股巨大的精神压力给压垮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那段记忆洪流中,看到的那个少女悲惨的一生。 与家人决裂,独自在东京打拼,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甚至好不容易主演的电影也没能上映,最终在孤独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同情心,战胜了恐惧。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说一些安慰她的话。 这,总不会错吧? 店长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充满了真诚同情的声音,对著舞台上的望月千代,开口说道: “那、那个……望月小姐……” “我……我看了您的过去了……您……您真的,太可怜了……” 他一边说,一边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真的……太辛苦了……您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没有人理解您的痛苦……真的……真的太让人……” 他那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的话语,还没说完。 舞台上,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女幻影,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安慰的跡象。 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又是这种眼神。” 一个充满了怨毒的声音,在店长的脑海中响起。 “……又是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 “怜悯!!” 隨著这句充满了憎恨的咆哮! 店长身下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座椅,突然活了过来! 店长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正从那深红色的天鹅绒坐垫和靠背里伸了出来! 那些手,有的抓住了他的脚踝,有的缠住了他的腰,有的,则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即將要发出惨叫的嘴! “唔!唔唔唔!!!” 店长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他拼命地挣扎,但那些从座椅中伸出的手,纹丝不动! 然后在一旁安倍晴昼恐惧的目光中。 店长那肥胖的身体,被无数只惨白的手,拖进了那张天鹅绒座椅之中。 最终,伴隨著布料被拉扯和挤压的声音。 店长的身体,消失在了那张座椅里。 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大活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安倍晴昼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他转动著自己的脖子。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座位。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个少年,依旧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舞台之上,仿佛刚才旁边一个大活人被椅子活生生吞掉的恐怖景象,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不管了。 ……这傢伙,也根本指望不上。 安倍晴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依旧保持著鞠躬姿態,仿佛正在耐心等待著他评价的少女幻影。 这时,一股巨大愤怒,如同火山一般,从他的心底,猛地爆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如果同情是死路……那反过来呢?! 批评呢?! 批评她,也会死的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 那还不如,在死前把想骂的都骂个痛快! 这个念头,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安倍晴昼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著舞台上那个少女幻影,疯狂地大骂了起来: “你这个怪物!!” “耍我们很好玩吗?!啊?!你这个只会装可怜的婊子!!” “还演员?!就你这种三流的演技,也配谈梦想?!活该你一辈子都是个跑龙套的!去死吧!赶紧给我消失啊!!!” 他將自己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恶毒的语言,倾泻而出。 而就在他骂完的瞬间。 他身下那张天鹅绒座椅,也同样地活了过来。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坐垫和靠背里伸出,抓住了他。 但,安倍晴昼已经不在乎了。 他甚至还在被拖入那片虚无的最后一刻,对著舞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啊”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身影,也同样消失在了座椅之中。 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偌大的剧场里,只剩下了舞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第一排,那个唯一的评委。 望月千代抬起了头。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著神谷夜,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少女的颤抖,也不再是怨灵的嘶吼,而是一种平淡到诡异的语调。 “评委。”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 “你的评价,是什么?” 第12章 谢幕表演 神谷夜看著舞台上那个正等待著宣判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这片死寂的剧场里,他那轻微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拒绝。” 望月千代脸上那片诡异的平静,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拒绝?” 她重复著这个词,声音里带著困惑。 “为什么?” 神谷夜將双手插回口袋,那个熟悉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在月咏学院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普通高中生。 “因为,这是你的人生。” 他的目光,平视著舞台上的她。 “你的梦想,你的舞台,你的故事。从一开始到现在,真正有资格评价这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 “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湖面。 整个剧场,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震动。 不是恐惧的颤抖,也不是愤怒的咆哮。 而是一种困惑的震颤。 “我......自己?” 望月千代那张清秀的脸上,出现了属於少女的茫然。 “可是......可是我......” “可是你什么?”神谷夜打断了她,“可是你需要別人的认可?可是你需要导演的讚美?可是你需要观眾的掌声?” 他摇了摇头。 “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值得什么,那別人的评价,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谷夜向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舞台。 “所以,望月千代。”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同於之前那种冷漠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尊重。 “你自己觉得呢?” “你这一生的表演,值得什么样的评价?” 望月千代站在那束惨白的聚光灯下,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的颤抖,也不是愤怒的战慄。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和不知所措。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从决定成为演员的那一天起,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都指向了一个目標: 得到別人的认可。 她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 我,快乐吗? 我,满足吗? 我......真的喜欢表演吗? 还是,我只是喜欢被认可的感觉? “我......”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支撑这个怨念世界的全部支柱。 舞台上那束惨白的聚光灯,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望月千代的身体,也隨著光线的明暗,在少女与怨灵之间疯狂地切换著。 但这一次,切换的频率,越来越慢。 怨灵的形態,正在逐渐褪去。 “我不知道......” 她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的怨毒和恶意,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我从来......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依旧站在台下的少年。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 她想说“认可”,想说“成功”,想说“成为大明星”。 但这些词,在即將说出口的瞬间,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我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她开始回忆。 回忆著最初的最初,那个还在乡下小镇,第一次站在学校文艺匯演舞台上的自己。 那时的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台词忘了一半,动作也僵硬得像个木偶。 台下的同学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忍著笑。 按照任何標准,那都是一次失败的表演。 但是...... 但是那一刻,站在那个简陋舞台上的她,心中涌起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对掌声的渴望。 不是对认可的期待。 而是...... “快乐。” 她轻声说出了这个词。 “我......我很快乐。” 那束闪烁的聚光灯,忽然稳定了下来。 但光线,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顏色。 而是温暖的,带著一丝金色的光芒。 “哪怕演砸了,哪怕被人笑话,我也......很快乐。” 望月千代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因为那一刻的我,是在为自己而表演。”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明星,不是为了得到別人的讚美。” “只是......单纯地,享受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因为紧张而颤抖,曾经因为怨恨而扭曲成利爪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我忘记了那种感觉呢?” “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变成了痛苦,而不再是快乐呢?” 她的身体,不再闪烁。 怨灵的形態,彻底消失了。 站在舞台上的,只是一个有些悲伤,但已经不再愤怒的普通少女。 神谷夜看著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那么,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走上舞台,只是站在台下,平视著她。 “你的表演,从来就不需要別人的评价。” “因为,真正的表演,是为了表演者自己的快乐而存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观眾的掌声,导演的认可,那些都只是......额外的奖励。” “有,很好。” “没有,也不代表你的表演就没有价值。” 望月千代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血泪,不再有怨毒,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那我这一生......” “你这一生,“神谷夜打断了她,“至少有那么一次,你是真正快乐的。” “那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偌大的剧场里,却清晰得如同钟声。 “一次真正的快乐,胜过千次虚假的成功。” “现在,“神谷夜看著她,“你可以放下了。” “放下那些本就不属於你的期待。” “放下那些让你痛苦的执念。” “然后......” “好好地,谢幕吧。” 神谷夜的话音,落在了这片变得温暖的剧场里。 舞台上,望月千代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看著台下那个给予了她最终答案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了身。 重新,面向了台下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隨即,对著那片虚无,也对著自己那份长达数十年的执念。 献上了自己这一生中,最標准、最真诚的—— 鞠躬。 而就在她鞠躬的瞬间。 台下,那片本该是无尽黑暗的观眾席,突然,亮起了一个、二个、三个……温暖的光点。 紧接著,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声。 但很快,掌声就如同燎原的星火,从第一排,一直蔓延到了剧场的最高处! 最终,匯成了一片如同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浪潮! 那些由记忆碎片和怨念所化成的“观眾”幻影,此刻,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地,为舞台上那个唯一的演员,献上喝彩!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麻木和恶意,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真诚笑容。 无数句,望月千代在一生中,曾经听到过哪怕只有一次鼓励和夸奖的话语,都在这一刻,从那些光影的口中,匯聚成了洪流! “——千代酱!你在舞台上,是会发光的啊!” “——你的眼神很有力,继续保持下去!” “——没关係的,这次失败了,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大明星的……” “——望月小姐,你的表演,很出色。” “——太棒了!千代!” “——bravo!!!” 这些声音,这些她曾经早已遗忘,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瞬间,此刻,都回来了。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盛大的交响乐,彻底淹没了那段迴荡了数十年的悲伤音乐。 舞台上,望月千代直起了身。 她看著台下那片为她而起的璀璨星海,听著那句句都曾支撑她走过无数个绝望深夜的温暖话语。 她那双清澈的的眼睛里,再次流下了泪水。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她对著台下,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感谢。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未了。 她的目光,移向了台下第一排,那两个空空如也的天鹅绒座椅。 她那清秀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她对著那两个空位的方向,再次微微地欠了欠身。 “抱歉……”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把你们,也卷了进来。” 话音刚落。 那两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座椅,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般,剧烈地,泛起了涟漪!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 两个熟悉的身影,竟从那柔软的天鹅绒坐垫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狼狈地吐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是之前被椅子吞噬掉的店长和安倍晴昼! 两人摔在地上,都还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被拖入虚无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而做完这最后一件事的望月千代,她那已经变得无比透明的身影,也终於,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的神谷夜。 然后,便带著那份释然的微笑,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与这座充满了掌声与喝彩的、宏伟的剧场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隨著望月千代的身影,与那座宏伟的剧场一同消散。 包裹著神谷夜三人的那片温暖金光,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次笼罩了一切。 但这一次,黑暗中,不再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怨毒。 “啪嗒。” 一声灯光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柔和的橘色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神谷夜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光线。 鼻腔里,再次闻到了那股类似於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熟悉气味。 周围,不再是华丽的剧场。 墙壁上,是有些斑驳的隔音板。 脚下,是铺著有些脏污的暗红色地毯。 一排排座椅,虽然还算整齐,但边角处也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 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到了池袋那家真正的“月光剧院”的三號放映厅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神谷夜转过头,看到店长和安倍晴昼,正双双瘫倒在他之前坐过的座位旁边,捂著自己的脖子和眼睛,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骇然。 他们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被椅子吞噬和被怨灵攻击的那一刻。 “结束……了吗?” 店长看著周围熟悉的环境,用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神谷夜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恢復了正常的放映厅。 怨气,消失了。 哭声,消失了。 那个名叫望月千代的悲伤怨灵彻底消失了。 这个困扰了月光剧院数年的怪谈,终於,画上了句號。 也就在这时,神谷夜脑海深处那本《纪妖簿》,光芒大放。 一行行由硃砂写就的批註,缓缓浮现,这是对他在此次怪谈事件中,所有行为的最终结算。 【异象:心影之塚,已平定。】 【事由:伶人求艺不得,含恨而终,其怨不散,化为此祟。】 【应劫者:神谷夜。】 【评定:甲·上】 【判词:不入魔道,不墮诡道,於无解之局中,另闢蹊径,直指本心。以大智慧,行大慈悲,使怨魂自我解脱,善莫大焉。此举,暗合天心。】 【功德】:九百九十九点。 【无主怨念】:三千六百缕。 【奖励】:获得望月千代的技能——【心象剧场】(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神霄玉詔】:魂蕴先天之雷,根基非凡。一朝授籙,可位列神霄,修正统雷法。 (註:此为权限之破格授予,非经正统。无籙阶之身,强行驱使,恐伤及根本。授籙之后,方可名正言顺。) 【天道垂青】:获得授籙资格。(可授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第13章 授籙资格 【功德】:九百九十九点。 神谷夜看著这个数字,心中微微一动。 功德,是天地法则对於“修正秩序”之行为的嘉奖,也是修道之士提升自身“位阶”的唯一资粮。 这九百九十九点功德,足以作为他重归道途的坚实基础。 【无主怨念】:三千六百缕。 这是望月千代数十年执念所化的能量。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剧毒。 但对於拥有《纪妖簿》的他来说,这却是最宝贵的“燃料”。 《纪妖簿》可以將这些驳杂的怨念,提纯为精纯的“灵气”,用以强化他这具凡躯,或是作为日后施展道法的“法力”。 【特殊奖励】:获得『望月千代』的本命天赋——【心象剧场】(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这个倒是个意外之喜。 神谷夜心里想道。 看来“甲上”的评级,確实能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 神谷夜之所以会对这些概念如此熟悉,是因为转生到日本的这段时间里,为了赚取生活费,他也曾处理过一些小打小闹的“灵异事件”。 比如某个公寓里,因为前任租客自杀而残留的微弱地缚灵,或者某件附著了少量怨念的古董。 那些委託,最多只能从《纪妖簿》那里换来个位数的功德和几十缕无主怨念,仅仅是让他確认了,自己前世那套法则,在这个世界依旧通用。 但像今天这样,被拖入一个完整的“怪谈”规则世界,並最终获得“甲上”的评定和如此庞大的奖励这还是第一次。 当神谷夜的目光,从【心象剧场】那一行字上移开,落到了下一条,也是让他感到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的奖励上。 【神霄玉詔】:魂蕴先天之雷,根基非凡。一朝授籙,可位列神霄,修正统雷法。 神霄……玉詔?! 神谷夜的呼吸,出现了紊乱。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由金色神篆构成的判词,咽了咽口水。 別人或许不懂,但他这个专业人士,又怎么会不明白“神霄”二字的分量?! 那是高上神霄玉清府! 是三界之中,统御万雷,代天行罚的至高官署! 是所有雷法修行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窥其门径的顶点! 上一世的他,即便是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想要接触到“神霄”的法门,也必须在受过“五雷籙”,成为一代高功法师之后,再经过数十上百年的苦修,才可再授《高上神霄五雷玉书宝籙》和《三洞五雷籙》,才有可能获得一丝感应。 而现在,《纪妖簿》却用这样一道玉詔,直接给了他一张通往终点的……不,是直接將终点,摆在了他的起跑线上! “一朝授籙,可位列神霄……” 他默念著这句判词,终於明白了。 这才是“甲·上”评定,这才是“暗合天心”,所能换来的无上嘉奖!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將视线,落在了最后那一行,由金色神篆所构成的批註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道垂青】:获得授籙资格。(可授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神谷夜的目光,在看到最后那四个字时,停住了。 授籙。 这个词,对於安倍晴昼那种骗子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宗教术语。 但对於神谷夜来说,这两个字,就是他前世,身为龙虎山天师府百年天才的全部。 也是他,最大的心魔。 他想起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在龙虎山之巔,万眾瞩目之下,那场本该让他名录仙班,成为天师府最年轻法师的授籙大典。 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最后一步,因为心魔反噬,功亏一簣,最终身死道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东瀛岛国。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世,或许就要以一个无籙的黑户身份,靠著这点微不足道的先天之炁和拳脚功夫,为了三餐温饱,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但现在…… 《纪妖簿》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为他打开了那扇已经彻底关闭的大门。 神谷夜闭上了眼睛。 许久。 他缓缓地睁开眼,前世那条断掉的修行之路,终於,在这一刻,被重新接上了。 隨著他內在的“根基”被重新接上,《纪妖簿》,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书册,不再是去翻阅那些关於妖物的记载。 这一次,它,翻到了整本书一直以来都处於空白状態的—— 第一页。 那是独属於这本书的主人,才配拥有的位置。 一道道比之前记录任何妖物时,都要璀璨、神圣的金色神篆,开始在空白的第一页上,勾勒出了属於神谷夜今生的道籍。 【真名】:张嗣汉/神谷夜 【阶位】:无籙·居士(可授《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籙位】:无籙 【將位】:无 【兵位】:无 【本命】:无 【先天之炁】:源自灵魂深处的本源之炁,至阳至刚,乃世间一切阴邪怨秽之克星。 【心象剧场】:源自望月千代之馈赠,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看著自己那阶位上却依旧是居士的道籍,神谷夜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中,仿佛带走了他前世所有的不甘与遗憾。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法师。 但,路,已经重新铺好了。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连自身都无法庇护的黑户了。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正式举行授籙仪式,拿回属於自己的第一个籙位。 神谷夜將自己的意识,从那本记录著自身崭新“道籍”的《纪妖簿》中,抽离了出来。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重归道途”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之中,以至於,他一时都没有注意到,旁边正有一道充满了敬畏、崇拜、以及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目光,在注视著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那个……” 一个带著几分諂媚和討好意味的颤抖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断了神谷夜的思绪。 神谷夜转过头,看到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假大师安倍晴昼,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此刻,正站在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对著自己,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他那身本是仙风道骨的洁白狩衣,现在变得满是灰尘和褶皱。 那张本是充满了优越感的英俊脸庞,此刻,则写满了发自內心的震撼与崇拜。 他看著神谷夜,用狂热的语气,开口说道: “……神谷……不,神谷大人!” “您……您一定是我生平仅见最天才的少年!” 安倍晴昼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请问……请问您,究竟是师承哪一派的阴阳大家?是贺茂家的隱世传人?还是……还是传闻中早已断绝了传承,来自民间的伊奘诺流?”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想跟自己抢功劳,下一秒就恨不得纳头便拜的安倍大师,皱了皱眉头。 他向后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双充满了狂热和崇拜的眼睛,用平淡语气,开口说道: “我不是什么阴阳师。” “我只是一个居士而已。” “……居士?” 安倍晴昼愣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居士,这个词,在日本,通常是指那些在家修行的佛教信徒。 可眼前这个少年,刚才所展现出的,无论是那股纯正的破魔之气,还是那一脚踹开大门的举动,都和慈悲为怀的佛门,没有半点关係啊。 看著安倍晴昼那副困惑不解的样子,神谷夜补充了一句。 “正一的居士。” “正一……?” 安倍晴昼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將这两个字,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正一派?…… 正一道?…… 他疯狂地,搜索著自己所有关於日本本土神秘学派系的知识储备。 贺茂家…… 土御门家…… 传说中的伊奘诺流…… 或者是那些更偏门的,比如修验道的分支? 还是某个已经断绝了传承,只存在於故纸堆里的古代咒术师流派? 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 在他那关於“神秘学”的庞大知识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正一”这两个字。 看著安倍晴昼那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神谷夜,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然后,用充满了关怀的姿態,“啪”的一下,拍在了安倍晴昼的肩膀上。 安倍晴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浑身一哆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別想了。” 神谷夜看著他,对他说道: “你们这儿的书,应该没有记载。” “毕竟……” 神谷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充满了困惑的脸,平静地,说出了那个事实。 “我们正一道,算是你们这儿的阴阳道和神道教的……” “……祖宗。” 最后一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安倍晴昼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那两个不断迴荡著的汉字。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这个傢伙。 他將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那个熟悉的动作,让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月咏学院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普通高中生。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个还瘫坐在地上,同样处于震惊状態的店长面前。 “店长。” 神谷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后街里,却足够清晰。 店长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抬起头,用敬畏和感激的眼神,仰望著神谷夜。 “大、大师!不!神谷大人!这次……这次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我……”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就差当场给神谷夜磕一个了。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激动。 他只是平静开口说道: “怪谈,已经解决了。” “那么……”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关於这次的报酬……” “啊!是!是!” 店长如梦初醒,也顾不上还瘫软在地,连忙从自己西装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在这里!在这里!”他双手,將那个信封,恭敬地举过头顶,递向神谷夜,“说好的报酬,五十万日元!一分不少!不……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加!” 神谷夜接过了信封,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厚度。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將信封揣进了自己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到了那个如同失了魂一样的安倍晴昼面前。 安倍晴昼看著神谷夜朝自己走来,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按照bbs上的规矩,一同处理委託的同行,报酬,应该平分。”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安倍晴昼,就连旁边的店长,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神谷夜,便继续说道: “但是。” “考虑到你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我们需要先清算一下费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將怨灵的阴气,误判为空调的冷气,属於重大判断失误,扣除报酬百分之三十,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走廊里,胡乱攻击,彻底激怒怨灵,导致事態恶化,危险等级上升。扣除报酬百分之五十,作为危险津贴。”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指尖,几乎快要点到了安倍晴昼的鼻子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因为你的愚蠢,烧毁了执念核心,导致我们三人,被强行拖入了那个危险的记忆世界。这个,属於工伤事故,性质极其严重。”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的脸,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所以,你那份百分之五十的报酬,在扣除了以上所有费用之后,还剩下……” “嗯,零。” “所以,”神谷夜转过头,看向已经听傻了的店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下达了指示。 “这次的报酬,店长你就不用分给他了。” 第14章 我知道一个便宜的地方 听到神谷夜说不用给安倍报酬,店长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如同小鸡啄米般,拼命地点了点头。 “是!是!我明白了!” 他看向安倍晴昼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敬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鄙夷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而安倍晴昼,在听完神谷夜那条理清晰,逻辑縝密的“费用清单”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判断失误,而是根本就分不清阴气和冷气? 说自己不是激怒怨灵,而是真的以为拍几下门就能解决问题? 说自己不是愚蠢,而是真的以为烧了胶捲就能得救? 他不敢。 最终,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回了惨白。 他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这个骗子,转过身,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就在这时,安倍晴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衝到神谷夜面前,然后,“噗通”一声,以一个无比標准的“土下座”姿势,跪在了地上! “神谷大人!” 他將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著地面,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诚恳。 “请……请务必!与我交换line!”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行此大礼的骗子,摸了摸下巴。 他向后,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不要。” 他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欸?!”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受伤,“为……为什么?!”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理由简单明了。 “太麻烦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安倍晴昼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解释道,“神谷大人!我……我虽然没什么灵力,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很多像店长先生这样的客户,第一时间,都是来找我諮询的!只要您加上我的line,我保证,以后所有我解决不了的委託,都第一时间介绍给您!报酬,我一分不取!” 听到这句话,神谷夜那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虽然是个骗子,但似乎还有点利用价值的同行。 神谷夜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bbs上的委託,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无聊事。 每次都要从海量的信息里,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真货,確实很浪费时间。 如果,有安倍这个傢伙,在前面帮自己把那些无聊的委託都过滤掉,只把真正的硬骨头介绍过来…… <div> 那確实,能省下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神谷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有些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叮。” 任务完成。 神谷夜收起手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了放映厅的出口。 “啊!神谷大人,请留步!” 身后,店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神谷夜有些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店长正一脸崇拜地,举著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蓝色的【东京怪谈bbs】的界面。 “那个……神谷大人,我这就给您在bbs上写好评!请问……您的id是?” “五斗米道。” “哦哦!好的!”店长连忙在键盘上输入著,但隨即,又有些困惑地,抬起了头,好奇地问道,“那个……神谷大人,恕我冒昧……五斗米道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是您所在的流派的名字吗?” 神谷夜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竖起了耳朵,一脸好奇的安倍晴昼。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才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 “为了五斗米,而奔波的道士。” 这个回答,让店长和安倍晴昼,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充满古韵和神秘感的名字背后,一定有什么高深莫测的传承或教义。 结果,原因,竟然如此的有生活气息? “那个……神谷大人……”店长看著神谷夜,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道,“您……您很缺钱吗?” 隨著这个问题,店长和安倍晴昼,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神谷夜一样,下意识地,开始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的长相,无疑是极为出眾的。 一张清秀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几乎有些雌雄莫辨。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狭长丹凤眼,漆黑的眸子里,总是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但,他的衣著,却与这张堪称完美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上穿著的,是东京有名的升学名校——私立月咏学院的校服。 虽然这身制服,本身就代表著不菲的家境,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那身藏青色的外套,其袖口和领口处,都已经因为反覆的洗涤,而出现了磨损的痕跡。 他手中那部旧手机的边角,也同样有些掉漆。 这一切细节,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神谷夜看著两人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窘迫的经济状况。 “嗯,很缺。”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目標。 “我准备考东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 <div> “但是,学费和生活费,是个不小的难题。” 在店长和安倍晴昼听来,这只是一个家境贫寒的优等生,最正常不过的烦恼。 但只有神谷夜自己知道,上大学这件事,对他来说,並不仅仅是为了学歷或者未来的工作。 这是他为自己这一世的修行,所定下的道。 他前世,在龙虎山上,一心修道,不问世事。 在术法的修行上,他確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未真正地体验过红尘。 没有经歷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没有感受过世俗的悲欢离合。 他的心,是一片空白。 所以,在那场最终的授籙大典上,他才会因为心境上的巨大缺憾,而滋生了心魔,最终功亏一簣,身死道消。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所以这一世,他要重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要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去上学,去考试,去为了生计而打工。去亲身体验,这片被无数修行者视为劫难和束缚的…… ——滚滚红尘。 考上东大,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学歷。 更是为了,补全他前世道心上,那个最大的缺口。 安倍晴昼和店长,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为“考大学”“缺钱”这种事而烦恼的少年,又回想起他之前,无论是面对怨灵,还是面对整个崩溃的世界时,那份不讲道理的冷静。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他们的大脑都產生巨大的割裂感。 安倍晴昼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消化著这一切。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个……神谷大人,您现在,是住在哪里?”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地名。 “足立区。” “足立区?!” 这一次,发出惊呼的,不仅是安倍晴昼,连旁边的店长,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覷,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足立区?!”安倍晴昼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神谷夜,“那地方,离你们月咏学院,坐电车单程,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吧?!” “是啊!”店长也在一旁,忍不住附和道,“每天……每天光是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三个小时左右!这也太辛苦了吧!” 面对两人那震惊眼神,神谷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用理直气壮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 听到这个反问,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安倍晴昼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看著神谷夜那张因为营养似乎有些跟不上,而显得过分清秀和单薄的脸,又想起了他为了区区五十万日元的报酬,而毫不犹豫地踏入那个必死的怪谈领域的背影。 一个能向这位神谷大人卖好的机会,出现了! <div> “那个……神谷大人!”安倍晴昼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而又热情的笑容,他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其实,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 “离您的月咏学院很近,环境也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神谷夜的表情,补充道: “……房租,也绝对不会太贵。” 神谷夜那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安倍晴昼。 安倍晴昼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我认识一位专不动產的中介。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立刻,为您引荐!” 安倍晴昼看著神谷夜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再次拒绝。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脸上还带著莫名的优越感。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您跟那位中介,报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安倍晴昼介绍过去的朋友,中介费,至少能给您打个八折!” “哦?” 听到“打折”这两个字,神谷夜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 第15章 热闹的房子 三月的风,吹在身上依旧带著几分料峭的寒意,但吹在眼里的,却已经是整个东京盛大的春日。 从不动產中介那间二楼事务所的窗户向外望去,目黑川两岸的樱正连绵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浅粉色云海。 而头顶的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涤过后,一尘不染的湛蓝。 这是一幅任何一位画家都无法拒绝的景色。 一瓣樱,挣脱了枝头的束缚,乘著风打著旋,越过川流不息的马路,轻盈地贴在了事务所的玻璃窗上。 神谷夜的视线,便一直追隨著那瓣小小的粉色。 它孤零零地停留在那里,脆弱,却又固执。 仿佛是这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城市里,另一个与他相似,无处可依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將他的思绪从窗外拉了回来。 “神谷君。” 声音来自他对面,一位穿著廉价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田中,是这家不动產事务所的中介。 他看著眼前这个由安倍晴昼那位大人物亲自打电话介绍过来的贵客,感觉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真是的……安倍先生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难缠的客人啊…… 田中在心里,无声地哀嚎著。 他將桌上那最后一叠还算正常的房屋宣传单,朝神谷夜的方向推了推,脸上,挤出了一个职业性的歉意微笑。 “说句实话,神谷君,你的这个预算,在现在这个时期,想在世田谷区找到合適的房子……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所有符合对方“预算低、离学校近、环境好”这种矛盾要求的房源了。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眼前这个少年,用“太吵了”、“光线不好”、“格局不喜欢”这种鸡毛蒜皮的理由,给轻描淡写的否决掉了。 要求这么多,可穿得却这么寒酸…… 田中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少年那身虽然乾净,但袖口已经有些磨损的校服,以及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黑色皮质钱包。 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神谷夜转过头,目光从窗上那瓣孤独的樱,移到了眼前这位內心戏似乎很足的中介先生脸上。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口袋里那封五十万日元的信封,確实很厚重。 但这笔钱,对於在东京独立生活下去这个目標而言,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光是眼前这些普通公寓高昂的初期费用——敷金、礼金、保证人费用、第一个月的房租。 加起来,就足以瞬间蒸发掉他这次报酬的一半。 剩下的钱,要作为考上东大前的生活费和学费储备,根本经不起这种消耗。 看来,即便是有了第一桶金,想提高一下生活品质,也还是太奢侈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对著中介,平静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打扰您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也没有一丝討价还价的尝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乾脆利落得让田中都愣了一下。 欸?这就放弃了? 眼看神谷夜的手已经要碰到门把手,身后这位名叫田中的中介先生,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等等!神谷君,请等一下!” 神谷夜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著疑惑。 田中先生的表情显得有些挣扎。 他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这个月那惨澹的业绩表,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上前,將事务所的门,轻轻地关上並落了锁。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犹豫地搓了搓手,最终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份被单独存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宣传单。 那张纸,似乎比其他的都要旧一些。 他將那张纸放在桌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个……神谷君。” “恕我冒昧,你的胆子……怎么样?” 神谷夜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田中先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在意一些特殊的情况的话……” “我这里,其实还有一套房子。它离你的学校很近,环境也非常好,而且租金,便宜到你会觉得不可思议。” 神谷夜那双漆黑幽邃的丹凤眼,平静地看向他,眼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那张椅子前,安然落座。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田中先生见状,明显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连忙將那份被单独存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宣传单,推到了神谷夜的面前,热情也高涨了许多。 “哈哈,神谷君果然不是一般人!您请看,就是这一间!” 神谷夜修长的手指將那张略有些陈旧的宣传单抽了出来。 照片拍得很专业,公寓楼崭新得仿佛昨天才刚刚竣工,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被几株长势喜人的绿植环绕著。 世田谷区,车站徒步五分钟,三楼301室。 “標准的1ldk户型,居住面积三十五平米,南向採光,卫浴分离,还附赠全套最新款的家电……”田中先生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对方反悔,“最重要的是——敷金、礼金、保证人费用,全部为零!而每个月的租金,只需要三万日元!” 神谷夜的指尖,在宣传单上那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標註的“三万”上,轻轻点了点。 三万日元……? 他的內心,第一次起了波澜。 在世田谷区这种地方,徒步五分钟就能到车站的1ldk公寓,家电齐全,初期费用全免……月租金,只要三万日元? 神谷夜很清楚,这个价格,已经不是便宜了。 这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再次对上田中先生那张充满了热情,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安的脸。 “它的瑕疵,是什么?” 田中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为一声略显尷尬的乾咳。 他收起了那份过於热情的推销员姿態,身体微微前倾,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这间公寓……在不动產交易法上,被归类为心理瑕疵物件。” “不瞒您说,三年前,这间屋子的前任租客,一位年轻的独居女性,在屋內……自杀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田中先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他紧紧盯著神谷夜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坊间的传闻,像是要尽到最后的告知义务,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 “后来……也有不信邪的学生租过,但都住不了一个星期。他们说,这间屋子,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有些……热闹。” “热闹”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事务所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那瓣樱,似乎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顺著冰冷的玻璃,缓缓滑落,不见了踪影。 田中先生本以为,对面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学生,会露出困惑、犹豫,甚至是恐惧的表情。 但他错了。 神谷夜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宣传单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不急不缓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钱包。 那是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黑色皮质钱包,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三张一万日元的纸幣,整整齐齐地码好,用两根手指夹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推到了田中先生的面前。 直到此刻,他才听到对方的回应。 “没事。”他用轻鬆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好坏,“我这个人,就害怕孤单。” “有人作伴,挺好的。” 田中先生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带微笑说出恐怖言语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少年……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明白“热闹”是什么意思? 田中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甚至想把桌上那三万日元推回去。 毕竟,如果租客真的在公寓里出了事,后续的处理会非常麻烦。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这位神谷君,可是那位安倍大师亲自打电话来介绍的贵客啊。 安倍大师那种级別的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介绍一个普通少年来住这种地方。) 难道……这本身就是安倍大师计划的一部分? 是想让这个少年,来当“诱饵”? 还是说,大师之后会亲自出手祓除? 想到这里,田中先生心中的那点不安和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错,这一定是某位大人物深不可测的布局,自己一个凡人,只需要按照流程办事就行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又恢復了职业化的热情。 而就在这时,神谷夜看著他,开口问道: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越快越好。” 听到神谷夜这句催促,田中先生脸上的热情,变得更加真诚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少年,用迫不及待的语气,飞快地回答道: “当然!当然可以!”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今天之內,您就可以拿到钥匙,隨时入住!” 第16章 闹鬼的房子 中介田中先生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急於送走这间公寓的態度非常明显。 所有的手续都一路绿灯,快得不可思议。 当神谷夜提著他那只半旧的行李箱,和田中先生一同站在公寓楼下时,东京的天空正被傍晚的火烧云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就是这里了,神谷君。”田中先生指著眼前这栋崭新的三层建筑,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ciel bleu setagaya】,世田谷蔚蓝公寓,很时髦的名字吧?” 他一边说,一边將一串崭新的钥匙递给了神谷夜。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有任何问题,隨时都可以联繫我。” 说完,他便像是生怕多待一秒会沾染上什么晦气一样,对著神谷夜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 神谷夜没有在意他那近乎於逃跑的背影。 他只是站在楼下,抬头打量著眼前这栋即將成为自己新家的公寓。 它看起来確实很新,浅灰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设计简约而现代。 楼下的植被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自动门禁系统,快递自助收取柜……一切都符合这个地段高档公寓应有的配置。 普通,乾净,甚至可以说是体面。 普通得……有些过分了。 神谷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能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刚放学的学生。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进这栋公寓楼,也没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来。 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座精致的模型,而不是一个该住满了人的地方。 神谷夜的目光,顺著公寓那光滑的外墙,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三楼最左边的那间屋子。 301室。 那里的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与旁边几户晾晒著衣物的阳台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是同一栋楼,沐浴在同一片夕阳下,但唯独那一间,仿佛笼罩在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阴影里,连光线照在上面,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神谷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按亮了屏幕。 下午四点五十三分。 “看来……没有被骗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似乎是在对自己所见的这番异常景象,表示某种程度上的满意。 隨后,神谷夜收起手机,单手拉著行李箱的拉杆,走进了那片即將被黑夜吞噬的冰冷建筑之中。 公寓的自动门禁悄无声息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上,將外面世界最后一丝橘色的残阳和城市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门厅內,亮著冰冷的白色感应灯。 一切都和宣传单上看到的一样,崭新,且一尘不染。 光洁的瓷砖地面,鋥亮的金属信报箱,角落里甚至还放著一盆作为装饰的仿真绿植。 神谷夜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走向了一旁的步梯。 水泥的楼梯间很乾净,墙壁是单调的白色,扶手是冰冷的不锈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源,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拉长,產生出一连串清晰的迴响。 “咚……咚……咚……”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一楼到二楼,很正常。 除了过分的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还是带著温度的暖色。 但当他的脚,踏上通往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切都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包裹住了他。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带著湿度的寒意。 仿佛空气的性质,在这一层楼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二楼窗外还是温暖的橘色黄昏,而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却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原本清晰的脚步回声,在踏上三楼地面的那一刻,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一样,变得沉闷而模糊。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並排只有两户人家。 右边是302室,房门紧闭,门口乾净整洁。 而左边,就是301室。 那扇深棕色的房门,看起来和別处的没什么不同,但神谷夜却能感觉到,那股让他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小疙瘩的阴冷,其源头,正是从那扇门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他对此没有丝毫的犹豫,拖著行李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串刚刚才到手,还带著金属冰冷触感的钥匙。 钥匙很新,上面刻著“301”的字样。 神谷夜將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转动。 “咔噠。” 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 那不是他拧动门锁的声音,而是从他右手边,那扇302室的房门里传来的。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先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那只手里,还攥著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专业书籍,书的侧页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標籤。 紧接著,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神谷夜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那头堪称灾难的乱发。 而在那片像是刚被颱风席捲过的鸟窝的乱发顶上,还有一根標誌性的呆毛,正倔强地翘著。 脸上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双重封印之下,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镜框下那挺翘的鼻樑和精致的下頜线。 神谷夜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副乱糟糟的打扮,可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此刻,那双被厚重镜片模糊了轮廓的眼眸,带著极其明显的警惕与审视,紧紧地盯著神谷夜,以及他那只正插在301室门锁上的手。 两人在冰冷的走廊里,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她没有说话,神谷夜也没有。 最终,还是神谷夜,先一步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对著那双警惕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微笑,主动开口介绍道: “你好,我叫神谷夜。” “是今天刚搬到301室的新邻居,请多指教。” 然而,对於他这番標准的初次见面问候,门后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著一个新邻居,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要踏入刑场的死刑犯。 在又持续了三秒钟的沉默对视后,少女似乎是確认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乾脆利落地,“砰”的一声,將门,又重新关上了。 神谷夜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 还真是,有点没礼貌啊。 比起门后那间屋子的热闹,这个活生生的邻居,似乎要更难懂一些。 他收回思绪,刚准备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门锁上。 “咔噠。” 302室的门,又打开了。 还是刚才那位少女。 她依旧是那副警惕的表情,但这次,她完全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神谷夜面前。 她一言不发,只是將一只紧握著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摊开。 手心里,静静地躺著一小包用白色和纸包裹起来,四四方方的东西。 是粗盐。 神社里用来驱邪祈福用的那种。 她不由分说地,將那包盐塞进了神谷夜空著的那只手里。 然后,她才终於,开口了。 “现在去退租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关门。 整个过程,除了最后那句充满了劝退意味的话,依旧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神谷夜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包还带著少女体温的粗盐,又看了看眼前那扇散发著阴冷气息的301室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这位邻居小姐,知道的不少啊。 不过,既然清楚隔壁有东西,为什么她自己还住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下……好像真的变得有点热闹了啊。” 他轻声低语,隨手將那包盐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这並不是什么强力的驱邪物品,但毕竟是来自神秘邻居小姐的“见面礼”,姑且还是收下了。 隨后,他不再犹豫,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扇深棕色的门上。 插在锁孔里的钥匙,被他稳稳地向右转动了半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开来。 门锁,开了。 神谷夜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正准备推开。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眼,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傍晚五点整。 不,按照日本旧时的说法,这个日与夜交替、黄昏与黑夜混杂的时刻,有一个更应景的名字。 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阴阳顛倒的时刻。 神谷夜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看来,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手机揣回口袋,不再犹豫,向內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比走廊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阴寒之气,混杂著一股长期无人居住而產生的尘封气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將外面世界所有的光线都彻底隔绝。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一半身体在傍晚的余光里,一半身体已经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对著那片漆黑,用一种轻鬆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带著一丝歉意,自顾自地修正道: “哦,说错了。” “我进来了。” 说完,他並没有立刻踏入房门,而是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眼,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傍晚五点整。 不,按照日本旧时的说法,这个日与夜交替、黄昏与黑夜混杂的时刻,有一个更应景的名字。 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阴阳顛倒的时刻。 神谷夜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看来,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手机揣回口袋,抬起脚,踏入了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之中。 房门,在他身后,被晚风轻轻一带,“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17章 鬼遮眼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是为舞台拉上了帷幕。 神谷夜彻底被黑暗和死寂所吞没。 那股阴冷带著尘封气息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愈发浓郁。 他静静地在玄关站了几秒,像是在適应这片黑暗,然后伸出手,在墙壁上熟门熟路地摸索著。 “啪嗒。” 灯光的开关被按下。 柔和的橘色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一切都亮了起来。 神谷夜站在玄关,目光扫过这间即將成为他新家的地方。 一切都很对劲。 就和他从宣传单上看到的一样。 这是一间再標准不过的1ldk公寓。 客厅、餐厅、厨房一体,旁边连著一间独立的臥室。 布局方正,空间利用率很高。 墙壁是崭新的米白色,地板是温润的浅色木纹,没有任何划痕。 客厅的中央,摆放著一张全新的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的保护膜甚至都还没撕掉。 开放式厨房的檯面上,崭新的ih电磁炉和微波炉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所有的一切,都乾净得不像话。 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家具上没有一个指纹,连窗户的玻璃都擦得鋥亮,仿佛这里不是一间等待入住的公寓,而是一个刚刚由专业团队深度清洁完毕,可供直接拍摄样板照的展厅。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一切都很不对劲。 这里,太新了,太乾净了。 乾净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活气息。 这不像是一个“曾经有人自杀过”的房间,反而像是一个“从未有人居住过”的虚假模型。 那种由人类生活所必然会產生的细微痕跡,在这里被抹除得一乾二净。 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感觉,並没有因为灯光的亮起而有丝毫减弱,依旧顽固地附著在神谷夜的皮肤上。 整个房间的安静,也並非是单纯的隔音良好,而是一种仿佛能將所有声音都吸进去的死寂。 神谷夜没有在意这些。 他换上拖鞋,將行李箱放在墙边,像个普通的新租客一样,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先是走进了厨房,打开崭新的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一切功能正常。 隨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隔壁那位神秘邻居送给他的那包和纸包裹的粗盐。 盐包被放在了光洁如镜的琉璃檯面上,他端详了片刻。 那白色盐的和纸,是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带著“人”的气息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小盐包,然后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厨具。 “神社出品的粗盐,颗粒饱满,矿物质丰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 <div> “嗯……用来做盐焗鸡,或者醃製咸鱼,应该都挺不错的。” 话音刚落。 “滋啦……滋……” 头顶那盏散发著柔和橘光的吸顶灯,突然发出了电流不稳的声响。 光线,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疯狂地闪烁起来。 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像是在播放一部劣质的老旧恐怖电影。 与此同时,厨房水槽里那股原本平稳流淌的自来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开始“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 水流变得时断时续,喷溅出浑浊带著铁锈色的水。 光明与黑暗的交错中,整个房间的轮廓都变得诡异而扭曲。 那股原本只是附著在皮肤上的阴冷,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只无形的手,顺著他的衣领和裤脚,拼命地向里钻去。 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入住新家的第一分钟,就遇到这种標准的“凶宅闹鬼套餐”,恐怕都会立刻夺门而出。 但神谷夜没有。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迎著那阵足以晃瞎人眼的闪烁灯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 他沉吟了一声,像是终於找到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难不成……是灯泡的镇流器快坏了?” 说著,他便开始一本正经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一把椅子或者梯子,好让他能够上去检查一下那个“不怎么敬业”的灯泡。 “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灯丝烧断时最后的悲鸣。 头顶那盏努力了半天的吸顶灯,彻底放弃了挣扎。 世界,归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之前还能听到的水流“咳嗽”声,也一同消失了。 整个房间,再次被那种能將一切都吞噬掉的死寂所笼罩。 唯一能证明这里还有活物的,只有神谷夜自己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黑暗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地朝著房间的中心——也就是神谷夜站立的位置匯聚而来。 神谷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的雕塑。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身后,那片他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一双阴冷的手,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触感,正从他的背后,一寸一寸地,朝著他的后脑勺摸了上来。 那双手,没有任何重量,却让他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它的目標很明確。 ——想要遮住他的眼睛。 就像孩童时代,最喜欢玩的那种“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一样。 只是,这场游戏的代价,或许是生命。 <div> 那双冰冷的手,终於触碰到了他后颈的皮肤。 寒意瞬间窜遍了全身。 紧接著,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掌,缓缓向上,即將要覆盖住他双眼的前一刻。 神谷夜,终於有了反应。 他发出了一声有些无聊和不耐烦的嘆息。 “我说……” 他对著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轻声说道: “……玩够了没有?”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呜呜……”声。 那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近在咫尺。 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孩,在拼命地抑制著自己的哭泣,但悲伤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声音里,带著一股能將人溺毙的绝望。 紧接著,神谷夜感觉到,一滴冰冷的液体,顺著他的后颈,滴了下来,滑入了他的衣领。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不是水。 那是一种比水更粘稠更冰冷的液体,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脚下,传来了“啪嗒、啪嗒”的密集水声。 原本乾燥的木地板,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泉眼,瞬间就被一层薄薄的积水所覆盖,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神谷夜低头,借著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芒,能看到自己脚下的地板,已经变成了一片倒映著天板的漆黑水面。 那股阴寒之气,此刻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然而,神谷夜脸上那份慵懒和不耐烦,却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怒火。 他怒的,不是耳边的哭声,也不是身后那双冰冷的手。 而是这满地的水。 “餵。” 他的声音,带上了冰冷的怒意,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不知道,木地板泡了水,打扫起来有多不方便?!” “还有,这栋公寓的防水如果做得不好,漏到楼下,我是要赔钱的!” 话音未落,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身体以右脚为轴,猛地一个拧转,左手的手肘,带著一股凌厉劲风,向著自己身后那片黑暗,狠狠地向后撞了过去!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嘭!!!” 一声沉闷,仿佛是击打在浸了水的沙袋上的巨响,在房间里猛地炸开!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撞在了一个冰冷、柔软、但又带著一丝虚幻的“实体”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肘部传来。 他甚至能听到一声短促的、被打断了的悲鸣。 有什么东西,被他这一下,狠狠地肘飞了出去。 隨著那声闷响,附著在整个房间里的那股阴冷和压迫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div> “滋啦……” 头顶的吸顶灯,像是大梦初醒般地闪烁了两下,隨后,稳定地將明亮的橘色光芒,重新洒满了整个房间。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除了那满地还没来得及乾涸的水渍,和…… 神谷夜转过身。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刚才肘击的方向。 只见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的透明娇小身影,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 一头乌黑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但依旧能从缝隙中,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却精致得不像真人的漂亮脸蛋。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奇妙状態,灯光甚至能微微穿透她单薄的肩膀。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毫无徵兆地凝聚、溢出。 它顺著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跡,缓缓滑落。 但在即將滴落的前一刻,那滴泪珠,却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化作了一缕微不可见的白色光尘,消散在了空气里。 紧接著,不等第一缕光尘完全散尽,第二滴泪珠,又从她的眼眶中,重复著同样的轨跡,再次滑落,然后再次消散。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此刻,女鬼正抱著膝盖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猫,用带著恐惧、委屈,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怯生生地望著神谷夜。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被一个人类,一肘子给打飞了出去。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她,移到了自己脚下那片湿漉漉的木地板上,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指著那片水渍,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著角落里那位漂亮的女鬼说道: “餵。” “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能够把这个水,给我擦乾净!” 那充满了冰冷怒意的命令,迴荡在恢復了明亮的房间里。 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只透明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那本就瑟瑟发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委屈。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在对自己做出肘击这种暴行之后,还要命令自己去擦地板。 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只见她从蜷缩的状態中,站了起来,然后,对著神谷夜的方向,用极其標准姿態,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一个如同蚊蚋般细微的少女声音,从她那乌黑的长髮下,传了出来。 第18章 新邻居不一般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冬月美桜烦躁地合上了面前那本摊开的《行政法入门》。 她也想搬走。 自从三个月前,隔壁那个大学生邻居在半夜发出第一声惨叫时,她就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但是,她没钱。 为了考上东大,她已经光了所有的积蓄。 现在这份由奖学金和便利店兼职勉强支撑的生活,不允许她支付下一份租约高昂的初期费用,更別提现在这间公寓的违约金了。 她被困在了这里。 房东也並非无所作为。 在送走第二任“惊魂未定”的租客后,那位地中海大叔也曾请来了据说是很有名望的神社神官,甚至是通过熟人介绍,收费高昂的“阴阳师”。 他们在301室里叮叮噹噹,念念有词地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最后都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了”。 结果,第三任租客,住得比第二任还短。 在经歷了最初的恐慌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后,蜷缩在自己房间里的美桜,终於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能让她勉强在这里住下去的“救命稻草”。 那就是——隔壁的“那个东西”,似乎很“守规矩”。 它的所有活动范围,都仅限於301室之內。 无论里面的人如何哭喊,如何砸东西,那股阴冷的气息和恐怖的哭声,都从未越过那扇深棕色的房门一步。 它就像一个被囚禁在地盘里的猛兽,只要不踏入它的领地,它就伤害不到別人。 於是,美桜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戴上最好的降噪耳机,將音乐的音量调到最大,假装隔壁只是一户喜欢在深夜看恐怖片的奇怪邻居。 这很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但今晚,这个她赖以为生的“规矩”,被打破了。 美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针,分针正一点点地,滑向午夜十二点。 隔壁,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那熟悉的哭泣声,没有响起。 这种“异常”的寂静,比任何哭声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意味著她所熟悉和依赖的“规律”,已经失效了。 美桜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时那个新邻居的脸。 那个少年接过她那包盐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玄关,將门上的安全锁和防盗链,全部死死地扣上。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冷汗所浸湿。 不行。 不能再这样干坐著。 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只会让恐惧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冬月美桜咬了咬自己有些发白的嘴唇,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决绝所取代。 她快步衝进自己的臥室,从书桌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个被锦缎包裹得很好的东西。 <div> 那是一个从浅草寺求来,据说经过了德高望重的巫女特別祈福的“除厄御守”。 这是她那位有点神神叨叨的好友,知道她隔壁有凶灵后,硬塞给她用来“防身”的。 美桜將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那上面绣著的精致纹路,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勇气。 她走到玄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解开了刚刚才扣上的安全锁和防盗链。 “咔噠。”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打开门,再次走进了那条依旧被灰白灯光笼罩的冰冷走廊。 301室那扇深棕色的房门,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美桜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控制著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了那扇门前。 她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碎碎念起来。 “拜託了,可千万別被嚇死了啊,新来的……” “不过,你要是也死在这里,这屋子就等於死了两个,到时候房价大跌,房东肯定会把我的房租也降下来的吧?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里要是再多一个鬼,一到晚上就二重奏,我还怎么复习啊!我绝对受不了的!”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抬起了那只没有握著护身符的手,用指关节,在那扇冰冷的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开来。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了冬月美桜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上。 她屏住呼吸,手心里那个“除厄御守”,已经被她紧张的汗水浸湿了一角。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美桜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那个“新邻居已经死了”的可怕猜测是不是已经成真时,一阵含糊不清的骂声,隱隱约约地,从门板背后传了出来。 “……哭什么哭!你越哭,地板不是越湿吗?!” “说了多少遍了,把眼泪给我擦乾净!听不懂人话……不对,鬼话吗?!” 那声音…… 毫无疑问,是傍晚时那个新邻居的。 只是此刻,他的声音像是班主任训斥不用功学生般,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美桜彻底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哭? 地板湿了? 鬼话? 他……在和谁说话? 不,更准確地说,他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还没等她从这匪夷所思的信息中回过神来,门后那个声音的语气,突然又变了。 那股不耐烦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明亮、甚至还带了点元气的回应。 “来——了——!” 这一声,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div>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那扇在美桜眼中如同地狱入口般的301室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明亮带著生活暖意的橘色灯光,从门內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走廊里那片死气沉沉的灰白。 门口,站著那个刚刚搬入叫神谷夜的少年。 他身上穿著一身乾净的黑色休閒服,头髮微微有些湿润,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手里……还拿著一个拖把。 拖把的线上,似乎还在往下滴著水。 他看著门口一脸呆滯的冬月美桜,脸上露出了和傍晚时別无二致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在屋里大发雷霆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晚上好,邻居小姐。”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人畜无害的语气,好奇地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冬月美桜的大脑,此刻正处於一种濒临宕机的状態。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据称能“除厄消灾”的护身符,但眼前这个提著拖把一脸无辜的少年,和他刚才在门后那通中气十足的怒骂,两者之间形成的巨大反差,让她所有的思绪都缠成了一团乱麻。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了神谷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向他身后的房间里探了过去。 那是一间非常普通,一尘不染的房间。 灯光明亮,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靠近厨房的地板上,確实有一片明显的水渍,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水桶一样。 而让她瞳孔猛地一缩的,是那片水渍旁边的景象。 那里…… 有一个拖把。 和神谷夜手里拿著的那个,是同款的。 那个拖把,此刻正以一种非常敬业姿態,自己在那片水渍上来来回回地移动著,反覆地擦拭著地板。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任何可见的操控者。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田螺姑娘”,正拿著那个拖把,拼命地在完成某人交代的家务活。 “……” 冬月美桜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复习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她再看去。 那个拖把,依旧在自己动。 甚至,在擦到一块比较顽固的水痕时,它还非常用力地上下耸动了几下。 “……” 她僵硬地,將目光从那个“自动拖把”上,移回到了门口的少年脸上。 神谷夜依旧保持著那个礼貌的微笑,他顺著美桜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辛勤劳作的拖把,然后又转回头,用平常语气,对她解释道: “啊,这个啊。” “新產品,声控的。不太灵敏,有时候需要多骂几句,才会好好干活。” 听到这个离谱到堪称侮辱智商的解释,冬月美桜那根名为“理性”的弦,终於“啪”的一声,断掉了。 <div> “哈……?”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抽气声,眼神都失去了焦点。 她没有再去看那个“声控拖把”,也没有再去看神谷夜,只是用一种梦游般的空洞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学习……一定是学习太累了……” “民法……行政法……宪法……对,一定是复习过度,大脑出现了幻觉……” 她开始用一种极低的声音,不停地对自己念叨著。 那样子,像极了在考场上遇到一道完全不会的题目,只能通过自我催眠来维持镇定的考生。 “睡眠不足……嗯,一定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我现在必须去睡觉了,对,立刻,马上……”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一步一步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302室。 整个过程中,她甚至都忘了把门关上。 神谷夜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背影,有些困惑,伸出手挠了挠自己微湿的头髮。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位新邻居在看到一款先进的“声控拖把”后,会表现出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过,出於邻里间的礼貌,他还是朝著那扇敞开的房门,温和地说了一句: “晚安。” 说完,他才將视线,重新投向了自己屋內那个还在努力擦地的“拖把”,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喂,那边,墙角还没擦乾净。” 隨著神谷夜这句话落下。 那个自己在那片水渍上来来回回移动的拖把,动作猛地停了一下。 紧接著,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一般,整个拖把头都抖了抖。 然后,它以一种比刚才快了至少两倍的速度,更加卖力地,朝著神谷夜所指的那个墙角,冲了过去,反覆用力擦拭了起来。 而在那“哗啦、哗啦”的擦地声中,还隱隱约约地,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抽泣声。 “……对……对不起……” 第19章 你也不想往生吧 神谷夜贴心的关上了302室那扇敞开的房门,顺便帮那位邻居小姐,把门口那双摆放得歪歪扭扭的鞋子,给扶正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重新走回了自己的301室。 房间里,那片由女鬼的眼泪所造成的湿滑水渍,已经被彻底清理乾净了。 不,比乾净更夸张。 神谷夜走到那片刚刚被拖过的地板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浅色的木纹上轻轻划过。 指尖,乾爽,且一尘不染。 甚至,连因为公寓本身有些年头,而存在於地板缝隙里的那些陈年污垢,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整个房间,都像是被专业的家政团队,做了一次深度清洁。 神谷夜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一尘不染,甚至还在微微反光的屋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满意表情。 他走到那个正靠在墙边,偽装成一个普通拖把的东西面前。 “嗯,”他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干得不错。” “保持下去。” 那只靠在墙边的拖把,在听到这句表扬后,整个拖把的杆子,都小幅度地上下震动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它。 他將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旁边那间空无一人的臥室,然后,又走了出来,在客厅中央那张还铺著保护膜的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刚一坐下。 那个一直偽装成拖把的东西,便在一阵如同水波般的晃动中,重新,变回了那个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娇小身影。 她没有再敢蜷缩在角落里,而是飘到了矮桌的对面,学著神谷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也跪坐在了榻榻米上,低著头,不敢看他。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正在等待老师训话,犯了错的小学生。 神谷夜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在心中,对自己脑海里那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跃跃欲试的《纪妖簿》,下达了许可的指令。 嗡—— 《纪妖簿》的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无风自动,飞速翻阅。 最终,书页,精准地,停在了新的一页上。 那是独属於眼前这只“女鬼拖把”的档案。 一行行金色神篆,缓缓浮现。 【真名】:如月千早。 【品阶】:怨(下级)·地缚灵(註:死於极度绝望与自我厌恶,怨念不深,但执念於洁净,会无差別攻击並清除任何被其认定为污秽的闯入者。) 【执念之核】:生前所写的一封遗书。(註:遗书尚未被发现,藏匿於房间的某处。此乃束缚其留存於此世之锚点。) 【批註】:其心有尘,故扫凡尘。其性不恶,其志不坚。若善导之,或可为用。 神谷夜看著《纪妖簿》上浮现出的信息,尤其是最后那句判词,他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惊讶。 其性不恶,或可为用……? 这评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div> 根据中介田中先生的说法,之前住进来的几任租客,没有一个能撑过一个星期,全都是在极度的恐惧中,连滚带爬地逃出去的。 这怎么看,都应该是標准的凶灵作祟。 但《纪妖簿》的批註,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其性不恶”。 这四个字,等於直接否定了这只地缚灵有主动害人的意图。 再结合执念於洁净和清除污秽的闯入者这两条信息,神谷夜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是她想害人,而是她觉得之前的那些租客……太脏了吗? 这个念头,让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而跪坐在那里的如月千早,则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的意识,或者说,残存的执念,正处於一种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之中。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那被绝望和自我厌恶所填满的思维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这种情绪。 自从三年前,她在这间屋子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后,这里,就成了她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遵循著她那份清除污秽的本能而运转。 她见过很多闯入者。 有不信邪的学生,有贪便宜的上班族。 他们在踏入这间屋子的瞬间,就会被她认定为污秽的源头。 她会用哭声,用冰冷的触感,用那些足以將人逼疯的恐怖幻象,去清除他们。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惊声尖叫中,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后来,也来过一些所谓的大师。 有穿著袈裟的僧侣,也有穿著狩衣的阴阳师。 他们会念诵著经文,挥舞著法器,在房间里製造出各种吵闹的声音。 但,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经文,那些法器,除了让她感觉有些吵闹之外,根本无法触及到她分毫。 他们,和那些普通人一样,最终,也都会在她的清除之下,狼狈不堪地逃走。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是第一个,能真正伤害到她的人。 刚才那一下肘击,那股透过手肘传来的灼热霸道气息,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足以让自己消散的剧痛和恐惧。 他,和之前那些只会吵闹的大师,完全不同。 如月千早低著头,不敢去看神谷夜的眼睛,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 神谷夜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沉默了片刻。 “如月千早。”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女灵体,整个身体,都猛地一颤!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豁然抬起头,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上,充满了震惊。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神谷夜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div> 他只是看著她,继续说道: “根据我昨天和不动產中介签的合同,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间屋子合法的唯一租客。” “所以,严格来说,” 他看著眼前这只,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变成了非法入侵者的女鬼。 “你现在的行为,属於不法侵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如月千早那混乱的灵体思维里。 她那张漂亮脸蛋上,出现了强烈的困惑。 不法……侵入?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法律意味的词语,和自己这个鬼,到底有什么关係。 神谷夜没有理会她的困惑。 “当然,考虑到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也算是有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在里面。”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所以,如果你想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 “前提是,从今天起,你每个月,要向我缴纳房租。” “…………哈?” 如月千早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呆滯的表情。 她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房……房租?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在跟自己这个鬼,討论房租问题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是不是很恐怖这件事,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我……我没有钱……” 她用充满了委屈和茫然的声音,下意识地,回答道。 神谷夜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下一个解决方案。 “没有钱的话,那就只能请你搬出去了。”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劈得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搬……搬出去?!”她的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了起来,“不……不可以!我……我离不开这个房间!”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因为震惊而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的样子,抬起了手。 他用食指,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又不想交钱,又不想搬走……” “喂,我说你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面对神谷夜这句反问,跪坐在地上的如月千早,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钱……? 搬家……? 这些属於生者的词语,是她那被执念和自我厌恶所填满的思维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样子,知道再跟她讲道理,也是徒劳。 他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既然你既不能付房租,又不能搬走,”他看著眼前这只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那作为这里的合法租客,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居住权益……” “我只能,送你往生了。” <div> “!” 听到“往生”这两个字,如月千早那本就透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变得更加稀薄了! 她拼命地向后缩,眼中,充满了对彻底消散的恐惧。 神谷夜没有理会她的恐惧。 他只是环顾了一下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像是在思考,该用哪种方式,才能在不弄脏地板的前提下,把她处理掉。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掛在墙角的那台空调上。 空调,在运行。 机体上那个表示“运转中”的绿色指示灯,在亮著。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墙边,拿起了那个掛在墙上的空调遥控器。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几个字。 【模式:自动暖房】 【设定温度:28c】 神谷夜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遥控器上,移到了房间角落里,那只还在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身上。 一股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等等…… 这房间里,之所以还维持著正常的温度,不是因为这只地缚灵的阴气不强…… 而是因为,这台空调,为了对抗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能把人冻僵的阴气,而一直在用暖气模式,疯狂地运转著?! 之前那几个住了一个星期就逃走的租客,他们收到的,恐怕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打击,还有月底时,那张足以让人破產的……电费帐单吧?! 这个念头,让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惊恐。 他下意识地,又想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现在,还只是三月。 等到了七月、八月,东京那足以將柏油路都融化的酷暑来临时…… 按照这个空调能耗逻辑,自己一个夏天下来,恐怕就要欠下足以被东京电力公司告上法庭的巨额债务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神谷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考东大,每一分钱,都必须在刀刃上! 神谷夜脸,转了回去,重新看向了那个还在墙角里,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 等等…… 她的阴气,確实很冷。 但,这种“冷”,似乎並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冷,就没有別的负面效果了。 夏天……很热。 空调……很贵。 阴气……很冷。 免费。 一个堪称天才般的想法,瞬间浮现在了神谷夜的脑海里。 他看著如月千早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著一个麻烦的眼神。 <div> 而是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 这……这不是地缚灵! 这他妈的是一台有自主意识的、24小时运转的、零能耗的、环保的、可移动的、超强制冷的…… 人形自走空调啊!!! 这个顛覆性的念头,让神谷夜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瞬间就舒展开了。 他那因为烦躁而紧锁的眉头,也鬆开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上上下下地,重新审视著那个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 他朝著如月千早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如月千早看著这个刚刚才用手肘把自己打飞的男人,此刻又带著一种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有些“火热”的眼神,朝著自己走来,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缩得更紧了。 神谷夜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保持平行。 然后,用温和语气,开口了。 “吶,”神谷夜笑著说道,“你也不想就这么被送去往生的,对吧?” 第20章 你想成神吗 如月千早漂浮在半空中,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那张合同。 她的思维,或者说,残存的执念,还处於一种巨大的混乱之中。 我……刚才……是签了什么吗? 她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恐惧被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送去往生。 下一秒,这个男人突然就跟她聊起了“夏天”、“电费”、“环保”和“製冷效率”这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词语。 然后…… 然后,他就拿出了一支笔,跟自己,擬定了这样一份…… ……一份劳务合同? 她低头,再次看向了自己手中那份用金色字符写就的合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301室居住及能源供应合同】 甲方:神谷夜(合法租客) 乙方:如月千早(非法入侵者) 条款一:乙方以其自身“阴气”,为甲方提供整个夏季24小时不间断的免费冷气供应服务。製冷温度,需根据甲方的口头要求,隨时进行调整。 条款二:作为报酬,甲方允许乙方,继续以“灵体”形態,居住於301室內,並暂缓对其进行“往生超度”处理。 条款三:乙方在提供“製冷服务”的同时,必须兼顾每日的室內清洁工作,包括但不限於:地板清洁、垃圾分类、以及厕所的日常维护。 落款处,是神谷夜的名字,以及……一个她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按上去的半透明指印。 如月千早茫然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正坐在矮桌对面,一脸满意地喝著冰镇麦茶的少年。 神谷夜放下手中的麦茶,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那道充满了茫然和困惑的视线。 他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才跟自己签订了“不平等条约”的少女灵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了。 “当然,”他用安抚的语气,补充道,“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他看著如月千早那张因为这句话,而显得更加困惑的脸,继续用他那平淡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报酬。 “嗯……” “我会帮助你,摆脱地缚灵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如月千早那片混沌的意识。 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真……真的吗?!” 她豁然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的漂亮眼睛里,出现了光彩。 神谷夜看著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补充道,“要等一场仪式结束之后。” “仪式……?”如月千早脸上的希望,又被一丝困惑所取代,“什么仪式?” 神谷夜看著她,那张一直显得有些隨意的脸上,浮现出了庄重而又严肃的表情。 “是授籙。” 他吐出了这两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词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场向天上的官府进行报备,获得正式神职的仪式。” “等仪式结束,我的名簿上,就会出现正式的兵马之位。” 他看著那张困惑的脸,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你,从这间屋子的地缚灵,转为我名下的將。” “那样一来,你就自由了。” 神谷夜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並不仅仅是因为那台“零能耗的人形空调”所带来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纪妖簿》上,所浮现出的那句批註。 【批註】:其心有尘,故扫凡尘。其性不恶,其志不坚。若善导之,或可为用。 “其性不恶,或可为用”——这八个字,是《纪妖簿》对於一个灵体,给出的极高正面评价。 这意味著,眼前这只看起来只是最低级的“怨”级地缚灵,其本质,拥有著极高的潜力。 只要能解开她的执念,並加以正確的引导,她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善灵”或“式神”。 这,是一次投资。 一次对未来一本万利的投资。 跪坐在对面的如月千早,虽然听不懂“授籙”、“兵马之位”这些专业的道门术语,但她还是从神谷夜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词—— “自由”。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不解,以及一丝丝不敢相信的微弱希望。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知道用“官方语言”跟她解释,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国家文化背景,她或许能听懂的说法。 “简单来说,”他看著她,平静地解释道,“就类似於,成为阴阳师麾下的式神一样。” “式……神?” 如月千早重复著这个词,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神谷夜看著她,刚准备点头,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那个过於“接地气”的比喻。 “不,”他看著她,纠正道,“没那么弱。” 神谷夜之所以会立刻否定,是因为在他看来,將他即將授予的神职,与日本阴阳道中式神这种东西相提並论,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在日本的神秘学体系里,式神,说到底,只是一种僕役。 无论是通过符纸召唤,还是以精怪降伏,其本质,都是一种被阴阳师的“契约”所束缚的工具。 它们的力量,受限於主人的灵力; 它们的未来,也仅仅是作为僕役,直至消散。 但,神谷夜即將授予的“兵马之位”,则完全不同。 那不是“契约”,而是“敕封。 那是来自天庭正式的任命公文。 一旦如月千早接受敕封,成为他麾下的將,她就不再是单纯的鬼,而是拥有了在天庭“备了案”的合法神职—— “鬼將”。 这份神职,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自由。 更是前途与功德。 她可以藉助神谷夜的道法,洗涤自身因为执念而產生的怨气。 也可以通过协助神谷夜解决其他怪谈,来积累属於自己的功德。 甚至在遥远的未来,如果功德圆满,她將有机会,彻底褪去鬼身,从鬼將,晋升为真正的神明,拥有属於自己的神格。 从一个被束缚在小小公寓里的地缚灵,到一个有机会名录仙班的神,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所以,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只还有些困惑的“人形自走空调兼全自动拖把”,用平淡的语气,做出了解释。 “式神,是僕役。” “而我的將,”他看著她,“是有机会,成为神的。” “……神?” 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惊。 成为“神”? 这个词,对於她这个被束缚在这间小小公寓里的地缚灵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过荒诞了。 紧接著,那份震惊,就迅速地转化为了深深的怀疑。 只见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向后飘了半米,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然后,她侧过头,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用不信任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年。 她那张本是充满了恐惧和困惑的脸上,夹杂著不满和警惕的表情。 “……我说你啊。” “不要以为我刚当鬼没多久,就好骗啊。” 听到这句充满了警惕的反驳,神谷夜“嘖”了一声,猛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你!” 如月千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浑身一颤,整个半透明的身体,都向后,猛地飘退了一米多远,重新缩回了墙角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重新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少年,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对自己进行“物理教育”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那本就混乱的思维,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最强的潜力! 她想起了刚才,这个男人看著自己时,那双眼神! 她终於明白了,自己对於这个男人来说,最大的“价值”所在! “等、等等!” 她看著神谷夜,用慌乱和急切的语气,飞快地大声说道: “你、你別过来!” “你……你要是把我送去往生了……” “你就没有免费的空调了!!!”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只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向自己强调“使用价值”的少女灵体,笑了出来。 他没有再向前逼近。 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过来。” 他平静地说道。 如月千早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但,她最终,还是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墙角,飘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神谷夜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了她那只半透明的手。 手掌相触的瞬间,一股仿佛是握住了一块在冰窖里存放了数年的冰块,。 那不是属於活人的温度。 冰冷,虚幻,且不带一丝一毫的实体感。 如月千早的灵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预想中那足以將她净化的灼热气息,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温暖的气,如同涓涓的溪流一般,从那个男人的掌心,渡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嗯?!” 如月千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稀薄灵体,在这股温暖气的滋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稳定。 就好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突然,被餵下了一口滋养的浓汤。 而隨著身体的凝实,一些她死后,就一直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叫如月千早。 她想起了……自己是在三年前的春天,从故乡来到东京的。 她想起了……自己生前,最喜欢吃的,是楼下那家麵包店的……奶油泡芙。 她甚至还想起了一些……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的痛苦的片段…… 那股温暖的气,不仅稳固了她的存在,甚至还在修復著她那早已破碎的灵魂。 如月千早那一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半透明身体,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本是黯淡空洞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神谷夜的身影。 神谷夜鬆开了她的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恢復了些许神采的少女灵体,开口了。 “现在,相信我了吗?” “我不仅可以帮助你,摆脱地缚灵这个身份。” “甚至,可以给你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他顿了顿,说出了承诺。 “位列仙班,也並非不可能。” 第21章 我的隔壁很不对劲 周二,清晨。 第一缕金色的晨光,刚刚越过地平线,穿透东京那层薄薄的雾靄,温柔地洒在了世田谷区的居民楼上。 冬月美桜是在一阵食物香气的味道中,从不安的浅眠里被馋醒的。 那是一股……用酱油和味醂精心熬煮过的肉香,还混合著热气腾腾的米饭的味道。 “……好饿……” 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地叫了一声。 美桜的意识,还处於一片迷迷糊糊的混沌之中。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那张堆满了法律参考书的单人床上,坐了起来。 奇怪……好香啊…… 是哪家……起得这么早,在做早饭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仅仅停留了半秒钟。 然后,她意识到了。 这股味道的来源……是隔壁。 是那间,昨天傍晚才刚刚搬进新邻居的301室。 301室…… 新邻居…… 那个提著拖把的少年…… 那个自己会动的……拖把…… 冬月美桜那张带著几分睡意的漂亮脸蛋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忘了穿,光著脚快步衝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將耳朵死死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门板之上,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著隔壁301室的动静。 起初,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在整理东西。 然后,那股混合著酱油和肉香的味道,变得更浓郁了。 紧接著,她终於听到了。 是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那个新邻居,声线还带著几分少年清澈感的声音。 而另一个…… 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如同银铃般清脆,但又带著一丝怯懦的少女的声音。 冬月美桜的心臟,瞬间,漏跳了一拍。 ……女孩子? 他……他昨晚,带了女孩子回来过夜?! 这个念头,让美桜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但紧接著,一股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恐惧,就將那丝旖旎的猜想,彻底衝散了。 不对……那不是人! 她很清楚。 自从昨天傍晚那个少年搬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过301室。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的声音,其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那个东西……在和他说话?! 这个念头,让美桜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冷汗所浸湿。 之前的几任租客,住在这里的时候,隔壁传来的,永远是单方面的哭喊、尖叫和砸东西的声音。 她从未听到过那个东西发出过清晰的语言。 但现在…… 她听到的,不是惨叫,不是哭嚎。 而是一段……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对话。 就在美桜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时,隔壁那扇门板背后,那段断断续续的对话,变得清晰了起来。 只听那个少年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那我出门了。” 紧接著,是那个少女柔和的回应: “欸?这么早吗?” “那……路上小心。” 下一刻。 “咔噠。” 一声门锁,被从內侧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要出来了! 冬月美桜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脑海里,此刻正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要不要出去?要不要……提醒他? 提醒什么? 提醒他,他那个女孩子,其实是之前几任租客口中,那个能把人逼疯的怨灵吗?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正在和她亲眼所见的现实,进行著徒劳的抗爭。 可是……那个少年,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事的样子。 他甚至还和那个东西,进行了平和的对话。 这才是最让她感到无法理解,也最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方。 最终,一个念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不行……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了。 必须……必须找她商量一下! 冬月美桜不再迟疑。 她猛地转身,快步冲回自己的臥室,从那堆满了法律参考书的书桌上,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飞快地,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她平时绝对不会主动联繫的名字。 然后,將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是美桜,我隔壁的东西,变得不对劲了!” ..... 301室內。 神谷夜正站在厨房那崭新的ih电磁炉前,熟练地给自己做著早餐。 平底锅上,厚切的培根,在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旁边的另一个小锅里,白色的味增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昨晚,在如月千早將整个房间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之后,他也终於,將自己那只半旧的行李箱打开,把为数不多的行李,都整理了出来。 包括从之前住的那个廉价公寓里,唯一还算值钱的食材。 “我一会出门了。” 他將最后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夹进碗里,对著那个正飘在半空中,看著他做饭的少女灵体,平淡地说了一句。 “欸?这么早吗?”如月千早的幻影,下意识地,用一种柔和的声音回应道,“那……一会路上小心。”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著自己的早餐,走到了客厅的矮桌前,坐下,开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依旧带著良好的教养。 解决完早餐后,他將碗筷放进水槽,背上自己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走到了玄关处。 如月千早的幻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她对著即將要出门的神谷夜,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那副样子,像极了在送自己丈夫出门上班的传统妻子。 神谷夜看著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隨意地,对著她挥了挥手。 然后,便转身,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神谷夜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来自於银行app的推送简讯。 那是昨天半夜,在解决了“月光剧院”的事件后,店长第一时间,就转过来的报酬。 他点开了简讯。 【三菱ufj银行通知:您的帐户已存入500,000日元。当前余额为552,800日元。】 神谷夜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满意笑容。 连带著,看周围这片略显陈旧的足立区街景,似乎都顺眼了许多。 五十万日元,虽然远不够让他彻底摆脱“贫穷”,但至少,未来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是不用再发愁了。 甚至,还可以偶尔奢侈一下,把晚餐的红豆麵包,换成热气腾腾的便当。 想到这里,神谷夜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他拉了拉自己双肩包的背带,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进了不远处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吐著人潮的电车站。 早高峰的山手线,永远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神谷夜被人群挤著,好不容易才在冰冷的车门旁,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倚靠的位置。 他將双肩包抱在胸前,隔绝开周围人群那份令人不適的温度。 电车启动,车厢,开始富有节奏地轻微摇晃。 然而,就在他准备屏蔽掉周围的嘈杂时,一股带著压抑和恐惧的气息,传入了他的感知。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了自己斜前方不远处。 在那里,一个穿著和他同款月咏学院夏季校服的的少女,正背对著他,被挤在人群之中。 少女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微微颤抖著。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著自己身前的书包背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低著头,咬著嘴唇,那张本该是充满了青春活力的侧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屈辱、厌恶,以及,不敢求助的恐惧。 而在她的身后,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头髮稀疏、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利用著车厢的拥挤和摇晃,用自己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紧紧地,贴著少女的后背。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猥琐而又病態的满足笑容。 是痴汉。 神谷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在山上,师父教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顺心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谓顺心意,便是念头通达,不平则鸣。 眼见此景,他心中的“不平”,已然升起。 周围的乘客,有的低头玩著手机,假装没看见。 有的则皱起了眉,但终究没有出声。 神谷夜並没有像热血漫画的主角一样,大喊一声“住手!”。 他只是抱著自己的双肩包,在那拥挤不堪的人群中,如同游鱼一般,不著痕痕地,挤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后。 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之中。 然后。 神谷夜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那位被猥褻的jk女生,因恐惧和屈辱而快要哭出来的前一秒。 在那位中年男人,因为无人阻止而愈发得意的前一秒。 他那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摸上了那个中年男人那被廉价西装裤包裹得紧绷的屁股。 並且,还熟练的……捏了捏。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一只手,正贴在他的臀部上。 是错觉吗? 还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下一秒,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后脑。 他僵硬地转过头。 身后,站著一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长相清秀的少年。 少年闭著眼睛,戴著耳机,身体隨著电车轻轻摇晃。 他看起来,和这个车厢里任何一个普通的通勤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是他吗? 不……不可能吧? 他看起来……这么正常……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只贴在自己臀部的手,又一次,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並且,还用指尖,在他的臀缝处,轻轻地,划了一下。 “!” 男人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也顾不上什么乐趣了,用逃命般的姿態,拼尽了全力,挤开身前的人群,踉踉蹌蹌地,向著车厢的另一头挤了过去。 神谷夜看著那个在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放下了自己的手。 以毒攻毒,果然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他心里想道,然后,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將耳机戴好,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 对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像赶走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般,不值一提。 而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那、那个……” 神谷夜睁开一只眼,看到刚才那个被痴汉骚扰的同校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褪的屈辱和后怕,但更多的,是感激。 她看著神谷夜,虽然不確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清楚,是眼前这个少年,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救了自己。 她对著神谷夜,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刚才,真的非常感谢您!” 第22章 转校生 电车,在站台缓缓停稳。 神谷夜隨著拥挤的人潮,走出了车站。 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东京上空最后一丝薄雾。 他抬起头,能看到不远处,那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建筑。 私立月咏学院。 从车站到学校,有一段种满了樱树的缓坡。 虽然三月的樱早已凋落,但此刻,枝头也已经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显得生机勃勃。 道路的两旁,一辆又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正安静地在校门口排著队。 穿著同样藏青色制服的男男女女,正陆续从车上走下。 他们的脸上,带著属於这个年纪的自信笑容。 男生们,討论著最新款的游戏机和限量版的球鞋。 女生们,则兴奋地,计划著暑假去夏威夷的旅行。 他们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崭新制服,一尘不染。 手中拎著的,是价格不菲的名牌书包。 而神谷夜,则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路的另一侧。 他身上穿著的,是同一款校服,但袖口和领口处,却因为反覆的洗涤,而出现了磨损的痕跡。 他背上,是那个已经用了很久的黑色双肩包。 脚下,是学校统一发放的、最普通的白色室內鞋。 他与周围那些谈笑风生,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们,仿佛身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最终,在月咏学院那充满了欧式风格的气派校门口,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些正互相打著招呼,三三两两走进校园的同学们,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有些陈旧的装扮。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自卑,也没有任何羡慕。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而又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价值不菲的耐克棒球鞋。 紧接著,那个留著爽朗寸头的少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棒球部的王牌,佐藤。 他反手关上车门,对著车窗里那个穿著得体的中年司机,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便一眼,就看到了正独自一人,站在铁柵栏旁的那个熟悉身影。 “喂!神谷!” 佐藤那充满了元气和活力的声音,与周围那些轻声细语的富家子弟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几步就跑到了神谷夜的面前,用手肘,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了呢。”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著“阳光”和“高热量”气息的熟人,平淡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佐藤健司。” 这个名叫佐藤健司的少年,是月咏学院棒球部的王牌投手,也是国內各大棒球豪门,都爭相抢夺的体育特长生。 据说,光是和他父亲相熟的职业棒球队,开出的签约金,就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干嘛突然叫我全名啊,怪噁心的。” 佐藤健司挠了挠自己那头清爽的寸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好奇和八卦的语气,凑近了问道: “对了,你昨天,不是又去打工了吗?” “怎么样?这次的不动產歷史遗留问题,顺利解决了吗?”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一阵风吹过,將路边樱树上,那最后一批还未凋落的瓣,给卷了起来,在空中,下起了一场短暂的浅粉色雨。 一瓣樱,打著旋,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那瓣小小的粉色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那个在记忆世界里,最终化作了漫天金色光点,释然消散的少女身影。 ……解决了啊。 用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 神谷夜抬起手,將肩上那瓣樱,轻轻地,拂了下去。 然后,他才转回头,对著还一脸期待地等著他答案的佐藤健司,平静地,点了点头。 “哇!真的假的?!” 佐藤健司看到他点头,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佩服表情。 “不愧是你啊!神谷!” 他用力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大声地讚嘆道: “我就知道!以你的脑子,不管做什么,肯定都能做得很好!” 神谷夜看著他那副佩服表情,移开了视线。 佐藤健司完全没有察觉到神谷夜的冷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了起来。 他一把搂住神谷夜的肩膀,將他往校门口拉,同时,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对了,神谷,说个正事。” “这个周末,来我家,有个超——刺激的派对。” 他特意在“刺激”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爸妈正好出差,家里没人。到时候,我会把我们年级所有好玩的傢伙都叫上,绝对热闹!” 佐藤健司挤了挤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男高中生都懂的笑容。 “怎么样?来吧?铃木那傢伙早就答应了。你总不能每次都用打工这种理由拒绝吧?” 神谷夜看著佐藤健司那张充满了期待和暗示的脸,沉默了。 派对。 还是超刺激的派对。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自动转化成了一系列,他在这个世界的漫画和深夜电视剧里,看到过属於“富二代”的经典场景。 宽敞得能踢足球的別墅客厅。 从高级酒店里请来专门负责调酒的侍者。 泳池边,穿著比基尼,来自於其他女校的漂亮女孩。 以及,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催化下,进行著一些他虽然懂,但完全不感兴趣的男女社交游戏。 好麻烦。 神谷夜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比起去参加那种吵闹的聚会,他寧愿一个人,待在家里,研究一下《纪妖簿》的用法,或者,为“授籙”仪式,做一些准备。 神谷夜正准备开口,用一个省事的理由,比如“周末也要打工”,来拒绝掉佐藤健司这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邀请。 但,还没等他开口,佐藤健司那搂著他肩膀的手,突然就鬆开了。 “哦!是美咲她们!” 佐藤的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目標的哥布林,目光越过神谷夜的肩膀,望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来自於隔壁女校的漂亮女孩。 他回头,用力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你小子,可別临阵脱逃啊!我先去邀请几个重要嘉宾!周末,我家见!”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一样,丟下神谷夜,朝著那几个女生的方向,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神谷夜看著他那充满了活力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有些陈旧的校服。 他摇了摇头。 然后,便不再停留,独自一人,双手插回口袋,不紧不慢地,穿过那充满了欧式风格的气派校门,向著自己所在的教学楼,走了过去。 他所在的班级,是高等部三年a班。 当他拉开教室门时,里面正是一天之中最吵闹的自由时间。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討论著昨晚的棒球比赛和最新发售的游戏。 女生们,则围成一个小圈子,分享著新买的化妆品和周末逛街时的趣闻。 整个教室,都充满了活力的的日常气息。 神谷夜对此没有丝毫融入的兴趣。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吵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自己那个位於最后一排,靠窗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用课本挡住,点开了那个界面復古的蓝色论坛。 昨天“月光剧院”的委託,已经顺利解决,报酬也已到帐。 是时候,寻找下一个目標了。 他无视了周围的喧囂,目光,开始在那一行行委託帖上,飞速地扫过。 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 预示著早自习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 紧接著,教室的前门,被人“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戴著眼镜,头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拿著点名册,走了进来。 是三年a班的班主任,古典文学老师,田中。 他走上讲台,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讲桌。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 他看著台下那些终於安静下来的学生们,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与今天课程完全无关的事情。 “在开始上课前,先向大家,介绍一位新的同学。” 他转过头,望向了教室那扇敞开的前门。 “进来吧。” 隨著班主任的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那道身影踏入教室的瞬间,整个三年a班,那本是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喧囂,重新沸腾了起来! “哇……” “骗人的吧……” “好、好漂亮……” 无数声混杂著惊嘆与不敢置信的抽气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就连坐在神谷夜身后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都忍不住,发出了“咕嘟”的艰难吞咽声。 然而,对於这场由自己登场而引发的骚动,那个站在讲台旁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反应。 神谷夜依旧低著头,看著自己手机上的委託论坛,对身后那阵骚动,和讲台前新来的“风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对他来说,无论是多漂亮的女孩,都远不如一个“报酬从优”的【橙色等级】委託,来得更有吸引力。 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台下学生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维持著秩序。 “好了,安静。” 然后,他才用一种介绍的语气,对著台下说道: “这位是今天开始,转入我们班的新同学。” “来,自己介绍一下吧。” 少女闻言,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她才抬起头,用冰冷的语调,开口了。 “我叫,源纱雪。” 源? 神谷夜那正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的拇指,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停住了。 他那一直低著的头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身前的课本,越过了吵闹的同学,落在了讲台前,那个转校生的身上。 讲台旁的少女身穿著月咏学院的藏青色校服,背上还背著一个用白布包裹的细长物件,那奇异的组合让她在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无论是那身剪裁得体的制服,还是那个引人猜测的神秘行囊,在少女抬起脸的一瞬间,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所有人的视线,只会被她那张脸所吸引。 那並非是让人想要亲近的柔和美。 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带著攻击性的精致。 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五官的线条如同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塑,找不出一丝瑕疵,也找不出一丝暖意。 而为了不让那过於长的头髮妨碍到她,一根朴素的白色髮带,將她那头漆黑如夜的长髮,乾脆利落地束成了一条高马尾。 教室里那阵因为美貌而响起的惊嘆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好奇与猜测的窃窃私语。 “餵……你看她背后那个,是什么啊?” “不知道……用布包著,看不清啊。” “是乐器吗?古箏?还是三味线?” “別傻了,哪有人背著古箏来上学的。我看,八成是剑道部的竹刀吧?你看她那站姿,超有气势的!” “竹刀有那种弧度吗?我怎么觉得……更像是真刀……” “別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人带真刀来上学啊!”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的嗡鸣,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少女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移到了她背后那个充满了神秘感的物件上。 就连坐在神谷夜身后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也忍不住,再次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好友的后背。 “喂,神谷,”他用极低的气音,兴奋地问道,“你觉得那是什么?看起来好帅啊!是cosplay的道具吗?” 神谷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知道。” “欸?一起来猜猜嘛!” 第23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欸?一起来猜猜嘛!”佐藤健司不甘心地又戳了戳他,试图把神谷夜拉入这场全班性的“猜谜大会”。 神谷夜懒得理他。 他將头转向了窗外,看著那几片在风中打著旋的樱瓣,仿佛窗外的景色,都比教室里这场骚动要有趣得多。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台下那些因为新同学而变得愈发浮躁的学生们,有些无奈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 “好了,好了,都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指了指教室中央,第三排的一个空位。 “源同学,你就先坐在那里吧。那是铃木同学之前的位置,他上周刚转学。” 隨著班主任的手指,那个名叫源纱雪的少女,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视了一下台下的同学。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背著那个用白布包裹著的物件,迈开步子,在全班男生充满了惊嘆和爱慕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下了讲台。 她穿过一排排课桌,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校服,在她身上竟穿出了一种武道服般的肃杀感。 就这时,佐藤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凑到了神谷夜的耳边,用极度兴奋的声音说道: “哇!你看她的走路姿势,她的手臂和小腿肌肉!肯定是个剑道大家!” 听到佐藤这句讚嘆,神谷夜那本是看著窗外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也顺著佐藤的视线,將目光落在了少女那因为走路而自然摆动的手臂,和被长袜包裹著的小腿上。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佐藤那种棒球笨蛋,看到的或许只是模糊的“肌肉线条”。 但在神谷夜眼里,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並非是棒球或田径运动会锻炼出的充块状肌肉。 恰恰相反,她的小腿和手臂线条,看起来非常纤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瘦。 但神谷夜能看出来,在那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之下,所隱藏的,是如同钢丝一般,被千锤百炼后才形成的条状肌群。 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每一寸,彷佛都只为了“效率”而存在。 神谷夜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 而他身旁的佐藤健司,显然也对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他用手肘又撞了撞他,脸上带著自信。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佐藤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你看她那气势,绝对是王牌级別的!”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还伸出了手掌。 “我们打赌吗?就赌一瓶冰可乐!” “我猜她一定是剑道社的!而且绝对是主將!” 神谷夜瞥了一眼好友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头转向了窗外。 跟这个棒球笨蛋打这种必输的赌,一点意思都没有。 佐藤健司看著神谷夜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有些无趣地“切”了一声,但脸上的自信却没有丝毫动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叮铃铃——!” 预示著第一节课开始的钟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囂,终於彻底平息。 佐藤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向著源纱雪的方向瞟去。 神谷夜也转回头,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讲台。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头髮有些稀疏的古典文学老师。 上午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神谷夜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再理会身旁那个蠢蠢欲动的好友。 他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著侧脸,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打瞌睡。 但就在这堂本该是和往常一样,平淡又催眠的古典文学课,刚刚开始还不到五分钟时,神谷夜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一种不协调感油然而生。 先是掛在墙上的电子时钟,屏幕上的数字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时间,从“9:01”莫名其妙地跳到了“9:04”。 紧接著,第一排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女生,手中的自动铅笔“啪”的一声,笔芯毫无理由地碎成了好几截。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紫式部在描绘光源氏內心的矛盾时,其笔触是相当细腻……是真他妈的细腻…………?”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突然冒出了一句与他学者形象完全不符的粗俗脏话。 他自己也愣住了,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困惑表情。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以为只是早上的口误,便继续讲了下去。 但,那股不协调感,却像是投入水中的墨滴,开始迅速地在整个教室里扩散开来。 “喂,你的橡皮借我用一下。” “你不会自己带吗?烦人。” “哈?你这傢伙说什么呢?借一下怎么了,小气鬼!” 后排两个平时关係还不错的男生,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就爭吵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的火药味。 整个教室的氛围,不知何时,变得焦躁了起来。 “够了!”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猛地將手中的课本,用力地“啪”一声,拍在了讲桌上! 那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讲台。 只见,那位平时总是温文尔雅的老师,此刻,正涨红了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因为老眼而眯著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吵什么吵!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他指著台下那些因为震惊而目瞪口呆的学生们,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暴躁语气,咆哮了起来: “他妈的一个个的,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平时上我的课,有几个是认真在听的?!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现在还敢在课堂上吵架?!” “《源氏物语》?你们懂个屁的《源氏物语》!一群只知道名牌和派对的蠢货,跟你们讲物哀之美,简直就是他妈的对牛弹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越说越激动,將自己多年来积压在心底,对这些不用功的富家子弟的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老师这判若两人的暴怒给嚇傻了。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神谷夜,坐直了身体,那张懒散的脸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 一股焦躁的秽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整个教室里蔓延! 还没等老师那阵突如其来的怒火平息。 前排,两个平时关係最好的女同学,不知为何,也突然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由美!你刚才是不是踩到我的脚了?!” “哈?我什么时候踩你了?別血口喷人好不好!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这傢伙……平时看你装得那么可爱,没想到心眼这么坏!” “你说谁心眼坏?!你这个只会跟在男人屁股后面摇尾巴的绿茶!” 女生间的爭吵,比男生更加尖锐,也更加恶毒。 那一句句充满了人身攻击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在死寂的教室里来回飞舞。 一个导火索被点燃,便再也无法停下。 后排,几个平时一起討论著棒球和游戏的男生,不知为何,也突然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哈?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次棒球比赛最后那个失误,到底是谁的责任啊?” “你说什么?!那明明是你传球的角度有问题!你这种只有蛮力的傢伙,懂什么叫战术吗?!” “总比你这个只会耍帅,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软脚虾强!”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试试!” 谩骂,指责,人身攻击…… 所有平时被压抑在心底,那些因为嫉妒、不满、又或是单纯看不顺眼而產生的负面情绪,此刻,都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昔日的好友,变成了互相攻訐的仇人。 整个教室,彻底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恶毒言语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著离自己最近的人。 而就在这时,那股无形的恶意,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前排那几个刚刚还在互相咒骂的女同学,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指令操控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爭吵。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將那充满了嫉妒与厌恶的目光,投向了教室中央,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仿佛一座孤岛的转校生—— 源纱雪。 “说起来……”一个女生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有些人,从一转来就摆著那副了不起的臭脸,给谁看啊?” 另一个女生立刻附和道:“就是说啊,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吗?真以为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得围著你转?” “还源氏呢,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我看她背后那个,八成就是个骗人的cosplay道具吧?真是逊毙了。” “板著个脸,装得那么清高,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骯脏事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恶毒的言语,如同污秽的烂泥,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个依旧安静坐著的少女,泼了过去。 神谷夜的目光,终於,从周围那些杂乱的爭吵中抽离,落在了源纱雪的身上。 他看到,在那些充满了恶意的言语围攻之下,少女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神谷夜能“看”到,那些由爭吵和恶意所產生的秽气,正在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小漩涡。 而她本人,就是那个风暴眼。 也就在神谷夜,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诡异的“漩涡”上时,他脑海深处的《纪妖簿》,有了反应! 嗡—— 那古朴书册,在他的“视野”中,无风自动,书页飞速地翻动著。 最终,书页停了下来,一行行金色的神篆,凭空浮现,对眼前这场诡异的“异象”,给出了它的定义。 【异象】:言秽 【品阶】:祟(中级) 【录曰】:此非鬼,亦非妖,乃上位之息,泄於凡尘所化之祟。其形无质,其行无踪,善引人心之恶,以言语为刃,伤人於无形。常规之法,不可祓除。 第25章 荒神 神谷夜看著《纪妖簿》上浮现出的信息,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他惊讶的,並非是“怪谈”的出现。 而是,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学校。 还是在上午第一节课,阳气最盛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 学校这种地方,聚集了数百上千名正处於生命力最旺盛时期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阳气,足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让绝大部分的阴邪鬼祟退避三舍。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校园怪谈,都只发生在深夜或废弃的旧校舍里。 因为只有在阳气衰退到最低点时,它们才有机会冒头。 可现在…… 神谷夜看著周围那些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同学,又感受著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秽气。 在这间坐满了活人,又被阳光照射著的教室里,竟然诞生出了一场“祟”的异象。 这本身,就顛覆了常理。 除非……催生出这场异象的源头,其位格,已经高到了足以將规则本身都视若无物的地步。 神谷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源纱雪。 巧合? 不。 神谷夜从不相信这种等级的巧合。 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带上了审视。 然后,他发现了破绽。 少女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份笔直,却带著类似对抗巨力时的僵硬。 她那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额角渗出的晶莹汗珠,顺著她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缓缓滑落。 她在忍耐。 不,更准確地说,是在压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神谷夜的视线下移,最终,定格在了她背后那个用洁白符布层层包裹起来的物件上。 那一瞬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在动。 那个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的物件,正在以一种细微但又不停歇的频率,微微颤动著。 像是某种被囚禁在布料之下,拥有生命的恐怖之物,正在进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心跳。 教室里这股能污染人心的秽炁…… 《纪妖簿》上那句“上位之息”的批註…… 少女那副正在竭力忍耐的痛苦样子…… 以及,她背后那个正在“心跳”的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线索,都在神谷夜的脑海里,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锁链。 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嘆息。 原来如此。 麻烦的根源,根本就不是她。 而是她背上那个,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也就在神谷夜將意识,完全锁定在那个“颤动的物件”上的瞬间 嗡! 那本古朴的《纪妖簿》,在他的“视野”中,再次光芒大放! 之前那页关於【言秽】的信息,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页充满了不祥与警告意味的崭新档案! 【根源】:童子切 【品阶】:神 【封印之物】:荒神 【真名】:道行未至,不可窥其名 【录曰】:此乃被英雄所討伐,封印於神刀之中的古老神明。其神性已墮,其力未减。封印不稳,气息泄露,化为万千秽祟。若封印全解,必將为祸人间。 …… 神谷夜看著脑海中那一行行惊心动魄的金色判词,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五指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黑髮,將头髮弄得更乱了。 童子切?! 开什么玩笑! 那不是源赖光的佩刀,传说中斩下酒吞童子首级的那把天下五剑之一吗?!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被指定为国宝,好好地待在上野的东京国立博物馆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 荒神?! 搞错了吧! 那把刀的传说不都是跟鬼绑定的吗?怎么里面还关著一个神啊?! 神谷夜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纪妖簿》会给出“上位之息”这种评价了。 为什么区区一丝泄露出的气息,就能在这阳气鼎盛的教室里,製造出“祟”级的灾难。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气或者鬼气。 那是神的气息! 一种充满了毁灭欲的神息! 神谷夜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源纱雪的背后。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布包,在他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什么神秘的物件。 那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整个东京的炸药桶。 而源纱雪,就是那个正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按著引信的倒霉拆弹专家。 “嘖。” 神谷夜发出一声充满了烦躁的咂嘴声。 他刚准备想办法中断这场闹剧。 但,【言秽】的扩散速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之前还只是三三两两的爭吵,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將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源纱雪! “喂,我说你啊,”之前那个带头挑衅的女生早川,再次站了起来,她身旁几个平时关係最好的“姐妹”也跟著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不说,你瞧不起我们吗?!” “就是说啊,以为长得漂亮就了不起吗?这种阴沉的性格,真是让人噁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一边,男生们的恶意也被点燃了。 就连坐在神谷夜身旁,那个一向性格爽朗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此刻也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对著源纱雪的方向大声吼道: “喂!转校生!大家都在跟你说话呢!你那是什么態度啊?!” 一句句充满了敌意的话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源纱雪。 神谷夜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的“秽气”,正在疯狂地滋生、壮大,然后,尽数灌注到了源纱雪周围那个无形的漩涡之中! 那已经不是“祟”在无意识地吸引恶意了。 这是在“捕食”! 这个“祟”,正操控著整个班级的同学,用恶毒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攻击著源纱雪的心防!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失控,让她愤怒,让她绝望,让她放弃抵抗! “唔……” 源纱雪发出了一声闷哼。 神谷夜看到,她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她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更糟糕的是,她背后那个用符布包裹的物件,那股不祥的“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仿佛有什么绝世的凶物,即將要破笼而出! 第26章净天地神咒 “喂,那个转校生,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瞧不起人吗?!” “就是啊,从刚才就一声不吭,装什么清高啊!” “还源氏呢,谁知道是不是冒牌货,我看她背后那个就是个模型吧,笑死人了!” 恶毒的言语如同无数钢针,从四面八方扎进源纱雪的意识里。 她死死咬紧牙关,口腔中瀰漫开的血腥味,是她用来维持最后清醒的唯一触感。 外界的喧囂正在逐渐远去,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与背后那个东西的角力之中。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被符布层层包裹的刀身之內,传来了欢欣雀跃的鼓动。 那些充满了嫉妒、憎恨、愤怒的负面情绪,正化为最精纯的养料,通过她这个“媒介”,源源不断地被祂所吸收。 封印的根基,正在被这些恶意飞速地侵蚀、瓦解。 为什么…… 源纱雪的意识在疯狂的嘶鸣中苦苦支撑。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想不通。 这个封印自从记事起,就由自己来维繫。 自己每天的修行从未有半分懈怠,早已习惯了祂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和诱惑,自己的心志坚如磐石。 单纯因为转换了一个新环境,接触到一些新的面孔,绝不可能让封印动摇到如此地步!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 这个傢伙…… 今天泄露出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源纱雪拼命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著答案,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源头。 就在这时—— “嘎” 一声刺耳的椅子挪动声,突兀地穿透了满教室的喧囂,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源纱雪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竭力忍耐而布满血丝的眸子,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教室最后一排,以个黑髮少年正满脸不耐烦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甚至还因为动作过猛,带得椅子向后一仰,发出了刚才那声刺耳的锐响。 源纱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又一个吗……? 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和周围那些被恶意操控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他……也被侵蚀了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在源纱雪的注视下,少年迈开了步子,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著她走来。 来了吗?!言语上的恶意已经不够了…… 祂终於要操控这个人,来对我直接动手了吗?! 源纱雪脑海已是一片空白,所有意志都消耗在与背后那个东西的角力上,无法进行多余思考。 她唯一清晰的认知是—— 那个被操控的少年,正在靠近封印! 神谷夜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源纱雪的课桌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著眼前这个正处於崩溃边缘的少女。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却在以一种细微的频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额角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鬢角,那张本是小麦色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而在神谷夜的视野里,景象则更加凶险。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秽气,正从少女背后那个用符布包裹的物件中不断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身上,並向著整个教室疯狂扩散。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幅即將失控的景象,抬起手,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嘖,真是麻烦透顶。” 再让她这么硬撑下去,背后那个东西一旦彻底失控,可就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思忖片刻,隨即伸出了右手,在那片狂暴的秽气之中,轻轻地,搭在了源纱雪的肩膀上。 少女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激灵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恶意。 是那个少年。 “不要管任何声音,全身心和它对抗。” “我来助你。” 源纱雪僵住了。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传来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 他……这是? 他……在帮我?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的气息,正从肩膀那只手掌上传来,如同坚固的堤坝,將周围那些试图侵蚀心智的恶意与秽气,尽数格挡在外。 那股气息,至阳至刚,与祂那阴冷狂暴的力量,截然相反! 源纱雪脑中紧绷的恐惧,因这句完全预料之外的话语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她终於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没有被控制! “嘖。” 神谷夜能感觉到,言秽已经与教室里每个人的负面情绪都纠缠在了一起。 想要彻底清除,用常规的手段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解铃还须繫铃人,真正的关键,还是在於源纱雪自己能否重新稳固住封印。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犹豫,对著还有些茫然的源纱雪,轻声开口道: “不要胡思乱想。” “我会去除这个教室內的秽气,你专心对抗。” 听到这句清晰的指令,源纱雪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去除教室內的秽气? 开什么玩笑!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可是从“荒神”身上泄露出的神息! 光是压制住源头就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心力,濒临失控,他又要怎么去压制这已经扩散到整个教室的秽气?! 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 神谷夜看著她脸上那怀疑和犹豫的神情,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不耐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不照做?” 这句冰冷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源纱雪混乱的思绪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少年,猛地咬住了嘴唇。 没错…… 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这个不知底细的神秘少年,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源纱雪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闭上了双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与背后那个东西的对抗之中。 见她已经进入状態,神谷夜不再迟疑。 他站直了身体,单手在身前掐出一个简单的法印,双目微闔,口中低声诵念起了那传承自道门玄都,拥有净化天地之伟力的八大神咒之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隨著他那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某种韵律的咒文响起,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著整个教室,涤盪开来! 那股盘踞在教室之中,引诱著所有人释放恶意的阴冷秽气,在接触到这层微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地消融、溃散! 教室里那股狂躁压抑的氛围,为之一清。 也就在这一刻,那被封印於刀身之中的祂,感觉到了不对。 那股正在涤盪教室的力量,並非祂所熟悉的任何一种。 不是神官们枯燥的祝词,也不是僧侣们空洞的梵音,更不是那些阴阳师小丑们借来的五行之力。 这股力量……更加古老,更加霸道,而且这並非是在祓除污秽,而是將祂布下的秽气领域,从根源上直接瓦解。 在这被封印的千百年间,祂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奇异的力量! 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被挑衅了神威的无边震怒。 下一秒,祂放弃了对源纱雪心神的衝击,转而將那股足以扭曲人心的力量,全部施加在了教室里其他学生身上。 之前还在攻訐源纱雪的学生们,像是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突然停下了爭吵。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將那带著恶意与厌恶的目光,全部对准了那个正在低声诵念著什么的少年。 “喂,神谷,你又在那嘀咕什么咒语呢?装模作样的,真让人火大。”一个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不屑。 另一个女生立刻尖酸地附和道:“就是说啊,平时上课睡觉都能考第一,现在又开始玩这种角色扮演了?这傢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这句嫉妒的话语,像点燃了火药桶。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每天放学去打工,脑子累坏了吧。” “打工?我看他那张脸,八成是去做牛郎了吧?不然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死人脸,还神神叨叨的。” “总之就是个让人不爽的傢伙,快闭上你那张嘴吧,吵死了!” 之前施加在源纱雪身上的所有恶意,此刻,混合著长久以来对神谷夜的嫉妒与偏见,化作更加恶毒的言语,铺天盖地地,朝著他席捲而去! 第27章 他是谁? 铺天盖地的恶毒言语,如同污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神谷夜。 但他对此充耳不闻。 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只是维持著那个简单的法印,用平稳的语调,落下了那道神咒的最后一句真言。 “……中有三真,玄关一窍。” “……备急兆应,常为我司,卫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温和而又威严的金色光华,以神谷夜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轰然扫过整个教室! 那光华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教室里那股令人狂躁的粘稠秽气,却在这道金光之下,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蛛网,瞬间被涤盪得一乾二净! 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之前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透进来,带著暖意的阳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恢復了它本该有的顏色。 “……你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牛郎……呃?” “闭嘴吧你!你这……是……?” “我……” 那铺天盖地的言语攻击,戛然而止。 整个教室,陷入了寂静。 所有学生都停下了咒骂,脸上的愤怒与恶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茫然与困惑。 他们面面相覷,看著彼此脸上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狰狞,又看了看自己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的手指。 我……刚才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会对神谷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真的是我吗? 一个又一个念头,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那段记忆清晰得可怕,但感觉却无比陌生,就仿佛是旁观了一场由自己主演的恶毒戏剧。 那些刻薄的话语,似乎还在嘴里留下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沉默,笼罩了整个教室。 但这一次,不再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而是风暴过后,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与旁人对视,尤其是刚才被自己用恶毒言语攻击过的好友。 之前还剑拔弩张的同伴,此刻却像是隔著一道无形的深渊,大家拼命地想要缩回自己的角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这场风暴,其实还没结束。 在教室中央,神谷夜的手,依旧轻轻地搭在源纱雪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的先天之炁,正通过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少女的体內,帮助她重新加固那濒临崩溃的封印。 也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轻轻地拉开了。 离去的古典文学老师,在走廊里冷静了许久后,终究还是怀著尷尬和为人师表的责任感,走了回来。 他本想为自己刚才的失態道个歉,然后宣布这节课改为自习。 但当他走进教室的瞬间,却被眼前这诡异的景象给弄得愣住了。 整个班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生都低著头,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气氛压抑得可怕。 而那个本该坐在最后一排的神谷夜,此刻却站在了教室中央,手还搭在新来的转校生源同学的肩膀上。 这……这是在做什么? 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管气氛有多诡异,这种在课堂上发生过於亲密的肢体接触,他都必须出声制止。 他清了清嗓子,那一声轻咳,在这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他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道: “神谷同学,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学生,都像是被这声提醒唤醒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教室的中央。 投向了那个依旧將手搭在转校生肩膀上的神谷夜。 神谷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平静地收回了手,对著老师微微頷首,然后便转身,不紧不慢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 而隨著他的离开,教室里那死一般的寂静,终於被窃窃私语所取代。 但这一次,议论声中,不再有任何恶意。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困惑与探究。 “餵……说起来,我好像有点印象……”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对著同桌说道。 “嗯……我也是……刚才我们不是在吵架吗?吵得好像快要打起来了……然后……然后怎么样来著?” “是神谷……我记得,好像就是神谷同学站起来,走到了那个转校生那里之后……” “……对!就是那个时候!我脑子里那股火气,嗡的一下,突然就没了!” “真的假的?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我还以为是老师回来我们才停下的……” “不是,老师是后来才回来的!绝对是神谷同学做了什么!” “他……他对那个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突然就……清醒了?” 一道道不解与探寻的目光,开始在教室后排那个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少年,和教室中央那个低著头,让人看不清表情的转校生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隱约想起来了。 是神谷站起来,走到了新同学那里之后,自己那股不受控制的狂暴情绪,才得以消退的。 然而,外界的一切,源纱雪都充耳不闻。 在神谷夜清除了教室內的秽气,她终於能將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对付那个在她体內肆虐的根源。 她能感觉到,祂正在因失去了外界的养料而变得暴怒、焦躁。 源纱雪调动起体內最后一丝精纯的灵力,將祂一点一点地,重新压回了背后那柄刀身的深处。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源纱雪的身体一软,险些从座位上滑落下去。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结束了…… 暂时…… 而就在她心神疲惫的这一刻,一个戏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这就撑不住了吗,我的巫女?】 是祂的声音。 【嘖嘖,你们源氏的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居然需要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狐禪帮忙,才能勉强把我按回去?真是把你们家族的脸都丟光了。】 【不过,那个小子的力量……倒是有趣。】 祂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困惑。 【非神、非佛、非阴阳……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冒出来这种东西了?】 【算了,不管是哪里来的虫子,都改变不了什么。】 那声音再次充满了蔑视。 【你就抱著那根可怜的救命稻草,好好地……再多撑一会儿吧,呵呵……】 源纱雪没有回应。 她调匀了呼吸,重新凝聚起心神,在自己的意识周围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祂的嘲讽,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她才睁开了那双疲惫的眼睛。 入眼的,是恢復了平静的教室,和一张张困惑与探究的脸。 源纱雪无视了这一切。 她的目光,径直越过了所有同学,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已经重新坐回自己位置,正单手托著侧脸,望著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少年身上。 他,到底是谁? 第28章 你也是来吃饭的吗 “叮铃铃!” 预示著上午课程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 这声清脆的铃响,让整个教室里所有紧绷著神经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来。 但,属於午休时间的喧闹,並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令人手足无措的寂静。 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在第一时间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三三两两地约著去食堂或者小卖部。 也没有女生嘰嘰喳喳地结伴去洗手间。 所有人都动作迟缓地,默默整理著自己的桌面。 他们的眼神飘忽,始终低著头,刻意地迴避著与周围任何人的视线接触,尤其是刚才与自己发生过激烈爭吵的朋友。 整个三年a班,那平日里由一个个小团体所构筑起来的社交圈,仿佛都在今天上午那场莫名的风暴中,被撕得粉碎。 破碎的日常,再也无法轻易拼接起来。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一道身影,打破了僵局。 佐藤健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嘎”的一声轻响,吸引了全班同学下意识的目光。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棒球部的王牌快步走到了神谷夜的课桌前。 神谷夜正不紧不慢地將课本收进书包,对於佐藤的到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秒,佐藤健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动作。 他双腿併拢,上身猛地向下弯折,对著神谷夜,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神谷君!” 他的声音,因为羞愧而显得有些沙哑。 “对不起!” “上午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你说了些混帐话……总之,非常抱歉!” 佐藤健司的道歉,在沉默的教室里迴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神谷夜终於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保持著九十度鞠躬姿势的好友,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 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那头有些凌乱的黑髮。 “有吗?” “我怎么没印象。” 这句话,让还弯著腰的佐藤健司,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就在这时,佐藤这声道歉,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连串的涟漪。 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女生用带著哭腔的的声音,对著自己最好的朋友,说了一句: “……由美……对不起……” “我也是……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 这声道歉,仿佛是一个开关。 “铃木,我也是……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羞愧与懊悔的道歉声,开始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堵因为上午的混乱而在同学之间竖起的无形高墙,正在这笨拙而又真诚的道歉声中,一点点地瓦解。 神谷夜对身后这场“世纪大和解”没有丝毫兴趣。 他拎起自己的书包,在那片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背景音中,径直走出了教室。 “啊,喂!神谷!” 佐藤健司看著好友那乾脆利落的背影,这才从刚才那句“我没印象”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他也顾不上別的了,连忙抓起自己的便当,追了出去。 “神谷君!你去哪啊?” 佐藤在走廊里追上了神谷夜,脸上还带著一丝没能得到原谅的不安。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墙壁上的电子钟。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午休时间。 “吃饭啊。”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平淡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便不再理会身旁一脸错愕的佐藤,径直朝著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 推开通往天台那扇略显厚重的铁门,午间的风便裹挟著阳光与自由的气息迎面扑来。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湛蓝,高高的铁丝网將这片小小的水泥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却隔不断下方城市传来的隱约喧囂。 这里是月咏学院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学生们短暂逃离课堂,享受午休时光的乐园。 天台是月咏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午休场所之一。 三三两两的学生占据著各自的角落,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青春的閒聊。 几个棒球部的男生正围著一本漫画杂誌大声说笑。 另一边,几个女生则铺开漂亮的餐布,分享著彼此便当盒里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餚。 在靠近水塔的阴影处,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分享著同一副耳机,气氛甜蜜得有些腻人。 神谷夜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天台最深处,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那里正对著学院后方的庭院,远离了大部分人群的喧闹,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哇,神谷,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佐藤健司紧隨其后,看著这片绝佳的“秘密基地”,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缓和两人间那因上午的事件而变得有些尷尬的气氛。 他有些侷促地在神谷夜身边坐下,打开了自己那个由高级餐厅定製的豪华便当。 精心烹製的蒸鲍鱼和涂满酱汁的烤鰻鱼,与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格格不入。 神谷夜没理他,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便当盒。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塑料饭盒,里面也只有早上吃剩下的几片培根和铺在下面的白米饭,简单得有些过分。 佐藤的目光,在自己那豪华的便当和神谷夜那简单的饭盒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自在了。 上午那些伤人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愧疚。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將自己的便当盒,用力地朝神谷夜的方向推了过去。 “那个……神谷!”佐藤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和討好,“我们一起吃吧!我的这个……好像有点买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抬起眼,看了看佐藤那张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盒香气扑鼻的便当。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客套,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筷子伸了过去。 在佐藤亮晶晶的注视下,他精准地夹起一片切得厚薄適中的蒸鲍鱼,放入口中。 鲍鱼的口感极其鲜嫩,既有顶级贝类独有的弹性质感,又被蒸得恰到好处,用舌尖轻轻一抵就能化开。 高汤的旨味已经完全渗透其中,完美地衬托出了食材本身那股来自深海的清甜。 神谷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容。 好吃……不,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好吃的范畴。 这个味道……不愧是便当盒上印著的银座高级料亭的名字。 光是这一片鲍鱼,恐怕就要几千日元了吧。 整个便当,没个八千日元下不来。 神谷夜又夹起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鰻鱼,送入口中。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著眼前一脸紧张的佐藤健司,用平淡语调,开口说道: “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公子。” 佐藤健司愣了一下。 他看著神谷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那双已经毫不客气地伸向自己便当盒的筷子,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了。 这是神谷夜在告诉自己—— 他原谅自己了。 下一秒,佐藤健司那张不安的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一个比天台上的太阳还要灿烂的傻笑。 “嘿嘿……好吃吧!”他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寸头,感觉整个世界都重新变得美好了起来。 上午那场莫名的风波所带来的阴霾,在这份昂贵便当所促成的和解中烟消云散。 佐藤恢復了往日那充满了活力的样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神谷夜聊了起来。 “对了,神谷,周末的派对你可一定要来啊!”佐藤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把一块玉子烧夹到神谷夜的饭盒里,“別又说要打工啊!这次我可是准备了最新的vr游戏机,绝对好玩!” 神谷夜正忙著解决那块价值不菲的烤鰻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对他来说,比起什么派对,显然是眼前这份免费的午餐更具吸引力。 就在佐藤还想继续描绘派对的盛况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挡住了投射在两人身上的温暖阳光。 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上午才刚刚转来的新生——源纱雪,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面前。 她那高挑的身影逆著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股冰冷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佐藤那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 源纱雪的目光,没有看旁边的佐藤,而是径直落在了那个准备往嘴里塞食物的神谷夜身上。 神谷夜夹著鰻鱼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麻烦的傢伙来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无非就是关於上午教室里的事,关於“祂”,关於自己的力量……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现在最不想处理的麻烦事。 而一旦开始谈话,眼前这份价值不菲的便当,恐怕就没法安生吃了。 神谷夜转过头,对著身旁已经看傻了的佐藤,用压低了的声音,脸上带著困惑,率先开口问道: “她来干嘛?找你的?” 佐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了,神谷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比源纱雪的出现本身还要让他不知所措。 “哈?!怎、怎么可能啊!” 佐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意识地就压低了声音,慌乱地反驳道。 开什么玩笑,源同学怎么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神谷这傢伙,是故意看我笑话吗?! 但佐藤隨即意识到,三个人就这么僵著也不是办法。 而且……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是个能和源同学搭上话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用他自认为能展现魅力的友善方式,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对著那个气场冰冷的转校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面前的便当盒,问道: “那个……源同学,你也是来天台吃午饭的吗?” 第29章 难道是…… 源纱雪静静地站著,高挑的身影將午后的太阳完全挡在了身后。 灿烂的阳光,仿佛为她那身再普通的藏青色校服,镶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几缕没有被束进马尾的碎发,在逆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丝线,隨著天台的风轻轻飘动。 佐藤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此刻的源纱雪,比上午在教室里初见时,还要美上千百倍。 那並非是让人想要亲近的可爱,而是一种令人心折的凛然之美。 咚、咚、咚。 佐藤健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那不受控制,擂鼓般的狂跳声。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逆著光的身影。 这种感觉……他只在全国大赛的决赛赛场上,面对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击球手时,才有过类似的体验。 原来……这就是…… 恋爱吗!!! 就在佐藤健司脑袋上要开始冒粉红泡泡的瞬间,那个逆著光的身影,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而又平静。 “神谷同学,上午在教室里……” “咳!咳咳!!” 她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一阵突兀的剧烈咳嗽声给打断了。 只见神谷夜的脸,突然被憋得通红。 他一边拼命地捶著自己的胸口,一边疯狂地用手顺著自己的脖颈,一副马上就要噎死过去的痛苦模样。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著身旁已经看傻了的佐藤,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快……去买……两瓶冰可乐……” “哦……” 佐藤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恋恋不捨地,將自己那黏在源纱雪身上的目光,艰难地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刚准备迈开步子,却又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困惑地回头问道: “欸?你一个人喝两瓶吗?” “砰!” 神谷夜想都没想,直接一拳锤在了佐藤的后背上。 “咳啊!” 佐藤被锤得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神谷夜好不容易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大半,对著他没好气地吼道: “你就不请我们源同学喝一瓶吗!” 佐藤健司先是一愣,隨即像是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神谷夜的“良苦用心”。 他那张还有些发懵的脸上,瞬间涌上了羞涩的红晕。 他一边用力地挠著自己的寸头,一边对著源纱雪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那个!源同学!你等著!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便像一头接到了衝锋指令的公牛,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楼梯口冲了下去,甚至还因为跑得太急而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著佐藤健司那充满了活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天台上的喧闹,也隨之褪去,再次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之中。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重新落回到了神谷夜的身上。 她刚要开口,想说一句“不必了”,试图將话题拉回到正轨上,却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和刚才那个因为噎著而手舞足蹈的傢伙,判若两人。 他已经好整以暇地,重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顺手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刚才的骚动而有些褶皱的衣领。 那股暴躁和急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源纱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向前走了一步,在那张长椅前站定,然后,用庄重语气开口。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名源纱雪,乃平安时代大將——源赖光第二十八代后人。” 她顿了顿,对著神谷夜,郑重地躬身行礼。 源纱雪一番话说得郑重其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等剧烈的內心风暴。 耻辱。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转学第一天,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险些让封印彻底失控。 这是源氏一族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但眼前这个少年…… 他到底是谁? 东京,这座千年古都,从来就不缺行走於暗夜之人。 贺茂家的阴阳师、天台宗的密教僧、传承自古老神官的祓禊师…… 各大流派盘根错节,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维繫著脆弱的平衡。 在月咏学院这种名流云集的场所,遇到一两个同样出身於“里世界”的同道中人,並非完全意料之外的事。 但是…… 那股净化一切的咒文…… 它不属於神道,不属於佛门,更不属於阴阳道。 那不是借用神明之力的祝词,不是吟诵佛陀之名的梵音,更不是操控五行之术的咒歌。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法则。 源氏一族千年来的所有典籍中,从未有过关於这种力量的只言片语。 看来,这次回本家的时候,有必要去一趟禁书库,好好探查一番了。 但现在,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先接触对方,评估对方。 家族的教诲刻在骨子里—— 面对未知的强者,保持敬意是获取情报的第一步。 於是,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正视著神谷夜,语气中带著决然。 “上午在教室,多谢您的帮助。若非阁下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因果,我源纱雪记下了。” 她说完后,便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开视线。 她在观察,观察眼前这个少年在听到这番话后,最细微的反应。 然而,神谷夜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源纱雪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旧手机。 他解锁屏幕,一边熟练地打开计算器应用,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她听一般,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嗯……按照怪谈bbs上的委託等级来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点著,像是在查找什么数据。 “我上次处理的月光剧院事件,评级是【橙色警报】。” “而你这个……”他抬起眼,瞥了一眼源纱雪背后那把用符布包裹著的刀,“言秽这种现象,评级至少也是【红色灾害】了,比上次那个高了一个大段位。” 源纱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橙色警报”,但从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口吻中,感受到了压力。 “完整解决的话,酬劳应该在一百二十万日元左右。”神谷夜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再次看向源纱雪。 “我这次只是从旁辅助,清除了教室里的秽气,没动根源。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提供了净化服务。” “那就……给你打个三折吧,友情价。” 神谷夜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將屏幕转向了源纱校。 【360,000】 “三十六万日元。” 他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用平淡语气,对著眼前这位“源赖光后人”,做出了最终的报价。 神谷夜本以为,对方在听到这个数字后,脸上至少会流露出一些惊讶、困惑,甚至是愤怒的情绪。 然而,源纱雪的反应,再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三十六万日元。”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出手相助的“价码”吗? 源纱雪的內心,在一瞬间完成了评估。 这个少年,没有索要人情,没有询问家族的秘密,更没有提出任何关於“祂”的问题。 他选择用“金钱”这种世俗的方式,来了结上午那份天大的“因果”。 对於从小就活在无数义务与责任中的源纱雪而言,这种清晰明了的“契约”,远比一份无法估量且不知何时需要偿还的“恩情”,要让她安心得多。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纠葛,强者间的交流方式。 她明白了。 於是,她对著神谷夜,再次郑重地躬身行礼。 “我明白了。了结因果,理应如此。” 她的语气严肃而又认真,仿佛在確认一项庄重的契约,而不是在討论一笔听起来有些荒谬的“服务费”。 在神谷夜略带意外的注视下,源纱雪並没有立刻去拿钱。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先將背后那把用符布包裹著的长刀解了下来,郑重地,横放在了身前的长椅上。 这个动作,仿佛是武士在进入茶室前,先行卸下武器以示尊重与诚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取出了一个绣著家纹的深紫色绸缎钱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解开束绳,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崭新的一万日元纸幣。 隨后將那叠纸幣,用双手捧著,再次对著神谷夜,微微頷首,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纳的仪式。 既然是契约,就必须以最郑重的方式完成。 这是源氏一族的信条。 然后,才当著神谷夜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將纸幣从一只手,认真点算到另一只手上。 “一,二,三,四……” 源纱雪那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上,一下一下地,清晰地迴荡著。 那神情,不像是在数钱,更像是在清点奉纳用的贡品,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一份“因果”的了结。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一幕,挠了挠头。 这傢伙……是认真的? 他看著那个正低著头,一丝不苟地数著钞票的少女。 隨身带著几十万现金? 还用这种古董钱袋装著? 源赖光后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神谷夜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时,源纱雪数钱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张福泽諭吉。 她將那叠厚厚的纸幣整理整齐,然后,双手捧著,再次对著神谷夜,深深地弯下了腰。 “三十六万日元,请您过目。”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郑重,仿佛呈上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份重要的供奉。 神谷夜看著那递到自己面前的巨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手,准备將这笔合情合理的“服务费”,收下。 也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要触碰到那叠纸幣的瞬间。 “神谷——!源同学——!我回来……了……?” 一个充满了元气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但那股活力,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却变得充满了疑惑和呆滯。 佐藤健司手里拿著两瓶冰镇可乐,兴冲冲地跑了上来,然后,就那么僵在了天台的门口。 他的视线里,映出了一幅他无法理解的画面—— 他心中如同高岭之般的转校生源纱雪,正对著他那个穷得叮噹响的好友神谷夜,九十度地鞠著躬,双手还恭敬地,捧著一叠钞票。 而神谷夜,正准备伸手去接。 佐藤的大脑,宕机了。 发……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神谷,又看看源纱雪,再看看那叠钱,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勒索? 不对,神谷不是那种人…… 表白? 哪有表白送现金的…… 难道是…… 第30章 我不吃牛肉 神谷夜看著那递到自己面前的巨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在源纱雪和佐藤两人截然不同的注视下,坦然地,接过了那叠厚厚的钞票。 他甚至没有去数,只是隨意地將那三十六万日元对摺了一下,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下了几张优惠券。 看到钱被收下,源纱雪那一直紧绷著的肩膀,似乎也微微放鬆了一分。 在她看来,这份“因果”已经了结。 她对著神谷夜,最后微微頷首,算是行礼。 然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啊,那个!源同学!” 就在她即將迈开步子的前一刻,一个慌乱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是佐藤健司。 他看著即將要离开的源纱雪,终於从刚才那场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也想起了自己被派下楼的“任务”。 他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源纱雪的面前,將手中那瓶还带著冰凉水汽的可乐,递了过去。 他的脸颊,因为羞涩和紧张而涨得通红,那双总是阳光自信的眼睛,此刻却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这个……是神谷让我……不,是我给你买的!” “请……请喝吧!” 源纱雪的目光,从那瓶递到面前的可乐上,移到了佐藤那张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去接那瓶可乐,而是对著佐藤,微微頷首,行了一个极浅的礼。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將佐藤的热情隔绝在外。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佐藤一眼,只是將目光转向神谷夜,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这个人的样貌刻在心底。 然后,她才转过身,背著那个神秘的物件,迈著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天台。 隨著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天台上只剩下了佐藤那还僵在半空中,递著可乐的手。 “心领……了?” 他茫然地重复著这个词语,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落的灰白。 他將手收了回来,低头看著那瓶冰凉的可乐,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嘆息。 那份失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他那双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等等…… 这不就跟……全国大赛一样吗?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面对那个號称“百年一遇”的天才击球手时,自己投出的第一个决胜球,被毫不留情地轰成了本垒打。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是放弃了吗?是认输了吗? 不。 恰恰相反,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才真正地沸腾了起来! 佐藤健司的眼中,那点微光,瞬间燎原成了熊熊烈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瓶被拒绝的可乐,然后猛地抬起头,望向源纱雪离开的方向,脸上那片失落的灰白,已经被一股更加炽热的斗志红晕所取代。 他“咔”的一声,捏扁了手中的可乐罐,嘴角,勾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才对嘛……”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兴奋地低语著。 “这样难以攻陷的高岭之,才值得我佐藤健司去追求啊!” “砰!” 还没等他那股热血沸腾的斗志持续超过三秒钟,后背就再次传来了一记熟悉的闷响。 “咳啊!” 佐藤健司被这一下锤得齜牙咧嘴,差点把另一瓶完好的可乐也给捏爆了。 他回过头,正想抱怨,却对上了神谷夜那张写满了“你是白痴吗”的脸。 神谷夜看著他手里那个已经彻底报废,还在往下滴著可乐的易拉罐,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把它捏爆了,我喝什么?” “啊?哦哦!抱歉抱歉!” 佐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將自己手中那瓶完好无损的可乐,像献宝一样递给了神谷夜。 神谷夜接过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那股因为吃了太多东西而產生的噎滯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天台上,再次恢復了安静。 佐藤看著好友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回想起刚才那诡异又震撼的一幕,心里的好奇终於压倒了一切。 他凑到神谷夜身边,压低了声音,用认真语气,开口问道: “喂,神谷……说真的。”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源同学……为什么会给你那么多钱啊?” 神谷夜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没能浇熄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烦躁。 他转过头,看向佐藤健司。 那张脸上,写满了毫无杂质的好奇与期待。 神谷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刚才佐藤递可乐时那副涨红了脸的窘迫模样。 这傢伙,陷进去了啊。 紧接著,另一个画面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上午在教室里,那股几乎要將人逼疯的狂暴秽气,源纱雪背后那把疯狂“心跳”的神刀…… 他想起了自己脑海中,《纪妖簿》浮现出的那行金色判词。 【品阶】:祟(中级) 仅仅是泄露出的气息,就被《纪妖簿》评定为“祟”级。 这比上次在月光剧院,那个已经能构筑出完整心象世界的“厉”级怨灵,还要高上整整一个大段位。 一个头脑简单的棒球笨蛋,喜欢上了一个被《纪妖簿》判定为“荒神”的巨大麻烦源头。 神谷夜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没什么,就是她觉得自己学习会跟不上,所以请我帮她补习。” 佐藤健司看著好友那一副头痛欲裂,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的样子,心里的好奇暂时被关心所取代。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没事吧”,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刚才源纱雪对待自己和对待神谷时,那天壤之別般的態度。 对自己,是礼貌而疏远的“心意,我心领了”。 而对神谷,却是郑重其事的鞠躬,是毫不犹豫地支付巨款。 为什么? 佐藤健司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他看著神谷夜那张在女生中拥有著压倒性人气的清秀脸庞,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那被棒球填满的单纯大脑! 对了! 看来这神谷傢伙……不仅是个学习上的天才,在这种事情上……也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佐藤健司脸上的好奇与关心,瞬间被狂热与崇拜的所取代。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长椅上站起,然后,在神谷夜错愕的注视下,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之標准,甚至比刚才的源纱雪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神谷!” “拜託了!”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阳光自信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真诚的光芒。 “请务必教教我!” “要怎么样,才能让源同学那样的女孩子……正眼看我啊?!” 佐藤健司隨后从鞠躬的姿势直起身,脸上的神情依旧无比诚恳。 看到神谷夜没有立刻回应,他上前一步,像是生怕好友跑了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跟你说真的,神谷!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全东京最好的……对!最好的神户牛肉!只要你肯教我!” 就在他许下宏愿的瞬间,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叮铃铃——! 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听到铃声,一直沉默地坐著的神谷夜,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掸开了佐藤的手。 他甚至没有看佐藤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天台的门口,用平淡的语调,回应道: “我不吃牛肉。”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留下一个彻底陷入困惑的佐藤健司。 佐藤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手里还拿著那瓶可乐,大脑完全无法处理刚刚那句话。 他的思绪已经不在女孩、金钱或者秘诀上了。 他的大脑,卡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事上。 哈?他……不吃牛肉? .....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神谷夜已经回到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姿势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单手托著侧脸,目光懒散地投向窗外,仿佛隨时都会睡过去。 他的思绪,却並没有放在讲台上老师那平淡的讲课声中,而是飘回了天台上佐藤最后的那个提议。 神户牛肉…… 对於神谷夜而言,那句“我不吃牛肉”,並非是一时兴起的託词,更不是想当什么曹少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於真正的道门传人,尤其是他所属的正一道而言,戒食牛肉,是一条近乎铁律的戒律。 这並非迷信,其根源,其一在於“恩”。 牛,为人类耕田犁地,劳苦一生,於人有大恩。 食其肉,是为忘恩负义,会折损自身的福报与修行。 其二,则在於“敬”。 於天界星宿而言,二十八宿中有牛宿星君,乃是天庭正神。 修行之人,讲求与天地相应,日后授籙,所求的便是在天庭有个“编制”。 得罪了天上的星君,无异於自断前程。 再者,在於“尊”。 道祖太上老君西出函谷关,留下千古名篇,其坐骑便是一头青牛。 青牛因此被视为道门神兽,带有仙缘灵性。 食牛,在道门看来,无异於对道祖的大不敬。 但归根结底,对於他这样的修行者而言,最重要的一点,在於“净”。 道家修行,讲求气脉纯净。 牛肉被认为是“浊气”最重的食物之一,食之会污染自身气脉,加重身体的阴浊之气。 对於炼养“先天之炁”的神谷夜来说,这更是修行路上的巨大障碍。 吃一口,可能需要数日的打坐修行才能將那股浊气炼化乾净,完全是得不偿失。 因此,佐藤那份在他看来充满诚意的“最高报酬”,在神谷夜这里,从一开始毫无吸引力。 凡人不懂其中玄妙,他也懒得解释。 他將目光从窗外收回,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子上,准备补上一个安稳的午觉。 整个下午的课程,便在他这断断续续的浅眠中,波澜不惊地流逝而过。 直到—— “叮铃铃!” 预示著一天结束的放学钟声,尖锐地响彻了整个校园,也將神谷夜从昏沉中彻底唤醒。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像是得到了解放的囚犯,一边兴奋地討论著晚上的计划,一边飞快地收拾著书包,三三两两地衝出了教室。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收拾著自己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看到佐藤健司並没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衝出教室,而是踌躇地站在原地,目光投向了教室中央。 在那里,源纱雪也刚刚將最后一本书收进书包。 佐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源同学!”他鼓起勇气,脸上带著他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这个周末,我家那个派对,你要不要……” 源纱雪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脸,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抱歉,有要务。” 五个字,如同五支冰箭,精准地刺穿了佐藤那颗燃烧著斗志的心。 佐藤那张阳光的笑脸,瞬间僵在了原地。 神谷夜將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搭訕失败”现场,只是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神谷夜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个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佐藤,终於动了。他几步追了上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有气无力。 “神谷……” 他看著好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友情中寻找一丝安慰。 “我家司机在等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神谷夜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用了。” 佐藤看著好友那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又想起了刚才源纱雪那冰冷的眼神。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感觉自己的青春,都在今天下午,变成了一片灰白。 鬱闷。 第31章 不速之客 隨著电车车门关闭,最后一点可供移动的空隙也被彻底填满。 神谷夜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著,每一次车辆的轻微晃动,都会引发周围人群不由自主的连锁推挤。 他將双肩包紧紧抱在胸前,为自己隔绝出一方狭小而勉强的个人空间,思绪却早已从今天发生在学校里的那场闹剧中抽离。 他想起了放学时,佐藤那句“要不要送你一程?”的提议。 拒绝,並非是出於客气。 对於神谷夜而言,接受佐藤的好意,坐上那辆有专职司机的豪华轿车,远比挤在这闷热的铁盒子里要麻烦得多。 接受好意,就意味著要坐进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里,被迫进行至少半小时的社交对话。 以佐藤那旺盛的精力,必然会对他今天的“英雄救美”与源纱雪的“神秘交易”,乃至他那个“处理不动產”的打工刨根问底。 而电车则不同。 它虽然拥挤,却是一个完美的匿名空间。 他不需要回应任何人的好奇,也不需要解释任何事,可以安生地在脑中规划自己接下来的“生意”和修行。 更重要的是,自由。 他可以在任何一站下车,临时起意去池袋的中华街寻找材料,或者去某个偏僻的神保町古书店淘一淘有没有相关的孤本,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程。 对他而言,拒绝那辆豪车,並非是清高或故作姿態,而仅仅是为了节省自己的精力,为了方便。 將这些杂念从脑中摒除,神谷夜的思绪,终於回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上。 ——授籙。 《纪妖簿》已经给出了资格,那是他重归道途,在这个世界真正安身立命的根基。 前世在那最后一步功亏一簣的遗憾,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他绝不容许再出任何差错。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列起了举行一场最基础的“授籙”仪式所必需的物品清单。 首先,是书写上奏天庭的“表文”所必需的文房四宝。 一支能够承载先天之炁的“法笔”。 上好的法笔,需取上等狼毫,以雷击枣木为杆,再辅以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 但在现代的东京,別说是雷击木,恐怕连根像样的狼毫都找不到。 只能先想办法寻找一些有灵性的木材和兽毛作为替代品,自己动手製作了。 其次,是材料。 绘製符籙所用的“硃砂”,绝非市面上那些化学合成的红色顏料,必须是质地纯净,阳气充裕的天然矿砂。 还有承载符文的“符纸”,也需要用特殊的纸浆和草药混合製成。 这两样东西,或许可以去池袋的中华街,或者某些藏在深巷里的古董店碰碰运气。 还有,法坛所需的供香——“三清香”。 这倒是不难,只要品质上乘即可。 但这还远远不够。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光有笔墨纸砚,写出的表文没有“印信”,送上天庭也只是一张废纸。 他至少还需要两方法印。 其一,是代表三宝弟子身份的“道经师宝印”,此为公印,必不可少。 其二,则是代表自己身份的“本命印”,上面需刻上自己的法讳名號。 此为私印,用以署名。 一公一私,方能上达天听。 除了法印,还需要护坛的法器。 一把用以破秽、镇坛的“桃木剑”,以及一块用以发號令,召遣神將的“令牌”。 这些东西,都必须由他亲手製作。 其材质,最好也都是雷击木。 神谷夜在脑中將这一系列复杂的清单过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曾经也想过,是否有可能回到真正的道门祖庭—— 位於华夏赣省的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去进行授籙。 那里是天下正一道统的源头,科仪最是完备,法度也最为森严。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苦笑著掐灭了。 他现在,是一个名叫神谷夜的日本高中生。 护照、签证、高昂的跨国旅费,以及如何向学校解释自己要突然消失半个月……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更不用说,一个日本少年,要如何向天师府的道长们解释自己的来歷和传承了。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的。 神谷夜只能靠自己,在这片没有道门传承的异国他乡,想办法办一场简陋但也必须有效的仪式。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校服內侧口袋里,那叠钞票。 三十六万日元。 这笔钱,若是用来置办刚才清单上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高品质的硃砂和有灵性的材料,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还是得继续努力赚钱啊。 神谷夜心里嘆了口气,再次强化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但除了材料和钱,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地点。 授籙是与天地沟通,上达天听的庄重仪式,必须在一个灵气充裕且绝不会被凡人或怨气打扰的“清净之地”举行。 自己那个刚入住,还住著一只“人形空调”的凶宅公寓,显然不行。 清净之地…… 神谷夜的思绪,回到了自己那个便宜又好用的“室友”身上。 她作为一只地缚灵,与这片土地的气脉相连,对周遭环境的“乾净”与否,感知应该比自己这个外来者要敏锐得多。 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问问她了。 想到这里,神谷夜的计划,变得清晰了起来。 “即將到达,饭田桥站。换乘中央?总武线、东京地下铁有乐町线、南北线、都营大江户线的乘客请在本站下车。左侧车门將会打开。” “the next station is iidabashi. please change here for the chuo-sobu line, the tokyo metro yurakucho and namboku lines, and the toei oedo line. the doors on the left side will open”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隨著人潮走下电车。 在走向公寓的路上,他顺道拐进了车站附近那家超市。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生鲜区开始贴上打折標籤的时候。 神谷夜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精准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贴著“半额”標籤的鰻鱼蒲烧,又顺手捎上了一袋同样在打折的沙拉。 提著今天的晚餐走出超市,神谷夜看著袋子里那盒酱汁油亮,还算像样的烤鰻鱼,一个新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说起来…… 那个傢伙,会做饭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隨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虽然经过自己“炁”的滋养,她恢復了部分记忆,但终究只是一只执念於“洁净”的地缚灵。 指望一个连实体都没有,全部执念都在搞卫生上的傢伙去掌握复杂的现代厨具,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神谷夜提著购物袋,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招牌,下班的上班族与他擦肩而过。 最终,在熟悉的公寓楼下,他停下了脚步。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是食物的香气,是一种……清雅而又沉静的檀香。 因为他能清晰地“闻”到,这股香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精纯的…… 法力。 法力本身很乾净,不带任何怨气或恶意。 但这,反而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自己这间公寓是標准的“凶宅”,根基早就被如月千早那只地缚灵的阴气所占据。 就算那傢伙现在已经沦为了家政女僕,这间屋子本质上的“阴宅”属性也不会改变。 而现在门口这股气息…… 却是与阴气截然相反,属於某个正统修行者的精纯法力。 水火不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股法力的出现本身,就代表著异常。 神谷夜抬起头,目光顺著公寓楼的外墙缓缓上移。 那股混杂著法力的檀香,源头…… 正是三楼,自己那个“热闹”的家门口。 莫非……房东还不死心,又请了什么人来驱鬼?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之前听如月千早提过,房东请来的那些神官和阴阳师,要么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要么就是连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半吊子。 可现在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绝不是那些骗子能拥有的。 难道房东这次走了大运,真碰上了一个有真本事的“高人”? 还是说…… 这人根本就不是房东请来的? 神谷夜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停留,加快了脚步,朝著三楼走去。 越是靠近三楼,那股清雅的檀香就越是浓郁,其中夹杂的法力波动也愈发清晰。 甚至,还能隱约听到一阵像是摇动铃鐺和低声念诵著什么的古怪声音。 第32章 五穀丰登 商贸繁盛 当神谷夜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声音和气味的源头,便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站在楼梯口,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邻居,冬月美桜。 她正一脸紧张地站在自家(302)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虔诚地祈祷。 她的身前还摆著一个小碟子,上面盛著一小撮用以清净、驱邪的粗盐和精米。 而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则正站在自己家(301)的门前,进行著一场……在他看来,充满了槽点的“仪式”。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那头在昏暗走廊里也依旧显眼,染成时尚金色的及肩短髮上。 正经的修行者,讲求精气归元,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对身体的非自然改变。 光是这一点,在他眼里就已经完全不入流了。 而那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更是加深了这份印象。 身上穿著一件印著不知名乐队logo的米白色宽鬆卫衣,外面却煞有介事地套了一件乾净的白色羽织,既想模仿神职人员的庄重,又捨不得脱下日常的潮流装扮。 整个造型,充满了半吊子爱好者cosplay的廉价感。 神谷夜的目光,被她那上下挥舞的手臂吸引了过去,视线顺著落在了她手上那疑似御幣法器的东西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御幣,只是一根…… 他眯了眯眼,大概是从附近公园里隨便折来,还带著绿叶的树枝。 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绑了几张白色纸条,粗製滥造得令人髮指。 在看清了这滑稽的道具后,神谷夜才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她口中那含糊不清的念诵声上。 声音倒是压得一本正经,试图营造出某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他凝神听了片刻,试图从那不成调的哼唱中,分辨出是哪一路的祝词。 按理说,既然是驱邪,听到的应该是请求祓除污秽,清净家宅的言灵。 然而,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的,却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穀丰登……商贸繁盛……” 神谷夜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稻荷神系的祝词? 她这是在干嘛? 对著一只凶宅里的地缚灵,祈求五穀丰登和生意兴隆? 是想保佑屋里那只鬼,来年有个好收成吗? 骗子他见得多了,但像这么离谱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对……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將眼前这个女孩,与前不久在月光剧院遇到的那个名叫安倍晴昼的“阴阳师”进行了对比。 那个安倍晴昼,是个知道自己在骗人的骗子。 他体內没有丝毫法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出“我很专业”的假象来骗取酬金的表演。 可眼前这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股混杂著檀香的微弱法力上。 那股力量虽然微末得可怜,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神道之力,做不得假。 所以,她不是在骗人。 她是真的相信,对著一只地缚灵祈求稻荷神保佑生意兴隆,能够解决问题。 一个知道自己在骗人的骗子,和一个真诚的傻瓜…… 神谷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人头痛。 他嘆了口气,提著便当,面无表情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径直朝著自己家门口走去。 “啊!” 一声短促而又惊恐的尖叫,打破了那不成调的祝词声。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正紧张地双手合十祈祷的冬月美桜。 她看到神谷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从昏暗的楼梯口突然出现,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是他…… 冬月美桜的大脑,因为恐惧而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与昨晚和今晨那些诡异的记忆碎片,猛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自己会动的拖把…… 今天早上,那个不存在的女孩的声音…… 还有现在,这个少年脸上,那份与这诡异场景格格不入,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些画面在她脑中杂乱地闪现,最终匯成了一个让她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去相信的恐怖直觉。 ——这个人,很危险。 这个念头,就是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冬月美桜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就冲回了自己的302室,“砰”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地关上! “咔噠!哗啦!” 门锁与防盗链被接连锁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自己的好朋友,独自一人,留在了门外。 留在了那个,在她看来,比“恶灵”本身还要危险的邻居面前。 冬月美桜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就冲回了自己的302室,“砰”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地关上! “咔噠!哗啦!” 门锁与防盗链被接连锁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自己的好朋友,独自一人,留在了门外。 留在了那个,在她看来,比“恶灵”本身还要危险的邻居面前。 “砰!” 302室那扇门猛然关上的巨响,让那个正闭著眼睛,沉浸在自己“仪式”中的神秘女孩,浑身猛地一颤,嚇了一大跳。 她那原本还算平稳念诵著“……商贸繁盛……”的祝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硬生生地打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完全不符合神职人员身份的粗鲁抱怨。 “……搞什么鬼啊?!” 伴隨著这声抱怨,那女孩终於转过了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这才看清了她的正脸。 一头染成时尚金色的及肩短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不听话地翘著。 一张元气十足的苹果脸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先是因为仪式被打断而带著一丝恼怒,但在看清站在楼梯口的神谷夜的瞬间,那份恼怒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堪称旺盛的好奇心。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脖子上掛著勾玉吊坠,帆布包上的各色御守还在叮噹作响,目光毫不避讳,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神谷夜。 这副模样,给神谷夜的感觉就像一只正在努力模仿狼嚎,却一不小心“汪”了出来的大型金毛犬。 充满了活力,也充满了傻气。 神谷夜正想著,那女孩的目光,终於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完成了对焦。 然后,她那双充满了旺盛好奇心的琥珀色大眼睛,又亮了几分。 之前因为仪式被打断而產生的那一丝恼怒,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哇…… 美桜这个新邻居,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个直接的念头,瞬间就占据了她的大脑。 “你好!” 她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进行著一场“严肃”的仪式,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刚刚把自己锁在门里的朋友。 她快步走上前,在那根简陋的“法器”还在滴著水的情况下,径直来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她先是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对著神谷夜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能让人安心的笑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鸟游玲奈,一名……嗯,算是精神世界的顾问吧。” 她顿了顿,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压低了声音,对神谷夜说道: “你就是美桜新搬来的邻居吧?別害怕。” “我是来解救你的,让你不再受到这间屋子里怨灵的侵害!”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位挺著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精神世界顾问”,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真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个斜挎著的帆布包上。 那上面掛满了从各个神社求来的,五顏六色的御守,隨著她刚才的动作,还在叮叮噹噹地响成一片。 交通安全、学业有成、恋爱顺利、商业繁盛…… 种类倒是齐全。 神谷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对著眼前这位热心肠的“高人”,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谢谢。”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目前不需要我的房子五穀丰登。”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小鸟游玲奈那瞬间凝固的灿烂笑容。 他提著自己的购物袋,径直从她身旁走过,然后熟练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打开了301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小鸟游玲奈一个人,还保持著那个拍著胸脯,自信的姿势,僵在原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號。 五穀……丰登? 他……在说什么? 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终於从那句莫名其妙的吐槽中回过神来。 然后,她意识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美桜那傢伙,居然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跑了?! 一股混杂著被背叛和被小看的怒火,瞬间就衝上了她的头顶。 “砰!砰!砰!” 小鸟游玲奈转身,气冲冲地走到302室的门前,用力地拍打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冬月美桜!你给我开门!” 门內,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美桜那带著哭腔和恐惧的声音。 “玲、玲奈……你……你没事吧?” “我有没有事你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玲奈没好气地吼道,“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居然把我一个人丟下就跑了!” “咔噠”一声,门锁被打开,但防盗链还掛著。 冬月美桜从门缝里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看著门外安然无恙的好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对、对不起玲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那个人……他……” “害怕?” 小鸟游玲奈打断了她,脸上那副“被背叛”的怒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判的犀利眼神。 她双手叉腰,隔著门缝,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我问你!隔壁住了这么一个帅哥,你竟然不介绍给我认识?!” “哈?!” 门缝后,传来冬月美桜那不敢置信的声音。 “玲奈!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隔著防盗链,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忘了我在电话里哭著跟你说,隔壁有多恐怖了吗?!” 第33章 变食神咒 “砰。” 神谷夜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將走廊里那场属於女生之间的闹剧彻底隔绝在外。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只见他那位兼职“人形空调”与“全自动拖把”的地缚灵家政女僕,此刻正以一个无比標准的姿势,跪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她的身上,不再是那件象徵著她死亡执念的白色连衣裙。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经典,黑白两色的长裙女僕装。 那身衣服並非实体,而是由她自身的灵体幻化而成,带著一丝半透明的质感,但细节却一丝不苟。 精致的荷叶边围裙,头顶上那小巧的白色髮饰,甚至连裙摆下那双包裹著黑色长袜的小腿线条,都清晰可见。 看到神谷夜回来,她缓缓地俯下身,將额头轻轻地贴向地面,用一种如同泉水般清澈的柔和声音,开口说道: “欢迎回来,主人。”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倒是没想到,这只昨天还只会哭哭啼啼的地缚灵,在领会“劳务合同”的精神上,竟然有如此高的效率。 不仅这么快就接受了新的身份,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连角色扮演都用上了。 而跪在地上的如月千早,虽然低著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 她的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她只是遵从著恐惧与求生的本能,在努力地扮演著一个全新的“角色”。 服从他。 绝对不能惹他生气。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少年,和她生前死后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完全不同。 他能轻易地触碰到自己的灵体,甚至能用那股如同太阳般灼热的气息,將自己一肘子打飞。 那种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剧痛和恐惧,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但,原因並不仅仅是恐惧。 如月千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昨晚那个少年將那股温暖的气息渡入自己的体內后,她那被绝望与自我厌恶填满了三年的混沌世界,第一次,照进了一丝光。 那些早已模糊不清,属於“如月千早”这个人类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她想起了自己生前最爱吃的奶油泡芙,想起了故乡夏日傍晚的蝉鸣,也想起了……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 痛苦依旧是痛苦,但不再是唯一的情绪。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清除污秽”“自我厌恶”这两个执念所驱动,不断重复绝望的怨灵。 她重新“活”了过来,拥有了思考的能力,拥有了除了悲伤和憎恨之外的其他情绪。 这种感觉……虽然陌生,却远比之前那永无止境的黑暗要好得多。 而给予自己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个少年。 他虽然可怕,却也遵守著某种“契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承诺过,只要自己听话,不仅能让自己继续存在下去,甚至在未来,还能帮助自己摆脱这间屋子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是如月千早从未奢望过。 名为“希望”的东西。 所以,当这个少年早上出门时。 她便用尽了自己刚刚恢復的思考能力,去理解和执行合同上的命令。 她不仅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从自己那破碎的记忆里,翻出了生前在漫画和电视里看到过,关於“服务”的最高形態—— 女僕。 这便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服从”与“诚意”的方式。 如月千早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笨拙地,履行著那份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劳务合同”。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换上拖鞋,將手中提著的购物袋放在了餐桌上。 跪坐在玄关的如月千早,见他没有发怒,那半透明的身体似乎也放鬆了一些。 神谷夜並没有立刻去吃饭,他转过身,看著还跪坐在那里的如月千早,用平淡的语气,开口问道: “刚才门口叮叮噹噹的,你怎么想?”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如月千早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困惑,小声地回答道: “那个……非常……吵闹。” “就这样?”神谷夜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如月千早似乎是在努力地组织著语言,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髮自內心的厌恶: “而且……感觉很脏。” 她似乎是怕神谷夜无法理解,又用了一个她熟悉的方式来比喻: “就好像……有人想用一块很脏的抹布,来擦一块本就不乾净的地板。不仅没擦乾净,反而把两种脏东西混在了一起,更让人难受了。” 如月千早说完,便又低下头,紧张地等待著神谷夜的评价,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玄关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然后,一声没能忍住的笑声,从神谷夜的鼻腔里传了出来。 “噗。” 如月千早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为什么这个可怕的少年会突然发笑。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他抬起眼,用讚许的目光打量著她。 “没想到,”他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轻鬆,“你还挺会形容的。”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称讚,如月千早那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隨即,对著神谷夜,猛地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感谢您的称讚!” 她的声音依旧平直,但那半透明的灵体,似乎因为这句称讚而变得凝实了一分。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客厅,將手中提著的购物袋放在了餐桌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先是拿出那盒打折的烤鰻鱼便当,准备当做晚餐。 然后,將袋子里剩下东西一一隨手放进了崭新的冰箱里。 也就在他打开冰箱门的瞬间,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他手中的一盒甜点上。 ……奶油……泡芙…… 一直安静地飘在墙角的如月千早,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除恐惧和困惑之外的强烈情绪。 那是她生前,最喜欢吃的楼下那家麵包店的奶油泡芙。 她那半透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了下去,重新归於一片死寂。 她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自己,已经死了。 不过是一个无法触碰任何东西,连品尝味道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的可悲幽灵而已。 那股混杂著自我厌恶与悲伤的阴冷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如月千早的灵体中逸散出来,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一两度。 正在收拾便当盒的神谷夜,动作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重新变回了自闭模式的地缚灵,又顺著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冰箱门。 神谷夜抬起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 真是麻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走到了冰箱前。 他拉开冰箱门,將那盒刚刚才放进去的奶油泡芙,又拿了出来,然后“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客厅中央的矮桌上。 那盒甜点,正好就摆在如月千早的面前。 如月千早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茫然地看著神谷夜。 神谷夜没有看她,只是对著她,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玄关,穿上鞋,“咔噠”一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如月千早一个“人”,和桌上那盒散发著甜腻香气,她却无法触碰的奶油泡芙。 她漂浮在原地,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的困惑。 ……等? 等什么? 她的等待並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一分钟,门锁转动的“咔噠”声再次响起。 房门被打开,神谷夜重新走了进来。 他不再是空著手。 在他的指间,正捏著一根深褐色,细细长长的东西。 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线香。 神谷夜没有理会如月千早那困惑的目光,径直走回了餐桌旁。 他先是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纸杯,又从米袋里舀出一些米,將纸杯倒满,做成了一个简陋的香炉。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根线香。 在青烟裊裊升起中,他將线香稳稳地插进了米杯的正中央。 最后,他端著这个简陋的“香炉”,走回到客厅的矮桌前,將其轻轻地,放在了那盒奶油泡芙的正前方。 如月千早不解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点上一根线香,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將线香插在米杯里,摆在自己最喜欢的奶油泡芙前面。 这是某种……羞辱自己的方式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神谷夜已经在矮桌前重新盘腿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將目光落在了那盒奶油泡芙和那根正在升起裊裊青烟的线香上。 他双手在身前,掐出一个三山法印,双目微闔,口中用带著奇妙韵律的声音,念诵起了变食神咒。 “自然天厨食,吾今与加持。” “一粒变七粒,七粒变万粒。” “万粒变亿粒,亿粒变无量。” “普施周沙界,孤魂得饱满。” “喉开无闭塞,热恼化清凉。” “皈依常住尊,闻法生天堂。” “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那根本是笔直向上的青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竟缓缓地弯下腰,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细蛇,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那盒奶油泡芙之上。 下一秒,一股无比香甜,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奶油与烤制面点的香气,猛地从那盒泡芙中爆发开来! 那香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只能通过嗅觉感知的味道。 它变得……可以被“看见”。 如月千早那双空洞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金色,如同雾气般的光华,正从那盒泡芙中缓缓升起,融入那道缠绕著它的青烟之中。 那香气,仿佛拥有了形態与质量。 神谷夜鬆开了手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那道被金色光华浸染的青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少女灵体。 他对著她,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 “吃吧。” 如月千早漂浮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 吃? 他在说什么? 她看著眼前那盒近在咫尺的奶油泡芙,又看了看那道缠绕著它,散发著金色光华的青烟。 我是个幽灵。 我碰不到任何东西,也尝不到任何味道。 他是在……戏弄我吗? 神谷夜没有再重复,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做出决定。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道金色的青烟,飘了过去。 她试探性地,凑近了那道烟,然后,下意识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下一秒—— 一股无比香甜、浓郁、冰凉的奶油味道,混合著烤制面点那独特的焦香,並非是通过口腔,而是直接涌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猛地一颤! 这……这是…… 味道…… 这不是记忆。 这是真实的“味道”! 她不敢置信地,又凑近了一些,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那金色的烟雾。 那份被遗忘了三年,属於甜点的幸福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那由绝望和自我厌恶构筑起来的堤坝! “呜……” 一声带著哭腔的呜咽,从她那半透明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两行清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与自我厌恶的冰冷泪水。 是温热的。 第34章 半吊子小金毛 神谷夜平静地看著那个正对著一缕青烟又哭又笑的少女灵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打扰。 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那盒已经有些放凉的烤鰻鱼便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然后开始安静地吃了起来。 对他而言,刚才所做的一切,並非是什么感人至深的善举,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跡。 那不过是道门之中,一门再也基础不过,用以安抚孤魂野鬼的实用小法术而已。 凡人食五穀,神鬼食气。 鬼魂没有实体,自然无法享用人间的食物。 道门更认为,许多亡魂因执念怨气鬱结,其咽喉会闭塞如针孔,即便有可食之气也无法下咽。 但它们生前对於“味道”的记忆和渴望,会化为一种强大的执念,束缚著它们,让它们在死后依旧饱受“飢饿”的折磨。 刚才他所念的,便是一道基础的变食神咒。 这道咒语的作用,並非是让鬼魂拥有实体,也不是將食物化为虚无。 它的核心,其一便是以咒力为之“开咽喉”,破除其进食的障碍。 其二则是以施术者自身的“炁”为引子,將食物最本源的灵—— 也就是味道、香气与其中蕴含的能量,从物理形態中暂时剥离出来,然后附著於线香这种能够连通阴阳两界的媒介之上。 对於如月千早而言,她刚才“吸入”的並非是烟雾,而是那枚奶油泡芙本源的味道。 只要满足了这份对味道的执念,就能让她那因为绝望而变得不稳的灵体,暂时安定下来。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高效也省事的管理方式。 毕竟,一个吃饱了的员工,总比一个饿著肚子的员工,要好用得多。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温馨。 一人一鬼,一个坐在矮桌前,一个漂浮在矮桌旁,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享用著阔別已久的“美食”。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吃著自己那份已经有些放凉的烤鰻鱼便当,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而如月千早,则小心翼翼,如同品尝著琼浆玉露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吸食”著那道缠绕著奶油泡芙的金色青烟。 她不再哭了,只是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微光。 整个房间里,只有神谷夜的筷子偶尔碰到便当盒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而又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寧静。 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如同受惊的猫一般,猛地一颤! 她口中那道金色的青烟瞬间消散,那双刚刚才亮起微光的眸子,再次被惶恐与不安所占据。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墙角缩,仿佛门外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神谷夜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了明显被打扰了晚餐的不悦。 这么晚了,会是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没等他起身,一阵充满了活力的大嗓门,便毫无徵兆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餵——!里面那个帅哥邻居!你听得到吗?!” 是刚才那个“金毛犬”的声音。 神谷夜:“……” 漂浮在墙角的如月千早,整个灵体都因为这股过於旺盛的“阳气”而缩得更紧了。 门外的声音没有停歇,反而还带上了一丝自来熟的热情和慷慨: “我跟美桜给你送乔迁礼物来了!是特意从神社求来的开运盐哦!对新家很好的!快开门!” “然……然后……”门外又传来冬月美桜那带著哭腔和颤抖的补充声,“还……还有……土豆燉肉……”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听著门外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蹩脚双簧。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了玄关前。 “咔噠。” 门锁被打开了。 房门向內拉开,门口的景象,也隨之呈现在了眼前。 两个人,正站在门外。 那个“金毛犬”小鸟游玲奈,正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站在最前面,脸上还带著“快来感谢我吧”的得意笑容。 而在她的身后,冬月美桜正像一只受惊的鵪鶉,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那双带著警惕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神谷夜的恐惧。 她的双手,正颤抖著,捧著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砂锅。 小鸟游玲奈完全没有在意好友的行为。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刚刚开门的少年吸引了。 嗯嗯,不错不错,是个顶级帅哥。 她心里先是给出了一个肤浅的评价,隨即,那份属於“专业人士”的使命感便涌了上来。 但她牢记著自己的计划。 先用“乔迁礼物”作为藉口,混进屋子里再说! “你好!帅哥邻居!” 玲奈脸上瞬间堆满了自来熟的热情笑容,她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美桜,以及美桜手中那锅土豆燉肉。 “我们是来送乔迁礼物的!这是美桜亲手为你做的土豆燉肉哦!还有我,带来了从神社求来的开运盐!” 她一边说著,一边努力扮演著一个热情好客的普通女孩。 玲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能进去,就能近距离观察了! 神谷夜看著门外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一个热情得像火,一个恐惧得像冰,感觉自己的晚饭时间,已经被毁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让他侧开了身子。 “门口站著说话不方便,先进来吧。” “打扰了!” 小鸟游玲奈像是就等著这句话,毫不客气地第一个走了进来。 一踏入玄关,她脸上那副自来熟的笑容就微微一滯。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嗅觉和皮肤感知著房间里的“气”。 奇怪…… 预想中那种属於凶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怨气,完全没有。 房间里確实很凉,但那是物理上的低温,就像是把空调开到了最低档,乾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这根本不像是有恶灵盘踞的地方。 她疑惑地睁开眼,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著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蛛丝马跡。 最终,她的视线,被客厅中央矮桌上那诡异的一幕吸引了。 那是一盒奶油泡芙,以及…… 一个插著一根还在燃烧的线香的米杯。 玲奈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凑近了一些,死死地盯著那根线香。 那是一根深褐色,常见的机器制线香,散发著一股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廉价檀香味。 等等…… 这根香…… 这味道…… 这歪歪扭扭的样子…… 这不是我刚才在门口点的那根百元店买的“强力开运香”吗?! 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怎么回事? 我的香……怎么会跑到屋子里来了? 而且,还被拿去……摆在了奶油泡芙前面?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和逻辑混乱的“金毛犬”,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冬月美桜,心里那股被打扰了晚餐的不悦,又加深了一分。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迈开步子,重新走回到了客厅的矮桌前。 然后,在玲奈那充满了困惑与探究的注视下,他將那盒奶油泡芙,连同那个插著她本人线香的米杯,一同端了起来,隨手放在了客厅角落一个不碍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著门口那两个还僵在那里的不速之客,用开口说道: “別站著了,进来坐吧。” “好嘞!” 听到神谷夜的邀请,小鸟游玲奈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毫不客气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完全无视了神谷夜这个主人,像个进入了案发现场的侦探,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 “嗯嗯……房间的布局是標准的一室一厅,朝向东南,採光不错……但是窗户正对著医院的旧楼,风水上讲是气口冲煞,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她一边观察,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著头,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冬月美桜,则是在被好友从身后又拉又拽之后,才像一只被强行拖出蟹壳的寄居蟹,浑身僵硬,一步一挪地蹭了进来。 她全程低著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完全不敢看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她的身体,紧紧地贴著玲奈,仿佛好友的身体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对这个凶宅的恐惧。 神谷夜关上门,看著那两个已经走进客厅的“客人”,一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另一个则像只受惊的鵪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换上拖鞋,听著那个名叫小鸟游玲奈的“金毛犬”,煞有介事地对自己的房间布局进行著“专业点评”。 “……但是窗户正对著医院的旧楼,风水上讲是气口冲煞,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 听到这里,神谷夜的眉梢,挑了一下。 哦?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懂得皮毛的半吊子,竟然还知道“气口冲煞”这种说法。 这倒是不假。 阳宅风水中,窗户和门被称为“气口”,是內外气场交换的通道。 如果正对著医院、墓地、屠宰场这种充满了“煞气”的地方,確实容易导致家宅不寧,阴邪滋生。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懂嘛。 神谷夜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虽然只有一点点,大概也就相当於刚刚看完《风水入门一百问》第一章的水平,但至少,比那些满口胡言的纯粹骗子,要强上那么一丁点。 “好了好了,美桜,別怕了,快把礼物放下。”玲奈终於结束了她的“风水勘探”,拉著还在发抖的美桜走到了客厅中央的矮桌前。 美桜颤抖著,將手中那锅土豆燉肉“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而玲奈也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包据称能“开运”的粗盐,同样“啪”的一声,摆在了砂锅旁边。 做完这一切,玲奈终於也一屁股在矮桌旁坐了下来。 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看桌上的燉肉,而是好奇地望向了客厅的角落。 神谷夜刚刚把那盒奶油泡芙和插著线香的米杯,放在了那里。 “喂,我说帅哥啊,”玲奈毫不客气地对著神谷夜问道,“那个奶油泡芙,为什么要放在那么角落的地方啊?还点著一根香……这是什么我没见过的地镇之术吗?”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充满了旺盛求知慾的表情,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正因为有两个陌生人闯入而自闭的“人形空调”,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了想,决定使个坏。 “你想吃吗?” 神谷夜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欸?”玲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 神谷夜指了指角落里的那盒奶油泡芙,脸上露出了慷慨的神情,对著她,用邀请朋友品尝甜点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要是想吃的话,可以拿去吃。” 第35章 大师,救我 小鸟游玲奈看著神谷夜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盒散发著甜腻香气的奶油泡芙,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头金色的及肩短髮。 “欸?” “真的……可以吗?”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 角落里,那只刚刚才品尝到一丝甜味,现在正在自闭的地缚灵如月千早,眼巴巴地看著那个少年站起身,走向了自己所在的角落。 她看著他弯下腰。 看著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盒自己正准备继续“享用”的奶油泡芙。 然后,在千早那不解与委屈的目光中,神谷夜端著那盒泡芙,重新走回到了客厅的矮桌前,“啪”的一声,將其放在了那个名叫玲奈的“入侵者”面前。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鸟游玲奈发出一声欢呼,双手合十,元气十足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隨即伸手就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最饱满的奶油泡芙。 然而,就在她即將把那份美味送入口中的前一刻,她的动作,又突然停住了。 “啊,对了,”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转过头,將手中的奶油泡芙热情地递向了自己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好友,“美桜,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躲在后面的冬月美桜,看著那递到自己面前的甜点,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甚至都发不出声音,只是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还在身前拼命地摆著,拒绝的意味溢於言表。 “欸?美桜不吃吗?那好吧。” 玲奈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但这份遗憾很快就被对美食的期待所取代。 “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神谷夜那带著一丝看好戏的目光,和角落里如月千早那不舍的注视下,小鸟游玲奈终於,將那块看起来无比美味的奶油泡芙,满怀期待地,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然而,她那咀嚼的动作,却在下一秒,猛地僵住了。 预想中那冰凉甜腻的奶油在舌尖爆开的感觉,完全没有出现。 预想中那酥脆外皮混合著浓郁奶香的幸福感,更是无影无踪。 她的嘴里…… 没有任何味道。 没有甜味,没有奶味,甚至连麵粉的香味都没有。 那口感,与其说是在吃甜点,倒不如说是在咀嚼一团没有任何味道的湿纸。 “呸!呸呸!” 下一秒,小鸟游玲奈像是吃到了什么剧毒物质一样,猛地將嘴里那团咀嚼过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团湿软淡黄色的糊状物落在矮桌上,看起来没有丝毫食慾。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边用手背疯狂地擦著自己的舌头,一边用被欺骗的眼神,瞪著神谷夜。 “你这奶油泡芙,”她大声地质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控诉,“怎么吃起来和纸糊的一样?!”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只齜牙咧嘴的“金毛犬”,又看了看矮桌上那团看起来被吐出来的糊状物,抬起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知道。可能是坏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谷夜並没有说谎。 道门认为,万物皆有形与神。 形是物质的躯壳,神则是其內在的精气神髓。 凡人食其形,以养肉体,鬼魂则食其神,以慰执念。 他刚才那道变食神咒,做的就是將这枚奶油泡芙的形与神进行剥离。 他以自身之炁为引,將那份属於甜点的“神”—— 也就是凡人所感知的味道,从物质的躯壳中抽离出来,渡给了如月千早。 而留在桌上的,便是一具被吃掉了灵魂的躯壳。 对於人类而言,去吃一份已经失去了神的食物,自然是味同嚼蜡。 也就在他说出这句敷衍到极点的话的瞬间。 客厅的角落里,那个一直躲藏在阴影中的如月千早,看著小鸟游玲奈那副吃了大亏,又惊又怒的滑稽模样,再联想到这个少年刚才那明显的“使坏”行为,一个被她遗忘了三年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噗嗤……” 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就像是风吹过窗帘的错觉。 但,在这间因为玲奈的质问而陷入了片刻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正准备继续控诉神谷夜的小鸟游玲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而她身后那只一直处於惊弓之鸟状態的冬月美桜,更是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僵硬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空无一人,还摆放著线香的昏暗角落。 “刚、刚才……”美桜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玲、玲奈……你……你听到了吗?” 小鸟游玲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充满了旺盛活力的琥珀色大眼睛里,並没有像美桜那样浮现出恐惧。 恰恰相反,在最初因为听到声音而產生的一瞬间的错愕之后,那双眼睛里,燃起了闪闪发亮的光芒! ……真的…… 是真的! 不是什么心理作用,也不是什么听错了…… 这间屋子里,真的有“东西”在! 她听到了。 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一个女孩子的笑声。 “美桜!你真的没有骗我!!” 她猛地转过头,关於奶油泡芙味道的困惑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双手抓住好友那因为恐惧而冰冷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吧!”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声线很清澈,没有怨气,执念的等级应该不高!哇——!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能发出清晰声音的实体啊!” 小鸟游玲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发现“真货”的巨大兴奋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用力摇晃的好友,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眼看就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在发表完自己的“初步诊断”后,她终於放开了可怜的冬月美桜,猛地转过身,那双闪闪发亮的琥珀色大眼睛,像两颗小太阳,死死地盯住了神谷夜。 “喂!帅哥邻居!” 她一个箭步衝到神谷夜面前,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发现了同好的狂热与激动。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笑声!你肯定也听到了吧!” 她不等神谷夜回答,就自顾自地用大声宣布道: “这真的是个凶宅啊!哇——!你也太厉害了吧!住在这种地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吗?!”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位一个箭步衝到自己面前,双眼放光的“精神世界顾问”,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已经嚇得快要魂飞魄散的邻居。 他默默地,將刚刚夹起的一块烤鰻鱼,放回了便当盒里。 晚饭,看来是没法好好吃了。 他抬起头,迎向了小鸟游玲奈那充满了狂热与期待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的困惑和无奈。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顺著玲奈的目光,一脸认真地扫视了一圈这个乾净得有些过分的房间,仿佛真的在寻找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玲奈,用无辜费解的语气,开口反问: “凶宅?” “有吗?” “我住进来之后,感觉……还挺好的。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神谷夜那充满了无辜与费解的反问,让小鸟游玲奈那股狂热的兴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卡壳了。 “欸?没、没发现?”玲奈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滯,“可、可是……美桜她……” 还没等玲奈组织好语言,她身后那个一直处於恐惧状態的冬月美桜,在听到神谷夜那句“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后,终於忍不住了。 “你骗人!” 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恐怖,猛地从玲奈的身后冲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指著神谷夜,用带著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大声地反驳道: “我明明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昨晚!昨晚我看到你家的拖把,自己在地上飘!还有……还有刚才,我们都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笑声!”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將今天早上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一幕也吼了出来: “而且今天早上!我、我是被你家的动静吵醒的,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你在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孩子对话!” 冬月美桜那充满了恐惧与控诉的质问,在小小的客厅里迴荡。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她那句“不存在的女孩子”而凝固了。 小鸟游玲奈那副狂热兴奋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她看看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美桜,又看看那个被指控为“和鬼对话”的少年,大脑陷入了混乱。 然而,神谷夜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们所有人的预料。 在听完美桜那番条理清晰,证据確凿的“指控”后,他脸上那份无奈,渐渐消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取而代之的,是与冬月美桜如出一辙的…… 恐惧。 “欸?” 神谷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墙角的拖把,又茫然地扫视了一圈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也是第一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了起来。 “拖、拖把会自己飘?”他用带著几分颤抖和不確定的声音,重复著美桜的话,“还、还有女孩子的笑声?” 他转过头,看向冬月美桜,那双总是平静得眸子里,此刻,充满了与她一模一样的惊恐与茫然。 “我……我怎么不知道?” 他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今天早上……我和谁对话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说……我失忆了?” 他踉蹌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彻底击垮了。 然后,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將那充满了无助与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屋子里唯一一个看起来“专业”的人—— 那个还处於呆滯状態的“金毛犬”。 他对著小鸟游玲奈,用敬畏的语气,发出了求救。 “大师!” “救我!” 第36章 我可是专业人士 小鸟游玲奈被神谷夜那一声充满了敬畏和哀求的“大师”,叫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无助的顶级帅哥,又回想起刚才那声清晰的女孩子笑声,以及冬月美桜那番证据確凿的“指控”。 她那因为吃了“纸糊泡芙”而產生的一丝困惑,也烟消云散了。 原来如此! 她的大脑,瞬间完成了新一轮的逻辑自洽。 这个男人,他不是什么怪物,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他已经被这间屋子里的地缚灵影响到了神智,甚至开始出现记忆缺失的症状了! 而我,小鸟游玲奈,就是他唯一的救星! 这份沉甸甸的使命感和被顶级帅哥依赖的满足感,让她瞬间就从刚才的失態中恢復了过来。 “別怕!” 她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半吊子”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认为能让人安心的可靠神情。 她伸出手,用一种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温柔动作,轻轻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声音,也从刚才的咋咋乎乎,变得沉稳而又充满了自信。 “这只地缚灵的怨气已经开始侵蚀你的神智了,情况確实有点棘手,但还在我的处理范围之內。”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流程一样,从自己那掛满了御守的帆布包里,掏出了手机。 “不过,祓除仪式需要做很多准备,不是一蹴而就的。”她一边解锁屏幕,一边用专业口吻说道,“为了能隨时跟进你的情况,防止恶灵趁虚而入,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联络渠道。” 她熟练地点开line的二维码界面,將手机屏幕递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不容拒绝的真诚光芒。 “来,帅哥邻居。” “加个line吧。” 站在一旁的冬月美桜,看著眼前这魔幻现实的一幕,那颗因为恐惧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突然就……不跳了。 她看看那个上一秒还因为“失忆”而“瑟瑟发抖”的恐怖邻居,又看看自己这位正义凛然,趁虚而入的“专业”闺蜜。 她那因为恐惧而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浮现出了一丝与恐惧无关的情绪。 无语。 她太了解小鸟游玲奈了。 这傢伙,虽然对各种神秘学的东西充满了狂热,但还有一个处於她行动准则最底层的重要核心动机。 看脸。 美桜终於明白了。 什么“防止恶灵趁虚而入”,什么“建立稳定的联络渠道”…… 全都是藉口! 这傢伙,从刚才在门口看到神谷夜那张脸的第一秒开始,就把什么“怨灵”“凶宅”全都拋到脑后了! 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加这个帅哥的line而已!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位“大师”那一脸真诚的表情,又看了看她递到面前,显示著二维码的手机屏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从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起,他就见过无数次了。 那种混杂著“神秘学探究”的好奇心底下,更深层次的动机。 单纯就是看上了他这张脸而已。 神谷夜抬起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脸上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倒是没变。 他没有拆穿对方那点小心思,只是顺从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旧手机,打开line,对著玲奈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后,好友添加成功。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终於找到了主心骨,再次用那依赖与信任的眼神,望向了眼前这位刚刚才加上联繫方式的“大师”。 “那……大师,”他继续著自己的表演,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鸟游玲奈看著神谷夜那依赖的眼神,心中那份属於“专业人士”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瞬间爆棚。 她轻轻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用沉稳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帅哥邻居!现在有我这个专家在,一切就都好办了。” 她后退一步,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事不宜迟,恶灵对你的侵蚀隨时可能加深,”她斩钉截铁地宣布道,“我现在就为你举行一场正式的祓除仪式!” 神谷夜闻言,脸上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希望,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但就在他点头的瞬间,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恐惧和依赖,被一种严肃的神情所取代。 他看著眼前这位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大师”,用认真语气,开口问道: “那个……大师。” “你不收费吧?” 神谷夜那句冷静而又直接的问话,如同一支看不见的利箭,精准地命中了小鸟游玲奈那颗刚刚才因为使命感而熊熊燃烧的心臟。 “欸?” 她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股刚刚才鼓起来,准备大展拳脚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在神谷夜这句过於现实的提问面前,泄得一乾二净。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说出“当然要收……”这句刻在dna里的台词,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收费? 当然要收费啊! 不然我辛辛苦苦考来的“精神世界顾问”三级证书是干嘛用的?! 出差费、道具损耗费、精神损失费…… 这些可都是要算的啊! 但…… 她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无助看著自己的顶级帅哥。 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开口说“一个小时三万日元,后续服务另算”啊?! 小鸟游玲奈的大脑,陷入了天人交战。 最终,那份属於“专业人士”的虚荣心,和在帅哥面前无法丟脸的本能,压倒了那份对金钱的渴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有些乾涩的笑容。 “当、当然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英勇就义般的悲壮,“我这是……义务!出於人道主义的帮助!” 她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不收费。” 神谷夜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收费就好。 在得到了神谷夜那充满了“感激”的点头后,小鸟游玲奈感觉自己像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专业的笑容。 “咳!” 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將刚才那番关於金钱的天人交战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脸上那副有些泄气的表情,也重新被凝重所取代。 “好了,帅哥邻居你退后一点,站在那里不要动。”她指挥著,然后又对著墙角喊了一句,“美桜也是,別害怕,躲远一点看著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回玄关,打开门,將自己刚才丟在走廊上的“法器”。 那根粗製滥造的树枝御幣,和桌上那包“开运盐”都拿了回来。 她重新走回到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再摆出任何多余的架势。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捧著那根滑稽的树枝,整个人的气场,却在瞬间变得沉静而又专注。 之前那份属於“活力笨蛋美女”的咋咋乎乎,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肃穆。 她缓缓地举起那根树枝,口中,用一种与之前那不成调的哼唱完全不同,庄重而又清晰的语调,念诵起了真正的祓禊祝词。 “……高天原に神留まり坐す……”(坐镇於高天原之诸神……) “……诸々の祸事?罪?秽有らむをば……”(世间一切灾祸、罪愆、污秽……) “……祓へ给ひ清め给ふと申す事を……”(皆请祓除清净……)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五穀丰登”。 是正统神道教中,用以祓除不祥,清净万物的《大祓词》! 神谷夜的眸子眨了一下。 哦?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懂得皮毛,连法器都是从公园里捡来的半吊子,竟然能完整地背诵出《大祓词》中最核心的一段。 这可不是隨便翻翻书就能学会的东西。 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记忆,根本不可能念得如此流畅,更不用说其中还夹杂著许多早已不用於日常的古老词汇。 看来,这个小金毛还是有点东西的。 神谷夜在心里,稍微修正了一下对她的评价。 但,也仅仅是“有点东西”而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伴隨著那庄重的祝词,一股微弱的神道之力,正从小鸟游玲奈的身上散发出来,附著於那根滑稽的树枝之上。 那股力量很纯净,是正统的路数。 但,也太微弱了。 如果说,盘踞在这间屋子里的如月千早,其怨气的强度是一盆燃烧的炭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么,小鸟游玲奈此刻所催动的法力,充其量,也就是一杯水。 別说是浇灭,恐怕倒上去,除了能让那盆炭火不悦地发出一阵“滋滋”声之外,不会有任何效果。 在评估完双方的实力差距后,神谷夜便彻底放下了心。 他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 隨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將舞台完全留给了这位正在“义务劳动”的“大师”,准备安安静地欣赏完这场在他看来,註定是徒劳无功的表演。 然而,他想安静地看戏,屋子里的另一个“住户”,却不这么想。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正因为小鸟游玲奈那充满了“神气”的祝词而感到一阵阵的不適。 那感觉,並不痛苦,更像是有一只苍蝇,一直在你耳边嗡嗡作响,虽然没什么威胁,却烦人到了极点。 她那双刚刚才因为奶油泡芙而亮起微光的眸子,再次被委屈的情绪所占据。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角落里消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神谷夜的身后。 “主人……” 一个只有神谷夜才能听到,带著几分不爽的微弱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个女人……好吵。” “需要我……把她嚇走吗?” 神谷夜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用一种比蚊子哼哼还要小,只有身后的灵体才能捕捉到的声音,低声回应道: “不用。” “陪她演一齣戏。” “让她以为你被赶走了就可以。免得之后,天天跑来烦我们。” 第37章 人形太阳 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在听到神谷夜的指令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她那双不悦的眸子里,闪过了属於恶作剧得逞前的狡黠。 她悄无声息地,重新飘回了墙角的阴影里,安静地等待著“表演”开始的信號。 而客厅中央,小鸟游玲奈的“仪式”,也终於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阶段。 她那庄重而又肃穆的祝词,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 “……天津罪?国津罪、诸々の罪事は……”(天津罪、国津罪,一切罪愆……) “……天津菅麻を本刈り断ち、末切り弃てて……”(皆如割断菅麻之根茎与末梢……) “……祓へ给ひ清め给へ!”(祓除!清净!) 伴隨著最后一句充满了力量感的敕令,她猛地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她抓起矮桌上那包“开运盐”,以一个在她看来无比专业,无比帅气的姿势,朝著那个被她锁定为“怨气最集中”的墙角,猛地將盐撒了出去! “恶灵退散!” 伴隨著那声中气十足的“恶灵退散!”,一把白色的粗盐被小鸟游玲奈帅气地撒向了墙角。 盐粒噼里啪啦地打在墙壁和地板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开始了! 如月千早那双眸子里,瞬间充满了属於怨灵的冰冷恶意。 配合著那漫天飞舞的盐粒,一股肉眼可见,由纯粹怨气构成的黑色液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阴影中渗透了出来。 那滩黑水在光洁的地板上迅速蔓延,散发著不祥的气息,甚至还冒著几个破裂开来的细小气泡,仿佛是来自沼泽深处的污泥。 “有、有效了!”小鸟游玲奈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在她看来,这正是恶灵被自己的“开运盐”逼出原形的铁证! 然而,就在那滩黑水即將要蔓延出一米范围,就在玲奈准备进行下一步“净化”的前一刻。 那滩正在扩散的黑水,突然,猛地一顿。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都僵住了。 一个被她刻在灵魂深处,无比惨痛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 就在那天晚上,自己也是因为情绪失控,弄湿了一小块地板。 然后…… 那个少年…… 那个如同魔王般的少年,就用手肘,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下。 那种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剧痛和恐惧…… 以及他那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警告…… “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能够把这个水,给我擦乾净!” 如月千早那刚刚才开始“入戏”的怨灵气场,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本能压倒一切的恐惧。 下一秒,在小鸟游玲奈和冬月美桜两人的注视下,那滩充满了不祥气息,正在缓缓蔓延的黑水,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一般,“嗖”的一声,以比出现时快了十倍的速度,猛地缩回了墙角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地板,再次恢復了光洁如镜的模样。 躲在玲奈身后的冬月美桜,因为眼前这滩黑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诡异一幕,已经彻底石化,连呼吸都忘了。 但站在她身前的小鸟游玲奈,脸上的表情,却经歷了一场堪称精彩的剧变。 在最初的、因为黑水突然消失而產生的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燃起了闪闪发亮的光芒! 消、消失了? 就这么…… 一下就消失了?! 我……我的“大祓词”和“开运盐”…… 威力……有这么强的吗?! 她那套半吊子的理论知识,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慄的结论—— 自己,恐怕是一个深藏不露,百年一遇的祓除天才! “哇!” 一声骄傲的惊嘆,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就连神谷夜,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兴奋给弄得愣了一下。 如月千早这演技…… 也太敷衍了吧? 但现在不是追究演技细节的时候。 神谷夜的脸上,那份属於旁观者的错愕,瞬间就被劫后余生的浮夸狂喜所取代。 他像是刚刚才从一场恐怖的噩梦中惊醒,猛地鬆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抓住了那个还在为自己实力而沾沾自喜的“金毛犬”的肩膀。 “哇——!” 他发出一声崇拜与敬畏的惊嘆,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著堪比小鸟游玲奈本人的狂热光芒。 “大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一边用力地摇晃著玲奈的肩膀,一边用感激的语气说道,“刚才那滩黑水……消失了!被你彻底净化了!不愧是你!” 小鸟游玲奈被神谷夜这番崇拜与敬畏的讚嘆,捧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和实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 “那、那是当然的!”她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但还是努力维持著“高人”的矜持,“区区一只缚地灵,对我来说小事一桩!”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冬月美桜,看著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是……这样吗? 她看著自己那位已经彻底兴奋起来的好友,又看了看那个劫后余生,一脸感激的帅哥邻居。 理智告诉她,恶灵已经被玲奈成功祓除了,自己应该感到高兴和安心才对。 但…… 不知为何,刚才那滩黑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诡异画面,以及神谷夜脸上那份过於浮夸的“感激”,总让她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而此时的神谷夜,在用夸张的演技安抚住了那个“金毛大师”后,目光不经意地,朝著客厅的角落瞥了一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那里,他那位兼职“人形空调”与“全自动拖把”的地缚灵女僕,正蹲在墙角。 如月千早將自己那半透明的脸埋在膝盖里,伸出一根同样是半透明的手指,正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画著圈圈。 一阵只有神谷夜才能听到,充满了委屈和不甘的碎碎念,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可恶……本来可以演得更像的……” “……只要再多放一点点怨气出去,就能把她们两个都嚇晕过去的……” “……都怪你……只要一想到手肘……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我的演技……我的出场……全都搞砸了……” 听著身后那只地缚灵充委屈和不甘的碎碎念,神谷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理会那个还在画圈圈自闭的女僕,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两个客人身上。 他先是对著那个还沉浸在“一击退魔”的巨大喜悦中的小鸟游玲奈,露出了一个敬佩的表情,郑重地道谢: “小鸟游大师,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又將目光转向那个还躲在玲奈身后,惊魂未定的冬月美桜,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冬月女士也是,谢谢你的土豆燉肉。” 在做完了所有必要的社交礼仪后,他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疲惫。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我就不留你们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做出了送客的姿態,言下之意,再也明確不过—— 驱魔结束,两位可以请了。 小鸟游玲奈正沉浸在自己“一击退魔”並且成功收穫一名“帅哥信徒”的巨大喜悦中,听到神谷夜这句“送客”的话,脸上瞬间写满了不舍。 “欸?这就结束了?”她下意识地说道,“可是……恶灵虽然暂时被我逼退了,但这里的磁场还很不稳定,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至少再做一个小型的结界……” “玲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那只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的冬月美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拽了一把。 “我们该走了!”美桜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他也要休息了!” “啊,等等啊美桜,我话还没说完……” 玲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被恐惧支配的好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连拉带拽地,强行將这位还恋恋不捨的“大师”拖向了玄关。 “总之!” 在被拖出门的前一刻,小鸟游玲奈还是挣扎著回过头,对著神谷夜露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笑容。 “帅哥邻居你放心!之后我会在line上跟你隨时保持联络,指导你如何对抗恶灵的!” “別忘了在line上联繫哦!” 神谷夜脸上掛著感激与疲惫,对著门口那两个还在拉拉扯扯的客人,笑著挥了挥手,点了点头,然后便准备关上房门。 “好啦好啦,美桜你別怕了,”走廊里,小鸟游玲奈还沉浸在自己“一击退魔的巨大喜悦中,脸上写满了骄傲,“你看,问题不是解决了吗?对我来说小事一桩啦!” “可、可是……”冬月美桜还是惊魂未定,只想儘快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神谷夜的手即將要將房门彻底关上的前一刻,正被美桜往外拖拽的小鸟游玲奈,脚步突然一顿。 等等…… 一个来自於商店街占卜摊外婆的谆谆教诲,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玲奈啊,记住,不管多小的除灵,结束之后,都必须再开一次灵视,確认一遍现场是不是真的乾净了。专业的祓除师,绝对不能在售后服务上偷懒!” 对!专业! 要有始有终! “等一下!” 玲奈大喊一声,猛地挣脱了美桜的手,在那扇门即將要关上的瞬间,又把它给推开了。 神谷夜看著那只重新推开门的手,和门后那张再次探进来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帅哥邻居,”玲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语气却十分严肃,“按照我们业內的规矩,祓除仪式结束后,必须再做一次最终確认,以防有残秽遗留。我再看一眼就好,很快的!” 说完,她甚至都没等神谷夜同意,便再次深吸一口气,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 “灵视”开启!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將灵视打开。 好了,让我来看看,这位被恶灵侵蚀的受害者,他身上的残余秽气清理得怎么样了…… 然而—— 下一秒,她脸上的那份自信与骄傲,彻底凝固了。 预想中那如同白纸般纯净,或者顶多带点灰色残秽的灵力场,並没有出现。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刚刚准备关门的少年…… 一股凝实到足以刺痛灵魂的金色气场,正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扩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形太阳! 小鸟游玲奈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那份自信满满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因为大脑无法处理眼前信息而產生的空白。 她那双旺盛活力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骗人的吧……” 第38章 神社的脏东西 “砰。”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將门外那个“大师”,和她那复杂情绪,彻底隔绝在外。 神谷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总算清净了。 他转过身,客厅里,剩下蹲在墙角,还在为自己“演技”失败而画著圈圈的如月千早。 神谷夜重新走回到矮桌前,坐了下来,准备继续享用自己那份被打断了数次,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鰻鱼便当。 “主人……” 一个委屈的微弱声音,从墙角幽幽地传来。 “嗯?”神谷夜夹起一块鰻鱼,头也没抬。 “我……我搞砸了。”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沮丧,“本来可以演得更像的。” “没事,”神谷夜將鰻鱼送入口中,平静地咀嚼著,“结果一样就行。” “可……” “行了,”神谷夜打断了她那即將开始的自我检討大会,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终於將目光投向了她,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別画圈了,过来,我问你件事。” 如月千早的灵体猛地一颤,那副自怨自艾的模样瞬间消失,立刻飘到了神谷夜面前,重新变回了那个正襟危坐的“女僕”。 “是!” “我问你,”神谷夜的表情很认真,“你在这里待了三年,对这附近,应该很熟吧?” “……是。”如月千早小声地回答。 “很好,”神谷夜点了点头,问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別乾净的地方?” “乾净……的地方?” 如月千早愣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在质疑自己的清洁能力。 她连忙回答道:“神谷大人!我保证,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全东京最乾净的!如果您不满意,我可以立刻再打扫……” “我说的不是这种乾净。” 神谷夜打断了她,他看著她那副困惑的样子,换了一种她或许能听懂的说法。 “我需要一个……灵气充裕,没有人类的杂念和地下的怨气污染过的地方。” “一个適合举行仪式的地方。” 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作为一只地缚灵,她的感知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繁华的街区之下,哪里流动著清澈的“气”,哪里又淤积著浑浊的“怨”。 片刻之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刚刚才因为奶油泡芙而变得稍微凝实了一些的半透明灵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变得稀薄了许多,仿佛一台信號不良的老旧电视。 “……有……有一个地方。”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在区立中央公园的最深处……有一片被柵栏围起来的老旧神社……” “没有人会去那里,因为……” “那里,住著一个很脏的东西。” 如月千早那带著明显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神谷夜那有些严肃的脸上,却因为这句话,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哦?”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很脏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一个“灵气充裕”的清净之地。 而一个能被地缚灵如月千早都评价为很脏,並且让她发自內心感到恐惧的存在,能盘踞在一个“老旧神社”里…… 这本身,就说明了那个地方的不一般。 神谷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那懒散姿態,也隨之收敛得一乾二净。 他身体微微前倾,將目光锁定在了如月千早的身上。 “说说看。”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但如月千早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避开那道仿佛能將自己灵魂都看穿的视线。 她那半透明的灵体,甚至因为这股无形的压力而变得更加稀薄。 “仔细说说,那个很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面对神谷夜的追问,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拼命地摇著头,那半透明的身体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从来没有靠近过那里,只是远远地……远远地感受过一次。” 她像是在回忆什么恐怖的经歷,整个灵体都缩成了一团。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妖气……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感觉。”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 “它很脏。” 神谷夜看著如月千早那副缩成一团的恐惧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只地缚灵的胆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小。 但能让她恐惧到这种地步,连描述都无法完成,说明那个东西的“位格”,確实远在她之上。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区立中央公园…… 废弃神社…… 有了地点,就足够了。 “行了。”他开口,语气恢復了平淡,打断了千早那不受控制的颤抖,“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逼问。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將明天的行程,重新规划了一下。 看来,明天放学后,得先亲自去一趟那个地方,看看那个所谓的“很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色了。 做完决定,神谷夜便不再理会那个还缩在墙角的女僕地缚灵。 他重新拿起筷子,將那份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烤鰻鱼便当,不紧不慢地吃完。 隨后將便当盒拿到厨房,用流水仔细地冲洗乾净,沥乾水分,放回书包——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节俭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身上那身还算笔挺的校服,走进浴室,打开了洒。 热水冲刷在身上的感觉,让他那因为一天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精神,稍稍放鬆了一些。 从学校的“荒神”骚动,到公寓门口的“跳大神”闹剧,今天这一天,对於一个只想安安静静赚钱修行的道士而言,实在是有些过於“热闹”了。 浴室的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当神谷夜再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他身上那股属於高中生懒散而又略带倦怠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气场。 晚课时间,开始了。 晚课,以动功始。 神谷夜抬起双手,动作极其缓慢,却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牵引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隨著他一个简单的转腰和下沉的动作,他体內的“先天之炁”被主动地引导著,配合著那深长的呼吸,流遍四肢百骸。 这套动作,名为“导引”,旨在排出一天在红尘俗世中所沾染的浊气,舒活气血,为接下来的静功做准备。 一套导引术毕,神谷夜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微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细线,笔直地射出半米之远,才缓缓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那张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双手在身前,掐起“子午诀”,闔上双目,调整呼吸。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他开始低声诵念。 没有抑扬顿挫的咏唱,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態。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带著与天地至理相合的韵律,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迴荡。 念诵的,是正一道每日必修的晚功经—— 《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騫林,九色莲座,万真环拱內,百亿瑞光中……”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正蜷缩在那里。 她听不懂那古老的言灵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个个古老的音节,仿佛化作了一道道温暖的涓涓细流,正轻柔地,流淌过她那由怨气和执念构筑而成的冰冷灵体。 那盘踞在她灵魂深处长达三年的绝望与自我厌恶,仿佛都被一点一点地洗涤、抚平。 这股力量,並非是要消灭她,而是在……“度化”她。 如月千早本能地,对那声音感到敬畏,又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份能抚平她痛苦的温暖。 但作为怨灵的本质,又让她对那股力量,感到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就在这种敬畏、渴望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中,蜷缩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诵经毕,神谷夜並没有立刻结束。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直至几不可闻。 他进入了晚课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静坐存思。 他开始“存思內神”。 道教认为,人体即是一方小天地,五臟六腑皆有神明镇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心为絳宫,內有丹元君。 肺为皓华宫,內有虚成君。 肝为兰台宫,內有龙烟君。 肾为玉京宫,內有玄冥君。 脾为黄庭宫,內有常在君。 神谷夜的心神,此刻正沉入这方“体內天地”之中。 他观想著自己的心臟,如同一座燃烧著赤色火焰的宫殿,心臟之神“丹元君”正襟危坐於其中,神光璀璨。 隨著他先天之炁的流转,那火焰便愈发明亮一分,心臟的搏动也愈发沉稳有力。 而后,心火下降,温养肾水,肾水上升,滋润心火……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 这一刻,在如月千早那属於灵体与眾不同的视野里,她看到了一副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盘腿而坐的少年,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半透明的琉璃灯。 五道不同顏色的微光,正在他的体內缓缓流转—— 心之赤、肺之白、肝之青、肾之黑、脾之黄。 五色光华,交相辉映,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循环。 那光芒没有丝毫外泄,而是被完美地束缚在了那具躯壳之內,仿佛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蕴含著五行流转,自成一体的小小宇宙。 “……三界十方,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当神谷夜脑海中最后一个属於经文的念头消散时,他缓缓收了功。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洗去了一天的铅华与躁动,只剩下一片沉静。 晚课,毕。 第39章 探险时间现在开始 天色未明,第一声鸡鸣划破了东京黎明前的寂静。 神谷夜的眼睛,准时地,睁开了。 窗外,这座不夜的钢铁都市,还沉浸在最后一片深沉的夜色里,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货车的胎噪声,提醒著这里依旧是人间。 没有丝毫的赖床,也没有半分的迟疑。 神谷夜起身,將被褥叠好放回壁橱,然后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瞬间便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让他的神智变得无比清明。 他走回到客厅中央,在那张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早课的时间,到了。 晚课在於“炼己”,洗去一日尘浊。 而早课则在於“迎新”,唤醒身神,採纳生机。 在墙角蜷缩了一整晚的如月千早,好奇地看著。 只见那个少年坐定之后,並没有像昨晚一样立刻开始诵经或存思。 神谷夜先是闭上嘴唇,將上下牙齿,以一种富有节奏感的频率,互相叩击了三十六次。 那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黎明中,仿佛某种古老的节拍。 隨即,他將叩齿產生的津液分三次,缓缓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又抬起双手,用双掌的掌心紧紧按住双耳,手指则覆盖在后脑的“玉枕穴”上。 然后,用食指叠在中指之上,用力弹击后脑,发出如同敲鼓般的“咚咚”声,左右各二十四次。 敲天鼓。 千早不明白这些古怪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这些动作的完成,那个少年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与清明。 做完了这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热身”,少年才双手在腹前结成了一个如同托举著一轮无形太阳的手印。 然后,他开始呼吸。 一呼,一吸。 极其缓慢,极其悠长。 如果说,昨晚的晚课,是少年在自己的体內,构筑了一个五行流转,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那么此刻的早课,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呼吸,与整个东京、乃至这片大地之上,那正在甦醒的“大世界”,进行著某种频率上的同调。 下一秒,在如月千早那了敬畏与不敢置信的视野里,她看到了。 一道如同初生朝霞般绚烂的“紫气”,从东方天际破晓而出,穿透了钢筋水泥的丛林,穿透了公寓的墙壁,最终,如同倦鸟归巢般,被那个少年,一口,缓缓地吸入了体內。 那是天地间,在每日晨昏交替之际,所诞生的第一缕富含生机的“先天紫气”! 当那缕紫气入体的瞬间,少年那本就如同琉璃灯般澄澈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本源的燃料,骤然光芒大放! 那不再是昨晚那种內敛温和的五色光华。 那是一股霸道灼热,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都因为那股骤然爆发的至阳至刚气息而猛地一颤!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置於寒冬雪地里的坚冰,突然被扔进了盛夏正午的烈日之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没有感到痛苦,恰恰相反,在那股光芒的余暉照耀下,她感觉自己的灵体,正在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滋养净化著,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安寧。 但,她更清楚,如果自己再靠近哪怕一步,那过於庞大的阳气,就会像真正的太阳一般,將她这块“坚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就在这种一半是敬畏、一半是恐惧的复杂情绪中,蜷缩在离他最远的墙角,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看著那轮“人形太阳”,完成了他每日的“进食”。 当最后一缕紫气被神谷夜吸入体內,炼化归元后,那轮在他体內熊熊燃烧的“金色太阳”,也渐渐收敛了光芒,重新恢復了昨晚那种五色流转,生生不息的內敛状態。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浊气。 那口白气在微凉的晨间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细线,笔直地射出半米之远,才缓缓消散。 早课,毕。 神谷夜这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学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一边活动著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边走进了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然后换上了那身笔挺的月咏学院校服。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依旧蜷缩在那里。 她不敢靠近,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眸子,默默地“看”著这个少年完成著从不普通到普通的切换。 看著他將课本塞进书包,看著他最后站在玄关处,穿上鞋子,准备出门。 眼看他即將要拉开房门,如月千早终於,鼓起了她的勇气。 “那个……” 一个带著几分好奇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您……今天不吃早饭吗?” 神谷夜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有些好笑的弧度。 “早饭啊……” 他拉开房门,迎著东京清晨那不算温暖的朝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轻声说道: “……今天有人请客。” .... 早晨的通勤一如既往地拥挤。 当神谷夜终於从那个人挤人的铁盒子里脱身,走到私立月咏学院那气派的铸铁校门前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三三两两地交谈著,走进了校园。 然而,就在那群穿著笔挺制服,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学生之中,却有一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佐藤健司。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棒球部的同伴们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在校门口旁边的樱树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手上,还提著一个与他那身校服格格不入,印著银座某家高级麵包店logo的精致纸袋。 神谷夜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就知道,这个棒球笨蛋经歷了昨天的事情,会来求自己。 “你可算来了!” 看到神谷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佐藤健司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给!” 他不由分说地,就將手中那个还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纸袋,塞到了神谷夜的怀里。 神谷夜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是一份用料奢华到不像早餐的厚切黑猪排三明治,和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手冲咖啡。 “这是……?” 神谷夜抬起眼。 “拜师礼!” 佐藤健司猛地低下头,双手合十,用无比诚恳的语气,对著神谷夜说道: “神谷老师!拜託了!” 他抬起头,那双阳光自信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如同求道者般真诚的光芒。 “请务必教教我!” “要怎么样,才能让源同学……正眼看我啊?!”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就差五体投地,拜师学艺的好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份还散发著黑猪排浓郁肉香和咖啡醇香的“拜师礼”。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从纸袋里拿出了那份用料奢华的三明治,然后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麵包,多汁的猪排,混合著特调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味道,確实不错。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还保持著恳求姿势的佐藤。 “走了,快迟到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佐藤,一边吃著那份价值不菲的早餐,一边慢悠悠地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欸?啊!等等我啊,神谷!” 佐藤看到神谷夜收下了“拜师礼”,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立刻像一条大狗一样,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他凑到神谷夜身边,压低了声音,用討好和期待的语气,喋喋不休地嘀咕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这可是银座那家最有名的店,我特意让司机早上五点就去排队买的!”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昨天上午在天台,源同学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完全不一样啊!” “有什么秘诀吗?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话术?还是说,搭訕的时机很重要?” “难道说,就是要像你那样,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才能吸引那种高冷类型的女孩子吗?” 神谷夜一口三明治,一口咖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早餐世界里,对於身旁那只嗡嗡作响的“大苍蝇”,只当是背景噪音,充耳不闻。 这一天的课程,便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波澜不惊地流逝而过。 佐藤健司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有机会就试图用他那套热血的“棒球部逻辑”去和源纱雪搭话,但每一次,都只换回了对方礼貌而疏远的“嗯”、“啊”,或者乾脆就是无视。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用敬佩和困惑的眼神,望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正在呼呼大睡的好友,仿佛在说:“大师,这招为什么不管用?” 而另一位当事人,源纱雪,则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在天台上发生过的一切。 她没有再主动找过神谷夜,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昨天那个因为封印失控而濒临崩溃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就这样,在佐藤健司的屡败屡战,和源纱雪的古井无波之中,预示著一天结束的放学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那声铃响,仿佛一个开关。 前一秒还趴在桌上补觉的少年,下一秒便已经坐直了身体,將最后一本书塞进了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神谷!” 佐藤健司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一起走吧!我家司机在等了,送你一程!” “不用了,”神谷夜头也没回,只是对著身后摆了摆手,用一贯的藉口说道,“要去打工。” 他没有走向车站,而是拐向了另一个与回家路完全相反的方向。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渐渐將身后那属於校园的喧囂与吵闹,彻底甩在了身后。 区立中央公园的入口处,还残留著属於白昼的最后一丝热闹。 带著孩子归家的主妇,穿著运动服夜跑的老人,以及依偎在长椅上旁若无人的情侣。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公园深处。 光线,越来越暗。 周围,也越来越安静。 现在,属於高中生神谷夜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道士神谷夜的“探险时间”,现在开始。 第40章 哥哥来玩踩影子吗? 区立中央公园占地很广,是附近居民区里难得的一片绿洲。 但隨著神谷夜的脚步不断深入,属於“日常”的喧囂,便被他一点一点地甩在了身后。 带著孩子归家的主妇、穿著运动服夜跑的老人、以及依偎在长椅上、旁若无人的情侣……这些属於“阳面”世界的景象,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茂密的树林,和被拉得越来越长,如同鬼魅般的阴影。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神谷夜的脚步,在一片树丛前停了下来。 透过交错的枝丫,他隱约可以看到,在公园的最深处,一片被高高的铁丝柵栏围起来的区域里,坐落著一座早已废弃的神社的黑色轮廓。 找到了。 神谷夜没有急著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闔上了双目。 他放开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开始用道门最基础的“望气”之法,去感受周围这片天地的“气场”。 公园外围的“气”还算正常,虽然因为处於都市之中而略显驳杂,但总体是平和充满生机的。 但,以那座废弃神社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內的区域,气场则截然不同。 那不是如月千早那种地缚灵所散发出的阴气或怨气。 而是令人不適的秽气。 仿佛那片土地本身,生了一场大病,正在不断地向外渗透出腐朽、衰败的浑浊气息。 就好像,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旋涡,正在將周围一切的生机与活力,都拖入一片死寂的泥潭。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看来,如月千早那只胆小的地缚灵,並没有夸大其词。 那个地方,確实很脏。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脏得多。 就在他凝神戒备,准备再上前探查一番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皮球拍打在地上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那片已经被阴影笼罩的树林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神谷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红白相间的皮球,正从树林的阴影里,一蹦一跳地滚了出来,最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咕嚕嚕地,滚到了他的脚边,停了下来。 神谷夜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著脚边这个不速之客。 紧接著,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那片昏暗的树林里跑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不合时节的短袖和短裤,脸上带著一丝焦急,径直朝著神谷夜的方向跑来。 他跑到神谷夜面前,捡起了脚边的皮球,然后,像是才发现这里站著一个大哥哥一样,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没什么血色,过分乾净的小脸。 他那双如同玻璃珠般的大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光芒,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神谷夜。 然后,他开口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声音,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平静。 “哥哥,”小男孩说道,“你能陪我玩皮球吗?” 没等神谷夜回答,他便將怀里的皮球放在了地上,然后,用脚尖轻轻地一踢。 那个红白相间的皮球,,咕嚕嚕地,滚到了神谷夜的脚边,碰了碰他的鞋尖,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那小男孩歪了歪头,脸上那份平静,似乎因为神谷夜的沉默而產生了一丝困惑。 “哥哥,”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直,“不喜欢玩球吗?” “……好吧。” 他像是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突然,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我们玩別的。” “来玩……踩影子吧!”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他那咧开的嘴角,猛地向著两边一直延伸、延伸…… 最终,直接咧到了耳根处!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嘴。 嘴里,没有牙齦,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交错生长的漆黑裂齿! 那咧到耳根,布满了裂齿的嘴,並没有因为说话而闭合。 那空洞平静的声音,就从那片漆黑的深渊中,一字一句地传了出来,带著一种属於孩童的天真与残酷。 “我来当鬼哦。” 小男孩笑著说,那张嘴里的无数裂齿,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更加狰狞。 “游戏规则,很简单。” “如果被我……踩到影子……” “就会死掉哦。”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崩溃的恐怖景象和死亡宣告,神谷夜的反应,却只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又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个诡异孩童脚下,那片同样被拉得很长的漆黑影子。 就仿佛在確认游戏的场地和道具。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那个孩童,用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好啊。” 他先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同意一场再也普通不过的游戏邀请。 然后,在那诡异孩童布满了裂齿的恐怖笑容面前,神谷夜的脸上,也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与对方那非人恐怖截然不同,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他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黄昏中,甚至显得有些晃眼。 他用轻快的语气,將那句死亡宣告,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 “被踩到影子,” “会死哦。”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神谷夜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拇指则轻轻压住了弯曲的无名指与小指。 一个道门最基础,也最常用的杀伐手印。 剑诀,已然在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丝金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诡异孩童脸上那布满了裂齿的恐怖笑容,在看到那点金光的瞬间,消失了。 “嘻……?” 它那属於孩童的嬉笑声,在这一刻,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天真与残酷的恶意,而是带上了一种…… 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恐惧。 它不懂那是什么手印,但能看到。 能看到,在那个少年併拢的指尖上,正匯聚著一小点金色,如同太阳般纯粹的光。 那光芒,没有温度,也没有形態。 但影子鬼直觉告诉自己。 如果被那点光照到,自己会死。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在它那由游戏与虐杀欲望构筑而成的混沌意识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个压倒了一切的概念。 死亡。 它不再试图去踩神谷夜的影子。 那张咧到耳根的恐怖笑脸,被惊慌与恐惧所取代。 它猛地转身,甚至都来不及维持那孩童的形態,整个身体“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滩流动的墨汁,朝著公园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阴影,疯狂逃窜! 逃。 快逃。 必须快逃。 那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游戏消失了,规则消失了,虐杀的欣喜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名为“恐惧”的情感。 那个人形的“东西”,是光。 是一颗小小却又无比灼热的行走太阳。 影子鬼化作最原始的墨汁形態,疯狂地在地面上奔逃。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被西边的建筑群吞噬,整个公园,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太好了。 影子鬼的意识里,闪过一丝欣喜。 天黑了。 天黑了,就没有影子了。 只要自己能躲进最深的黑暗里,与夜晚融为一体,那个可怕的“太阳”,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对了!那个地方! 公园的最深处,那个被人类遗忘了很久,令鬼安心的家! 只要能逃回那里,只要能与那片古老的黑暗融为一体,游戏就结束了! 是自己贏了! 影子鬼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朝著那座废弃的神社方向,那棵古老槐树投下的巨大阴影,猛地扑了过去。 在它与那片阴影接触的瞬间,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它。 它潜入了这片深沉的黑暗,蜷缩在最核心的位置,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安全了。 他找不到自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这里,影子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影子。 他…… 咔擦…… 一声乾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突兀地,在它头顶那片死寂中响起。 蜷缩在阴影最深处的影子鬼,那刚刚才获得的虚假安全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瞬间破碎! 它猛地“抬起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它看到了。 在那片本该是安全的阴影的边缘,站著一个人。 是那个“太阳”。 他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所在的这片黑暗。 他的脚下,踩著一截乾枯的落叶树枝,刚才那声脆响,正是源於此。 影子鬼的整个意识,都被那道身影的出现,彻底冻结了。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天已经黑了,自己没有影子,他……他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 也就在这时,那个“太阳”,动了。 他抬起了右脚。 在影子鬼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注视下,乾脆利落地,踩了下来。 在鞋底与那片黑暗接触的前一剎那,影子鬼的整个意识,都被一片无法抗拒的金色所吞噬。 金光,大亮! “嘶!!!” 一声悽厉的尖啸,猛地从那片阴影中迸发! 但那尖啸,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在它那即將要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里,它听到了。 “被踩到影子,” “就会死哦。” 第41章 神域不可侵犯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一声尖啸彻底消散后,槐树下的那片阴影,便也失去了所有不祥的气息,重新变回了属於夜晚的黑暗。 被神谷夜踩过的那片地面,还在“滋滋”作响,残留的先天之炁正將最后的怨念净化殆尽。 他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隨手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隨著那只“踩影鬼”的彻底消散,被它那诡异规则所笼罩的这片公园深处,仿佛也被按下了播放键。 之前那如同真空般的死寂,消失了。 远处街道传来的隱约车流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夜虫的鸣叫声…… 这些属於“人间”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空气,也不再那么冰冷和压抑。 神谷夜收回了脚,准备转身,继续前往他最初的目的地—— 那座废弃的神社。 但就在他即將迈开步子的前一刻,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普普通通的阴影。 那只“踩影鬼”的怨念等级並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弱。 这种程度的怪谈,按理说,根本无法构筑出刚才那种能隔绝內外,甚至扭曲规则的领域。 它之所以能做到,只有一个可能—— 藉助了外力。 就像一个普通的寄生虫,找到了一棵养分充足的参天大树。 神谷夜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身前这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的古老槐树上。 原来如此。 这只踩影鬼,不过是被这棵树吸引而来的一只寄生虫而已。 这棵树,才是它所有阴气的源头。 神谷夜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粗糙冰冷的树干之上。 他闭上眼,將一丝精纯的先天之炁,缓缓地渡入了古槐的树身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 在生机未绝的树皮之下,这棵古槐的內部,早已被一股庞大到近乎液態的阴煞之气,侵占填满。 而在那片阴煞之气的最中心,所有的“阴”,都匯聚压缩成了一小段通体漆黑、密度极高的…… 木芯。 神谷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道门典籍中的记载。 在极阴之地,被阴气煞气侵染百年而不腐的木芯…… 这不正是那传说中,可以作为“雷击木”替代品,用以承载至阳法力的无上宝材—— 阴沉槐木吗?! 槐者,木中之鬼。 自古以来,在道门和民间传说中,槐树就因其极阴的属性,而被认为是百鬼最喜爱的棲息之所。 其汉字槐本身,就是由木与鬼二字构成,早已说明了一切。 也只有槐树这种阴气之源,才能在被踩影鬼这种怪谈盘踞了漫长的岁月后,非但没有彻底枯死,反而还能在阴阳的交界处,孕育出阴沉木这种至阴之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道门炼器,首重材质。 最佳者,莫过於承载了天雷至阳之气的雷击木。 雷者,天之號令,代天行罚,是世间一切阴邪鬼祟的绝对克星。 用雷击木製成的法器,天生便带有破邪的神威,无坚不摧。 但这等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在现代的钢铁都市里,更是无处可寻。 而次一等的选择,並非是去寻找阳气同样旺盛的桃木、枣木,反而是另闢蹊径,去寻求那与雷击木截然相反,阴气的极致—— 阴沉木。 道门究其根本,讲求的並非是纯粹的阳,而是阴阳平衡。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阴沉木,在极阴之地,被阴煞之气侵染百年而不腐,其材质本身,就是阴的极致凝聚。 对於神谷夜那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而言,这块阴沉木,非但不会排斥,反而会成为最稳定也是最完美的容器! 寻常的木料,根本无法承受他那霸道的先天之炁,强行祭炼只会让木料本身化为飞灰。 但这块阴沉木不同。 他可以將这块至阴之铁,用自己至阳之火进行淬炼。 通过日夜不断的祭炼,强行將阴与阳这两种最极端的力量,在这块木芯之中,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 用这种方法製作出的法器,在破邪的刚猛程度上,或许不如纯粹的雷击木法器。 但在“通幽”“隱匿”,乃至“敕令”阴物的方面,却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神谷夜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法笔、法印、雷令令牌…… 所有授籙仪式所必需的核心法器,其最重要的材料,竟然就以这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喜悦。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道门炼器,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这块阴沉木是地利,他自己是人和,但还缺一个最重要的天时。 採伐灵木,必须择吉日吉时,沐浴斋戒,上稟天地之后方能动手,否则便是对天材地宝的褻瀆,炼出的法器也会失了灵性。 而更重要的,是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这棵树,长在区立中央公园里。 是公共財產。 总不能明天西装革履地跑到区役所,递交一份“关於申请採伐区立中央公园內受诅咒古槐以製作专业法器维护社区和平”的申请书吧? 先不说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扭送医院,光是填那些繁琐的申请表格,恐怕就比画一道完整的“镇坛符”还要麻烦。 看来,得先回去翻翻黄历,算一个合適的日子。 至於如何取木……就得另想办法了。 神谷夜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棵如同宝藏般的古槐树,將它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继续朝著他最初的目的地——那座废弃的神社走去。 越是向前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如同坟墓深处翻开泥土的腐朽气息,就变得越是浓郁。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气场”正在发生著诡异的扭曲。 风,停了。 不知名的夜虫,也停止了鸣叫。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幕布笼罩,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路旁的树木,也开始呈现出一种超自然的腐朽状態。 明明还是春天,树枝上却看不到一片新生的绿叶,只有如同老人斑般丑陋的黑色苔蘚,和不断向下滴落著浑浊液体的扭曲树瘤。 地面上,也再看不到鬆软的泥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沼泽般泥泞,散发著恶臭的黑色土地。 就好像,这片区域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根源上一点一点地抽走吞噬。 神谷夜的脚步,在一座早被黑色苔蘚和不明藤蔓爬满的鸟居前,停了下来。 鸟居之后,便是那座笼罩在死寂之中的废弃神社。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个很脏的东西的领域。 神谷夜站在那座早已倾颓的鸟居前,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准备踏上通往神社拜殿的第一级石阶。 然而,就在他的鞋尖,即將要触碰到那块长满了黑色苔蘚的、湿滑的石阶的前一剎那—— 一股冰冷恶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鸟居之后的神社境內,喷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闯入了他的脑海: “此乃,神域。” “生者,不可侵犯!” 神谷夜那只即將要踏上石阶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哦? 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欢迎客人啊。 神域? 神谷夜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真正的神域,其气息或许威严,或许浩瀚,但本质必然是平和中正的,是秩序的体现。 可刚才涌向自己的那股力量…… 却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冰冷恶意。 连自己的恶意都懒得隱藏,却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宣告“神域”? 这感觉,就像一个浑身沾满了鲜血的屠夫,却穿著一身洁白的神官服,煞有介事地告诉你“眾生平等”一样。 充满了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那道闯入脑海的念头冰冷而又直接,但神谷夜的脚步,只是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隨著自己“不听劝告”的停留,那股纯粹的恶意正在变得愈发浓郁。 仿佛鸟居之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正投来一道冰冷的注视。 空气,仿佛都在这股意志下开始变得粘稠。 神谷夜没有后退。 他坚定地,將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也就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他闔上双目,口中不紧不慢地念诵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诵的,是道门八大神咒中,护体辟邪第一的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他口中念诵的,正是道门八大神咒之中,流传最广,也最为修行者所倚仗的护体神咒——《太上三洞神咒》之金光神咒。 此咒,並非是向外界的神明祈求护佑。 恰恰相反,它是一道用以“內求”的无上法门。 其核心,是通过咒文,引动並召唤出修行者自身体內修炼出的那一点“內景金光”,並將其由內而外,显化为护体神光。 这光,便是修行者自身精、气、神的凝聚,是先天一炁最纯粹的显化。 此光一出,万邪不侵。 对於神谷夜而言,在踏入这种污秽之地前,先起一道金光护体,就如同外科医生在进入手术室前要先洗手消毒一般,是最基础、也是最不容有失的“標准作业流程”。 隨著那一个个音节从他的口中吐出,神谷夜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开始微微发烫。 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冰冷恶意,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障,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神谷夜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维持著平稳的语调继续诵念著咒文,一边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条通往神社拜殿的石阶。 一步,两步。 越是向上,周围的秽气就越是浓郁,那股冰冷的恶意也愈发狂躁,如同惊涛骇浪般,疯狂地衝击著他周身那层无形的金色光华。 神谷夜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终於,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那座早已腐朽倾颓的拜殿前。 那扇本该是朱红色的巨大木门,此刻早已被岁月和污秽侵蚀得漆黑一片,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黑色苔蘚。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腐朽气息,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神谷夜没有停下。 他用以维持护体金光的咒文,依旧在口中不紧不慢地念诵著,准备就这样,直接穿过那扇门,去看看这一切的根源。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抬起脚,踏上拜殿前那片平地的前一剎那—— 嗡!!! 那本一直安静地沉寂在他脑海深处的《纪妖簿》,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光芒! 这股突如其来的衝击,甚至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滯! 口中流畅无比的《金光神咒》,也因为这一下,不受控制地,卡住了。 咒文,中断了。 第42章 伐山破庙! 咒文,中断了。 也就在神谷夜周身那层无形的金色光华,因为咒文的中断而消散的瞬间。 之前那股徒劳地衝击著“壁障”的冰冷恶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嘶!!!” 一声怨毒的尖啸,猛地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带有任何偽装出来的神性或威严。 而是饱含著要將一切生灵都碾碎撕裂的恐怖恶意! 伴隨著这声尖啸,那股之前还只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冰冷恶意,此刻失去了所有阻碍,如同决堤的寒流,化作了带著刺骨寒意和浓郁腐臭味的狂风,狠狠地撞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神谷夜感觉到一股冰冷污秽的气息猛地撞入体內! 那股气息与他自身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甫一接触,便如同阴阳逆冲,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他闷哼一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他的双腿,传导到了脚下的石阶之上! “咔嚓!” 脚下的那块坚硬石阶,承受不住这股源自他“体內”的衝击,竟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地龟裂开来! 体內,阴阳二气仍在激烈衝撞,带来阵阵刺痛。 但神谷夜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那双漆黑的眸子,反而因为这直接的接触,而变得更加锐利。 原来如此……是纯粹的秽。 他瞬间就判断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下一秒,面对那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的污秽之气,神谷夜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紧隨其后,脚尖內扣,划出一个玄奥的弧线。 禹步! 道门最基础,也是最本源的步法之一,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悟。 此步法暗合天地自然之数,步履之间,仿若踏在无形星斗之上,蕴含著调和阴阳、沟通神灵、镇压百邪的玄妙。 隨著他这看似简单的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股之前因为咒文中断而被秽气衝撞得有些散乱的先天之炁,在这一步之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瞬间重新凝聚,变得稳固。 他脚下那片被秽气腐蚀的石阶,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竟隱隱有金光流转,將那不断蔓延的污秽强行逼退了寸许! 神谷夜没有再试图重新念诵那被打断的《金光神咒》。 金光神咒,守的是自身清净,乃守之道。 但眼前这股污秽之气,其性凶顽,侵蚀天地,已然是逆了阴阳清浊之理。 面对此等逆乱,一味固守,並非大道。 当以正法,拨乱反正! 他抬起脚,继续朝著拜殿的方向,踏上了下一级石阶。 与此同时,他那薄薄的嘴唇再次开合。 但这一次,从他口中吐出的音节,不再带有之前《金光神咒》那种平稳温和的韵律,反而变得字正腔圆,每一个字吐出,都让周围那浓郁粘稠的秽气本能地向后退散了一分。 “元亨利贞,浩荡神君……” “日月运用,灿烂光精……” “普照三界,星斗齐並……” “天罡正气,散荡妖秽……” “九凤破秽,精邪灭形……” 神谷夜口中念诵的,並非是什么高深的秘咒,而是一道在正一道中应用极为广泛,专门用以破除污秽,荡涤阴邪的《破秽咒》。 与金光神咒那种侧重於“內求己身”构筑护体神光的法门不同,破秽咒的核心,在於外伐。 它通过诵念特定的言灵,引动天地间的正阳之气,並召请日月星斗、天罡神君乃至九凤神使的威能加持,其目的只有一个—— 以直接的方式,將眼前一切被认定为“污秽”“邪祟”的存在,彻底地驱散、净化,乃至打灭其形! 这道咒语,不需要施术者拥有多高的“籙阶”或神职。 它依靠的,是施术者自身对天地正气的感应能力,以及体內“炁”的纯粹程度。 对於拥有“先天之炁”的神谷夜而言,哪怕他还未正式授籙,念诵此咒,其威力也远非寻常道士可比。 隨著那冰冷音节不断吐出,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机,开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著整个神社境內,疯狂地扩散开来!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破秽咒》的每一个音节吐出,他体內那本就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正在与这片天地间残存的“清正之气”產生共鸣! 他周身三尺范围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点燃,变得灼热起来! 那瀰漫在周围的浓郁粘稠秽气,在接触到这片无形的领域时,无声地溃散、退避,变得稀薄!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他脑海中闪烁的《纪妖簿》,终於稳定了下来。 之前那爆裂的金光,开始收束、凝聚。 最终,在那空白的书页上,化作了一行行崭新的金色判词。 【异象】:擬神付丧·狛犬 【品阶】:???(註:其本体位阶不高,然窃据神位,外显偽格,故品阶难定。) 【录曰】:此非神,亦非妖,乃神社废弃之石佣,沐浴残存香火,窃取神明之壳所化之付丧。 本为守护之兽,失其主而心生妄念,遂效仿神明姿態,行“偽神”之事。 其形可变,其力源於信眾残存之执念与地脉污秽,善以威压惑人,以偽神光乱人心智。 【批註】:大偽似真,僭越神格,此乃逆乱阴阳秩序之举,天地不容!其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外壳虽坚,然神性虚假,不堪一击。破其偽装,毁其核心,方可使其重归土石。切记—— “——邪偽惑世乱天常,正本清源,方合天道。” 神谷夜看著脑海中浮现出的这行行判词,尤其是那句“大偽似真,僭越神格,此乃逆乱阴阳秩序之举,天地不容!”,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纪妖簿》刚才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纪妖簿》的存在,其根本就是为了勘破虚妄,记录真名。 “真名”代表著一个存在的本质和其在天地秩序中的“位格”。 《纪妖簿》本身,就不仅仅是一本记录信息的“书”,它更是一件承载著道对於万物真实之洞悉的法宝。 它的核心法则,就是正名。 而门后这个【擬神付丧】,它在干什么? 它不仅仅是在模仿神明的外壳。 根据《纪妖簿》的判词,它是在“僭越神格”! 这意味著,它在试图窃取甚至扭曲此地原本神明留下的“真名”印记! 它在用自身的污秽和执念,去覆盖!去篡改一个本该属於神明的“名號”!试图將这个“名號”据为己有,以此获得不属於它的力量和位格! 这,在道门之中,乃是僭越的大罪,是动摇天地秩序的淫祀! 而对於他这个正一道的传人而言…… 神谷夜抬起了头,他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他不再理会那股依旧在疯狂冲刷著他身体,试图污染心神的冰冷污秽。 他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剑指,再起!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顶著那秽气洪流,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扇早已腐朽倾颓的拜殿木门,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仿佛不是走在污秽的领域,而是走在自家的庭院。 最终,他停在了那扇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木门之前。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没有丝毫的犹豫。 “砰!!!” 那扇由厚实木料製成,又被污秽加固得如同钢铁般的门板,在他那凝聚了先天之炁的一脚之下,连同著门框和周围腐朽的墙壁,瞬间,向內爆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与黑色苔蘚的碎块,混合著门后那浓郁如墨的秽气,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进了拜殿的深处! 神谷夜收回右腿,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任由门內那更加狂暴的秽气扑面而来,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抬起了右手,並起的剑指遥遥指向门內那污秽的根源。 “——今奉祖师法旨!” “伐山!破庙!” 第43章 你不敬神明 被踹开的拜殿大门,黑洞洞的,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正无声地对著神谷夜。 门框周围的墙壁龟裂开来,木屑和灰尘还在簌簌落下,但门后那片黑暗,却诡异地安静。 神谷夜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就在他一脚踹开大门那一瞬间,那股之前还如同实质般汹涌澎湃的冰冷恶意,竟然…… 猛地褪去了。 就像涨潮的海水,突然毫无徵兆地退回了大海深处。 那股怨毒与憎恨的意志,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空气中,只剩下那腐朽气息,依旧瀰漫著。 但那份充满攻击性的恶意,却不见了。 藏起来了? 神谷夜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眉头微皱,警惕地注视著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这时——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声响,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簇、两簇…… 如同夏夜田埂上飘忽不定的磷火,一朵朵惨绿色的鬼火,在那片漆黑的拜殿半空中,接二连三地凭空燃起。 这些鬼火的光芒並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在这黑暗之中,却足以勾勒出拜殿內部那早已腐朽倾颓的轮廓。 房樑上垂掛著如同蛛网般破烂的注连绳,角落里堆积著腐朽倾倒的祭器,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依稀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小动物的骸骨。 惨绿色的鬼火摇曳著,將斑驳的光影投射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而更多的光点,则来自於內殿的最深处—— 那座早已失去了所有神圣气息的古老神台。 神台两侧,那一排排布满灰尘的乾涸白色蜡烛,此刻,正一根接著一根地,自己点燃了起来! 烛火,同样是惨绿色的,无声地燃烧著,將整个神台区域,以及盘踞在那里的东西,彻底照亮。 神谷夜的目光,穿过那些摇曳的惨绿色鬼火,落在了內殿的最深处。 果然。 他心里,只是平静地,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神台上,没有青面獠牙的怪物。 那里坐著的,是一尊本该是摆放在神社门口的狛犬雕像。 它的一切形態,都与《纪妖簿》的判词別无二致。 它模仿著神佛端坐的姿態,盘踞在神台的正中央那个本该属於真正御神体的位置。 它微微低著头,一只前爪抬起,结成了一个不伦不类,试图模仿佛家的“说法印”,仿佛在俯瞰闯入的凡人。 狛犬通体由青灰色的岩石构成,石质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正在微微搏动的黑色苔蘚。 惨绿色的烛火,在它那咧开的利齿间投下诡异的阴影。 而它那空洞的石质眼眶里,燃烧著的两点幽幽的鬼火。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尊窃据神位,拙劣地模仿著神明姿態的石佣,刚准备有所动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神台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烛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这片死寂的拜殿之內嗡嗡地迴荡著。 它模仿著某种神圣的威严,一字一顿说道: “不敬神明之人啊……” “灾祸,將降临於汝身。” 听到这句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神諭”,神谷夜没忍住。 “嗤。” 一声极轻的短促气音,从他的鼻腔里喷了出来。 在这片死寂的拜殿內,这声突兀的嗤笑,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摇曳的惨绿色鬼火,直视著神台上那尊正在装模作样的石佣,剑指遥指对方,朗声开口。 “神明?”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然后,反问道: “你?” 这个字音落下的瞬间,那尊端坐在神台之上的狛犬,那双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眼眶,猛地爆燃! 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神台两侧那排惨绿色的烛火也隨之猛地爆燃! 火苗窜高了近半尺,映照著石佣脸上那扭曲的阴影,如同狰狞的面具。 拜殿之內,那本就粘稠得令人作呕的腐朽秽气瞬间激烈地翻腾开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泥沼,沉重而冰冷,死死地压向神谷夜。 “放肆!!!” 伴隨著这声怒斥,拜殿之內,异象陡生! 仿佛响应著“神明”的怒火,那些本是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里,惨绿色的鬼火无声摇曳,一道道半透明的轮廓缓缓从中渗出,如同从墙壁的霉斑中长出来一般。 那是穿著腐烂成布条的白色狩衣与緋袴的身影,头戴歪斜破烂的立乌帽子,手中捧著同样残缺的祭器。 是古代神官与巫女的亡灵! 不……连亡灵都算不上,只是由秽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罢了。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虚无,唯有眼窝深处燃烧著两点空洞的惨绿火焰,如同坟冢中的磷光。 就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破烂人偶,他们动作僵硬地从黑暗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在神谷夜面前排开,形成一道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屏障。 为首的老神官虚影,手中捧著一卷漆黑的捲轴,那空洞的惨绿眼眶死死锁定了神谷夜。 “污秽……” “汝之存在……玷污神域……” “退去……否则……神罚之下……遭受灾祸!” 声音落下,老神官身后的虚影们齐齐抬起了头。 惨绿的眼火摇曳著,他们开始吟诵起某种古老的祝词。 那声音粘稠而又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带扭曲感,完全不是神圣的言灵,反而像是无数若有若无的啜泣。 隨著这诡异祝词的响起,拜殿內的秽气浓度再次飆升,空气冷得几乎要凝结出冰霜。 一股阴毒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蛇,顺著声音钻入神谷夜的耳中,试图冻结他的思维,污染他的心神。 神谷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直接攻击灵魂的手段,確实很阴毒,也很麻烦。 面对那如同实质般钻入耳中的诅咒魔音,神谷夜並起的剑指,猛地一震! “哼。” 一股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顺著剑指,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波纹,轰然炸开! “滋!” 那些试图钻入他耳中的冰蛇,在半空中便被这股霸道的阳气震得粉碎,化作了裊裊青烟。 神谷夜看著眼前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官”虚影,失去了耐心。 “懒得和你们废话。” 他那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迴荡在拜殿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於门口,而是顶著那污秽压力,主动,一步踏入了拜殿之內! 粘稠的秽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但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灼热气场逼退,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些一模一样的“神官”虚影见状,口中的祝词变得更加尖锐、急促,如同索命的魔音! 神谷夜在拜殿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猛地向下一踏!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战鼓擂响! 一股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如同震盪波般,狠狠地灌入了这片被污染的大地! “镇!” “滋啦!!!” 那诡异的祝词声,戛然而止。 那几道由秽气构成的“神官”虚影,仿佛失去了根基的浮萍。 它们那扭曲的身影在金色的震盪中剧烈地颤抖,隨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齐刷刷地崩溃消散,重新化作了原始的污秽,再起不能。 拜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神台之上,那尊端坐的狛犬,眼眶中的两点惨绿色鬼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它拙劣模仿出的神罚,在这个凡人面前,竟然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模仿,看来是没用了。 “喀拉……喀拉拉……” 一阵骨骼摩擦的声音,突然从拜殿两侧那堆积著腐朽杂物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只见那些刚刚才被神谷夜一击震散,尚未完全消散的污秽黑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重新匯聚起来。 它们化作了无数条粘稠的触手,猛地钻入了那些腐朽的杂物堆中! “哗啦!” 无数不知属於何种生物的泛黄骸骨,夹杂著腐烂的木片和生锈的铁器,被那些黑泥触手高高地举起,在半空中,迅速地拼凑组合! 转瞬之间,两具完全由骸骨与污秽构成,身高超过两米,手持锈蚀长矛的骸武者,便摇摇晃晃地,从杂物堆里站了起来!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中,同样燃起了惨绿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神谷夜。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两具摇摇晃晃站起来,拼凑得七零八落的怪物,挑了挑眉。 看来,是不打算玩玄的,要开始动武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脚下那片被自己一脚踹出的狼藉。 他侧过身,从那堆破碎的门框木料中,隨手捡起了一根断裂的房梁木条。 那木条约莫一米来长,虽然边缘已经腐朽,但木芯还算结实,断口处尖锐锋利,勉强可以当做一柄短剑来用。 他隨手挽了个剑,试了试这根简陋武器的手感。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那两具正迈著沉重步伐朝他逼近的骸武者,用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 “除了道法外,” “我还略懂拳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谷夜將那股在他体內流转不息的先天之炁,渡入了他手中那根腐朽的木条之中。 “滋” 那根漆黑腐朽,沾满了污泥的木条,其表面的黑色苔蘚和污秽,在接触到这股阳气的瞬间,便猛地冒出了“滋滋”作响的黑烟! 转瞬之间,这根简陋的“武器”,竟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所包裹,仿佛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破魔之剑。 那两具骸武者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天敌般的气息,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举起手中那锈蚀的长矛,一左一右,朝著神谷夜猛地刺了过来! 神谷夜不退反进,身影在两道长矛的夹击中,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他在与它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轻抖。 手中那根被金光包裹的木条,带起两道简洁而又利落的残影。 “唰!” “唰!” 他与两具怪物交错而过,停在了它们的身后,连姿势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准备继续前进的模样。 而那两具本是气势汹汹的骸武者,则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从它们被木条划过的腰部开始,一道金色的火线,猛地亮起! 那金色的火焰,正是先天之炁灼烧污秽的形態! 在神台之上那尊石佣冰冷的注视下,那两具由骸骨与污秽构成的怪物,便自那道金色火线开始,轰然解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拜殿之內,再次恢復了那种诡异的死寂。 神谷夜隨手扔掉了手中那根已经失去了金色光华的腐朽木条。 他径直穿过了空旷的拜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座古老的神台之前。 隨后抬起头,平静地看著那尊正盘踞在神台之上,模仿著神佛端坐姿態的狛犬。 那尊石像眼眶中的两点惨绿色鬼火剧烈地跳动著,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两具由神社污秽凝结而成的骸武者,是它“神威”的体现,是它用来“清除”闯入者的工具。 但在这个少年面前,却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它所释放的污秽,在那股淡金色的光华面前,甚至连对抗的资格都没有,就那样被彻底抹除掉了。 这种情景,是它自诞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 它不明白。 这时,神谷夜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按在了那布满了黑色苔蘚的石质头顶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滋!!!” 神谷夜那只按在石像头顶的手掌,掌心那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与狛犬体內那股污秽的“神性”发生了激烈的衝突! 那尊狛犬身上那股刻意模仿出来的“威严”瞬间土崩瓦解。 它眼眶中的两点惨绿色鬼火先是猛地向外爆燃,但紧接著那火焰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和摇曳,仿佛想要从神谷夜手掌的威压下挣脱开来! 一个怨毒嘶吼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拜殿! “吾乃神明!!” “凡人!汝胆敢褻瀆神威!” 那咆哮夹杂著浓郁的恶意,狠狠地衝击在神谷夜的身上。 然而,神谷夜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只按在石佣头顶的手,稳如磐石,丝毫未动。 仿佛那句“神威”,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阵聒噪的晚风。 他对这番恐嚇充耳不闻,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那尊装模作样的石佣。 “邪神淫祀!” “当诛!” 第44章 平与源 第二天,周三,清晨。 私立月咏学院高等部,三年a班。 早自习的铃声尚未响起,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属於这个年纪浮躁而又活力的喧囂。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討论著昨晚的棒球比赛和最新发售的游戏。 女生们则围成一个小圈子,分享著新买的化妆品和周末派对的趣闻。 而神谷夜,则趴在教室最后二排靠窗的那个“王座”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甚至连课本都懒得拿出来当遮掩,就那么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均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在神社的那场“探险”,消耗了不少心神。 他顺手解决了“踩影鬼”,还一鼓作气地,正面硬闯了那座废弃神社,踹开了拜殿的大门,並与那个【擬神付丧·狛犬】进行了正面交锋。 虽然他最终成功地將那个淫祀净化,也確认了“阴沉槐木”的存在,但他本人也累的够呛。 因为他现在还未正式授籙,这具身体所能承载和调动的“先天之炁”总量本就有限。 昨晚那一番连续作战,尤其是最后强行“破庙”的消耗,损耗太大了。 坐在他身后的佐藤健司,看著好友这副比平时还要投入的睡姿,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寸头。 “喂,神谷,”他用手指戳了戳神谷夜的后背,压低了声音,“你昨晚……又去处理不动產了?怎么感觉你快要升天了?” 神谷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手臂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疲惫的“嗯……”声。 “真拿你没办法,”佐藤嘀咕了一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所吸引,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对了,神谷,听说了吗?今天好像又要来一个转校生!” 转校生…… 这个词,精准地刺破了神谷夜那片混沌的浅层睡眠。 他埋在手臂里的脸,不情愿地,抬了起来。 他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黑髮,此刻更是翘得乱七八糟。 而当佐藤健司看清好友那张抬起来的脸时,他脸上那股兴奋的表情消失了。 “哇……” 佐藤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眼神,震惊地看著神谷夜的脸。 “神谷……你……” 他指著神谷夜的眼睛下方,那两圈黑眼圈,夸张地说道: “你这黑眼圈,也太夸张了吧?!你到底去干嘛了啊?” 神谷夜抬起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用有些含糊的声音,回答道,“去区立公园散步了。” “哈?!”佐藤健司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荒谬,“散步?你散步散步成这样?!” 神谷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回忆让他耗尽了心神的事情。 “嗯,”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补充道,“看中了一块木头。” 佐藤健司:“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我想了一晚上,要怎么才能把它弄到手。” 佐藤健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木头?区立公园? 想了一晚上……怎么弄到手? 一个无比诡异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了佐藤的脑海里。 夜半三更,万籟俱寂。 神谷这傢伙,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脸上甚至可能还蒙著面罩,手里……对,手里拿著一把刚刚从五金店买来的锯子,正鬼鬼祟祟地,围著公园里那棵他看中的木头,一圈一圈地打转。 他一边躲闪著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一边满头大汗地计算著从哪个角度下锯才不会被人发现…… 为了…… 一块木头? 佐藤健司看向神谷夜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混杂了“我朋友是不是穷疯了”的怜悯,和“为了块木头至於吗”的巨大困惑。 他看著神谷夜那张疲惫脸庞,又看了看他那夸张的黑眼圈,终於,把他那套荒谬的“半夜锯木头”脑补,和眼前的事实联繫在了一起。 他失败了? 他折腾了一晚上…… 所以才累成了这样吗?! 佐藤健司小心翼翼地,用安慰的语气,低声问道: “那……你弄到了吗?” 神谷夜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脸在手臂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从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 “没有。” “没、没有?!” 佐藤健司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比如“那你到底要那块木头干嘛”、“是不是没钱了,我可以先借你”之类的话。 但就在这时。 “哗啦” 教室的前门,被人拉开了。 那道背著细长布包,身姿挺拔,气质冰冷的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源纱雪。 佐藤健司那张怜悯的脸,在看到源纱雪的瞬间,表情瞬间切换! 前一秒还在纠结的“木头”和好友的“黑眼圈”,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整个人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源、源同学!早上好!” 他跑到源纱雪的课桌,脸上带著他阳光的笑容,殷勤地问道: “昨、昨天休息得还好吗?作业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都可以来问我哦!” 源纱雪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仿佛佐藤健司和他那过分热情的问候,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 佐藤那灿烂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就在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叮铃铃!” 预示著早自习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 佐藤“嘖”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和挫败。 他看了看那座依旧不为所动的冰山,又看了看已经走上讲台的班主任,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扶了扶他那有些稀疏的头髮,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让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与今天课程完全无关的事情。 “在开始上课前,我再向大家,介绍一位新的同学。” “欸?又来?” “真的假的?这才隔了几天吧?” “这次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学生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佐藤健司,那双刚刚才因为搭訕失败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再次,猛地亮了起来!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挫败,身体兴奋地向前倾,用手戳了戳那个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好友。 “喂!神谷!听到了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又来一个转校生!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是个超级大美女啊?!” 佐藤正兴奋地凑在神谷夜耳边,幻想著又一个大美女的到来。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台下再次浮躁起来的学生们,有些无奈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 “好了,安静。” 他转过头,望向了教室那扇敞开的前门。 “进来吧。” 隨著班主任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那道身影踏入教室的瞬间,整个三年a班,那好奇与兴奋的喧囂,戛然而止。 还在兴奋地跟神谷夜嘀咕的佐藤健司,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走进教室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她穿著同样款式的月咏学院校服,却显得有些松松垮垮,如同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一头蓬蜜色的蓬鬆及肩短髮,发梢带著俏皮的卷翘。 而她的脸上,正带著一个可以说是热情到有些夸张的灿烂笑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闪闪发光地扫视著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她似乎完全没有被班级里这诡异的寂静所影响,反而不等班主任开口,就元气十足地鞠了一躬。 “大家好!”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笑容一样清脆响亮,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 “我叫平绚音!平是平氏的平,绚是绚烂的绚,音是音乐的音!”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因为兴奋而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大家的新伙伴了!请多多指教!” 这番热情的自我介绍,让全班同学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滯,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佐藤健司,那张困惑的脸,在看清了平绚音那张活力的可爱脸蛋后,瞬间,又被一种全新的兴奋所取代。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用手,又戳了戳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好友。 “喂,神谷!神谷!快醒醒!看啊!”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欸!” 神谷夜从手臂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嗯……”声,显然不想搭理他。 “不过……”佐藤完全没有在意好友的冷淡,他摸著下巴,用“学术探究”和一丝猥琐的语气,小声嘀咕道: “她不是姓平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著讲台上平绚音那虽然娇小,但曲线却一点也不含糊的胸部瞥了一眼。 “我看她……可一点也不平啊。” 神谷夜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臂弯里,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声音。 “……你真猥琐。” “哇啊!” 佐藤健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將身体缩了回去,后背“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他震惊地看著前排。 神谷夜,这个前一秒还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傢伙,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正揉著他那睡得乱七八糟的黑髮。 这傢伙……他听到了?!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好友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那惺忪的眸子,缓缓抬起。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讲台上。 那个正笑得一脸灿烂,元气十足如同小太阳般的新同学。 然后,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了教室的中央。 那个背著神秘布包,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散发著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另一位转校生。 神谷夜揉著头髮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份刚睡醒的倦怠,似乎被这个奇妙的组合驱散了几分。 平和源吗? 第45章 挑衅 讲台上的班主任田中老师显然也对这位新同学的活力有些意外,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好了,平同学,”他指了指教室里一个靠前的空位,“你就先坐在那里吧。” “好的!!”平绚音拖著长音,元气十足地应了一声,然后便背著书包,一蹦一跳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她坐好,这才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诸如“好好相处”之类的场面话,便拿著点名册,走出了教室。 早自习的时间,其实也是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交代事务的“班会时间”。 在班主任离开后,距离上课铃,还有那么三五分钟的空档。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位新同学的到来,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而平绚音,也再次做出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根本没有像源纱雪刚来时那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而是刚把书包放下,就立刻转身,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蝴蝶,轻盈地飘向了后排那几个正聚在一起討论游戏的男生团体。 “欸?你们也在玩那款最新的手游吗?我卡在第三章boss了,超难的!你们谁带带我啊?” 她毫不见外地加入了討论,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脸上灿烂的笑容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短短几句话,她就和那几个本是有些害羞的男生打成了一片,甚至还掏出手机,熟练地加上了line。 紧接著,她又飘向了前排那几个打扮时髦明显属於辣妹团体的小圈子。 “哇!你们的指甲油顏色好漂亮啊!是在涩谷做的吗?我超喜欢那家店的!!” 在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前的这短短几分钟內,平绚音已经凭藉她那股强大的社交能量,迅速地融入了班级的各个团体。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佐藤健司,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个如同小太阳般的娇小女孩,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脸上灿烂的笑容仿佛能感染每一个人。 一股强烈的衝动,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哇……这、这才是女孩子吧!又可爱,又热情! 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也加入那个圈子,用自己棒球部王牌的身份去和新同学打个招呼。 但,就在他即將要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教室的中央。 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身影。 源纱雪。 她依旧保持著那副笔直的坐姿,对周围因为平绚音而变得热闹起来的氛围充耳不闻,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她与这个喧囂的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佐藤健司那股刚刚才因为平绚音而变得火热的心,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不行。 那个平同学虽然很可爱,但…… 他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上,源纱雪那冰冷的拒绝,和他自己立下的誓言。 “这样难以攻陷的高岭之,才值得我佐藤健司去追求啊!” 佐藤健司深吸一口气。 他那张有些蠢蠢欲动的脸,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强行忍住了那个想要去和新同学搭话的衝动,重新坐正了身体,望向了源纱雪那座难以逾越的冰山背影。 而坐在他前排的神谷夜,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那被课本挡住的手机屏幕上,正在和某个人在line上沟通。 但他那带著倦怠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刚好能让身后那个正燃起斗志的好友听见: “……放弃吧。” “哈?!”佐藤健司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放弃什么?” 神谷夜连打字的手指都没停。 “放弃她。” “……你这傢伙!说什么胡话!我才刚燃起斗志……” “你追不上的。”神谷夜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佐藤健司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彻底噎住了。 “哈?!”他愣了一下,隨即更加不服气地反驳道,“不是一个世界?你说什么傻话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教室中央那个冰冷的背影。 “我们不都是月咏学院的学生吗?不都是日本人吗?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开玩笑的语气,夸张地说道: “难不成……我是活人,她是死人啊?哈哈哈……” 神谷夜那正在打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的直觉,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倒是挺敏锐。 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纠正了一句: “不。” “她是神人。” “哈?神人?那是什么……” 佐藤还想再问,但就在这时.... “叮铃铃!” 预示著第一节课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已经拿著课本走了进来。 神谷夜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聊天对象正是【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 就在刚才,他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语气平淡,像是在隨口询问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五斗米道】:问一下,区立公园里那棵废弃神社旁边的古槐树,你知道有什么来歷吗?看著挺特別的。 这条看似只是出於好奇的询问,立刻引来了安倍晴昼的响应。 对方的状態栏显示了长达一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终於,安倍的回覆,小心翼翼地弹了出来: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神谷大人!您、您是说那棵古槐树吗?”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不愧是神谷大人!您的眼光太毒了!那个地方可不一般啊!”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我听bbs上的老人提过,那座神社废弃很久了,好像就是因为地脉出了问题,盘踞著一个很脏的东西,好几个去探险的同行都折在那儿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至於那棵槐树,听说在那神社建立之前就存在了,年头確实是非常久远了!” 神谷夜看著这一连串刷屏的的消息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那个“很脏的东西”不一般,毕竟是自己昨晚才刚亲手净化掉的。 他无视了安倍晴昼关於那个东西的渲染,继续问道。 【五斗米道】:我对那个脏东西没兴趣。 【五斗米道】:你认识区役所或者公园管理课的人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对方又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区、区役所?神谷大人是要?”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困惑,继续发出了指令。 【五斗米道】:我需要从那棵古槐树上取木芯下来,要合规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神谷夜咬了咬牙,肉疼的补充了一条消息。 【五斗米道】:我可以付钱。 发出“付钱”这两个字时,神谷夜的心臟抽痛了一下。 他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十万日元存款,是自己拼了命才赚来的。 现在为了“合规”地去处理一块“公共財產”,天知道要被那些区役所的人扒下几层皮。 但是,没办法。 这块阴沉槐木,是可遇不可求的至阴之宝,是製作法器的无上宝材,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自己接下来的授籙仪式乃是重中之重,所必需的法笔、法印、雷令令牌,全都要靠这块木头来製作。 只有拥有了趁手的法器,自己的实力才能真正得到提升。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看著手机屏幕上安倍那边再次陷入了“正在输入中…”。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有实力提升了,才能去接那些报酬更高的委託。 这点前期投资,是必要的。 在付钱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方那“正在输入中…”的状態,瞬间消失。 下一秒,安倍晴昼的回覆,疯狂地弹了出来: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不不不!神谷大人!您这是在折煞我啊!”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能为您这样的大人效劳,是我安倍晴昼的荣幸!怎么能再谈钱呢!万万不可!”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而且区区一块木头而已,您完全不用担心!”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说来也巧,那个公园的管理课长,上个月家里刚出了点小麻烦,是我出手帮忙净化了一下,他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呢!”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我去跟他打个招呼,別说一块木芯了,就算是要棵树当盆栽,他都得给我笑著送来!这件事您就包在我身上吧!” 神谷夜看著屏幕上安倍晴昼最后一条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再回復,平静地锁上了屏幕,將手机揣回了口袋,然后將整个身体都放鬆下来,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目的已经达到,过程並不重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解决麻烦,他自然乐得清閒。 而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清了清嗓子,翻开了手中的课本,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好了,同学们,请把课本翻到第七十四页。”老师那平稳语调,再次在因为新同学到来而显得有些浮躁的教室里缓缓迴荡,“今天,我们继续来探討《源氏物语》中,关於物哀这一核心美学的体现……” 然而,他还没说完 “嗨!” 一只手,突然从教室的前排,“唰”的一声举了起来。 不,那甚至都不能算是“举手”,那简直就像是在抢答一样,手臂举得笔直,还用力地晃了晃,充满了存在感。 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平绚音。 “老师!” 她不等老师点名,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脸上依旧带著那灿烂的笑容,用活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老师,我觉得《源氏物语》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 “不如,给我们讲讲《平家物语》吧?” 第46章 源平合战 这番话一出口,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那正准备翻开课本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会在第一节课就提出这种完全脱离教学大纲的要求。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是面面相覷,刚刚才安静下来的氛围,再次被一阵窃窃私语所打破。 而坐在教室中央的源纱雪,皱了皱眉。 她看著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平绚音,从唇间溢出了一声低语。 “……幼稚。” 下一秒,在全班同学错愕的注视下,这位自转学以来就如同冰山般沉默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理会平绚音投过来的挑衅目光,而是径直转向了讲台上那个同样有些错愕的古典文学老师。 然后,她微微躬身。 “老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非常抱歉。” “她总是这样,给您添麻烦了。” “无视她就好。” 这几句没头没尾,但信息量却无比巨大的发言,如同在教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欸?” “等等……她刚才说了她总是这样?” “她们……认识?!”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此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 一个冰冷如雪,一个热情如火。 一个姓“源”。一个姓“平”。 这两个神秘的转校生,竟然是旧识?! “餵……”一个似乎是对日本史颇有研究的男生,用颤抖的声音,捅了捅自己的同桌,“对、对了……她们一个是源……一个是平?!” “不、不愧是源和平啊……”另一个女生也反应了过来,用看戏的眼神,望著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不管在哪个时代都註定是要有纷爭的吗?!” 班级內的学生们因为这两个姓氏而陷入了对歷史和八卦的狂热討论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而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田中,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终於从那两个充满了宿命感的姓氏中,回过了神来。 源。 平。 田中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额角,开始隱隱作痛。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 私立月咏学院可不是普通的升学名校。 这里聚集的,是来自全日本各地,那些非富即贵的家庭的子女。 虽然早已不再是那个封建的年代,但有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名门望族”,依旧存在於这个国家的阴影之中。 而源氏和平氏,毫无疑问,是这些家族中,最为古老也最为显赫的两支…… 更別提她们之间那段纠缠了近千年的血海深仇。 田中老师看著讲台下那两个已经开始用眼神进行无声交锋的少女。 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笑靨如,但两人眼中那份互不相让的锐利,却是如出一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变得像有两个大。 这两个大小姐……第一天转来就要开始“源平合战”吗? 就在讲台上的老师陷入头痛之际,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唯一对这场“歷史性会面”不感兴趣的人,也再次被骚扰了。 “喂!哇哇!神谷!”佐藤健司的身体兴奋地前倾,用力地戳著神谷夜的后背。 神谷夜依旧趴在桌子上,视线根本没离开过桌洞里的手机。 屏幕上,【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还在喋喋不休地保证著一定会把木头弄到手。 “你快看啊!”佐藤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一个冰山一个火焰,还是源氏和平氏!哇哇!竟然是修罗场吗?!” 神谷夜那本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那颗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发痛的脑袋,转了过来,隔著课本,用一种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双眼放光的棒球笨蛋。 “……修罗场,是这么用的吗?”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个抓耳挠腮的佐藤健司。 他越过了吵闹的人群,观察起了那个正站著的新转校生。 平绚音她依旧笑得一脸灿烂,正元气十足地对著那个因为她的提议而陷入头痛的古典文学老师微微歪著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给这个班级带来了多大的衝击。 但神谷夜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这傢伙,”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他的视线,落在了平绚音那掛著各种可爱掛件的书包上。 在那些里胡哨的毛绒玩偶和亚克力掛牌之间,掛著一个毫不起眼,用白纸摺叠而成的人形小纸符。 那纸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微微泛黄,上面用红线繫著。 在佐藤这种凡人眼里,这大概只是个从哪个神社求来手工製作的普通护身符。 但在神谷夜的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小小的纸符之上,正缠绕著无比凝实的灵力。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护身符,而是一个隨时可以被唤醒的式神凭代。 所谓凭代,便是指那些用以承载神灵、精怪或式神降临的容器。 它可以是一面镜子、一把剑,甚至,也可以是一张看似毫不起眼的纸片。 而式神,则是阴阳道中,由施术者所召唤驱使的僕从或化身。 它们通常没有固定的形態,需要藉助凭代才能在现世显现力量。 这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人形纸符,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名叫平绚音的少女,用以承载她式神力量的媒介。 平氏……式神…… 神谷夜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就有点奇怪了。 据他所知,源氏和平氏都是传承自古老的武家,其力量的核心,本该是更偏向於武技或正面的祓除之力才对。 而式神这种东西…… 更像是阴阳师或者巫女才会使用的法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平氏的传承里,竟然还包含了这种东西吗? 也就在神谷夜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不起眼的人形纸符上的一瞬间。 讲台旁,那个正对著古典文学老师歪著头笑得一脸灿烂的平绚音突然,微微一顿。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如同小鹿般好奇的大眼睛,不经意地,朝著教室的最后一排,瞥了一眼。 目光,精准地,与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半空中,交匯了。 平绚音脸上的表情,先是闪过了一丝惊讶,仿佛没想到这个角落里还坐著一个没有被自己感染到的人。 紧接著,她那双弯成了月牙的右眼,对著神谷夜的方向,俏皮地快速眨了一下。 坐在神谷夜身后的佐藤健司,恰好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一样,双手猛地抓住前排神谷夜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神、神谷!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吧!” “她看我!她刚才在看我!还对我wink!” “天啊!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47章 修罗场 学生们因为这两个姓氏,而陷入了对歷史和八卦的狂热討论之中,教室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田中,看著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局面。 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公然打断课堂要求讲《平家物语》,另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则站起来替她道歉,而这两个人偏偏又姓著那两个在日本歷史上纠缠了千年的姓氏。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试图用指关节敲了几下讲桌,想要重新维持秩序,但台下的学生们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源平合战”点燃了八卦之魂,根本没人理会他。 最终,田中老师放弃了。 他疲惫地嘆了口气,將手中那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的《源氏物语》课本,“啪”的一声合上。 “……算了。” 他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对著台下宣布道: “这节课,自习。” 说完,他便像是逃跑一样,夹著自己那本还没来得及讲授的《源氏物语》课本,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出了这间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教室。 隨著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扇门被轻轻带上。 教室里那因为源纱雪的发言而陷入的短暂死寂,如同被打破的玻璃,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喧囂都要狂热的哄闹! “哇啊啊啊!真的假的?!她们真的认识?!” “源氏和平氏?!这是什么漫画剧情啊!” “刚才源同学那句无视她就好,也太帅了吧!” “那个平同学也不简单啊,居然敢在第一节课就挑衅老师!” “所以说,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係啊?真的是宿敌?还是……” 所有的学生,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他们或是交头接耳,或是乾脆离开了座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这两个神秘转校生之间那充满了宿命感的“恩怨情仇”。 而被八卦风暴包围的两位当事人,却表现得截然不同。 源纱雪如同老僧入定,安静地翻开了自己的课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平绚音脸上依旧掛著那元气满满的笑容。 她没有去看那个站起来替她道歉的源纱雪,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加入了旁边那几个本就在窃窃私语的女生团体。 “欸欸?你们在聊什么?也带我一个嘛!” “《源氏物语》好无聊哦,我还是更喜欢《平家物语》欸,比较热血!”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那股强大的自来熟气场再次发挥了作用,很快就和那几个女生打成了一片,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就这样过了大概几分钟,和女生们聊得差不多了,平绚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然后,在周围女生们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迈著轻快的步伐,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目標好像正是那个此刻正假装认真看书,实则內心小鹿乱撞的棒球部王牌。 佐藤健司感觉到那道娇小的身影正在靠近,心臟“咚咚咚”地狂跳了起来。 来了! 她果然来了! 那个wink不是错觉!她果然是对我有意思! 平绚音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的笑容,最终,停在了佐藤健司的课桌旁。 佐藤健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腿都发出了“嘎”的一声轻响。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努力地想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但声音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结巴。 “那、那个!平、平同学!我叫佐藤健司!棒、棒球部的……” 然而,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平绚音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接越过了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的棒球笨蛋,望向了他身前那个趴在桌子上,似乎完全没有被打扰到的身影。 与此同时,坐在教室中央的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一动。 她注意到了平绚音的动作,看著她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走向那个趴著睡觉的少年。 源纱雪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而平绚音已经歪了歪头,用好奇的语气,开口了。 “神谷君,”她叫出了那个名字,“对吧?” 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直接钻入了某个正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识。 趴在桌子上的神谷夜,那睡得乱七八糟的黑髮动了一下。 他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他有些不情愿地,抬起了那颗有些发痛的脑袋,半眯著眼睛,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也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啪嚓……” 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旁边那个刚刚才鼓起勇气站起来,脸上还带著紧张红晕的佐藤健司。 他脸上那份“她果然是对我有意思”的狂喜和期待,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碎裂。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越过了自己,直接去叫醒神谷夜的娇小身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碎成了好几瓣。 神谷夜半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正对著自己歪头微笑,元气十足的少女,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事?” 听到他开口,平绚音脸上那份好奇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楚楚可怜表情。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紧张地玩弄著自己的手指,用比刚才小了好几个分贝的软糯糯声音说道: “那个……神谷君。” “我……我不是刚转学过来嘛,好多功课都跟不上,有点担心……”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佐藤健司,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刚刚……我听由美她们说……神谷君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再次抬起头,那双如同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恳求。 “所以……那个……能不能……请你放学后,帮我补习一下功课呢?” 平绚音那软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迴荡。 “轰!!!” 这番话,比她之前要求老师讲《平家物语》还要劲爆,整个三年a班的八卦之魂,瞬间被彻底引爆了! “我、我没听错吧?补习?!” “天啊!她竟然在邀请神谷君放学后单独相处!” “神谷君……他不是从来不跟女生说话的吗?” “这算什么?源平合战还没开始,平氏这边就先对学霸出手了吗?” 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嗡嗡作响。 而站在旁边的佐藤健司,那颗刚刚才碎成了好几瓣的心,此刻,仿佛又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地碾了几下。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正对著自己好友露出一脸楚楚可怜表情的平绚音,又看了看那个刚刚睡醒,一脸状况外的神谷夜。 ……补、补习? 然而,就在这片喧囂与混乱之中。 “咯噔。” 一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从教室的中央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著某种魔力,瞬间就压倒了所有的议论声。 全班同学,包括正处於心碎和好奇两种极端情绪中的佐藤与绚音,都下意识地,朝著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都如同“冰山”般沉默的少女,源纱雪,正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无视了全班同学的注视,越过了吵闹的人群,落在了教室最后两排,那个正被平绚音搭訕的少年身上。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地,朝著他们,走了过去。 如果说,刚才平绚音的补习邀请只是引爆了全班的八卦之魂。 那么此刻,源纱雪的这个动作,则像是往那锅滚油里,又扔进了一块冰。 “……她、她也站起来了!” “天啊!真的要打起来了吗?源平合战吗?!” “为了神谷君吗?!这、这到底是什么史诗级的修罗场啊!” 教室里的喧囂,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而正处於“心碎”状態的佐藤健司,在看到源纱雪竟然也站起来,朝著同一个方向走过来时,他那本已碎成好几瓣的心,彻底变成了齏粉。 不、不会吧…… 难道……源同学她……她也是来找神谷的?! 他看看那个正一脸无辜,人畜无害的平绚音,又看看这个气场冰冷,如同女王巡视领地的源纱雪,最后看了看那个还睡眼惺忪,一脸状况外的神谷夜。 佐藤健司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但,就在源纱雪即將要走到他们面前时,佐藤健司还是凭藉著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他那张本是心碎的脸,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拦在了源纱雪的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源、源同学!”他紧张地摆著手,“你……你也是来……来找神谷补习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富二代唯一的优势。 “那个……其实不用找他啦!我们家的家政教师特別棒,都是东大毕业的!需、需要我推荐给你吗?!” 源纱雪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从神谷夜的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棒球笨蛋身上。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欸?”佐藤健司愣住了。 她……她这是……答应了? 然而,源纱雪根本没有再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 在用这两个字礼貌性地“处理”掉了佐藤这个障碍后,她的目光,便径直越过了他,重新锁定了那个正一脸无辜,歪著头看戏的平绚音。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比刚才对老师说话时,还要冷上三分。 “平绚音。” “离神谷君远一些。” 第48章 麻烦你了神谷君 如果说,刚才的几番对峙只是在教室里投下了几颗石子。 那么源纱雪这句充满了“占有欲”的“宣战布告”,则无异於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经歷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三年a班,彻底被引爆了! “我、我我我我听到了什么?!” “离他远一点?!这是什么史诗级的正宫发言啊!” “天啊!源同学居然……居然在为了神谷君,警告平同学?!” “我就说!我就说!源平合战!真的开始了!不过不是为了《平家物语》,是为了神谷君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史诗级的修罗场啊!!” 所有的学生,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他们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拼命地压低了声音,用兴奋扭曲的表情,在私下里疯狂地交流著。 而在风暴的中心,那个刚刚才被源纱雪礼貌性地“谢谢”了一下,心中刚燃起一丝“也许她只是不好意思”的微弱希望的佐藤健司…… 他呆呆地看著源纱雪越过了自己,走向了神谷。 他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无辜,人畜无害的平绚音。 最后,他看了看那个一脸懵逼的神谷夜。 原来…… 不管是冰山一样的源同学…… 还是太阳一样的平同学…… 她们的目標…… 从一开始……就都是神谷吗? 那个wink…… 那个补习…… 全都是为了接近神谷吗? 那我……我算什么? 佐藤健司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失魂落魄地,一个人走到了教室最后排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在那乾净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画著圈圈。 “开玩笑的吧?这才转学第几天啊?!” “一个冰山一个太阳,两个都围著神谷转……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教室里的议论声,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而在这场“源平合战”的风暴正中心,那个刚刚才被平绚音叫醒的神谷夜,正一脸烦躁的看著眼前这齣荒诞的闹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正用冰冷眸子盯著平绚音的源纱雪。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歪著头,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平绚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蹲在角落里,开始画圈圈自闭的佐藤健司身上。 神谷夜那颗发痛的脑袋,在这一刻,终於也跟著“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他抬起手,伸出五指,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乱七八糟的黑髮,將头髮弄得更乱了。 然后,他用不耐烦的语气,对著眼前这几个“麻烦”的源头,低吼了一句: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神谷夜这声充满了起床气的低吼,不大,却瞬间压倒了全班的议论声。 而那个前一秒还歪著头,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不耐烦的低吼时,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那双本是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欸?”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给嚇到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张元气十足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受伤与委屈。 “我……我只是想请神谷君……补习功课……” 她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那双大眼睛里,泪水开始打转,要掉不掉,仿佛一只被主人无情呵斥了的人畜无害小动物。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围那些在看好戏的男生,瞬间就產生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开口“英雄救美” 源纱雪看著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如同小太阳,下一秒就泪眼婆娑的儿时玩伴”,开口了。 “收起你的小把戏,平绚音。” 源纱雪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清晰地在教室里响起。 平绚音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也因为这句毫不留情的拆穿,而微微一僵。 “源学姐……”她刚想说些什么。 “吵死了。” 神谷夜扫了一眼那个正“泪眼婆娑”的平绚音,又瞥了一眼那个气场冰冷的源纱雪。 “补习,是吧?” 他用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可以。” “欸?”平绚音脸上的泪痕瞬间蒸发,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她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神谷君,我记一下你的电话號码……” “001,”神谷夜头也不抬,语速平稳地报出了一串数字,“7345,882……” 平绚音飞快地在屏幕上按著,但越按,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困惑。 “那个……神谷君,”她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这个……是电话號码吗?好像……太长了点?” 神谷夜终於抬起眼,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 “这是三菱ufj银行,世田谷支行的口座番號。” 他顿了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了那句关键的话。 “补习,是要收费的。” 平绚音脸上那副让人无法拒绝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眨了眨,那层蒙在上面的水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错愕。 她的大脑,宕机了。 ……哈? 银行卡號?收费? 她在心里,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个死直男,搞什么啊?! 真无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不是家族的情报网监说,那天源纱雪那傢伙引发的骚乱里,有你小子的影子…… 我才懒得在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上浪费时间! 神谷夜没有在意她表情的变化。 他那有些发痛的脑袋,微微转动。 隨后目光从平绚音书包上那个正微微摇曳的人形纸符上扫过。 然后,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教室中央,源纱雪课桌旁,那个用白布层层包裹的细长神刀。 一个背著式神。 一个背著荒神。 现在,这两个“麻烦”的源头,都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学。 神谷夜感觉自己有些发痛的脑袋,更痛了。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不想补习,” 他用疲惫语气开口: “那就请別打扰我睡觉。” 说完,他便准备重新趴下。 然而,平绚音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脸上的那份僵硬和错愕,在听到神谷夜这句“逐客令”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等等!” 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在全班同学那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做出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她竟然,从自己校服口袋里,直接掏出了几张摺叠过的纸幣。 是福泽諭吉。 “啪。” 她將那几张钞票,拍在了神谷夜的课桌上。 “这个,”她对著神谷夜露出了一个狡黠笑容,“是定金。” 平绚音將那几张福泽諭吉拍在课桌上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全班同学,尤其是佐藤健司的心上。 教室里那本就因为八卦而嗡嗡作响的喧囂,在这一刻,又一次,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几张一万日元的钞票。 ……玩、玩真的?! 为了请神谷君补习……直接砸钱?! 而源纱雪那双冰冷眸子,在看到平绚音拍出那几张钞票的瞬间,眉头,再次轻轻地皱了一下。 她看著平绚音那副挑衅和“势在必得”的狡黠笑容。 又看了看那个正揉著太阳穴的神谷夜。 然后,在全班同学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源纱雪也动了。 她將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 她取出的,並非是现代常见的钱包,而是一个做工精致,用深紫色绸缎製成的束口钱袋。 她解开束绳,从那个小小的钱袋里,同样取出了一叠崭新的一万日元纸幣。 然后,她拿著那叠钱,没有理会旁边那个笑容僵住的平绚音。 她只是將手中的那叠钞票,轻轻地,放在了平绚音那些钱的旁边。 “我也需要补习。”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麻烦你了,神谷君。” 第49章 补习 “叮铃铃!” 预示著一天课程结束的放学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这声清脆的铃响,仿佛一个信號,让三年a班那压抑了一整天的诡异气氛,攀升到了顶点。 按照往常的习惯,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本该立刻充满了椅子拉动的“嘎吱”声和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参加社团活动的喧闹声。 但是今天…… 班上,却没有人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那充满了兴奋与好奇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哗啦。”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那个始作俑者。 平绚音第一个站起了身,她脸上依旧带著那灿烂的笑容,拎著书包,迈著轻快的步伐,径直来到了神谷夜的课桌旁。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已经石化了的佐藤健司,用期待的语气,对著神谷夜说道: “神谷君,现在就去补习吗?我跟你说哦,我知道银座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他们家的蒙布朗超级.........” “补习。”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平绚音那充满了活力的邀请。 源纱雪不知何时,也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隔著几排课桌,冷冷地注视著平绚音,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既然是补习,必然是在图书馆这种安静的地方。你不要给他带来困扰。” “欸?可是在图书馆吃甜点会........” “吵死了。”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终於压倒了这“源平合战”的第二回合。 神谷夜抬起了那颗趴了一整天的脑袋,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正楚楚可怜望著自己的平绚音。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用冰冷眸子盯著这边的源纱雪。 最后,他看著她们两个,反问道: “谁跟你们说,今天要补习了?” 神谷夜的反问,如同又一盆冷水,浇在了三年a班那本就混乱不堪的气氛上。 “欸?” 正一脸期待望著他的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了。 就连那个一直保持著冰冷姿態的源纱雪,眉头也蹙了一下。 神谷夜却没有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对他而言,既然放学了,那就该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开始將桌上那几本根本没翻开过的课本塞进书包。 那副“事不关己,准备下班”的姿態,彻底无视了眼前这紧张对峙。 也就在这时,佐藤健司,像是终於从“心碎”的打击中回过了神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是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突然,又燃起了一丝“我还能做点什么!”的光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了!补习! 她们都需要补习! 神谷这傢伙现在不愿意! 但是,我家有啊! 佐藤健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了,衝到了平绚音和源纱雪的面前。 “那个!”他脸上带著复杂表情,对著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少女,大声地说道: “平同学!源同学!” “其实……补习的事情,不用麻烦神谷啦!” 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家的家政教师超级厉害的!都是东大毕业的!要不我给你们介绍吧?保证靠谱!” 面对佐藤健司那热情的“推销”,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平绚音。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了一个“哎呀呀,真伤脑筋”的俏皮表情。 “哇,东大毕业的家教啊?听起来好厉害!”她用夸张的语气称讚了一句,但隨即便婉拒道,“不过还是算啦,我这个人呢,比较喜欢一对一的辅导哦。”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意有所指地,將那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正在慢悠悠收拾书包的神谷夜。 而另一个当事人,源纱雪,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佐藤。 她只是对著他那热情洋溢的脸,用她那贯有的冰冷语调,平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必了。” 佐藤健司那骄傲的表情,再次僵在了脸上。 源纱雪没有再理会他,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平绚音的身上。 这个女人…… 平绚音。 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到这里? 而且,一出现,就立刻盯上了神谷君。 源纱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回想起了那个少年身上那股至阳至刚,不属於任何流派的神秘气息。 平氏的人,也察觉到了吗? 源纱雪很清楚,平绚音刚才那番请求补习的做作表演,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女怀春。 那是在“试探”,是在试图“拉拢”。 就在荒神气息泄露的那天,她已经第一时间將神谷夜的情报告知了本家,请求协查。 但本家动用了所有权限,翻遍了从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所有典籍,得出的结论却是........ 闻所未闻。 无论是贺茂家的阴阳道、天台宗的密教僧、还是修验道的行者…… 日本现存的所有“里世界”流派中,都从未有过关於这种至阳至刚传承的任何记载。 他是一个“变数”,一个游离於源平两家千年宿怨之外,根底连源氏本家都无法探查的第三方。 无论如何。 绝对不能让平氏的人,拉拢到这个神秘的少年。 平绚音靠在神谷夜的课桌旁,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著那个正慢悠悠收拾书包的少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他无视了所有人,背起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后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平绚音脸上那份热情和天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啪”的一声轻响,果在口腔里被她咬碎。 真是…… 比家族情报里说的,还要难缠一万倍啊。 神谷夜……吗?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那份属於小鹿的天真消失不见。 连平氏本家都查不到底细的变数。 帮助源纱雪解决骚乱的核心。 不过,对钱这么执著…… 呵,有弱点,反而是好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正蹲在教室角落,失魂落魄地画著圈圈的身影上。 佐藤健司。 神谷夜…… 对钱执著…… 而他身边,却有这么一个头脑简单家里有钱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朋友…… 平绚音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呵,看来,突破口…… 要在这个棒球笨蛋身上了。 第50章取木 车门关闭,最后一点可供转动的空隙也被彻底填满。 神谷夜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著,每一次车辆的轻微晃动,都会引发周围人群不由自主的连锁推挤。 他將双肩包紧紧抱在胸前,为自己隔绝出一方狭小而勉强的个人空间,思绪却早已从今天发生在教室里的那场闹剧中抽离。 源纱雪的警惕、平绚音的试探、佐藤健司的心碎…… 这些都只是高中生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他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聊天对象正是【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神谷大人!您放心!那棵古槐树的事我已经打点好了!今晚公园管理课的人就会以“防治病虫害”的名义进行维护,到时候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取材”了! 神谷夜看著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锁上了屏幕。 工具人已经把路铺好了。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列起了举行一场基础的“授籙”仪式所必需的物品清单。 法笔、法印、雷令令牌……最重要的核心材料“阴沉槐木”,今晚就能到手。 剩下的,就是硃砂、符纸、三清香…… 以及,一个真正乾净,適合举行仪式的法坛。 神谷夜的思绪,飘向了那个被他净化一空的废弃神社。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隨著人潮走下电车,向著区立公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黄昏已过,夜幕初垂。 公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散发著昏黄的光芒。 神谷夜顺著记忆中的小路,径直走向了昨晚那棵古槐树所在的方向。 还没等他靠近那片区域,他就远远地,看到了两个身影,正站在那棵古槐树下,低声交谈著什么。 其中一个,神谷夜有点印象。 那是一个穿著公园管理课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唯唯诺诺。 而另一个,则让神谷夜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人,赫然穿著一身洁白的狩衣,头戴立乌帽子,手中还拿著一把蝙蝠扇,正背对著他,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態,指点著那棵古槐树。 正是那个工具人骗子,安倍晴昼。 而那个穿著制服的管理课长,此刻正对著安倍晴昼那身浮夸的阴阳师打扮,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鞠著躬。 “安倍大师!”那课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手,我们这公园可就……” “课长。” 安倍晴昼抬起手,用高深莫测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感激。 他享受著对方那近乎崇拜的目光,转过身,將那把蝙蝠扇“唰”的一声打开,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仿佛洞悉了万物的眼睛。 他故作高深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扇子遥遥指向了那棵被神谷夜“看中”的古槐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课长,你以为,那座废弃神社里的东西,为什么会盘踞在此,长久不散?” 课长摇了摇头。 安倍晴昼对此非常满意,他继续用那“专业”的腔调,沉声说道: “因为,此树,便是祸根!” 他加重了语气:“此树生於阴煞匯聚之地,又与那神社同气连枝,早已非凡木。它才是源源不断为那东西提供力量的巢穴!” “你看,”他用扇子指了指树干上那些黑色的苔蘚,“这便是秽气凝结、阴阳失衡的表象。若不根除此树,今日即便祓除了那东西,明日它还会再生!” “所以,”安倍晴昼话锋一转,“必须取其木芯,以我安倍家秘传之法加以祭炼,方能彻底根除后患,保此地平安!” 安倍晴昼那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唬得那位管理课长一愣一愣的,脸上那崇拜的表情变得更加狂热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课长激动地搓著手,“那、那安倍大师,这件事就全拜託您了!” “嗯。”安倍晴昼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多说几句,享受一下这种被人当成“神明”崇拜的快感。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少年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看来,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下意识地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管理课长一看,只是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大师”施法,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去去去,”他像是驱赶什么小动物一样,不耐烦地挥著手,“小孩子家家的,別在这里捣乱,快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个前一秒还背对著他,摆出一副高人姿態指点著古槐树的安倍大师,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高深莫测的脸,猛地一僵。 他手中那把“唰”的一声打开的蝙蝠扇,也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神、神谷……大人?” 安倍晴昼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精彩。 他没有像管理课长那样去呵斥,反而快走了两步,迎了上去,在那位管理课长的注视下,对著眼前这个穿著校服的少年,微微躬身行礼。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我正准备帮您处理呢!” 他这个毕恭毕敬的举动,让旁边的管理课长彻底傻眼了。 管理课长看看那个正躬著身,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安倍大师,又看了看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普通高中生。 神谷夜没有理会管理课长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安倍晴昼,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棵古槐树。 “你刚才那番话,”神谷夜开口了,“说对了一半,但也错了一半。” “欸?”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那张“恭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此树生於阴煞匯聚之地,吸纳了百年的阴气……”神谷夜缓缓说道,“这一点,你没说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座神社里的东西才是根源。这棵木中之鬼,只是在过去的百年里,被动地替它承接了那些从神社里无处可去的污秽而已。” “它不是祸根,”神谷夜拍了拍树干,用了一个风水玄学中基础的术语。 “它只是这片神社的承煞之地罢了。” 神谷夜那平淡的声音落下,他身旁的安倍晴昼却是浑身一震。 “承煞之地……”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精准而又古奥的玄学术语,再对比自己刚才那番“祸根”“巢穴”的唬人言论,只觉得高下立判。 他那张脸,瞬间涨红了。 但那並非是羞愧,而是一种“学到了”的兴奋与敬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安倍晴昼像是醍醐灌顶般,猛地一拍自己的蝙蝠扇,“是承煞!不是聚煞!我、我明白了!” 他再次转向神谷夜,那毕恭毕敬的姿態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崇拜。 “不愧是神谷大人!一语就道破了此地的天机!晴昼受教了!” 站在一旁的管理课长,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看看那个正对著高中生九十度鞠躬,一脸“我学到了”的安倍大师,又看了看那个仿佛只是隨口指点了一下江山的少年。 他那本就转不过弯的大脑,此刻更是彻底宕机。 他咽了口唾沫,终於,还是用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指著神谷夜,问向了自己重金请来的大师: “那个……安倍大师……” “这位少年是……?” 管理课长那困惑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响起。 听到这句话,那个正对著神谷夜毕恭毕敬鞠著躬的安倍晴昼,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副兴奋与敬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属於“高人”的威严与冷漠。 他“唰”的一声打开蝙蝠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管理课长。 “不该你问的,就別问。” 他用冰冷的语气,呵斥道。 那股属於“大师”的强大气场,再次將管理课长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是!是!非常抱歉!” 在“客户”面前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威严”后,安倍晴昼才满意地,再次,转过了身。 面对神谷夜的那一刻,他脸上那份冰冷的“威严”瞬间融化,再次切换回了那种充满了討好的笑容。 他再次微微躬身,用徵询意见的语气,恭敬地问道: “那……神谷大人,我们现在……就取木吗?” 神谷夜闻言,摇了摇头。 “不行。” 他没有理会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那困惑的表情,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棵古槐树前。 他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件和学生身份毫不相干的东西。 一捆缠绕得整整齐齐的朱红色细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安倍晴昼那震惊的目光中,神谷夜扯下一段红绳。 那只是一捆看起来很普通的质红绳,大概是从百元店或者手工材料店就能买到的那种。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绝不普通。 他將那段红绳缠绕在指尖,一丝金色电光从他指尖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了那红绳之中! 然后,他才以熟练的手法,在那最粗壮的枝干上,繫上了一个玄奥的绳结。 在道门玄法中,採伐灵木有著极其严谨的流程。这第一步,便是“结绳定契”。 通常而言,需要用浸过法水,混有硃砂的特製法绳才能起效。 但对於拥有“先天之炁”的神谷夜而言,这些外物,並非必须。 他直接用自己那至阳至刚的炁息,將这根普通的红绳,强行祭炼成了一道临时的法禁! 这道禁制虽然不如真正的法绳持久,但足以暂时“锁”住这棵古槐的气机,防止其灵性在自己採伐之前白白流失,並隔绝外邪侵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回答了安倍刚才的问题。 “採伐灵木,讲求天时。现在时辰不对。” 他瞥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锁定”的红色绳结。 “等周五。” 第51章 吃了他!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周五。 这中间的两天,三年a班的“源平合战”依旧在暗流涌动。 平绚音果然贯彻了她“曲线救国”的方针,没有再去找神谷夜的麻烦。 反而和那个“棒球笨蛋”佐藤健司打得一片火热,两人课间总是在一起討论最新的游戏和甜品,让佐藤重新找回了青春的自信。 源纱雪则依旧是那座“冰山”,对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充耳不闻,只是她那冰冷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神谷夜和平绚音的身上。 而神谷夜本人,则乐得清静。 这两天,他体內的先天之炁终於在每天早晚课的修行中,从上次净化神社后的枯竭状態,缓缓地恢復了过来。 终於,在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时,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是真正地放鬆了下来。 材料,即將到手了。 神谷夜难得地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而是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趴了一天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体內的先天之炁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精神状態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神谷君!” 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声音,伴隨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神谷夜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平绚音像只小蝴蝶一样,绕过了几张课桌,再次停在了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掛著那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终於周末啦!”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倾著身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看著神谷夜,“神谷君,关於补习的事……” 她晃了晃自己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银行转帐成功的界面。 “定金你也收了,那这个周末,我们去哪里补习比较好呢?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猫咪咖啡厅.........” “没空。” 神谷夜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欸?”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周末两天,”神谷夜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头也不抬地说道,“我都要打工。” 平绚音看著那个对自己的“补习邀请”毫不留恋,一心只有“打工”的少年,脸上那份僵硬的笑容,缓缓地,褪去了。 打工……吗?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吧。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又凑近了一些,用诱惑的语气,小声但又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源纱雪听到的音量说道: “欸?周末都要打工啊?那……” “如果我,加钱呢?” 平绚音那充满了自信和挑衅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正得意地看著神谷夜,仿佛已经抓住了这个男人唯一的弱点。 神谷夜那正往书包里塞课本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有些疲惫和不耐烦的脸上,正视起了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少女。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以为自己的“必杀技”起效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神谷夜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不好意思,”他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周末约好人了。” 他背起书包,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最后淡淡地留下了后半句。 “加钱,也没用。” 说完,神谷夜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这么背著书包,消失在了教室的后门。 “……” 平绚音脸上那副自信和狡黠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她就那么保持著那个前倾著身子,歪著头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 ……欸? 加钱……也没用? 他……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佐藤健司,在目睹了全过程后,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神谷夜走了。 他看到源纱雪还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他还看到,平绚音此刻正一脸呆滯地僵在原地。 机会!这不就是我的机会吗?! 神谷拒绝了,但她还是想出去玩的吧?! 佐藤健司再次衝到了平绚音的面前。 “那、那个!平同学!” “既然神谷那个不解风情的傢伙要去打工……” 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如,我带你去银座那家甜品店吧?我可是那里的vvip!保证不用排队!” 平绚音闻言,將那充满了错愕的目光,从门口移开,落在了眼前这个正满脸期待的“棒球笨蛋”身上。 她脸上的呆滯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略带一丝不爽”微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然后,在佐藤困惑的目光中,她用牙齿,“咔嚓”一声,將那颗刚刚才放进嘴里的坚硬果,直接咬碎了。 那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在咬著別的什么东西。 “加钱……也没用?” “神谷夜……” “你给我记住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重新抬起眼,脸上再次掛上了那副元气十足的灿烂笑容,对著还僵在原地的佐藤,乾脆利落地拒绝道: “不要。” 然后,便不再理会那个瞬间第二次石化的佐藤健司,背起自己的书包,也自顾自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教室。 神谷夜穿过喧闹的走廊,走下楼梯,来到鞋柜处换好鞋。 当他最终走出私立月咏学院那气派的铸铁校门时,夕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他今天的周末计划很明確,就是去区立公园拿到那块“阴沉槐木”。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校门,准备走向车站时…… “嗡……” 一阵引擎声,从他身旁传来。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一辆黑色的的丰田世纪,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后座那被隱私玻璃遮得严严实实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的,是安倍晴昼那张充满了諂媚和討好笑容的脸。 “神谷大人!您可算来了!” 安倍晴昼根本没有待在车里的意思。 他“噌”的一下,就从那豪华的后座里钻了出来,身上那套洁白的狩衣依旧一丝不苟。 他快步绕过了车头,抢在司机前面,亲自为神谷夜拉开了另一侧的后车门,並用恭敬的姿態,將手护在了门框上沿,防止神谷夜碰到头。 安倍晴昼此刻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长见识”了。 凡人只知道那是一块公园里的破木头,但他安倍晴昼知道,能被神谷大人这种级別的存在看上,那必然是某种不得了的“天材地宝”! 而自己,现在就是唯一的“见证者”和“协助者”! “神谷大人!”他用谦卑的语气,说道,“请上车!公园那边,管理课长已经清场完毕,就等您过去了!”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这副激情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理会对方那夸张的动作,只是弯腰钻进了丰田世纪那极其宽敞舒適的后座。 “砰。” 安倍晴昼连忙体贴地为他关上了车门,然后自己才小跑著从另一边钻了进来,恭敬地坐在了神谷夜的身旁。 “神谷大人,我们……” 安倍刚想再说点什么来套近乎,却发现身旁那个少年,刚一上车,就已经靠在了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睡著了。 那副姿態,仿佛对他而言,这辆代表著权势的丰田世纪,和早上那个人挤人的电车,並没有任何区別。 安倍晴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这份“僵硬”就转化为了敬畏。 不愧是大人……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他也不敢再多话,连忙正襟危坐,对著前排的司机低声说了一句:“开车。” 丰田世纪的引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般,平稳地滑入了傍晚的车流。 车內,安静得可怕。 神谷夜確实是在闭目养神。 他消耗的先天之炁还未完全恢復,今天又要进行“伐木”这种体力活,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很快,平稳的行驶甚至没让神谷夜產生任何不適感,车,便停了下来。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谦卑的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神谷夜睁开眼,车窗外,正是区立公园那熟悉的入口。 两人下了车。 安倍晴昼恭敬地走在神谷夜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副谦卑的姿態,与他身上那身华丽的狩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神谷夜双手插在口袋里,径直顺著记忆中的小路,走向了公园深处。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棵古老的槐树之下。 那个穿著公园管理课制服的中年课长,果然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他一看到安倍晴昼那身標誌性的阴阳师打扮,立刻九十度鞠躬,迎了上来。 “安、安倍大师!您来了!” 安倍晴昼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他“唰”的一声打开蝙蝠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重新切换回了那副“高人”的姿態。 他“嗯”了一声,用威严的语气,开口问道: “课长,我之前在line上交代你准备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安倍大师!”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指向旁边地上放著的一堆东西,脸上还带著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师”需要这些奇怪的玩意儿。 “您要的……高纯度的手研硃砂……我託了好几层关係才从一家老字號画材店弄到……” “还有这个……您说的黄纸?” “以及您说的利器……” 课长一边匯报,一边擦著冷汗。 这些东西,他跑遍了整个东京才勉强凑齐的。 “我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神谷夜闻言,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工具,而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在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上,飞快地掐算著什么。 在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那紧张的注视下,神谷夜的手指,最终,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 吉时,已到。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来到了那棵古槐树前。 他伸出手,在那根被他亲手繫上,“锁定”了槐树气机两天的朱红色绳结上,轻轻一解。 那根被他用先天之炁“祭炼”过的红绳,便无声地,鬆脱开来,被他收回了手中。 也就在那道“法禁”解开的瞬间。 “呼!!!” 一股被强行压抑了两天的庞大阴煞之气,猛地从那棵古槐树的树身之中,喷涌而出! 这股阴气並没有恶意,但它那极致的阴与秽,还是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哎、哎呀!” 站在不远处的管理课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而安倍晴昼更是脸色一白,他虽然没有法力,但作为晴明公后裔的直觉却无比敏锐,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是何等的不祥。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那股被释放出来的阴沉木气息,就像是黑夜中点燃的灯塔,又像是滴入水中的鲜血。 公园深处,那些本是各自盘踞,互不相干的“东西”,在闻到这股充满了营养的气息的瞬间,全都“醒”了过来。 “嘻……” “……好冷……” “……妈妈……” “……嘻嘻嘻嘻……” 若有若无的,不属於任何活人的哭声、笑声、呢喃声,开始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大、大师……” 管理的脸,此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听著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诡异声响,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安、安倍大师……我、我们是不是……先把那根绳子……再系回去啊?” “闭、闭嘴!” 安倍晴昼的声音同样充满了颤抖。 他虽然看不见那些“东西”,但他那敏锐直觉,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变得冰冷和拥挤起来!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两个已经快要嚇破胆的傢伙。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棵古槐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终於。 当那股阴煞之气彻底释放开来后,那些被吸引而来的“东西”,也终於显露出了身形。 一个、两个…… 十个、二十个…… 一个个形態扭曲,肢体残缺的半透明身影,开始从公园深处的树林、长椅下、乃至路灯的阴影中,缓缓地渗透了出来。 它们那空洞的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棵正在散发著“美味”气息的古槐树上。 以及,站在树下,那个身上散发著如同太阳般光芒的…… 神谷夜。 “嘻嘻嘻嘻” “吃了……他……” “好香……” 在短暂的对峙后,那份对於进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离得最近的几只恶灵,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它们那扭曲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朝著神谷夜,猛地扑了过来! 第52章 安倍的底牌 “啊啊啊啊啊!!!” 站在神谷夜身后不远处的管理课长,在看到这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恐怖景象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啪”的一声断了。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甚至都忘了逃跑,而是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他心目中唯一的“救星”安倍大师的身后,死死地抓住了安倍晴昼那身洁白的狩衣下摆。 “大、大师!救、救命啊!!” 然而,他那“救命稻草”安倍大师,此刻的状態,却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哇啊啊啊啊!!!” 安倍晴昼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突然被人抱住,再一抬头,看到那几只青面獠牙的恶灵已经近在咫尺,他那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他一把甩开了课长那只抓著自己的手,也顾不上什么“高人”风范了,以一种与他那身狩衣毫不相称的敏捷,“嗖”的一下,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后。 “神谷大人!!救我啊!!!” 就这样,在那些恶灵即將要扑到面前的瞬间,一个诡异的“食物链”形成了。 管理课长瑟瑟发抖地,试图躲在安倍晴昼的身后。 安倍晴昼,则瑟瑟发抖地,死死地躲在了神谷夜的身后。 而恶灵们,朝著神谷夜而来。 安倍晴昼那破音的尖叫,几乎要刺破神谷夜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 管理课长看著那些近在咫尺,扭曲狰狞的面孔,视觉上的恐怖击垮了他的理智。 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当场嚇晕过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安倍晴昼的背上。 但安倍晴昼的状態,却比他还要悽惨一万倍! 因为,他听到了。 在那些恶灵扑来的途中,它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正疯狂地刺入他的脑海! “……吃……吃了他……那个发光的……好吃……” “……老的……软……先吃老的……” “……不!那个穿白衣服的!他已经快被嚇死了!他的灵魂,一定最入味!” 这些重叠在一起的恐怖“念头”,瞬间就击垮了安倍晴昼的心理防线! 他听懂了! 它们在爭抢! 它们在討论谁的味道更好! 而自己,赫然就在它们的“菜单”之上! “神谷大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悽厉的尖叫,死死地抓住了神谷夜的后背。 “它们……它们在说要吃了我们啊!!!” 神谷夜抬起眼,平静地看著那几只已经近在咫尺的恶灵。 然后,他头也没回地对著身后那个快要嚇晕过去的“大师”,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 这棵阴沉槐木乃是至阴之宝,被他用法禁强行锁了两天,此刻禁制一解,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对这些常年飢饿的孤魂野鬼而言,无异於一场从天而降的美食。 它们会本能地被吸引聚集而来,试图分一杯羹,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对於这些早已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恶灵而言,阴气是大餐,而活人身上那股新鲜温暖的阳气,则是比大餐更具诱惑力的甜点。 它们在被槐树的气息吸引而来的同时,也立刻看到了神谷夜这三个散发著诱人阳气的活人。 “安倍先生,你顶一会儿。” 说完,神谷夜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径直走到了那堆管理课长准备好的工具旁。 “哈?!” 安倍晴昼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指令,彻底傻眼了。 “顶、顶一会儿?!神谷大人您在开什么玩笑啊!” 他看著那些面目狰狞的恶灵,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我、我只是个骗……我只是个凡人啊!我怎么顶啊?!” “你不是凡人。” 神谷夜用平淡的语气,打断了安倍的哭嚎。 “我?”安倍晴昼彻底愣住了。 神谷夜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他那身洁白的狩衣。 “你领口上別的那个小纸人,”他淡淡地说道,“虽然做工粗糙,灵力驳杂,但好歹也是个式神。” “作为安倍家的后裔,连怎么驱使祖宗留下的凭代都忘了吗?” 安倍晴昼的尖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因为害怕而抖如筛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隔著那层洁白的狩衣,死死地按住了自己领口內侧的那个位置。 那里,確实藏著一个用古法摺叠小小纸人。 那是他作为安倍家无灵血脉,所能得到的唯一护身符! 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藏得那么好,从没有人看出来! 这个男人…… 这个高中生…… 他……他竟然…… 他竟然能看穿我的狩衣…… 看穿我藏在里面的凭代?! 见自己地底牌唄看穿,安倍晴昼也不犹豫。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自己那洁白狩衣的领口內侧,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纸人。 然后用颤抖声音应道: “……是!神谷大人!” 就在这时,那些被神谷夜身上那股气息所震慑,暂时不敢上前的恶灵们,终於还是被那股对阳气的贪婪所压倒,再次发出了嘶吼,猛地扑了上来! “哇啊啊啊!” 安倍晴昼被嚇得浑身一哆嗦,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猛地一咬牙,將自己的大拇指塞进口中,狠狠地咬破! 鲜血,瞬间涌出。 他顾不上疼痛,用那沾著鲜血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小的纸人,將自己的鲜血,涂抹在了那空白的“脸”上! 然后,他用破了音的声音,念出了那句他从小背到大的古老咒文,隨后用双手,飞快地在身前结出了数个繁复的“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隨著那最后一个前字落下,他將手中的纸人猛地向前拋出! “以安倍晴明之名敕令!显现吧!吾之式神!!” 那张沾染了安倍鲜血的小小纸人,在半空中,“噗”的一声,无火自燃! 它瞬间燃烧成了一小团如同墨点般的火焰。 紧接著,这团黑火猛地坠落在安倍晴昼面前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底的巨响! 以那团黑火落点为中心,地面上,公园平整的石板路,如同活物般剧烈地翻涌隆起! 一股阴影混合著泥土与碎石,从地底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身穿武士甲冑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身披著日式大鎧,肩部、手臂、腿部都被泛著幽暗光泽的厚重黑色甲片覆盖。 甲冑的缝隙间,不断有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溢出。 它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头盔的缝隙中,燃烧著两点幽蓝色的鬼火。 而在它的腰间,则佩戴著一柄刀身细长弯曲的武士刀。 在那漆黑甲冑的胸口位置,一小团由纸人燃烧后残留的灰烬,正如同心臟般旋转著,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那正是这个式神的核心。 【式神·侍】,显现! 第53章 八方云集 【式神·侍】,显现! 那漆黑的武士式神刚一站定,便“鏗”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它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將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与那些正虎视眈眈的恶灵们,形成了对峙。 神谷夜看著那个倒也还有几分威势的式神,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召唤出底牌,脸色惨白的安倍晴昼,平静地点了点头。 勉强能用。 他並没有多看那些被拦住的恶灵一眼。 对他而言,解决这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易如反掌。 无论是用《净天地神咒》来一次清场,还是直接用先天之炁碾压,都不会费太多力气。 但是,没时间了。 神谷夜再次抬起手,拇指在指节间飞快掐算。 吉时就在此刻。 採伐灵木,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错过了这个由他推算出与这棵古槐气机最为契合的“吉时”,不仅採下的木芯灵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反噬。 相比於拿到製作法器的核心材料这件关乎授籙大计的头等大事,眼前这些因为阴气泄露而被吸引来的小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有个式神在这里顶著,正好可以省去自己动手的麻烦。 神谷夜不再犹豫。 他转过身,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棵古老槐树之上。 但並没有立刻开始动手。 採伐灵木,尤其是这种诞生了阴沉,灵性极强的古槐,並非是简单的物理切割就可以。 他走到了那堆管理课长准备好的工具旁,拿起了那瓶清酒和五色纸钱,隨后將清酒洒在树根周围,以敬地脉。 然后,神谷夜闔上双目,那薄薄的嘴唇开合,用庄重的语调,低声诵念了起来。 “仰启山林树木大神……” “土地龙神,功曹土地……” “今有弟子神谷夜,欲取灵材……” “伏望神慈,俯垂洞鉴……” “恩准採取,万事吉昌……” 这是道门在进行採伐灵木,动土破山等行为前,必须念诵的《启告山神土地咒》。 神谷夜很清楚,虽然在日本神道中没有土地神这个完全对应的概念,但万变不离其宗。 无论是被称为产土神还是地主神,任何一片土地都有其对应的灵性与地灵。 这道咒文,所启告的,便是这片土地的灵本身。 他请求“行个方便”,以免惊扰了地脉,或者被此地的自然神灵视为“入侵者”而降下不必要的麻烦。 这道《启告山神土地咒》念诵完毕,他才將那些五色纸钱焚化,以作“买路”之財。 做完了这全套“先礼后兵”的仪式,神谷夜才终於弯腰从工具箱里,拿起了那把崭新的手锯。 “嘎吱” 他试了试手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灌注到了手中的这把凡铁之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本是平平无奇的钢製锯刃,在接触到先天之炁的瞬间,竟如同被点燃一般,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华! 神谷夜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截阴沉木芯所在的树干位置锯了下去! “嘎吱!” 被先天之炁加持过的锯刃锋利无比,轻易地破开了古槐那粗糙坚硬的树皮。 但当锯刃深入树干真正接触到那块凝聚了百年阴煞的阴沉木芯本体时,神谷夜的动作,明显地滯涩了一下。 那木芯的密度和硬度,远超他的想像,坚逾金石,即便是灌注了先天之炁的锯刃,切割起来也异常艰难,只能一点一点地缓慢推进。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公园深处,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安倍晴昼那惊慌的尖叫! “神、神谷大人!!” “快、快一点啊!!” “快顶不住了!!!” 神谷夜那拉动锯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在那片由恶灵组成的黑色“潮水”之中,安倍晴昼的那个【式神·侍】確实已经陷入了苦战。 绝大多数的浮游灵都被它那漆黑的武士刀拦在了外面,但有几只明显比其他恶灵更强大的,形態也更凝实的怨灵,已经突破了防线,正用它们那如同枯枝般的利爪,疯狂地抓挠著式神的黑色甲冑! 那漆黑的影子甲冑,正在这几只强大恶灵的围攻下,剧烈地闪烁著,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嘖。” 神谷夜收回了目光。 他將体內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先天之炁,更加毫无保留地,朝著手中那把手锯灌注而去! 那附著在锯刃上的淡金色光华,在这一刻猛地暴涨,变得刺眼夺目! 神谷夜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拉动锯条的手臂,速度也瞬间加快了数倍! “嘎!!吱嘎吱嘎吱!!!” 那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变得无比急促和尖锐,仿佛不是在切割木头,而是在切割某种坚硬的金属! 神谷夜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锯刃之上,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 而就在这时。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响起! 安倍晴昼那尊【式神·侍】,在同时格挡住三只强大怨灵的利爪后,它手中那柄由阴影构成的武士刀,终於承受不住,应声而断! 紧接著,更多的利爪撕裂了空气,狠狠地抓在了那漆黑的甲冑之上! “咔嚓……咔嚓啦……”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影子甲冑,在数只强大怨灵的围攻下,浮现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黑色的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裂缝中逸散出来! 悬浮在它胸口处那团由纸人灰烬构成的核心,光芒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不!!!” 安倍晴昼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后的“底牌”,即將要被撕成碎片,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砰!!!”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声中,那尊【式神·侍】的漆黑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溃散开来,重新化作了漫天的阴影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那十几只早已饥渴难耐的恶灵,以及那几只格外强大的怨灵,它们那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安倍晴昼和他身后那个已经嚇瘫了的管理课长身上! 没有了阻碍,恶灵们发出了兴奋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那两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甜点”,呼啸而去! 安倍晴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咔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突兀地,在那些恶灵的嘶吼声中响起! 神谷夜脸上那紧绷的肌肉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截一尺来长,通体漆黑的阴沉木芯终於从树干上脱落,被他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他甚至还有閒心,將那把已经因为过度灌注“先天之炁”而变得甚至有些卷刃的滚烫手锯,隨手扔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转过了身。 他所面对的,是十几只已经扑到他面前不到三尺的恶灵。 神谷夜抬起了另一只空著的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三天之上,六天之精。” “邪魔鬼贼,灭跡除形!” 但隨著那“灭跡除形”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神谷夜体內那刚刚因为“伐木”而消耗了七七八八,仅存的最后一丝先天之炁,便化作了一道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扫过! 那十几只正张牙舞爪扑来的恶灵,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它们那由怨气构成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金色波纹的瞬间,便从身体的边缘开始瓦解,化作了原始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那十几只气势汹汹的恶灵,便已经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 公园深处,再次恢復了死寂。 死寂之中,只剩下两道粗重的喘息声。 安倍晴昼,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而他旁边的管理课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可怜的中年男人在看到恶灵灰飞烟灭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断裂,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人事不省了。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这两个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傢伙。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倍晴昼面前不远处,那片由【式神·侍】溃散后留下,正在隨风飘散的漆黑灰烬上。 他看著那代表著安倍最后底牌的残骸,缓缓开口,对著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大师”说道: “这个,我会补一个新的给你。”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径直朝著那座同样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废弃神社走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安倍晴昼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那身洁白的狩衣已经沾满了泥土和冷汗。 他惊魂未定地看著神谷夜那渐渐消失在神社黑暗中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补一个新的给你”那句话在来回飘荡。 补……补一个? 家族赐予的底牌…… 是说补就能补的吗? 就在这时。 数道声音,几乎同时从公园四周不同的阴影角落里响了起来。 “嗯?” “……这股气息……” “呵,来晚了吗?” 安倍晴昼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 他“哇”的一声,差点又尖叫出来! 只见不知何时,他和他身后那个已经嚇瘫了的管理课长,已经被数拨风格迥异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东边树影下,站著几个穿著黑色西装,如同融入夜色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留著齐肩短髮的冷漠女人。 西边假山旁,则倚靠著一个身穿破旧僧袍,脖子上掛著巨大念珠,手里还拎著一个酒葫芦的邋遢和尚。 南边路灯下,更站著一位穿著红白巫女服,手中拿著御幣,脸上却带著与玩味笑容的年轻女子。 他们互不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匯都带著一丝警惕和疏离。 但他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棵古槐树上,那个刚刚被手锯暴力切割开,还残留著淡淡金色灼烧痕跡的创口上。 这时,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用手中的御幣,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安倍晴昼那身狼狈的行头。 “嗯?”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土御门家的?” 然而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却连懒得看安倍晴昼一眼。 她径直走过了那片式神留下的灰烬,来到了那棵古槐树前。 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最先走了过去,她微微蹲下身,用带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创口的边缘捻了一下。 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 “既非神气,亦非咒力……” “神代木……被这个傢伙取走了……” 第54章 威胁 神谷夜將那截沉甸甸的阴沉木芯揣入怀中,重新迈开步子,朝著那座倾颓的鸟居,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然而,越是靠近那座拜殿,神谷夜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空气中,那股如同坟墓深处翻开泥土的腐朽气息,依旧瀰漫著。 但之前那股充满了攻击性的冰冷恶意不復存在。 整个神社境內,安静得可怕。 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噤声的寧静。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在这一刻,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踏入鸟居。 隨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在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上,飞快地掐算了起来。 这並非是什么高深的未卜先知之术,而是道门基础的占卜法门之一。 掐指一算。 道家將“八卦”、“天干”、“地支”尽数纳於这三指十二节之中,暗合天地之数。 片刻之后,他掐算的拇指,猛地停在了食指的指根处。 那里,正是坎宫。 坎为水,为陷为险。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卦象起於坎,此行,果然是大凶之兆。 但他並没有就此收手。 他的拇指再次微动,从坎宫上移,点向了无名指的指尖。 坎为下卦,离为上卦。 水火相交,是为…… 未济。 《易》曰: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卦象,未济。 这意味著,此事凶险,但又未成定局。 在那化不开的凶相之下,还藏著一线亨通的吉兆。 只是这条吉路,就如同那只即將渡河的小狐狸,稍有不慎,便会濡湿尾巴,功亏一簣。 凶中带吉,需…… 慎之又慎。 神谷夜站在原地,开始思考。 神社里的那个【擬神付丧·狛犬】,不是已经被自己净化掉了吗? 为什么…… 还会起这种大凶之卦? 莫非…… 是那个傢伙根本没有被彻底净化? 他隨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神谷夜对自己那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有著绝对的自信。 在《破秽咒》的加持下,那种程度的淫祀,绝无倖存之理。 既然如此,那这个凶兆,又是从何而来? 神谷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师父曾经的教诲。 勿以卦吉而不为,勿以卦凶而不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卦象,只是预兆,是天地气机的一种显化。 它能警示风险,但不能决定修行者自己的道。 他今天再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確认,这片被净化过的神社,是否能作为自己授籙的清净之地。 既然卦象显示凶中带吉,那便说明此行虽危,但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抬起脚,准备踏上通往神社拜殿的第一级石阶。 也就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那股腐朽气息,仿佛被惊动了一般,变得鲜活了起来!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股不安的感觉,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 排斥感。 仿佛他体內的先天之炁,正在与这片土地发生著剧烈的衝突。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条被黑色苔蘚覆盖的湿滑石阶。 越是向上,那股排斥感就越是强烈。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圆融自如的先天之炁,在这片领域中,运转得也开始变得滯涩和烦躁起来。 他的心神,也隨之变得不寧,总有一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违和感,縈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终於,神谷夜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那座腐朽倾颓的拜殿前。 前几天被一脚踹得粉碎的大门,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朝里面看去。 也就在他抬起脚,即將踏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 “站住。” 一个陌生女声,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的参道上响了起来。 神谷夜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停住了。 他將脚放回了台阶上,然后转过了身。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石阶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拨人。 一拨是几个穿著黑色西装、如同融入夜色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留著齐肩短髮的冷漠女人。 刚才开口叫住他的,正是她。 一拨是一个身穿破旧僧袍,脖子上掛著巨大念珠,手里还拎著一个酒葫芦的邋遢和尚。 最后一拨,则是一位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 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呈一个鬆散的半包围姿態,目光,全都落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神谷夜的目光,从这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 麻烦。 “有事?” 那个穿著破旧僧袍的邋遢和尚“哦?”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少年胆子这么大。 而那个红白巫女服的女子,脸上的笑容则变得更深了。 最终,还是那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短髮女人开了口。 她那冰冷的目光,从神谷夜身上那身月咏学院的校服,移到了他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上。 “小孩子,”她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不带丝毫感情,“拜殿里面很危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回……” 女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那敏锐的感知,从神谷夜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属於他的气息。 那股气息,与这神社的气息格格不入,反而更像是…… 神代木独特的清香! “不对。” “神代木……” “……在你身上。” 那三个字,在死寂的神社参道上,缓缓迴荡。 仿佛一个信號。 西边假山旁,那个倚靠在那的邋遢和尚,站直了身体。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手中的酒葫芦被他隨意地掛在了腰间。 他“咚”的一声,向前踏出了一步,巨大的念珠在他胸前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偏不倚地,挡住了神谷夜向左的退路。 南边路灯下,那位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她迈著小碎步,优雅地飘到了神谷夜的右侧,手中的御幣遥遥指向了他。 而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和她的下属们,则不紧不慢地,从正面逼近了半步。 三拨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流派,在这一刻,却诡异地达成了同一个目標。 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彻底形成。 “少年人,”那个黑西装女人再次开口,“把你怀里的神代木,交出来。” 神谷夜站在原地,抬起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黑西装女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假装念佛的和尚,和那个巫女。 他开口了。 “这木头上……” “刻了你的名字吗?” 神谷夜平淡的反问,在死寂的参道上迴荡。 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面色一僵。 她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流氓”言论给噎住了。 “你……!” 她刚要发作,神谷夜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这棵古槐树,是区立公园的公共財產。” 他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假装念佛的和尚和那个一脸玩味笑容的巫女。 “而我,” 他拍了拍自己揣著阴沉木芯的口袋。 “是经过了公园管理课长的正式批准,才来进行防治病虫害的维护工作的。” “我这,”他顿了顿,“是有官方正规手续的。” 神谷夜这句现代法治的回应,让那个气势汹汹的黑西装女人,再次被噎住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那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神谷夜,仿佛在评估,这个少年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而她身后的几个黑西装男人,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了怀中,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就在那个黑西装女人权衡利弊,似乎是准备不顾一切“强抢”的前一刻,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突兀地,从一旁响了起来。 那个邋遢和尚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剑拔弩张的黑西装一伙,又看了看那个巫女,最后,才將目光,落在了神谷夜和他揣著阴沉木芯的口袋上。 他双手合十,对著神谷夜微微躬身。 “施主,”他声音沙哑,却带著奇异的力量,“此乃神代木,更是阴沉之物,乃是吸纳了此地百年污秽而成的至阴之物。” “此木凶险异常,煞气缠身,非有大修为者不能镇压。施主你年岁尚轻,恐遭反噬。” 他那张看起来慈悲为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不如,將此木交予贫僧。” “贫僧自当將其带回寺中,日夜诵经,代为净化。也算是为施主积一份功德。” 那邋遢和尚脸上那“慈悲为怀”的表情,看起来天衣无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真是一位不忍宝物蒙尘的得道高僧。 神谷夜平静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从那张“慈悲”的脸上,落在了那串巨大的念珠上,最后,停在了和尚那只酒葫芦上。 然后,神谷夜开口了。 “大师,看来修行还不到家啊。” “沙门行道……当视金玉如瓦砾。” “你连不饮酒这声闻小戒都守不住,六根不净……” 邋遢和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並且禪门常说放下著,意为捨弃一切执著。大师你身著袈裟,本该是无一物中无尽藏,心无掛碍才是。”。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和尚。 “如今却对著区区一块木头起了分別心与占有欲,甚至不惜编造言辞……” 神谷夜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恐怕与平常心是道的教诲,也相去甚远吧?” 神谷夜摇了摇头,最后补上了一句话。 “要这块木头……你也配?” 神谷夜那句平淡的你也配,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邋遢和尚的脸上。 他那张“慈悲为怀”的脸,瞬间凝固了。 那份偽装出来的“得道高僧”的从容,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寸寸龟裂。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从他那沾著酒渍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直起身,不再双手合十,而是將那串巨大的念珠,一圈一圈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此刻,那丝精光不再掩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了偽装后的阴狠。 “阿弥陀佛……” 他最后念了一声佛號,但那语气,却不带丝毫慈悲,反而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少在那说教了,小鬼!!!” “禪?佛法?你这种小鬼懂什么?!” 他猛地抬起眼,那张邋遢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慈悲”,只剩下了赤裸裸的贪婪和威胁。 “少废话!” 他“咚”的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此木与我有缘,你把握不住!速速將它交出来!” 第55章 神谷同学? “咯咯咯……” 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晃动般的娇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 她用手中的御幣掩著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看著眼前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哎呀呀,大师,”她娇嗔地开口,声音如同融化的蜜,带著揶揄,“您这么凶,可是会嚇到小弟弟的哦?” 她迈著轻盈的步子,如同翩躚的蝴蝶,走到了神谷夜和怒目和尚之间,巧妙地隔开了两人,也挡住了和尚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她转过身,面对著神谷夜,脸上掛著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笑容。 那双带著水汽的眼眸凝视著神谷夜,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小弟弟,”她柔声说道,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奇异的韵律,轻轻敲打在人的心弦上,“那种危险的东西,还是交给姐姐保管比较好哦。”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著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与暗示,如同在耳边低语。 “听话,交·给·姐·姐……一切就都会没事的……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重复的字眼,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音,仿佛不仅仅是简单的劝说,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言灵,正试图悄无声息地,影响著听者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遵从。 那带著诱惑与暗示的轻柔低语,如同暖风拂过水麵,本该悄无声息地渗入听者的心防。 然而,神谷夜抬起眼皮,用看奇怪推销员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位正对著自己施展“魅惑术”的巫女。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影响的迷茫,反而带著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 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精心编织的言灵,不过是某种恼人的噪音。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足以让巫女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冻结。 “我说……”神谷夜微微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穿著红白巫女服,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女子,“你又是哪位?”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部旧手机,作势就要解锁屏幕。 “大晚上的,几个成年人围著一个高中生……”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脸色难看的和尚和旁边那个气场冰冷的黑西装女人,“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神谷夜抬起眼,看向巫女,脸上露出了属於普通高中生面对可疑人士时,那种警惕而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我要报警了,我告诉你们。”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最后强调了一句关键信息。“我还未成年。” 神谷夜这世俗的应对,让那个笑容僵住的巫女和脸色铁青的和尚都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穿著黑色西装的短髮女人,上前了一步。 她那冰冷的目光再次快速地扫过神谷夜全身,仿佛要將他彻底看穿。 “我不管你是哪门哪派钻出来的小鬼,”她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姑且就当你是土御门家新收的弟子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土御门家自己说过,绝不插手任何与神代有关的事宜。这是规矩。” 她向前伸出手,动作简洁而有力,目標直指神谷夜怀中的木芯。“现在,把那截木头交出来!”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最后通牒,神谷夜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在这死寂的神社前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无奈。 唉…… 原来如此。 刚才那未济之卦里的凶,指的不是神社里的东西…… 而是眼前这几个不请自来的傢伙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神谷夜自己否定了。 不……不对。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场,以及自己內心那尚未完全平復的滯涩感。 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很麻烦,目的也不单纯…… 但他们身上的气,无论是那女人的肃杀,和尚的驳杂,还是巫女的轻浮…… 都只是单纯的人的气息,顶多算是修行者。 顶多是挡路的麻烦,还不至於让自己產生那种心神不寧,甚至连先天之炁都运转滯涩的不安感。 那股排斥感…… 那股源自这片土地深处,与自己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绝不是眼前这几个人能引发的。 神谷夜的目光,平静地从这三拨人身上一一扫过,大脑飞快地根据他们的打扮和气的特质,推测著他们的身份。 那个和尚…… 僧袍破旧,念珠却光泽圆润,显然是常年捻动。 气息驳杂,既有佛门的寂定,又透著一股类似不动明王般的威压与凶煞…… 天台宗?真言宗?还是更偏门的修验道? 不好说。 但看他刚才破防的样子,心性修为显然不怎么样。 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女人…… 她手中的御幣是正统的样式,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神气,纯净而又凝练,毫无疑问是出自名门正派的嫡传。 但这股纯净的神气,却又和她脸上那份笑容,刚才使用的言灵暗示,都说明她绝非普通的神社巫女,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看这架势…… 恐怕是来自主管全国神道的神祇厅,负责片区监察的斋巫女吧。 而最麻烦的,是那个领头的黑西装女人。 她和她的下属,身上没有任何属於修行者的法力波动,但他们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片污秽之中。 他们身上带著一股铁与血的味道,更像是…… 政府的“暴力机关”。 僧侣、巫女,还有疑似官方的清理部队吗…… 看来,这块阴沉木,还真是引来了不少东京地界的同行啊。 神谷夜心中念头飞转,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我只是个路过的高中生”的无辜模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他眼前这三拨人,在各自的行动宣告失败后,也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你別装了!交出木头!” “唰!” “阿弥陀佛……” 那个黑西装女人已经將手伸进了怀中,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那个邋遢和尚也將酒葫芦掛回了腰间。 而那个巫女脸上的笑容也终於消失,手中的御幣被她竖在了胸前。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三个方向,死死地锁定了神谷夜。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即將要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神谷君?” 神谷夜也隨之转过了身。 只见在参道的入口处,源纱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著疑惑。 她依旧是那副冰冷凛然的气场,但身上那套便於活动的黑色武道服取代了校服短裙。 那头漆黑的长髮依旧束成高马尾,只是髮带换成了深沉的紫色,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拂,更添了几分肃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个一直用白色符布包裹的物件此刻已经解开了束缚,露出了里面那柄线条流畅,闪烁著幽暗寒光的太刀刀柄与刀鞘。 “欸?神谷同学?你……你真的在打工啊?” 另一个如同小太阳般灿烂的声音,从公园侧面的矮墙上,响了起来。 眾人又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平绚音,正蹲在那两米多高的围墙上,像一只灵巧的小猫。 她穿著一身看起来很时尚,但口袋眾多的短款衝锋衣和工装裤,那头蜜色的短髮戴著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掛著那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如同冰与火,目光都落在了被三方势力隱隱包围的神谷夜身上。 她们,竟然也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复杂。 “源氏的小丫头……” “呵,还有平氏的小姑娘也来了?” 那个红白巫女服的女子嘀咕了一句。 然而,那个刚刚才被神谷夜用佛经狠狠羞辱了一番的邋遢和尚,却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那双闪烁著精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被戳穿偽装后的恼羞成怒,和对阴沉木志在必得的贪婪。 “该死的小鬼……” 他看了一眼新来的源平二人,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虎视眈眈的黑西装女人。 他知道,夜长梦多了。 再这么下去,这块神代木,恐怕就要落入別人的口袋了! “阿弥陀佛……” 那邋遢和尚再次宣了一声佛號,但那张脸,却已经变得狰狞无比。 “既然施主你执迷不悟,那贫僧,也只好……亲自动手,帮你净化一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废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將手腕上那串巨大的念珠狠狠扯下,那串念珠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毒蛇出洞,朝著神谷夜揣著“阴沉木芯”的口袋,猛地卷了过去! 就在和尚暴起发难的同一瞬间! “动手!” 那一直保持著冰冷姿態的黑西装短髮女人,口中吐出简短的命令。 她自己並没有第一时间冲向神谷夜,反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出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闪烁著寒光的短棍,精准地朝著和尚抓向木芯的手腕关节处敲去! 她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抢夺木芯,而是先废掉有威胁的竞爭对手!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几名黑西装下属也动了。 他们迅速散开,两人扑向和尚,另外两人则隱隱呈包围之势,將神谷夜和那名虎视眈眈的巫女都纳入了监视范围,动作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而那个一直笑吟吟的红白巫女服女子,脸上的笑容也在和尚动手的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並没有像和尚那样直接扑上,也没有像黑西装女人那样去攻击竞爭对手。 她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神乐铃。 “叮铃……” 清脆的铃音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目標是所有在场之人的心神! 她竟是想趁著场面混乱之际,用她那擅长的精神干扰之术,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就在这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彼此牵制,即將要將神谷夜捲入战局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闷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突兀地响起! 紧接著,神谷夜脚下那黑色苔蘚覆盖的古老石阶,连同著整个废弃神社所在的区域,都猛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什、什么?!” “地震?!”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和尚与黑西装女人动作都是一滯,下意识地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就连那个正悄然施展著精神干扰的巫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中的神乐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而发出了一阵杂乱的响声。 而站在石阶顶端的神谷夜,脸色却骤然一变! 那股之前还只是縈绕在心头,如同阴霾般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开来! 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不是地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身后那座黑洞洞的废弃拜殿! 震动的源头…… 那股让他心神不寧,甚至连先天之炁都运转滯涩的排斥感…… 果然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那未济之卦真正的大凶…… 现在才要显现吗?! 上架感言 各位一直追读的读者老爷们: 大家好! 这本书,在凌晨十二点要上架了! 首先,最最重要的,我想要由衷地感谢每一位追读到这里的读者朋友! 是你们的每一个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个收藏,每一条评论和本章说,给了我巨大的鼓励和动力。 说实话,写作很多时候是孤独的,但看到大家的討论和支持,都让我觉得无比温暖,也觉得自己笔下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你们的支持,是我在码字时最大的慰藉。 其次,要特別感谢我的编辑透明大大! 如果没有透明大大的支持,这本书也没有机会在大家面前展现。 透明大大的帮助和支持,是这本书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顺利上架的关键。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真的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编辑!如果各位读者老爷有写书的意向,强烈推荐透明大大!) 我知道,上架意味著需要大家费真金白银来支持。 在这里,我恳请各位读者老爷们,如果你们喜欢这个故事的,请支持一下首订! 首订的成绩,对於一本新书来说真的至关重要,它决定了这本书能走多远。 每一个订阅,都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和鼓励! 在这里,我也向大家承诺,这本书的大纲早已规划完整,我热爱这个故事,绝不会中途放弃,绝不会太监! 只要还有一个读者在看,我就会尽我所能,將这个故事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鞠躬! (保底今天更新十章!感谢各位支持!!) 说明 最新的26、27重复了,因为之前定时发布发顛倒了,然后修改的时候没有修改对,导致重复了,现在改好了,各位读者老爷重新刷新一下就好了~ 很抱歉发生这种失误~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 第57章 墮落的神明(求首订~) 第57章 墮落的神明(求首订~) 轰隆隆———— 那低沉的闷响並非只是一瞬,而是如同某种沉睡巨兽正在甦醒般,连绵不绝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神谷夜脚下的石阶剧烈震颤著,连带著周围那些早已腐朽的树木都在簌簌发抖,枯叶与灰尘如同下雨般落下。 “什、什么?!真的地震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邋遢和尚。 他那张本就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惊疑不定。 他脚下不稳,跟蹌了一下,周身那混杂著佛光的气场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股震动並非来自大地板块的移动,而是源自———— 正前方那座散发著无尽恶意的废弃神社! “不对————这股气————!” 和尚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拜殿深处,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那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秽气,此刻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滋生、膨胀,其中夹杂著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气息! 这感觉,就像是惊醒了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东西! “糟了!”那个一直保持著笑容的红白巫女服女子,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才试图用来干扰眾人的精神波动,在那股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甚至还隱隱传来了一丝反噬的刺痛! “这是————地脉反衝?不对——————这感觉————莫非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上了惊慌,手中的神乐铃因为主人的心神不寧而发出了杂乱的颤音。 在震动发生的瞬间,黑西装短髮女人便立刻放弃了与和尚的缠斗,猛地后撤一步,同时对著周围的手下打出了警戒的手势。 她那冰冷的目光同样死死地锁定了拜殿深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或许没有僧侣和巫女那种对气的敏锐感知,但她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 那股从神社深处瀰漫开来的气息,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又像是面对著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巨大灾难! 这不是他们之前处理过的任何怨灵或妖怪能比擬的! “————目標性质改变!”她对著隱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用极快的语速低声说道,“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a级————不!可能是特级灾害!” 三方人马,三种背景,此刻却都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 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於某种不可名状之存在的———— 恐惧! 也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石阶下方,如同局外人般的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猛地收缩! 她握著刀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股气息————! 別人或许只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污秽与恶意,但源纱雪不同。 她自小与背后那柄封印著荒神的童子切相伴,对於这种等级的存在所散发出的气,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没错———— 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在强度上,远不如童子切中那个被层层封印的存在那般浩瀚无边,如同深不见底的混沌深渊———— 但这股从神社深处爆发出的气息,其本质———— 那股古老、狂暴、充满了毁灭欲,甚至隱隱带著一丝墮落神性的感觉———— 和童子切里的那个东西,太像了! 源纱雪眉头紧蹙。 麻烦了———— 哪怕这股气息比童子切里的那个要弱上许多,但也绝不是眼前自己等人能够应付的等级!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怪谈或邪灵作祟了。 这是———— 接近神灾的领域! 与此同时,蹲在围墙上的平绚音,脸上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不像源纱雪那样能直接感应到气息的本质,但她腰间那个绣著桔梗印的锦囊,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里面的东西似乎也因为外界的异变而变得躁动不安。 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下方混乱的场面,最终,定格在了石阶下那个握紧了刀柄,全身紧绷的源纱雪身上,尤其是她那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太刀。 平绚音撇了撇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不爽与瞭然。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对老对头的嫌弃:“嘖————我就知道。” “又是这种阴森森,黏糊糊的感觉————搞什么鬼啊。” 她的视线在源纱雪和那把刀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变得更加不满。 “又是源赖光那帮人惹出来的麻烦吧?真是的,到处封印这种危险的东西,封印不好还到处乱跑————”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三拨人的混乱,也没有在意下方源平两位少女各自的心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股从拜殿深处爆发出的,如同实质般汹涌澎湃的恐怖气息之上。 那並非单纯的污秽或怨念。 其中夹杂著一种古老根源的力量。 一种————与这片土地本身紧密相连,仿佛大地脉搏般的律动。 排斥感———— 滯涩感———— 凶中带吉的未济之卦————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线索都在神谷夜的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恍然与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了! 这股气息———— 这股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让自己的先天之都感到排斥的力量———— 根本就不是什么恶灵或者付丧神! 该死! 神谷夜瞬间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古槐树下做的仪式。 自己不是已经念过《启告山神土地咒》了吗?! 按理说,已经向此地的地灵打了招呼,请求过许可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恶意?! 难道是———— 仪式失败了? 《启告山神土地咒》没有传达到位? 还是说,自己净化狛犬付丧神,取走那凝聚了百年阴煞的阴沉木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位土地爷?! 神谷夜的心念急转,试图找出原因。 就在这时,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股从拜殿深处喷涌而出的气息———— 那其中蕴含的,並非是愤怒或排斥。 那是一种深沉混沌的东西。 庞大、古老,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污秽与恶意。 仿佛清澈的泉源被投入了剧毒,早已失去了本来的纯净,只剩下扭曲的疯狂。 这感觉———— 神谷夜突然想起了那棵古槐树。 明明是扎根於本该受到神明庇护的神社境內,本该沐浴神气,却反常地吸纳了百年的阴煞,甚至孕育出了至阴的阴沉木。 神圣之地,怎会成为极阴之巢? 这本身就是巨大的矛盾! 他又想起了那只窃据神位,模仿神明姿態的狛犬付丧神。 区区一只由器物化成的付丧神,凭什么能轻易占据本该属於神明的核心位置,甚至还能调动神社残存的力量行偽神之事? 若此地神明尚存一丝神威,岂容这等僭越?! 神圣之地却诞生极阴之木———— 尊贵神位竟被宵小窃据———— 还有现在这股庞大却又污秽不堪,充满了疯狂恶意的地脉气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拼凑出了一副令人心惊的真相! 该死———— 不是被激怒———— 而是———— 神谷夜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地灵———— 这个地主神———— 早就已经———— 墮落了! 第58章 解放我的力量吧(求首订~) 第58章 解放我的力量吧(求首订~) 石阶下方那三拨人,也终於从最初的震动和混乱中稍稍稳住了阵脚。 “嘖————开什么玩笑!”那邋遢和尚第一个骂出声来,他那凶恶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怒交加。 他周身那微弱的佛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在那股庞大污秽气息的衝击下几乎要熄灭。 “情报里不是说,只是个窃据神位的付丧神吗?!这股力量————根本就不是一个石头狗能有的!” 他死死地盯著拜殿深处,仿佛要將那片黑暗看穿,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力量,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那块破木头,惹上这种大麻烦! “哎呀呀————这下可真是————”那红白巫女服的女子也收起了所有的轻佻,她紧握著手中的神乐铃,指节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释放出去试图稳定局面的镇魂言灵,在那股狂暴气息面前如同泥牛入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原来传闻是真的————这里的神明,早就已经彻底发狂了吗?”她的语气虽然还带著一丝惯有的慵懒,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充满了警惕。 她原本以为只是来处理一个失控的付丧神,取走一节神代木,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却没想到撞上了这种等级的爆发。 “全员后撤!保持警戒距离!”黑西装短髮女人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她已经放弃了再去管那截阴沉木,而是迅速下达著指令。 她身后的下属们立刻训练有素地后退,手中的仪器闪烁著刺眼的红光,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目標力量层级远超预估!重复,远超预估!情报部门那帮废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她看著仪器屏幕上那急剧飆升,已经突破了某个临界值的能量读数,脸色铁青。 资料里明明记载著,这里的异常源头只是一只b级的【擬神付丧·狛犬】! 可现在这股力量————这根本就是特级灾害的標准! 难道是那只狛犬在他们对峙的这段时间里,彻底失控,引爆了神社残存的所有力量?! 三方人马,虽然背景各异,但在这一刻,都基於他们各自的情报和判断,得出了一个相似却又与真相有所偏差的结论。 神社里那个他们本以为只是“麻烦”的偽神,彻底爆发了! 其展现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股恐怖气息的真正源头,並非是那只已经被神谷夜净化掉的石佣,而是这片土地墮落的意志本身。 就在那三拨人因为误判形势而陷入混乱与惊骇之际,一直站在石阶下方的源纱雪,动了。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拜殿深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她没有理会旁边那几个正在手忙脚乱试图防御的黑西装,也没有在意那个脸色发白不断念诵著经文的和尚。 “唰!” 她身影一闪,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便越过了那三拨人,快步衝上了被污秽气息笼罩的石阶,来到了那座早已倾颓的拜殿门口,停在了神谷夜的身旁。 也就在她踏入这片被墮落神明气息笼罩的核心区域的瞬间。 【————哦?】 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源纱雪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封印於童子切中的荒神之声。 【呵呵————这股味道————真是人怀念啊————】 那声音带著从沉睡中甦醒的慵懒,以及一丝兴奋。 【虽然变得骯脏不堪,但这本质————错不了。是哪个老朋友在这里发脾气吗?】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翻阅著早已模糊的古老记忆,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猜测,念出了几个同样古老的名讳。 【是久久能智那棵老树发火了?不像————没那么死板,倒更像是————嗯————波邇夜须那块土疙瘩发霉了?也不对————这股污秽腐朽的味道————嘖,难不成是哪个不入流的祸津日在这里作祟?】 “闭嘴。” 源纱雪在心中冷冷地打断了荒神那充满了恶趣味的猜测。 她能感觉到,隨著拜殿深处那股气息的爆发,背后童子切的躁动也愈发剧烈,仿佛隨时都可能挣脱束缚。 【呵————】 荒神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嘲弄,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反抗主人的小猫。 【你让我闭嘴?可笑————你真正该恐惧的,可不是我的声音啊,我的巫女。】 那声音带著蛊惑的意味,如同毒蛇般钻入源纱雪的意识深处。 【感受到那令人作呕的污秽了吗?————解放我————只有更彻底的毁灭,才能將其净化!来吧,巫女,拥抱我,让我们一起將这污秽彻底抹除!】 荒神的声音顿了顿,仿佛也將“视线”投向了站在源纱雪身旁的少年。 【还是说————你想再指望旁边那个野狐禪?】 祂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但又夹杂著一丝奇异的兴趣。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个特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力量倒是挺特別————有点意思。但是————】 那声音再次充满了嘲弄。 【凭他?也想对抗真正的神明?別开玩笑了。】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声,突兀地打破了源纱雪与荒神之间的精神连结。 只见一直站在她身旁,本该是全神贯注戒备著拜殿方向的神谷夜,此刻却突然毫无徵兆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源纱雪———— 或者说,是落在了她手中紧握著的那柄太刀之上。 神谷夜揉了揉鼻子,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和被打扰的不爽。 奇怪———— 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震动却骤然变得更加猛烈! 轰隆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预兆,而是如同整片大地都在愤怒咆哮般的剧烈摇晃石阶剧烈起伏,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周围那些早已腐朽的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的树皮和枯枝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 “哇啊!” “站、站稳!” 石阶下方,那三拨人本就紧张的神经彻底绷断了! 邋遢和尚连忙稳住下盘,口中飞快念诵著某种护身经文。 巫女双手紧握神乐铃,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抵御著震动。 而那个短髮女人则一把推开身边差点摔倒的手下,厉声喝道:“稳住阵脚!目標要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几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公园入口的方向穿透了浓密的树林,伴隨著一阵急促而又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队长!” “封锁小队已就位!” 只见数名同样穿著黑色西装,但装备明显更加精良的男女,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迅速穿过了混乱的区域,来到了短髮女人的身边。 他们手中都提著银灰色的金属箱,箱体表面闪烁著复杂的符文光芒和指示灯。 “展开四方结界!”短髮女人没有丝毫废话,立刻下达指令,“目標即將显现,能量层级极高!务必在祂完全突破之前,將整个神社区域彻底封印起来!” “是!”增援小队立刻应声散开,四人一组,迅速占据了神社周围的四个方位。 他们打开手中的金属箱,从中取出了如同阵旗般的金属杆和连接线缆,动作熟练地开始布置某种结合了现代科技与神秘学的大型封印法阵! 刺眼的能量光束从金属杆顶端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网,试图將那座散发著无尽恶意的废弃神社彻底镇压! 然而,就在那能量网即將要完全合拢的前一剎那一“吼!!!!!!!!!” 一声疯狂的咆哮,猛地从拜殿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那咆哮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裹挟著庞大到足以扭曲光线的污秽气息,轰然炸开! “砰!!!!” 那张刚刚成型,由现代科技与神秘学符文构筑而成的淡蓝色能量网,在这股狂暴力量的衝击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支撑住! 网格瞬间扭曲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紧接著,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玻璃般,轰然炸裂! 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呃啊!” “噗!” 负责维持结界的四名增援小队成员,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他们手中的金属杆瞬间爆裂开来,强大的反噬力道混合著那股污秽衝击波,將他们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有人口喷鲜血,撞在远处的树干上,生死不知! 有人则直接在半空中便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秽! 仅仅是一声咆哮! 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封锁小队,便已然全灭! > 第59章 离谱的情报 第59章 离谱的情报 拜殿深处那如同墨汁般翻涌的污秽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粘稠。 紧接著,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一双双惨绿色的光点,如同坟家中的磷火,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喀拉————喀拉————”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布料拖拽地面的声音响起。 一道道扭曲的身影,从那破碎的拜殿大门中走了出来。 它们依旧是之前神官与巫女的模样,穿著腐烂成布条的白色狩衣与緋袴,头戴歪斜破烂的立乌帽子。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一触即溃的虚影。 污秽的黑泥如同血管般在它们腐朽的衣物下蠕动,將那些散落的骸骨与破烂的祭器强行粘合在一起,构筑成了凝实畸形的身躯。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更加旺盛的惨绿色鬼火,手中甚至还握著由污秽凝聚而成,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简陋武器。 扭曲的锡杖,滴落著黑液的祓串。 这些,是被墮落神明扭曲后从神社残骸中诞生的神侍! “嘖!果然没那么简单!”邋遢和尚看著那些摇摇晃晃走出来的“神侍”,脸上再无半分轻视。 他將手中的酒葫芦往腰间一別,双手猛地合十,那串巨大的念珠爆发出刺目的佛光! “南无·喝!” 一声蕴含著佛门狮子吼威能的暴喝炸响! 凝练的佛光如同衝击波般扫向最前面的几只神侍! 与此同时,那名红白巫女服的女子也动了。 她將手中的神乐铃高高举起,口中飞快念诵著神道的祝词! “守り给え、幸い给え(请庇佑此地,请赐予福祉!)”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从神乐铃上散发出来,化作一道道如同柳枝般的灵力光鞭,精准地抽向那些神侍身上的污秽核心! 黑西装短髮女人则更加直接。 她看著自己倒在地上的手下,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 “开火!”她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造型奇特,枪口闪烁著蓝色电弧的手枪! 剩余的几名黑西装下属也立刻举起了类似的高科技武器! “砰砰砰!” 刺眼的能量光束瞬间划破黑暗,带著高温与净化能量,射向那些扭曲的神侍! 佛光、神乐、能量武器————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与那些悍不畏死,散发著无尽污秽的神侍们,瞬间在狭窄的参道上激战成一团! 爆炸声、嘶吼声、金属碰撞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污秽腐蚀声不绝於耳! 场面一片混乱! 神谷夜自然也没能倖免。 两只离他最近,手持扭曲锡杖的神官“神侍”,空洞的惨绿眼眶锁定了这个之前胆敢踹破“神域”大门的入侵者,迈著沉重而又摇晃的步伐,一左一右地朝著他包夹而来! 粘稠的污秽气息扑面而至,带著能让活人血肉腐烂的恶毒力量! 神谷夜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在那两只“神侍”即將靠近的瞬间,简单直接地向前踏出一步。 “嘭!” “嘭!”他左右开弓,两记看似隨意的直拳,却蕴含著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精准地印在了那两具由骸骨与污秽拼凑而成的胸口!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湿泥之上! 金色的气劲瞬间爆发! 那两具“神侍”身上用来粘合骸骨的污秽黑泥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悽厉的嘶鸣,瞬间被蒸发、净化! 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那拼凑起来的骨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重新变回了毫无威胁的残骸。 轻鬆解决掉眼前的麻烦,神谷夜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闪避著从更远处扑来的零星攻击,一边快速地扫视著整个战场。 不对————还是不对劲。 不只是他,战场上的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嘖!这些傢伙怎么没完没了?!”邋遢和尚一掌拍碎一个神侍的头骨,佛光却瞬间被从拜殿涌出的更浓郁秽气扑灭了大半。 他看著那些被打散后又在污泥中重新蠕动,试图再次凝聚的残骸,脸上写满了烦躁。 “里面的大物在给它们提供力量!光清理这些杂鱼根本没用!” “小心!別被秽气缠上!” 另一边,红白巫女服的女子挥舞著神乐铃,白光如同灵蛇般缠绕净化著扑上来的神侍。 但她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大规模的净化消耗巨大。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黑西装短髮女人最为冷静,她一边用能量手枪精准地点射著神侍的核心,一边通过耳麦快速下达著指令:“各单位注意!优先清理通往拜殿的路径!干扰目標出现!重复!於扰目標出现!”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著那黑洞洞的拜殿入口,显然早已判断出威胁的真正源头。 与此同时,那正艰难抵御著神侍围攻的和尚与巫女,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邋遢和尚一拳將一只扑来的神侍砸得粉碎,感受著那股从拜殿深处传来几乎要將他佛光彻底压垮的恐怖气息,忍不住破口大骂,“报告里不是说,只是个寻常的狛犬付丧神吗?!这像是付丧神该有的力量吗?!” 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低吼道:“寺里那帮负责情报的蠢货————回去之后,看我怎么好好关照他们!”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次是被自家那不靠谱的情报给坑惨了。 “哎呀呀————真是的————” 红白巫女服的女子一边灵巧地闪避著污秽的侵蚀,一边用神乐铃不断净化著靠近的神侍,但她那原本轻鬆的表情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懊恼。 “付丧神,轻鬆解决?神社厅那帮老傢伙,眼睛是长到屁股上去了吗?这种等级的爆发,居然只给这点信息————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才行。”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点甜腻,但其中的冷意却让旁边的和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连那黑西装短髮女人,在冷静指挥的同时,也忍不住再次通过耳麦低吼了一句:“確认能量等级,至少神灾!情报部门,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显然,三方势力都已经意识到,他们都被自家那错得离谱的情报给耍了,眼前这个即將出现的“大傢伙”,绝非一只小小的付丧神那么简单! 第60章 镰鼬三兄弟 第60章 镰鼬三兄弟 神社前的源纱雪冷哼一声,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场。 她並没有拔出那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太刀,而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突入了战圈! 她的动作迅捷而又精准,每一次闪身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污秽神侍那笨拙的攻击。 她用掌缘或手肘,精准地击打在那些神侍拼凑身躯的脆弱关节处! “咔嚓!” “砰!”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被她击中的神侍如同散架的木偶般轰然倒地,组成身体的污秽黑泥在她那奇异力量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一时竟难以重新凝聚! “哇哦!源学姐好帅!”蹲在围墙上的平绚音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嘆,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只见她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了一沓符纸,指尖灵巧地翻飞,口中快速念诵著简短的咒文! “才·キリキリ·バサ··八夕!(不动明王那金刚不坏的力量啊,斩断摧破一切障碍与邪恶!)”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猛地將手中的符纸向前拋出! 那些看似普通的黄色符纸在半空中瞬间爆燃,化作了数道灼热的火球,如同流星般精准地砸向了另一侧的神侍群! “轰轰轰!” 火焰爆裂开来,將几只行动迟缓的神侍瞬间吞噬! 污秽的黑泥在火焰中发出悽厉的嘶鸣,被灼烧净化! 平绚音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坏,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目光却瞥向了另一边正如同冰刃般切割著战场的源纱雪。 她看著那些不断从拜殿深处涌出,仿佛无穷无尽的扭曲神侍,又感受著那股越来越强的污秽气息,脸上那份轻鬆写意渐渐消失了。 她对著源纱雪的方向,用带著嘲弄和幸灾乐祸的语气,扬声喊道:“餵——源学姐!” “这些黏糊糊的噁心玩意儿————该不会又是你家那位大英雄源赖光当年封印的手笔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揶揄。 “嘖嘖,真不愧是斩鬼的大將呢,封印做得可真“结实”啊!差劲!!” 在源纱雪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平绚音已经嘻嘻一笑,飞快地从腰间的锦囊里取出了一个人形小纸符。 她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点在了纸符的眉心。 “出来吧!一郎!二郎!三郎!” 隨著她那喊声落下,那张小小的纸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色旋风! 风声呼啸中,隱约能听到几声尖锐囂张的叫囂! “啾!老大!终於轮到咱们出场了吗?!” “憋死老子了!赶紧干活干活!” “哪个不长眼的敢惹老大生气?!” 风散去,出现在平绚音面前的,是三个叠在一起,造型奇特的妖怪! 它们如同杂技演员般,一个踩著一个的肩膀,摇摇晃晃却又稳稳噹噹地叠成了近两米高的“妖怪塔”。 每一只都形似瘦长的黄鼠狼,皮毛呈现出融入风中的青灰色。 最下方负责支撑的三郎,体型最为敦实,扛著一根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大狼牙棒,棒头上还残留著可疑的暗色污跡,正不耐烦地用爪子跺著地面,踩出细小的旋风。 中间的二郎最为灵活,双手各持一把闪烁著寒光的短镰,正呲著牙,对著周围的污秽神侍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而叠在最顶端、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一郎,则最为囂张,它肩上扛著一把与其身体差不多长的野太刀,正用那闪亮的眼睛扫视著战场,嘴里还叼著一根草棍,痞气十足。 正是传说中乘风而行,如同狂风般迅猛的镰鼬三兄弟! “喂喂喂!老大!” 最顶端的一郎率先开口,声音尖锐而囂张,它用扛著的刀指了指那些围上来的污秽神侍,“就这些软趴趴的烂泥吗?不够咱们哥仨塞牙缝的啊!” “少废话!赶紧干活!”平绚音没好气地踹了一下最下方三郎的小腿,“速战速决!!” “好嘞!”三只镰鼬异口同声地怪叫一声,那叠在一起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灰色旋风,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入了污秽神侍群中! “唰啦—!!” 伴隨著三兄弟囂张的叫骂声,狼牙棒带起的狂风、双镰划出的寒光、以及野太刀斩落的匹练交织在一起! 它们如同三个横衝直撞的小混混,以一种暴力而又高效的方式,將那些污秽神侍砸碎、撕裂、 斩断! 旋风捲起残骸,將其彻底净化! “哼哼~”平绚音看著自己三个小弟大发神威,得意地双手叉腰,衝著另一边还在用体术战斗的源纱雪挑了挑眉。 然而,就在下方战况愈发激烈,源、平两家传人与僧侣、巫女、黑西装们各自施展手段,艰难地清理著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污秽神侍时,神谷夜却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战场。 他几个起落,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一座只剩下石基的摄末社顶部。 这里地势略高,又处於主战场边缘,暂时算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那些只懂得依靠本能攻击的污秽神侍一时半会儿还顾及不到这里。 神谷夜半蹲在布满苔蘚的石基上,看著下方混乱的战局,眉头紧锁。 僧侣的佛光、巫女的神乐、黑西装的科技武器、源纱雪的凛冽体术、平绚音的镰鼬旋风———— 確实都还有两把刷子。 但————没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拜殿深处属於墮落神明的恐怖气息,非但没有因为这些“杂兵”被清理而有丝毫减弱,反而还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持续攀升积蓄! 眼前的战斗,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翻滚的浪花而已。 拖延下去,等里面那个大傢伙真正出来———— 神谷夜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还在奋力战斗的身影。 这些人————应付不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自己身上,感受著体內那残留不多的先天之。 就算是自己———— 也根本不可能对抗那种等级的存在。 唯一的办法———— 神谷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只有立刻授籙! 获得正式的法职,调动天地雷霆之力! 他不再犹豫,立刻將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放在身前。 拉开拉链,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口袋那截通体漆黑,散发著冰冷气息的阴沉槐木芯。 紧接著,他又从书包侧袋一个不起眼的笔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巧但刃口锋利的木工刻刀。 没有丝毫停顿,神谷夜將那截坚逾金石的阴沉木芯抵在石基粗糙的表面上,左手稳稳地固定住。 右手握紧刻刀,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金色先天之缠绕在刀刃之上。 他屏住呼吸,在那块漆黑的木芯表面,开始快速而又精准地切割、雕刻。 第一件法器! 用以发號施令,召遣神將的令牌! 必须赶在那个大傢伙完全甦醒之前,把它做出来! 第61章 法器 第61章 法器 神谷夜的动作快得惊人。 那柄小小的木工刻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刃上缠绕的金色先天之炁如同无坚不摧的锋芒,在那坚逾金石的漆黑木芯上游走。 “唰唰唰” 细密的木屑如同黑色的雪花般不断飞溅而出,又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被那股阳气净化消散。 他下刀精准而稳定,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剥离掉多余的部分,没有丝毫犹豫或迟滯。 那块原本只是粗糙木芯的材料,在他那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稜角被削去,轮廓渐渐清晰。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一个巴掌大小,上圆下方的令牌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神谷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眼前这个初步成型的令牌。 上圆象徵天,下方象徵地,天地相合,方能號令阴阳。 外形已定,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在令牌之上,刻下用以沟通天地,敕令鬼神的神纹与法讳。 刻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谷夜的目光扫过那光滑的漆黑木面,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选择。 用以召雷劾召、驱邪镇煞的令牌种类繁多,其上所刻符文更是千变万化。 常见的有直接刻上雷部主帅名讳,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圣號,以示权柄来源。 或绘上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等星辰符图,借星辰之力行法。 亦有书写號令者在“雷霆都司”的官职,配以云篆或符脚,象徵天庭敕令。 更有甚者,会刻上特定的雷部神將形象或秘讳,如“火”“律令”等等,用以直接调动神將之力。 每一道神纹,每一种法讳,都对应著不同的法脉传承与威能侧重。 以他前世龙虎山天师府嫡传的身份,所能选择的雷法令牌样式,更是远超寻常道士。 但———— 神谷夜看了一眼下方依旧混乱的战局,又感受了一下拜殿深处那股越来越狂暴的气息。 没时间了。 而且,自己这次授籙,得的也只是最低阶的“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位阶太低,不能僭越使用高阶神明的圣號或官职。 寻常的將军令或是基础的雷纹———— 对付眼前这些污秽神侍自然是绰绰有余。 雷霆之力,哪怕只是引动一丝,也足以荡涤邪秽。 但是———— 里面那个大傢伙,那墮落的地主神,绝非这些杂兵可比! 仅仅依靠“太上童子一將军籙”授予的那点微末权柄和基础雷纹,恐怕只能轻微撼动祂!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块漆黑的木牌之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既然《纪妖簿》给了自己“神霄玉詔”,点明魂蕴先天之雷,那便说明自己与神霄雷府有著天定的联繫! 这本身就是超越常规的根基! 若是按部就班,刻一个低阶令牌,固然稳妥,却也失了锐气,更无法最大程度地发挥这块至阴至纯的阴沉木与自身先天雷的潜力! 要刻,就刻最正统最具威严的! 哪怕现在位阶不足,无法完全驱动,也要先將这“根基”立下! 这令牌,不仅是为了眼前,更是为了未来! 就用那个! 正一道雷法中,直指神霄本源的敕令之符! 五雷號令! 这四个字,在道门雷法体系中,代表著调动天地五方雷霆,號令雷部兵马的无上权柄! 寻常道士若无相应籙阶与修为,连观想此令都可能引火烧身,更不用说將其刻於法器之上! 但神谷夜不同,他魂蕴先天之雷,又得神霄玉詔垂青,与雷霆本就有缘! 他要以此令,为自己重归道途的第一件法器,定下最高的起点!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將体內仅存不多的先天之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右手的刻刀之上! 金色的光华在刀刃上流转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落刀! 神谷夜没有丝毫迟滯,在那令牌阳面,心神合一,快速而又精准地刻下了“五雷號令”四个古朴苍茫的篆字! 每一个笔画落下,都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雷霆意境! 那漆黑的木芯表面“滋滋”作响,迸射出明亮的金色电光! 仿佛这块沉寂了百年的至阴之木,正在被强行注入煌煌天威! 刻完正面,他手腕翻转,在那阴面,刻下了一道神髓具备的“都天大雷火府”秘讳符籙! 此符,正是五雷號令的核心枢纽,用以沟通雷部官署,是真正发號施令的印!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剎那。 “嗡!” 整块漆黑的阴沉木令牌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浩瀚带著无尽威严的雷霆意境,似乎想要从那深刻的符文中勃发而出! 但隨即又被阴沉木本身那至阴至寒的材质特性吸收转化! 金光与黑气在令牌內部激烈交锋、融合,最终化作一丝丝暗紫色电弧,在令牌表面的符文笔画之间隱隱流窜,发出“噼啪”轻响,隨即隱没不见。 成了! 五雷號令为敕,雷府秘讳为引! 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器,虽然还未完成最后的祭炼,但其形已备,其基已立! 神谷夜看著手中的令牌,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迅速將这块尚带著一丝奇异麻痹感的令牌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但他並没有就此停下。 目光扫过脚下还剩下的一小截阴沉木料,神谷夜再次俯身。 授籙仪式,光有令牌还不够,至少还需要一支能够书写表文,沟通天听的法笔,以及一柄能够护持法坛,辟除外邪的法剑。 他拿起那把依旧缠绕著微弱金光的刻刀,在那截剩下的木料上快速比划了一下。 材料不多,必须精打细算。 他先是取了其中较为细长规整的一段,快速地削切打磨。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一根线条流畅,粗细適中,笔尾还带著天然木纹的漆黑笔桿便已成型。 至於笔头———— 神谷夜皱了皱眉。 没有狼毫,甚至连像样的兽毛都没有。 算了,事急从权。 他暂时將这笔桿也收入怀中,准备等仪式开始时,再用自身精血或息强行凝聚临时笔锋。 做完笔桿,他將目光投向了最后剩下那块形状不规则,但体积最大的阴沉木料。 桃木剑是不用想了,这至阴之木与桃木的至阳破邪属性截然相反。 但————也並非不能用。 神谷夜眼神微凝。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辟邪,而是能够承载他先天之炁,用以镇压和敕令的法器! 阴沉木的至阴,正好可以与他的至阳之形成奇妙的平衡! 他再次握紧刻刀,在那块最后的木料上飞速动作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雕琢繁复的纹饰,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削切出了一个大致的短剑轮廓。 剑身平直,剑格简洁,剑柄刚好容他单手握持。 这柄由阴沉木削成的短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反而像是一块能够吸收光线的阴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令牌、笔桿、短剑———— 授籙仪式最核心的三件法器雏形,终於在这短短几分钟內,被他赶製了出来! 神谷夜迅速將笔桿和短剑也收入怀中,动作麻利,仿佛只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文具。 他刚准备將注意力重新投向拜殿深处,一声咆哮,却如同惊雷般从下方混乱的战场中传来! “你、你这混帐小鬼!!!” 是那个邋遢和尚! 他刚才在抵挡神侍攻击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了摄末社顶部神谷夜的动作!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少年,竟然拿著一把破刻刀,对著那块凝聚了百年阴煞,价值连城的神代木芯,如同对待路边捡来的柴火一般,隨意地切割削砍! 地上散落的那些如同垃圾般的黑色木屑,在他眼中,简直比剜掉他一块肉还要让他心痛! 那可是神代木啊! 是足以用来製作强大佛珠、法器,甚至能够镇压一方邪祟的无上宝材! 就这么———— 就这么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给糟蹋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和尚气得浑身发抖,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被几只污秽神侍围攻,那双浑浊的眼睛因为怒火而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石基上的神谷夜。 “你、你拿它做了什么?!那么大一块木头————就弄出这几个破烂玩意儿?!” 他看到了神谷夜揣入怀中的动作,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快!快把它给我交出来!还有剩下的!!” 他此刻的愤怒,甚至已经超越了对拜殿深处那恐怖气息的恐惧! 在他看来,神谷夜这种行为,简直比那些污秽神侍还要可恶一万倍! 第62章 上达天听 第62章 上达天听 面对和尚的咆哮,神谷夜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將最后一件法器雏形,那柄漆黑的阴沉木短剑,仔细地揣入怀中放好。 然后,才不耐烦的语气,冷冷地开口道:“闭嘴。”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和尚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神谷夜转过身,半蹲在石基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下方那个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和尚,以及他周围那些依旧在悍不畏死扑上来的污秽神侍。 “有空在这里鬼叫,”他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不如先把眼前这些垃圾清理乾净。”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电光。 “不然————” “等一会儿,说不定连你一起劈了。” 这句不带丝毫玩笑意味的威胁,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和尚那因为“暴殄天物”而燃起的怒火。 他看著少年那双闪烁著电光的眸子,又感受了一下周围那隱隱变得更加狂暴的污秽气息,以及从拜殿深处传来的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恐怖威压。 和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可不是计较什么破木头的时候! 保命要紧! 而且————感觉.个小鬼———— 好像真的会说到做到! 等等————劈?他刚才说的是劈?!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收敛心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投入到了眼前那些无穷无尽的污秽神侍身上,口中飞快念诵著经文,手中的念珠佛光再次暴涨,下手也变得更加狠辣了几分,仿佛是在发泄刚才被威胁的憋屈。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下方重新投入战斗的和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警告已经给出,至於对方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身上。 法器雏形已备,接下来,就是书写那份用以沟通天庭,上达天听的表文他再次打开放在身前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了管理课长之前准备好的黄纸和那一小罐高纯度的手研硃砂。 他將一沓黄纸平铺在还算乾净的石基表面,又拧开了硃砂罐的盖子,一股精纯浓郁的阳气扑面而来。 嗯,品质不错。 神谷夜点了点头。 看来安倍那个傢伙在自己这件事上,倒是没怎么偷工减料。 他没有急著动笔。 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了刚才削好的那根漆黑的阴沉木笔桿。 嘖,忘了没有笔头。 神谷夜微微皱眉。 算了,事急从权。 他不再犹豫,將左手食指猛地放入口中,用牙齿狠狠一咬! 一滴殷红的鲜血立刻从指尖渗出,带著他自身那至阳至刚的气息。 他將这滴精血滴落在掌心摊开的一小撮硃砂粉末之上,右手剑指在那混合物中快速搅动,同时口中依旧低声念诵著神咒。 鲜红的血液与硃砂迅速融合,没有丝毫凝滯,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 很快,一团蕴含著精纯阳气与他自身灵性的硃砂血墨便已调好。 最后一步,笔锋。 神谷夜深吸一口气,將那根漆黑的阴沉木笔桿竖直握在手中。 他將体內所剩不多的先天之缓缓凝聚於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导向笔桿的末端。 一丝微弱但凝练的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笔桿的顶端缓缓“生长”出来,最终,化作了一道约一寸来长的炁刃笔锋! 以为笔! 这是道门高功法师才能勉强掌握的技巧,对於的操控要求极高! 神谷夜此刻强行施展,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屏住呼吸,將那道金色的炁刃笔锋,蘸取了掌心中那团鲜红的硃砂血墨。 然后,在那张铺开的黄纸之上,落笔! “伏以,太上三境,高真在上。” “玉皇金闕,统御万天。恭维祖天师,正一静应,三天扶教,降魔护道,掌天下道法籙籍之权衡。” “臣,今东瀛东京都世田谷,无籙散人张嗣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 “为急告事:伏念此地旧社之內,地灵失道,神墮为秽,化生灾殃,祸及生灵。弟子虽凭先天祖炁勉力伐庙,然深感法力浅薄,未入籙籍,难行雷霆正法。扫荡群魔。” “故,迫切恳求天恩,早登法籙,以正天条,安镇一方。今幸得天缘,获采灵木,谨遵古法,自製法印、法笔、令牌诸器。法坛虽简,诚心一也。 “幸臣偶遇天书《纪妖簿》垂怜,赐授籙之格,允入《太上童子一將军籙》之位。然时不我待,邪祟猖獗,臣斗胆,请於阵前行授籙之仪,伏望天慈,俯垂洞鉴,敕赐神籙!” “谨具薄仪:清酒、时果、硃砂、黄表、三清宝香等物,列於坛前,恭望圣慈,俯垂鉴纳。” “伏望天恩允准,颁降法籙,俾使臣身有凭,法有依,得以召將护法,盪秽除邪,以安此境! 臣,张嗣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上言!” “天运乙巳年二月廿一日子时,太上玄门正一弟子张嗣汉百拜上申。” “於日本国东京都世田谷区废弃神社临坛。” 当最后一个代表著地点与时间的临坛二字落下时,神谷夜指尖那道金色的炁刃笔锋也“噗”的一声,如同燃尽的烛火般彻底消散!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气,额角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脸色苍白得嚇人。 强行以炁为笔,又是在这种环境下书写上达天听的表文,对他此刻尚未恢復的身体而言,负担极大。 但整篇表文,一气呵成! 那黄纸之上,鲜红的硃砂血墨仿佛活了过来,闪烁著强烈而纯粹的金光。 每一个符文篆字都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磅礴气势! 表文,成! 也就在这篇蕴含著道之真意的表文完成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恐怖的巨响,猛地从拜殿的最深处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动! 神谷夜脚下那早已倾颓的摄末社石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他身形一晃,险些摔落下去! 而那座本就腐朽不堪的废弃拜殿,更是如同被从內部引爆的炸药! 屋顶瞬间被掀飞! 腐朽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断裂、倒塌! 墙壁如同纸糊般向外爆裂、粉碎! 无数夹杂著污秽黑泥的木屑、瓦砾、碎石如同暴雨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哇啊啊!” “快躲开!” “防御!” 下方正在与神侍缠斗的三方人马和源、平两位少女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衝击波及! 和尚怒吼一声,周身佛光暴涨,却依旧被碎石砸得踉蹌后退! 巫女发出一声惊呼,神乐铃的光芒剧烈摇曳,险些被掀飞! 黑西装女人反应最快,一把將身边还在发愣的手下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几块飞溅而来的木樑! 源纱雪眼神一凛,將刀身推出一寸,顿时雪亮的刀光斩碎了袭向自己的碎石! 平绚音则尖叫一声,被她的镰鼬三兄弟捲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衝击! “吼!!!!!!!!!” 又一声咆哮,从那彻底化为废墟的拜殿中心响起! 这一次,伴隨著咆哮,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污秽黑泥,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地底喷涌而出! 黑泥之中,隱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哀嚎! 紧接著,在那翻涌的污秽核心,一个散发著无尽恶意的庞大轮廓,爬了出来! > 第63章 请求天照级援助 第63章 请求天照级援助 烟尘稍散,借著周围摇曳的火光和勉强维持著的能量屏障光芒,石阶下方那三拨人,终於看清了那从废墟中爬出的东西的原貌。 “南、南无三宝————这、这是————” 邋遢和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甚至连手中的念珠都忘记了捻动。 眼前的东西,根本无法用付丧神或是恶灵来形容! 那是一个由无数腐朽的树根、污黑的泥土、以及破碎的石块强行拼凑扭曲而成的人形轮廓,高达数米! 它的身体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中不断浮现又破灭著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在它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只有一团更加浓郁的黑暗在翻涌,黑暗中心燃烧著两点巨大而空洞的惨绿色鬼火,散发著纯粹的憎恨与疯狂! 这根本不是什么器物化灵! 这是———— 这是被无尽污秽侵蚀,早已失去神性,只剩下毁灭本能的大地怨念本身! 是足以被称为土蜘蛛或是更古老存在的秽物集合体! “————骗人的吧————这种东————” 红白巫女服的女子也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神乐铃发出不安的颤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散发出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秽气,而是更加恐怖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荒魂! 是神明狂暴、破坏一面的极致体现! 但正常神明的荒魂绝不会如此污秽不堪! 这分明是神性彻底墮落,被污秽完全吞噬后的怪物! 是连《古事记》中都只敢隱晦提及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不祥! “————记录影像!上传数据!最高警报!” 黑西装短髮女人则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用颤抖但依旧保持著专业素养的声音对著耳麦下达指令。 她看著眼前那个完全超出了资料库记录,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污染周围环境的巨大怪物,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確认为未定义高位格污染源!重复!未定义高位格污染源!所有常规净化手段无效!请求————请求动用天照级权限!” 她的声音因为眼前这超越理解的存在而微微发颤。 情报部门那帮蠢货———— 这哪里是什么b级付丧神! 这根本就是———— 神话灾难级別的存在! 就在黑西装女人绝望地向上级请求动用最高权限的同时,源纱雪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被她压制著的古老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戏謔或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喜的兴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荒神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霆在源纱雪的意识中炸响,带著愉悦。 【我说呢,这股既熟悉又噁心的味道————原来是国津神那帮土疙瘩里,哪个不知死活的傢伙墮落了吗?】 【虽然位格低得可怜,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但好歹也算是个神啊!】 那声音带著一种嗜血的渴望,仿佛看到了无比美味的猎物。 【来吧,我的巫女!还在等什么?! 荒神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恶魔的低语。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光凭你自己那点微末的灵力,还有你那可笑的家族传承,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解放我!接受我的力量!】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威!让我来————吞噬祂!!!】 那狂暴的意志如同海啸般衝击著源纱雪的心防,试图將她彻底吞没! 而另一边,刚刚还在耀武扬威,清理著污秽神侍的镰鼬三兄弟,此刻也彻底蔫了。 它们那叠在一起的身影,在感受到那股从废墟中爬出的庞然大物所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连带著周围的旋风都变得紊乱不堪。 “啾、啾哇!!” 最顶端扛著刀的一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嘴里叼著的草棍都掉到了地上。 “老、老大!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啊?!感觉————感觉比上次在比叡山遇到的那个禿驴还要可怕啊!” “別、別废话了大哥!”中间拿著双镰的二郎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两把镰刀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傢伙————看、看一眼就感觉要被吃掉了啊!” “跑、跑吧老大!”最下方扛著狼牙棒的三郎更是“扑通”一声,差点没站稳,带著上面两个兄弟一起摔下来,“这、这根本打不过啊!咱们还是赶紧带老大你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三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妖怪小混混,在面对那墮落神明纯粹的恶意与庞大位格时,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怂恿著它们的主人赶紧跑路。 然而,还没等平绚音回应她那三个怂包小弟,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古老的寺钟被敲响,骤然迴荡在夜空之中! 紧接著,一道散发著淡紫色光芒的半透明能量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以废弃神社为中心急速扩张! 屏障无声地穿过树木、假山、乃至正在激战的眾人,最终將整个区立中央公园的核心区域彻底笼罩、封闭了起来! 外界街道上的车流声、城市的喧器———— 在屏障成型的瞬间,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公园內部,仿佛被拉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 “————【帐】————展开完毕。” 黑西装短髮女人的耳麦中传来一个冷静的电子合成音,“內部空间已锁定,能量波动无法外泄。確认外部无异常。” 是她的组织布下的结界! 为了防止事態进一步扩大,影响到外面的普通民眾! 就在结界完成的同时,一个急促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了她的耳中:“—这里是巢鸭本部!现场指挥官请注意!” “已確认目標为未定义高位格污染源,代號【祸土】!重复,代號【祸土】!” “天照级权限已启动,支援部队预计十分钟后抵达现场!” “指挥官!你部当前最优先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拖延【祸土】的行动!確保源氏与平氏的继承人安全撤离!重复!务必確保两位继承人的安全!必要时————允许放弃其他人员!” 短髮女人听到最后那句冰冷的命令,瞳孔猛地一缩! 確保———— 源平两家继承人的安全———— 放弃其他人员————吗? 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但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手枪,对著耳麦,用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回应道。 “————了解。”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和尚和巫女虽然还在勉力支撑,但明显已经左支右絀。 源氏的少女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这种等级的存在也显得独木难支。 平氏那个召唤出来的小东西倒是灵活,但也只能起到骚扰作用———— 而石阶顶上那个神秘的少年————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那里摆弄著什么东西,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 第64章 团灭 第64章 团灭 “第二、第三小队!掩护射击!限制目標行动!”短髮女人再次通过耳麦下达指令,声音冰冷而果断,“第一小队!跟我上!执行涡流干扰!” “是!”残存的几名黑西装下属立刻调整了阵型。 后方的两人举起手中的步枪,开始朝著那巨大污秽怪物的躯干进行持续射击! 虽然能量光束在接触到那粘稠黑泥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效果甚微,但至少吸引了怪物的部分注意力。 与此同时,短髮女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她將手中的能量手枪切换到某种过载模式,枪口凝聚起刺眼的蓝色电光! “突击!” 隨著她一声令下,她和仅剩的另一名队员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朝著那庞大的污秽怪物猛扑了过去! 他们的目標並非是造成伤害,而是试图將某种特製的干扰装置植入怪物的体內,以延缓其行动!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这“神话灾难级別”存在的恐怖。 “吼————”那由污秽与骸骨构成的庞然大物,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那两个渺小的人类。 它那如同深渊般的头颅”微转动,两点巨大而空洞的惨绿色鬼火扫过扑来的两人。 一股污秽组成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掌,猛地拍了出去! “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西装队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他身上的战术护甲如同纸糊般瞬间碎裂,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便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息,化作一具破烂的尸体狠狠砸落在远处的泥泞之中! “小林!” 短髮女人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伴惨死,但她身经百战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悲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同时扣动了扳机! 凝聚到极限的蓝色能量光束带著刺耳的呼啸射向怪物的头颅!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那光束在距离目標还有数米远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污秽力场挡住,如同射入了粘稠的沼泽,速度急剧衰减,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而那股拍飞她同伴的污秽衝击波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她的侧身! “唔!” 短髮女人闷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神社残破的石灯笼上,將坚硬的石块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她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显然內臟受到了重创,生死未知。 仅仅是一瞬间的交锋! 她引以为傲的精锐小队,便已然折损大半! 残存的火力压制也因为失去了指挥和主力而变得稀稀拉拉,根本无法对那庞然大物造成任何有效威胁。 短髮女人趴在冰冷的石块上,感受著体內传来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看著自己那些或死或伤的部下,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绝望。 可恶———— 这就是————【祸土】吗———— 这就是————总部要求我们用命去拖延的存在吗———— 她的心,如同被那污秽的黑泥紧紧攥住,在滴血。 就在黑西装女人重伤倒地时,另一边的战况也急转直下! “南无·喝!” 邋遢和尚鬚髮怒张,手中的巨大念珠爆发出刺自佛光,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將数只扑到近前的污秽神侍瞬间震退净化! 但他自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瞬间又苍老了几分,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然而,他的奋力一击,並没有换来喘息之机。 更多的神侍如同潮水般从拜殿废墟中涌出,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惨绿鬼火,无视了同伴的消散,悍不畏死地朝著和尚围拢过来! “嘖!没完没了!” 和尚咬牙切齿,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佛力正在急剧消耗,而对方却仿佛无穷无尽! 那股庞大的污秽气息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他的护体佛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冰冷的泥浆,心神烦躁欲呕。 他试图再次催动佛光进行大范围净化,但这一次,体內传来的却是滯涩与空虚感! 力量————快要耗尽了! 也就在他这一瞬间的分神! “嘶!” 一只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神侍猛地从他侧后方扑出! 那由污秽凝聚而成的利爪,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狼狠地抓向了他的后心! 和尚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扭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嗤啦!” 他那身破旧的僧袍被轻易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后背上! 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反而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冒起了黑烟,一股阴冷的力量顺著伤口疯狂地向他体內钻去! “呃啊!” 剧痛与阴气的侵蚀让和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跟蹌! 而这个破绽,对於那些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神侍而言,便是绝杀的机会! “吼!” “嘶嘶!” 数不清的扭曲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將他淹没! 腐朽的狩衣、扭曲的锡杖、滴落著黑液的祓串———— 以及更多由污秽凝聚而成的利爪和触鬚,从四面八方將他彻底包裹! 和尚那魁梧的身影瞬间便被那团蠕动的黑色所吞噬,只剩下几声被压抑的怒吼和佛光最后微弱的闪烁———— 隨后,便彻底归於死寂。 “禿驴!!” 一声带著惊怒与不敢置信的尖叫,从另一侧响起! 巫女恰好瞥到了和尚被污秽彻底吞没的那一幕,那张总是带著笑容的俏脸上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一虽然两人之前还互相提防,甚至隱隱有竞爭关係,但眼睁睁看著一个同等级別的同行就这么被轻易地吃掉,还是让她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嘶!” 这时,一只一直被她用灵力光鞭牵制住的巫女神侍,猛地挣脱了束缚! 它那由污秽凝聚而成,如同长鞭般的扭曲手臂,带著破空之声,如同毒蛇般狠狠地抽向了巫女的侧腰! “糟!”巫女心中警铃大作,试图侧身躲避,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她只来得及勉强將手中的神乐铃挡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污秽长鞭狠狠地抽在了神乐铃之上! 看似脆弱的神乐铃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铃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堪堪抵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与污秽侵蚀之力,还是透过神乐铃,狼狠地轰在了巫女的身上! “噗哇!” 巫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到,瞬间向后倒飞了出去! 手中的神乐铃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铃作响地掉落在远处的泥泞之中。 而她自己,则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石阶下,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內伤。 和尚被吞噬,巫女重伤倒地———— 转瞬之间,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战线,彻底崩溃! 失去了僧侣佛光的压制和巫女白光的净化,那些本能地追逐著生者气息的污秽神侍,立刻將它们那空洞的惨绿眼眶,齐刷刷地转向了战场上仅剩的两个还在活跃的目標。 源纱雪和平绚音! “吼!” “嘶嘶!” 它们如同发现了新鲜猎物的鬣狗群,十几只扭曲的神侍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它们拖著腐朽的身躯,挥舞著污秽凝聚的武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著那两个风格迥异的少女汹涌而去! 第65章 诚心皈命 第65章 诚心皈命 “嘖!” 看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污秽神侍,平绚音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消失了。 她对著自家那三个还在上躥下跳的镰鼬小弟尖叫道:“喂!別玩了!快回来保护本小姐!” “收到老大!” “这些傢伙疯了吗?!” “来了来了!” 镰鼬三兄弟怪叫著,瞬间化作三道青灰色旋风,回到了平绚音的身边,將她护在中心,警惕地盯著四周。 而另一边,源纱雪看著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扭曲身影,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再保留,左手“鏗”的一声,按住了背后太刀的刀柄! 虽然还未完全出鞘,但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已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將几只冲得最快的神侍动作都冻结了片刻! 斩! 但污秽神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压缩了两人本就不大的活动空间! 平绚音的镰鼬旋风虽然能暂时清理出一片空地,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神侍填补! 源纱雪的体术虽然精妙,但在这种围攻下也显得捉襟见肘,难以兼顾所有方向! “喂!那边那个源赖光的后人!”平绚音一边指挥著镰鼬兄弟抵挡攻击,一边朝著源纱雪的方向喊道,“別光站著耍帅啊!想想办法!” 源纱雪没有理会她的聒噪,只是身体微微一沉,手中的刀柄又拔出了一寸,凌厉的刀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將靠近的神侍斩杀。 但她也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心后面!”平绚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源纱雪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猛地一靠! “唰!” 一道青灰色的旋风擦著她的后背席捲而过,將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她的神侍瞬间绞成了碎片! 是平绚音的镰鼬! 也就在这身体接触的瞬间,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源纱雪不再犹豫,彻底放弃了对后方的防御,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 而平绚音也立刻调整了镰鼬兄弟的阵型,让它们环绕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转的“刀刃风暴”! 不知不觉间,这两个本该是宿敌的少女,竟被迫形成了背靠背的姿態! 冰冷的刀气与炽热的旋风交织! 源纱雪每一次简洁利落的出手,都精准地击溃一名神侍的核心! 平绚音则指挥著镰鼬三兄弟,以狂风扫落叶之势清理著外围的敌人,偶尔还会丟出几张爆燃的符纸! 两人一冷一热,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嘰嘰喳喳,战斗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在这绝境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高效的配合! 她们暂时在神侍的围攻下稳住了阵脚,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饮鴆止渴。 与此同时,半蹲在摄末社石基顶部的神谷夜正做著最后的准备。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扭曲的黑影,正顺著石基粗糙的侧面,手脚並用地快速爬了上来! 那赫然是一只被下方战斗遗漏的污秽神侍,它空洞的惨绿眼眶死死地锁定著神谷夜,张开了那由污秽凝聚而成的大口,似乎想將他一口吞下! 神谷夜在那神侍即將要爬上石基顶端的瞬间,他头也不回,只是隨意地向后抬起右脚,精准地踹在了那神侍腐朽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只倒霉的神侍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瞬间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已然崩溃解体,重新化作了一滩无害的污泥,啪嘰一声摔落在下方的战场边缘。 一脚踹飞了不长眼的“杂鱼”,神谷夜这才站起身。 他先是用手,將石基顶部那些因为刚才神社爆炸而散落的碎石瓦砾都扫到一边,清理出了一小块相对平整乾净的空地。 然后,他將刚刚写好的表文小心地摺叠好,暂时放在一旁。 紧接著,再次打开了双肩包,从中取出了三根包裹在油纸里的,深褐色的线香。 这正是神谷夜昨天放学后,特意绕路去池袋中华街,在一家不起眼的香烛店里淘来的三清香。 虽然品质算不上顶级,但也远非寻常市面上那些化学合成的劣质线香可比,勉强能用作与上界沟通的媒介。 神谷夜取出打火机,“啪”的一声,將三根线香的顶端一同点燃。 在裊裊升起的青烟与那独令人心神寧静的独特香气中,他將三根线香並排,稳稳地插在了面前石基的缝隙之中。 简陋的法坛,至此算是初步立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咚!!! 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那座被淡紫色能量屏障笼罩的废弃神社方向传来! 那笼罩著整个公园核心区域的巨大半透明结界【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屏障剧烈地向內凹陷了一下,表面荡漾开肉眼可见的能量涟! 紧接著! 咚!!咚!!!咚!!!! 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结界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 屏障內部,那翻涌的污秽黑泥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疯狂搅动,隱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扭曲的黑影正在其中疯狂地衝撞捶打著那层看似坚固的能量壁垒! “吼!!!” 那非人的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暴怒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结界外,负责维持【帐】的黑西装成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少人嘴角甚至溢出了鲜血! 显然,每一次撞击都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反噬! “————警告!能量屏障稳定性下降至百分之六十!” “————【祸土】正在衝击结界!重复!【祸土】正在衝击结界!” “————预计————预计最多还能支撑————五分钟!”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来了比污秽神侍更令人绝望的倒计时! 那个被困在里面的大傢伙,正在试图衝破牢笼! 一旦结界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略显焦急声音,再次从短髮女人的耳麦中响起:“现场指挥官!代號夜鶯!收到请回答!重复!夜鶯!你还在吗?!现场情况如何?!” 是总部的呼叫。 显然,他们也通过远程监测设备,感知到了结界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刚才那毁灭性的能量爆发,正在急切地確认现场指挥官的存活状態。 急促的呼叫声在通讯频道里迴荡,带著滋滋的电流杂音,凸显著后方指挥部的焦虑。 然而,耳麦那头,回应他们的並非是“夜鶯”那冷静沉稳的报告声。 “吼!!!嘎!!!” 一阵充满了无尽污秽与疯狂恶意的非人咆哮,猛地通过通讯器炸响! 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瞬间让指挥部监听席上的数名工作人员脸色惨白,捂住了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 “通讯中断!与夜鶯失去联繫!” “生命信號————正在快速衰减!” “该死!【祸土】彻底失控了!” 指挥部內一片混乱。 但就在这片代表著绝望的噪音之中,一个清晰平稳的少年声音,如同投入浑水中的清泉,突兀地切入了通讯频道,盖过了那疯狂的咆哮,响彻这片绝望的地狱:“弟子张嗣汉,诚心皈命,今於坛前,对大道高真,立此盟誓————” 第66章 正一盟威大法 第66章 正一盟威大法 神谷夜深吸一口气,將那张金光闪烁,墨跡未乾的黄裱表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三根插在石缝之中,正升起裊裊青烟的三清宝香。 那是他此刻简陋法坛上,唯一能够代表“三宝”的象徵。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製作法器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脸上的疲惫被肃穆所取代。 然后,在那如同末日般的背景之中,他“噗通”一声,朝著那三柱清香的方向,跪了下来。 神谷夜挺直了脊背,双手高高举起,將那份凝聚了他全部希望与决心的表文,恭敬地捧过头顶,如同臣子向君王呈递奏章。 他微微垂下眼帘,摒除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场与天地沟通的庄严仪式之中。 他那因为消耗过度而略显沙哑,却又字正腔圆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如同在这片污秽之地敲响了钟鸣:“弟子张嗣汉,诚心皈命,今於坛前,对大道高真,立此盟誓————” “皈依太上无极大罗道宝。” “皈依太上三洞诸阶经宝。” “皈依太上玄中歷代师宝。” “三宝在上,弟子誓当永世皈依,不敢退转。” 神谷夜话音落下,那三柱清香猛地一颤,顶端的火星骤然变得明亮,青烟不再裊裊升起,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笔直地急速地向上衝去,仿佛要刺破这片被结界笼罩的夜空! 他没有停顿,继续高举著手中的表文,声音变得更加庄重肃穆,开始念诵那上达天听的表文。 “吼!!!!!” 下方,那如同潮水般围攻著源纱雪和平绚音的污秽神侍群,突然齐齐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嘶吼! 它们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又像是被神谷夜身上那越来越强的“异样”气息所彻底激怒! 它们不再理会眼前这两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少女,那数十双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空洞眼眶,齐刷刷地,猛地转向了石基顶端! 转向了那个正跪在那里,进行著某种它们无法理解却又本能感到威胁的仪式的少年! “杀了————他————” “阻止————他————” “吃了他!!!” 混乱而又统一的恶意念头在它们那污秽的核心中炸响! 下一秒,所有的污秽神侍,如同得到了统一號令的疯狗,放弃了对源纱雪和平绚音的围攻,它们拖著腐朽的身躯,挥舞著污秽凝聚的武器,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石基顶端的神谷夜,蜂拥而来!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將那三柱燃烧的清香吹灭! 摇曳的金色火光映照著下方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以及无数只伸向他的污秽利爪!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下来! 然而,在这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绝境之中,神谷夜却仿佛置若罔闻。 他依旧保持著跪姿,高举著手中的表文,那张因为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上,唯有肃穆与坚定。 仿佛外界的一切混乱与危险,都无法撼动他此刻与天地沟通的心神分毫。 他那清晰而又庄重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继续在这片污秽之地,宣告著他对大道的承诺:“弟子神谷夜,今於坛前,领受祖天师正一盟威大法,谨遵戒律:” “一戒,不杀生,当慈心养物。” 第一个戒律念出的瞬间,一只最先爬上石基的神侍已经近在咫尺! 它那由腐朽狩衣包裹的利爪,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地抓向神谷夜高举表文的手臂! 眼看就要触碰到! 下方,源纱雪和平绚音都变了脸色! “神谷君!”平绚音失声惊呼,镰鼬三兄弟瞬间化作旋风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神侍死死缠住! 源纱雪更是眼神一凛,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拔刀相助! “二戒,不偷盗,不取非义之財。” 神谷夜的声音依旧平稳。 也就在那污秽利爪即將触碰到他手臂的前一剎那,他身前那三柱清香顶端燃烧的金色火焰猛地向外一盪!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恰好將那只神侍的利爪挡在了半尺之外! “滋啦!” 如同滚油入水!那污秽的利爪在接触到金色光晕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冒起了浓烈的黑烟,发出了悽厉的嘶鸣,竟被硬生生地逼退了回去! “三戒,不邪淫,当清净身心。” 更多的神侍已经爬上了石基! 它们无视了那微弱却又纯粹的金色光晕,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从四面八方涌向神谷夜! 腐朽的武器、扭曲的肢体、粘稠的黑泥———— 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四戒,不妄语,当言行忠信。” 神谷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与那三柱清香、与那份表文、与冥冥之中的大道融为了一体。 他周身那微弱的金色光晕隨著他的念诵而愈发明亮,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小礁石,顽强地抵御著污秽黑潮一次又一次的衝击! “五戒,不饮酒,当澄志守真。” 最后一个戒律落下的瞬间! 所有的污秽神侍已经彻底將小小的石基顶部淹没! 它们如同堆叠起来的尸山,將神谷夜那单薄的身影彻底覆盖! 从下方看去,只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肢体在疯狂蠕动,以及从缝隙中偶尔透出的微弱金光! 就在那污秽彻底淹没神谷夜的瞬间,他那庄重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穿透黑暗的晨钟暮鼓,继续宣告著他对戒律的遵从:“更当持守想尔九戒。” 隨著这句宣告响起,那三柱清香顶端燃烧的金色火焰猛地向外暴涨! 不再是豆大的光点,而是化作了三团拳头大小,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球! “行无为,行柔弱,行守雌勿先动————” 第一组想尔戒律念出! 那三团金色火球瞬间融合,化作一道更加炽烈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直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覆盖在神谷夜身上的污秽尸山! “滋啦!!!” 如同沸油泼洒在冰雪之上! 所有接触到金色光柱的污秽神侍,无论是骸骨还是黑泥,都在瞬间发出了悽厉的嘶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般急速消融、净化! “行无名,行清静,行诸善————” 第二组想尔戒律落下! 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骤然向外扩张! 化作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衝击波! 衝击波横扫而出,將那些依旧在疯狂攀爬,试图淹没石基的污秽神侍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尽数震飞净化! 石基顶部瞬间被清空,只剩下神谷夜依旧跪立的身影,沐浴在金光之中! “行斋戒,行知足,行忍辱————” 第三组想尔戒律念毕! 金色光华內敛,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化作了一层凝实厚重,如同琉璃般澄澈的金色护罩,將神谷夜和他面前简陋的“法坛”牢牢护在其中。 护罩表面流淌著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不容侵犯的神圣威严! “以上戒律,弟子当终身奉持,不敢有违。” 隨著这句誓言落下,神谷夜周身那金色的护罩猛地一震,光芒愈发璀璨!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不仅仅是净化了周围的神侍,更是让整个被结界笼罩的区域都为之一滯! 那原本还在疯狂撞击著淡紫色能量屏障【帐】,试图从中脱困的庞然大物【祸土】,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暴动作,停了下来。 咚!!! 最后一次沉闷的撞击声迴荡在寂静的夜空,结界表面荡漾开最后一圈剧烈的涟漪,险些彻底破碎。 但这一次撞击之后,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却骤然消失了。 结界內,那翻涌沸腾的污秽黑泥渐渐平息。 在那片由无数腐朽树根、污黑泥土和破碎石块扭曲而成,高达数米的庞大身躯顶端,那团黑暗“头颅”,转向了神社废墟之外。 那两点巨大而空洞,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眼睛”,穿透了瀰漫的烟尘与残存的污秽,精准地落在了摄末社石基顶部。 落在了那个正跪在三柱清香之前,沐浴在璀璨金光之中,高举著一份闪烁著神圣光华表文的渺小身影之上。 > 第67章 秽土武將 第67章 秽土武將 那两点巨大空洞的惨绿色鬼火死死地锁定了神谷夜,仿佛要將他连同那刺眼的金光一同吞噬。 片刻的死寂之后,那庞大扭曲的身躯猛地向前倾斜,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威慑或狂怒,而是带著命令与毁灭意志! 隨著这声咆哮,【祸土】那由无数腐朽树根与污泥组成的巨大手臂抬起,如同指向罪人的判决之手,直直地指向了石基顶端那个渺小的金色身影! 仿佛接收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下方那些本已因为金光净化而变得稀疏,但依旧在顽强蠕动,试图重新凝聚的污秽神侍残骸,以及那些尚未被完全消灭的神侍,全都猛地一顿! 它们空洞眼眶中的惨绿鬼火剧烈地跳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杀戮本能,而是被一种更加强大的意志所彻底支配! “嘎吱————喀拉————”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污泥蠕动的粘稠声响成一片! 只见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神侍残骸,如同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铁屑,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拜殿废墟前的空地匯聚而去! 污秽的黑泥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般翻涌流动,將那些破碎的骸骨,腐朽的狩衣、扭曲的祭器残片尽数包裹、吞噬、融合! 它们如同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熔炉,在【祸土】那狂暴意志的强行糅合下,开始扭曲变形、重组成一个全新的、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存在! 骨骼在黑泥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又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拼接成不自然的形状! 腐烂的布条如同噁心的绷带缠绕其上! 锈蚀的武器碎片如同獠牙般刺破黑泥,闪烁著不祥的寒光! “这、这是————” 石阶下方,勉强站稳脚跟的源纱雪和平绚音等人,都惊骇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噩梦造物般的融合过程。 转之间,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比之前任何一只神侍都要庞大魁梧的“武將”轮廓,便在那翻涌的污秽黑泥中渐渐成型! 它身上覆盖著由无数骸骨与破碎祭器强行拼凑而成的畸形“鎧甲”,黑泥如同粘稠的血液般在鎧甲缝隙间流淌。 它的头颅是一个由数个神官立乌帽子和巫女头饰扭曲融合而成的怪异头盔,头盔的缝隙中燃烧著更加炽烈的惨绿色鬼火。 而它的手中,则紧握著一柄由无数污秽武器残骸融合而成,长达数米,散发著无尽怨毒气息的巨大刀! 那由污秽与骸骨融合而成的【秽土武將】一降临,便散发出远超之前任何神侍的恐怖威压。 它那燃烧著惨绿鬼火的眼眶死死锁定石基顶端的神谷夜,巨大的薙刀拖曳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显然下一刻就要发起毁灭性的衝锋! 石阶下方,刚刚才稳住阵脚的源纱雪和平绚音,看著眼前这尊如同从地狱绘卷中爬出的庞然大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开、开玩笑的吧————”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著那柄比自己整个人还要高的巨大刀,感受著上面散发出的浓郁怨毒气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碰一下就会死掉吧?!” 她身旁的镰鼬三兄弟更是炸了毛,叠在一起的身影瑟瑟发抖,连囂张的叫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源纱雪没有说话,但她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由无数残骸与污秽强行融合而成的怪物,其核心处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怨灵的范畴,甚至隱隱带著一丝【祸土】 本体那墮落神性的扭曲威能! 这东西———— 绝不是她们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两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同时投向了石基顶端。 投向了那个依旧跪在三柱清香之前,被一层璀璨但不算厚实的金色光罩保护著,正高举著一份闪烁著神圣光华表文的少年。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外界的剧变所影响,依旧沉浸在某种庄严的仪式之中。 那三柱清香顶端燃烧的金色火焰,以及他周身那层看似脆弱的金色护罩,是这片污秽之地唯一的“净土”。 她们瞬间明白了。 无论那个少年正在进行的是什么仪式———— 那份仪式,那道金光,或许就是他们所有人能否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而那个刚刚诞生的【秽土武將】,它的目標,是那个正在进行仪式的少年! 决不能让它过去! “喂!源纱雪!”平绚音猛地转过头,对著源纱雪大喊道,脸上那份属於少女的天真烂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豁出去的决绝,“还能动吧?!” 源纱雪没有回答,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的锐利光芒,以及手中那缓缓拔出寸许,散发出刺骨寒意的刀锋,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平绚音咬了咬牙,对著自家那三个还在发抖的小弟怒吼道:“— 郎!二郎!三郎!给老娘拿出真本事来!拦住那个大傢伙!!” “啾、啾哇!老大你认真的吗?!”一郎怪叫一声,但看著平绚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硬著头皮扛起了刀。 “为了老大!”二郎和三郎也跟著怪叫起来,重新化作一道旋风! 与此同时,源纱雪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冰冷的气场骤然爆发!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却在同一时间,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主动朝著那正准备发起衝锋的【秽土武將】,迎了上去! 就在源纱雪与平绚音如同两道逆流的箭矢,冲向那庞大恐怖的【秽土武將】 的同时,源纱雪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被她死死压制著的古老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戏謔或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这、这是————什么光?!】 荒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石基顶端那个渺小少年身上爆发出的那股金色光芒,其本质———— 纯粹、浩瀚、威严! 那並非祂所熟悉的任何神力或佛光,却带著一种令祂这墮落神性都感到本能排斥与恐惧的气息!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荒神的声音带著惊疑不定,【居然能引动如此纯粹的————理?】 但这份惊疑,很快就被眼前更加紧迫的危机和那嗜血的本能所取代。 【不过————哼,就算有点门道又如何?】 荒神的声音再次恢復了那种狂傲与蛊惑。 【看看眼前这个大傢伙吧,我的巫女!那可不是刚才那些杂鱼!那里面,可是混杂著祂真正的力量!】 【凭你那点可怜的灵力,还有那个只会耍杂技的小丫头————你们以为能挡住几下?】 【放弃吧————解放我————来吧!巫女,拥抱我,让我们一起將这污秽彻底抹除!】 源纱雪的心神在荒神那充满诱惑的低语和【秽土武將】带来的庞大压力下剧烈震盪。 解放祂? 拥抱那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诱人,只需一念之差,她就能获得足以瞬间扭转战局的力量———— 但代价呢? 她想起了家族的使命,想起了这柄刀所承载的责任,更想起了那个正跪在石基之上,在绝境中点燃希望之光的少年。 不行! 源纱雪猛地咬紧牙关,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回应脑海中荒神的蛊惑,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鏗!” 一声带著不祥颤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 她握著刀柄的左手再次用力,那柄仅仅出鞘寸许的太刀童子切,又拔出了一寸! 刀身並未完全显露,依旧有大半隱藏在刀鞘的束缚之中,但仅仅是这多出来的一寸寒芒,便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凛冽霸道,充满了斩断一切不祥之意的恐怖刀气,如同甦醒的凶兽般,从那刀鞘的缝隙中轰然爆发! 甚至连源纱雪那束成高马尾的漆黑长髮,都被这股无形的刀气激得无风自动一【哦?】 荒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意外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居然还能再拔出一寸?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要稍微厉害一点。】 源纱雪没有理会祂的评价。 在拔刀的同时,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突进到了【秽土武將】的近前! 面对那如同小山般庞大,散发著无尽污秽气息的躯体,她没有选择硬撼,那双冰冷的眸子快速扫过怪物扭曲的身躯,瞬间便锁定了那些由骸骨与污泥勉强拼接而成的脆弱关节! 膝盖!手肘!脖颈! 她的身影在【秽土武將】那笨拙的挥砍与扫荡中灵活地闪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却又精准无比! 手中的童子切,在她精妙的控制下,化作了一道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匹练! “嗤!” “咔嚓!” 刀锋精准地切过【秽土武將】那由污泥粘合的膝盖关节!坚硬的骸骨应声而断! “吼!”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险些跪倒在地! 不等它稳住身形,源纱雪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欺近了它的另一侧,刀光再闪! “嗤啦!” 这一次,目標是它挥舞著巨大刀的手肘关节! 黑泥飞溅,骨头碎裂! 那条握著刀的巨大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无力地垂落下来! 与此同时,平绚音指挥著镰鼬三兄弟,如同三道青灰色的闪电,围绕著【秽土武將】高速旋转! “给老子碎!”扛著狼牙棒的三郎咆哮著,巨大的棒子带著风声狠狠砸在怪物的脚踝! “尝尝二爷的镰刀!”二郎的身影如同鬼魅,双镰不断切割著怪物腿部的黑泥! “看我斩断它的狗头!”一郎更是囂张,扛著野太刀试图跃上怪物的肩膀! 源纱雪的精准打击与平氏的狂暴旋风,在这短暂的瞬间,竟真的將这尊由【祸土】意志凝聚而成的恐怖武將,暂时压制住了! > 第68章 籙成 第68章 籙成 源氏的精准打击与平氏的狂暴旋风,在这短暂的瞬间,竟真的將这尊由【祸土】意志凝聚而成的恐怖武將,暂时压制住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优势並未能持续多久。 “吼————” 那盘踞在拜殿废墟中心,由无数腐朽树根与污黑泥土扭曲而成的庞然大物【祸土】,那两点巨大空洞的惨绿鬼火,似乎因为自己创造出的神侍被两个渺小的人类压制而感到了不耐烦。 它那庞大扭曲的身躯再次微微震颤,一股粘稠的污秽黑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从它身下的地面喷涌而出! 黑泥之中,裹挟著更多破碎的石块、腐朽的木料,甚至还有一些深埋在地底,早已辨不清原貌的残骸! “还、还来?!”平绚音看著那再次喷涌而出的污秽黑潮,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喀拉————喀拉拉————” 又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物质扭曲声响起!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新涌出的污秽黑泥如同拥有生命的塑形粘土,再次將周围散落的残骸,包括刚才被源纱雪和平绚音打散的部分神侍碎片,强行拉扯、吞噬、融合! 这一次的融合过程,比之前更加狂暴,也更加迅速! 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黑泥中浮现又破灭,发出无声的哀嚎! 转瞬之间,又一个高达三米,甚至比第一个还要庞大几分,气息也更加凶戾恐怖的轮廓,在那翻涌的污秽中成型! 它的“鎧甲”更加粗糙扭曲,仿佛是將无数尸骸与废料胡乱堆砌而成,尖锐的骨刺与锈蚀的金属片从黑泥中不规则地刺出。 而它手中紧握的,不再是薙刀,而是一柄更加沉重,布满了扭曲人脸浮雕的巨大狼牙棒! 棒头上粘稠的黑泥还在不断滴落,腐蚀著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二尊【秽土武將】,降临! 它刚一成型,便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燃烧著炽烈鬼火的眼眶,同样死死地锁定了石基顶端,那个还在进行著仪式的渺小身影! 然后,它抡起那柄散发著无尽恶意的巨大狼牙棒,迈开沉重的步伐,竟是直接无视了正在与第一尊武將缠斗的源纱雪和平绚音,朝著神谷夜所在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面对那携带著毁灭气势衝锋而来的第二尊【秽土武將】,神谷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依旧保持著跪姿,双手高举著那份金光闪烁的表文,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己无关。那层环绕在他周身的金色护罩虽然明亮,但在那庞大武將挥舞的巨大狼牙棒面前,显得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不堪。 下方正在苦苦支撑的源纱雪和平绚音等人,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平绚音失声惊呼,试图指挥镰鼬三兄弟回援,却被第一尊武將死死缠住! 源纱雪更是银牙紧咬,刀光暴涨,试图强行突破拦截,却同样被无数污秽触鬚阻碍! 然而,就在那柄裹挟著无尽怨毒与污秽力量的巨大狼牙棒即將要砸落的前一剎那,神谷夜那庄重而肃穆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宣告著他对天地的宏大誓愿:“弟子张嗣汉,今入法籙,位列仙班,更当发三大宏愿:” 隨著“宏愿”二字出口,他周身那层金色护罩猛地光芒大盛! 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一愿,护国佑民,安镇一方。凡此东瀛之地,有地灵失道,神墮为秽者,弟子必当伐山破庙,以正天条!” 第一愿落下的瞬间! “咚!!!” 那柄巨大的污秽狼牙棒狠狠地砸在了金色护罩之上! 发出了一声如同敲击古老铜钟般的沉闷巨响! 金光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水波般荡漾起层层涟! 神谷夜跪立的身影也猛地一颤! 但他高举表文的双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罩,虽然光芒黯淡了几分,却硬生生地抗住了这毁灭性的一击,並未破碎! 【秽土武將】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会被挡下,它那燃烧著惨绿鬼火的眼眶中闪过一丝暴虐,再次高高举起了狼牙棒! 但神谷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宏愿紧隨而至:“二愿,济世度人,传扬正法。凡遇妖邪诡祟,为祸生灵者,弟子必当灭跡除形,以安寰宇!” 第二愿响彻夜空! 金色护罩的光芒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那刚刚才黯淡下去的光华瞬间恢復,並且隱隱透出一股肃杀的气息! “吼?!” 【秽土武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那即將砸落的狼牙棒在半空中微微一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神谷夜没有给它任何犹豫的机会,第三宏愿,也是他此生道途的誓言,轰然宣告:“三愿,勤勉修行,不墮师门。此生必当重归道途,红尘练心,以证大道! ” 隨著最后一个道字落下! 神谷夜周身那金色的护罩光芒达到了顶点! 璀璨的金光甚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鬼火与能量光束,將这片被污秽笼罩的神社废墟映照得如同神域降临! 那股浩瀚的道之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但神谷夜的誓言並未结束,他高举著表文,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继续在这片被金光与污秽交织的战场上宣告,立下若违誓言甘愿受罚的决心:“弟子张嗣汉,此三大愿、十三戒,皆出自本心,绝无虚妄。” 隨著这段宣告自身诚心的话语落下,那第二尊【秽土武將】再次高高举起那柄布满了扭曲人脸浮雕的巨大狼牙棒,裹挟著足以粉碎山岩的恐怖力量,朝著石基顶端那层看似脆弱的金色护罩狠狠砸下! “轰隆!!!” 狼牙棒重重地轰击在金色护罩之上! 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金光护罩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水波般荡漾起层层涟漪,表面甚至浮现出一丝细微的裂痕! 神谷夜跪立的身影也猛地一颤,但他高举表文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 而那金色护罩在承受住这毁灭性一击的同时,猛地光芒一闪!一股纯粹的金色衝击波沿著狼牙棒反震回去! “吼?!” 【秽土武將】似乎没想到这层薄薄的光罩竟然如此坚韧,更没料到会有反击一·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踉蹌著后退了半步,握著狼牙棒的手臂上,粘稠的污秽黑泥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起了刺鼻的青烟! 神谷夜没有理会这交锋,他那庄重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著冥冥之中的天地宣告,请诸神见证:“伏请高天上圣、祖师天师、三官五帝、十方神明,共鉴此盟!” 这一句请圣鉴盟之言,仿佛引动了更高层次的力量! 那三柱清香顶端燃烧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金色护罩上的裂痕瞬间弥合,光芒变得更加厚重凝实! 而被震退的【秽土武將】似乎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它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空洞眼眶中的惨绿鬼火剧烈跳动! 它无视了手臂上被灼烧的痛楚,再次抢起巨大的狼牙棒,以比刚才更加凶猛的姿態,朝著金色护罩同一个位置,发起了第二次毁灭性的重击! “鐺!!!”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如同洪钟大吕被猛烈敲响! 清越而又浩瀚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浪向外席捲! 狼牙棒如同砸在了无形的神铁之上,巨大的反震力道不仅让【秽土武將】再次跟蹌后退,更让它那柄污秽狼牙棒顶端凝聚的黑泥如同遇到了克星,大片大片地被震碎、净化剥离,露出了內部由无数骸骨强行拼凑的內核! 甚至连那些骸骨本身,都在这浩然正气的衝击下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神谷夜依旧跪立不动,仿佛磐石,誓言继续,宣告若有违背甘受天罚的决心:“若弟子张嗣汉,日后有违此誓,背道离经,欺师灭祖,贪財害命,行不义不法之事————” 隨著这背誓之言出口,【秽土武將】仿佛被彻底激怒! 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燃烧著惨绿鬼火的眼眶死死锁定神谷夜,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顾一切地將那已经布满裂痕的狼牙棒,如同攻城锤般,用尽全身的力量,朝著金色护罩发起了同归於尽般的第三次衝撞! “甘受神霄诸圣纠察,三官考校,名登黑薄,削除仙名,身墮酆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神谷夜的声音在这毁灭性的衝击面前没有丝毫动摇! 金色护罩上的符文光芒更亮,如同活物般流转! 狼牙棒重重地撞在护罩之上! 这一次,护罩剧烈扭曲凹陷,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但与此同时,更加磅礴的反震之力混合著誓言引动的天地之威轰然爆发! “咔嚓!”那柄巨大的污秽狼牙棒再也承受不住,从中间应声断裂! 无数污秽碎片混合著骨骸向四周激射! “————魂遭五雷轰顶,形神俱灭,九祖蒙羞,万劫不復!天地神明,悉皆鑑察!” 当最后一个察字落下! 神谷夜周身那金色的护罩不再仅仅是防御! 它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天威! 璀璨的金光如同爆发的太阳,瞬间將那失去了武器,只剩下半截棒柄的【秽土武將】一同吞没! “吼————呃啊啊啊!!!” 【秽土武將】发出了悽厉痛苦的咆哮! 它那由无数骸骨与污秽强行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在那纯粹浩瀚的金光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 污秽的黑泥被蒸发净化,扭曲的骸骨在金光中寸寸断裂、化为齏粉! 那燃烧在头盔缝隙中的惨绿色鬼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最终带著无尽的不甘彻底熄灭!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尊刚刚还气势汹汹,仿佛不可一世的【秽土武將】,便已然在宏愿誓言所引动的浩然正气与天道鑑察之威下,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未能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净化之威,不仅让下方还在苦苦支撑的眾人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 更让那一直被淡紫色能量屏障【帐】困住的庞然大物【祸土】,那狂暴动作,停了下来。 结界內,那翻涌沸腾的污秽黑泥渐渐平息。 【祸土】真正將注意力,放在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螻蚁”身上。 下一秒,它那由无数树根与污泥组成的庞大身躯,迈开了步伐! 大地再次震颤!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能量爆发,而是带著明確的目標与意志! 它无视了下方那些还在负隅抗爭的源平二人,庞大的身躯碾过神社的废墟,一步一步地,朝著石基顶端,那个金光闪耀的身影,走了过去! 第69章 代天行罚 第69章 代天行罚 就在神谷夜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代表著终极承担与决绝的誓言与天地共鸣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静。 时间仿佛被凝固。 所有还清醒著的人。 无论是生死不知的和尚、巫女、源纱雪、平绚音,还是刚刚赶到的黑西装增援,乃至於正迈步走向石基的庞然大物【祸土】,甚至包括在源纱雪意识深处,那个一直带著戏謔与狂傲的古老荒神。 都在同一剎那,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 那並非来自任何具体的存在,而是如同天地本身的意志,高远、漠然、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俯瞰著下方这微不足道的尘埃。 紧接著,一个字。 並非通过声音,並非通过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了每一个在场存在的意识最深处。 “准。” 那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没有偏袒,甚至没有温度。 它既非威严,也非慈悲,仅仅是如同大道运转般,对刚才那份以灵魂立下的盟誓与戒律,做出了最根本的回应与確认。 如同在浩瀚的天道契约上,盖下了一个代表著充准与记录在案的无形印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个字,带来的衝击,远比【祸土】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更加令人心悸。 石基之上,神谷夜高举表文的身影微微一颤。 成了! 表文上达天听,誓约已被天地认可!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感涌上心头,但隨之而来的,是与天地立下契约后那沉甸甸的责任感。 拜殿废墟前,那正迈步而来的庞然大物【祸土】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滯。 它那燃烧著惨绿鬼火的空洞眼眶中,竟闪过了畏惧。 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凌驾於自身存在之上的威严。 源纱雪的意识深处,荒神那带著狂喜与蛊惑的声音也突兀地中断了。 祂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语: 【————天命————?有趣————真是有趣————】 而下方战场上的其他人,更是彻底陷入了呆滯。 眾人无法理解刚才那个字代表著什么,但那股浩瀚无情的威严,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渺小与敬畏。 但这天地间的“回应”来得快,去得更快。 那一个“准”字带来的绝对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祸土】那庞大的身躯再次震动! 它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的失神而感到了更加狂暴的愤怒! “吼!!!!!!!” 更加疯狂的咆哮声炸响! 它那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变得更加炽烈,庞大的身躯再次迈开步伐,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继续朝著石基顶端,那个刚刚才得到天命认可的身影,重重地踏了过去! 面对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庞然身影,神谷夜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因为仪式消耗而略显苍白,却又因为得到天地认可而带著一丝神圣光辉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冷的决然。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刚刚才用阴沉木芯削成的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剑。 他將体內仅存不多,却因为刚刚得到天地认可而变得更加精纯凝练的先天之炁,渡入了这柄简陋的法剑之中。 漆黑的木剑並没有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反而只是在剑身表面,亮起了一层仿佛蕴含著无尽雷霆威严的暗紫色电光。 “噼啪” 一声轻微的电弧跳跃声响起,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这片死寂的污秽之地炸响! 神谷夜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正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的【祸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祸土】那沉重的脚步声和下方战场的喧囂,带著代天行罚的凛然:“孽障!” 他那声音如同惊雷,让【祸土】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滯。 “尔本为一方土地之灵,受此方水土供养,当司掌地脉,护佑生灵,此乃天职,亦是汝之本源!” “然尔失其道,弃其职,不修正途,反纳污秽,自甘墮落!” 神谷夜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祸土】的核心,“致使神域蒙尘,沦为藏污纳垢之所!更纵容宵小窃据神位,僭越神格,顛倒阴阳,逆乱此地秩序!” 他抬起手中的漆黑木剑,剑尖遥遥指向那庞然大物,那黯淡的紫色电光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跳跃得更加剧烈! “如今更是显化秽土之形,驱使污秽残骸为倀鬼,欲残害生灵!” “桩桩件件,皆是逆天悖道之举!”神谷夜的声音带著神圣的威严,“既已自绝於天地正道,沦为邪祟!” “今日,我便代天行罚!” “將你,打回原形!” 神谷夜的话语落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煌煌天威,重重地敲击在【祸土】 那混沌污秽的核心之上! 那庞然大物前进的步伐猛地一滯! 它那黑暗头颅剧烈翻涌,两点巨大空洞的惨绿鬼火死死地锁定了石基顶端那个渺小的身影,其中燃烧的不再仅仅是疯狂与憎恨,更增添了一丝被戳穿了本质后的暴怒! “螻蚁————” 一个仿佛由无数腐朽之物摩擦而成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从那黑暗核心中传出,带著对神谷夜那“代天行罚”宣言的无尽杀意。 “汝————找————死!!!” 伴隨著这咆哮,【祸土】那由无数扭曲树根与污泥组成的庞大右臂猛地抬起! 那手臂比神谷夜整个人还要粗壮数干倍,其上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无数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浮现又破灭! 它无视了下方依旧在徒劳攻击著它腿部的源纱雪和平绚音等人,那只足以遮天蔽日的污秽巨手,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石基顶端那个敢於审判它的渺小身影,狠狠地抓了过去! 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仿佛要將那点微弱的紫电光芒连同其主人一同捏碎! 面对那如同山崩般压来的污秽巨手,神谷夜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手中那柄漆黑的木剑上,暗紫色的电光跳跃得更加剧烈,將他那张年轻却又平静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也就在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手即將要触碰到石基顶部的前一剎那! 轰隆!!! 一声如同九天之上的战鼓被擂响,骤然迴荡在每一个存在的灵魂深处! 只见在那片將整个公园核心区域笼罩起来的淡紫色能量屏障【帐】的上方,原本只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竟毫无徵兆地风起云涌! 浓重如墨的乌云如同沸腾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来! 那匯聚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自然气象的规律! 转瞬之间,一片厚重得仿佛要將天空都压垮的雷云层,便已然在结界的正上方凝聚成形! 云层之中,没有一丝月光或星光能够穿透,只有一道道更加深邃的暗紫色电光如同巨龙般在其中翻滚、游走!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沉闷的雷鸣,带来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压! 那並非凡俗的雷电,那其中蕴含的,是代天行罚的. 天雷之力! 第70章 形神俱灭 第70章 形神俱灭 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污秽巨手已经近在咫尺,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將石基顶部的空气都凝固! 神谷夜却在此刻,再次伸手入怀,取出刚刚才雕刻完成的令牌! 令牌正面,是古朴苍茫的“五雷號令”四个篆字。 背面,则是神髓具备的“都天大雷火府”秘讳符籙! 就在这枚令牌被取出的瞬间,天空中那片刚刚匯聚成形,翻滚著暗紫色电光的恐怖雷云,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发出了更加沉闷的轰鸣! 神谷夜无视了头顶那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慄的天威,也无视了眼前那即將要將自己捏碎的污秽巨手。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虽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法力,尽数灌注到了手中的令牌之中! 漆黑的令牌表面,那暗紫色的电光骤然大盛! 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跳跃,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符文笔画之间疯狂流窜,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 神谷夜猛地抬起手臂,將手中那闪烁著不祥电光的五雷號令令牌,遥遥指向了那尊庞大扭曲,正伸出巨手抓向自己的【祸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代天行罚的无上威严,念出了那调动天地雷霆,召遣雷部眾神的总召雷咒:“玉清命令,敕汝眾神。” 那蕴含著无上威严的敕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天空中那片翻滚的雷云! 轰隆隆隆!!! 压抑的雷鸣如同万千战鼓在云层深处擂响! 那厚重如墨的云层疯狂搅动,如同沸腾的大海! 无数道比狰狞的暗紫色电蛇在其中穿梭、碰撞,每一次闪烁都撕裂天幕,映照出下方【祸土】那庞大扭曲的身影,以及石基顶端那个渺小的身影! 恐怖的天威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甚至压得那笼罩著公园的淡紫色能量屏障【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明灭不定! 【祸土】那庞大扭曲的身躯猛地一滯! 它无法理解,这个渺小的螻蚁,为何能够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力! 但神谷夜的咒文並未停歇,他手中的五雷號令令牌电光繚绕,声音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继续念诵著那召遣雷霆的古老敕令:“速收精邪,翻天覆地!” “雷电喧轰,上掣太极!” 隨著这两句敕令落下,天空中那片本就狂暴的雷云仿佛被注入了更加疯狂的意志! 云层中心开始塌陷、旋转,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暗紫色的电光不再是隨机游走,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朝著漩涡中心匯聚而去! 雷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恐怖的能量漩涡所吞噬! 无形的威压如同万丈高山般镇压下来,甚至让【祸土】那庞大的身躯都微微下沉了几分,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毁灭的气息,在云层之上,酝酿到了顶点! 面对这股毁灭之力,那【祸土】庞大扭曲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並非是因为愤怒,而是源於存在本身最深沉的恐惧! “呜————呃————” 之前那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咆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受伤野兽般,充满了痛苦与哀求的呜咽! 它那黑暗头颅混乱地搅动著,两点巨大空洞的惨绿鬼火不再是之前的炽烈疯狂,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收缩,流露出惊惶与无助! 它感受到了! 那並非凡俗的力量! 那是————那是足以將它这不容於天地的存在彻底抹除的天罚! 是秩序本身对逆乱的裁决! 它那庞大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 它试图將自己庞大的身躯重新缩回那片刚刚才从中爬出的拜殿废墟,试图重新潜入那污秽的大地深处,想要逃离头顶那片如同末日审判般的天空! 它那扭曲的肢体在地面上笨拙地刨动著,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不再是之前的碾压一切,而是充满了想要活下去的仓皇与狼狈! 逃! 必须逃! 那混沌污秽的核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什么神威,什么尊严,什么对螻蚁的蔑视————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都化为了泡影! 它只想活下去!只想躲开那即將落下的,足以將它彻底净化、抹除的天雷! 看著那庞大身躯在恐惧中笨拙地试图逃回地底,神谷夜那张苍白却又异常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他举起了手中那块闪烁著暗紫色电光的五雷號令令牌,漆黑的木牌在此刻仿佛凝聚了九天之上的无尽威严,令牌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定。 天空中的雷云漩涡已经收缩到了极致,那令人室息的死寂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毁灭性爆发。 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下方那团试图逃窜的污秽,將令牌对准了它的核心。 然后,他用尽体內最后一丝刚刚受籙而生的法力,將那敕令,如同惊雷般吐出:“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天空中那死寂的雷云漩涡猛地炸开! 一道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粗壮与光芒的暗紫色雷柱,如同雷神震怒掷下的神罚之矛,带著净化万物的恐怖威能,从九天之上咆哮落下! 雷柱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那抵挡了【祸土】狂暴攻击的能量屏障【帐】都被瞬间贯穿蒸发,如同纸糊! 下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彻底震慑! 他们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睛,用手臂护住头脸,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和威压下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而那正拼命试图钻回地底的【祸土】,在雷柱落下的瞬间,它那庞大扭曲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它那燃烧著惨绿鬼火的空洞眼眶中,倒映出那毁天灭地的暗紫色雷光。 下一秒,天雷,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它的身上! 轰!!!!!!!!!!!!!!!!!! 在暗紫色雷柱接触到【祸土】那庞大污秽身躯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极致的毁灭之光! 炽烈夺目的暗紫色雷光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在黑夜中引爆了一颗小型的太阳! 恐怖的光芒將整个公园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连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紫色! 下方所有被迫闭上眼睛的人,依旧能感觉到眼皮上传来的灼热刺痛感!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著他们的视网膜! 而处於雷霆中心的【祸土】,更是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没能发出! 它庞大身躯,在那代天行罚的雷霆面前,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海啸! “滋啦啦啦啦啦啦!!!!!!!!!” 污秽的黑泥在雷光中瞬间被蒸发、气化! 扭曲的树根和石块如同被投入熔炉般消融、崩解! 那些缠绕在其中的痛苦人脸,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便如同得到了解脱,发出一声无声的嘆息,化作了纯粹的光点消散! 那燃烧在核心处的两点巨大惨绿鬼火,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在雷光的照耀下连挣扎都做不到,瞬间便被彻底湮灭! 雷柱並未就此停歇,而是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地贯入了【祸土】脚下那片被污染的大地! 大地剧烈震颤、哀鸣!以撞击点为中心,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般猛地向下塌陷、龟裂! 暗紫色的电弧如同狂舞的银蛇,顺著地脉向四周疯狂蔓延,將残存的污秽之气连根拔起,彻底净化! 恐怖的衝击波混合著灼热的气浪向外席捲! 將神社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 周围那些早已腐朽的树木如同被颶风扫过,瞬间化为齏粉! 连远处勉强支撑著的淡紫色能量屏障【帐】的残骸,都在这二次衝击下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当那毁天灭地的雷光终於渐渐散去,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缓缓消退时。 原先【祸土】盘踞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米,边缘还在冒著裊裊青烟和细微电弧的巨大焦黑深坑。 那墮落的神明,那庞大的污秽集合体———— 已然—— 形神俱灭。 > 第71章 可不是免费的哦 第71章 可不是免费的哦 当那毁天灭地的雷光终於渐渐散去,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缓缓消退时,一种比之前任何死寂都要深沉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区立中央公园的核心区域。 雷声消失了,【祸土】的咆哮消失了,战斗的喧囂消失了,甚至连风声和虫鸣都仿佛被刚才那灭世般的一幕彻底抹除。 所有还站著或瘫倒在地的人,都如同变成了失去灵魂的雕塑,维持著各种僵硬的姿態,一动不动。 他们那因为惊骇而圆睁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同一个地方。 那里,原先是神社废墟和【祸土】盘踞之地,现在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米,边缘还在冒著裊裊青烟和细微电弧的巨大焦黑深坑。 那墮落的神明,那庞大的污秽集合体,已然连一丝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他们的头顶,那片刚刚还乌云密布,电蛇狂舞的恐怖雷云,此刻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重新露出了漆黑的夜空和几点疏星,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数道散发著强大灵力波动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穿过了刚刚【帐】破碎的区域,来到了深坑的边缘。 他们有的身穿繁复的狩衣,手持笏板,面容肃穆。 有的身著更加华丽的巫女装束,手持玉串或神乐铃,神情凝重。 还有的则是穿著现代服装,但周身却环绕著肉眼可见的法力光晕。 他们正是接到最高警报,紧急赶来的所谓“天照级”援军! 来自各个顶尖流派,组合起来足以应对“神灾”级別的强大阴阳师、神官与巫女! 然而,这些本该是来力挽狂澜的“援军”,在看到眼前这片如同被神罚洗礼过的可怕的景象时,脸上那份急切与凝重,瞬间被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他们看著那片正在缓缓消散,残留著恐怖雷霆气息的云层—————— 看著下方那个还在冒著电弧的深坑———— 看著那些如同石化般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的倖存者———— 无论是刚刚赶到的“天照级”强者,还是早已身处绝境的眾人,此刻,都被眼前这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一幕彻底震慑。 寂静无声。 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惊讶得————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带著哭腔和尖锐颤音的怪叫声,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啾、啾哇啊啊啊啊!!!!” 声音来自於那叠在一起,护卫在平绚音身旁的镰鼬三兄弟! 只见这三只平日里囂张跋扈的妖怪小混混,此刻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青灰色皮毛根根倒竖,叠在一起的身影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它们那闪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死死地盯著天空那片刚刚才电闪雷鸣的区域,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让它们魂飞魄散的天敌! “老、老大!!”最顶端扛著刀的一郎声音都变了调,连嘴里叼著的草棍都掉到了地上,它语无伦次地尖叫著,“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啊?!打、打雷了?!是天罚吗?!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快、快跑啊老大!”中间拿著双镰的二郎更是直接哭了出来,两把镰刀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去捡,“那、那是雷啊!会劈死我们的!我们是妖怪啊!!” “退、退散!快让我们退散啊老大!”最下方扛著狼牙棒的三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带著哭腔在哀求,“再待下去————咱们哥仨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妖怪天生对雷霆有著源於灵魂深处的畏惧。 並且那並非普通的雷电,而是代天行罚,蕴含著至阳至刚破邪之力的天雷! 对於它们这种阴属性的存在而言,刚才那一道雷柱所散发出的威压,简直比直接面对一百个高僧念诵大悲咒还要恐怖一万倍! 它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镰鼬三兄弟的惊恐尖叫打破了死寂,也让其他还处於呆滯状態的人稍稍回过神来。 平绚音看著自家那三个怂得快要抱成一团的小弟,又看了看天空那片正在消散的雷云残留,脸上混杂了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而另一边,源纱雪依旧保持著握刀戒备的姿態,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同样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道雷霆的本质! 那是纯粹的天地之威,是足以抹杀神明的力量! 她的意识深处,那个一直聒噪狂傲,试图蛊惑她的古老声音,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久沉默。 之前无论是面对【祸土】的污秽,还是嘲讽源纱雪的无力,荒神的声音都带著戏謔与掌控感。 但自从那道暗紫色天雷咆哮落下之后,祂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源纱雪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童子切那股一直以来躁动不安的气息,此刻都仿佛被那煌煌天威彻底镇压,变得异常乖巧。 就在这片诡异的沉寂之中,过了许久,一个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才终於在源纱雪的脑海深处响起,带著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惊怒: 【————妈————天罚————?!】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戏謔或狂傲,而是纯粹的震惊。 祂,作为自神代便已存在,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甚至亲身经歷过诸神之战的古老荒神,此刻却如同第一次见到火焰的原始人般,感到了源於灵魂深处的战慄。 漫长的生命中,祂见过神明的怒火,见过自然的狂暴,甚至也领教过那些执掌雷霆的神祇,无论是高天原的建御雷神,还是苇原中国那些形形色色的雷公电母降下的惩戒。 但那些,与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暗紫色雷柱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 那並非单纯的能量释放,那其中蕴含的刑罚之力,是足以將神明都彻底抹杀的毁灭! 祂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区区一个凡人,竟然能够引动如此恐怖的天罚!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祂的认知范畴! 就在荒神陷入这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忌惮之时,石基顶端,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少年,终於动了。 神谷夜收回了高举令牌和法剑的双手,那张因为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將那份已经完成了使命法器收入怀中。 然后,他支撑著略显虚浮的身体,从跪立的姿势,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个再也普通不过的起身动作,在此刻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却如同一个无声的信號。 “啾哇啊啊啊!!!” 下方,那三只本就因为天雷而嚇破了胆,正瑟瑟发抖叠在一起的镰鼬三兄弟,在看到那个引来了天罚的傢伙站起身的瞬间,仿佛看到了死神举起了镰刀! 它们甚至都来不及跟自家老大打声招呼,那叠在一起的身影“噗”的一声,瞬间化作了一道几乎快要溃散的青灰色旋风,带著惊恐的尖锐怪叫,头也不回地朝著公园外围的方向亡命奔逃!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残留的雷威波及! 镰鼬的逃窜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也让其他还处于震惊中的人稍稍回过神来。 这时,从那几位刚刚赶到的“天照级”援军中,缓步走出一位身著考究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胸前別著一枚象徵著特殊部门的徽章,显然是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夜鶯的上级。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以及【祸土】被彻底抹除的全过程。 此刻,他那张的脸上,完全无法掩饰那份源於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忌惮。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援军成员留在原地待命,然后独自一人,迈著沉稳的步伐,落在了那片狼藉的神社参道上。 他无视了旁边那些还在调息或处理伤口的残存部下,径直走到了摄末社石基之下。 他抬起头,仰望著那个正低头俯视著他的少年。 少年的身上还残留著淡淡的金光,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引动天雷抹杀神明级存在的,並非是他本人。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儘可能平稳,却又带著官方特有审慎的语气开口:“————阁下。”他斟酌著用词,“刚才的力量————令人敬佩。我是內閤府直属,异常现象对策本部,本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代號乌鸦。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算失礼的礼节,然后直入主题:“请问阁下尊姓大名?隶属於哪个组织或流派?此次出手,是个人行为,还是————” 神谷夜站在石基顶端,低头看著下方这个气度不凡,显然是官方高层的人物。 他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投来好奇与警惕目光的源纱雪和平绚音等人。 那因为强行授籙和引动天雷而消耗巨大的身体,此刻正传来阵阵虚弱感,脑袋也有些发晕。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在那位自称“乌鸦”的指挥官和周围所有人略带错愕的注视下,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想知道啊?” 神谷夜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刚才那神圣威严截然不同的市侩表情。 然后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冒著电弧的深坑。 “刚才那种程度的祓除————” “可不是免费的哦。 > 第72章 雷法 第72章 雷法 那句“可不是免费的哦”,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耳中。 石阶下方,无论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倖存者们,还是那些刚刚赶到,还处于震撼中的天照级援军,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坐在围墙上的平绚音更是差点没坐稳,她那因为看到神谷夜引动天雷而產生的敬畏感,瞬间就被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 钱? 在这种时候? 他刚才———— 不是在代天行罚吗? 不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吗? 怎么下一秒就————开始谈钱了?!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位指挥官乌鸦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石基顶端的神谷夜,看著下方眾人那精彩纷呈的表情,脸上那份疲惫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因为消耗过度而隱隱作痛的太阳穴,仿佛对需要解释这些感到心累。 “怎么?”他看著那位指挥官,语气平淡,却带著理所当然的逻辑,“你们以为刚才那一下,是免费大放送吗?”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冒著丝丝电弧的深坑,又指了指自己。 “祓除这种等级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告诉你们。” 神谷夜开始掰著手指,用可以说是斤斤计较的语气,细数著自己这次的成本:“第一,情报错误。”他瞥了一眼“乌鸦”和他身后那些明显属於官方的援军,“你们的情报部门把神灾级別的【祸土】错判成b级付丧神,导致我陷入了预料之外的巨大危险。这属於严重的工伤事故诱因,精神损失费和危险津贴,总得算吧?” “第二,强行动用法力。”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为了解决这个烂摊子,我不得不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强行举行仪式,后续我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进行弥补,这部分损耗,你们总得承担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表情各异的同行,最后落回指挥官脸上,语气变得更加“公事公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提供了被除服务。”他强调道,“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事先合同和报价的情况下,紧急出手,避免了事態进一步恶化,这属於不可抗力的紧急委託,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酬劳————” 神谷夜脸上露出了一个“你们懂的”表情。 “————是要加倍的。” 他这番条理清晰,逻辑縝密的“成本核算”说完,整个场面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那位指挥官乌鸦和其他援军成员脸上的错愕已经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神谷夜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神。 他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商业谈判,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敲定细节。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抬起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看向那位指挥官乌鸦补充道:“哦,对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还算乾净,但明显属於高中生的月咏学院校服。 “差点忘了说————”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相符,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恶劣的无辜表情。 “我还未成年。” 他顿了顿,看著指挥官那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地,將那把无形的刀子,又往深处捅了捅:“你们————应该也不想让僱佣未成年人为你们打黑工,还是处理这种特级灾害的事情————” 神谷夜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被大家知道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指挥官乌鸦强装出来的镇定。 他那张脸庞抽搐了几下,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神只降世,此刻却又像个老练敲诈犯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神谷夜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对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要的价也开了。 他弯腰捡起放在石基上的双肩包,隨意地甩到肩上。 然后,在那位指挥官和其他所有人的注视下,轻盈地从那並不算高的摄末社石基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参道的石板路上。 甚至还掸了掸裤脚上沾染的灰尘,然后便双手插回口袋,转身,朝著公园出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那副姿態,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神灾,而只是一场稍微有些累人的课后社团活动。 “————等等!” 眼看那个引动了天雷的神秘少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要走,那位指挥官“乌鸦”终於从震惊和憋屈中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和周围复杂的局面,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阁下————你要去哪里?” 神谷夜停下脚步,连头都没回,只是侧过脸,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回家,睡觉休息啊。”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不然呢?” “可、可是————”指挥官被噎了一下,他看著少年那副马上就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连忙追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该怎么联繫您??” 神谷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回来:“她。” 指挥官和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平绚音正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一根刚刚拆开的棒棒糖。 “有我的卡號。” 说完最后这句话,神谷夜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公园出口处的夜色之中,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一群表情各异,心思复杂的人。 走出公园,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一些因为强行授籙和引动天雷而带来的虚弱感。 神谷夜没有立刻走向车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回家,睡觉,休息。 这確实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身体里那本就尚未完全恢復的先天之几乎被刚才那一道天雷彻底抽空,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但支撑著他迈开脚步的,並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深处,那本从刚才天地应答,“准”字落下之后,就一直散发著光芒的《纪妖薄》。 授籙成功了。 就在那天地认可,誓约立下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籙”已经与自己的真灵紧密相连。 《纪妖薄》上属於自己的那一页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籙·居士”的阶位已然更新,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太上童子一將军籙》,却也意味著他正式踏上了仙阶,名录天曹,不再是之前的“黑户”。 但变化,远不止於此。 神谷夜能感觉到,《纪妖簿》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不仅仅是记录妖物信息的功能,似乎还开启了某些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新权限。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锁终於被钥匙打开,露出了门后那片崭新而未知的世界。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仔细探查这授籙之后,《纪妖薄》 所带来的具体变化。 那里面蕴含的信息,可能关乎他未来的修行方向,关乎如何更有效地运用刚刚获得的法职。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这份对未知的好奇与对力量的渴望,才是驱动他立马归家的真正动力。 想到这里,他不再停留,重新迈开步子,朝著车站的方向走去。 当神谷夜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楼下时,已近午夜。 他打开自动门禁,走进冰冷的门厅,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三楼,掏出钥匙,插进301室的锁孔。 “咔噠。” 柔和的橘色灯光从屋內倾泻而出,玄关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如月千早依旧维持著那身黑白两色的长裙女僕装幻象,以標准的跪坐姿势,安静地守在门边。 看到神谷夜回来,她缓缓俯下身,將额头轻轻地贴向地面,用清澈柔和的声音,开口说道:“欢迎回来,主人。”她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您辛苦了。” 神谷夜换上拖鞋,將双肩包隨手放在墙边。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感受著屋內那由千早灵体自然散发出的清凉气息,这让他那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烦躁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在他准备走向客厅时,跪坐在那里的如月千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抬起了那张清秀的脸蛋,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属於少女的好奇。 “对了,主人,”她用带著几分困惑的语气说道,“今天晚上的东京好奇怪呢。”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光打雷不下雨,”千早继续说道,仿佛在分享一个新奇的发现,“而且刚刚那个雷声好大好大,嚇了我一跳呢!我还看到————嗯————好像有一道很大很大的紫色闪电,就劈在了那边————区立中央公园的方向。”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朝著公园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脸上充满了对这“异常天气”的好奇。 “是吗?区立公园那边打雷了啊。”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寻常的天气异闻。 他掏出了自己的旧手机,解锁屏幕,熟练地点开了一个新闻app。 果不其然,几条本地推送的快讯已经弹了出来,標题醒目: 【速报】世田谷区立中央公园深夜突发异常气象,伴有强烈雷暴及地陷,疑为老旧地下管道爆裂引发。 【官方通告】气象厅表示,世田谷区雷暴系罕见局部强对流天气,与公园地陷关联性仍在调查中,请市民切勿恐慌。 【现场】区立中央公园部分区域已紧急封锁,受损设施正在评估,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神谷夜快速扫过这几条新闻。 “喏,”他將手机屏幕上的內容展现给对方,说道,“新闻上说是异常天气,还有什么老旧管道爆了。没什么奇怪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千早那似懂非懂的表情,径直走向客厅,准备开始研究《纪妖簿》的变化。 神谷夜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的矮桌前,摒除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纪妖簿》再次於他的“视野”中浮现,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某种封印被解开,內在的神性正在缓缓復甦。 书册无风自动,翻到了的第一页。 金色的神篆流水般显现,记录著神谷夜崭新的身份: 【真名】:张嗣汉/神谷夜【阶位】:法师【籙位】:童子籙·一將军【將位】:一员【兵位】:十名【本命】:无【先天之】:源自灵魂深处的本源之,至阳至刚,乃世间一切阴邪怨秽之克星。 【社雷法】可凭五雷號令令牌敕令,引动社令神雷,用以荡涤邪秽,震慑鬼祟,敕召土地。 【五雷真】可初步感应天地五方雷霆之,引一丝入体炼化或加持法器。 (註:此仅为神霄雷法之入门。更高雷法如天雷、神雷、龙雷、水雷等,需隨籙阶提升方可修习。强行越阶引雷,必遭反噬,慎之。) 【心象剧场】:源自望月千代之馈赠,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拘灵】:凭授籙之权柄,可尝试於灵气匯聚或异常之地进行拘役,所获灵体种类、强弱皆有变数,並非隨心所欲。 【遣將】:凭授籙之法职与令牌敕令,可差遣名下已登录之兵將执行任务。 兵將之能力受法师籙阶、自身品阶及法师法力多寡影响。 神谷夜仔细阅读著《纪妖簿》上关於【遣將】能力的描述,心中对於如何运用自己这刚刚建立起来的“班底”有了初步的构想。 隨后他將目光从【遣將】移开,落回到了关於【社雷法】基础的描述上。 【社雷法】———— 这是神霄雷法体系中最基础的雷法之一,其主要功用並非毁天灭地,而在於敕令和地方性的管理。 但,这绝不意味著它弱。 神谷夜很清楚,这代表著一种质的飞跃。 之前依靠先天之炁凝聚於拳脚,虽然刚猛霸道,能破邪祟,但本质上还是依靠自身力量进行物理性的摧毁或净化。 而【社令雷法】,哪怕目前引动的仅仅是微末一丝,却是真正意义上开始引动天地间的雷霆之力! 雷霆,乃天之號令,代天行罚,蕴含著的破邪法则和煌煌天威。 这种力量带有天地秩序的属性,对於阴邪鬼祟有著天然的位阶压制和法则层面的克制! 其威力或许在单纯破坏硬物上未必能超越他全力凝聚的先天之,但用来荡涤邪秽、震慑鬼祟,其效果绝对远超之前的拳脚功夫! 更不用说,它还附带了“敕召土地”这种涉及神道权柄的特殊能力。 对於刚刚踏入法师门槛的他而言,这【社令雷法】虽然只是入门,却已是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怪谈的强大凭仗! 但是———— 神谷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那道贯穿天地的暗紫色雷柱,以及【祸土】在那雷光下灰飞烟灭的恐怖景象。 那道神雷绝非社令神雷所能企及。 那是纯粹的毁灭,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罚! 事实上,在引动天雷之后的那一刻,神谷夜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浩瀚不属於自己。 自己之所以能在初授籙,法力微末的情况下引动那毁天灭地的天雷,並非因为他魂蕴先天之雷或是《纪妖簿》的神霄玉詔指引。 那实乃诸多因素在特定时机下,奇蹟般匯聚共鸣的结果,是一场几乎无法复製的“借势”。 主要在於授籙仪式本身。 授籙,並非简单的自我宣告,而是通过特定的科仪、表文与誓言,与天地大道、列位高真建立联繫,获得天庭认可的过程。 在那仪式达到顶点的时刻,神谷夜的真灵短暂地与那浩瀚的天道產生了连接,获得了一个短暂却又无比宝贵的窗口,得以窥视並借用更高层次的力量。 所以可以使召那恐怖雷霆。 但这终究是借来的力量,虽能奏效一时,却非自身之力。 仪式结束,连接中断,那浩瀚的天威便已散去。 如今留给他的,只有符合他当前“童子籙·一將军”位阶的法力,以及那刚刚入门的【社令雷法】和对【五雷真】的初步感应。 神谷夜吐出一口浊气,將对那毁天灭地力量的留恋从脑海中驱散。 他很清楚,那种程度的力量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掌控的,强行追求只会自取灭亡。 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提升籙阶,修炼正统雷法,才是真正的道途。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纪妖簿》,开始仔细研究起刚刚获得的“一將军”籙位所带来的具体权能。 以及那【拘灵】———— 神谷夜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 该去哪里试试手气呢? > 第73章 传说中的如月车站 第73章 传说中的如月车站 周六,深夜。 东京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有零星的霓虹还在冰冷的夜色中闪烁。 神谷夜提著几个沉甸甸购物袋,和如月千早一人一鬼在空旷的站台上,等待著返家方向的末班电车。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神社激战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后续的处理比他想像的要顺利的许多。 那位自称“乌鸦”的官方指挥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在確认了神谷夜“代天行罚”的事实后,对策本部那边动作极快。 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咋舌的巨额“被除报酬”在今天上午便已通过某种加密渠道,悄无声息地匯入了他那个银行帐户。 官方还顺带附带了一些语焉不详的“合作意向”,被他暂时搁置。 有了资金,神谷夜立刻著手处理了另一件要事。 昨晚回到公寓后,他便依照《纪妖簿》的指引和自身的权柄,正式將如月千早敕封为了自己麾下第一员鬼將。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敕封,但千早的灵体明显凝实了许多,那份束缚她的地缚灵枷锁也彻底消失,终於获得了离开公寓的自由。 代价是,她现在彻底成了神谷夜的“私有財產”,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当然,还有那份永远还不清的“空调与家政”劳务合同。 处理完这两件大事,神谷夜才利用周六剩下的时间,跑遍了池袋和神保町,採购了一批品质尚可的硃砂、符纸、法墨以及一些绘製法印可能用到的工具。 现在,他终於可以安心回家,为接下来的修行和可能出现的新业务做准备了。 “呜————” 末班电车伴隨著轻微的剎车声缓缓驶入站台。 车厢內异常空旷,只有零星几个面带倦容的上班族,各自占据著角落,在摇晃的车厢里昏昏欲睡。 “呼————终於可以回家了。”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身影在神谷夜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发出满足的嘆息。 重获自由的感觉对她来说无比珍贵,即便只是跟著主人出来採购,也让她兴奋不已。 “主人,我们明天还出门吗?” 神谷夜將购物袋放在脚边,靠在冰凉的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闭目养神。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昨日的消耗还未完全恢復,他现在只想儘快回家休息。 电车平稳地行驶著,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车厢內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低微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神谷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下一站了,但窗外的景色却依旧是陌生的黑暗旷野,而且———— 电车似乎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 “主人?”如月千早也感觉到了异样,她那半透明的身影飘到了车窗边,茫然地看著外面。 “这里————是哪里?我们是不是坐过站了?”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车厢另一端显示下一站信息的电子屏。 屏幕一片漆黑,失去了作用。 他又看向车厢里其他零星的乘客,他们依旧低著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睡得异常安稳,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这时,车厢內的广播突然响起,不再是之前甜美女声的录音,而是一个带著沙沙电流声,语调平直诡异的男声:“下一站,きさらぎ————下ー站,きさらぎ———— 如月车站?! 神谷夜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他在【东京怪谈bbs】上见过! 这是一个著名的网络都市传说,描述的是一个不存在於现实地图上的诡异车站! “主人!是、是那个————”千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慌,她生前也听说过这个恐怖的传说! 隨后电车开始减速,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最终缓缓地停靠在了一个灯火昏暗的站台上。 车门“嘶”的一声打开。 一股潮湿泥土的阴冷空气,瞬间从门外涌了进来。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发出昏黄光芒的老旧灯泡在夜风中摇曳,將站台的名字牌照得影影绰绰。 【きさらぎ駅】(如月站)。 站台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浓重黑暗,没有任何建筑或灯光,只有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的,如同敲击太鼓般的“咚————咚咚————”声,以及某种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 车厢內,那几个本在昏睡的乘客,此刻竟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一个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著打开的车门走了过去,仿佛只是到站下车。 “他、他们————”千早看著那些乘客如同木偶般走下车,消失在站台的阴影中,半透明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声音带著明显的不安与困惑。 作为灵体,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乘客身上那股被操控的气息,以及这个站台本身散发出的强烈恶意。 她下意识地飘近了神谷夜,寻求著那份能让她安心的力量。 神谷夜没有阻止。 他知道,现在强行叫醒这些人也没用,他们已经被此地的诡异力量所影响。 广播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诡异的男声:“————きさらぎ————きさら ぎ————终点站————所有乘客请在本站下车————” 车门开始缓缓关闭。 神谷夜眸色微动,浮现出一丝探究的兴趣。 传说中,凡是没能在如月车站下车的人,都会被这辆列车带往更加恐怖的未知之地———— 他摩挲著下巴,心中暗忖。 更加恐怖的未知之地? 那会是什么地方? 某种更深层的怪谈领域?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眼前这个“车站”是怎么回事。 直接乘坐这辆充满未知的列车进行深度游,风险太高,也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神谷夜不再犹豫,提著沉甸甸的购物袋,在车门即將完全关闭的前一刻,迅速闪身走下了电车,踏上了这座传说中的诡异站台! “砰!”车门在他身后彻底关闭。 紧接著,那辆空无一人的电车,没有丝毫停留,再次启动,加速驶离,很快便消失在了站台尽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铁轨空洞的迴响。 “主人————我、我们————” 千早紧紧地跟在神谷夜身后,看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站台上那些摇电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昏黄灯光,灵体还是有些不安地晃动著。 “这里————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著这座寂静得可怕的站台,空气中那股混阴冷味道縈绕不散。 远处的黑暗中,“咚——咚咚——”的鼓声和野兽嘶吼声依旧断断续续,如同某种不祥的背景音。 “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神谷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实地考察。 他握紧了手中的五雷號令令牌,法力注入其中。 既然是“车站”,理论上就该属於某个地域管辖,必然存在对应的土地之灵或地脉信息。 他抬起令牌,口中低声念诵起用以敕召土地的秘咒,试图沟通此地的“管理者”:“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 然而,咒文刚念出半句,神谷夜便感觉一股冰冷粘稠的阻力猛地从脚下的站台传来! 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拒绝任何来自外界秩序力量的沟通! 他试图通过令牌引动的那一丝微弱社令雷力,如同投入了无底深渊,瞬间就被那股庞大而混乱的恶意吞噬! “哦?” 神谷夜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敕召土地失败並不奇怪,尤其是在这种明显异常的地方。 但像这样,连沟通的渠道都仿佛被彻底堵死,甚至还反过来试图吞噬他的法力,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 这地方———— 比想像的还要古怪。 是地脉本身就已彻底扭曲? 还是说,这里存在著一个强大的意志,在刻意阻止任何外来力量的探查? 有意思。 既然温和的沟通无效,甚至还会遭到反噬,那就只能用更直接的方式了! 神谷夜不再试图进行敕召,而是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漆黑的令牌表面,暗紫色的电光骤然亮起,发出啪爆鸣,如同活物般躁动不安! “敕!” 这一次,不再是商量,而是蕴含著雷霆敕令之威的强硬命令! 他將令牌猛地向下一指! 如同实质般的暗紫色电弧,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鞭,狠狠地抽打,撕裂了脚下那片冰冷粘稠的恶意! 他要以自身法籙位阶和神霄雷法的威能,强行击穿这片混乱场域的阻隔,將此地潜藏的“灵”给硬生生拘出来! “嘶!!!” 一声尖啸,猛地从站台的地底深处炸响!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那股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被激怒的凶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化作了无数漆黑的触鬚,疯狂地朝著那道暗紫色雷鞭反扑而来,试图將其吞噬! 但雷霆之力岂是污秽所能轻易褻瀆! “破!” 神谷夜口中再吐真言,令牌上的电光更盛! 那道暗紫色雷鞭猛地爆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滋啦啦啦啦!!!” 如同沸油泼洒在冰雪之上! 所有缠绕上来的漆黑触鬚都在雷光的灼烧下瞬间被净化! 雷鞭长驱直入,狼狠地贯穿了那层层叠叠的恶意,精准地“鉤”住了隱藏在深处其中一丝微弱的灵性! “出来!” 神谷夜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呃啊啊啊!!!” 一声哀嚎响起! 一个灵体,如同被强行拽出水面的鱼,被那道暗紫色雷鞭粗暴地从地底深处拽了出来! 那灵体看起来像是一位穿著旧式站员制服的老者,身形佝僂。 此刻,它稀薄得如同烟雾般的灵体上,还缠绕著明显的电弧灼伤痕跡,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溃散! 它浑身散发著衰败腐朽的气息,脸上五官模糊不清,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遭受重创后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显然这个灵体还保留著完整的意识。 它一出现,“扑通”一声摔倒在神谷夜面前的地面上,瑟瑟发抖,用惊恐的眼神望著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对神谷夜手中那还闪烁著毁灭性电光的令牌,更是表现出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畏惧! 看著眼前这只被自己强行拘出,此刻正如同风中残烛般瑟瑟发抖的老站员灵体,神谷夜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他收敛了五雷號令令牌上的电光,但那股属於雷霆的威严气息並未完全散去,依旧如同无形的枷锁般笼罩著这个可怜的灵体。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蜷缩在地上的老者。 “说。” 神谷夜的声音不高,清晰地迴荡在这死寂的站台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老站员灵体猛地一颤,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嚇到了。 它艰难地抬起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却因为过度虚弱和惊嚇,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谷夜眉头微皱,他抬起手中的漆黑令牌,令牌表面,一丝暗紫色的电弧再次“噼啪”一声跳跃而出! “呜!” 老站员灵体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稀薄的身影都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回答我的问题。”神谷夜的声音冷了几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电车把人带到这里?” 这一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老站员灵体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用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艰难地开口了:“————这里————是————迷失————人的————终点————” “————如月————车站————” “————进来————就————出不去了————”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隨时都会断气,但神谷夜还是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出不去?”神谷夜追问,“那些乘客呢?他们去了哪里?还有远处那些声音和红光,是什么东西?” 老站员灵体似乎因为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景象,那本就稀薄的身影抖动得更加剧烈了。 “————乘客————们————被————吃————掉了————” “————那些————是————守————” “————守门————的东西————” “————不能————被它们————发现————” > 第74章 那位大人 第74章 那位大人 “守门的东西?吃掉了?”神谷夜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他半蹲下来,凑近了一些,试图从这个虚弱的灵体口中获取更多信息,“详细说说,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吃掉乘客?这个车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老站员灵体看著近在咫尺的神谷夜,又感受著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虽然收敛却依旧纯粹的阳气,以及手中令牌残留的雷霆威压,心中的恐惧更甚。 “————我————我也不知道————它们————一直————都在————” 它艰难地抬起一只几乎透明的手,指向站台尽头的黑暗。 “————红色的————眼睛————很多————很多————” “————车站————是————缝隙————连通————很多————迷失————的地方————” “————我————我是————被困————里————很久————很久了————” 老站员灵体似乎回忆起了更多东西,它的意识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黯淡的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一丝痛苦与绝望。 它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巴无声地开合著,试图將更深层的秘密告诉眼前这个人。 “————小————心————” 就在老站员灵体即將吐露出下一个关键信息的瞬间。 “嘶!!!” 一声暴戾的尖啸,猛地从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站台地面炸响! 之前被神谷夜用社令雷强行逼退的那股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反扑而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神谷夜,而是那个胆敢背叛它,向外来者泄露秘密的虚弱灵体! “呃啊!” 老站员灵体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只见无数漆黑粘稠的触鬚,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鬼手,毫无徵兆地从它身下的地面猛地钻出! 这些触鬚瞬间便死死地缠绕住了老站员那本就稀薄虚幻的灵体,就要將它拖入地底深渊! “不————不要!!!” 老站员灵体发出绝望的哀嚎,它拼命地挣扎著,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彻底消亡的恐惧,它甚至本能地朝著神谷夜伸出了求救的手! 神谷夜眸色一冷。 想杀人灭口?问过我了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老站员灵体即將被彻底拖入地底的前一剎那,猛地抬起手中的五雷號令令牌! “镇!” 一声蕴含著雷霆威严的低喝! 令牌表面暗紫色电光爆闪! 这一次,电光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拘役,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印,狠狠地印在了老站员身下的地面之上! 轰!!! 雷印落下,如同天罚降临! 地面剧烈震颤! 那些试图將老站员拖入地底的漆黑触鬚,在接触到紫色雷印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滋啦啦”作响,瞬间爆散成漫天黑烟! 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狂暴恶意,仿佛也被这蕴含著煌煌天威的一击彻底震慑,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地底深处,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呼————呼————” 危机解除,那老站员灵体瘫倒在地,稀薄的身影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嚇,但总算是保住了。 它抬起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看向神谷夜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恐惧,此刻更是增添了敬畏与依赖。 神谷夜收回令牌眉头紧锁。 看来,这个“如月车站”的“主人”,不仅手段残忍,而且实力远比想像的要强。 刚才那一下,若非自己授籙后掌握了雷霆之力,恐怕还真护不住这个老傢伙。 麻烦了———— 情报还没问完,自己倒是快没蓝了。 神谷夜感受著体內几乎被抽空的法力,以及隨之而来的强烈虚弱感,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身影正紧紧地跟在他身边,虽然脸上依旧带著对刚才那股恶意的恐惧,但看向神谷夜的眼神却充满了信任与某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看来成为鬼將,確实让她多了一分胆气。 神谷夜又將手伸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那柄用阴沉木芯削成的漆黑短剑。 虽然还未经过正式祭炼,但这柄承载了他先天之,又与雷霆隱隱相合的法器雏形,依旧给了他安心感。 有將可用,有利器在手。 神谷夜心中那因为法力而升起的一丝不安迅速平復。 就算自己暂时“没蓝”了,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这个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老站员灵体身上,必须趁著那地底的恶意被暂时震慑住,儘快问出关键信息。 “喂,”神谷夜的声音低沉,“刚才那东西,就是这里的主人吗?就是它把你困在这里,吞噬那些乘客的?” 老站员灵体猛地打了个哆嗦,似乎光是提起那个存在就足以让它恐惧到魂飞魄散。 它拼命地摇著那模糊不清的头颅,声音带著无边的惊恐:“不————不是————那————那只是————那大.————散——来的————污秽————” “那位大人?”神谷夜抓住了这个关键的称谓,“是谁?是这片土地原本的神明吗? 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老站员灵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仿佛连提及那位大人的真容都是一种褻瀆和巨大的风险。 它断断续续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而又充满了恐惧的词语:“————不————不知道————看————看不清————” “————很多————很多个————头————” “————很多————很多双————眼睛————” “————在————在最深处————一直————都————” “————很古老————很老————·比车站————·铁轨————·比一切————都老————” “————小心————那些————人————小心————” 老站员灵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描述也越来越混乱,最终只剩下无意义的恐惧呜咽。 它似乎只能感知到那个存在的几个模糊特徵。 复数的头颅,复数的眼睛,以及那仿佛与这片土地本身同样古老,同样深不可测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再也无法提供更多具体的信息,仿佛那个存在本身就是一团无法被凡俗和低阶灵体所理解的恐怖。 “嘖。” 神谷夜发出一声轻嘖,收回了追问。 看来从这个可怜的傢伙口中是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它的意识已经被长久的囚禁和恐惧彻底侵蚀,能回忆起这些模糊的片段已是极限。 他看著蜷缩在地上,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灵体明灭不定几乎快要消散的老者。 神谷夜的目光扫过它那破旧的制服和衰败的气息,心中微微一动。 他能感觉到,这个灵体虽然被困在这污秽之地,但其本身却並没有沾染上多少主动害人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动承受痛苦的可怜。 它生前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站员,死后却不幸被捲入了这片诡异的“缝隙”,成为了此地恐怖存在的囚徒和牺牲品。 也罢。 神谷夜心中一嘆。 既然问不出更多,留著它在这里继续受苦也毫无意义。 他伸出手,在那老站员灵体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地,放在了它那模糊不清的头顶之上。 一股带著抚慰万物力量的先天之炁,如同涓涓细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渡入了老者那濒临溃散的灵体之中。 那並非之前净化污秽时的霸道灼热,而是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柔和光芒。 老站员灵体猛地一颤,但预想中的痛苦並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与平静,仿佛漂泊了无尽岁月的孤舟,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它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模糊五官,似乎也舒展开来,眼中那黯淡的光芒里,流露出一丝解脱般的感激。 神谷夜闔上双目,口中低声诵念起来:“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聚功德,同声救罪人————” 隨著那平稳而又蕴含著慈悲力量的咒文响起,神谷夜掌心渡出的先天之炁变得更加柔和明亮。 老站员那本就稀薄虚幻的灵体,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消融、分解,化作了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並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缓缓地向上飘升,最终匯聚成一道微弱的光流,融入了站台昏黄灯光也无法照亮的无尽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咒毕,光芒散去。 地面上,那老站员的灵体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了一小片被先天之净化过的乾净区域,与周围污秽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段被困於此的悲惨执念,终於得到了解脱。 神谷夜看著那片乾净的地面,又感受了一下体內的法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超度亡魂本是功德之举,但此刻的他,却感觉更加疲惫了。 “铃铃铃!”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这死寂诡异的站台上响了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神谷夜微微一愣,掏出了自己那部旧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他才刚刚存下没两天的名字。 【平绚音】。 他划开接听键,將手机放到了耳边,连“餵”都懒得说一声。 “神谷君~!是我啦,绚音!”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平绚音那元气十足的声音,仿佛带著能穿透异空间的活力,“抱歉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神谷夜瞥了一眼旁边正好奇地看著他的如月千早,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红光和依旧在迴荡的鼓声,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说。” “太好啦!”平绚音的声音听起来雀跃无比,“那个————就是想问问————明天周日嘛,神谷君你有空吗?关於那个————那天的事情————” 神谷夜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 “再说吧。”他有些含糊地应付了一句,只想儘快结束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 “欸?再说?神谷君你现在是在忙吗?”电话那头的平绚音似乎有些不死心,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你在哪里呀?我怎么感觉你那边————信號好像不太好?有点沙沙的声音————” 神谷夜看了一眼站台上那块被昏黄灯光照亮的站牌,上面【きさら駅】五个字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平淡语气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嗯,是在忙。” “我在————如月车站。”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前一秒还元气十足的活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足足有三秒钟,一个尖锐惊呼声才猛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哈?!” 那一声尖锐的惊呼过后,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次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能清晰地听到平绚音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以及背景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轻微声响。 “如、如月车站?!”平绚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之前的元气已经被兴奋所取代,“你————你说真的?!那个都市传说里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喂喂————真的假的啊?那地方的东西————胆子这么大吗?” 她自言自语般嘀咕著,声音里却完全没有普通人听到“如月车站”时该有的恐惧,反而像是在评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者。 “竟然敢把你给困在那里————?” 第75章 独脚老头 第75章 独脚老头 平绚音似乎完全不担心神谷夜的安全,反而对那个传说中的异空间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说起来,”她语气一转,又恢復了几分平日里的活泼,“我记得bbs上说,如月车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只有一个脚的老爷爷?还是能听到奇怪的太鼓声什么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期待和狡黠,用仿佛在拜託朋友帮忙代购限量商品的语气说道:“吶,神谷君,反正你都去了————能不能顺便帮我带个特產回来呀?比如那个老爷爷的拐杖?或者太鼓的鼓槌?感觉会是很有趣的收藏品欸!” 不等神谷夜回答,平绚音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掛断电话或者直接拒绝,连忙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真诚:“啊!当然!路费和特產费我都可以付的哦!绝对是市场价!” 神谷夜听著电话那头平绚音那奇特的要求,以及最后那句“我可以付钱” 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知道了。” 他最终只是用这三个字含糊地应付了一句,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掛断了电话,將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 跟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精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荒凉破败,灯光昏暗的站台。 刚才被强行拘出的老站员灵体已经往生,关於“守门的东西”和“缝隙”的情报也极其有限。 “咚——咚咚——”的鼓声和野兽般的嘶吼依旧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带著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站台似乎只有一个延伸方向。 神谷夜的目光投向了站台的尽头,在那片昏黄灯光也无法完全照亮的浓重黑暗中,隱约可以看到一个隧道入口的轮廓。 根据bbs上那些零星的“如月车站体验帖”记载,穿过那条隧道,似乎是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 但也可能是通往更加恐怖之处的入口。 “主人————我们————要去那边吗?”如月千早飘在他的身后,看著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隧道入口,声音里带著本能的畏惧。 神谷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的五雷號令令牌和那柄漆黑的木剑。 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而且,他对这个缝隙本身,以及那个能让老站员恐惧到无法描述的那位大人,也確实產生了一丝兴趣。 他提著购物袋,迈开步子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朝著传说中的隧道入口,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隧道口,空气中那股阴冷味道就越是浓郁。 远处的鼓声和嘶吼声也仿佛近了一些,在空旷的站台上迴荡,敲打著人的耳膜。 站台边缘的铁轨早已锈跡斑斑,没入隧道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不知通往何方。 就在神谷夜即將要踏入隧道黑暗的前一刻,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在隧道入口旁边的阴影里,一个佝僂蹣跚的身影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神谷夜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似乎———— 只有一条腿,正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快速跳跃著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独脚老爷爷?! 神谷夜的脚步停住,他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bbs上传说中,在如月车站附近出没的另一个標誌性怪谈!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著那片阴影扬声喊道:“喂!” “那边那个老爷爷!” 神谷夜的声音在空旷诡异的站台上迴荡,传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那片阴影依旧死寂,仿佛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独脚身影只是他疲惫之下產生的幻觉。 远处的鼓声和嘶吼声也仍在继续,带著一种漠然的节奏,完全无视了他这边的动静。 “ 神谷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等了两秒。 確认对方是真的没有理会自己,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后,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不爽。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黑洞洞的隧道入口,用只有自己和身旁的如月千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切————” “真是个没礼貌的老头。” 嘀咕完,神谷夜不再理会那个插曲。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便迈开步子,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隧道黑暗之中。 隧道內比站台上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站台地面,而是布满了碎石和积水的铁轨路基,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只有从隧道入口处勉强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昏黄光线,勾勒出前方几米內铁轨那冰冷反光的轮廓。 神谷夜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隧道里產生了沉闷的迴响,被无限放大,仿佛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与他同行。 他一边观察著四周,一边不紧不慢地沿著铁轨向深处走去。 如月千早紧紧地飘在他的身后,半透明的身影在这黑暗中几乎完全隱形,只有那双空洞眸子里不安光芒偶尔闪烁。 走了大约十几米,连入口处那微弱的光线也几乎被黑暗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某种爬行动物摩擦著潮湿岩石的声音,突兀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起初,那声音很轻,很遥远,仿佛只是长时间待在黑暗中產生的错觉。 但隨著神谷夜继续前进,那“嘶嘶”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多。 不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仿佛有成百上千条冰冷的蛇,正潜伏在隧道两侧的阴影之中,吞吐著信子,用那带著寒意的目光,注视著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生者。 “嘶嘶————嘶嘶嘶————” 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般从两侧的黑暗中涌来,伴隨著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爬行声。 神谷夜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滑腻的东西正在黑暗中靠近自己的脚踝。 “主人————”如月千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她虽然是鬼將,但对这种密集恶意的存在还是本能地感到不適。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平静地扫视著周围那片涌动的黑暗。 他感觉到了,这些並非实体。 只是由这片诡异空间的恶意和阴气凝聚而成的幻象,或者说是最低级的秽物集合体。 虽然数量眾多,但本质上不堪一击。 神谷夜抬起了右手,握住了五雷號令令牌。 他將体內刚刚恢復了一丝的法力,注入其中。 漆黑的令牌表面,暗紫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发出“噼啪”轻响,如同沉睡的雷兽被唤醒。 “灭。” 他口中吐出一个简洁的敕令。 一道道如同髮丝般纤细的暗紫色电弧,以神谷夜为中心,“滋啦”一声,如同蛛网,瞬间向著周围十尺范围內的黑暗蔓延开去! 这些电弧看似微弱,却蕴含著纯粹的【社令神雷】之力,带著煌煌天威和对一切阴邪污秽的绝对克制! “嘶嘶嘶!!!” 那些潜伏在黑暗中,正准备发起攻击的“蛇”形秽物,在接触到那细微电弧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敌! 它们发出悽厉尖锐的惨叫,那由阴气和恶意凝聚而成的虚幻身躯瞬间被电弧净化! 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神谷夜周围十尺范围內的黑暗便被彻底“清扫”一空! 那密集的“嘶嘶”声和令人不安的爬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雷霆之力灼烧污秽后產生的淡淡焦糊味。 神谷夜收回令牌,感受著体內再次减少了一小截的法力。 威力尚处於起步阶段,范围也有限。 但其蕴含雷霆破邪之本源,对付这些污秽所化的“杂鱼”,效用远非寻常手段可比。 而且消耗还在可接受范围內。 他继续迈开步子,朝著隧道更深处走去。 有了这初步的试探,他对【社令雷法】在当前阶段的定位与效用,总算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隧道比想像的要长,神谷夜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前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才终於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光亮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出口轮廓。 他加快了脚步,走出了隧道。 隧道外,並非他所熟悉的东京夜景。 依旧是浓重的黑暗笼罩著一切,但不再是隧道內那种令人不安的漆黑。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铁锈和腐败的气息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带著泥土和草木味道的微凉空气。 远处那如同太鼓般的“咚——咚咚——”声和野兽嘶吼声似乎也远了一些,变得更加縹緲。 神谷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似乎是沿著山势修建的狭窄土路旁。 路的一侧是刚刚走出的隧道口,另一侧则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没有路灯,没有指示牌,只有头顶依稀可见的几颗黯淡星辰。 “主人————我们————出来了?”如月千早飘在他的身后,看著这片完全陌生的荒野景象,声音里带著好奇。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向前延伸的土路上。 按照bbs上那些帖子的描述—————— 走出隧道后,通常会遇到一辆车。 他站在原地,並没有急著继续前进,而是安静地等待著。 果然,没过多久。 一阵微弱的引擎声,伴隨著两道昏黄的车灯光芒,突兀地从前方土路的黑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那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诡异。 很快,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款式老旧的黑色轿车,缓缓地驶了过来,最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神谷夜的面前。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那两盏昏黄的车头灯,如同两只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著他。 神谷夜站在原地,打量著这辆突然出现,与周围荒凉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旧轿车。 这就是传说中的“车”吗? 看起来倒是挺普通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去敲窗询问,仿佛这只是一辆他早就预定好的网约车。 他径直走上前,伸手,“咔噠”一声,乾脆利落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股混合著皮革霉味和淡淡香菸味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车內同样光线昏暗,只能隱约看到前排驾驶座上坐著一个戴著帽子的模糊身影,一动不动,如同假人。 神谷夜对此视若无睹,弯腰钻进了后座,將购物袋放在脚边,然后隨手关上了车门。 “砰。” 车门关闭的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略显僵硬的后座靠背上,仿佛只是坐上了一辆普通的计程车,对著前排那个一言不发的模糊身影,报出了自己的目的地:“去世田谷区,驹泽通。” 然而,在他报出目的地后,车子並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启动。 前排那个戴著帽子的模糊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引擎保持著怠速的微弱轰鸣,但车辆没有任何要行驶的跡象。 周围的黑暗依旧浓重,远处的鼓声和嘶吼声似乎又近了一些,带著不怀好意的窥探感。 神谷夜等了几秒,见对方毫无反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著前排那个模糊的后脑勺,失去了耐心。 他换了一种说法,语气里带上了命令的意味:“或者,”他顿了顿,“带我去见你主人。” “主人”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前排那个一直如同假人般静止的模糊身影,猛地一颤! 下一秒,它以完全违背了人类骨骼构造的诡异姿態,“咔嚓”一声,將整个头颅连带著上半身,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了过来,正对著后座的神谷夜! 帽子下,並非人类的面孔! 那是一张如同融化蜡像般扭曲模糊的脸,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如同黑洞般散发著冰冷的恶意,死死地“盯”著神谷夜! 一股比隧道里那些蛇浓郁了百倍不止的怨念与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车厢! 恐嚇我?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张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嚇疯的脸,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还因为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转头”动作,而不爽地“嘖”了一声。 “听不懂人话?” 他瞥了一眼那张扭曲的脸,然后便不再理会,转头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如月千早。 “千早,”他用平淡的语气吩咐道,“你来跟它沟————” 话说到一半,神谷夜又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让千早去和这种等级的怨念集合体沟通也是件麻烦事。 “————算了。” 他收回了看向千早的目光,再次將视线投向了那个依旧保持著一百八十度扭头姿势,用两个漆黑空洞“盯”著自己的诡异司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废话。 神谷夜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五雷號令令牌。 漆黑的令牌表面,暗紫色的电光瞬间亮起! 神谷夜將令牌向前一递,一道凝练的暗紫色电弧如同灵蛇出洞,“啪”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抽打在了那司机扭曲模糊的脸上! “嘰!!!” 一声悽厉尖锐的惨叫猛地从那司机的“嘴”里爆发出来! 它那由怨念构成的模糊身躯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闪烁! 车厢內瀰漫的冰冷恶意瞬间被这道雷霆之力驱散了大半,甚至连那扭曲的脸都似乎变得更加模糊了几分! 神谷夜收回令牌,看著那明显被“电”得不轻,还在微微抽搐的司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用冰冷的语气,重复了之前的命令:“开车。” “找你主人。” > 第76章 杀进去吧 第76章 杀进去吧 那蕴含著雷霆之威的一击显然起到了效果。 那诡异的司机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扭曲的身躯不再抽搐,而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將那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颅和上半身,“咔嚓咔嚓”地扭了回去,重新面向了前方。 虽然依旧看不清它的脸,但神谷夜能感觉到,那股之前还充满了杀意和恶意的气息,此刻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恐惧和服从。 下一秒,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一直处於怠速状態的黑色轿车终於动了。 它缓缓地驶离了荒凉的隧道口,沿著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狭窄土路,朝著更深的黑暗驶去。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引擎单调的运转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顛簸感。 如月千早依旧紧紧地飘在神谷夜身边,用那双空洞的眸子警惕地打量著车內和窗外那片诡异的黑暗。 神谷夜靠在后座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外面並非正常的夜景,没有城市的灯火,也没有熟悉的建筑。 只有一片仿佛永恆不变的黑暗旷野,偶尔能看到几棵如同鬼影般扭曲的枯树,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若隱若现,散发著不祥红光的山峦轮廓。 那如同太鼓般的“咚——咚咚——”声和野兽嘶吼声,如同跗骨之蛆般,始终不远不近地伴隨著车辆的行驶。 看来这个这地方確实不属於人间。 车子行驶了不知多久,神谷夜闭目养神,主动调息著体內的先天之来恢復法力。 就在这时,前方的司机似乎又开始有些“不老实”了。 车速毫无徵兆地慢了下来,方向盘也开始微微向著某个岔路口偏转,试图偏离主路,驶向另外一片浓郁的黑暗。 神谷夜再次抬起了手中的五雷號令令牌。 “噼啪!” 又一道细微的暗紫色电弧精准地抽打在了司机的后脑勺上! “嘰!” 司机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模糊的身影猛地一颤! 方向盘瞬间回正,车速也立刻提了起来,老老实实地继续沿著主路前进。 就这样,在一路时不时的“电击疗法”督促下,这辆诡异的老旧轿车仿佛认命了一般,载著神谷夜和千早,在这片荒诞诡异的异空间里,朝著某个明確的目的地,不断深入。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神谷夜感觉自己体內的法力恢復了足以再释放两三次社令雷的时候,车速终於再次缓缓地慢了下来。 这一次,並非是司机的“不老实”,而是———— 目的地到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地面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广场边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谷夜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极其巨大,如同某种祭坛般的鸟居。 但那鸟居並非通常的朱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红,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扭曲符文和无数只紧闭著的惨白眼睛。 而在那巨大鸟居的后方,浓重的黑暗如同帷幕般垂落,隱约可以看到好几根巨大的石柱被帷幕包裹著。 那太鼓般的“咚——咚咚——”声,以及野兽嘶吼声,正是从那几根诡异石柱的方向传来的! 这里———— 就是那个老站员灵体口中,那位大人所在的最深处吗? 神谷夜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车外那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广场。 確认了周围暂时没有直接的威胁后,他才推开了车门。 车外冰冷而又带著浓鬱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刺鼻。 他拎起放在脚边的几个购物袋,弯腰走下了车。 如月千早也紧跟著飘了出来,半透明的身影在这片暗红色的诡异光线下显得更加虚幻。 就在神谷夜刚刚站稳脚跟,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 “呜!” 前排那个一直如同傀儡般的司机怨灵,猛地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啸! 它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模糊的身影瞬间变得稀薄扭曲,如同烧焦的胶片般,猛地调转车头,就要朝著来时的黑暗道路亡命逃窜! “砰!” 神谷夜向后一甩手,关上了车门。 也就在车门合拢的同一剎那,五雷號令令牌表面,一丝暗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那辆刚刚才启动,轮胎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动起来的老旧黑色轿车,连同里面那个试图逃跑的司机怨灵,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 整辆车连带著里面的“司机”,就在那无声无息之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黑影,瞬间蒸发! 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谷夜转过身,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仅仅是动用了一丝令牌本身蕴含的雷霆破邪之力,就足以將这种程度的怨念集合体彻底抹除吗? 看来,这令牌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飘在他身旁的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此刻却仿佛聚焦一般,凝视著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暗红色鸟居,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主人————那个————鸟·————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分辨著什么,眉头微蹙,用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感知方式描述道:“————感觉————有很多————很多视线————” “不只是恶意·————还有————飢饿————和————痛苦————” 成为鬼將之后,她不仅摆脱了地缚灵的束缚,对於灵体,怨念以及周遭环境气的感知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此刻,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座诡异的暗红色鸟居並非仅仅是一个入口,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或囚笼的门户。 鸟居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蛰伏著难以计数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东西”,它们正透过那无形的界限,贪婪而又痛苦地注视著外面的一切。 神谷夜闻言,將目光投向了千早。 看来,敕封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她已经开始展现出作为“將”的辅助能力了。 “能分辨出是什么东西吗?”他开口问道。 千早努力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沮丧:“————太混了————太脏了————像是————很多东西被强行揉了一起————分不清————” 神谷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来,想要知道鸟居后面到底是什么,还是得亲自进去看看。 他提著购物袋,迈开步子,朝著那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巨大暗红色鸟居走去。 千早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飘在他的身后。 就在他们即將要靠近鸟居那如同深渊般的入口时。 “喂!!!回来!!!” 一个充满了焦急与恐惧的苍老喊声,突兀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炸响一神谷夜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土路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佝僂的身影! 正是之前在站台隧道口一闪而过的那个独脚老者! 他此刻正站在黑暗的边缘,半边身子隱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张布满了皱纹,如同乾枯树皮般的脸,被远处广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勉强照亮。 他那浑浊的独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正死死地盯著神谷夜和千早,拼命地朝著他们挥舞著仅剩的那只手臂! “快回来!!!那里————那里不能去!!!”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在死寂的荒野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会被————发现的!!!会被吃掉的!!!快回来啊!!!”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那位拼命呼喊的独脚老者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这与【东京怪谈bbs】上关於“如月车站”的描述倒是颇为相似。 在那篇广为流传的帖子里,最初的发帖人“莲实”也曾提到,在试图沿著铁轨离开时,遇到了一位独脚的老爷爷,对方同样发出了警告,劝阻她不要继续前进———— 只是那警告最终指向的“安全”方向,似乎也並非真正的归途。 神谷夜看著那焦急万分,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的老者,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散发著无尽恶意的暗红色鸟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听从劝告的意思。 是吗?劝我回去? 神谷夜心中冷笑。 在这个连地脉都扭曲混乱,充满了未知恶意的“缝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看似好心提醒的“引路人”? 这种桥段,他在前世处理过的类似事件中见得多了。 越是看似无害的劝告,背后往往隱藏著越深的陷阱。 这个老傢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这片诡异空间的一部分,负责將迷途者引向另一个陷阱。 再说了———— 平绚音那傢伙,不是还想要“特產”吗? 神谷夜像是完全没听到老者的警告,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只是朝著那个身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別吵。” “一会儿就过去拿你的拐杖。”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座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巨大暗红色鸟居,以及鸟居之后那片仿佛连接著某个古老梦魔的黑暗。 然后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座不祥的门户,走了过去。 暗红色的地面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神谷夜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粘稠的东西上,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微弱的蠕动感。 远处的鼓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如同直接敲打在心臟之上,扰乱著人的心神。 就在他距离那巨大鸟居还有十几米远时,异变陡生! “喀拉————喀拉————” 他前方的暗红色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向上拱起、破裂! 如同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 紧接著,数只没有皮肤的爬行虫般怪物,嘶吼著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巨大口器,口器中滴落著粘稠的黑色涎液,散发著浓郁的腐臭! 它们的目標明確,就是眼前这个胆敢靠近“神域”的生者! “主人!”如月千早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神谷夜身前。 “让开。” 神谷夜的声音平淡,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那几只污秽爬虫即將要扑到近前的瞬间,他抬起了右手,並指成诀,对著前方虚空一划! 一丝金色气刃,如同无形的锋芒,悄无声息地掠过! “噗嗤!” 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那几只看起来狰狞可怖的污秽爬虫,身体瞬间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 它们那被切开的身躯便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烂泥般瘫软在地,迅速消融分解,重新化作了地上那暗红色的污泥,仿佛从未出现过。 隨手灭掉了这第一波“杂鱼”,神谷夜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挡路的蚂蚁。 然而,他的举动似乎彻底激怒了这片区域的“守卫”。 “嘶嘶嘶!!!” 更密集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几只,而是数十只、上百只形態各异,扭曲可怖的污秽怪物,如同潮水般从广场边缘的黑暗中,从地底的裂缝中,甚至是从那巨大鸟居本身的阴影里涌现出来! 它们有的如同刚才的爬虫,有的则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还有的则是无数残缺肢体强行拼凑而成的人形————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將眼前这个散发著诱人“光芒”的生者彻底淹没、吞噬! 看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怪物群,神谷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 数量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如月千早,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主人!” 她轻唤一声,然后不等神谷夜回应,那半透明的身影便主动向前飘出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成为鬼將之后,她不仅获得了离开公寓的自由,更重要的是,她与神谷夜之间建立起的那道基於法职的联繫,让她能够有限地调动一丝属於神谷夜的力量一。 虽然那力量极其微弱,但足以让她做到一些以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只见千早双手在身前本能地合拢將心神完全集中,试图调动起那份敕封之后与神谷夜建立起的无形联繫! 成为鬼將,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让她得以有限地感应並借用一丝神谷夜那至阳至刚的力量! 虽然她尚不理解如何精確运用,但在保护主人的本能驱使下,一股淡淡金色光泽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那光芒並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在接触到那些汹涌而来的污秽怪物的瞬间,却如同滚油遇到了冰雪! “滋啦啦啦!!!”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怪物,在接触到那金色涟漪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了强酸之中! 它们发出悽厉的嘶鸣,由污秽构成的身体如同蜡像般快速融化,冒起黑烟,行动瞬间变得迟缓凝滯! 虽然这借来的阳气无法像神谷夜的先天之炁或雷法那样將其瞬间抹除,却也极大地阻碍了怪物群的衝击势头,为神谷夜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在千早拼尽全力维持净化光环,將怪物潮暂时阻滯的这一瞬间,神谷夜迅速从地上那个刚刚放下的购物袋里,抓出了一沓黄纸和那天装著硃砂的小罐! 他动作飞快,以手指代替调色皿,用怀中那根漆黑的阴沉木笔桿,蘸取了混合著自身精血的硃砂血墨! 顾不上环境简陋,他以左手手背为临时画板,在那沓黄纸的最上面一张,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敕!” 符成的瞬间,神谷夜直接將这张刚刚完成,墨跡未乾,却已然闪烁著淡淡金光的符籙向前猛地一甩! 那张轻飘飘的黄纸符籙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入了那片因为千早的净化光环而变得迟缓凝滯的怪物潮中心! 嗡!!! 金光爆闪! 以符籙为中心,一股霸道的纯粹阳气骤然爆发开来,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衝击波横扫而出! 如同烈日融雪! 那些被千早力量迟滯的污秽怪物,在这股针对性极强的破邪金光衝击下,连一丝黑烟都未能留下! 衝击波过后,原本汹涌而来的数十只污秽怪物已然消失了大半! 只剩下零星几只距离较远,或较为强大的怪物还在原地不安地嘶鸣,但看向神谷夜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恐惧,不敢再轻易上前! “呼————” 千早看著眼前瞬间被清空的区域,终於鬆懈下来,停止了力量的输出,她那本就稀薄的灵体晃了晃,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神谷夜看著符籙造成的效果,心中思索。 符籙威力確实强大,尤其是这种蕴含了自身精血和先天之炁的符,但消耗也同样巨大。 看来,以后还是得想办法弄点像样的材料和法器才行。 不过,眼前的障碍总算是清除了。 神谷夜再次绘製了几张符籙,以作备用,然后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散发著无尽恶意的巨大暗红色鸟居。 “嘖,杀进去吧。” 第77章 古老的封印 第77章 古老的封印 “——幽世之暗,苦痛之源,匯此门庭,蚀彼神光——” “——八百万念,憎恨痴缠,化作浊流,倾覆天柱——” 数根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矗立在污秽的大地之上。 而石柱周围,围坐著几个身著深色狩衣或僧袍的阴影身影。 他们脸上覆盖著空白的面具,眼部两点空洞的幽光隨著吟诵明灭不定。 隨著他们那充满了恶意的咒文响起,黑暗帷幕之外,一股股精纯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溪流般被强行抽取而来! 这些负面情绪在他们的操控下,如同毒液般,注入到那几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之中! 每一次注入,石柱表面那艰难流淌的微弱金色符文便会更加黯淡一分,如同风中残烛。 轰隆!!!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剧烈的能量波动,突然从他们身后那片连接著“如月车站”的黑暗帷幕方向传来! 正在主持仪式的几道身影动作都是一滯,齐刷刷地回过头,面具后那空洞的幽光望向了骚乱的源头。 紧接著,那片稳定蠕动的黑暗帷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沸腾!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用极其暴力的方式试图闯入! 伴隨著一声恐惧的嘶鸣,一道浑身冒著黑烟,少了一条手臂的身影,如同被巨力轰击,狼狈地从那扭曲的黑暗帷幕中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暗红色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赫然是一只形態扭曲,勉强能看出几分狸猫特徵的妖怪式神! 它身上的妖气紊乱,灵体明灭不定,显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大、大人们!”那重伤的妖怪式神挣扎著抬起头,看向那几位主持仪式的恶灵神官们,它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痛而扭曲变形,“外、外面————外面————” “————有个————有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小子————杀、杀进来了!!!” 这充满了惊骇的报告,让那几位主持仪式的身影动作都是一顿。 其中一个身著古老繁复狩衣,显然是领头者的身影,转过了那张空白的面具。 面具后那两点空洞的幽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消息。 高中生? 一个高中生,突破外围的屏障,还重创了负责警戒的式神,杀了进来? “————废物。” 冰冷的声音从那空白面具之下响起。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来者是谁,只对这只未能完成任务还跑回来报信的式神感到了厌恶。 他抬起了一只笼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对著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妖怪式神遥遥一指。 “噗!” 那只重伤的妖怪式神整个灵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捏爆,直接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隨手抹杀了“废物”之后,那领头的恶灵神官才站起身。 他那空洞的幽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依旧在剧烈波动的黑暗帷幕,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根正在被负面情绪不断侵蚀的巨大石柱。 “哼————不自量力的虫子。”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了“仪式”的不悦。 “我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流派家族!” 说完,他那穿著古老狩衣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朝著入口的方向飘了过去,留下其他几位同伴继续维持著那抽取负面情绪的诡异仪式。 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瞬间便飘至那片剧烈波动的黑暗帷幕之前。 他那空白面具后的空洞幽光凝视著帷幕之外,似乎想要看穿那扰乱此地秩序的“虫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少年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层隔绝空间的黑暗帷幕,直接传入了他的耳中:“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確认。 领头的恶灵神官动作一滯,空白的面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区区一个————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回应。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骤然炸响! 並非来自遥远的天际,而是直接就在这片狭窄空间的入口处引爆! 紧接著,一道刺眼夺目,带著毁灭气息的暗紫色雷光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剑,瞬间穿透了那片黑暗帷幕! “噗嗤!!!” 那片蠕动的黑暗帷幕在雷光的照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雷霆之力混合著纯粹的阳气瞬间倾泻而入! 而首当其衝的,正是那个站在入口处的领头恶灵神官! “呃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猛地从那空白面具之下爆发出来! 他身上那黑气组成的狩衣在接触到那暗紫色雷光的瞬间被净化! 他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啪作响,开始崩溃消散! 甚至连他脸上那张空白的面具,都在雷光的灼烧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仅仅是一道雷光! 这个之前还不可一世,隨手就能抹杀式神的“头领”,便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 他本能的惊恐和对死亡的畏惧,化作了一道无比急促的意念,瞬间传递给了还在后方维持仪式的同伴:“逃!!!带走神躯!!!” 还在石柱周围盘膝而坐,维持著抽取负面情绪仪式的其他几位恶灵神官在接收到这道意念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 它们瞬间中断了吟诵,猛地从地上站起! 其中离石柱最近的两道身影动作极快,它们伸出笼罩在袖袍中的乾枯手臂,小心翼翼地,从那巨大黑色石柱底部某个凹槽中,捧出了一个不规则石块。 捧起石块后,它们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朝著侧面那片在蠕动翻涌的黑暗帷幕猛地冲了过去! 仿佛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帷幕是可以穿梭离开的通道! 另外几道身影也紧隨其后,如同受惊的鬼魅般四散奔逃,试图从不同的方向穿透帷幕,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地方! 然而,还是有人慢了一步。 其中一个穿著破旧僧袍的身影,似乎因为刚才维持仪式消耗过大,动作稍显迟滯。 就在它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完全没入侧面黑暗帷幕的前一刻。 “喂,你们要去哪??” 轰咔!! 又一道暗紫色雷光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落! “呃!” 僧袍身影的身躯,在那蕴含著煌煌天威的雷光之下,瞬间形神俱灭! 雷光一闪而逝,原地只留下一个被雷霆之力灼烧出的焦黑印记,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时,那片被第一道雷光撕裂开巨大缺口的黑暗帷幕之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提著购物袋,穿著一身乾净简单的黑色休閒服,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结束夜间购物的高中生少年,从那闪烁著残余电弧的帷幕缺口后面,走了出来。 正是神谷夜。 他微微皱著眉,吹了吹面前的空气,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雷击污秽后產生的刺鼻焦糊味。 隨后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消失在侧面黑暗帷幕中的逃窜身影,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被雷劈得只剩下焦黑印记的地方,眉头皱得更紧了。 “嘖————”他有些懊恼地低语了一声,“下手好像重了点。” “刚才应该留个活口的————” 不过,现在懊悔也无济於事。 神谷夜將注意力从那些逃走的杂鱼身上收回,重新投向了这片诡异空间的中心区域。 中心区域立著九根石柱,石柱异常庞大,每一根都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诡异纹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它们並非隨意矗立,看起来像是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方位排列,隱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轮廓。 而在这些巨大的黑色石柱之间,还互相缠绕著数条闪烁著不祥光泽的巨大铁链。 这些铁链深深地嵌入石柱之中,另一端则没入下方那片乾涸龟裂的暗红色地面深处,仿佛要將某种东西死死地锁在这片空间的核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巨大黑色石柱的表面。 在那里,一道道闪烁不定的金色符文流淌著。 这些符文古老而神圣,神谷夜隱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镇压与封印之力。 但此刻,这些金色符文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彻底熄灭,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崩溃。 神谷夜的目光在那些巨大的黑色石柱,锈跡斑斑的铁链以及濒临熄灭的金色符文之间来回扫视。 “封印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古老且强大的封印,其目的显然是为了镇压某种恐怖的存在。 但这个封印的状態———— 看起来发发可危。 也就在这时,神谷夜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精纯的负面情绪正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黑暗帷幕中瀰漫出来,然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匯聚向中央的黑色石柱,持续不断地侵蚀著那些残存的金色符文。 他皱起了眉头,將视线从封印核心移开,转向了笼罩著这片空间的黑暗帷幕。 刚才那些傢伙逃走的方向就是侧面的帷幕,而最初那个报信的式神也是从入口处的帷幕被轰进来的———— 这帷幕,是某一种空间的界限或者通道? 神谷夜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劲———— 为什么这负面情绪,是从这空间的帷幕后面传来的? 这帷幕之后连接著什么? 按理说,一个封印之地,要么是隔绝內外,要么是镇压邪祟。 可现在这情况看来,这笼罩封印的帷幕之后是无数散发著负面情绪的地方。 这结构太奇怪了。 神谷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这里到底连接著什么? 他决定先探查一下这片空间的边界。 但在此之前,必要的防护不可少。 虽然刚才那几个神官已经逃走或被消灭,但也不知道这帷幕本身是否带有危险。 於是神谷夜闔上双目,双手在身前掐起法印,口中不紧不慢地重新念诵起了那道护体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隨著那一个个蕴含著玄妙力量的音节吐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浮现出来,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金色甲冑,將周围那粘稠污秽的气息隔绝在外。 金光咒护体之后,神谷夜才重新睁开眼。 他转身,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片黑暗帷幕,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从帷幕之后渗透出来的负面情绪就越是强烈。 他甚至能听到帷幕之后传来嘈杂声响,像是无数个不同的故事在同时上演。 终於,他停在了距离那蠕动的黑暗帷幕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 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华,与帷幕本身散发出的污秽气息发生了接触,发出了“滋滋”声,如同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神谷夜没有立刻尝试闯入,只是伸出被金光包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如同液態阴影般的帷幕表面。 指尖传来的,並非实体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冷滑腻的感觉。 也就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那片被他接触的黑暗帷幕,剧烈地荡漾扭曲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模糊不清的景象,如同透过骯脏的毛玻璃,在那片扭曲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似乎是一条散发著垃圾腐臭味的后巷。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只能勉强照亮湿漉漉的地面和堆积的杂物。 而在那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戴著白色口罩,穿著风衣,身形高挑的女人身影,正站在巷子的深处。 她的面前,似乎还站著另一个瑟瑟发抖,看起来像是晚归路人的模糊身影。 神谷夜看到,那个戴口罩的女人似乎正在对面前的路人说著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个路人身影的恐惧却如同实质般透过帷幕传递出来。 紧接著,在路人惊恐的注视下,那个戴口罩的女人———— 抬起了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尖勾住了口罩的边缘。 隨著她手腕轻微的动作,那层薄薄的白色屏障被向下拉开———— 口罩之下,並非人类的面容,而是一张从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口腔內部猩红血肉与惨白牙齿的可怖巨口! 下一秒,那个女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 巨大的剪刀带著破空之声,如同捕食的猛兽般,“咔嚓”一声! 路人的身影如同被剪断的提线木偶,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倒了下去。 也就在路人倒下的瞬间,一股充满了临死前恐惧与痛苦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片景象中爆发出来! 但这股负面情绪並没有消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管道抽取一般,直接穿透了神谷夜面前的黑暗帷幕,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色溪流,朝著空间中心那几根巨大的黑色石柱汹涌而去! > 第78章 怪谈入侵现世 第78章 怪谈入侵现世 裂口女??? 这个帷幕的背后连接著一个怪谈?? 神谷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了触碰帷幕的手指,那片区域的景象隨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又恢復成了那蠕动的黑暗。 但他並没有停下观察,而是將目光移向了旁边另一处正在微微波动的黑暗帷幕。 隨著他的注视,那片黑暗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另一幅模糊的景象。 这一次,场景似乎是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黄昏时分,光线昏暗。 一个戴著白色帽子的女人身影正背对著他,缓缓地走在院落之间。 她的身材异常高大,几乎比旁边的院墙还要高出一大截,显得极其不协调。 就在神谷夜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个高大的女人身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微微侧过了头。 虽然依旧看不清脸,但一阵如同男人般低沉粗哑的,带著奇异节奏的笑声,却仿佛穿透了帷幕,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 ——ポ——ポ——ポ——(p0..p0.p0..)” 八尺大人! 神谷夜眼神微凛。 又是一个在bbs上被反覆提及的高危怪谈! 在了解了这片帷幕后,他迅速將目光转向了帷幕的更远处。 隨著视线移动,黑暗的帷幕如同走马灯般不断切换著模糊的景象: 他似乎看到了一间废弃学校的厕所隔间,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女孩哭泣声—— 又瞥见了一个只有上半身在地上高速爬行的身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噠噠” 声—— 甚至还看到了某个阴暗的十字路口中央,一个穿著黑色和服,容貌俊美的少年正拿著签筒,对著路过的行人发出诡异的微笑—— 无数个或清晰或模糊,或听过或未曾听闻的怪谈景象,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般在那蠕动的黑暗帷幕之上不断闪现、交替。 每一个景象都散发著独特的恶意与负面情绪,而这些负面情绪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般,化作粘稠的黑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向空间中心那几根正在被侵蚀的巨大黑色石柱。 神谷夜收回了目光,不再去探查那些光怪陆离的怪谈景象。 他彻底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缝隙或异空间。 这是一个连接著现实世界与无数个怪谈领域的地方! 那些本该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遵循著自身规则出现的怪谈,此刻竟然被某种力量强行连接在了这个地方!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的网络! 怪谈在入侵现世!!! 至於那些怪谈中源源不断涌向中心石柱的负面情绪————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腐蚀破坏中央那个古老的封印! 神谷夜不知道那封印之后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破坏封印的具体后果会是什么———— 但毫无疑问,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是简单的灵异现象。 这是———— 一场以破坏古老封印为目標的阴谋! 而自己脚下这片诡异的地方,就是这场阴谋的核心! 就在神谷夜心头沉重,思考著眼前这棘手局面的应对之策时,一直安静地飘在他身旁的如月千早却动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神谷夜刚才用雷法净化了不少污秽,让她稍微適应了这里的环境,又或许是成为鬼將后,那份属於灵体的本能让她对眼前这巨大的封印核心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围绕著距离她最近的那根巨大黑色石柱,上下飞动,仔细观察著。 她凑近了那些正在被负面情绪不断侵蚀,光芒明灭不定的黯淡金色符文,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似乎想从中分辨出什么。 她又伸出几乎透明的手指,试探性地想要触碰石柱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诡异黑色纹路,但在即將接触的前一刻,又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迅速缩了回来。 她的动作轻盈而无声,如同在探索著某种古老遗蹟的幽灵。 她绕著其中一根石柱飞了一圈,又飘向另一根,似乎在比较著它们的不同。 最终,她的身影停在了那片由数根石柱组成的“囚笼”的正中央区域附近,那里矗立著一根比周围其他石柱都要更加粗壮,也更加漆黑的巨大石柱,仿佛是整个封印阵法的核心支柱。 千早围绕著这根中央石柱缓缓飘动,仔细地观察著。 与其他石柱相比,这根核心石柱上残留的金色符文更加黯淡,几乎已经完全被那黑色纹路所覆盖侵蚀。 而从它內部散发出的那股恐怖气息也最为强烈。 突然,千早那飘动的身影猛地一顿。 她停在了中央石柱的某个特定位置,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石柱表面一处被浓鬱黑气缠绕的区域,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猛地转身,迅速飘回到了神谷夜的身边。 “主人!”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和难以置信,“那、那个————最中间那根最大的柱子上————” 她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向那根核心石柱的某个特定高度。 “————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一个————剑柄?” 剑柄? 神谷夜顺著千早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根核心石柱中段,被无数蠕动的黑色纹路和濒临熄灭的金色符文缠绕的区域,似乎確实———— 镶嵌著一个样式典雅的物体。 由於距离较远,加上光线昏暗以及黑气的干扰,他一时也无法完全確定那是否真是一个剑柄。 但这个发现,足以让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在这种地方,封印的核心之处,出现类似武器的物件,绝非寻常。 神谷夜思索片刻,然后便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根中央核心石柱的方向靠近。 脚下的暗红色地面依旧粘稠泥泞,空气中瀰漫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般试图侵蚀他的心神,但都被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华阻隔在外。 然而,就在他靠近到距离中央石柱不足五米范围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他体表那层由金光神咒所化的护体神光,竟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眼夺自的光芒! 这光芒並非是受到了攻击,反而更像是一种共鸣! 如同遇到了同源或性质相近的纯净力量!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隨著他身上金光的爆发,那根中央核心石柱表面,那些本已黯淡到几乎要熄灭的古老金色符文,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一般,也跟著猛地亮了起来!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那黯淡的金色如同迴光返照般闪耀,隱隱压制住了石柱表面那些血管般搏动的漆黑纹路! 整个濒临崩溃的封印核心,竟因为神谷夜的靠近和他身上金光咒的激发,而出现了加固跡象! “这?!” 神谷夜愣住了。 金光咒———— 加固了封印?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脑海深处,那本一直安静悬浮著的《纪妖簿》,也在此刻,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光芒! 嗡!!! 古朴的书册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地翻动起来,书页哗哗作响,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信息即將要显现! 最终,书页猛地定格在了崭新的一页! 一道道金色神篆,开始在那空白的纸张上急速勾勒浮现! 【异象】:倾之封【品阶】:??? 【录曰】:此乃上古所设,用以镇压禁忌存在之巨型封印阵法核心。阵基由若干承载神力的巨柱构成,辅以锁链符文,本可隔绝阴阳,镇压万古。然岁月侵蚀,更被源源不断的负面念流日夜冲刷腐蚀,封印神光已近油尽灯枯,核心支柱亦遭污秽反噬。一旦封印彻底崩溃,其下所镇压之物必將重现於世,恐引浩劫。 【批註】:封印崩溃在即,此地已成万恶匯流之绝地。汝身怀金光正法,与之意外共鸣,短暂加固封印,然亦同时惊动镇压之物与此地牧者。此局非汝当前之力所能挽回。速离为上策。若强行干预九死一生。 就在《纪妖簿》上那充满了警告意味的金色判词尚未完全隱去时候.. 嘶昂!!!!!!!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恐怖的嘶吼,猛地从那几根巨大黑色石柱下方爆发出来! 那嘶吼中充满了无边的暴虐、饥渴与被囚禁了万古的滔天怨恨! 更夹杂著对刚刚那个胆敢强行加固封印,阻碍脱困的渺小“虫子”的狂暴怒火! 仅仅是听到这声音,就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神魂崩溃,化为痴愚! “唔!” 神谷夜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 他周身那层由金光咒化作的护体神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摇曳,险些当场溃散! 连他怀中那枚五雷號令令牌都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主、主人!”如月千早更是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她那鬼將灵体在这恐怖嘶吼的衝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变得更加透明黯淡,几乎要当场魂飞魄散!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嘶吼,不仅仅是示威,更像是一个信號! 那笼罩著整个空间黑暗帷幕,在嘶吼声响起的瞬间,猛地剧烈沸腾了起来! 之前还只是模糊闪现著怪谈景象的帷幕表面,此刻竟如同烧开的沸水般疯狂搅动! 无数形態各异的黑影在帷幕之后若隱若现! 它们仿佛被那嘶吼声所吸引、所召唤,正拼命地想要从各自所在的通路中挤出来,想要进入这片核心区域! 那感觉,就像是地狱的大门被彻底敞开,无数饥渴的恶鬼正疯狂地试图涌入人间! 一时间,整个核心区域,因为那一声来自封印深处的嘶吼,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沸腾之中! 神谷夜脸色一沉。 他看了一眼中央那几根剧烈震颤,金色符文几乎完全熄灭的黑色石柱,又看了看周围那无数黑影蠢蠢欲动的黑暗帷幕。 跑? 《纪妖簿》確实是这么建议的。 但现在这情况,该怎么跑还是个问题! 而且,一旦这里的封印彻底崩溃,天知道会放出个什么东西来! 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至少———— 得爭取一点时间! 神谷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因为恐怖嘶吼而带来的神魂震盪。 他再次闔上双目,双手在身前快速掐印,口中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语调,重新念诵起了那道护体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隨著他的咒文落下,他体表那层本已因为嘶吼衝击而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华,再次猛地爆发开来! 这一次,金光的目標並非仅仅是护住他自身,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主动朝著中央那几根濒临崩溃的巨大黑色石柱涌了过去! 嗡!!! 金光如融入了石柱表面那些即將熄灭的古老金色符文之中! 如同给即將燃尽的油灯添上了一滴灯油! 那些黯淡到极点的符文骤然光芒大盛,爆发出最后的光辉!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压制住石柱內部那恐怖存在的躁动,但那剧烈的震颤却明显减缓了几分! 封印,被他以金光咒的力量,强行加固了! 然而神谷夜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標不治本。 必须立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或者———— 至少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入口处那片黑暗,那个独脚老者消失的方向! 对了!那个老傢伙!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神谷夜不再犹豫,他將感知延伸出去,循著记忆中那老者残留的微弱气息,发动了拘灵! “拘!”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正躲藏在广场边缘阴影中,以为已经安全了的佝僂身影! “呜哇?!不!!!” 一声惊恐的惨叫响起! 那个独脚老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藏身的阴影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就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它身不由己地朝著神谷夜这边急速飞了过来! 最终“啪”的一声,狼狈地摔在了神谷夜面前的石基下方,灵体明灭不定,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抓到你了!” 神谷夜低喝一声,不再理会石柱核心那越来越恐怖的气息和周围沸腾的黑暗帷幕。 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老者,对身旁脸色发白的千早快速说道:“跟紧我!” 隨即,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地上那独脚老者的虚幻手臂,然后转身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片黑暗帷幕,猛地冲了过去! > 第79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 第79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 穿过帷幕,神谷夜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拉扯挤压,又像是瞬间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水之中! 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在眼前飞速旋转、破碎,伴隨著各种意义不明的嘈杂声响! 下一秒,所有的混乱感骤然消失! 脚下传来了踩踏在布满灰尘,甚至有些腐朽的木质地板上的触感。 刺鼻的霉味和某种陈旧物品混合在一起,令人不適的气味钻入鼻腔。 神谷夜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栋光线昏暗的破旧公寓楼內部。 这里似乎是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 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剥落的墙皮,扶手油腻发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被遗忘了许久的沉闷气息。 看起来像是那种早已无人居住,即將被拆除的老旧建筑。 “主人————这里————是哪里?” 如月千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初次经歷空间穿梭后的眩晕和不安。 被强行拽过来的独脚老者灵体更是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显然对这种突然的环境变化更加恐惧。 神谷夜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了。 “呜————呜呜————呜————” 一阵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悲伤的小女孩哭泣声,正从楼梯上方幽幽地传来。 那哭声在这死寂破败的公寓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神谷夜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通往一楼的那段更加昏暗的楼梯。 只见在楼梯的中间平台上,一个穿著一身鲜艷红色童装的小女孩,正背对著他们,蹲在那里,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发出“呜呜呜”的压抑哭泣声。 神谷夜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他的感知中,这个小女孩身上確实缠绕著一股阴冷的气息,但並不算特別强大,更像是一种地缚灵常见的执念显化。 哭泣的小女孩? 在这种地方? 標准的怪谈开场。 但他现在没空陪这种小东西玩“解谜游戏”。 法力不多,身后还拖著一个半死不活的情报来源,更別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敌人从帷幕穿越过来。 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 他没有理会楼梯上的哭声,而是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拐角平台。 除了向上和向下的楼梯,似乎没有其他的通道。 他皱了皱眉,决定先下楼看看一楼是否有出口。 “跟上。”他低声对身后的千早和那个还在发抖的老者说了一句,然后便迈开步子,朝著楼下走去。 要下楼,必然要经过那个蹲在楼梯平台中央哭泣的小女孩。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千早也紧紧跟在主人身后,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就在神谷夜即將走下平台,踏上通往一楼的楼梯时“呜————呜————呜哇!!!” 身后那压抑的哭泣声,毫无徵兆地,猛地拔高! 变成了悽厉嚎陶的大哭!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被无视后的委屈,愤怒,以及令人不安的恶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紧接著,神谷夜感觉自己的右腿裤脚猛地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个穿著一身鲜艷红色童装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正死死地抱著他的小腿! 她那小小的身体冰冷刺骨,力气却大得惊人,如同铁钳般箍住了他的脚踝。 小女孩抬起了头。 那张本该天真可爱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属於孩童的纯真。 她的眼睛漆黑一片,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正死死地盯著神谷夜,里面充满了与她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怨毒与困惑。 然后,她开口了。 “哥哥————” “你为什么————装作看不见我?” 神谷夜低头看著死死抱著自己小腿的小女孩,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麻烦的小东西。 他脸上那份不耐烦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是现在才“发现”这个抱著自己腿的小女孩一样。 “欸?”他故作惊讶地低呼一声,然后弯下腰,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用温和得甚至有些刻意的语气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他看了一眼周围昏暗破败的环境,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这里看起来很危险————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去哪里了?” 听到神谷夜这番“关切”的询问,那抱著他小腿的小女孩脸上那份怨毒与困惑似乎微微褪去了一些。 她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竟然真的开始瀰漫起水汽,如同即將决堤的墨色湖泊。 “呜————呜呜————”她再次发出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哭泣声,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无助,“哥哥————爸爸————爸爸他——————又在打妈妈————” 她的小手抓得更紧了,冰冷的触感透过裤腿传来,带著一种绝望的力量。 “妈妈————妈妈快要被打死了————呜呜——————好痛————妈妈好痛————” 她抬起那张写满了恐惧的小脸,漆黑的空洞“望”著神谷夜,声音沙哑地哀求道:“哥哥————求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妈妈?” 不等神谷夜回答,她已经鬆开了抱著他小腿的手,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腕! “快————快来不及了!就在楼上!哥哥,快跟我来!” 说完,她便如同一个急於拯救亲人的普通小女孩般,用力地拉著神谷夜的手腕,朝著楼梯上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神谷夜並没有反抗,只是任由这个冰冷的小东西拉著自己,快步登上了那嘎吱作响的破旧楼梯。 如月千早和独脚老者也连忙跟上。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二楼的走廊。 这里的环境比楼下更加破败阴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走廊两侧排列著几扇紧闭的房门,门板大多都已经变形或破损。 小女孩並没有停下,而是径直拉著神谷夜,跑到了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比其他房门稍微“完整”一些,但门板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和暗红色污渍的房门前。 “砰!” “呜————放开我————求求你————” “————死————都给我去死!!” 断断续续的击打声、女人的哭泣求饶声,以及男人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嘶吼声,正清晰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暴力,让人毫不怀疑门后正在发生著一场惨无人道的悲剧。 “就是这里!哥哥!就是这里!”小女孩指著那扇不断传来恐怖声响的房门,脸上那漆黑的空洞里“流”下了如同墨汁般的“眼泪”,声音充满了急切与恐惧,“爸爸————爸爸又在打妈妈了!快!快救救她!” 说完,她甚至都没等神谷夜做出反应,便猛地伸出那双冰冷的小手,用力地,“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沾满污渍的房门! 就在房门被推开,露出里面昏暗破败景象,以及那更加清晰的击打声和哭嚎声的同一瞬间! 一直被小女孩拉著手腕,看似“被动”跟隨的神谷夜,眼中那份偽装出来的“担忧”瞬间消失! 他根本没有去看门后的景象,也没有丝毫犹豫! “砰!” 一声毫不留情的踹击声响起! 他抬起右脚,精准而又迅猛地,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正侧身推门,毫无防备的小女孩灵体身上! “呀?!” 小女孩发出一声错愕与痛苦的尖叫! 她那冰冷小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瞬间便失去了平衡,如同一个破烂的玩偶般,被神谷夜这一脚直接踹飞进了那扇刚刚被她推开的房门之內! 神谷夜没有停顿。 就在將那小女孩踹进房间的同一剎那,他已经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通体漆黑的五雷號令令牌! “敕!” 他站在门口,將那爆发出刺眼暗紫色电光的令牌猛地向前一指! 目標整个房间! “盪秽!” 轰咔!!!! 一道暗紫色雷光球,如同脱膛的炮弹,瞬间从令牌顶端射出! 直接轰入了那间昏暗破败的房间之內! 雷光球在房间中心轰然炸开! 滋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充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墙壁上蠕动的霉菌,地板上粘稠的污渍,还是门后那发出击打声和哭嚎声的“东西”,以及那个刚刚被踹进去,脸上还带著错愕与怨毒的小女孩灵体———— 悽厉的嘶鸣、痛苦的哀嚎、暴戾的嘶吼———— 所有的声音都在雷光爆发的瞬间被彻底吞噬湮灭! 暗紫色的电弧如同狂舞的银蛇,將房间內的一切污秽与怨念尽数净化抹除! 雷光持续了足足数秒,才渐渐平息。 神谷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那片狼藉。 房间內,早已没有了任何令人不適的气息。 墙壁和天花板被雷光轰击得焦黑一片,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跡和正在缓缓消散的青烟。 那扇破旧的房门,更是连带著门框一起,被雷霆余波彻底炸成了碎片。 迈步走进了这间刚刚经歷过“雷劫”的屋子。 房间不大,陈设早已腐朽不堪,原本似乎是客厅的地方只剩下一些烧焦的家具残骸。 雷光虽然净化了污秽,但也顺便把这里的一切都破坏得差不多了。 神谷夜的目光在房间內快速扫过,並没有停留。 他知道,这种由执念构筑的怪谈场景,关键往往不在於场景本身,而在於某个特定的锚点或者出口。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被已经完全碳化变形的矮柜残骸上。 在那片焦黑的灰烬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拨开灰烬。 一枚锈跡斑斑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钥匙的造型很老式,上面甚至还刻著模糊不清的花纹。 神谷夜弯腰,將那枚还带著一丝雷电余温的钥匙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应该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关键了。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已经被彻底“清净”的屋子。 “主人————” 如月千早和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独脚老者灵体连忙跟上。 神谷夜没有理会楼梯平台上的狼藉,径直朝著楼下走去。 回到一楼的大厅,这里依旧是那副破败阴暗的模样,似乎並没有因为二楼的“雷暴”而產生任何变化。 神谷夜走到那扇看起来像是公寓主入口,紧闭著的双开木门前。 门上有一个同样古旧的黄铜锁孔。 他拿出刚刚捡到的那枚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与锁孔完美契合。 他轻轻转动。 “咔噠。” 一声清脆的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公寓楼里,清晰地响起。 门锁开了。 神谷夜没有犹豫,伸手用力一推! “嘎吱——呀——” 那扇沉重的双开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外打开。 一股异常刺眼的光芒瞬间从门缝中倾泻而入,与公寓楼內那永恆的昏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神谷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適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门外的景象。 然而,当他终於看清门外那片景象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搞什么啊————”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与荒谬。 “这他妈的————是把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东京吗?!!” 第80章 八岐大蛇 第80章 八岐大蛇 门外,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东京街景!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海滨大道! 道路一侧是连绵的沙滩和漆黑的夜海,海浪拍打岸边的“哗哗”声清晰可闻。 另一侧则是灯火通明的现代化都市景象。 高低错落的建筑,闪烁的霓虹招牌,穿梭不息的车流,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港口吊臂轮廓。 空气中混合著海水的咸味和食物香气与尾气的复杂味道。 这里———— 根本就不是世田谷区! 甚至———— 这真的是东京吗?! 神谷夜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海滨都市夜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栋破败阴森的公寓楼入口。 他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就在神谷夜还在消化这离奇的衝击时,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如月千早,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呀!” 神谷夜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千早那半透明的身影正飘在半空中,瞪大了那双空洞的眸子,快速地环顾著四周。 她看著远处那標誌性的摩天轮灯光,港口林立的吊臂轮廓,以及街道对面那栋有著独特红砖外观的建筑———— “这、这里————”千早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转过头,对著神谷夜说道,“主人!这里我认识!!” “这里————这里不是东京!这里是横滨啊!!” 横滨? 听到千早的惊呼,神谷夜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片充满了海港气息的繁华夜景,又回想了一下自己那间位於世田谷区的公寓位置。 东京世田谷区————离横滨———— 他默默在心里估算著距离。 ————直线距离大概也有將近30公里了吧?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穿过那片黑暗帷幕,不仅离开了那个诡异的封印区域,还被一下子传送到了几十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这空间跳跃的距离———— 还真是够远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神谷夜还在评估这突如其来的空间位移时,一声嘶哑尖叫,猛地从他脚边响起! “出、出来了?!我————我真的出来了?!!” 只见那个之前还因为恐惧和虚弱而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独脚老者灵体,此刻竟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直起了身! 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洋溢著近乎癲狂的喜悦! 他环顾著四周。 看著那宽阔的海滨大道,闪烁的霓虹灯,远处的大海。 虽然这里依旧陌生,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古老恶意和绝望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终於————终於逃出来了!!!” 老者灵体发出了如同夜梟般难听的狂笑声,他那仅剩的一条的腿甚至还在原地兴奋地跳动著,“多少年了————我以为我永远都要被困在那个鬼地方!终於————终於出来了!!哈哈哈哈!!” 他那沙哑的狂笑声在寂静的海滨大道上迴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狂喜过后,老头似乎终於注意到了將自己“拽”出来的少年。 他那模糊不清的脸上,狂喜渐渐褪去,他佝僂著那稀薄的身躯,朝著神谷夜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多谢————大人————搭救————”他用那衰败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若非大人出手————老朽————老朽恐怕————”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正试图表达谢意的老头,直接迈步上前,挡在了老者面前,打断了他那尚未说完的感激之词。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老地灵那因为激动而扭曲的模糊面容。 “行了,我费力把你从里面弄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的。” 老地灵的感激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才把自己从地狱边缘“拽”出来的少年,那份感激迅速被警惕和不安所取代。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神谷夜用平淡的语气,如同在下达命令,“关於那个封印,关於那个大人,关於那些傢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全部,都告诉我。” 听到神谷夜准確地提及“封印”、“大人”、“傢伙”,老头稀薄的身影猛地一颤。 他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绝非误入此地的普通人,而是真正知晓內情的存在。 面对那双漆黑眸子,以及隱隱从少年身上散发出令他战慄的气息,老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隱瞒或反抗的余地。 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强者的敬畏与顺从。 “是————是,大人————”他用那嘶哑衰败的声音,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老朽————老朽正是————那处车站————不,那片缝隙之地的————地灵———— 地灵? 神谷夜闻言,“哦?”了一声,脸上那份警惕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还以为会是地缚灵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此地的地灵本身? 地灵与地缚灵截然不同。 地缚灵通常是指因强烈执念或横死等原因,而被束缚在特定地点的亡魂,其根源在於人或生灵死后的残留意识与怨念,如之前的如月千早。 而地灵,则是与土地本身息息相关的灵体,是某片地域自然能量,歷史记忆甚至某种原始意识的显化。 它可以是古老的存在,其力量与性质往往取决於其所依附土地的状况。 若土地灵秀神圣,则地灵亦可为守护一方的正灵,若土地污秽不堪或被邪祟侵占,地灵也可能隨之墮落,化为散播灾祸的源头。 相比於通常局限於一屋一室的地缚灵,地灵的影响范围和潜在力量往往要大得多,也更加根源。 神谷夜打量著眼前这个虚弱不堪,甚至连形体都快维持不住的老者灵体。 这就是“如月车站”那个诡异缝隙空间的地灵? 看起来———— 也太惨了点吧? 不过,既然是地灵,那知道的事情,应该就远比普通的怨灵要多得多了。 “说说看,”神谷夜的语气依旧平淡,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那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连接那么多地方?” 听到询问,老地灵那稀薄的身影再次颤抖了一下,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横滨夜景,似乎在回忆著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 他那模糊不清的脸上,流露出悲哀与怀念。 “那里——原本不是这样的。”他嘶哑的声音响起,“那里是境,是通路。” “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是送別之地。”老地灵似乎陷入了某种古老的回忆,“无处可归的迷途灵魂去往那里,等待引渡。” 他模糊地抬起手,指向了空无一物的夜空,仿佛那里本该存在著什么。 “去往彼岸,黄泉,或者——三途川。” 神谷夜心中一动。 三途川? 原来如此,那里原本的功能,竟然类似於一个接引亡魂前往冥界的渡口或中转站? “那后来呢?”神谷夜追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个大人,还有那些破坏封印的傢伙,是怎么回事?” 提到“那个大人”和那些“傢伙”,老地灵眼中瞬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那份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回忆和条理再次被打散。 “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惊恐地摇头,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那位大人的信徒也来了!带著无尽的污秽和飢饿!” “他们扭曲了通路!把那里变成了食物!” “那里不再是送別——而是吞噬!”老地灵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所有迷失在那里面的恐惧、痛苦、绝望——都成了那个大人和破坏封印的养料!” 神谷夜听完这番话,心中大致明白了这片诡异空间的由来和当前的状况。 但他还有一个关键的疑问。 “既然是通路,”他看著老地灵,继续问道,“为什么会连接著那么多不同的怪谈?裂口女、八尺大人————甚至还有刚才那个公寓的东西。它们本该是散落在不同地方,遵循不同规则的存在。” 听到这个问题,老地灵那模糊不清的脸上露出了深沉的悲哀。 “因为——那些信徒——他们故意扭曲了通路!”老地灵的声音带著愤怒和恐惧,“原本——境是有序的,只接引亡魂——” “但是——自从那些傢伙——开始强行改变那里的规则!”老地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们——他们把这条通路——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他们用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邪法——强行將这条通路——连接到了现实世界里那些——散播恐惧和绝望的地方——那些——怪谈诞生和活动的地方!” 老地灵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恶毒的改造。 “就像——就像强行挖开了无数条引水渠——將那些污秽的负面情绪——全都引到了这里!”老地灵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那些怪谈——以及它们在现实世界製造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成了——他们用来破坏封印——滋养那个傢伙的——养料!” 神谷夜听完了老地灵断断续续的解释,心中那关於“怪谈入侵现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回忆起恐怖景象而开始瑟瑟发抖的虚弱灵体,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所谓的那个大人,”神谷夜的声音低沉,“那个被封印的傢伙————” “————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老地灵的身影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仅仅是思考那个存在的真名,就足以引来毁灭性的灾祸! 他那模糊不清的脸上充满了恐惧,甚至比之前面对神谷夜的雷霆时还要强烈万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却又因为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意义的气流在嘶哑的喉咙里穿梭。 神谷夜眉头微皱,刚想再次施加压力。 “不、不能说!!”老地灵突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他那虚幻的身影剧烈地晃动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不能说出的名字!绝对不能说!” 他那黯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神谷夜,仿佛在警告他,也像是在哀求:“任何————任何说出名讳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会————都会被祂————” 老地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哽咽,最终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注视!!” 老地灵说完这句警告,便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稀薄的灵体明灭不定,眼中满是恐惧,仿佛光是提及这个后果就已经让他濒临消散。 神谷夜看著地上那个因为恐惧而几乎要消散的老地灵,眉头紧锁。 不能说名字———— 说了就会被“注视”? 这倒是符合某些古老禁忌的说法。 看来,那个被封印的“傢伙”,其位格確实高得离谱,甚至连名字本身都蕴含著某种力量或诅咒。 虽然没能问出真名,但也算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警告。 神谷夜低头看著地上这个老地灵,脑海中却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日本神话体系———— 位格极高———— 古老———— 並且有被“封印”或“镇压”相关的记载———— 他的思维如同闪电般掠过那些他通过各种途径所了解到的名字。 天津神? 国津神? 还是更早的,那些连《古事记》和《日本书纪》都记载模糊的,属於混沌时代的原始神祇? 大部分高位格的神明,要么安居於高天原,要么坐镇於各自的神社,享受香火供奉,少有被明確记载“封印”的。 即便是那些因为败北或作乱而被“流放”、“討伐”的存在,也大多是被杀死或驱逐,而非以如此规模宏大的封印起来。 等等———— 之前那个车站站员描述的特徵是什么来著? 很多个头————很多双眼睛———— 神谷夜的思绪猛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特徵———— 实在是太具有指向性了。 在日本的古老传说中,符合这种“多头多眼”描述,並且位格足够高。 足够古老。 且与灾祸和被討伐相关的存在—— 似乎並不多见。 难道是———— 八岐大蛇???!!! 这个不祥的古老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隧道里那些蛇形的秽物,站员描述的多头多眼————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日本神话中最著名的灾祸之神! 神谷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莫非真的是祂? 但是不对啊。 他心中瞬间涌起强烈的违和感。 根据《古事记》和《日本书纪》的记载,八岐大蛇不是早就被从高天原流放下来的须佐之男用十拳剑斩杀了吗? 神话里明確写的是討伐、斩杀,可没提到什么封印啊。 难道————神话记载有误? 神谷夜的眉头再次紧锁。 信息还是太少了。 虽然大致猜到了被封印者的身份可能与八岐大蛇有关,但其具体状態和封印背后的真相,恐怕还远非如此简单。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怎么从横滨回东京。 那么,问题来了。 横滨————回世田谷区———— 神谷夜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些零钱,够买张电车票吗? 而且现在是深夜,末班车恐怕早就没了。 打车? 那笔刚刚到帐的巨款倒是能支付,但他不想把钱浪费在这种意外开销上。 他需要一个既方便又快捷,最好还能“免费”的交通方式。 神谷夜眨了眨眼,想到了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残留著之前通话记录。 隨后找到【平绚音】,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在等著。 “餵?!神谷君?!你没事吧?!怎么样怎么样?里面什么样?有没有遇到那个独脚老爷爷?有没有听到太鼓声?特產呢?特產————” 平绚音那兴奋与好奇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神谷夜將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对方那股兴奋劲稍稍平息后,直接切入主题:“我回来了。” “欸?回来了?这么快?!”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讶,“从如月车站? 你现在在哪里?” “横滨。”神谷夜言简意賅。 “横滨?!”平绚音的声音再次拔高,“你怎么跑到横滨去了?!难道如月车站的出口在横滨吗?!哇!这可是重大发现欸!” 神谷夜懒得跟她解释其中的曲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现在在海岸通附近的海滨大道,没钱坐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哈?”平绚音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没钱?不对吧!对策本部那边不是刚给你打了一大笔谢礼吗?” 神谷夜靠在冰冷的海滨栏杆上,海风吹拂著他的头髮。 听到对方连对策本部付款的事情都知道,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承认:“嗯,钱是收到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可惜,“不过嘛,既然你好像不是很愿意过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老地灵。 “————那如月车站的特產,看来也只能送给別人了。 > 第81章 你抓了土地的灵? 第81章 你抓了土地的灵? 横滨深夜的海风带著微凉的湿意,吹拂著神谷夜额前的碎发。 他靠在冰冷的海滨大道栏杆上,眺望著远处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火闪烁的海面,以及更远处如同蛰伏巨兽般沉默的港口轮廓。 身后那个代表著“如月车站”入口的破旧公寓楼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瘫倒在地上的独脚老地灵,在脱离了那个被污染扭曲的空间束缚后,稀薄的灵体反而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灭不定。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属於那个诡异缝隙空间的腐朽气息,提醒著刚才那並非一场梦。 神谷夜的心神,依旧沉浸在从那片混乱空间中带回的信息里。 如月车站———— 连接无数怪谈的缝隙———— 献祭灵魂的祭坛———— 破坏封印的养料———— 以及,那个被封印的———— 八岐大蛇? 虽然所有的线索。 蛇形秽物、多头多眼的描述、其带来的灾祸气息都强烈地指向了这个日本神话中最著名的灾祸之神。 但神谷夜心中那份违和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神话记载中,八岐大蛇明確是被须佐之男斩杀。 为何会出现在一个需要用无数怪谈负面情绪来缓慢腐蚀的封印里? 而且,从核心区域感受到的那股气息,虽然庞大古老,却又似乎只剩下污秽与恶意,反而缺少了那种哪怕是邪神也该有的独特神性位格,更像是一具依靠吞噬负面情绪来维持形態的巨大残骸或空壳———— 难道须佐之男当年斩杀的並非全部? 或者说,被封印的仅仅是其一部分? 思绪纷繁复杂,线索太少,无法得出確切的结论。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地方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和危险,绝非现在的自己能够轻易触碰。 就在神谷夜皱眉沉思之际。 嗡!!!! 一阵如同猛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从远处的街道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神谷夜抬起头,只见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如同闪电,撕裂了深夜的寧静,正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那速度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这条海滨大道的限速! 紧接著,就在那火红色的流光即將要撞上他面前栏杆的前一刻。 “吱—嘎!!!!” 刺耳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猛地炸响! 只见那一辆火红色的跑车以杂技表演般的姿態,车头猛地甩向內侧,车身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强烈的离心力带起一阵劲风,甚至將神谷夜的衣角都吹得猎猎作响! 最终,伴隨著轮胎与地面摩擦產生的刺鼻焦糊味,那辆线条流畅,造型器张的火红色跑车,以一个完美的漂移甩尾姿態,横著停在了神谷夜的面前,车头距离栏杆仅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辆在深夜空旷海滨大道上玩漂移的骚包跑车,目光在那流畅的车身线条和標誌性的尾灯上扫过。 最新款的法拉利sf90stradale? 混合动力超跑,零百加速两秒多———— 他认出了车型,眉头皱了一下,隨即又鬆开,发出一声咂嘴声。 “嘖·——” ————这车,倒是跟车主人一样,又吵又招摇。 就在这时,那辆火红色法拉利的鸥翼式车门“唰”的一声向上掀开。 紧接著,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驾驶座上蹦了下来。 正是平绚音。 即便是在这深夜的海滨,她身上也丝毫不见疲惫或睡意。 亮眼的橘色连帽卫衣外面套著一件宽鬆的牛仔夹克,下身是潮流的工装短裤和及膝长袜,脚上踩著一双限量版的亮色运动鞋。 那头蜜糖色的及肩短髮依旧蓬鬆俏皮,脸上更是掛著兴奋的灿烂笑容,整个人散发著与这寂静深夜格格不入的,仿佛刚刚喝完三罐能量饮料般的旺盛活力。 她“砰”地一声甩上车门,三步並作两步就衝到了神谷夜面前,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八卦之火,完全无视了地上的狼藉。 “吶吶吶!神谷君!”她凑近了,声音压低,却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特產呢?!特產呢?!你说的那个东西!快给我看看!如月车站的!是不是超——稀有的那种?!”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正兴奋得上躥下跳,恨不得扒开他口袋检查的娇小身影,又瞥了一眼旁边那辆造型囂张,价格更是天文数字的火红色超跑。 他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平绚音那看起来过於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幼齿的脸。 然后,他抬起下巴,朝著那辆法拉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用质疑的语气开口道:“喂喂餵————” “未成年还开车?还开这种车?” 听到神谷夜的质问,平绚音脸上那份兴奋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冒犯的话,不满地鼓起了脸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著神谷夜,“你说谁未成年啊?!本小姐可是合法成年人!” 她一边说著,一边气鼓鼓地將手伸进了牛仔夹克的內侧口袋,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皮夹。 她“啪”地一下將皮夹打开,从中抽出一张卡片,直接懟到了神谷夜的眼前。 那是一张运転免许证(驾驶执照)。 照片上,是留著同样蜜糖色短髮,但表情略显严肃的平绚音,而旁边的出生日期那一栏,清晰地显示著成年。 “看清楚了!”平绚音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戳驾照上的照片和日期,语气充满了不爽,“上个月!本小姐就已经光荣地年满十八岁了!是持有黄金驾照的合法成年女性!开个车怎么了嘛!” 她得意洋洋地收回驾照,放回皮夹,还故意对著神谷夜哼了一声,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成年人”身份。 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准备再次追问“特產”下落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地面上———— 有什么东西? “嗯?”她疑惑地低下头。 只见在神谷夜脚边不远处,那冰冷坚硬的人行道地砖上,蜷缩著一个灵体! 那灵体呈现出身形佝僂的老者模样,而且只有一条腿! 它浑身散发著衰败腐朽的气息,以及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味道。 平绚音脸上的不爽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个虚弱不堪的独脚老者灵体。 这、这是————?! 独脚老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神谷夜,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餵、喂!神谷君!这、这傢伙————” 她想起了自己在电话里开玩笑提到的“独脚老爷爷”,又想起了神谷夜那句“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瞬间充斥她的大脑! 不、不会吧?! 那傢伙————他———— 他真的———— 把那个传说中的独脚老爷爷给————抓回来了?! 平绚音看著地上那个瑟瑟发抖,虚弱不堪的独脚老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神谷夜,她那因为兴奋和好奇而高速运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开玩笑的吧?! 自己明明只是想让他带根拐杖回来当纪念品啊! 这傢伙———— 竟然直接把“怪谈本体”给打包带回来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神谷夜看著平绚音表情呆滯的模样,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想了想,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需要纠正的细节,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老者灵体说道:“对了。” “纠正一下。” “这个,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怪谈哦。” 平绚音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道:“欸?那——那是什么?” 神谷夜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地灵。” 地灵?!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中了平绚音! 她脸上的呆滯和震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取代! 怪谈本体,或许还只是基於人类恐惧和执念產生的异常现象。 但地灵?! 那是与一片土地,一条地脉息息相关的根源之灵! 其存在本身就蕴含著远超普通怪谈的价值和——力量! 作为传承千年的平家之人,她当然知道“地灵”意味著什么! 虽然家族记载中,对这种存在的描述都语焉不详且极其古老,但无一不强调其与一方地域气运相连的特殊性! 眼前这个虽然看起来悽惨无比,但其本质————竟然真的是地灵?! 神谷夜看著平绚音那瞬间变得无比精彩的脸色,似乎对她的反应更加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关键的话:“所以————” “这个特產的价格————” “————得另算。” 平绚音看看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地灵,又看看眼前这个正一本正经跟她“谈价钱”的少年。 把————把地灵————当成特產拿来贩卖?!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傢伙————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那可是地灵啊!是与一方土地气脉相连的根源之灵! 就算现在这个地灵看起来残破不堪,也不是能隨便当成“纪念品”抓来抓去的东西吧?! 更別说————拿来卖钱?! 平绚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难道不怕吗?! 不怕触怒土地本身,招来土地的诅咒吗?! 这傢伙————到底是真的无知无畏,还是—— 有著足以藐视这一切的恐怖实力?! 平绚音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她即將要把神谷夜归类为“不知死活的疯子”时,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了她的脑海—— 那是那晚,在区立中央公园废弃神社前的那一幕。 那贯穿天地的暗紫色雷柱———— 那將墮落神明都瞬间抹杀的煌煌天威———— 平绚音脸上的荒谬与不敢置信,渐渐被一种恍然所取代。 ————对了————这傢伙————可是能引来那种东西的人啊—— 土地的诅咒? 呵————对於能够代天行罚,直接召唤天雷的存在而言———— 区区土地的反噬,恐怕———— 真的不算什么吧? 就在平绚音內心风起云涌之际,神谷夜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心理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因为恐惧和虚弱而蜷缩成一团,几乎快要消散的老地灵。 他想了想,然后像是处理一件隨手捡来的小物件般,对著那个老地灵说道:“喂,老爷爷。” 老地灵闻言,茫然地抬起那模糊不清的脸。 神谷夜指了指旁边那个刚刚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用复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平绚音。 “你啊,”神谷夜平淡地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总得找个地方待著吧? ” “喏,看到她没?”他朝著平绚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平家的人。” “底蕴应该挺厚的,养个你这种快要消散的地灵,应该不成问题。” “从现在起,你就先跟著她吧。” 1 第82章 主动出击 第82章 主动出击 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如同午夜的厉鬼尖啸,猛地划破了世田谷区安静住宅街道的寂静! 紧接著,一辆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火红色法拉利sf90stradale,以一个堪称蛮横的姿態,一个甩尾漂移,出现在了【cielbleusetagaya】公寓楼不起眼的入口旁,然后带著最后一声轮胎的悲鸣,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灯熄灭,引擎也隨之安静下来,只留下空气中还瀰漫著的淡淡焦糊味,昭示著刚才那段路程的疯狂。 “唰” 鸥翼式车门向上掀开。 然后,一个穿著黑色休閒服的身影,颤颤巍巍地,如同刚刚经歷了一场九级地震般,从那辆价值不菲的超跑副驾驶座上“滚”了下来。 神谷夜刚一落地,便立刻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公寓楼外墙,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路灯昏黄的光芒下,他那张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甚至还掛著几滴冷汗。 他紧闭著嘴唇,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几下,一副马上就要吐出来的痛苦模样。 “呼————”他深深地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如月车站的诡异,缝隙核心的恐怖,乃至强行授籙引动天雷的巨大消耗———— 似乎都比不上刚才那段从横滨飆回东京的地狱之旅来得更致命。 就在神谷夜扶著墙壁,努力平復著翻腾的胃液时,驾驶座那边,平绚音也慢悠悠地打开了车门,轻盈地跳了下来。 与神谷夜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依旧掛著那元气满满的笑容,甚至还带著一丝刚刚体验完高速驰骋后的兴奋红晕,仿佛刚才那段“亡命时速”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轻鬆愉快的兜风。 她走到神谷夜面前,看著他那惨白的脸色和还在微微发抖的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任何歉意,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啪”的一声撕开包装纸,然后用两根手指夹著,递到了神谷夜的嘴边。 “喏,”她用“奖励乖宝宝”的语气,笑嘻嘻地说道,“辛苦啦!补充点糖分会好一点哦~草莓牛奶味的!”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张笑得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幼齿的可爱脸蛋,又回想起刚才在路上,这傢伙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还在兴奋地跟著音乐打节拍,以远超旁边所有车辆的速度疯狂超车、漂移、甚至还差点闯了几个红灯的恐怖画面———— 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正眨巴著大眼睛,劝自己吃糖的“小女孩”,和刚才那个差点把自己魂都嚇飞的“车神”联繫到一起。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根递到嘴边的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冰凉甜腻的草莓牛奶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来,似乎真的稍微压下了一些翻腾的噁心感,让他那惨白的脸色恢復了一点点。 看到他吃了糖,平绚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神谷夜他瞥了一眼那个正蜷缩在前备箱,被平绚音用某种符咒暂时稳定住了灵体的老地灵。 “那个老傢伙,”神谷夜舔了舔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却带著严肃,“既然你要了,就先替我照顾好。” 平绚音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放心放心!我办事你放心!保证好吃好喝————” “还有,”神谷夜打断了她那不著调的保证,目光转向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別想著从他嘴里问东问西。”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看著神谷夜那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神谷夜看著她,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补充道:“当然你问了也没用的。” “他不敢告诉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平绚音那瞬间变得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过身,拖著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朝著公寓的自动门禁走去。 平绚音站在原地,看著神谷夜那与之前引动天雷时的威严判若两人的疲惫背影,她脸上那份若有所思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狡黠。 她把玩著手中那根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棍,看著少年即將要消失在公寓入口的身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再次掛上了那元气满满的灿烂笑容,朝著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喂!神谷同学!”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平绚音的声音清脆响亮,带著故意的揶揄,“要不要本小姐开著我的小红来接你上学呀?” 神谷夜並没有给她任何回答,只是抬手隨意地摆了摆,算是回应,然后便刷开了公寓的自动门禁,消失在了门內。 他拖著疲惫的身躯走进冰冷的门厅,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 夜晚的楼道依旧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他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迴荡。 当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302室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似乎————比平时开得大了一些? 一道细微的的视线,正从那昏暗的门缝后面偷偷地射出来,落在他的身上。 是那个胆小的邻居,冬月美桜。 神谷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刚才楼下那辆法拉利囂张的引擎声和漂移甩尾的动静,恐怕把这位本就精神紧张的邻居小姐嚇得不轻。 虽然麻烦,但基本的邻里礼貌还是需要的。 神谷夜转过身,对著那条只露出些许缝隙的房门,微微躬身,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冬月女士,非常抱歉。” “刚才楼下动静有点大,吵到您休息了。” 他话音刚落。 “呀!!!” 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从门缝后面传了出来! 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 302室的房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甚至还能听到门锁和防盗链被接连“哗啦啦”锁上的声音,仿佛门外是什么洪水猛兽。 神谷夜:“.. 他直起身,看著那扇因为惊嚇而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 看来————这位邻居小姐对自己的“恐惧症”,又加深了。 他不再理会隔壁的动静,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301室的房门。 “咔噠。” 门锁开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身影也紧跟著飘了进来。 千早那一直因为紧张和空间传送而有些不稳定的灵体,在踏入公寓的瞬间,似乎终於放鬆了下来。 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微微一晃,身上那套为了“出门”而变换的少女便装幻象如同水波般散去,瞬间又自动变回了那身熟悉的黑白长裙女僕装,仿佛这才是她在这个空间里自然的形態。 她发出一声轻嘆:“呼————终於回来了————” 神谷夜隨手关上门,换上拖鞋,將肩上的双肩包和那几个装著硃砂黄纸的购物袋都放在了墙边。 他现在只想立刻瘫倒,好好消化一下今晚这离奇的经歷和《纪妖薄》的变化。 而刚刚才鬆了一口气的如月千早,在环顾了一下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却又浮现出了仿佛是职业习惯般的“责任感”。 她飘到神谷夜面前,微微欠身,用带著一丝仿佛刚完成出差匯报般的语气说道:“那个————主人,”她指了指虽然乾净但毕竟空置了一天的房间,“我们离开了一天————今天的日常清洁还没做呢。” 神谷夜抬起那只空著的手,隨意地摆了摆,打断了她那过於敬业的“工作匯报”。 “看著来吧。”他现在可没心思管什么清洁不清洁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疲惫,“我先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千早,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闔上了双目,將外界的一切干扰都隔绝在外。 心神,如同沉入无底的深潭,迅速下沉,最终抵达了那片独属於他的意识空间。 嗡! 那本古朴的线装书册《纪妖簿》再次於他的“视野”中浮现。 书页无风自动,直接翻到了新的一页。 一行行批註,缓缓浮现,正是对他此次意外闯入並破除“如月车站”诡域行为的最终结算: 【异象】:如月车站。 【事由】:古老存在(???)之残秽与迷失者执念交织所化之诡域,吞噬生灵,扭曲现实。 【应劫者】:张嗣汉/神谷夜。 【评定】:甲·中【判词】:初入法籙,便误入此等牵连上古之绝地。能审时度势,暂固濒危之封印,虽未破其核心根源,然当机立断,借道脱身之际,亦以雷霆手段盪除一方怪谈诡域,使其中受困怨魂得以解脱,阻断其秽流蔓延。此举虽非治本,然於危局之中保存己身,且有度化之功,避险而不失道心,功大於过,合乎天心。 【功德】:一千八百点。 【无主怨念/残秽】:九千九百缕。 【特殊奖励】:【破界】(对空间类异常/结界感知力提升,主动消耗法力可尝试短暂撕裂或穿行於空间薄弱之处/结界)。 【鬼將·如月千早】:经歷诡域,灵体受功德金光洗礼,根基稳固,品阶提升至怨(中级)。 看著这丰厚的奖励,神谷夜那因为疲惫而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尤其是那一千八百点功德和近万缕的无主怨念/残秽,足以让他的状態得到极大的补充,甚至还能为下一次籙阶的提升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那个【破界】,更是意外之喜,对於以后可能再次遇到的类似空间异常,无疑是保命和探索的关键能力。 就连千早也跟著沾光升了一级,算是没白让她担惊受怕。 总而言之,这一趟“末班车”,虽然惊险万分,但收穫————远超预期。 突然,神谷夜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纪妖薄》之中,开始尝试调动那近万缕刚刚被记录在案的【无主怨念/残秽】。 隨著他的意念引导,《纪妖簿》的书页上金光流转,那代表著【怨念/残秽】 的漆黑数字开始迅速减少,同时,一股股经过《纪妖薄》转化,变得无比精纯温和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溪流般,从意识深处流淌而出,反馈到他现实中的身体和感知之中。 他目光投向了墙角那个正好奇地看著他“打坐”的如月千早。 “过来。”他开口道。 千早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飘了过来,停在了矮桌旁。 神谷夜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成剑指,对著千早虚空一点。 他分出了一小部分刚刚转化出来的精纯灵气。 大约五百缕左右。 那灵气如同无形的丝线般引导而出,直接注入了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之中。 “呜!”千早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她那本就因为晋升到“怨”而稍微凝实了一些的灵体,在这股精纯灵气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海绵,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稳定! 那身女僕装幻象的边缘不再模糊不清,甚至连她那一直有些模糊的五官轮廓,似乎都变得更加精致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繫似乎更紧密了,甚至隱隱约约能够碰触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感觉怎么样?”神谷夜问道。 “很、很舒服————”千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感觉————身体变重了一点点?也——也更清楚了————” 看来效果不错。 神谷夜点了点头。 强化麾下兵將,果然是消耗灵气的一个重要途径。 之后神谷夜再次引导出一股灵气。 这一次大约有一千缕左右,但不再外放,而是將其纳入自身经脉之中。 体內的微末法力,在这股精纯灵气的补充下,如同乾涸的河床注入了清泉,迅速开始恢復! 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差得很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连引动一丝社令雷都费劲的“空蓝”状態了。 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虚弱感也隨之减轻了不少。 最后,神谷夜又分出了一千缕灵气,这一次,他引导著这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流遍自己的四肢百骸,滋养著这具略显单薄的凡俗肉身。 他能感觉到,肌肉和骨骼仿佛都在发出愉悦的呻吟,之前因为强行催动力量而產生的细微损伤正在被快速修復,身体似乎也变得更加轻盈坚韧了一些。 虽然这种强化效果微乎其微,需要日积月累才能看到明显变化,但终究是聊胜於无。 做完这一切,看著《纪妖簿》上还剩下的大约七千多缕净化灵气,神谷夜鬆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储备,接下来的行动,总算有了更多的底气。 隨后神谷夜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安静的公寓。 授籙成功,法力初步恢復,甚至还有了第一个鬼將和一笔不菲的灵气储备——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放鬆。 在如月车站了解到的真相,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那个连接著无数怪谈的“缝隙”,那个正在被负面情绪不断侵蚀的古老封印,以及封印下那个可能与八岐大蛇有关的恐怖存在———— 这绝非偶然的灵异事件,而是一场正在悄然进行,波及范围难以想像的巨大阴谋。 那些信徒正在利用散落在各处的怪谈作为“牧场”,收割恐惧与绝望,用以破坏封印。 自己虽然侥倖出来,但问题的根源並未解决。 封印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委託上门了。 神谷夜的眸子沉了下来。 想要提升实力,获得更高的籙阶,需要大量的功德。 想要阻止那场可能到来的浩劫,就必须阻止负面情绪的匯集。 而这两件事,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主动出击。 去寻找,去祓除那些正在散播恐惧与绝望的怪谈! 这样一来,既能积累功德,提升自身修为与法职,又能从源头上削弱破坏封印的力量,延缓甚至阻止那禁忌存在的甦醒。 一举两得。 想到这,神谷夜摸了摸下巴。 看来,从明天开始,不能只盯著bbs上那些报酬丰厚的委託了。 得想办法————主动去“狩猎”那些正在东京各处活动的怪谈才行。 第83章 別让人误会 第83章 別让人误会 周一,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洒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时,东京这座钢铁巨兽再次开始了它规律而又繁忙的脉动。 电车准时地发出“哐当”的声响,如同动脉般將穿著各色西装,面带倦容或麻木的上班族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以及便利店自动门开启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谱写出属於都市清晨的独特交响。 行色匆匆的人们匯入拥挤的人潮,如同工蚁般朝著各自的目的地前进,脸上大多带著尚未完全清醒的睏倦,或是对新一周工作的麻木。 一切都和上周五没有任何区別。 阳光明媚,秩序井然。 这座城市以其强大的惯性,迅速地將那些隱藏在阴影中的混乱与疯狂彻底覆盖抹平,重新呈现出它那繁华、高效、却又带著几分冷漠的日常面貌。 神谷夜背著他那略显陈旧的双肩包,混杂在拥挤的通勤人潮之中,朝著私立月咏学院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天的休整,以及净化灵气的滋养,他的状態总算是恢復了大半。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很远,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走几步路都觉得虚浮的状態了。 他看著周围那些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又抬头看了看那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湛蓝天空。 那份属於“人间”的真实感与烟火气,让他那因为接触了过多“非日常”而略显抽离的心神,重新安定了下来。 东京,恢復了它往日的活力。 而自己,也需要暂时收起道士的身份,重新扮演好“高中生”这个角色了。 至少,在上课时间是这样。 神谷夜这么想著,隨著人流走进了私立月咏学院气派的校门,穿过种著嫩绿新芽的樱花道,来到了三年a班的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教室里还残留著周末归来的喧器。 佐藤健司正和几个棒球部的伙伴兴高采烈地討论著什么,看到神谷夜进来,习惯性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平绚音则已经如同花蝴蝶般穿梭在几个女生的小圈子里,分享著周末发现的新甜品店。 源纱雪依旧坐在她的位置上,安静地翻阅著一本厚厚的古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自己那个位於最后靠窗的“王座” 上,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古典文学的课本,摊开放在了桌子上。 一切看起来,都和一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叮铃铃!” 预示著第一节课开始的钟声响起。 古典文学老师拿著课本走上了讲台,教室里的喧囂迅速平息。 “好了同学们,请把课本翻到第八十页————”老师那平稳得如同催眠曲般的语调,再次缓缓迴荡开来。 神谷夜翻开了课本,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然后———— 不到三分钟。 他就熟练地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著侧脸,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那个標准姿势。 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很快便从他那伏低的头颅处,细微地传了出来。 扮演“高中生”的角色————嗯,某种意义上,也確实做到了。 上午的课程,就这样缓慢流逝。 “叮铃铃!” 预示著午休到来的清脆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如同解放的號角。 教室里瞬间恢復了活力。 椅子拉动的声音、课本收起的哗啦声、以及压抑了一上午的交谈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然而,就在神谷夜被铃声惊醒,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时。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头,只见那个如同小太阳般充满活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课桌旁。 平绚音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到笑容,她並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著一根包装还没拆开的草莓牛奶味棒棒糖,轻轻地放在了神谷夜的课桌上,朝著他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看似隨意却又带著几分亲昵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还没离开教室的同学的注意,尤其是坐在神谷夜身后的佐藤健司。 “欸?!” 佐藤健司本来正准备起身招呼神谷夜一起去吃饭,看到这一幕,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看桌上那根棒棒糖,又看看那个正对著神谷夜笑靨如花的平绚音,再看看那个似乎对这“投餵”习以为常的神谷夜。 “等、等等————”佐藤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结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们————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几乎是在佐藤发出惊呼的同时,坐在教室中央的源纱雪,也皱了一下眉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朝著后排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桌上的棒棒糖和平绚音那过分灿烂的笑容上短暂停留。 平绚音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的反应,她依旧笑嘻嘻地看著刚刚才睡醒,正慢悠悠拆开棒棒糖包装纸的神谷夜,用带著几分关切的语气说道:“看你睡了整整一上午呢。”她歪了歪头,声音甜美,“周末————累坏了吧?今天休息够了吗?” 神谷夜那正准备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辜,话里却带著明显歧义的少女,眉头皱起。 “我说你————”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別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拎起了自己的双肩包,对著旁边那个还处于震惊和混乱状態的佐藤健司招呼道:“走了,佐藤。” “去天台吃饭。” “欸?啊————哦!”佐藤健司如梦初醒,看看平绚音,又看看已经转身走向后门的神谷夜,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还是下意识地抓起自己的豪华便当,连忙跟了上去。 “等等我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走出教室后门的时候,平绚音那活力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只见她不知何时也已经拿起了自己那个用可爱布巾包裹著的便当盒,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的笑容,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 “天台?听起来不错欸!我也一起去!” 推开通往天台那扇略显厚重的铁门,午间的风便裹挟著阳光与自由的气息迎面扑来。 神谷夜径直走向了天台最深处正对著学院后方庭院的角落。 他在水泥地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矮墙。 “呼————”佐藤健司紧隨其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好友,又偷偷瞥了一眼跟过来的平绚音,表情有些微妙。 “这里风景不错嘛!” 平绚音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佐藤那复杂的心情,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角落,然后毫不客气地在神谷夜的另一边坐了下来,还刻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脸上依旧是那副元气满满的笑容。 “神谷君原来喜欢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吃饭呀?” 神谷夜懒得理会她的搭话,只是从自己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他的午餐。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塑料饭盒。 “我开动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便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饭盒盖。 里面依旧是早上吃剩下的几片培根和铺在下面的白米饭,简单得有些寒酸。 “哇!看起来好好吃!” 佐藤健司也连忙打开了自己那个由高级餐厅定製的豪华便当盒。 如同艺术品般摆放整齐的菜餚瞬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今天似乎是照烧银鱈鱼配上色彩鲜艷的玉子烧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好香啊!”平绚音也发出一声讚嘆,同时麻利地解开了包裹著自己便当盒的可爱布巾,露出了一个同样看起来价格不菲,分为两层的漆器便当盒。 “鏘鏘!今天妈妈给我做了我最喜欢的炸虾和章鱼香肠哦!” 她打开饭盒,里面果然摆放著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和做成了可爱章鱼形状的小香肠,旁边还点缀著西兰花和心形的厚蛋烧,充满了少女心。 三个风格迥异,內容也天差地別的便当盒,就这样並排放在了一起。 几乎是在神谷夜打开他那简单饭盒的同时,旁边的佐藤健司就已经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好友那雷打不动的“培根配米饭”,然后立刻热情洋溢地將自己的豪华便当盒往中间推了推。 “哦!神谷,今天主菜是银鱈鱼,味道超棒的!”佐藤拿起自己乾净的备用筷子,主动夹起了那块最大。看起来烤得最完美的照烧银鱈鱼,“来来来,这个给你!”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將那块鱼肉直接放到了神谷夜的白米饭上,动作熟练,脸上带著期待表情,仿佛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午餐惯例。 神谷夜看著自己饭盒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鱼肉,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动筷。 这时,旁边的平绚音才刚刚把目光从自己的炸虾上移开,注意到了神谷夜饭盒里的“升级”。 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对著神谷夜直接问道:“欸?神谷君————你午饭就吃这个呀?”她又看了看佐藤主动夹过去的银鱈鱼,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你不是————周末刚收到一大笔钱吗?怎么还————这么————嗯————节约啊?” 神谷夜这才抬起眼,看向因为这番操作而微微愣住的平绚音,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还好。”他指了指自己饭盒里那块刚刚“到位”的银鱈鱼。 “有朋友在,我觉得————还挺丰盛的。” 神谷夜这句略带调侃的回应,让平绚音微微一愣。 她看看神谷夜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乐呵呵的佐藤健司,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原来如此————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纠结於神谷夜的“节约”问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心形的厚蛋烧,继续兴致勃勃地吃了起来,同时眼珠子还在神谷夜和佐藤之间滴溜溜地转著,仿佛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 三人之间,便在这种有些微妙的气氛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著午餐。 神谷夜专注於解决自己的食物,大部分时间都保持著沉默。 平绚音则充分发挥了她的社交能力,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她对月咏学院各种社团的好奇,或者吐槽著某些课程的无聊,偶尔还会试图把话题引向神谷夜,但都被对方用“嗯”、“哦”或者乾脆的沉默给挡了回去。 佐藤健司夹在两人中间,很快就被平绚音那旺盛的活力所感染,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聊著棒球或者游戏。 只是,他心里那份彆扭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看著平绚音虽然也在和自己聊天,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旁边那个正安静吃饭的神谷夜。 他又想起了早上平绚音主动给神谷夜棒棒糖的那一幕,以及刚才她毫不犹豫地跟过来的举动———— 终於,在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后,佐藤健司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巨大困惑。 他放下筷子,看著正慢条斯理解决掉最后一块银鱈鱼的神谷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笑眯眯看著他们的平绚音,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神谷,还有平同学————” 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和强烈的好奇。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从早上开始就感觉————你们俩————什么时候关係变得这么好了?” 佐藤这困惑的疑问一出口,天台角落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神谷夜像是完全没听到,依旧专注於自己饭盒里最后那点米饭。 而平绚音则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两颊竟飞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指缠绕著自己校服的系带,声音也变得忸怩起来:“欸?关係好吗?有、有吗?”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神谷夜,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其实————也没有啦————就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著什么,然后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用带著几分羞涩和神秘的语气,小声说道:“其实————就是昨天半夜————神谷君他————” “停。” 一个略带无奈的声音,打断了平绚音那充满了暗示性的话语。 神谷夜终於抬起了头。 他此刻双眼正半眯盯著平绚音。 他看著平绚音那带著无辜的脸,嘆了口气说道:“我说平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天空。 “不然,万一突然打雷,不小心劈到什么————比如,很贵的红色跑车什么的————那就不太好了,对吧?” 神谷夜这句玩笑话一出口,平绚音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神谷夜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在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几秒钟后,她像是確认了什么,那张元气满满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她不满地撅起了嘴,然后“啪”的一声,用力地盖上了自己那还剩下一半食物的精致便当盒。 “切————”她发出一声不高兴的咂嘴声,將便当盒往旁边一推,双手抱在胸前,侧过头去,不再看神谷夜,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好玩。” 第84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高中生 第84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高中生 “叮铃铃!”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铃声终於响起,如同解放的號角,驱散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 学生们如同归巢的鸟雀,兴奋地收拾著书包,三三两两地討论著放学后的安排。 社团活动、补习班、或是去涩谷的游戏中心。 神谷夜依旧是动作最快的那一批。 他將最后一本书塞进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拉上拉链,起身便准备离开。 “喂!神谷!”佐藤健司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似乎格外执著,“今天总没事了吧?一起走!我家司机就在外面等著呢,送你回去很快的!” 神谷夜脚步不停,只是朝著身后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地飘了回来:“不用了,有点事。” “欸?又有什么事啊————”佐藤看著好友那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神谷夜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融入了傍晚归家的人潮。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这座繁华的都市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他並没有急著去车站,而是沿著一条相对僻静,需要穿过居民区的近路慢慢走著。 经过了周末那场意外的冒险,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就在他走到一个略显老旧的街区,即將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神谷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昏暗的小巷入口前,源纱雪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著。 她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月咏学院校服,背上背著那个用白色符布包裹的细长物件。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她高挑而挺拔的侧影,但她却一动不动,如同雕像般佇立在那里,目光似乎正凝视著巷子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阴影。 她的姿態,带著与周围放学后轻鬆氛围格格不入的警惕。 巷口,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只是比周围更显阴暗狭窄,散发著老旧街区混合著潮湿与生活垃圾的复杂气味。 但神谷夜脚步微顿,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强烈的异常。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正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般,盘踞在那狭窄幽深的巷子深处。 这股气息虽然不像“如月车站”核心区域那般浩瀚混乱,但其强度,也远超之前遭遇的那些污秽怪物了。 是怪谈。 而且———— 看这股气息的强度和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偏执恶意———— 恐怕还是个极其知名,流传极广的大怪谈。 而它的目標,正是站在巷口,正凝神观察著巷內的源纱雪。 果不其然。 就在神谷夜判断出情况的下一秒,一个刻意放缓了语调,试图显得温柔的女人声音,突兀地从那昏暗的巷子深处响了起来,目標明確地指向了正站在巷口,似乎在探查著什么的源纱雪:“————小妹妹————” 那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 “————你觉得————我漂亮吗————?” 源纱雪早已感知到巷內那凝练纯粹的恶意,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种存在。 她甚至能从那股病態的偏执气息中,隱约联想到情报中记载的某个特定怪谈的特徵。 然而,面对这个几乎可以说是“送命题”的標准提问,源纱雪的反应却异於常人。 她將这个问题,当成了一个需要基於客观事实进行回答的询问。 於是,在短暂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巷子深处那个隱没在阴影里,戴著口罩的高挑女人身影后,源纱雪用她那一贯的冰冷语调,认真且客观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抱歉。” “光线不足,无法看清具体容貌。” “而且,”她在脸上比划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物理事实,“你还戴著口罩。” 源纱雪这从物理条件出发的“客观评价”一出口,巷子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瞬间抽走了。 远处街道隱约传来的车流声,风吹过垃圾堆的沙沙声,甚至连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在这一刻都似乎消失不见。 巷子深处,那个戴著口罩的高挑女人身影,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双隱藏在阴影里那充满了怨毒与期待的眼睛,似乎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回应而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她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惯常用来引诱受害者步入死亡陷阱的问答套路,瞬间被打断了。 而站在巷口不远处的神谷夜,在听到源纱雪这番回答时,也是微微一愣。 他看著源纱雪那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又想像了一下巷子深处那个怪谈此刻可能的心情———— 还真是———— 有够直接的。 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感觉这场本该是经典恐怖桥段的遭遇,似乎朝著某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那份因为出乎意料的回应而產生的僵滯並没有持续太久。 巷子深处,那个戴著口罩的高挑女人身影动了。 她似乎放弃了理解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目標,那被打断的固有行为模式被强行拉回了既定的轨道。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走出,来到了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投下勉强算是清晰的光线范围之內。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那件沾染著不明污渍的风衣轮廓,以及———— 那依旧戴在脸上的白色口罩。 口罩上方,那双隱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那並非人类的眼睛,而是如同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空洞,空洞深处燃烧著怨毒与疯狂。 她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给源纱雪一个“更好”的观察机会。 然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了那个问题:“————现在呢?” “我漂亮吗————?” 源纱雪看著对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燃烧著疯狂怨毒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依旧遮挡著大半张脸的白色口罩。 她那冰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再次用她那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语调,复述之前的结论:“抱歉。” “还是戴著口罩。”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双非人的漆黑“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补充了一句观察结果:“不过————” “你的眼睛,挺奇怪的。” 源纱雪这句话依旧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还附带了一句微妙点评的回应,让巷口的空气再次凝固了片刻。 站在不远处的神谷夜,在听到最后那句“你的眼睛,挺奇怪的”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巷子里,那个戴著口罩的高挑女人身影,在听到这句评价后,整个身体猛地绷紧! 一股充满毁灭欲的怨毒气息骤然从她身上爆发开来,甚至吹动了周围地面上的垃圾! “奇怪————?” 她那沙哑的声音失去了所有偽装出来的温柔,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被冒犯后的狂怒与某种病態的兴奋! “你说————奇怪?!” “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仿佛指甲刮擦玻璃般的诡异笑声从口罩下方传了出来! 伴隨著这笑声,她猛地抬起了右手! 空气中响起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一把锈跡斑斑的巨大园艺剪刀,凭空出现,被她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剪刀的刃口上似乎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污渍! “既然你觉得奇怪————”裂口女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疯狂,那双漆黑的空洞死死锁定了源纱雪,“————那我就让你————” “变得和我一样————漂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高挑的身影带著一股腥风,挥舞著那柄巨大的恐怖剪刀,朝著源纱雪猛扑了过去! 面对这裹挟著狂暴恶意与致命寒光的突袭,源纱雪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身体微微一侧,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背后那柄用白色符布包裹的太刀的刀鞘中部! 在那巨大的剪刀即將要合拢,將她拦腰剪断的前一剎那!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炸响! 源纱雪竟是以那连著刀鞘的太刀作为武器,如同挥舞一根沉重的铁棍,格挡住了裂口女那势大力沉的剪刀! 火星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让源纱雪后退了少许,但她握著刀鞘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还將那柄恐怖的剪刀硬生生向上格开了寸许!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交锋瞬间,源纱雪那冰冷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如果你觉得我刚才的话冒犯了你,” “那我道歉。” 她嘴上说著“道歉”,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变得更加迅猛狼辣! 趁著裂口女因为剪刀被格开而出现的一瞬间僵直,源纱雪手腕猛地一翻! 那包裹著符布的沉重刀鞘在她手中如同活物般灵巧转动,鞘尾带著破空之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了裂口女握著剪刀的手腕关节! “咔嚓!” “嘶!!” 裂口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她那握著巨大剪刀的手臂如同被铁棍砸中,瞬间失去了力气,险些握不住那沉重的凶器! 源纱雪的攻击却行云流水,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她借著反震之力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裂口女因为剧痛而下意识挥出的另一只手,同时脚步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出半步,欺近了裂口女的怀中! 这一次,她手中的刀鞘不再是钝击,而是以鞘尖为锋,刺向了裂口女胸口下方。 那里,是普通人类心臟的位置,对於这种由怨念构成的怪谈而言,往往也是核心或弱点所在!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源纱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甚至看不出丝毫杀意。 仿佛她口中的“道歉”和手中这招招致命的攻击,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嘶啊!” 裂口女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攻击如此连绵不绝,而且招招狠辣!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避这致命的一刺,但源纱雪的动作更快! 鞘尖虽然未能完全刺入,但那上面附带源自源氏血脉和荒神气息的能量,如同冰冷的钢针般刺入了裂口女怨念核心! 让她那本就因为手腕受伤而混乱的气息更加紊乱! “砰!” 源纱雪得势不饶人,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肩部顺势前撞! 看似娇小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裂口女跟蹌后退的胸口! 裂口女如同被一辆车正面撞到,巨大的力量让她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握著巨大剪刀的手臂更是因为剧痛和衝击而暂时麻痹! 她节节败退,那双如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狂怒和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女高中生的傢伙,为什么这么强?! 而且———— 她根本不按“规则”来! “该死————该死的————” 裂口女口中发出充满了怨毒的咒骂声,她那扭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显然受创不轻。 她被源纱雪那招招狠辣的攻击逼得节节败退,心中的狂怒与挫败感正急剧攀升! “呵呵呵... “1 就在这时,巷口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她那本就因为受挫而濒临爆发的怨毒! 有人在笑?! 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在旁边看戏,甚至发出嘲笑?! 裂口女那因为受创和愤怒而混乱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声嘲笑吸引! 她猛地转过那张被口罩遮挡,却散发著无边恶意的脸,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巷口刚刚发出笑声的少年! 比起眼前这个虽然难缠,但至少还在认真与自己对峙的冰冷女人,那个躲在旁边,看似无害却胆敢发出嘲笑的“观眾”,在此刻似乎更能触动她那敏感而扭曲的神经! 那份被轻视被嘲弄的感觉,瞬间压倒了战斗本身的挫败感! “嘻嘻————一个————不怕死的————” 裂口女发出了一声尖锐疯狂的诡笑! 她那高挑扭曲的身影猛地一转,竟然暂时放弃了与源纱雪的缠斗,挥舞著那柄巨大的园艺剪刀,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朝著巷口的神谷夜猛扑了过去! 嗯? 那个高中生竟然没追上来? 在扑向新目標的瞬间,裂口女那混乱的意识中闪过了一丝短暂的疑惑。 按照常理,刚才那个难缠的对手应该会立刻追击或者试图拦截自己才对,但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不过,这份疑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狂暴的杀意便已淹没一切! 她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 將那个胆敢嘲笑自己的少年彻底撕碎! > 第85章 我到底漂不漂亮 第85章 我到底漂不漂亮 那柄锈跡斑斑的巨大园艺剪刀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跨越了巷口的距离,朝著神谷夜的脖子狠狠剪来! 巷子里的源纱雪见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至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握著刀鞘的手也微微垂下。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个少年在公园里引动天雷的样子。 这个怪谈竟然选择去攻击他?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人一剪两断的致命突袭,神谷夜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柄近在咫尺的巨大剪刀,然后,在那锋刃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剎那,用带著困惑不解的语气,开口了:“餵。” “————不对啊。” 裂口女那疯狂前冲的势头,因为这句完全预料之外的话语,竟硬生生地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她那双如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比刚才源纱雪回答时更加强烈的茫然。 神谷夜看著她,眉头微皱,仿佛在指正一个做错了题的学生,语气里带著困惑:“你怎么不按规矩来?” 他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你不是应该————先问我问题吗?” 神谷夜这句提问,如同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打断了裂口女那狂暴的攻击。 那柄闪烁著寒光的巨大剪刀,堪堪停在了神谷夜的脖颈前,锋利的刃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几公分,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裂口女那高挑的身影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狂暴的杀意和因规矩被点破而產生的茫然混乱交织在一起。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她体內疯狂衝突。 一个是“撕碎眼前这个嘲笑自己的无礼之徒”的暴怒,另一个则是“必须遵循传说规则”的古老本能。 她试图再次举起剪刀,但那只握著凶器的手臂却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卡顿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无法完全执行她那充满杀意的命令。 神谷夜平静地看著她,既不后退,也不反击,仿佛在等待她修復这个漏洞。 最终,那股植根於传说,定义了她存在本身的古老本能,压倒了那短暂的狂怒。 只见裂口女那僵硬的身体生硬地收回了前扑的姿势,那柄巨大的剪刀也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不自然地垂了下去。 她重新站直,微微歪著头,仿佛是在“重置”自己的状態。 片刻之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里面所有的狂怒和兴奋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诡异腔调:“————我————漂亮————吗?” 听到这句回归正轨的提问,神谷夜鬆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著裂口女那戴著口罩,隱没在昏暗光线下的脸,以及她那沾满污渍的风衣和高挑的身材,仿佛真的在认真评估这个问题。 巷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裂口女保持著那僵硬的姿势,似乎她的规则让她必须等待回答。 而旁边的源纱雪,则陷入了困惑。 终於,在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认真思考之后,神谷夜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带嘲讽,反而是学术探討般的困惑:“漂亮————”他重复了这个词,似乎在咀嚼它的定义,“这个词太主观了。 你总得有个参照物吧?” 他抬起头,看著裂口女那双漆黑的空洞,仿佛在寻求一个更精確的定义:“比如,你是问————和新垣结衣比吗?” 神谷夜这句追问一出口。 裂口女那本就僵硬的身影再次凝固。 她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茫然和混乱的神色瞬间压倒了之前的怨毒。 她那基於古老传说的杀戮本能,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汇和这种对比要求。 而站在一旁,一直保持著冰冷戒备姿態的源纱雪,在听到这个具体的名字时,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新垣结衣————?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电视、gg、网络———— 这个女演员的影像几乎无处不在。 但是———— 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神谷夜会在这种时候,在面对一个极度危险,即將暴走的怪谈时,突然提及一个毫不相干的普通人?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某种———— 她所不知道,用以扰乱怪谈的现代咒术吗? 就在源纱雪还在试图解析神谷夜这种极度不合常理的行为时,裂口女再次动了。 她眼前高中生提的这个问题———— “和新垣结衣比”显然也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茫然和混乱的神色达到了顶点。 但“关於漂亮的问题必须被回答”这条植根於她存在核心的古老规则,似乎在强迫她將这个意外纳入流程之中。 她那僵硬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努力模仿人类思考的姿態。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生硬的腔调,艰难地將神谷夜的问题补充进了她的规则里:“————那————” “————和————新垣·结·————·比————” “————我————漂亮吗————?” 说完这话,她那双漆黑的空洞再次死死锁定了神谷夜,等待著的回答。 “哦,这样啊。”神谷夜点了点头,仿佛这个问题现在才变得有意义。 他煞有介事地又打量了裂口女两眼,然后,乾脆利落的给出了答案:“那还是新垣结衣漂亮。” ” ” 1 ,裂口女的僵硬姿態,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彻底崩溃! 那股病態的怨毒气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甚至將她脸上那本该牢牢戴著的白色口罩都震得“啪”一声,断开了绳带,飘落在了地上! 露出了那张从耳根处被残忍撕裂开来,露出口腔內部猩红血肉与惨白牙齿的可怖巨口! “你—说—什—么—?!” 她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那么————” “我就让你————也变得和她一样漂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因为狂怒而暴走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黑影! 那柄锈跡斑斑的巨大园艺剪刀带著撕裂一切的怨毒,朝著神谷夜的脸,狠狠地剪了过来! “等一下。” 就在那冰冷的剪刀锋刃即將要触碰到神谷夜鼻尖的前一剎那,那个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神谷夜抬起了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精准地挡在了那柄巨大剪刀的合拢处。 裂口女那张可怖的巨口因为狂怒而剧烈颤抖,漆黑的空洞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近在咫尺,三番两次打断自己“规则”的少年,喉咙里发出“响响”的威胁声。 神谷夜看著她,眉头微皱,仿佛在责怪对方的疏漏:“別急啊。” “你还没问————” “————和石原里美比呢?” “6 “ 裂口女那因为狂怒而高涨的怨毒气息,在听到这个全新的陌生名字时,又一次卡壳了。 她那双漆黑的空洞里,茫然与混乱的神色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甚。 新垣结衣·————石原里美————这都是么?! 但那植根於她存在核心的古老规则,再次强迫她將这个新的意外纳入流程。 她那僵硬的身体微微前倾,沙哑且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地问道:“————和————石原里美————·————” “————我————漂亮吗————?” “哦,这个啊。”神谷夜点了点头,仿佛这个问题终於值得他认真回答了。 他甚至都没怎么思考,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了答案:“那还是石原里美漂亮。” “你!!!” 连续两次! 连续两次被用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东西”给比了下去! 这彻底点燃了裂口女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那股被“规则”强行压制下去的狂暴杀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规则”已经执行完毕,现在,是执行“惩罚”的时候了! “嘻啊啊啊啊啊!!!” 她那张可怖的巨口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么————我就让你————也变得漂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有任何停顿! 那柄锈跡斑斑的园艺剪刀带著撕裂一切的怨毒,化作一道寒光,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姿態,朝著神谷夜的脸,狠狠地剪了过来! 巷子里的源纱雪冰冷地看著这一幕,握著刀鞘的手甚至都没有抬起。 而面对这狂怒的致命一击,神谷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柄剪刀即將要触碰到他鼻尖的前一剎那。 “砰!” 一声沉闷的踹击声响起! 神谷夜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甚至还保持著单手插兜的姿態,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脚,精准地一脚踹在了裂口女的胸口! “轰隆!!!” 裂口女那前冲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 她那由怨念构成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向后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紧接著,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她那高挑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巷子侧面那堵本就破败不堪的砖墙之上! 伴隨著一声巨响,砖石四溅! 那面墙壁瞬间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破洞! 裂口女的身影穿墙而过,狼狈不堪地摔进了隔壁那栋废弃的建筑残骸之中,被漫天的烟尘和碎石所掩埋,一时竟没了动静。 神谷夜缓缓地收回了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乾净的裤脚,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簌簌掉落著灰尘的墙洞,无奈地嘆了口气,用失望的语气,低声嘀咕道:“你看,你又急。” “我的问题都还没问完呢。” 神谷夜看著那个人形破洞,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平静。 他刚才那番近乎於戏耍般的“极限拉扯”,並不仅仅是因为恶趣味。 从在“如月车站”的核心区域,窥见了那无数怪谈匯聚,衝击封印的真相开始,一个关键问题就盘旋在他的心头。 这些依靠传说和规则而存在的怪谈,它们本身———— 是否也受限於这些规则? 源纱雪那“不合常理”的客观回答,让裂口女陷入了僵直和混乱,这是第一次验证。 而他自己隨后的“捣乱”。 强行加入“新垣结衣”和“石原里美”作为对比参照物。 则是在进行更深一层的试探。 结果,很有趣。 这个怪谈,这个裂口女,她无法违背自己的规则。 哪怕已经被激怒到要发动攻击,当自己用“你还没问和石原里美比”来打断她时,她那致命的攻击真的就停下了,並且被迫將这个纳入了她的提问流程。 这证明了,这些所谓的“规则”,並不仅仅是为受害者设下的陷阱。 它们,同样是束缚怪谈本身的枷锁。 只要找到了“规则”的漏洞,或者用更离谱的“规则”去覆盖它———— 这些看似无解的怪谈,也並非无法应对。 “原来如此————” 神谷夜低声自语,对这些怪谈的本质,又多了几分了解。 巷子里,源纱雪看著那个被神谷夜一脚踹出的人形破洞,又看了一眼旁边这个似乎玩上癮了的少年,眉头蹙了一下。 她似乎对这种“戏耍”怪谈的行为並不感兴趣,或者说,她认为游戏已经结束,现在是该被除的时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神谷夜的身旁,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再次凝聚。 “鏗。” 她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按住刀柄,那柄用白色符布包裹的太刀被她缓缓拔出了一寸。 如同寒冬般的凛冽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准备净化眼前这个已经被重创的怪谈。 然而,就在源纱雪准备出手的前一刻。 “嗬————·————该————死————” 隔壁建筑的废墟中,那个高挑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胸口的风衣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如同乾枯树皮般的躯体,上面甚至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她那张可怖的巨口中发出怨毒的低吼,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越过了眼前的源纱雪,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刚刚踹飞她,还打断了她“规则”的始作俑者。 神谷夜! “吼!” 裂口女似乎不打算再玩任何问答游戏,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神谷夜! 神谷夜却连看都没看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边正握著刀,一脸戒备的源纱雪。 “餵。” “你还没和她比呢。” 神谷夜这句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裂口女那因为规则被反覆玩弄而混乱不堪的意识。 “————比?————比什么?————漂亮?” “————新垣结衣?————石原里美?————她?————” 她那张可怖的巨口无意识地开合著,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在神谷夜和源纱雪之间来迴转动,狂暴的杀意和因为规则被打乱而產生的巨大混乱在她体內疯狂衝突! 她那高挑的身影甚至开始剧烈地颤抖闪烁,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她那基於古老传说的杀戮本能,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不合常理给彻底卡死了! “我!!!” 裂口女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那柄巨大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发出了充满了痛苦与崩溃的尖啸! “我到底————漂不漂亮?!” 她朝著眼前的神谷夜,歇斯底里地质问出了这个定义了她存在本身的核心问题!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崩溃和狂乱的怪谈,平静地注视著裂口女那张完全暴露在外的可怖巨口。 然后,他平淡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答案:“一般。” “嘴太大了。” “iiiiii图图图,如果说之前的回答只是让裂口女陷入混乱,那么这句“人身攻击”般的终极评价,则彻底引爆了她所有的怨毒与疯狂! “那么————” “我就让你————也变得漂亮吧!!!” 她那因为狂怒而彻底暴走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黑影! 甚至都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剪刀,而是直接张开了那张可怖的巨口,如同捕食的野兽般,朝著神谷夜的脖子狠狠地咬了过来! 这一次,神谷夜没有闪躲,也没有再开口。 他抬起了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成剑指,遥遥地指向了那张扑面而来的可怖巨□。 轰咔! 一道暗紫色雷光凭空乍现! 狠狠地劈落在了裂口女那张开的巨口之上! “iiiiii图客咨,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街区! 裂口女那前扑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那由怨念构成的身躯在雷光的照耀下剧烈抽搐闪烁! 那张可怖的巨口更是在雷霆的灼烧下瞬间焦黑崩解! 但,她並没有像之前的污秽怪物那样被瞬间蒸发。 在承受了这记雷击之后,裂口女的身影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地闪烁、扭曲,渐渐变得透明、稀薄。 她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死死地盯著神谷夜。 最终,伴隨著一声不甘的低吼,她的身影彻底淡化,如同融入空气般,消散在了原地。 神谷夜放下剑指,看著裂口女消失的地方,眉头皱了一下。 果然———— 没能彻底消灭么———— 他心中暗忖。 看来,以裂口女这种传说的知名度。 想要一次性將其彻底抹除,果然没那么容易。 刚才那一击,顶多只是將其重创,让她暂时退场罢了。 巷子里,源纱雪看著那个人形破洞和缓缓消散的雷光余威,冰冷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思索。 她將那柄刚刚拔出了一寸的太刀,“鏗”的一声,收回了鞘中。 神谷夜也收回了思绪,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源纱雪並没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神谷夜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就在这时,源纱雪也转过头来,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神谷夜。 然后,她用认真的语气,莫名其妙地开口问了一句:“神谷君。” “————我漂亮吗?” “6 ,神谷夜愣了一下。 他看著源纱雪那张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荒诞的战斗。 他沉默地与源纱雪对视了三秒钟,似乎在確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最终,他確认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神谷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第86章 源氏 第86章 源氏 当神谷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源纱雪並没有立刻离开那条散发著淡淡焦糊味的小巷0 她站在原地,眸子扫过那个被裂口女撞出的墙洞,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乾净的刀鞘,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转过身,融入了傍晚归家的人潮,朝著与神谷夜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乘坐公共运输,而是如同幽灵般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与小巷之中,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和人群的注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最终,她的身影停在了东京市中心,一片与周围现代化高楼大厦格格不入,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古老区域之外。 这里,便是源氏一族在东京的本邸所在。 与周围那些流光溢彩的现代建筑不同,这片占地广阔的宅邸完全是按照古老的日式” 武家屋敷”样式建造。 厚重而高耸的土墙如同城郭般將內里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墙头覆盖著青黑色的瓦片,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著沉鬱的光泽。 唯一可见的大门是厚重的木製门扉,门上镶嵌著古朴的铜钉,门楣上悬掛著一块书写著“源”字的古老牌匾,字跡苍劲有力,隱隱透出一股久经岁月沉淀的威严。 宅邸看不到任何现代化的安保设施,但那高墙,那古门,乃至周围空气中瀰漫的那种若有若无如同古老神社般肃穆沉静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屏障,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源纱雪走到那扇紧闭的巨大木门前,静静地站立著。 几乎是在她站定的瞬间,“嘎吱”一声,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內打开了。 一位身著深灰色纹付羽织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以上,但腰背挺得笔直,动作间透著沉稳与干练,显然是侍奉源家多年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到源纱雪微微躬身,用一种平稳而恭敬的语调说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源纱雪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然后便侧身走进了门內。 老管家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再次合拢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那个喧囂的现代东京仿佛完全割裂。 映入眼帘的是铺著洁白碎石的宽阔庭院,庭院深处是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的古老木製建筑群,看不到尽头。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庭院中某种不知名古木散发出的清冷香气。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庭院深处传来如同敲击竹管般的清脆声响,更添几分幽玄意境。 老管家侧身跟在源纱雪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边引路,一边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低声稟报导:“老爷已在奥之间等候多时。” 源纱雪再次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通往內宅的迴廊。 老管家则无声地跟在她身后,隨时准备听候吩咐。 穿过几重寂静的迴廊与精致的庭院,源纱雪回到了自己位於宅邸深处的房间。 房间同样是古朴的和式风格,陈设简单却无一不透著考究。 她迅速褪下了身上那套沾染了些许尘土和战斗气息的月咏学院校服,换上了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蓝色简化版巫女袴装。 然后,在房间门口脱掉室內便鞋,换上了一双乾净的白袜,再穿上了一双专门用於在宅邸內重要区域行走的木履。 “嗒——嗒——” 木屐敲击在光滑木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悠长的迴廊里规律地迴荡。 源纱雪挺直脊背,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地朝著宅邸最深处的奥之间走去。 两侧障子门后的庭院景色在眼角余光中缓缓后退,空气中瀰漫的檀香似平也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那一丝凝重。 父亲———— 他为什么会突然从京都来到东京? 源纱雪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源氏本家世代居於京都,那里才是家族的根基所在。 作为当代家主,父亲极少离开京都,更何况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驾临东京別邸,並且直接在象徵著家族最高权威的奥之间召见自己。 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惊动家主亲自前来的大事吗? 区立中央公园的事情,家族那边已经收到了详细的报告。 毕竟,涉及到神明墮落,大规模结界以及最后那道雷霆,这种等级的事件不可能瞒得过源氏的耳目,更何况自己也身处其中。 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让身为家主的父亲亲自从京都赶来处理才对。 东京这边自有分家和专门负责的人手。 莫非———— 是因为神谷夜? 父亲是亲自来调查他的底细,评估他的威胁或价值? 还是说———— 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在战斗中动用了童子切? 或者是因为体內那个不安分的东西又出现了什么异常,被京都本家那边察觉到了? 又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场骚乱,难道与近期东京各处频发的其他异常事件,甚至与某些更古老的封印有关? 父亲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预兆? 源纱雪按捺下心中的种种猜测。 无论父亲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等见到他之后,一切自会分晓。 思绪流转间,她已经穿过了最后一道迴廊,来到了一扇古朴厚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巨大木门前。 门的两侧侍立著两名身著黑色和服,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护卫。 这里,便是源氏本邸的权力核心。 奥之间。 源纱雪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巫女袴装,然后,在那光滑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屈膝跪坐下来,挺直了脊背。 隨即,她双手交叠,平放於身前,深深地俯下身,將额头恭敬地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之上,维持著这个姿势,静静地等待著。 片刻之后。 “嘎。 “” 一声沉闷声响传来。 眼前那扇巨大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並非明亮的房间,而是一片如同被浓墨浸染过的昏暗。 只有几盏放置在角落,灯光微弱如同鬼火般的古老行灯,勉强勾勒出房间深处那宽阔的空间轮廓,以及端坐於主位上的一个模糊身影。 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从那片昏暗之中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门厅。 紧接著,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那片昏暗的最深处,缓缓响起:“纱雪。” “你让我————很失望。” 听到这句话语,源纱雪那本就紧贴著地板的额头,似乎又向下压了几分。 她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许多,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被视为不敬或反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在源氏这个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里,家主的意志便是绝对的。 任何质疑、辩解,甚至仅仅是流露出不满的情绪,都是不被充许的。 她只能维持著那卑微的姿態,用恭敬的语调,低声回应:“————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昏暗之中,那个端坐於主位上的模糊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冷意,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平氏那个丫头————” 源纱雪的身体绷紧了。 “————已经主动接近了那个少年。”父亲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源纱雪的心头,“甚至——连那缝隙之地的残灵,都已落入她手中。” “而你呢?” 那声音陡然转厉,如同责问。 “你与他一同经歷了那场骚乱,甚至今日又再次接触————” “你又————做了些什么?” 父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源纱雪一直以来维持的平静。 她確实接触了那个少年,甚至近距离观察了他的力量和那匪夷所思的行为模式————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 关於那个少年的神秘来歷,关於他那迥异於本土体系的力量,关於他那难以预测的行为————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扼住,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她想起了家族的规矩,想起了父亲那不容置疑的威严,想起了任何辩解都可能被视为无能或顶撞的后果。 那股自幼便被灌输绝对服从的意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想要解释的念头。 最终,她只能將那些尚未出口的话语尽数咽回喉咙深处,將额头更加用力地抵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用更加卑微恭敬的语调,重复著那唯一被允许的答案:“————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是————是女儿无能。” 昏暗之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对於女儿的道歉似乎不置可否,也或许是早已习惯。 他只是用那古井无波的苍老声音,继续说道:“那个少年————神谷夜。” “他所展现的力量————那种难以估量的雷霆————”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评估著那份力量的分量,隨即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下达了命令:“————我们需要这份力量。” “源氏,需要將这份力量掌握在手中。”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撞击,在寂静的奥之间迴荡。 “不惜一切代价。” “你明白吗,纱雪?” 那话语中蕴含的冰冷与决绝,让源纱雪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依旧维持著额头贴地的姿势,甚至不敢有丝毫的颤抖。 昏暗中,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了一些,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森然冷酷:“哪怕————” “————需要献上你的身体。” “————乃至,你的生命。” 最后那几个字重重地砸落在寂静的奥之间,再无迴响。 “嘎” 那扇向两侧滑开的巨大厚重木门,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彻底隔绝了门內那令人窒息的昏暗与威压,只留下源纱雪独自一人,依旧维持著额头紧贴地板的卑微姿势,跪在那冰冷光滑的木质地板上。 门厅里只剩下两侧侍立护卫那如同雕像般的身影,以及从庭院深处传来的清脆声响。 “嗒————” “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源纱雪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没有丝毫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任何少女心神崩溃的冷酷命令,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是早已被刻入灵魂,必须无条件服从的“家族意志”。 她跪在那里,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偶,静静地等待著。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从迴廊尽头的窗格消失,庭院里的光线渐渐暗淡,只有廊下的几盏古老纸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一个悄无声息的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 是那位之前引路的老管家。 他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了这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如同枯木般的模样。 他微微躬身,对著依旧维持著跪拜姿势的源纱雪,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低声稟报导“大小姐。” “老爷————已经走了。” 听到老管家的话,源纱雪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瞬。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如同冰山般的俏脸上,看不出丝毫因为父亲离去或刚才那番冷酷命令而產生的情绪波动。 她慢慢地直起身,重新恢復了跪坐的姿態,然后站了起来。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重新合拢的巨大木门前,自光投向门扉上那古朴的纹路,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古老声音,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呵呵————多么卑微啊————】 【看看你刚才的样子,如同匍匐在地的螻蚁。这便是那位斩杀了酒吞童子的源赖光引以为傲的后人吗?】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家族荣耀,连自己的身体和性命都可以隨意捨弃————真是可悲。】 那声音顿了顿,隨后再次开口,带著危险的诱惑: 【你的父亲————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隨时牺牲,用以换取更大利益的工具罢了。】 【怎么样?我的巫女————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稍微放开一点点对我的压制————我保证,他会死得悄无声息。】 【到那时————你,就是新的源氏家主了。】 荒神那充满了诱惑与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源纱雪的心头,试图勾起她內心深处那有著一丝可能的怨恨与野心。 然而,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动摇。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弒父篡位的蛊惑,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聒噪。 她在心中,冷冷地打断了荒神的低语:“住嘴。” 第87章 平氏 第87章 平氏 东京港区。 某栋號称“都市天际线皇冠”的顶级豪华公寓楼,其最顶层的复式大平层內,此刻正是一片轻鬆愜意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足以让任何人心醉神迷的东京夜景。 无数璀璨的灯火如同洒落的星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標誌性的东京塔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室內,装修风格极尽现代奢华。 宽到夸张的客厅里,摆放著义大利设计师品牌的沙发,墙上掛著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画作。 超大尺寸的曲面屏电视正播放著最新的动画电影,环绕立体声音响效果堪比私人影院0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和刚拆开的薯片香味。 平绚音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身上穿著一套印著可爱卡通图案的宽鬆居家服。 她一手拿著游戏手柄,正在巨大的电视屏幕上和网友组队打著最新的热门游戏,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地伸进旁边放著的一大包薯片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那头蜜糖色的短髮隨意地用发卡別著,脸上没有任何在学校时的刻意笑容,只有沉浸在游戏中的专注和偶尔因为操作失误而发出的懊恼嘟囔。 “啊!笨蛋!往左边躲啊!!” “完了完了,要团灭了————” “嘖,这辅助会不会玩啊!” 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从“如月车站”被神谷夜“打包”回来的独脚老地灵,正有些局促不安地飘在半空中。 平绚音似乎並没有对它施加什么特別的束缚,只是在它周围用几张画著简易符文的便利贴围了一个鬆散的“圈”,然后就把它扔在客厅自生自灭了。 老地灵看著眼前这个与它认知中完全不同,充满了光影和奇怪声响的现代奢华空间,又看了看那个正对著发光屏幕大呼小叫,似乎完全把它忘到脑后的少女,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放鬆。 至少,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恶意和隨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 “喂,老爷爷,”平绚音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眼睛依旧紧盯著游戏屏幕,“那边桌子上有能量饮料,你自己看著喝点?感觉你快没电了欸。 老地灵:“————” 它看著茶几上那罐印著奇怪图案的金属罐子,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东西,只能继续瑟瑟发抖地飘著。 平绚音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很快又沉浸到了激烈的游戏战局中。 对她而言,这个意外得来的“地灵特產”虽然新奇,但也远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来得有趣。 至於神谷夜那个“价格另算”的警告? 等下次见面再说嘛!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夜色渐深,游戏的声音,薯片的咔嚓声,以及窗外那片璀璨却又冰冷的都市夜景,共同构成了这顶层豪华公寓里属於平绚音的日常。 就在平绚音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柄上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指挥著队友走位时,客厅通往內室的滑动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一位身著藕荷色丝质长款居家服,气质温婉嫻静的中年美妇端著一个托盘,缓步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柔和与端庄。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支古朴的玉簪鬆鬆地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种优雅从容的气度,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美人,却又带著现代女性的得体与洗炼。 正是平绚音的母亲。 “绚音,”她的声音如同春日暖风般柔和,带著对女儿熬夜的无奈,“还在玩吗?夜宵给你端过来了,是刚做好的水果布丁。” 她將托盘轻轻放在了平绚音旁边的矮桌上,托盘里除了精致的水果布丁,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花草茶。 “哇!谢谢妈妈!”平绚音立刻丟开手柄,拿起勺子就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嗯嗯!好吃!” 平母看著女儿那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充满了宠溺。 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柔声说道:“少玩一会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也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了客厅的角落。 那个蜷缩在便利贴“符咒圈”里,身形虚幻,散发著异样衰败气息的独脚老地灵。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保养得宜,如同秋水般的眸子在老地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才重新將目光转向正埋头苦吃布丁的女儿,用看似隨意的柔和语气问道:“说起来,绚音————”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地灵,“客厅里这位————灵体,气息倒是颇为奇特,似乎並非凡俗之物————” 她顿了顿,声音温婉:“————当真是————你那位新同学,神谷君,从外面带回来的? “” 听到母亲的询问,平绚音挖布丁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脸上瞬间绽放出比刚才玩游戏胜利时还要灿烂百倍的光芒! “砰!” 她激动地把手中的小勺子往桌子上一丟,差点把布丁碗打翻,然后猛地从地毯上坐直了身体,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发现了宝藏! “岂止是带回来啊!妈妈!”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八度,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抱怨的游戏队友,“你是没看到!那个神谷君!他简直!!” 她张开双臂,试图比划出某种难以形容的强大气场,但词汇量似乎有些跟不上她的激动:“在公园离,他就那么——咻的一下!然后啪的一声!再轰的一下!”她用各种擬声词和夸张的手势,试图编造某个惊心动魄的场面,“然后那个传说中的如月车站欸!里面超恐怖的!然后那个老爷爷!嗖一下就想跑!结果神谷君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这么轻轻一挥手!” 她仿佛在模仿著神谷夜的动作,然后用力一拍巴掌:“就把这个地灵!给抓回来了!简直就像是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简单!妈妈你说厉不厉害?!超厉害的对吧!!” 平母看著自家女儿这副手舞足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平绚音那头蜜糖色的短髮,打断了她还要继续吹嘘下去的势头。 “是是是,知道了,你的那位神谷同学最厉害了。”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带著一丝安抚,“好了,別这么激动,先把布丁吃完。” 安抚完自家过於兴奋的女儿,平母才將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蜷缩在角落,被平绚音刚才那番“表演”嚇到的老地灵。 她看著老地灵那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黯淡眼睛,礼貌让她微微欠身,如同对待一位受惊的客人般,用柔和且带著歉意的语气,对著那个虚幻的身影轻声说道:“真是非常抱歉,这位灵体大人。”她用了一个尊敬的称呼,“小女无状,惊扰到您了。” 老地灵看著眼前这位气质温婉,言语客气的美妇人,似乎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份並非偽装的善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贵气”,那份惊恐稍稍平復了一些,只是依旧蜷缩著,不敢有丝毫异动。 就在这时,一阵柔和的古典音乐铃声突然在安静奢华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是来自於客厅角落那个固定在墙壁上,大尺寸的触控显示屏。 屏幕此刻正亮著,显示著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的备註是。 “爷爷”。 “啊!爷爷!”正准备继续跟母亲吹嘘神谷夜的平绚音,看到这个来电显示,脸上的兴奋表情立刻变成了欣喜,她从地毯上蹦了起来,跑到了屏幕前。 平母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画面连接成功。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明亮雅致的书房。 背景是整齐的书架和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一位身著浅灰色和服,头髮花白,面容和蔼,甚至还戴著一副老花镜的老者正坐在屏幕前,脸上带著慈祥温和的笑容。 “爷爷!”平绚音看到爷爷出现,脸上带著邀功般的兴奋,“我今天在学校可乖了! “” “呵呵,是吗?”屏幕里的老者,也就是平家的现任家主,平正。 他发出了爽朗温和的笑声,眼神里充满了对孙女的疼爱,“那绚音真是长大了。” 他先是和孙女閒聊了两句家常,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那个蜷缩著的老地灵身上。 “对了,绚音,”老者的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周末辛苦你了。那位————从缝隙里请回来的灵体大人,这两天安置得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顿了顿,又像是顺便问起般,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的那位同学,神谷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你们——有好好相处吗?” 听到爷爷后半句的询问,平绚音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脸上立刻掛上了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挺了挺胸脯。 “有啊有啊!”她连连点头,语气轻快,“我们今天中午还一起在天台吃饭了呢!” “哦?”听到孙女这么说,平正那带著笑意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一些,他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社交生活的温和关心,“那很好嘛!看来绚音和新同学相处得很融洽。”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问题,隨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那位神谷君,在公园里引动的那种力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他放下茶杯,推了推老花镜,看著孙女,“绚音你离得那么近,有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驱动那种————嗯————雷霆之力的呢?” “欸?那个啊————” 听到爷爷问起这个,平绚音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她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了吐舌头。 “没有啦!”她抱怨道,“当时那种情况,嚇都嚇死了好不好!那个墮落的神明那么恐怖,天上又突然打那么响的雷,还是紫色的!我光顾著躲避衝击波了,哪里还敢凑近去看嘛!”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气鼓鼓地补充道:“而且!都怪一郎二郎三郎那三个胆小鬼!一感觉到不对劲,跑得比谁都快!把我一个人丟在那里了!害得我都没看清楚!” 说到这里,她立刻话锋一转,凑近屏幕,拉长了声音,对著自家爷爷撒起娇来:“爷爷!你看一郎它们啦!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就知道跑!这次你可不可以给我换几个新的式神嘛?要那种又帅又厉害,跑得没那么快的!” 听到孙女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屏幕里的平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充满了慈爱。 “好好好,”他乐呵呵地答应道,语气里满是纵容,“一郎它们確实是胆子小了点,跟在你身边是委屈你了。等过几天,爷爷让人给你送几个新玩具过去,保证又听话又耐用,行了吧?” “耶!爷爷最好了!”平绚音立刻欢呼起来,刚才那点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平正看著孙女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 他顿了顿,像是隨意提起般,再次將话题引回了那个神秘的少年身上:“不过啊,绚音,”他语气温和,带著一丝引导的意味,“你的那位新同学,神谷君————看起来確实很不一般吶。”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著孙女:“既然你们现在关係还不错,有机会的话,多和他亲近亲近,交个朋友。像他那样有趣的人,不多见了。” 老者的语气很平缓,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社交的建议。 “当然,”他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笑容依旧慈祥,“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不喜欢,那也没关係。交朋友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嘛。” “知道啦!”平绚音立刻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出爷爷话里的任务意味,只是单纯地在回应长辈的关心。 她晃著小脑袋,语气轻鬆地说道:“放心吧爷爷!我看神谷君人还不错啦,就是有点————嗯————奇怪?不过没关係!” 她拍了拍胸脯说道:“我明天还会和他一起吃午饭的!” 然后又想了想,仿佛找到了拉近关係的绝佳方法补充了一句:“大不了————我让妈妈多做一点好吃的,分他一些就好啦!妈妈做的炸虾,他肯定没吃过!” 听到孙女这“美食外交”的计划,屏幕里的平正再次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我们家绚音最懂事了。”他笑著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欣慰,“不过,交朋友也要注意分寸,不要给人家添太多麻烦,知道吗? 1 “知道啦!” 平绚音拉长了声音,乖巧地应道。 “嗯,那就好。”平正似乎也问完了想问的事情,他看了一眼书房角落那座古老的落地钟,“时间也不早了,爷爷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绚音你也早点休息,別玩太晚了。” “好的爷爷!”平绚音立刻对著屏幕用力地挥了挥手,“爷爷晚安!您也早点休息! “” “晚安。”平正慈祥地笑了笑,隨后,屏幕上的视频画面便中断了,恢復成了待机状態。 “爷爷再见! “” 第88章 给你做个雷击木 第88章 给你做个雷击木 “金粉以及被雷劈过的枣木————” “————还有承载符文用的金蚕丝扇面,对吧?” 黄昏时分,在浅草寺附近一条专营佛具与古董的老街上,安倍晴昼穿著他那身一丝不苟的洁白狩衣,正恭敬地走在神谷夜身旁半步的位置。 他一手轻摇摺扇,另一只手则捧著一个小巧的记事本,口中念念有词地复述著神谷夜刚刚交代过的材料清单。 安倍晴昼合上记事本,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谦卑的笑容,抬头看向身旁那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的少年。 神谷夜“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那些掛著陈旧招牌的店铺。 隨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安倍晴昼见状,也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问道:“神谷大人,可是有什么疏漏?” “扇钉。”神谷夜淡淡地开口。 “欸?扇钉?”安倍晴昼愣了一下,显然没太理解这个词的重要性,“您是说————固定扇骨的那个小轴钉吗?” “嗯。”神谷夜瞥了他一眼,“要纯银的。重量九钱,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九————九钱?”安倍晴昼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他对法器製作的规矩一窍不通,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轴钉的重量都要精確到这种地步。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在记事本上重重地记下:“是!在下明白了!纯银扇钉,重九钱!” 神谷夜自然也没向他解释。 他一边跟著安倍朝一家古董店走去,一边在心中再次盘算著自己的计划。 他之所以在已经拥有五雷號令令牌的情况下,还要特意来寻找这些材料,目標很明確。 他需要一把法扇。 令牌终究是令牌,是“发號施令”用的,总不能在“狩猎”那些小怪谈时也天天举著令牌。 所以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件灵活且具实用性的法器。 一把法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在道教的科仪中,法扇不仅能引导和调动罡,辅助施展术法,更重要的是,宽大的扇面本身就是最好的符籙载体。 既然《纪妖薄》赐予了他【神霄玉詔】,指明了他未来的道途为统御万雷的“神霄”一系,那他要绘製的,自然便是神霄雷法中最核心的护法神將群体。 三十六雷將的秘讳符籙。 虽然他目前所授的只是最低阶的“童子籙·一將军”,【將位】也仅有一员,远不足以號令全部三十六將。 但法器必须先行。 將三十六雷將的秘讳预先绘製在扇面之上,就等於提前建立了一个“通讯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待日后籙阶提升,他便能以此扇为媒介,逐一“点亮”这些神將,將其召请、敕令,真正发挥出【遣將】之能,且远比临时画符或掐诀要迅捷得多。 令牌主“权”,法扇主“用”。 二者相辅相成,才是他接下来“狩猎”怪谈,荡涤邪秽的真正利器。 而要製作这样一把承载神霄雷法的法扇,其选材之苛刻,早已脱离了物品的范畴,更像是在搭建一座微缩的坛场。 雷击枣木,必须搞到。 这是法扇之骨,寻常木料根本无法承载【神霄雷法】的至阳之气,唯有这种天雷之物,方能作为雷霆威压的最佳导体。 金蚕丝扇面,是法扇之面。 普通的纸或布,连一丁点灵力都承受不住,更別提將来要绘製其上的三十六雷將秘讳。 只有这种灵物所吐之丝,才能作为神与將的凭代。 高纯度的金粉,则是法扇之血。 黄金,亘古不朽,其性至纯至贵,是凡间书写敕令,沟通天地的最佳媒介。 而那看似不起眼的纯银扇钉,则是整把法扇的轴与阵眼。 银,能定神魂,而重九钱之数,更非隨意而定。 九乃阳之极数,合乎天道。 以此重量为轴心,方能將雷木之阳刚、蚕丝之灵动、金粉之神圣———— 將这法扇之上所有的力量贯通一气,使其运转如意。 这四样东西,缺一不可。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见神谷夜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反而目光悠远地看著那些店铺,以为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连忙更加恭敬地侧身引路,“尚古堂到了,您请!” 神谷夜收回了思绪,在那块写著“尚古堂”的古朴牌匾下停下了脚步。 安倍晴昼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为他掀开了那有些沉重的布帘。 “神谷大人,请。” 神谷夜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叮铃” 门顶悬掛的铃鐺发出一声清脆悠远的声响。 店內,一股昂贵的伽罗香气扑面而来,瞬间便洗去了外面街道的凡俗尘埃。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家店———— 与他想像中那种堆满杂物的古董行完全不同。 这里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小型的私人佛教艺术品陈列馆。 脚下,是光洁如镜,能倒映出人影的黑色漆面地板。 墙壁上贴著暗金色的丝质壁纸,上面用银线绣著不易察觉的莲花暗纹。 整个空间极大,却空旷得有些过分,只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摆放著寥寥可数的几件物品。 神谷夜的视线落在了正对大门的位置。 那里,一尊半人高的阿弥陀如来坐像正静静地安坐在多层莲花宝座之上。 佛像通体贴金,金箔在射灯的照耀下散发著温暖而又威严的柔和毫光,佛像的面容带著一种悲悯的寧静,是典型的平安时代“定朝样”风格。 隨后他不动声色地將目光移向左侧墙边。 那里陈列著一套用黑漆描金工艺製成的巨大法事用具。 金刚杵、金刚铃、五鈷杵———— 每一件都闪烁著幽深的光芒,保养得极好,显然是某个大寺庙流出,价值不菲的珍品c 而右侧,则是一幅装裱极其精美的《两界曼荼罗》巨大掛画。 画工细腻,色彩虽然古旧,但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的佛陀与菩萨轮廓依旧熠熠生辉,彰显著其不凡的出身。 而在曼茶罗下方,一个水平的玻璃展柜中,一卷古老的经卷正被部分展开。 那经卷的纸张呈现出深沉的靛蓝色,而上面书写的经文,竟全部是用纯金做的墨一笔一划抄录而成,字跡优雅流畅,散发著一种超越了宗教本身的奢华贵气。 神谷夜收回了目光。 嘖,全是昂贵的摆设———— “神谷大人,请稍候,”安倍晴昼显然对这里的规矩很是熟悉,他恭敬地对著神谷夜微微躬身,“在下去请店主出来。” 安倍晴昼正准备朝著內室走去,內室那扇绘著淡雅山水画的障子门却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了。 一阵比大厅中更加浓郁的伽罗沉香气味飘出,紧接著,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一皱。 走出来的,並非他想像中那种仙风道骨的老僧,而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 那僧人面容极其俊美,皮肤白皙,眉眼如画,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充满魅惑的相貌,却因为那剃得光洁的头顶和一身庄严的僧衣而硬生生压下去,化作了一种妖异美感。 而他身上所穿的袈裟,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那袈裟的底色是极其罕见的深紫色,面料是光泽流转的上等丝绸。 更令人咋舌的是,整件袈裟之上,竟然用金线和五色丝线绣满了繁复至极的宝相花与缠枝莲纹样,针脚细腻,栩栩如生。 在射灯的照耀下,那金线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將旁边那尊贴金的阿弥陀如来坐像都比下去。 尤其是在他胸前用以固定袈裟的“环”,更非寻常木环或玉环,而是一枚鸽血红宝石镶嵌的纯金圆环,宝光流转,奢华夺目。 这哪里是出家人的僧袍,分明就是一件用黄金和宝石堆砌而成的宝衣。 那俊美僧人从內室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安倍晴昼,那张俊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熟稔的微笑,仿佛见到了老朋友。 “安倍君,”他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生意人般的圆滑,“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在下这间小店?” 他双手合十,置於胸前,对著安倍晴昼微微躬身,然后才將目光转向了安倍身旁穿著校服的神谷夜,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是?” 安倍晴昼一听,连忙侧过身,对著神谷夜的方向微微躬身,姿態摆得比刚才面对僧人时还要恭敬几分,仿佛生怕怠慢了。 “神谷大人,”他先是对著神谷夜恭敬地开口,然后才转向那俊美僧人,介绍道:“光哉师,好久不见。这位————这位是在下有幸结识的,神谷大人。” 安倍晴昼生怕对方不明白“大人”这两个字的分量,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敬畏:“神谷大人是在下————不,是整个安倍家都无比敬重的前辈高人!” 俊美僧人听到这话,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挑,闪过一丝惊讶。 安倍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冒牌货,竟然会对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高中生用上大人和前辈高人这种称呼? 安倍晴昼见那僧人似乎有些发愣,又赶紧转回神谷夜这边,补上了对僧人的介绍:“啊,神谷大人,这位是浅草寺观音堂的光哉师。”他指了指周围奢华的陈设,“光哉师家族世代负责浅草寺內古籍法物的鑑定与收藏,这家尚古堂便是他的產业。” 神谷夜听著安倍晴昼这番恭敬的介绍,目光在那位俊美僧人身上那件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奢华袈裟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贴著金箔,用白玉雕刻的昂贵“商品”。 家族世代负责寺庙收藏———— 產业———— 他心中瞬间瞭然。 呵,说白了,就是个披著袈裟敛財的嘛。 就在神谷夜心中给出评价时,那位身著奢华袈裟的俊美僧人,光哉双手合十,脸上带著温和微笑,开口了:“阿弥陀佛。不知这次安倍君,还有这位————神谷君,大驾光临,是需要些什么呢?”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长相一样,温和悦耳,但那双丹凤眼却不动声色地在神谷夜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 “啊,光哉师!”安倍晴昼立刻恭敬地回答,“是这样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平静如故的神谷夜,然后转向光哉,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神谷大人需要寻找几样————嗯————非常特殊的物件。” 安倍晴昼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著神谷夜的原话,“高纯度的金粉,还有————被雷劈过,但还活著的枣木。” “————被雷劈过,但还活著的————枣木?” 俊美的僧人光哉听完安倍晴昼这番转述,脸上那温和的微笑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充满了困惑。 高纯度的金粉? 这个好办,是用来描金佛像或高级漆器的,是奢侈品。 他心中暗忖。 但是————被雷劈过的枣木? 还要活的? 这是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偏门诅咒道具? 被雷劈————那不就是不祥之物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恭敬站立,大气都不敢喘的安倍晴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著校服的少年。 这个安倍家的冒牌货,竟然会为了这么个穷小子,来找自己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垃圾” ? 还称其为“大人”? 真是搞不懂———— 光哉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副生意人般的温和,只是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呵呵,安倍君,还有这位神谷君————” “高纯度的金粉,在下这里倒是还珍藏著一些,是早年间从高野山那边收来的,用作佛像描金的贡品,品质自然是没得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不解:“只是————这被雷劈过的活枣木————”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才笑道:“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下这小店里,確实没有。” “如果安倍君和神谷君你们二位急需的话————” 他朝著內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在下倒是可以让我那沙弥,去库房把寺里的变压器搬出来,帮你们现场做一个,呵呵。” 神谷夜听著光哉这番建议,眉毛抬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奢华袈裟,满身铜臭味的俊美僧人,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用变压器劈? 嘖。 他算是看明白了。 指望从这些日本本土的同行手里找到真正的雷击木,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而是转回了清单上的其他必需品。 神谷夜无视了对方那个关於变压器的“玩笑”,平静地开口:“那,先看看金粉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另一个关键材料:“顺便,也看看你这里品质最好的硃砂。” > 第89章 给你抓个式神 第89章 给你抓个式神 听到神谷夜这次的要求,俊美僧人光哉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金粉和硃砂吗———— “呵呵,”光哉脸上的微笑不变,声音依旧温和悦耳,“你们说的那种木头,在下这里確实没有。” “但神谷君所说的这两样嘛————”他拉长了音调,“若论品质,整个浅草寺周边,恐怕也找不出比尚古堂更好的了。”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身对內室的障子门轻声唤了一句:“將赤玉和山吹取来。” “是。” 很快,一个穿著朴素僧衣的小沙弥便低著头,恭敬地捧著两个巴掌大小,黑漆描金的精致漆盒走了出来,將其轻轻地放在了柜檯之上。 光哉示意沙弥退下,然后才亲手打开了那两个盒子,推到了神谷夜面前。 “请看。” 只见一个盒子里,盛著的是硃砂。 那硃砂並非市面上那种研磨好的粉末,而是一种质地细腻,色泽深沉如凝固鸽血的暗红色晶体,在射灯的照耀下隱隱泛著宝光,一看便知阳气充裕。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另一个盒子里,则是金粉。 金光璀璨,细腻得如同流动的光芒,纯度极高。 神谷夜的目光在这两样材料上扫过。 仅凭肉眼,他便能判断出,这確实是难得的上等货色。 看来这傢伙,虽然满身铜臭,但手里的东西確实不差。 他心中暗忖,隨即伸出了手指,准备沾染一点,亲身感知一下其中蕴含的灵性与纯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盒血色硃砂的前一剎那,一只戴著一串精致念珠的手,挡在了他的手前。 光哉依旧保持著那温和的微笑,但那双丹凤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抱歉啊,神谷君。” 他用那悦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在下的规矩,不付钱的话————” “————可是不行的哦。” 神谷夜闻言,那只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因为被阻止而生气,只是觉得这傢伙果然如自己所料,是个不折不扣的“敛財僧”。 还没等神谷夜开口,一旁的安倍晴昼见状,脸色猛地一变! 竟然阻拦神谷大人?! 这个光哉,眼睛瞎了吗! 他哪敢让神谷夜在这种“小事”上受半分委屈,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挡在了神谷夜和柜檯中间,姿態放得极低。 “啊呀,光哉师!您这是做什么!”安倍晴昼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从自己那身洁白狩衣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 “神谷大人只是想鑑赏一下材料!钱!钱不是问题!”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福泽諭吉,一边就要往光哉手里塞,“您看这些够吗?不够在下这里还有!神谷大人的帐,全都记在安倍家头上就好!” 他那副急於替神谷夜付钱的恭敬模样,仿佛神谷夜才是他的主人。 光哉和尚看著安倍晴昼这番“护主心切”的表演,脸上的微笑更深了。 这个安倍家的———— 怎么会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恭敬到这种地步? 甚至不惜一掷千金,只为让对方能摸一下硃砂? 这个叫神谷夜的少年———— 到底是什么来头? 光哉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在神谷夜那张平静的脸上和安倍那张焦急的脸上来回扫过。 然而,还没等安倍晴昼把钱掏出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神谷夜的声音平淡。 “欸?可、可是神谷大人————”安倍晴昼急了,生怕错过了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看戏的俊美僧人,淡淡地开口解释道:“这是法器。是我自己的东西。” “法器?”安倍晴昼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製作法器的材料,从源头上就必须乾净。”神谷夜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钱,是因,法器,是果。” 他鬆开了安倍的手:“我用我自己祓除怪谈赚来的钱购买,因果清净,炼製出的法器才能与我自身圆融合一。” 神谷夜的目光转向安倍那张焦急的脸:“如果用了你的钱....” 他顿了顿,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用了你这个冒牌货靠著家族名头和恐惧討好而来的钱,那这法扇还没炼成,根子上就沾染了你安倍的因果和你的这份妄念,炼出来也是个废品。 安倍晴昼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用他的钱等於污染神谷大人的法器! “呃啊!是!是在下愚钝了!”安倍晴昼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仿佛自己差点犯下了滔天大罪,连忙收起钱包,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冷汗都下来了。 旁边,一直看戏的光哉和尚,那双丹凤眼中的玩味之色终於缓缓收敛。 因果清净————炼法器———— 这个少年————竟然不是安倍家养的小宠物,而是————里世界的人? 还是个对自身“法”的纯净度有如此严格要求的苦修士? 光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態度却认真了几分。 神谷夜不再理会那两人,从自己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里拿出了装钱的信封,看著光哉:“金粉和硃砂。开价吧。” 光哉看著他那公事公办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职业”了起来。 他竖起了四根手指,声音温和:“神谷君既然是懂行的人,那在下也不虚报。高野山贡品金泥,世田谷那边的渠道价是三十万。顶级硃砂原矿,十万。” “一共,四十万日元。” ” ,神谷夜拿著信封的手,猛地一僵。 四十万?! 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心疼得几乎无法掩饰。 他今天带来的钱加起来,也不过才八十多万日元! 这一下,就要去掉將近一半?! 这还没算最关键,最昂贵的雷击木扇骨和金蚕丝扇面! 这哪是买材料,这简直是在抢钱! 神谷夜心中在滴血,但他看了一眼光哉那“童叟无欺”的温和微笑,又看了看柜檯里那品质確实无可挑剔的金粉和硃砂。 他压下心中的剧痛,面无表情地从包里那个装著现金的信封中点出了四十张福泽諭吉,拍在了柜檯上。 “钱在这里。”神谷夜指了指那叠钞票,语气平静,“但在付钱之前,我总得先验验货吧?” “哦?”光哉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挑,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神谷夜,脸上的笑容不变,“呵呵,神谷君真是爽快人。验货是自然,请。” 他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似乎也很好奇这个少年要怎么“验”。 神谷夜不再废话。 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张隨身携带的空白黄纸,平铺在柜檯上。 安倍晴昼和光哉都好奇地看著他。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伸出手指,在那盒“赤玉”硃砂中轻轻一捻。 一小撮暗红如血的硃砂被他捻起。 他將硃砂放在左手掌心,然后,並起右手剑指,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蕴含著他先天之的殷红鲜血滴入硃砂之中。 剑指在掌心快速搅动,硃砂血墨瞬间调和,一股精纯的阳气扑面而来。 光哉和尚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温和的微笑缓缓收敛了起来。 神谷夜没有停顿。 他以那沾染了硃砂血墨的剑指为笔,在那张空白的黄纸上,开始迅速勾勒符文。 动作行云流水,剑指在那黄纸之上快速游走,笔画转折间如同龙蛇飞舞。 只见剑指落下,符头起笔便是三道刚猛的撇捺,象徵三清敕令,引动天地威权。 紧接著,符身一气呵成,勾勒出“鬼”字的古体变种,並以数道代表“金光”与“火煞”的线条將其重重环绕镇压。 最后,笔锋疾走,在符脚处落下一个刚劲有力的“煞”字收尾,催动符力!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而就在那“煞”字落下的瞬间,那张黄纸上的硃砂血墨仿佛活了过来! “嗡!” 一股破邪杀伐之意的纯粹阳气骤然爆发! 这股阳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衝击波横扫而出,甚至將安倍晴昼那身洁白的狩衣都吹得猎猎作响! 店內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清洗”了一遍,那股浓郁的伽罗沉香气味都被这股霸道的阳气压制! “呀!” 安倍晴昼被这股灼热的气浪嚇得后退了一步,满脸骇然。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內敛,重新收回到了那张薄薄的黄纸之中。 此刻,那道符籙上的硃砂血墨已经彻底乾涸,顏色变得更加深沉,仿佛有金光在笔画间隱隱流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余威。 而光哉和尚,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著恐怖威能的符籙,又看了看神谷夜那只依旧沾著硃砂的手指。 这是什么符法?!从未见过!这人———— 神谷夜则满意地点了点头。 硃砂品质极佳,阳气充裕,与自己的先天之毫无衝突。 金粉———— 他看了一眼那盒金粉。 “金粉不用验了。”他平静地说道,“硃砂不错。” 然后,他將那四十万日元,推向了光哉。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隨手拿起了柜檯上那张刚刚才绘製完成,还散发著惊人余威的【破邪符】。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將其递向了旁边那个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安倍晴昼。 “这个拿著吧。” “欸?!”安倍晴昼猛地一愣,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神、神谷大人————这是————?” “送你了。”神谷夜隨口说了一句,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张废纸。 光哉和尚看著这一幕,那张俊美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商业微笑。 他不再多言,亲手將那两盒价值不菲的金粉和硃砂仔细打包好,装进一个精致的桐木盒子里。 神谷夜接过盒子,看都没看,便隨手將其塞进了自己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与里面的课本和杂物挤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朝著“尚古堂”的大门走去。 “啊!神谷大人!等、等等我!” “神谷君,慢走!” 安倍晴昼和光哉和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安倍晴昼是手忙脚乱地將那张破邪符如同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慌忙对著光哉草草鞠了一躬,赶紧追了上去。 光哉则是一路疾步,亲自將两人送到了店门口,掀开了布帘。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只是目光在神谷夜那平淡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 “安倍君。”在神谷夜即將走出巷口时,光哉才对著跟在后面的安倍晴昼喊了一声。 “啊?是!光哉师!”安倍晴昼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回头。 “关於二位之前提到的————”光哉.了推鼻樑,似乎在斟酌用词,“——那种被雷劈过、但还活著的枣木————”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在下会留意的。如果日后真有什么稀奇的木料到货,在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哦哦!那、那真是万分感谢!”安倍晴昼连忙再次鞠躬。 神谷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那片喧闹的灯火之中。 安倍晴昼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再和光哉客套,匆匆道別后,便迈开步子,朝著神谷夜离开的方向,急忙追了上去。 刚追到巷口,便看到神谷夜正站在主街的拐角处,似乎在看什么,並没有立刻离开。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连忙恭敬地跟了上去,刚要开口询问。 神谷夜却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 安倍晴昼不明所以,顺著神谷夜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昂贵访问和服,身姿妖嬈,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摇曳生姿地掀开布帘,走进了他们刚刚才离开的“尚古堂”。 神谷夜看著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发出一声嫌恶的咂嘴声。 “嘖————”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见状,更加困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位女士————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尚古堂————” “没什么。”神谷夜收回了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重新迈开了步子。 “走了。” 別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在神谷夜的“望气”之术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刚才那个女人,身上虽然也带著一丝浅草寺的香火气,但其根底却驳杂不堪,充满了脂粉与欲望的浑浊。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气场”之中,清晰地缠绕著另一股气息———— 一股与刚才那个俊美僧人光哉同源,充满了情慾和奢靡的浑浊之气。 嘖。 神谷夜心中冷笑。 披著袈裟敛財,暗地里还破了色戒.———— 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著车站的方向走去。 “啊!神谷大人!等等在下!” 安倍晴昼慌忙小跑著跟了上来,依旧保持著落后半步的恭敬姿態。 他看著神谷夜似乎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那个————神谷大人,我们接下来是————找金蚕丝扇面————?” 神谷夜的脚步在喧闹的街口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早已被都市灯火染成一片昏黄,不见星月的夜空。 正是百鬼夜行的时候。 隨后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正一脸期待的安倍晴昼。 “不。”神谷夜淡淡地说道。 “欸?” “走了,”神谷夜朝著电车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小事,“给你抓个式神。” 神谷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入安倍晴昼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他那张脸上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结结巴巴地看著神谷夜的背影:“欸?!” “神、神谷大人————您是说————直接去抓吗?!” 第90章 拘灵 第90章 拘灵 “欸?!神、神谷大人————您是说————直接去抓吗?!” 安倍晴昼那张恭敬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抓?抓一个式神? 这————这是能用“抓”来形容的吗?! 在他那虽然半吊子,但理论知识还算丰富的世界观里,“式神”这种存在,是何等珍贵! 那是阴阳师耗费无数心血,通过极其繁琐的秘术和漫长的仪式,与灵体或精怪定下契约,才能勉强束缚的高等灵体! 要么,就是像他自己那样,耗尽家族的人情与资源,才能从本家那里求来一个保命用的凭代! 而他那个【式神·侍】,他唯一的底牌,才刚刚在上周五公园那场恐怖的骚乱中,为了保护自己而壮烈牺牲了! 那可是安倍家赐予的珍贵护身符啊! 安倍晴昼原以为,神谷大人之前说要“补一个”给自己,会是一个极其漫长,需要海量珍稀材料和复杂法坛的浩大工程。 司现在————..夫人———— 竟然说要抓一个?! 抓?! 安倍晴昼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那可是式神啊!是高等存在啊! 怎么能用“抓”这么简单粗暴的词? 难道在神谷大人眼里,收服一只强大的灵体或精怪,就真的和去池塘里捞金鱼一样简单吗?!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怎么?你不想要?” “不不不!在下当然想要!”安倍晴昼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著跟了上去,脸上的震惊迅速被狂热的期待所取代,“在下只是————只是太激动了!能、能再次亲眼见证神谷大人您出手————这简直是————在下三生有幸!” 亲眼目睹!我竟然能亲眼目睹这位大人是如何抓式神的! 这、这要是传回本家———— 不!绝对不能传回去! 这是只属於我的机缘! 安倍晴昼沉浸在这“天降机缘”的狂热幻想中,激动得浑身轻颤。 他紧跟在神谷夜身后,那副恭敬的態度比之前更甚,仿佛在追隨一尊行走的神祇。 然而,走在他前面的神谷夜,却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傢伙的心理活动。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走在浅草寺旁的古旧街道上。 他一边走,一边將自己的感知缓缓释放开来,將注意力沉入脚下的大地。 在他的感知中,东京这座钢铁都市的地下,並非死物。 而是如同人体遍布著经络血脉一样,大地之下,也存在著无形气脉在流转。 这就是地脉。 世田谷区那边的地脉,因为那个废弃神社和“祸土”的缘故,显得污秽不堪,几近坏死。 而这里————浅草寺.————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地脉极其的活跃。 不,不只是活跃。 一股庞大驳杂,却又无比旺盛的气息正从不远处的浅草寺方向传来。 那是混杂了数百年香火愿力,无数游客的杂念,以及这片土地本身灵气的一种“混沌”气场。 虽然庞大,却也因为过於驳杂而变得不乾净。 神谷夜皱了皱眉。 这种香火鼎盛,人流密集的地方,阳气和杂念过盛,不仅难以诞生精纯的灵体,恐怕就连棲身於此的妖怪,大多也沾染了这股世俗的驳杂气息,不適合用来充当式神。 他停下了脚步。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见他停下,也连忙跟著驻足。 他看了一眼周围香火鼎盛的浅草寺,心里正激动地期待著神谷夜会从哪里“抓”出一只式神来。 “这里不行。”神谷夜淡淡地说道。 “欸?不、不行?”安倍晴昼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紧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浅草寺正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您的意思是————这里毕竟是浅草.的地盘————我们在这里抓————不太方便?是、是害怕得罪寺里的僧侣们吗?” 神谷夜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得罪?”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重新迈开步子,朝著远离主殿的小巷走去,声音平淡地飘了过来:“我只是嫌这里人太多,香火的愿力和世俗的杂念混在一起,养不出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非想要一个这里的,” “我也可以现在就把浅草寺的式神抓来给你。” “————————哈?!” 安倍晴昼那张保持恭敬微笑的脸,在这一刻再次僵住了! 抓——抓浅草寺的式神?! 那、那可是————那可是供奉著圣观音的关东名剎啊! 里面的护法神———— 他竟然真想去“抓”?! 就在安倍晴昼还在因为神谷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豪言壮语”而陷入世界观崩溃之际,神谷夜已经走进了僻静的小巷。 他见安倍晴昼还愣在原地,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了一句:“走了,这里太吵,换个地方。” “啊!是!是!在下马上来!”安倍晴昼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神谷夜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仿佛隨口般问道:“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欸?”安倍晴昼再次愣住,一时没跟上神谷夜的思路。 神谷夜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问题:“草木的?河流的?还是山川的?” “哈?!” 安倍晴昼彻底僵住了,他看著神谷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结巴巴,甚至有些破音:“神、神谷大人————您、您的意思是————” “————还、还可以————选吗?!” 选?选式神?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位神谷大人,竟然让自己————选择式神的“產地”?! 草木的?河流的?还是山川的? 这三种———— 有什么区別? 安倍晴昼那贫乏的阴阳道知识开始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草木系的———— 是指木灵或花妖之类的精怪吗? 这类精怪通常比较温和,擅长隱匿和治癒。 家族的古籍里好像提过,但都语焉不详———— 河流系的———— 那不就是河童或者濡女之类的?! 那种东西阴气极重,性情狡诈,极难束缚! 但如果能成功契约在水边作战几乎是无敌的! 至於山川的———— 天啊————那可是天狗或者山犬神的领域! 力量最为狂暴,但也最难驾驭! 万一反噬———— 安倍晴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瞬间意识到,神谷大人这轻描淡写的三个词,背后代表的是三种截然不同,风险与收益並存的强大力量! 我————我竟然真的可以————选择吗?! 安倍晴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是因为幻想得到强大式神而狂喜,一会儿又是因为惧怕反噬而恐惧,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纠结之中。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副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害怕,仿佛快要精神分裂的样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嘖。” 他嘆了口气。 “这么难选?” “算了,”神谷夜懒得再等他纠结下去,“先给你抓一个吧。 他顿了顿,用隨意的语气补充道:“不满意再换。” 还没等安倍晴昼从这句更加衝击他世界观的话中反应过来,神谷夜已经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径直朝著一个他感知中草木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走了过去。 “啊!神、神谷大人!等等在下!” 安倍晴昼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失態了,连忙迈著那双木屐,小跑著跟了上去。 隨著二人步伐前进,四周的喧器声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旧居民区特有的寧静。 安倍晴昼跟在后面,心中愈发困惑。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適合当式神的强大存在吗? 神谷夜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这条小巷的尽头,一处毫不起眼,似乎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似乎是一座半废弃的神社。 没有游客,甚至连香火的气息都几近於无。 小小的鸟居早已褪色,石灯笼上也布满了青苔。 然而,神谷夜的目光却完全没有落在神社那破旧的拜殿上。 他所注视的,是一棵从神社狭窄的院落中央拔地而起,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巨大樟树。 那棵樟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粗壮到需要五六人才能合抱,树皮开裂,如同苍龙的鳞甲。 茂密的树冠如同华盖般展开,將整个神社都笼罩在它那浓郁的阴凉之下。 安倍晴昼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了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 这整棵树,简直就像是一块活著的灵力结晶! “神、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被这股浓郁的草木精气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您说的————草木的————难道就是————” 神谷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站在那棵古树之下,抬起头,在那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的枝丫间,寻找著什么。 他那敏锐的感知能察觉到这棵树的灵性极其充沛,但那诞生的精怪木灵似乎隱藏得极深,一时间竟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其踪跡。 安倍晴昼紧张地看著他,不敢出声打扰。 神谷夜在树下站了片刻,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嘖————” 他发出一声轻嘖。 “麻烦。” 还没等安倍晴昼明白过来这句“麻烦”是什么意思,只见神谷夜平静地伸手入怀,掏出了枚通体漆黑的木质令牌。 安倍晴昼的呼吸瞬间一窒! 神谷夜將令牌握在手中,对著眼前这棵巨大的樟树,將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拘。” 就在他敕令落下的瞬间,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樟树,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抖动了起来! “哗啦啦啦!!!” 茂密的树冠无风自动,无数的叶片疯狂摩擦,发出如同暴雨般的声响! 一股庞大而纯粹的草木精气从树干中爆发开来,仿佛在对抗著某种无形的拉扯之力! 安倍晴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树————在反抗?! 神谷夜看著那剧烈摇晃的树冠,眉头微皱。 还想抵抗?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手中那枚通体漆黑的五雷號令令牌,再往前推了一点。 令牌上,那暗紫色的符文似乎闪烁了一下。 仿佛受到了更强烈的威压,那棵巨大樟树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树干上那些如同苍龙般的粗糙树皮甚至开始“咔咔”作响,仿佛隨时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撕裂! “还不出来?” 神谷夜冷哼一声,失去了耐心。 他將手中那枚五雷號令令牌再次向前一推,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呜!!!” 那棵剧烈抖动的巨大樟树,猛地发出了一声如同生灵般的悠长悲鸣! 紧接著,在安倍晴昼那圆睁的双眼中,一团耀眼的绿色光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那开裂的树皮缝隙中抓住! 那绿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却无法抵抗那股来自令牌的恐怖吸力,被强行从樟树中拽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神谷夜和安倍晴昼面前的石板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它的本体。 那是一个身高不过三尺,体由盘结的翠绿藤蔓和苍老树皮构成的人形精怪。 它看起来像一个五官模糊不清的小老头,头上还顶著几片嫩绿的樟树叶子。 这颗古老樟树所诞生的木灵,此刻正蜷缩在地上,整个由藤蔓构成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它那由两点黯淡绿光组成的“眼睛”,充满了惊恐,死死地盯著神谷夜手中那枚散发著雷霆余威的漆黑令牌。 它似乎想要爬走,挣扎著想回到那棵巨树的树荫下,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著它,让它寸步难行。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那棵滋养了自己数百年的本体之间的联繫,被一股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神谷夜看著地上这个因为恐惧和被强行剥离本体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起了五雷令牌,那股束缚著木灵的霸道力量也隨之减弱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个早已经目瞪口呆的安倍晴昼。 “怎么样?” 神谷夜用平淡语气,对著安倍晴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看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木灵。 “这个,做你的式神,可以吗?” 安倍晴昼看著地上那只灵力磅礴的木灵,又看了看神谷夜那轻描淡写的表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神谷夜看著他那呆滯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木灵。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手段確实霸道了些,但在他看来,这並非欺凌。 这木灵虽然在此地修行了数百年,灵气纯粹,但终究只是困守於一棵树上的精怪。 在这这个时代,它继续留在这里,唯一的下场也不过是隨著古树一同枯萎,或是被更强大的怪谈污秽所吞噬。 自己强行將它拘出,虽然手段粗暴,却等於是给了它一个脱离本体束缚,真正入世修行的机缘。 成为安倍的式神,日后辅助祓除怪谈,积攒功德,远比它在这里浑浑噩噩地等待消散要强得多。 这不叫欺凌,这叫度化。 神谷夜心中平静地给自己的行为下了定义。 他再次看向依旧处于震惊状態的安倍晴昼,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到底要不要?不要就放回去了。” > 第91章 请让我也加入 第91章 请让我也加入 翌日,周三。 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了私立月咏学院的校园。 经歷了周一那场“裂口女”的小插曲,以及昨晚那次“式神抓捕行动”后,神谷夜再次恢復了他那两点一线的“高中生”生活。 他依旧坐在教室最后靠窗的“王座”上,用手肘撑著桌子,摆出了那个標准姿態,似乎正沉浸在古典文学老师那平稳的语调中昏昏欲睡。 昨晚在浅草寺那座废弃神社的后续,比神谷夜预想的要简单一些。 面对那句“不满意再换”的“凡尔赛”,安倍晴昼在经歷了长达数分钟的天人交战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草木之灵。 毕竟,对於他这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冒牌阴阳师而言,“治癒”和“隱匿”的辅助能力,显然比那些他根本驾驭不了的狂暴力量要实用得多。 神谷夜倒也乾脆,直接当著他的面,用五雷號令令牌的敕令之力,强行在那只瑟瑟发抖的木灵真灵之上烙下了一道主从契约,然后便將其交给了安倍晴昼,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准备“凭代”。 至於安倍晴昼是如何捧著那只木灵,感恩戴德,三步一回头地离开的,神谷夜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神谷夜打了个哈欠,將目光从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收回。 金粉和硃砂已经到手,人情也已经还了,《纪妖薄》上的灵气储备也还算充足,虽然扇骨和金蚕丝暂时还没有消息———— 但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伊势物语》中,主人公在东下途中所咏的和歌,不仅是对都城的思念,更是————” 老师那平稳得如同催眠曲般的语调还在继续。神谷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他那“高中生”的本职工作。 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叮铃铃!” 预示著午休到来的清脆铃声,终於响彻了整个校园,如同解放的號角。 神谷夜那伏在桌上的身体微微一动,缓缓地抬起了那颗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教室里瞬间恢復了活力。 “呼————总算结束了!这节课简直要睡死我了————”身后传来了佐藤健司那如释重负的抱怨声。 他一边飞快地收拾著桌面,一边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走了神谷!今天天气这么好,赶紧去天台占位置!我妈今天给我做了超豪华的便当!” “哦。”神谷夜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开始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个简单的塑料饭盒。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身,一道身影已经如同花蝴蝶般穿梭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课桌旁。 “神谷君~!佐藤君~!”平绚音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手里还提著用可爱布巾包裹著的便当盒。 “一起去天台吃饭吧?我也带了便当哦!”她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同行宣言。 神谷夜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拎起了自己的双肩包,站起身,正准备出门o “哦哦!那、那太好了!一起走吧,平同学!””佐藤健司倒是显得很高兴,连忙抓起自己的便当跟上。 然而,就在神谷夜刚迈出脚步,即將走出教室后门时,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从教室的另一侧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 这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让佐藤和平绚音的动作都是一僵。 神谷夜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坐在教室中央,那个一直如同冰山般安静看书的源纱雪,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中的古籍。 她站起身,同样拿起了自己那个用传统风吕敷包裹,看起来颇为古朴的便当盒。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神谷夜,用她那一贯的语调,开口说道:“如果————神谷君不介意的话。” “我也能一起吗?” 源纱雪这句平淡的请求,落入教室里,却不亚於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欸?!!” 这一次,就连已经习惯了平绚音加入的佐藤健司,也和在场所有还未离开教室的学生一样,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態! “啪嗒。” 一个准备去买麵包的男生,手里的钱包甚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我没听错吧————?” “源、源同学她————刚才说什么?” “————一起————吃饭?和神谷————?” 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聚焦在这教室后门这片小小的区域! 佐藤健司的嘴巴已经张大到了极限,他那本就不太够用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看看神谷夜,又看看那张灿烂笑容瞬间消失,甚至微微皱起眉头的平绚音,最后又看看那一脸平静的源纱雪,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平绚音的反应也印证了佐藤的观察。 她那张掛著灿烂笑容的可爱脸蛋,在听到源纱雪开口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源纱雪,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错愕以及敌意。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神谷夜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诡异对峙。 一个满脸敌意,一个面无表情,还有一个满脸震惊。 他感觉那刚睡醒的脑袋开始隱隱作痛。 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去天台吃个饭而已。 神谷夜挠了挠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髮,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 他能说什么? 拒绝?好像也没什么理由。 “————哦。”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瞥了一眼源纱雪:“天台又不是我家的,谁都可以去。” “走了佐藤。”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两人之间那仿佛快要迸出火花的视线,拎起自己的双肩包,率先朝著后门走了出去。 “啊?哦!哦哦!” 佐藤健司在短暂的石化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看著源纱雪那清冷孤傲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走出教室的神谷夜,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 天啊!源、源同学! 源纱雪!竟然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这、这简直比抽中了全国大赛的门票还要让人激动啊!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豪华便当,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连忙跟了上去:“走走走!一起去!源同学也请!” 平绚音看著神谷夜和佐藤就这么走了,又看了看那个也开始迈开步子,准备跟上的源纱雪,她“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便当盒,如同一只小河豚般,也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天台的风一如既往的清爽,吹散了午间的燥热。 神谷夜依旧径直走向了他那个背靠著矮墙的角落。 紧接著,佐藤健司几乎是亢奋地跟了过来,重重地坐在了神谷夜的旁边。 隨后,平绚音也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源纱雪,然后故意抢先一步,在神谷夜的另一侧坐了下来,还故意把自己的便当盒往神谷夜那边推了推。 最后,源纱雪才迈著平稳的步伐走来。 她看了一眼被平绚音占据的位置,又看了看佐藤健司,最终,在那双冰冷眸子的注视下,佐藤健司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於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天台的角落。 神谷夜和佐藤健司並排坐在最中间。 而在他们两人各自的外侧,则分別坐著两位在月脉学院中如同传说般存在的少女。 左边是冰冷如霜的源纱雪,右边是此刻正鼓著脸的平绚音。 佐藤健司坐在中间,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梦中,幸福得快要窒息了。 他看看左边正安静地解开风吕敷包裹的源纱雪,那清冷的气场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又看看右边正“咔嚓咔嚓”用力拆著便当盒布巾的平绚音,那明显带著“不爽”的气压也让他不敢轻易搭话。 他夹在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女神和自己那个还在状况外的兄弟中间,脸上那份兴奋和激动简直快要溢出来了,整个人坐立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神谷夜倒是依旧平静,他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还是那万年不变的几片培根和白米饭。 平绚音也“哼”了一声,打开了她那分为两层的漆器便当盒。 “鏘鏘!今天妈妈给我做了特製的炸虾和和牛卷哦!” 她打开饭盒,上层果然摆放著几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天妇罗和用和牛薄片捲起来的芦笋卷,旁边还点缀著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和心形的厚蛋烧。 下层则是铺著细碎蛋丝和鮭鱼籽的米饭。 这份便当,既充满了少女的可爱心思,又在食材上透著毫不掩饰的奢华。 佐藤则兴奋地打开了他那豪华的便当盒。 今天的主菜似乎是汁水饱满,香气扑鼻的和牛汉堡排,旁边配著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荷包蛋和色彩鲜艷的烤蔬菜。 最后,是源纱雪。 她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一丝不苟地解开了那块印著源氏家纹“笹竜胆”的深蓝色风吕敷。 包裹在里面的,是一个通体为暗红色的单层木製便当盒。 盒子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平静地打开了盒盖。 “. ” 佐藤健司那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平绚音也好奇地瞥了一眼。 源纱雪的便当盒里,没有丝毫花哨。 一半,是铺得平平整整,洁白如雪的白米饭,中央点缀著一颗鲜红的醃梅。 另一半,则用规整的刀工,如同棋盘格般摆放著几样简单的配菜。 一块只撒了薄盐的烤鯖鱼,几片切得薄厚一致的黄萝下咸菜,还有两块用酱油煮过,顏色深沉的香菇和牛蒡。 没有可爱的形状,没有鲜艷的色彩,只有及严谨的秩序感。 这与其说是高中女生的午餐,更像是一位苦行僧或即將上阵的武士所携带只为补充最基本能量的口粮。 “哇哦!” 就在佐藤健司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过於“清淡”的便当,神谷夜依旧面无表情地对付著自己的培根饭时,旁边的平绚音突然发出了一声拉长了音调的感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源纱雪那“整齐”的便当盒上扫过,然后又看了看源纱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平绚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不变,但话语里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调侃:“源同学————” 她歪了歪头,用天真语气说道:“你这是————在修行吗?” “还是说,”她指了指那块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烤鱼,“你们源氏的人————平时吃饭都这么————节俭啊?” 听到平绚音这句毫不客气的调侃,旁边还在兴奋观望的佐藤健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夹汉堡排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好、好直接! 神谷夜则是依旧面无表情地对付著自己饭盒里的培根,仿佛这场即將爆发的修罗场与自己无关。 而被当面吐槽的源纱雪,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抬起头,那冰冷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正笑嘻嘻,一脸“天真无邪”的平绚音。 “食不言,寢不语。” 她冷冷地吐出了这六个字。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源纱雪的目光依旧平静:“这是基本的礼仪。”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对对方“失礼”行为的斥责:“平同学,你太吵了。” 平绚音,完败! > 第92章 午餐交锋 第92章 午餐交锋 源纱雪那句如同长辈般带著斥责意味的“你太吵了”,瞬间刺破了平绚音那总是掛在脸上的灿烂笑容。 “噗” 平绚音差点没把刚塞进嘴里的和牛卷喷出来。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教训自己的源纱雪。 吵?! 她竟然说我————吵?! 而且还用“食不言寢不语”这种老古董一样的话来教训我?! 平绚音感觉自己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那种带著冰渣的棉花,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把自己给硌得生疼! 她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如同一只抓狂的小河豚,那头蜜糖色的短髮都仿佛要竖起来了! “你!”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来回击对方这种” 古板”到极点的逻辑! “哼!!” 最终,平绚音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一声用力的冷哼。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去看那个“无趣”的源纱雪。 她低下头,恶狠狠地用筷子戳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天妇罗,然后气鼓鼓地张大嘴巴,“咔嚓咔嚓”咬了起来,仿佛那不是炸虾,而是某个人的胳膊。 然而,吃著吃著,平绚音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饭盒里那只最大的炸虾天妇罗,又看了看神谷夜那已经快要见底的饭盒。 她那鼓鼓的脸颊似乎消下去了一些,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 只见她猛地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了饭盒里那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天妇罗,然后在佐藤健司和源纱雪的注视下,將那只大虾稳稳地放到了神谷夜的饭盒里,放在了米饭上。 “喂!” 她的声音依旧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神谷夜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她。 平绚音没有看他,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只虾,又瞥了一眼佐藤健司和他便当里的汉堡排,用仿佛在抱怨般的语气说道:“你尝尝这个吧!我妈妈做的炸虾。”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解释给佐藤听:“我记得佐藤君之前不是说过吗————神谷君他,好像不吃牛肉的?” 平绚音这句看似自言自语的话一出口。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猛地从佐藤健司的嘴里爆发出来! 他那正准备夹起汉堡排递给神谷夜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变成了震惊和悔恨! “我、我我我————”佐藤健司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准备吃虾的神谷夜,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我错了”的表情。 “我忘了啊!!!”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难、难怪!难怪今天早上我把便当里的汉堡排给你看的时候,你没什么反应!” “啊啊啊啊!我这个笨蛋!神谷你不吃牛肉的啊!” “斯、斯密马赛!神谷!”佐藤健司几乎要当场土下座,他双手合十,对著神谷夜拼命道歉,“我真的忘了!真是对不起!!” 面对佐藤健司这突如其来的夸张道歉,神谷夜反倒是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这个正双手合十的好友,又看了看自己饭盒里那块被平绚音强行塞进来的炸虾,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喂,”他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对佐藤这夸张反应的不解,“你干嘛?” “这又不是你的错。” 神谷夜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每天分我便当吃,又不是你的任务。” “欸?任务?” 佐藤健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似乎完全没搞懂神谷夜这句话的逻辑。 “不是啊,神谷————”他有些憨厚地说道,“这哪是什么任务!就是————我妈让厨师做的便当超好吃的!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啊!你不吃牛肉,那下次我让他换成別的!” 佐藤健司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无比充分且正当,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热情洋溢的笑容。 神谷夜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次无奈地嘆了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单细胞生物纠结。 平绚音则是“哼”了一声,脸上带著一丝小得意,心满意足地开始“咔嚓咔嚓”解决自己的和牛卷。 天台角落的气氛,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神谷夜倒是没理会这两人,他夹起了那只平绚音硬塞过来的炸虾天妇罗。 刚炸好的大虾外壳酥脆,里面的虾肉q弹,確实比他自己带的培根好吃多了。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一眼平绚音饭盒里诱人的和牛卷,又看了看佐藤那豪华的和牛汉堡排,最后,目光落在了神谷夜的饭盒里属於平绚音的炸虾。 她眨了眨眼,脑海中开始思考。 交换.物————这是————拉近关係的一种————方吗? 她试图解析眼前这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校园社交行为。 思考片刻后,源纱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將自己那个已经吃得差不多,只剩下白米饭和一点点咸菜的简约木製便当盒,用双手捧了起来。 然后,她將便当盒,朝著神谷夜的方向,递了过去。 “6 ” “ “ ,——哈? ” 佐藤健司的嘴巴再次张大,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操作。 平绚音那得意的表情也僵住了。 神谷夜也停下了吃虾的动作,疑惑地看著她。 源纱雪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看著神谷夜,用她那一贯的冰冷语调,认真地开口了:“我的————也给你。” 神谷夜低头,目光落在了源纱雪递过来的那个暗红色木盒上。 只见盒子里,那块烤鯖鱼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 一小半铺得整整齐齐的白米饭,和旁边那几片孤零零的黄萝下咸菜。” ,“噗————” 坐在神谷夜另一侧的平绚音,在看到这一幕时,终於忍不住了。 她连忙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但那剧烈抖动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佐藤健司的嘴巴也再次张大,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操作。 神谷夜看著那几片咸菜,又抬起头,看了看源纱雪那张仿佛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的认真脸庞。 源纱雪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她依旧保持著那个郑重递交的姿势。 见神谷夜只是看著她的饭盒,没有动作,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用平淡的语气,补充了解释:“你们————不是在交换食物吗?” 她指了指平绚音,又指了指佐藤。 “既然如此,按照礼仪,我也应该参与。” 她再次將饭盒往前递了递,神情依旧无比认真。 “————给你。” 神谷夜看著源纱雪那“你不接我就不放手”的认真表情,又看了看盒子里那几片孤零零的黄萝卜咸菜。 最终,在源纱雪那执著的注视下,神谷夜嘆了口气。 他伸出了自己的筷子,在那便当里,夹起了一片黄萝下咸菜,放到了自己的米饭上。 “————谢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得到了“回馈”之后,源纱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便当盒,然后拿起筷子,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始吃她剩下的那点白米饭。 “噗咳!” 坐在神谷夜另一侧的平绚音,终於还是没忍住,被这通诡异交换给呛到了。 她连忙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才勉强压下了笑意,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在神谷夜和源纱雪之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用————用咸菜和白米饭————来交换?! 平绚音看著源纱雪那副冰冷的侧脸,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这傢伙———— 她可太了解源纱雪了。 或者说,太了解“源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是什么德行了。 冰冷、无情、自律到刻板,除了任务和斩杀怪谈,对其他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什么时候会做出这种———— 简直像是第一次学“交朋友”的小学生举动? 平绚音的脑袋瓜,瞬间就把线索串联了起来。 除非———— 她的自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开始吃那片咸菜的神谷夜身上。 ————除非,是源氏本家那帮老顽固———— 看上了神谷君的力量,给她下了死命令,要求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拢神谷君! 哈哈哈哈! 一想到源纱雪这个“冰山面瘫”,竟然要被迫执行这种她最不擅长的“社交任务”,平绚音就觉得这简直比她昨天看的动画片还有趣! 原来是这样啊———— 平绚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我不“帮”你一把,岂不是太不够朋友了? 她决定了,她要给这位“被迫营业”的源氏大小姐,再添一把火。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笑意,用“前辈”的语气,对著源纱雪说道:“哎呀呀,源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哦。” 源纱雪闻言,那双冰冷的眸子转向她,带著一丝困惑。 “交换可不是这么冷冰冰地把饭盒递过去啦。”平绚音笑嘻嘻地摇了摇手指,“这样一点都没有诚意。” “你得————” 平绚音转过身,面向神谷夜,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甜得发腻的灿烂笑容。 她从自己那豪华的便当盒里,夹起了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天妇罗。 “神谷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將那只炸虾直接递到了神谷夜的嘴边,“————要这样才对嘛!” “来,张嘴,啊。” 佐藤健司看到这一幕,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当场喷出来! 哇啊啊啊!餵、餵食?! 平绚音得意地看著源纱雪,她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几种“胜利”。 要么神谷夜嫌恶地拒绝,她就可以顺势嘲笑源纱雪“看吧,连这招都不行,你的咸菜更不行”,要么源纱雪被这种她无法理解的亲密举动搞得彻底卡壳。 然而。 神谷夜看著眼前递过来的那只炸虾,思考了片刻。 不吃白不吃。 他面不改色地微微前倾,张开嘴,“啊呜”一口,精准地將那只炸虾从平绚音的筷子上吃了下去。 “——————.?” 平绚音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完全没料到神谷夜竟然会真的吃下去! 而且还吃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那递著筷子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热气“轰”的一下从脖子根衝上了脸颊,让她那张白皙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她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羞恼和不敢置信,“那、那是我刚用过的筷子欸!!” 另一边,源纱雪在看到这一幕后,瞭然的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仅剩的那几片黄萝卜咸菜,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双刚刚才吃过饭的简约木筷。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夹起了其中一片。 再然后,她学著平绚音刚才的样子,用自己那双刚用过的木筷,將那片咸菜递到了刚吃完炸虾的神谷夜的嘴边。 “神谷君。” “啊” 0 ,“ ,“噗——咳咳咳咳!!” 第一个崩溃的,是刚“餵食”成功的平绚音。 开、开什么玩笑?! 她————她竟然在学我?! 而且还用她便当里的————咸菜?! 平绚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看看源纱雪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神谷夜,心中那份刚刚才升起的优越感,瞬间被无法言喻的荒谬感彻底衝垮。 而站在一旁的佐藤健司,那颗刚刚才碎成齏粉的心,此刻仿佛又被这片咸菜狠狠地碾了几下。 他呆呆地看著源纱雪的动作,又看了看神谷夜。 ————不是吧?连源同学————也————? 而且餵的还是咸菜?! 那我呢?!我连咸菜都吃不到吗?! 佐藤健司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彻底从天台飘走了。 > 第93章 源平比拼 第93章 源平比拼 下午。 预示著第五节课开始的铃声响起,二年a班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离开了教室。 神谷夜打著哈欠,隨手將课本塞进抽屉,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哦哦!神谷!快点快点!今天可是家政课啊!” 佐藤健司显得异常兴奋,用力地拍著神谷夜的后背。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没搞懂这傢伙在兴奋什么。 家政课,这门他当初为了“容易划水摸鱼”而选修的课程,此刻却成了他最头疼的所在。 当神谷夜和佐藤健司慢悠悠地晃到那间位於另一栋教学楼的家政实习教室时,里面已经充满了热闹的喧器。 “好了好了,安静!”家政老师,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中年女教师,正拿著点名册,“今天的课题是————嗯,春假快到了,我们就来练习製作感谢与祝福的小饼乾吧!” “哦哦哦!” “太好了!终於不是做味增汤了!” 在学生们的欢呼声中,家政老师开始宣布分组:“按照学號顺序,四人一组————第一·————第二·————”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站在教室后排,心里盘算著今天该如何才能在不沾手麵粉的情况下混过这节课。 “——第七组,”家政老师看了一眼点名册,“佐藤健司、神谷夜、平绚音————” “嗨!”佐藤和平绚音几乎同时举手应道,平绚音还兴奋地朝著神谷夜这边挥了挥手。 神谷夜的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升起。 “————以及,”家政老师顿了顿,似乎在確认那个名字,“源纱雪。” “————是。”一个冰冷平淡的声音从教室的另一侧响起。 神谷夜:“————“ 他转过头,看向教室的另一边。 源纱雪那身笔挺的校服,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粉色围裙。 那件本该是可爱象徵的粉色围裙,穿在她身上却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 那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高挑身姿,与这件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柔软布料格格不入。 然而,这种反差。 冰冷的气质与可爱的粉色,生硬的动作与柔软的布料。 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滑稽,反而催生出了一种异样的的美感。 就像是雪山上盛开的樱花,又或是沾染了鲜血的白鸽,充满了矛盾而又致命的吸引力。 “哎呀呀————” 就在神谷夜拿著自己那件粉色围裙,正皱眉研究著要不要穿上时,旁边传来了平绚音那带著明显笑意的声音。 她早就利落地系好了自己的围裙,此刻正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源纱雪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哈哈,这傢伙————果然!连围裙都不会穿! 平绚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故意无视了源纱雪的窘迫,反而猛地转过头,將目標锁定在了神谷夜身上。 “神谷君~”她的声音瞬间变得甜腻了起来,带著故作亲昵的热情,“你是不是也不会系呀?” 神谷夜:“————” 还没等神谷夜回答,平绚音已经像只小蝴蝶般凑了过来,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甚至还主动拿过了神谷夜手里的围裙。 “哎呀,男生不擅长这个很正常啦!来来来,我来帮你穿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將那件粉色围裙展开,绕到了神谷夜的身后,踮起脚尖,帮他繫上了脖子后面的系带。 站在一旁,依旧在和自己腰间那个“死结”较劲的源纱雪,在听到平绚音这番话,又看到她那过分亲昵的举动时,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转向了平绚音和神谷夜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平♀ 音那双正绕到神谷夜身后,帮他繫著围裙系带的手上。 这是————拉近关係————的行动? 源纱雪的眉头再次蹙起。 她似乎正准备有所行动,但显然已经晚了。 “好啦!” 就在源纱雪还在分析判断的时候,平绚音已经手脚麻利地帮神谷夜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甚至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神谷夜的后背,然后转过头,故意朝著源纱雪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的灿烂笑容。 “哇!平同学!你好厉害啊!” 就在这时,佐藤健司,也正拿著自己的粉色围裙,满脸通红地凑了过来,脸上充满了期待和兴奋:“那、那个————平同学!我、我也不会穿!你能不能————” 佐藤健司的话还没说完,平绚音脸上那灿烂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冷淡地“哦”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教室另一端正在指导別组同学的家政老师,用冷漠的语气说道:“那你去找老师吧。” “欸?!”佐藤健司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神谷夜站在一旁,无奈地穿上了那件粉色围裙。 他瞥了一眼正得意洋洋地冲自己眨眼睛的平绚音,又看了一眼那个正用幽怨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佐藤健司。 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在和自己腰间那个死结较劲,仿佛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的源纱雪。 神谷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今天这两个女人————感觉都很奇怪。 平绚音就不说了,自从周末那次“横滨飆车”之后,她对自己的態度就变得愈发————“亲近”? 今天更是变本加厉,先是主动分享便当,现在还玩起了“帮穿围裙”的戏码。 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源纱雪————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冰山美人身上。 她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竟然会主动要求一起吃午饭? 还用那种极其诡方式交换咸菜? 现在又用这种———— 仿佛在面对什么生死大敌一般的严肃表情来上家政课? 神谷夜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突然变得过分热情,一个突然变得过分笨拙。 她们俩———— 不会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神谷夜心中暗自嘀咕,决定暂时远离这两个“异常源”,隨后躲到水槽那边去清洗模具。 而操作台这边,平绚音在“击退”了佐藤健司,又用那系围裙的举动小小“挑衅”了一下源纱雪后,似乎心情大好。 她得意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开始正式展现她那高超料理技巧。 “好了!要开始咯!”她熟练地拿起电子秤,精准地称量出麵粉和砂糖的克数,动作一气呵成。 “哇!平同学!你好熟练啊!” 刚刚被无情拒绝,此刻又在老师的呵斥下跑回来帮忙的佐藤健司,看著她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发出了。 “嘿嘿,小意思啦!”平绚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拿起块冰冷的黄油,用刮刀几下就將其切成了均匀的小块,“做点心这种事,对我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黄油和麵粉倒进搅拌碗,开始用手指轻快地將其搓成均匀的砂砾状。 那灵巧的动作,与旁边那个还在用“蛮力”试图把黄油按进麵粉里,並且弄得满手都是的源纱雪,形成了惨不忍睹的对比。 “哇!好厉害!光是看著就觉得好好吃!” 佐藤健司在旁边就如同一个专业的捧眼,不时地发出各种夸张的讚嘆。 平绚音在佐藤那一声声的“斯国一”中,显然更加得意了,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卖力起来。 而在另一边,神谷夜正站在水槽旁,冲洗著老师发下来的兔子和小熊形状的饼乾模具。 总算能清静一会儿了,洗模具这个活简直是天赐的“摸鱼”岗位。 然而,这份清静並没有持续多久。 一股混合著麵粉和黄油的清冷香气,忽然从他身旁传来。 “神谷君。” 神谷夜闻言,转过头,看著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边的源纱雪。 她那件粉色围裙上已经沾染了几块白色的麵粉印记,而她那双本该白皙漂亮的手上,此刻更是沾满了麵粉和黄油混合而成的糊状物,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也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神谷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只见源纱雪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双沾满“泥泞”的手。 然而,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往常的冰冷平淡,而是带上了刻意拔高的生硬“甜美”腔调,甚至在句末还加了一个与她表情完全不搭调的怪异上扬尾音:“神谷君————” “————请你帮帮我————好不好——嘛?” “6 ,,“6 ” “噗咳咳咳咳!!” 佐藤健司在听到这句从源纱雪嘴里冒出来的惊悚撒娇后,当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神谷夜:“”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上依旧是冰山面瘫,声音却在努力“卖萌”的源纱雪,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反差和周围投来的快要实体化的视线了。 神谷夜“嘖”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手。”他言简意賅地吐出一个字。 “欸?”源纱雪那“卖萌”的声音一僵,似乎没反应过来。 神谷夜懒得再废话,直接伸出手,抓过了她那双还沾满了麵粉和黄油的手腕。 源纱雪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有肢体接触,但她並没有反抗。 神谷夜將她的双手拉到了水槽前,打开了水龙头。 “你自己洗不乾净吗?”他一边抱怨著,一边强行掰开她那因为紧张而有些蜷缩的手指,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著她手上的粘稠物。 也就在这时,神谷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源纱雪的手上。 那確实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但是,当水流冲刷掉那些麵粉和黄油后,神谷夜却清楚地看到和感觉到,在那双看似娇嫩的手掌心,以及手指的关节处,布满了一层坚硬粗糙的老茧。 那绝对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该有的手,更不是一个普通高中女生该有的手。 神谷夜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动作,面无表情地帮她冲洗乾净。 而站在操作台那边,正得意洋洋指挥著佐藤健司打蛋的平绚音,在听到源纱雪那句“惊悚”的“好不好嘛”时,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猛地转过头,恰好就看到了神谷夜抓过源纱雪的手腕,拉到水槽前冲洗的全过程。 他————他竟然————去帮她洗手?! 她看著神谷夜低著头,自然地抓著源纱雪的手腕在水流下冲洗的画面。 那个画面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她刚才“帮穿围裙”还要亲近得多!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两人。 开什么玩笑?! 那个冰块脸只是装模作样地“撒娇”了一下而已! 这傢伙————竟然真的去帮她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 旁边正一脸震惊的佐藤健司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平绚音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此刻完全凝固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不敢置信。 而那块刚刚才揉好,形状完美的饼乾胚,已经在她无意识的用力下被捏成了稀巴烂。 不、不行———— 平绚音看著自己手中那团烂面,又看了看水槽边那两个身影。 我————我竟然————被那个源氏的古板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给比下去了?! 平绚音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这怎么可以!为了平氏的荣誉!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输了! 她猛地丟掉了手里那团烂面,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再次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一个全新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的自光飞快地扫过水槽边。 神谷夜刚刚帮源纱雪冲洗乾净了双手,正准备收回手。 而源纱雪则还站在一旁,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番“求助”的成果。 就在这时,平绚音发现了目標! “哎呀呀!” 她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噔噔噔”几步就衝到了水槽边! “神谷君!” “欸?”神谷夜刚把源纱雪的手鬆开,还没来得及抽身,平绚音就已经挤了过来。 “你看你!”平绚音指著神谷夜的手腕,用亲昵语气抱怨道,“帮源同学洗手,结果你自己手腕上也沾到麵糊了啦!” 不等神谷夜反应过来,平绚音已经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重新拉回到了水流之下! “真是的,男生就是粗心大意!” 她一边说著,一边主动伸出自己那双灵巧的小手,用手指慢条斯理地帮他擦拭著手腕上那一点点麵糊。 温热的水流混合著她指尖柔软的触感,让神谷夜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平绚音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神谷夜那“我很不爽”的表情,依旧保持著灿烂的笑容,一边帮他洗手,一边用隨意的语气,仰起头看著他问道:“对了,神谷君,马上就要放春假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 第94章 这群该死的有钱人 第94章 这群该死的有钱人 ”对了,神谷君,马上就要放春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神谷夜那正因为对方的“亲昵”举动而紧皱的眉头,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皱得更深了。 他低头,看著眼前这个正抓著自己的手腕,脸上掛著甜美笑容,嘴里却问著毫不相干问题的少女。 他的身体微微后撤了半步,试图地將自己的手腕从对方的掌控中抽离出来,同时,他的语气也瞬间冷淡了下来:“干嘛?” 他立马反问道。 平绚音见他抽出手,非但没有尷尬,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自己那粉色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乾净手帕。 “哎呀,別这么冷淡嘛。”她笑嘻嘻地说道,然后自然地抓起神谷夜刚刚抽回来的手,用手帕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乾了手腕上残留的水渍。 擦乾之后,她才心满意足地鬆开手,將手帕收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我是在想啊,马上就要放春假了,春假一过,我们可就是高三生了欸!”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恼:“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太擅长读书,我怕我学习跟不上,到时候考不上好大学可就糟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神谷夜,里面充满了真诚的请求:“所以呀,我就想请神谷君你————这个全学年第一的大学霸,帮我补习一下功课呢~”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证据,补充了一句:“而且————神谷同学你不是早就收了我的定金吗?” “定金?” 神谷夜那正因为对方的“亲昵”举动而皱著眉头的表情,瞬间愣了一下。 定金?什么定金————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隨即猛地想了起来。 开学第二天,这傢伙確实是在自己报出了银行帐號之后,“啪”的一声把几张福泽諭吉拍在了桌子上,说是“定金”。 原来她还记得这茬?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 “补习————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从他身旁响了起来。 平绚音的笑容微微一僵,转头看去。 佐藤健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源纱雪不知何时已经从水槽边走了回来,那双刚刚被神谷夜洗乾净的手正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神谷夜,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平绚音刚才的那个提议。 然后,她也迈步走了过来,站在了神谷夜的另一侧。 她看著神谷夜,认真开口:“神谷君。” “我也需要。” “————哈?” 这一次,平绚音和佐藤健司同时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源纱雪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神谷夜身上:“我的古典文学和现代社会学,成绩並不理想。” “请你,也帮我补习。” “————哈?” 这一次平绚音的反应更加激烈。 她那张本是甜美可爱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著源纱雪,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爽和敌意。 这傢伙————?! 平绚音简直要气炸了。 竟然————竟然敢学我?! 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补习”这个绝妙的藉口来接近神谷君,她这个冰块脸,竟然想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插一脚?! 门都没有! 绝对不能让源氏的傢伙得逞! 平绚音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她猛地转回头,再次挤到了神谷夜的面前,脸上又切换回了那种楚楚可怜又带著点委屈的表情,甚至还抓住了神谷夜那件粉色围裙的一角,轻轻晃了晃。 “神谷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你还没答应我呢!”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源纱雪。 “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她抱怨道,“是我先付了定金的欸!源同学她————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插队呢!” 平绚音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向神谷夜撒娇,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精准地打击源纱雪。 站在一旁的佐藤健司,看著平绚音那自然无比的亲昵动作和那句“先来后到”,又看了看神谷夜,感觉自己的心被插了一刀。 神谷夜那正因为对方的“亲昵”举动而皱著眉头的表情,在听到“定金”二字时,微微一顿。 他倒是想反驳,但钱————好像確实是收了。 然而,还没等神谷夜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插队————?” 源纱雪缓缓地走了过来,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正抓著神谷夜围裙的平绚音。 她先是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认真地观察和解析平绚音此刻的“战术”。 身体微微前倾,抓住对方的衣角,声音拔高,表情故作委屈———— 原来如此。 又是这种她所不理解,但似乎很有效的“社交仪式”吗? 源纱雪的眉头微蹙,仿佛在进行一场复杂的高等数学推演。 片刻之后,她似乎得出了结论。 只见她也猛地上前一步,挤到了神谷夜的另一边。 在平绚音和佐藤健司那错愕的注视下,源纱雪伸出了手。 但她没有去抓神谷夜的围裙,而是面无表情地,抓住了神谷夜校服衬衫的袖□。 然后,她开口了。 “神谷君————” 那声音,依旧是她那冰冷腔调。 但她似乎在努力地————模仿著平绚音刚才的语气。 如同机器人试图朗读言情小说般的生硬“甜美”:“————平同学————她才是————插队————” “哈?!”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源纱雪没有理会她,她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依旧面无表情,但抓著神谷夜袖口的手却微微用力,甚至还学著平绚音刚才的样子,轻轻地晃了晃。 “我————”源纱雪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然后用她那生硬的“撒娇”腔调,清晰地陈述著事实:“我付的钱————更多。” “噗!!” 佐藤健司差点当场喷出来。 “所以————”源纱雪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神谷夜,努力地试图模仿出“楚楚可怜”的眼神。 “————你也不能————不管我吧————?” ” ,,整个家政教室的空气,在源纱雪的模仿下,彻底凝固了。 平绚音那张灿烂的笑脸已经完全石化,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正一本正经“撒娇”的源纱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这女人————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这是在————反讽我吗?! 而站在风暴最中心的神谷夜,左手围裙被平绚音抓著,右手袖子被源纱雪拽著。 他看看左边这个快要气炸的“小太阳”。 又看看右边这个面无表情,但似乎在很认真的“冰山”。 神谷夜受够了。 他既不想当平绚音的“试探工具”,也不想当源纱雪的“社交练习对象”。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洗完模具,然后等放学。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把这两个女人连同她们的钱一起丟出窗外的衝动。 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张因为疲惫和不耐烦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在他看来已经尽力“和善”,但在旁人看来,却显得极其勉强,甚至有点虚假的笑容。 “啊,那个————”神谷夜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故作“为难”的歉意。“关於春假补习的事————” 平绚音和源纱雪的动作都是一顿,齐刷刷地看向他。 “————恐怕不行啊。” 神谷夜那张“和善”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猛地转头,看向了那个还在石化中的佐藤健司,大声说道:“春假————佐藤不是早就约我出去玩了吗?对吧,佐藤?!” 这句突如其来的“求救”,如同惊雷般劈在了佐藤健司的天灵盖上。 “欸?!”佐藤猛地抬起头,那张心碎绝望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我?我什么时候约他了? 佐藤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他看看神谷夜那拼命对自己使眼色的“虚假”笑容。 又看看因为这句“拒绝”而双双愣住的平绚音和源纱雪。 佐藤健司不理解。 他完全不理解。 这可是————这可是平同学和源同学啊! 冰山和太阳! 两个风格迥异的超级大美女! 她们现在正为了神谷这傢伙爭风吃醋! 这傢伙————他竟然要拒绝?! 他为什么要拒绝这两个美女的补习邀请,反而要拉上我当挡箭牌啊?! 他疯了吗?! 然而,混乱归混乱,不解归不解。 当佐藤健司对上神谷夜的眼神时,义气还是瞬间压倒了一切。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神谷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现在是兄弟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啊!对、对对对!”佐藤健司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切换成了夸张的笑容,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大声地帮好友打起了掩护:“没错!就是这样!” 他衝到神谷夜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对著平绚音和源纱雪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啊”的笑容。 “我们早就约好了!春假要一起去北海道滑雪的!对吧,神谷?!” 神谷夜:“————“ 北海道? 这个棒球笨蛋———— 撒谎都不会撒个便宜点的地方吗? 神谷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但他知道现在骑虎难下,只能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昂贵”的行程。 “欸?” 听到“北海道滑雪”这个词,平绚音非但没有退缩,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黠。 她歪了歪头,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追问道:“哇!北海道滑雪?!听起来超棒的!我也超想去的!” 她向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在佐藤的面前,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好奇地眨著:“你们要去哪里滑啊?是二世谷?还是留寿都?还是富良野?那边的粉雪超讚的!” “呃————”佐藤健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被棒球填满的单纯大脑,根本没想过这个谎言还需要后续的细节支持! 他只知道“北海道”和“滑雪”这两个词————至於那些地名————那是什么? 他那求救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神谷夜。 然而,神谷夜已经双手捂著脸,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別问我”的姿態。 “那个————”佐藤健司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他看著平绚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他那贫乏的地理知识库里搜刮出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滑雪场名字。 “嗯?佐藤君?”平绚音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甜美”,j 你们————该不会还没定好地方吧?” “当、当然定好了!”佐藤健司被逼到了墙角,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一个他唯一知道的滑雪圣地! “我们!是去————野泽温泉!” 平绚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隨即,那份“兴奋”和“期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受伤”。 “欸————?” 她歪了歪头,声音突然变小了,带著一丝颤抖。 “野泽温泉————?” 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然后抬起那双蒙上了一层水汽的大眼睛,无辜地望向了佐藤健司。 “可是————佐藤君————” “那里————不是在长野县吗?” ” 佐藤健司那张本就因为强行辩护而涨红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长、长野?! 他、他怎么知道那是长野的?! 他只是说了自己唯一知道的名字啊! “我、我我我————” 佐藤健司的眼神开始疯狂游移,他想要求救般地看向神谷夜。 然而,神谷夜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那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用后脑勺对著他。 “神谷君————” 平绚音见佐藤已经指望不上,立刻將那“心碎”的目光转向了神谷夜。 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们————竟然合起伙来骗我————” “————好过分————” 平绚音这句带著哭腔的“好过分”,如同彻底压垮了佐藤健司。 “啊!不、不是的!平同学!”佐藤健司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拼命摆著手,试图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那个————北海道和长野————它们不都是————很冷的地方吗?哈哈哈————” 他的笑声乾涩无比,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神谷夜感受著身旁这个“猪队友”传来的僵硬和恐慌,终於忍无可忍。 他抬起那只按著太阳穴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这间教室里所有的麵粉和耐心。 然后,他冷冷地开口了。 “平同学,你不用理他。” 他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身旁佐藤的肋骨。 “这傢伙,”神谷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脑子里除了棒球什么都没有。 他连北海道在长野的北边还是南边都分不清。” 神谷夜终於转过了头,平静地迎上了平绚音那双还在努力挤眼泪的大眼睛。 “我们確实是约好了。” “去野泽温泉。” 听到神谷夜这句乾脆利落的“承认”,平绚音那双蒙著水汽的大眼睛眨了眨门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钟。 “噗嗤” 一声轻笑声,突兀地从她嘴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那层偽装出来的“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狡黠笑容。 “哎呀呀————”平绚音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著神谷夜,“原来神谷君是认真的啊?” 她歪了歪头,那头蜜糖色的短髮隨之晃动。 “野泽温泉啊————”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仿佛在回忆什么,“真是个好地方呢。”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神谷夜和佐藤健司同时石化的话:“说起来也真巧呢,野泽温泉滑雪场————我们平氏,好像有一点小小的投资在里面呢。” 神谷夜的脸,在听到“平氏”和“投资”这两个词时,猛地一僵。 而他旁边的佐藤健司,那张刚刚才因为“谎言被圆上”而鬆了口气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两人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完蛋了。 平绚音看著这两个男生那精彩纷呈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然后迈著轻快的步伐,绕过了操作台。 她走到源纱雪面前,故意停了一下,对著她露出了一个俏皮笑容。 “哎呀呀,源同学,”平绚音故意歪了歪头,声音甜美,“春假要不要也一起来滑雪呀?”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佐藤健司,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在好心帮忙:“毕竟是我们平氏投资的雪场,我可以让那边的经理,给你们留一间最好的套房哦~顺便,也帮你付了哦?” 这番话,既是炫耀,也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源纱雪抬起了头。 她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笑嘻嘻,一脸“天真无邪”的平绚音。 “野泽温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仿佛在確认什么。 “对啊!”平绚音得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源纱雪平淡地开口了:“那里的a號缆车,还有半山腰那家东山旅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家族那庞大的资產列表。 “————我记得,好像是源氏持股的。” ” “” 这一次,轮到平绚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猛地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站在一旁,刚刚才因为“谎言被戳穿”而惨白了脸的佐藤健司,在听到这句“源氏持股”后,他那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等、等等·————所———— 这个滑雪场———— 是他们两家————共同投资的?! 神谷夜在听到这句“源氏持股”时,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再次陷入诡异对峙的少女,长长地嘆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群该死的有钱人。” > 第95章 春假 第95章 春假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周。 “叮铃铃!” 周五,下午。 当最后一节课的结束铃声清脆地响彻了整个校园时,二年a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以上,就是本学期最后的注意事项。”班主任在讲台上收拾著教案,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意,“祝大家有一个愉快的春假。我们四月,新学年再见。” “哦哦哦哦!!!解放了!!!” “春假!终於来了!” “晚上去卡拉ok吗?” “我约了人去箱根泡温泉!” 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教室,在这一刻瞬间被巨大的欢呼声和兴奋的喧囂所淹没。 学生们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鸟雀,兴高采烈地收拾著书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长达两周多的假期安排。 私立月咏学院,正式进入了春假时间。 神谷夜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终於结束了。 几乎是在老师说出“解散”的同一时间,神谷夜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將那本根本没翻开过的课本塞进了书包,拉链“唰”的一声拉上,背起双肩包,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低著头,利用自己那靠窗的“王座”优势,准备从后门溜走,避开那两个最大的麻烦源头。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要触碰到后门门框的前一剎那——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噌”的一下挡在了他的左侧。 “神谷君~!”平绚音背著她那掛满了可爱掛件的书包,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她歪了歪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看著他。 “跑这么快干嘛呀?我们的滑雪作战会议,现在就开始吧?” 神谷夜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想都没想,立刻调转方向,试图从另一侧绕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而源纱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那高挑的身影静静地挡在了他的右侧,背著那个用白色符布包裹的细长物件。 神谷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看看左边挡著他,笑得一脸灿烂的平绚音。 又看看右边挡著他,面无表情的源纱雪。 “哎呀呀,”平绚音那灿烂的笑容不变,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爽,“源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是我先邀请神谷君开作战会议的哦。” 源纱雪没有理会平绚音的调侃。 她平静地注视著神谷夜,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 从中取出三张摺叠好,看起来像是新干线车票和旅馆预订单的东西。 她面无表情地抽出其中一张,递向神谷夜。 “我已经买好了票。” 神谷夜: ” 他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张票。 源纱雪又抽出第二张,越过神谷夜,递向他身后那个目瞪口呆的佐藤健司。 “这是你的。” “欸?!我、我的?!”佐藤健司受宠若惊地接过,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源纱雪收回手,將最后一份握在自己手中。 “我们明天,野泽温泉见。” “哦哦哦!太好了!滑雪!温泉!” 佐藤健司拿著那张新干线车票,兴奋得满脸通红,整个人快要飘起来了,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诡异变化。 “哈?!” 平绚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源纱雪手里的票,又看了看神谷夜那张同样有些错愕的脸。 这傢伙————?! 她、她什么时候———— 连票都买好了?! 平绚音感觉自己就像是好不容易才在赛道上取得了领先,结果对方竟然直接开著飞机飞到了终点! 可恶!这个古板女! 竟然————竟然用“钞能力”来抢人?!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输了! 平绚音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她不满地鼓起了脸颊,凑到了神谷夜的面前,仰著头用抱怨的语气说道:“哎呀呀真是的!”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不屑地瞥了一眼源纱雪手中新干线的车票。 “坐什么新干线呀!” “又慢又挤,还要自己去车站,多麻烦啊!” 她转过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神谷夜,发出了邀请:“神谷君~!” “別管那个啦!明天早上你直接来我家吧!”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我们————坐直升机去!” “直、直升机?!?!” 佐藤健司呆呆地看著平绚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新干线车票。 坐————坐直升机去滑雪?! 这、这是什么財阀大小姐才会有的出场方式啊?!开玩笑的吧?! 神谷夜没有理会佐藤的惊呼,他看看左边笑得一脸得意,仿佛在说“快选我”的平绚音。 又看看右边面无表情,但手里还捏著票的源纱雪。 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嘖————” 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咂嘴声。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已经开始用“交通工具”攀比的女人,感觉自己这个春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行了。” 神谷夜將手中的新干线车票胡乱地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麻烦源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然后,他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拨开了挡在面前的平绚音,径直朝著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知道了。” “明天,野泽温泉见。” 神谷夜那平淡的声音,为这场混乱画上了句號。 “啊!喂!神谷君!你明天真的要去哦!” “神谷!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够朋友!” 身后,传来了平绚音气鼓鼓的抱怨声,和佐藤健司兴奋到破音的欢呼声。 神谷夜头也没回,抬起手,朝著身后那片混乱隨意地摆了摆。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黄昏的余暉將东京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神谷夜站在电车站台上,周围挤满了同样结束了一天工作和学习,面带倦容的上班族与学生。 “嗡————” 电车伴隨著轻微的剎车声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的瞬间,神谷夜便被身后的人潮裹挟著,挤进了那早已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 “砰。” 车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新鲜空气。 神谷夜被人群挤在了一个冰冷的车门旁,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倚靠的位置。 电车启动,车厢开始富有节奏地轻微摇晃。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放学前那荒诞的一幕。 新干线————直升机————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月咏学院校服,又感受了一下口袋里那张新干线车票的触感。 “嘖————” 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自己底是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啊,对了———— 是因为钱。 神谷夜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两笔沉甸甸的补习定金。 嘖。 按照自己的“契约精神”,这活不干不行。 反正只是去一趟长野而已,应付她们一两天,自己再找机会坐新干线溜回来就是了。 而且春假还长,狩猎怪谈也不急在这一时。 想到这里,神谷夜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浮现出了认命的平静。 他不再去想那些麻烦事,只是在摇晃的车厢里,开始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神谷夜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那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电车时,夜幕早已降临。 他提著在车站附近超市买的半价便当,不紧不慢地走在世田谷区那安静的住宅街道上。 晚风的寒意吹拂在脸上,让他那因为挤电车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o 终於,他来到了公寓楼下。 他熟练地刷开了自动门禁,走进冰冷的门厅,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 楼道里一如既往的安静,隔壁302室的房门紧闭,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透出来。 神谷夜走到自己301室的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门锁开启。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他隨口说了一句。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如月千早依旧维持著那身黑白两色的长裙女僕装幻象,以標准的跪坐姿势,安静地守在门边。 看到神谷夜回来,她俯下身,將额头轻轻地贴向地面,用那柔和声音,开口说道:“欢迎回来,主人。” 神谷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面带倦容地换上拖鞋,將双肩包隨手丟在墙边,正准备走进客厅去解决那份已经凉透了的便当。 然而,就在他经过如月千早身边时,他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向了还跪坐在玄关,正准备起身的女僕地缚灵。 一个念头,突兀地从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神谷夜抬起手,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摆脱了地缚灵束缚,可以自由行动的“人形空调”兼“全自动拖把”。 “吶,千早。”他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欸?是!主人?”如月千早猛地一颤,连忙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带著困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神谷夜看著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想泡温泉吗?” “欸?!” 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瞬间被巨大的困惑所填满。 “温、温泉————吗?”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汇与自己之间的联繫。 “想!!可是————”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著微弱的期待,但更多的还是源於现实的失落。 “我、我可以泡温泉吗?”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那穿著黑白女僕装,呈现出半透明状態的虚幻灵体。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沮丧的模样,笑了笑。 “好了,不要纠结这个。” 他打断了千早的自怨自艾,开口说道:“我说可以泡,就是可以。”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拎起了自己那份便当,径直走向客厅,最后,头也不回地丟下了一句决定性的话。 “我们明天去野泽。” “欸?” 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身影猛地一僵,那双空洞的眸子茫然地看著神谷夜走向客厅的背影。 野泽————? 我们————? 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那恢復了些许神采的灵体思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直到神谷夜“啪”的一声,將那份半价便当地放在矮桌上,发出的声响才让她如梦初醒。 “主、主人————”她慌忙地飘了过去,停在客厅的边缘,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您、您是说————您要————带我一起去吗?!去————温泉?!” 神谷夜正拆著便当的包装,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嗯”声。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猛地从千早的口中爆发出来! “温、温泉!温泉!!” 她那半透明的身影瞬间在客厅里兴奋地飘来飘去,像一只终於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激动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阴风。 “太、太好了!我————我还是第一次————不对,是死了以后第一次————” 她语无伦次地飘在半空中,那份喜悦几乎要从她那半透明的灵体中溢出来。 这、这算是————员工旅行吗?! 紧接著,千早的兴奋似乎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具体的方向。 她猛地停在了神谷夜的面前。 “那、那个!主人!”千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害羞的情绪,“既、既然是去泡温泉的话————” 她那身一丝不苟的黑白长裙女僕装,突然“噗”的一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秒,幻象重组。 一套印著可爱小碎花图案的浅蓝色浴衣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还学著电视里的样子,在背后给自己变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那头长髮也被鬆鬆地挽起。 “————这、这样穿,可以吗?”她有些不安地转了个圈,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神谷夜,充满了期待。 还没等神谷夜回答。 “啊!不对!”她又猛地摇了摇头,那半透明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泡温泉的话,浴衣好像是泡完之后才穿的————” “噗”的一声,浴衣消失。 在那短暂的剎那,她那半透明灵体的轮廓———— 隱约显露出了不著寸缕,属於少女的柔和曲线。 “呀!!” 甚至连神谷夜都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千早自己就先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羞愤的尖叫! 噗地一声,一团仿佛打上了马赛克的模糊光晕瞬间包裹了她的身形,如同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紧接著“噗”的又一声,她又手忙脚乱地变回了那身最熟悉的女僕装,那半透明的脸颊上竟奇蹟般地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非、非常抱歉!主人!”她慌忙地鞠躬道歉。 神谷夜: ”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个正沉浸在“换装游戏”中,一会儿变浴衣一会儿差点“裸奔”的女僕地缚灵。 他放下筷子,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千早。” “是!主人!”千早瞬间立正站好。 “————你,”神谷夜看著她,“暂时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安静点。我要吃饭了。” > 第96章 有妖気 第96章 有妖気 三月的野泽温泉,正处在冬末与初春的暖昧交界。 山巔之上,属於冬日的积雪还未退场,在春日耀眼的阳光下反射著最后的光芒。 而山脚下的温泉古街,春天却早已顺著融化的雪水“叮咚”作响地占领了每一条石板路。 遍布村落的“外汤”蒸腾出滚滚的白色蒸汽,那股带著硫磺味道的湿热雾气,与高处滑落的微凉空气在狭窄的巷道中交织。 整个古老的村落,便笼罩在这片仿佛介於冬与春夹缝中的迷梦里。 “哇!野泽!终於到了啊!!” 一声兴奋欢呼,猛地划破了这片慵懒寧静的氛围。 佐藤健司背著他那个鼓鼓囊囊的专业滑雪包,从一辆黑色埃尔法商务车上跳了下来。 他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著山间那混杂著硫磺与融雪气息的微凉空气,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喂!神谷!快————” “嘘!” 佐藤刚想回头招呼好友,第二个身影便紧接著从车里钻了出来。 平绚音灵巧地跳到地上,她那头蜜糖色的短髮上戴著一顶白色的针织帽,帽顶还有一个可爱的毛球,隨著她的动作俏皮地晃动了一下。 她今天穿得青春可爱。 一件宽鬆的米白色毛绒卫衣,外面套著一件亮粉色的短款羽绒马甲,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和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看起来更像是来商业街逛街的,而不是来滑雪的。 她看了一眼正张开双臂,状若疯魔的佐藤健司,夸张地用手指抵在了自己唇边。 “佐藤君,你小声点啦!”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嚇唬的语气说道,“山里可是很安静的哦,你喊那么大声,万一把山上的雪震下来,引发雪崩了咋办?” “欸?!雪、雪崩?!” 佐藤健司那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那张开的双臂瞬间僵住,然后猛地收了回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顶那片广阔的积雪,又看了看平绚音,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不、不会吧?!” 就在佐藤健司被平绚音一句话嚇得住嘴,开始认真思考“大喊引发雪崩”的可能性时,商务车的车门再次滑开。 第三道身影,迈开了那双被黑色修身滑雪裤包裹得笔直的大长腿,走了下来。 源纱雪。 她与平绚音那身“可爱”的装扮截然相反。 一头漆黑如夜的长髮利落地束成了高马尾,露出了那张如同冰雪雕琢般的精致脸蛋。 她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合体,毫无多余装饰的纯黑色专业滑雪服,那高科技面料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发著一种哑光的质感,背后依旧背著那个用白色符布包裹的细长物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带著寒气。 那股与生俱来的冰冷气场,与周围那带著硫磺暖意的蒸汽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甚至比这片三月的雪山还要冷。 源纱雪那冰冷的气场让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不爽地“切”了一声,撇了撇嘴。 而佐藤健司,则夹在这“冰”与“火”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个————” 他为了打破这尷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回头望向那辆黑色的埃尔法,“神谷那傢伙怎么————” 佐藤看神谷夜迟迟没下来,疑惑地探过头去,伸进了昏暗的车里。 “喂!神谷!到————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在宽的后排座位上,神谷夜根本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正靠在舒適的座椅上,脸上盖著一本文库本大小的旧书,呼吸均匀,胸口平稳起伏。 他竟然在路程中睡著了。 佐藤健司看清了他脸上那本书的封面,那古朴的竖排標题写著———— 《万叶集》。 “... ” 佐藤健司呆呆地看著那本封面古旧的书,又看了看睡得不省人事的好友。 他那根单纯的神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佐藤点了点头,用“原来如此”的表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也难怪————” “看著这种书,我也会睡著的。” 他刚准备伸手去摇醒神谷夜———— “等一下!”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阻止了他。 平绚音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狡黠光芒。 “对付这种睡不醒的傢伙,要用更有效的方法才行~” 她一边说著,一边“唰”地一下,脱掉了自己那只白色的毛绒手套,露出白皙的手掌。 “欸?平同学,你要————” 佐藤健司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平绚音蹲下身,摸了一下路边那堆还没融化的雪,抓起了一小把,冰冷的雪水瞬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冰!” 在佐藤健司惊恐的目光中,她踮起脚尖,迅速凑到了车门口,然后猛地將那只冰冷刺骨的手,精准地塞进了神谷夜脖子和衣领的缝隙里! “?!?!“ 一声震惊的抽气声猛地响起! 前一秒还“不省人事”的神谷夜,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 他那张睡眼惺忪的脸瞬间因为寒冷而涨红,身体剧烈地颤抖著,那本《万叶集》“啪”的一声从他脸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冷冷冷冷冷!!!” “哈哈哈哈哈!!”看著神谷夜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平绚音终於忍不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成功!神谷君,起床啦!我们到咯!” “你————给我————等————” 神谷夜打著寒颤,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万叶集》,胡乱地塞进自己的双肩包,然后一把推开了还在车门口笑得花枝乱颤的平绚音,狼狈地从埃尔法里钻了出来。 “啊好冷!” 刚一走下车,一股混杂著硫磺和潮湿泥土气息的微凉空气就迎面扑来,让他那因为冰雪而紧绷的神经又是一颤。 神谷夜忍不住拉了拉自己卫衣的领口,抬头看向眼前的景象。 铺著青石板的坡道上。,两旁全是古老的木製旅店和商铺,屋檐上残留的积雪正在“啪嗒、啪嗒”地融化滴落。 滚滚的白色蒸汽从路边的公共浴场和水渠中不断冒出,与山顶滑落下来的微凉空气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古老的村落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野泽温泉吗。 神谷夜揉了揉依旧残留著冰冷触感的后颈,再看看旁边那三个的同伴。 “好啦!既然人都到齐了!” 平绚音那元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她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源纱雪那冰冷的侧脸,然后亲昵地一把抓住了神谷夜的胳膊,试图把他往坡上拉。 “別傻站著了!我家的旅馆就在上面哦,是风景最好的那一间!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最棒的怀石料理了!跟我来吧!” “放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源纱雪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平绚音的手腕,阻止了她拖拽神谷夜的动作。 “欸?干嘛啦源同学?你抓疼我了!”平绚音不满地抱怨道。 源纱雪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鬆开了手。 她转向神谷夜,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他! “我预定的是东山旅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源氏持股,很安静。” “哈?!”平绚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种又老又旧的古董旅馆谁要去啊!而且安静有什么好的?出来玩当然要热闹一点啊!” “安静,適合补习。”源纱雪冷冷地反驳。 “补习才不要在这种阴沉沉的地方!会影响心情的!对吧,神谷君?”平绚音再次转向神谷夜,开始撒娇。 “那个————”站在一旁,已经彻底沦为背景板的佐藤健司,看著眼前这“二选一”的地狱局面,又看了看神谷夜的脸,终於鼓起勇气,弱弱地举起了手:“我、我们————到底————住哪家啊?” 佐藤健司那充满困惑的声音在三人之间响起,但平绚音和源纱雪根本没有理会他,依旧用眼神对峙著,都想把神谷夜拉向自己的阵营。 “当然是去我家的旅馆!”平绚音再次亲昵地抓住了神谷夜的胳膊,“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最棒的怀石料理了!” “安静,適合补习。”源纱雪站在另一侧,寸步不让,“我预定的东山旅馆更合適。” “哈?!那种老古董旅馆谁要去啊!” “你太吵了。”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二选一”修罗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那张因为旅途劳累和她们的吵闹而显得不耐烦的脸上,皱起了更深的眉。 “吵死了。” 神谷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把甩开了平绚音抓著他胳膊的手,也侧身避开了源纱雪。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因为他突然的冷淡而愣住的少女,而是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向了温泉古街。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看起来就很昂贵奢华,明显属於源氏和平氏產业的大型旅馆,最终,停留在了街道尽头,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旅馆,规模不大,木製的招牌甚至都有些褪色,孤零零地亮著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周围的蒸汽中若隱若现。 神谷夜朝著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住那里。” “欸?” 这一次,轮到佐藤健司和平绚音同时发出错愕的声音。 “哈?!”佐藤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家怎么看怎么普通,甚至有点破旧的小旅馆,“神谷?你没搞错吧?那、那种地方————” 他刚想说“连平同学家旅馆的厕所都比不上”,但平绚音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神谷君~”平绚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带著一丝困惑,“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那种地方怎么看也————”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平绚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那股属於“小太阳”的元气消失不见了。 站在另一侧的源纱雪,也顺著神谷夜的指向,看著那个旅馆。 她那冰冷的眸子瞬间一凝,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左手那个用符布包裹的刀柄之上。 她们————明白了。 “————这个感觉————”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也沉了下来。 “————果然。”源纱雪冷冷地开口,“我就知道,这种境界模糊的地方,最容易吸引它们。” “欸?欸欸欸?”佐藤健司看著眼前这三个突然“变脸”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家在蒸汽中若隱若现的普通旅馆。 “什、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啊?!” “它们?它们是什么东西啊?!”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个“状况外”的棒球笨蛋。 他对著那两个同样察觉到异常的少女说道:“行了,別吵了。”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家旅馆。“就这家了。 “欸?!为什么啊?!” 佐藤健司第一个叫了出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神谷夜,又看了看那家怎么看怎么破旧的小旅馆。 “神谷,你没搞错吧?那家看起来————”他比划了一下,“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而且平同学家的旅馆就在————” “好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佐藤的抱怨。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她盯著那家旅馆,仿佛在看一个新奇的玩具。 “就这家了,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佐藤的嘴巴僵住了。 “嗯。”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源纱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她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丝毫放鬆,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欸?!” 佐藤更震惊了。 他看看神谷夜,又看看平绚音,最后看看源纱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连、连源同学也————?!你们————你们是认真的吗?!放著高级旅馆不住,要去住那种地方?!”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上一秒还在为住哪家豪华旅馆而爭吵的大小姐,会如此乾脆地同意了神谷夜这个莫名其妙的提议。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佐藤健司。 他拎起了自己的双肩包,率先朝著那家笼罩在蒸汽与妖気中的古老旅馆,走了过去。 第97章 怎么都是妖怪 第97章 怎么都是妖怪 神谷夜拎著自己的双肩包,率先朝著那家笼罩在蒸汽与妖气中的古老旅馆,走了过去。 平绚音和源纱雪对视了一眼,也都立刻跟了上去,一个脸上带著兴奋,一个神情冰冷。 “喂!等等我啊!你们是认真的吗?!” 佐藤健司哀嚎了一声,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只能快步跟在最后面。 旅馆的门是老旧的木製拉门,神谷夜毫不犹豫地伸手“哗啦”一声將其拉开。 四人走进旅馆。 旅馆內的景象倒是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许多,虽然灯火通明,几盏和纸灯笼散发著温暖的黄光,而且角落里的老式煤油暖气炉也烧著,散发著微弱的热量,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是扑面而来。 这股寒气和外面融雪的微凉完全不同,很冷,冷得让人皮肤刺痛,仿佛空调开到了最低档。 佐藤健司刚一踏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哇————这、这家店————暖气坏了吗?怎么比外面还冷啊?!”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则面不改色,他们清楚地知道,这股寒意並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那股妖气。 “欢迎光临。”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柜檯后方的阴影中响起,打断了佐藤的抱怨。 那声音像一颗冰珠落入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寒意,让佐藤的后颈不由自主地又是一凉。 那掛著“汤”字的布帘被一只手推开,一股混杂著硫磺味的蒸汽涌了出来。 紧接著,一道身影缓缓从那片氤盒的水汽中走了出来。 佐藤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个女人,她仿佛是踏著寒气而来,每走一步,周围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就更浓一分。 灯笼的黄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泛著一层瓷器般冰冷的光泽。 那头如新雪般的纯白长发被一支简单的银簪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在耳边,更衬得那张脸白得惊人。 在这片“白”中,唯有一点点缀得恰到好处,如同雪地里滴落的血。 是她那如同冬日浆果般鲜艷的红唇。 女人身上穿著一身素雅的浅蓝色和服,腰间繫著深紫色的腰带。 然而,那和服布料,却丝毫无法掩盖她那成熟到近乎夸张的傲人曲线。 哪怕是宽大的袖袍和层叠的衣领,也难掩其惊心动魄的丰腴。 当她移动时,那胸前被紧紧束缚的轮廓,都仿佛要撑破那层素雅的布料,透出一种与她清冷气质截然相反的惊人“容量”。 女人缓缓走近,脸上带著温婉得体微笑。 “真是抱歉,”她的声音温和,仿佛在为店里的寒冷道歉,“外面的雪刚开始融化,店里还没完全暖和起来。几位客人是————住宿吗?” 佐藤健司那双刚刚还在抱怨的眼睛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盯著那个从蒸汽中走出来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咕嘟。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股与这副温婉外表截然相反的寒气和妖气上。 但佐藤健司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哇———— 好————好漂亮———— 而且———— 他那诚实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女人被和服紧紧包裹住的傲人曲线上扫过。 ————好大———— 前一秒,他那颗碎成一地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拼凑了起来,並且“咚咚咚”地开始疯狂加速! 这、这才是————成熟大姐姐的魅力啊! 源同学和平同学虽然也很漂亮,但、但这种————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佐藤健司感觉自己那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 他那张刚刚还发冻得发白的脸“轰”的一下涨得通红! 他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抱怨这家旅馆的破旧,也忘记了刚才那股诡异的寒冷,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抢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对著那位白髮老板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是!住宿!”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破音,但依旧中气十足。 “老、老板娘!我们四个人!请给我们————请给我们最好的房间!!” 佐藤健司生怕对方不相信,甚至还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名牌滑雪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他“啪”地一下打开钱包,露出一叠福泽諭吉,脸颊涨得通红,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位白髮美人,鼓起勇气问道:“那个!请、请问!老板娘您————您叫什么名字?” 看到佐藤这副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的激动模样,那位白髮的老板娘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她抬起那只白皙的手,用和服的袖口轻轻地掩住了那抹鲜艷的红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啦阿啦,”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风铃轻晃,“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呢。” 声轻笑,让佐藤健司的脸更红了。 但与此同时,神谷夜发出一声嘆息。 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再去看旁边那个丟人现眼的棒球笨蛋。 而平绚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自己与佐藤健司之间的距离。 她移开了视线,开始研究起了柜檯上摆放的招財猫。 唯有源纱雪,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白髮老板娘。 她完全无视了佐藤健司的失態,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感应著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股如同寒冬深渊般的气息。 佐藤健司那兴奋的声音还在迴荡,等待著老板娘的回应。 旅馆內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连神谷夜都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淡淡的白气。 源纱雪那冰冷的唇瓣微微开启。 “雪女。” 她吐出了两个字。 佐藤健司正在极度的兴奋之中,他那颗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听清楚源纱雪那句低语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隱约听到了两个冰冷的音节,打断了他那狂热的幻想。 “欸?”佐藤的笑容僵住了,他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源纱雪,又看了看老板娘,“————什么?你说雪?” 正研究著招財猫的平绚音猛地转过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芒,视线在源纱雪和老板娘之间来回扫视。 神谷夜则无奈地放下了捂著脸的手,“嘖”了一声。 源纱雪还真是直白。 被当面指出了真身,那位白髮老板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她笑眯眯地看著冰冷的源纱雪,微微歪了歪头,那根简单的银簪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 她的姿態天真又困惑,仿佛真的没有听懂。 “客人,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 老板仿佛真的没有听到源纱雪的话,那温婉的笑容转向了还在掏钱包,表情已经彻底僵住的佐藤健司。 “真是抱歉,让客人们久站了。”她微微躬身,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再次展露无遗。 “小女子是这家旅馆的经营者,”她用袖口掩著嘴,轻笑道,“客人们称呼我为雪枝就可以了。” “啊————雪、雪枝小姐!”佐藤健司的大脑重启,他强行忽略了刚才那诡异的插曲,再次被眼前的美人夺走了心神,“好、好美的名字!我叫佐藤!佐藤健司! ” 他激动地指著身后已经放弃抵抗的神谷夜。 “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神谷夜!” “我是平绚音!”平绚音也立刻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不存在,“老板娘你真的好漂亮啊!皮肤是怎么保养的?”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一个色迷心窍,一个套近乎的两个活宝,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依旧保持著戒备姿態的源纱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雪枝老板的目光一一扫过眾人,最后,在源纱雪那冰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源。”源纱雪冷冷地开口,只报出了自己的姓氏。 “神谷先生,佐藤先生,平小姐,还有源小姐————”雪枝老板笑得更加温婉,“四位客人,旅途劳顿了。请隨我来吧。” 她转过身,那身素雅的浅蓝色和服隨著她的动作,如同冰冷的流水般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她迈著小碎步,引领著眾人朝旅馆內走去。 佐藤健司连忙跟上,那双眼睛几乎要贴在老板娘那纯白的后颈和优雅的背影上,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寒冷。 平绚音则落后了半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旅馆內部。 源纱雪殿后,右手依旧没有离开过刀柄。 神谷夜拎著自己的双肩包,走在中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他们深入,那股刺骨的妖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郁。 旅馆內部很深,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这声音在过度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一会儿,雪枝老板娘在狭窄走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光线比大厅更加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壁灯,勉强照亮了走廊,以及尽头摆放的一个东西。 这条走廊的尽头摆放著一个半人高的老式展示柜,柜玻璃蒙著一层薄薄的灰,柜门上掛著一把小小的黄铜锁。 “哇,这是什么?古董吗?”平绚音凑了上去,好奇地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佐藤也凑了过来,“什么啊?怎么在这种地方放个柜子————” 神谷夜和源纱雪也走了过来。 借著那昏黄的壁灯光芒,走进一看,四人都微微一愣。 那上著锁的柜子里,没有摆放什么价值不菲的古董或人偶。 只有一个捏出来的雪人。 那雪人看起来很粗糙,像是小孩子隨手捏成的,身体歪歪扭扭,五官也只是用小石子和树枝胡乱插上去的。 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黑暗的柜子里,被一把锁锁著,仿佛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哈?”佐藤健司发出了困惑的声音,“雪人?在这种地方锁著一个雪人? 品味还真是奇怪啊————” “阿啦阿啦。” 看到佐藤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老板娘雪枝抬起那只白皙的手,用和服的袖口轻轻地掩住了那抹鲜艷的红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客人,这可不是普通的雪人哦。”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 “这可是传说中,每年冬天落在野泽的第一抹雪呢。”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话,但似乎完全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 隨后雪枝转过身,轻轻地拍了拍手。 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人来了,出来招待一下吧。” 她朝著布帘后更深的阴影处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扇掛著“里”字布帘的拉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穿著素色和服,但看起来像是侍女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的年纪看起来更小,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脸色和老板娘一样苍白,但五官却显得有些僵硬,没什么表情。 那头浅蓝色的长髮笔直地垂在身后,发梢甚至还凝结著几点细小的冰晶。 她走到眾人面前,沉默地对著雪枝老板鞠了一躬,然后转向佐藤健司和他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滑雪包。 “这是冰柱,”雪枝老板笑眯眯地介绍道,“会帮各位拿行李,请隨我来吧。” 雪枝转过身,她这个轻盈的动作,让那身素雅的浅蓝色和服不经意地贴合了瞬间。 那看似宽鬆的衣物之下,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一览无余,尤其是那被深紫色腰带紧紧束住的腰身,更衬得她身材成熟饱满,摇曳生姿。 她迈著小碎步,引领著眾人朝旅馆內走去。 那个名叫冰柱的侍女,沉默地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拎起了佐藤健司那重得夸张的滑雪包,仿佛那包里装的只是棉花。 佐藤健司看得目瞪口呆,但还是连忙跟上了雪枝老板的脚步。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旅馆內的走廊悠长而又寂静,老旧的木质地板在他们四人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但雪枝和冰柱的脚步却轻得听不见一丝声音。 雪枝在一排掛著“松”、“竹”、“梅”等名字的客房前停下了脚步。 “真是抱歉,今天有些不巧,”她轻声说道,“这几间屋子都已经住有客人了,还请几位在走廊里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他们休息。” 她话音刚落。 神谷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平绚音那张本就有些不满的可爱脸蛋,瞬间垮了下来,她嫌恶地往神谷夜身边凑了凑。 源纱雪那按在刀柄上的手,五指也下意识地收紧了。 他们三人都清晰地感应到了。 那几扇紧闭的房门之后,传来的根本不是人类的气息。 一股股阴冷的气息正从那门缝里渗透出来。 那股气息和老板娘身上的很像,但更加驳杂,仿佛混杂了许多不同气息。 这些气息虽然非人,但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並没有散发恶意。 “怎么————”平绚音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都是那种雪山才有的妖怪气息啊?” > 第98章 神谷你这个叛徒!! 第98章 神谷你这个叛徒!! 平绚音那句厌恶的嘀咕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佐藤健司则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还在为没能和雪枝老板多说两句话而懊恼,並且还在好奇地打量著走廊两旁古老的木雕。 走在最前面的老板娘雪枝,在前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仿佛没有听到身后那句低语一般,依旧迈著那轻盈无声的脚步,带著路。 她转过那张白皙的俏脸,笑盈盈地说:“我们这家小旅店,好久没有像各位这样新鲜的生人面孔来入住呢。” “平时啊,”她用袖口掩著嘴,轻笑道,“都是一些老客户帮衬著,才勉强维持得下去。” 她那双墨色的眼眸扫过神谷夜三人,那温婉的笑容里似乎別有深意。 “哎呀,”雪枝微微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幽怨,她指了指窗外远处山坡上那些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建筑,“而且自从那些高级酒店建成后,就更没有什么人愿意光顾我这家老店了。” 听到这番话,在她身后的佐藤健司,那颗同情心瞬间爆棚了。 “欸?怎么会!”他连忙大声反驳,“雪枝小姐你別这么说!我觉得————我觉得你这家店就非常好!特別有风情!比那些冷冰冰的大酒店强多了!我、我就喜欢你家这种!”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没有作声,只是交换了=个无语的眼神。 神谷夜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个棒球笨蛋————他那过剩的同情心,真是用错了地方。 他还真以为这只是一家生意冷清,需要同情的“老店”。 他根本不知道。 这家店的“寒冷”不是因为暖气坏了,而是因为这里的老板娘,那个叫雪枝的女人,本身就是行走的製冷源。 而那些所谓的“老客户”,也根本不是人类。 神谷夜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那几扇紧闭的房门背后,盘踞著的气息虽然各不相同。 有如同冰柱般锐利的,有如同雪团般沉闷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属於高山精怪的妖气。 这整座旅馆,根本就是一个妖怪的巢穴。 平绚音和源纱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们才会如此警惕。 但为什么神谷夜会选择入住这家妖怪酒店? 又为什么他没有直接掏出五雷號令令牌动手?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感觉得到。 从他踏入这家店的第一刻起,他就清晰地辨別出了这里的“气”。 无论是那个风情万种的雪枝老板娘,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冰柱侍女,亦或是那些躲藏在房间里,目前还没有露面的“客人”。 这些妖怪的身上,没有那种沾染了血腥的怨毒,也没有伤害过人类,吃过人之后令人作呕的气息。 它们身上的妖气虽然冰冷,却很“乾净”,更像是高山霜雪,是属於自然界的精怪,而非作恶的邪祟。 用人类的標准来划分的话,它们大概率属於善良或“中立”的那一类。 它们似乎———— 只是在这里安静地“生活”著。 神谷夜瞥了一眼身旁,一个正兴奋地观察四周,仿佛在逛主题乐园的平绚音,和一个依旧紧握刀柄,浑身戒备的源纱雪。 “嘖。” 跟那两家財阀的豪华酒店比起来,这家“百鬼夜行”的妖怪旅馆,说不定—— . 还真是最清静的选择。 雪枝老板娘在前面引领著他们,穿过了那条两旁“住满客人”的走廊,来到了旅馆更深处,一处似乎是新扩建的区域。 这里的木地板看起来新一些,空气中的寒意也淡了几分。 “就是这里了。”雪枝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是並排的四扇和式拉门,门上分別掛著“山樱”、“冬菊”、“残雪”、“月见”的木牌。 “这四间便是为各位准备的房间了,一人一间,还请將就。” 那个名叫冰柱的侍女沉默地將佐藤的滑雪包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到了一旁。 “哇!太好了!”佐藤健司第一个冲了上去,“我要那间月见!听起来就很帅!” 平绚音则抢过了“山樱”的牌子。 雪枝看著他们,笑容依旧温婉。 她微微鞠了一躬。 “那么,请各位好好休息。”她说道,“一会儿晚饭准备好了,我会让冰柱来叫各位的。” 说完,她便再次微微鞠躬,然后迈著那轻盈无声的脚步,转身消失在了走廊更深处的黑暗中。 “好————好厉害————” 佐藤健司看著两位美人消失的背影,还处於痴迷状態,直到神谷夜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写著“冬菊”的房门钥匙。 “啊!神谷!等等!” 各自回到房间后,神谷夜“哗啦”一声拉上了那扇老旧的和式拉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房间內部倒是很宽,是標准的和式房间,铺著略显陈旧但乾净的榻榻米。 角落里同样点著一盏昏黄的和纸灯笼,將房间照得一片昏暗。 窗户外面,正对著一片种著枯竹的小庭院,上面还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残雪。 神谷夜將自己的双肩包隨意地丟在榻榻米上。 他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寒意,比走廊上还要浓郁几分。 那股属於雪女的妖气,如同无形的薄雾,充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神谷夜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了下来。 “好了,出来吧。”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地说了一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影子突然一阵扭曲蠕动。 紧接著,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从那片阴影中缓缓地“浮”了上来,如同从水中升起一般。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黑白两色的女僕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素雅的浅色和服。 那和服的样式很简单,像是旅馆里提供给客人的那种,只是顏色更淡,穿在她半透明的灵体上,更添了几分虚幻感。 “呼————憋死我了!” 但她脸上那份重获自由的解脱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强烈的警惕和厌恶所取代。 她那半透明的灵体飘在半空中,警惕地扫视著这间和式房间,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上了墙壁和榻榻米,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哇!好討厌的感觉!”她皱著鼻子,小声地抱怨道,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主人!这个房间————到处都是那个老板娘的气息!感觉好压抑!” 神谷夜瞥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股气息很压抑,这股属於雪女的妖气如同无形的冰水,充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自己也感觉不太舒服,更別提千早了。 而且———— 他也不希望千早一直待在这里,万一被那个雪枝老板娘发现了,也是个麻烦。 “好了,”神谷夜站起身,摆了摆手,“那你自己去周边逛逛吧。” “欸?可以吗?”千早那张沮丧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別走太远,”神谷夜警告道,“就在这栋建筑里,別去招惹那些客人,也別被那个老板娘发现了。” “是!主人!”如月千早如蒙大赦,她兴奋地鞠了一躬,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钻了出去。 房间里总算清静了。 神谷夜揉了揉太阳穴。 他可没打算真的在这睡大觉。 这个旅馆里全是妖怪,他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他拎著自己的双肩包,走到了那扇老旧的和式拉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搭在了门框上,准备出去看看隔壁那三个傢伙在搞什么鬼。 就在他“哗啦”一声打开门的同时—— “哗啦!”“哗啦!”“哗啦!” 刚好,他左手边的“山樱”,右手边的“月见”,以及斜对面的“残雪”。 外面的三个同伴也在同时打开了各自的门。 四个人,四扇同时打开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佐藤健司站在“月见”的门口,脸上带著“终於和女神们住一家旅馆”的兴奋红晕,此刻却僵在了原地。 平绚音则站在“山樱”门口,她那正准备去找神谷夜的灿烂笑容也收敛了,变成了错愕。 源纱雪站在“残雪”门口,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在扫过其他三人后,最终还是落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神谷夜拎著自己的双肩包,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著眼前这如同喜剧般巧合的一幕。 刚好。 他正要去找这两个女人。 关於这家旅馆里那股属於雪女毫不掩饰的妖气,以及那些“客人”房间里传来的驳杂气息,他有很多事情想问。 这两个同为“里世界”的傢伙,肯定知道会了解什么。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下一秒..... “神谷!”“神谷君~!”“神谷君。” 三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声音和目的都惊人地一致:“找你有些事聊聊!” ” ”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那个一脸兴奋的佐藤健司。 他的目光在平绚音和源纱雪脸上一扫而过,用平淡的语气抢先开口,打断了她们接下来的话:“你们两个,”他顿了顿,补充道:“来我的房间。佐藤,你回房间待著。” “欸?!”佐藤健司愣住了。 他那张本就因为“四人默契同开门”而兴奋的脸,瞬间凝固。 “我、我回房间?!为什么啊神谷?!”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找她们聊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神谷夜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身,让出了通往自己房间的入口。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似乎觉得这比她预想的“作战会议”更有趣。 “好吧~”她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拎著自己的小包包,走进了神谷夜的房间。 源纱雪那冰冷的眸子瞥了一眼还僵在门口,一脸绝望的佐藤,也面无表情地跟著走了进去。 “砰。” 拉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佐藤健司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走廊里。 他眼睁睁地看著两个美女,就这么走进了自己好友的房间。 而自己————被赶回去了? “————.?” “————不是————等等·————” “————三个人————共处一室?!” “————春假————第一天?!” 佐藤健司的大脑终於处理完了这个信息。 他瞪大了双眼,发出了无声的吶喊。 “神谷!!!!你这个叛徒!!” 佐藤健司整个人都石化在了走廊里。 他僵硬地站在那扇紧闭的和式拉门前,那扇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隔绝了天堂与地狱的结界。 “那、那个傢伙————”他开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绝望地碎碎念,“他、他明明————明明在学校里都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佐藤健司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歪了。 他开始疯狂脑补门后的景象。 神谷那傢伙————现在是不是正一脸平静地坐在中间? 平同学是不是已经亲昵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餵他吃著从东京带来的高级点心? 而源同学————天啊! 源同学是不是正跪坐在另一边,用她那冰冷但其实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著他,为他倒茶?! “不会吧————” 佐藤健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他竟然————在开后宫?!”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中了他! 原来如此! 原来神谷夜那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怕麻烦”、“缺钱”的样子,全都是————全都是骗人的! 全都是他用来攻略女孩子的“人设”! “可恶啊!!”佐藤健司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寸头,“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竟然————竟然连我都骗!!”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愚蠢的建议,想起了自己还试图帮神谷夜拒绝她们。 “我————我简直就是个笨蛋!!” 佐藤健司再也无法承受这“背叛”和“被排除在外”的双重打击,他失魂落魄地,缓缓蹲了下去,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我的春假————”他用幽怨的声音,最后嘀咕了一句。 “————还没开始———— 就已经结束了————” 第99章 妖怪避难所 第99章 妖怪避难所 “砰。” 和式的拉门被神谷夜无情地关上,將佐藤健司的绝望哀嚎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內,瞬间从刚才那荒诞的喜剧氛围,切换回了冰冷而又压抑的寂静。 昏黄的和纸灯笼在角落里摇曳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股属於雪女的刺骨妖气,充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神谷夜“嘖”了一声,也懒得去管那个还在门外画圈圈的笨蛋。 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同学。 “好了,”他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既然都进来了,就別站著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 源纱雪依旧保持著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態,那双冰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著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用符布包裹的神刀。 而平绚音,则显得隨意得多。 她將自己那掛满了可爱掛件的书包隨手丟在榻榻米上,也盘腿坐了下来,甚至还好奇地戳了戳桌上那个没有插电的电水壶。 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哎呀呀————”她托著下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笑嘻嘻地说道,“这家旅馆,还真是货真价实啊。”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刚才那个老板娘——雪枝小姐?她身上那股寒气,就算是我这边的式神都在发抖呢。”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从对面响了起来。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瞥了平绚音一眼,语气平淡:“那是因为你的镰鼬太胆小了。” “哈?!” 平绚音那张笑嘻嘻的可爱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她“砰”的一声猛地一拍矮桌,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你、你说谁胆小?!!”她那元气十足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变得尖锐无比,“你这个冰块脸懂什么啊!” 她指著源纱雪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家的一郎、二郎和三郎才不是胆小!它们那叫————那叫战略性警惕!对!战略性警惕!你懂不懂啊!” “再说了!”平绚音不服气地抱起了胳膊,“有本事你別背著你家那把破刀啊!我看你比我家的式神还抖呢!” “破刀”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源纱雪那冰冷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那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 也就在她心神波动的一剎那,一个戏謔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她脑海里开口了: 【呵呵————听到了吗,我的巫女?】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破刀”————她竟敢如此称呼“我”。】 那声音仿佛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放大了她心中那一闪而逝的不快。 【这个小姑娘————】 【你討厌她吗?】 源纱雪的呼吸微微一滯,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异动,没有回应。 【她太吵了,不是吗?】那声音继续诱惑道,【如此聒噪,如此无礼————只要你解开我一丝的限.————】 【我帮你杀了她。】 那恶意的许诺在她耳边迴荡。 【只要你一个念头,我就可以让她永远闭————】 古老的声音,说到一半,却突兀地停住了。 那股原本充满了杀意的气息,瞬间转为了惊疑。 【————】 源纱雪一愣。 片刻之后,荒神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所有的戏謔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那个小子。】 源纱雪的心猛地一沉。 【他————】荒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他在盯著我。】 【————这个怪物————】【————那个在公园里————引来了天雷的怪物。】【他————在看穿了封印,在直视我?!】 【————】 荒神顿时闭嘴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死寂,让源纱雪的心神猛地一凛。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猛地抬起,越过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平绚音,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神谷夜。 他正微微侧著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看正在吵闹的平绚音,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盯著源纱雪那把用白色符布层层包裹的童子切。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平绚音全然不知这电光火石间那无声的交锋。 她只知道自己心爱的式神被源纱雪这个冰块脸用“胆小”给侮辱了,还在为此而炸毛。 她看源纱雪不理她,反而在看神谷夜,更是火大。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平绚音终於受不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她“砰”的一声猛地一拍矮桌,气鼓鼓地打断了这诡异的对视。 “吵架吵到一半就无视人吗?!我告诉你,源纱雪!”她不满地指著对方,“我家的一郎、二郎和三郎才不胆小!有本事让它们和你那把破刀比试比试啊!” 平绚音这句“挑战宣言”刚一出口。 “唰啦!” 一声轻响。 她那只被隨意丟在榻榻米上的背包上,那个本该安静掛著用白纸摺叠而成的人形式神凭代,此刻竟无风自动,开始剧烈地摇摆了起来! 那纸符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好像在拼命地摇头,拒绝著主人的提议。 “欸?”平绚音看著自家式神这副“怂”了的模样,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拼命发抖的纸人。 “喂!一郎!你抖什么啊!关键时刻给我长点脸啊!” 然而,那纸人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自己撕了自己。 与此同时,神谷夜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微微一闪。 他感受到了。 那股从童子切里传来的刺骨的恶意莫名其妙不见了。 神谷夜挠了挠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隨后打断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好了,別吵了。” 平绚音那炸毛的表情僵住了,她不满地“嘖”了一声,但还是鬆开了拍桌子的手,气鼓鼓地重新坐下。 源纱雪也收回了那冰冷的视线,重新恢復了正襟危坐的姿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谷夜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实在没精力去管这两个女人那长达千年的恩怨。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她们两人,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里的妖怪,”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能感觉到,都没有那种伤害过人类,吃过人之后的恶意。”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主动踏入这家旅馆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这么多?”他看了一眼那扇薄薄的和式拉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走廊对面那些房间里的“客人”。 “很奇怪。” “甚至————” 神谷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荒谬感,“这里还是个度假村。” 妖怪们组团来温泉旅馆“泡汤度假”? 这幅景象,怎么想怎么诡异。 “这里是狭间。”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神谷夜的思绪。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正凝视著窗外那片被蒸汽笼罩的枯竹庭院,仿佛在观察著什么。 “哈?狭间?” 平绚音那股火气也被这严肃的话题冲淡了。 她托住了下巴,但脸上却换上了嫌恶的表情。 “嘖,你们源氏的人,连用词都这么老古董的吗?”她不爽地嘀咕道,“我们家一般管这个叫境界的裂缝啦,多简单易懂。” 源纱雪没有理会她的吐槽,她的目光依旧锁定著窗外,那声音如同在背诵古老的典籍:“自古以来,高山、深谷、温泉————这些地脉灵气匯聚之地,就是现世与幽世交叠最薄弱的地方。” 她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神谷夜。 “这里的界限————模糊了。” 源纱雪做出了推断,“它们是被这模糊的狭间吸引过来,或者说————是从幽世————误入此地的。” 平绚音托著下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误入此地?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房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风情万种,妖气强大却又彬彬有礼的白髮老板娘。 “莫非————”平绚音兴奋开口,“是这个雪女,收留了那些误入此地的妖怪?” “这个旅馆是一个妖怪的“避难所”?” 平绚音这个推断,让这家本就诡异的旅馆,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神秘的面纱。 神谷夜则靠在矮桌旁,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源纱雪刚才那句话“从幽世误入此地”的推论加上平绚音的推断,確实有几分道理。 “误入”的妖怪需要一个棲身之所,而这个雪女老板娘似乎在“收留”他们。 但是这並不是无差別的收留。 神谷夜回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从那些紧闭的房门后渗透出来的氛围。 冰冷、刺骨,带著高山荒野的原始感。 再加上老板娘雪枝,和那个侍女冰柱。 这里聚集的,似乎全都是冰雪或者高山系的精怪。 这不是一个隨机的“避难所”。 莫非这是一个有特定主题的“同乡会”? 为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同属性的妖怪聚集在这里? 神谷夜则靠在矮桌旁,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源纱雪刚才那句“从幽世误入此地”的推断,確实有几分道理。 但神谷夜的思考更深了一层。 如果它们只是“误入”,为什么会这么巧,全都聚集在这家小小的旅馆里? 它们毕竟是妖怪,是“非日常”的存在。 这么多妖怪聚集在一起,如果放任不管,很容易就会被人类发现,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神谷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他想起了刚进旅馆时,在那个昏暗走廊尽头,被黄铜锁锁在展示柜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看起来粗糙无比,像是小孩子隨手捏成的雪人。 “第一抹雪————” 神谷夜在心中,缓缓咀嚼著老板娘雪枝的那句话。 在普通人听来,那或许只是充满浪漫色彩的本地传说。 但在他听来,这话的意义截然不同。 “初物”。 一年中的“第一个”。 在道法玄学中,这些“初物”往往蕴含著该时节纯粹的本源灵力。 神谷夜的思绪瞬间通透了。 他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那些从“幽世”误入“现世”的冰雪系妖怪,如同离开了故乡的异类。 它们需要一个既能躲避人类视线,又能满足它们生存本能的地方。 原来如此。 看来这家旅馆,这个雪女老板娘,她不仅仅是在“收留”这些同族。 她更是在“管理”它们。 她利用那“第一抹雪”所散发出的精纯寒气为诱饵,將这些误入现世,无处可去的同族聚集到这家旅馆。 一方面,是为它们提供一个不被人类发现的庇护所。 另一方面———— 神谷夜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想起了那些房间里虽然冰冷,却没有恶意的妖气。 ————恐怕也是为了限制它们在外游荡,避免它们因为本能而伤害人类,从而引来专业人士的祓除。 或许,这是一家,为了维持现世与幽世脆弱平衡而存在的妖怪避难所? 那个雪人,就是维持这个“避难所”运转的核心。 神谷夜得出了这个推论,他没有再继续藏著掖著。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眼前这两个同样在暗自思索的少女。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神谷夜缓缓开口,將自己的推断告诉了两人。 “这家旅馆,和那个雪人。” 他顿了顿,说道:“这家店的老板娘,那个雪女。她恐怕不是在经营旅馆,就像平同学说的,而是在经营一个避难所。” “她用那个第一抹雪做成的雪人当诱饵,吸引那些从幽世误入的同族。”神谷夜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一方面,是提供庇护,让它们不被人类发现。另一方面,也是在限制它们,避免它们在外面惹事,伤害人类。” 神谷夜的推论清晰而合理,房间內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平绚音托著下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嗯————”她若有所思地嘀咕著,“用第一抹雪当诱饵,把那些跑出来的同类圈养起来,免得它们在外面惹事被祓除————这个雪女老板娘,倒是还挺精明的嘛。” 这个逻辑似乎说得通。 但是————平绚音脸上的表情又垮了下来。 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我总觉得怪怪的。”她忍不住抱起了胳膊,摩擦著手臂,仿佛那股寒意又重了几分,“如果只是避难所,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阴森森的?那个雪枝老板娘————她给人的感觉太强了,强得让人很不舒服。而且,19 她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那些客人,与其说是被庇护,我怎么感觉——更像是被关押?” “她说的没错。” 源纱雪那冰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她也同样若有所思地凝视著窗外那片被残雪覆盖的枯竹庭院。 “你的推论很合理。”她转向神谷夜,平静地陈述,“第一抹雪是核心,避难所是表象。这解释了它们聚集的原因。” “但是,”她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丝毫放鬆,“我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些房间里的气息,”源纱雪的眉头微蹙,“它们虽然没有恶意,但————太薄弱了。” “就像是————”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確的形容词,“————正在被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抽取著一样。” 源纱雪抬起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神谷夜,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它们是在被汲取力量。” 第100章 雪迎祭 第100章 雪迎祭 源纱雪这句冰冷刺骨的推断,让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平绚音下意识的用手指勾动垂落在肩膀的头髮。 “被汲取?被那个雪人?还是被那个老板娘? “咚、咚、咚。”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阵礼貌的敲门声,伴隨著佐藤健司的声音,突兀地从外面响起。 “啊,冰柱小姐!你好你好!额,你找神谷他们吗?” 佐藤健司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和式拉门。 “神谷他们在里面————呃————在补习呢!对,补习!学得可认真了!” 房间內的三人:“———— ,神谷夜无奈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平绚音则翻了个白眼。 只听门外的佐藤健司似乎又愣了一下,隨即声音拔高了几分:“欸?什么?吃晚饭了吗? “ “哦哦!好的!我明白了!我去喊他们!!” “哗啦!” 佐藤健司那兴奋的声音刚落,拉门就被他猛地从外面拉开。 “喂!神谷!源同学!平同学!”佐藤健司那张憨厚的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他身后还站著那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冰柱。 “別“补习”了!冰柱小姐说晚饭准备好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房间內那股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个棒球笨蛋冲得烟消云散。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对视了一眼。 平绚音脸上的警惕迅速被“没心没肺”的笑容所取代,她耸了耸肩。 源纱雪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走了。”神谷夜率先站起身。 三人走出了房门。 那个名叫冰柱的侍女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地在前面带路,领著他们往吃饭的地方走去。 神谷夜双手插在口袋里,平绚音一脸笑眯眯,源纱雪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刀柄。 他们三个保持著一种微妙的沉默,与旁那个兴奋的傢伙格格不入。 “哇!终於吃饭了!”佐藤兴奋地嘀咕著,他搓著手,满脸期待,“不知道会做什么好吃的?这种深山里的老旅馆,怀石料理一定很正宗吧?说不定还有熊肉火锅?” “熊?!” 一声惊呼突然从旁边传来。 平绚音那张可爱脸蛋,在听到“熊肉”两个字时,瞬间垮了下来。 她加入了对食物的探討,快走了两步,凑到佐藤健司身边,用夸张地抱怨道:“不要啊!熊肉什么的,听起来就又老又硬!一点都不可爱!” 她皱著鼻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仿佛已经忘记了周围的妖气。 “好不容易来温泉旅馆欸!”她双手合十,脸上又切换回了那种充满幻想的少女表情,“我倒希望能有那种————烤得滋滋冒油的顶级和牛!或者刚捞上来的超大松叶蟹!” “哦哦哦!螃蟹!螃蟹好啊!”佐藤健司一听,也立刻兴奋了起来,“和牛也不错!” 神谷夜和源纱雪默默地跟在后面,听著这两个傢伙,在一家妖怪旅馆里,热烈地討论著是该吃熊、吃牛、还是吃螃蟹。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別处,他一边走,一边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最敏锐的状態。 他在感受著旅馆里那股属於雪女的冰冷妖气,同时,也仔细地分辨著那些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客人”的气息。 源纱雪刚才的推断是对的。 那些房间里的妖气,虽然都属於冰雪或高山系,但它们太“薄弱”了。 那並非是平静,而是一种接近“枯竭”的状態。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妖怪的妖力,正如同被扎了孔的袋子一般,以缓慢但又持续不断的速度,从那些房间里泄露出来,然后匯入这家旅馆的地脉,最终流向了某个未知的核心。 它们確实是在被抽取。 就在神谷夜思考的同时,领路的侍女冰柱,已经带著他们穿过了那排“客房”,重新回到了那条通往大厅的昏暗走廊。 “哇!螃蟹!螃蟹好啊!”佐藤健司还在兴奋地討论著菜单,“和牛也不错!” “不要啦!和牛的脂肪太多了,会长胖的!” 平绚音夸张地抱怨著。 就在他们经过那个摆放著锁著雪人的展示柜的地方时,那个一直嘰嘰喳喳的佐藤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 他疑惑地凑到了那个玻璃展示柜前,脸几乎要贴了上去。 “喂,佐藤君?你干嘛啊?快点啦,我饿了!”平绚音不满地催促道。 “不————不是————”佐藤健司惊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 他指著柜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回头用见了鬼的表情看著神谷夜。 “喂,神谷————是不是我眼花了?” “欸,这个雪人————” “是不是比我们刚来的时候,变大了一点?” 佐藤健司的惊呼,让正在热烈討论和牛与螃蟹的平绚音,脸上的兴奋表情一僵。 三人闻言,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什么?变大了?”平绚音第一个凑了近去,她也趴在了那蒙著灰尘的展示柜玻璃上。 源纱雪那冰冷的眸子瞬间一凝,也跟著走了过来,仔细地看著。 神谷夜转过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柜子里的那个东西。 佐藤健司没有看错。 確实大了一些。 在三人的注视下,那个原本看起来有些歪扭乾瘪的雪人,此刻似乎“饱满”了一点,表面那层粗糙的雪粒,仿佛也凝结得更紧密了。 “欸欸欸?真的变大了!”佐藤健司还在那里大呼小叫,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灵异现象,“怎么回事啊?雪人怎么会自己长大啊?!” 然而,他身后的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三人,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大致明白了。 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看来,那些从“客人”房间里抽取出来的微弱妖力匯入了这家旅馆的地脉,然后匯聚到了这个雪人的身上。 那个雪人,正以汲取著整栋旅馆里所有冰雪系妖怪的妖力。 这个推论,让平绚音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没了血色,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哇———— 这、这不就是————把同类骗进来,当成饲料吗?这个老板娘————好可怕!” 源纱雪那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收得更紧了,她那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同类相食”的手段,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令人不齿的。 神谷夜的心思却转到了另一层。 虽然神谷夜他们不知道那个雪女老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强化那个雪人? 还是为了强化她自己? 这种“饲养”同类的动机確实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 神谷夜回想起了那些房间里,虽然“枯竭”,却依旧“乾净”,没有沾染过血腥的妖气。 这个地方的存在,客观上,確实能够限制那些误入现世的妖怪,让它们无法伤人。 它们被这个雪人牢牢地“拴”在了这家旅馆,力量也被持续抽取,根本没有余力跑到外面的温泉街去作恶。 对於神谷夜来说,妖怪之间是“內卷”还是“內耗”,他根本不关心。 只要它们不伤害人类,不来妨碍自己,那它们是死是活,是当“客人”还是当“饲料”,都与他无关。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诡异的“妖怪农场”是好事。 想到这,神谷夜看了一眼围著冰柱小姐咋咋呼呼的佐藤健司,隨后扭头对源平二人开口说道:“不管怎样,那个老板娘的目的先放一边。” “起码这些妖怪被圈养在这里,不会出去害人。”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些“客房”的方向。“那就是好事。”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她们两人。 “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就在这时。 “阿啦,几位客人,在看什么呢?”雪枝老板娘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不知何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她笑眯眯地站在一扇大拉门旁,仿佛在奇怪他们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啊!雪枝小姐!”佐藤健司的注意力瞬间从雪人转移到了美人身上,他连忙跟了上去,“没什么!我们来了!” 神谷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压下了各自的心思,默默地跟了上去。 冰柱拉开了那扇大拉门,到了吃饭的地方。 那是一间非常宽的和式大厅,中间燃烧著一个巨大的地炉,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了走廊上的寒意。 老板娘雪枝已经跪坐在了主位旁,正微笑地看著他们。 而在他们面前,四份丰盛的食物已经摆在了各自的矮桌上。 “哇!好厉害!”佐藤健司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眼前的料理確实堪称丰盛。 每一份都摆放得如同艺术品。 晶莹剔透的冰镇生鱼片,炸得金黄酥脆的野菜天妇罗,一整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岩鱼,还有五六种顏色各异,看不出原材料的小菜,以及一碗冒著热气的菌菇汤。 “请用吧,”雪枝老板娘笑眯眯地说道,“都是些山里的粗茶淡饭,希望合各位的胃口。” “我开动了!”佐藤健司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欸————?”然而,平绚音那兴奋的表情却垮了下来。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桌子上扫来扫去,仔细地看了看,別说和牛了,桌上连一点红肉都没有,全都是鱼和蔬菜。 她不满地撅起了嘴。 隨后“啪”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紧接著,她以一个夸张的姿势,猛地向前一趴,整个人“瘫”在了矮桌上,那头蜜糖色的短髮都散了开来。 “唔————” 一声充满了“绝望”的呻吟,从她手臂间闷闷地传了出来。 “欸?平、平同学?”佐藤健司刚夹起一块天妇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平绚音依旧“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如同蚊蚋:“別管我————我没事的————” “我的和牛————我的松叶蟹————它们都拋弃我了————” 她用悲愴的语气,在那里自怨自艾。 就在平绚音还准备继续表演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源纱雪,却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矮桌上的筷子。 她对著桌上那份在平绚音看来“寒酸”的料理,平静地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源纱雪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了一块烤鱼,隨后撇了一眼还在那里撅著嘴的平绚音,淡淡地说道:“別耍大小姐脾气。” “哈?!” 源纱雪那句平淡的“教训”,瞬间就点燃了平绚音的怒火。 “你!” 平绚音“啪”的一声,手掌拍在了矮桌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准备开口反驳。 “你这个冰块脸说谁耍大小姐脾气呢!你自己天天吃草吃得开心,我可————” “阿啦阿啦————” 就在战火即將重燃的瞬间,一个清冷悦耳的笑声插了进来。 老板娘雪枝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了她们桌旁,她那张白皙的俏脸上依旧掛著温婉的笑容。 她先是安抚性地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平绚音,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劝道:“平小姐,可別生气呀。”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著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源小姐说得也没错,”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源纱雪,“出门在外,能填饱肚子就好“” “不过呢,”她又转回头,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看著平绚音,“平小姐抱怨得也是呢。我们毕竟是山里的旅店,实在是没有新鲜的海蟹和高级的和牛,怠慢了贵客。” 她这番话,两边都不得罪,既肯定了源纱雪的“道理”,又安抚了平绚音的“情绪” 。 雪枝老板娘用她那双白皙的手,將那盘炸野菜往平绚音面前推了推。 “不过呢,平小姐,”她轻笑道,“这些山野菜和岩鱼,可是在东京的大酒店里吃不到的宝贝哦,对女孩子的皮肤可是最好的。您不如————尝尝看?” 平绚音那张还气鼓鼓的可爱脸蛋,瞬间一僵。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下意识地从那盘“寒酸”的野菜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了雪枝老板娘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灯光下,那张脸上的肌肤简直完美无瑕,细腻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白得仿佛在发光。 虽然平绚音知道她是雪女,所以皮肤这么白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皮肤最好”这句话,对於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杀伤力都太大了。 前一秒还对源纱雪怒目而视的平绚音,此刻脸上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 她猛地凑上前,瞪大了眼睛,那双眸子里闪烁著炽热的光芒,紧紧地看著雪枝老板娘的皮肤。 “真的吗?!” 雪枝老板娘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她那温婉的笑容带著令人信服的魔力:“阿啦,我可不敢骗您这么可爱的客人。” “哇————”平绚音那张脸瞬间“多云转晴”。 她看了看雪枝老板娘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炸野菜,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吧!”她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块炸野菜,“那我就————尝尝看好了!” “哦哦!平同学你终於吃了!”佐藤健司已经干掉了半条烤鱼,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鱼也超好吃的!完全没有土腥味!” 看到两个同伴终於开始吃饭,神谷夜和源纱雪也对视了一眼,各自拿起了筷子。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野菜天妇罗,放入口中。 很脆,带著一股山野特有的清香。 他又尝了一口那碗菌菇汤,味道异常鲜美,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源纱雪也小口地吃著那条烤鱼,那冰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一时间,这间危机四伏的妖怪旅馆的餐厅里,竟然真的呈现出了一副“同伴们开心聚餐”的祥和景象。 佐藤健司在大快朵颐,平绚音则在惊喜地发现那些野菜確实很好吃,神谷夜和源纱雪则在一言不发地进食,同时暗中戒备著四周。 大家就这么吃到一半。 “咚————” “咚————咚————” 一阵极富穿透力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 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山上传来的,又好像近在旅馆的庭院之外。 那是太鼓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沉闷、压抑,带著古老而又诡异的节奏,在这万籟俱寂的雪山温泉乡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嗯?”正往嘴里扒饭的佐藤健司愣住了,他举著筷子,茫然地看向窗外。 “什么声音?————是太鼓吗?这么晚了,难道村子里有什么祭典?” 听到佐藤的疑问,一直跪坐在主位旁,安静地看著他们用餐的雪枝老板娘,脸上露出了那温婉如常的笑容。 “阿啦,客人们的运气真好呢。” 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沉闷的鼓点声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赶上的。”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你们今晚,赶上了我们这里,一年一度的雪迎祭呢。” 、 第101章 摊牌 第101章 摊牌 “雪迎祭?” 佐藤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哇!迎接雪的祭典吗?听起来好酷!”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充满了兴奋,完全没听出这鼓声里的诡异。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祭典呢!”他兴奋地看向雪枝老板娘,“雪枝小姐!这是什么样的祭典啊?是村子里的活动吗?我们————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吗?” 没等雪枝老板娘回答,一个无奈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是笨蛋吗?” 神谷夜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后夹起了一块野菜。 “欸?”佐藤的兴奋卡壳了,“神、神谷?你什么意思啊?” 神谷夜用筷子点了点窗外那片虽然还有残雪,但明显已经在融化的庭院。 “马上就要四月了。”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佐藤,“你觉得,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春天————迎接雪?” “阿啦阿啦。” 一声轻笑打断了佐藤即將出口的“欸?那为什么————” 雪枝老板娘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她用袖口掩著嘴,看著一脸茫然的佐藤健司。 “真是可爱呢,佐藤先生。” 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沉闷的鼓点声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神谷先生说得没错哦。”雪枝老板娘的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雪山,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悠远。 “我们这里的雪迎,並不是迎接新雪的意思。” 她顿了顿,开始解释这祭典的由来。 “在古老的传说里,雪山之神会在春天到来时陷入沉睡。而这三月最后的鼓声,是山脚下的村民们,为了感谢神明一整个冬天的庇佑,並迎接祂的灵回归山体深处,而举行的送別仪式。” “所以,这不是迎接雪的到来。”雪枝老板娘转回头,笑眯眯地看著眾人,“而是恭送雪的离开呢。” 佐藤健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恭送啊,我还以为————是恭送呢。” “欸?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佐藤的“领悟”。 平绚音那张可爱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紧紧地盯住了雪枝老板娘。 “雪枝小姐,我还是没搞懂欸。” “既然是送別仪式,”她不解地问道,“为啥还要叫雪迎呢?” “虽然你是说迎接灵回归山体啦————”平绚音托著下巴,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但是这个迎字,听起来还是很奇怪啊!雪和迎,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都是迎接新雪的意思嘛。” 平绚音还在那里托著下巴,为这个“迎”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纠结。 雪枝老板娘似乎正准备再解释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感谢款待,我吃好了。” 眾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只见源纱雪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份料理,並且將筷子规整地放在了筷架上。 隨后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越过了矮桌,看著老板娘雪枝的那双带笑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们去参加,就知道了。” 源纱雪这句冰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平绚音那张还在纠结的可爱脸蛋瞬间一愣。 佐藤健司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欸?真的吗源同学?!我们真的去吗?” 神谷夜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源纱雪,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笑意更浓的老板娘。 他点了点头。 “阿啦阿啦————”老板娘雪枝看到他们都同意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高兴地用袖口掩住了嘴,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哎呀,那可真是太棒了!” 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已经好多年,没有新面孔参加我们的祭典了呢。”雪枝老板娘站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一一扫过神谷夜、源纱雪和平绚音三人。 “山神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雪枝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轻轻地拍了拍手。 “那么,”她转过身,对著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阴影处的侍女冰柱轻声吩咐道。 “你去给各位客人准备祭典要穿的衣服吧。 ,“是。” 那个名叫冰柱的侍女,对著雪枝老板娘沉默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来到四人面前,那双毫无生气的浅蓝色眼眸扫过眾人。 她的声音和老板娘一样清冷,但却不带丝毫感情,如同两块冰撞在了一起。 “吃好了吗?” 她问。 没等佐藤健司他们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转过身。 “吃好了,就跟著我来。” “啊!好、好了!马上就好!”佐藤健司闻言,如同听到了衝锋號,立刻端起碗,飞速吃完了眼前的最后几口饭菜。 他抓起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猛地站起身。 “我好了!我们走吧,神谷!” “真是的,急什么啊————” 平绚音虽然嘴上抱怨了一句,但也放下了筷子,正准备跟著站起身。 然而,就在她手掌撑在榻榻米上,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眼角的余光发现,坐在她身旁的神谷夜,依旧坐著没动。 神谷夜正端著碗,平静地看著那个依旧跪坐在主位上,笑眯眯的老板娘雪枝。 平绚音那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哎呀呀?他怎么不动? 平绚音也不急著起身了,反而重新將身体的重心坐了回去。 她放下了托著下巴的手,坐直了身体。 她那双狡黠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也同样落在了那个老板娘雪枝身上。 “欸?平同学?你怎么也坐下了?”佐藤健司还站在那里,挠著头,完全没搞懂状况。 “神谷?冰柱小姐在等我们欸?” 神谷夜依旧坐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地看著那个笑眯眯的老板娘雪枝。 “我还没吃好。”神谷夜开口了,声音平淡。 他夹起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烤鱼,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你先去换衣服吧。” “欸?!”佐藤愣住了,“可、可是————大家不一起去吗?!” “囉嗦。”神谷夜终於瞥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让我们三个看你一个大男人换衣服?” “不、不是那个意思啊!”佐藤的脸瞬间涨红了,“我、我只是————” “阿啦阿啦,”老板娘雪枝那温婉的笑声再次响起,她掩著嘴,对佐藤说道,“佐藤先生不用著急呢。冰柱,你就先带佐藤先生去更衣室吧。我在这里陪著神谷先生他们就好了。” “————是。”侍女冰柱那毫无生气的眸子在神谷夜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还是对著佐藤鞠了一躬。 “那、那好吧————”佐藤看了看神谷夜,又看了看平绚音和源纱雪,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只能跟著冰柱走了出去。 “哗啦。” 拉门被关上了。 佐藤健司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彻底消失,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地炉中,那燃烧著的炭火偶尔发出的“啪”声。 神谷夜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手里还捏著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著老板娘雪枝,没有开口。 平绚音也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狡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源纱雪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三股的气息,牢牢地锁定了主位上的那个白髮女人。 老板娘雪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股紧张的气氛。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阿啦。” 她抬起那双墨色的眼眸,笑眯眯地看著神谷夜。 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神谷先生?”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神谷夜闻言,放下了手中那双刚吃了半条烤鱼的筷子。 “饭菜很好吃。”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厅里地炉的火光都仿佛摇曳了一下。 “不过,”神谷夜的语气平淡,“比起这个,我倒是对老板娘你说的那个雪迎祭———— 更感兴趣一点。” 雪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阿啦,是吗?神谷先生也对我们这种乡下的古老传说有兴趣?” “我感兴趣的不是传说。”神谷夜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要看穿雪枝的灵魂。 “我感兴趣的是,这个祭典————”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点破了这个谎言。 “————真的只是恭送山神那么简单吗?” “它听起来————” 神谷夜的目光转向了走廊的方向,那里通往锁著雪人的展示柜。 “————更像是一场餵食。” “用那些被你关在房间里的客人的妖力————” “————去餵那个被你锁起来的雪人。” “这,才是你这个雪迎祭的真相吧?” 神谷夜那平淡却又冰冷刺骨的话语,在大厅里缓缓迴荡。 地炉里的火光噼啪作响,映照在雪枝老板娘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她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只是抬起那双墨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著神谷夜,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关?” 她轻轻地歪了歪头,那根银簪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 “阿啦阿啦,神谷先生————” 她用袖口掩著嘴,轻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自愿的呢?” 雪枝老板娘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神谷夜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 平绚音也“嘖”了一声,刚想开口反驳。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咚!咚!咚!” 外面的太鼓声越来越响! 不,不对! 这声音已经不再是从“外面”传来的了! 它变得如此之近,如此之沉重,就好像在屋內传出来一样! 那鼓点仿佛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直接锤击在旅馆的地基上,锤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哇啊!” 平绚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一抖,她脸上的警惕瞬间被震惊所取代,“怎、怎么回事?!这声音————怎么好像就在我们脚下?!” 源纱雪那冰冷的眸子猛地一凝,她霍然起身,死死地盯住了地炉的方向。 神谷夜也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笑眯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老板娘雪枝。 平绚音和源纱雪也都警惕地看著她。 “阿啦阿啦。” 老板娘雪枝迎著三人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她用欢快的语气,轻声说道:“雪迎祭————” “————开始了哦。” “咚——!咚!” 脚下的鼓声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甦醒。 老板娘雪枝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三人的敌意,她依旧保持著那温婉笑容,甚至还对著三人,优雅地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来吧,”她笑眯眯地说道,“我带你们去参加祭典。” 这个邀请,在眼下这种鼓声雷动,妖气四溢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平绚音第一个皱起了眉:“哈?带我们去?你————” 雪枝老板娘仿佛看穿了她的警惕,她用袖口掩著嘴,轻笑了一声,那双墨色的眼眸扫过平绚音和源纱雪。 “当然,我不会害你们。” 她的语气里带著诚恳。 “毕竟,”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源纱雪背后的神刀,又看了看平绚音那开始微微发亮的式神凭代,“源氏和平氏的大小姐都在这,我又怎么敢呢?” 然后,她那双墨色的眼眸,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她看了看站在神谷夜左手边,一脸警惕又好奇的平绚音。 又看了看站在神谷夜右手边,手按刀柄,神情冰冷的源纱雪。 她看著这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如同护卫一般將神谷夜夹在中间的奇妙站位。 然后,她才將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雪枝老板娘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但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却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还有你,神谷先生。” “能让平氏和源氏的大小姐,都这样一左一右地护著————” 她轻笑了一声。 “您可真不是个一般人呢,是吧?” > 第102章 雪原上的献祭 第102章 雪原上的献祭 ”您可真不是个一般人呢,是吧?” 面对雪枝老板娘那审视的目光,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调侃,神谷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回视著她。 片刻之后,神谷夜笑了笑。 “老板娘你也很不一般啊。”他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將那双筷子放回了桌上。 “咚—!咚—!” 脚下的鼓声越来越沉重,仿佛在催促著他们。 神谷夜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了那条通往旅馆深处的昏暗走廊。 “那带路吧。” “让我们见识一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雪迎祭典。” “阿啦,这可真是————有胆识的回答呢。” 雪枝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那双墨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神谷夜一眼,仿佛要將他看透。 “咚!咚!咚!” 脚下的鼓声越来越沉重,整座旅馆的木质结构都开始隨之微微颤抖。 “那么,三位贵客,”她转过身,那身素雅的和服袖袍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请隨我来吧。” 老板娘带著路,往那条昏暗走廊走去。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三人紧跟在她身后,气氛凝重。 然而,在经过那些“客房”的时候,雪枝老板娘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停在了第一扇掛著“松”字木牌的房门前。 平绚音和源纱雪的神经瞬间紧绷,她们能感觉到,门后那股冰冷的妖气突然开始躁动不安。 雪枝老板娘却仿佛毫不在意。 她抬起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松室的客人,”她依旧用那温婉清冷的语调,笑眯眯地对著房门叫道,“鼓声响了哦。” “雪迎祭开始了,该起床了。 97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门缝里渗透出来,伴隨著一股刺骨的寒风。 雪枝老板娘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又走到了第二扇“竹”字门前,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咚、咚、咚。” “竹室的客人,您也该醒了。” “咔啦————咔啦————” 门后传来冰块碎裂般的异响。 她又走向“梅”字房门。 “梅室的客人————” 她挨个敲门,那温婉的声音,在此刻这沉重如心臟般跳动的鼓声中,显得异常诡异。 门后,不断传来压抑的低吼和冰块碎裂的异响。 源纱雪那握著刀柄的手更紧了,平绚音也不自觉地往神谷夜身边靠了靠。 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雪枝的背影。 她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在清晨挨个唤醒自己的孩子。 雪枝敲完了最后一扇门,才转过身,依旧笑眯眯地看著神谷夜三人,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好了,客人们都醒了。” “我们也该去祭典的会场了。” 她的话音刚落。 “吱——呀— “” 一声悠长而又刺耳的木头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是“松”字房的那扇拉门。 那扇客房的门————打开了。 “吼————” 伴隨著压抑的低吼,一股比走廊里浓郁十倍的寒气率先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个佝僂著背的乾瘦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披著破烂兽皮,形似老者,但双眼却闪烁著冰蓝色幽光的怪物。 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还凝结著白霜。 它看起来很虚弱,动作僵硬,仿佛只是凭著本能在行动。 “哗啦” “吱呀” 第二扇“竹”字门、第三扇“梅”字门————走廊两旁所有的“客房”,都接二连三地打开了。 一个个形態各异的妖怪走了出来。 有脸上长著冰晶,如同孩童般矮小的“雪童子”。 有浑身覆盖著白色长毛,状若猿猴的“雪男”。 还有身体近乎透明,仿佛由冰块雕琢而成的女子———— 它们和第一个怪物一样,全都气息“枯竭”而又薄弱,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它们没有看神谷夜三人,只是在走出房门后,便沉默地匯入了队伍,跟在了三人身后。 眼前这幅“百鬼夜行”的诡异景象,激起了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平绚音那张总是掛著灿烂笑容的可爱脸蛋,此刻也彻底收敛了笑意。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闪烁著警惕和不安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往神谷夜身边靠了靠。 而源纱雪那张冰冷的俏脸则绷得更紧了。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老板娘雪枝,全身都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戒备状態。 雪枝老板娘却仿佛毫不在意,她依旧保持著那温婉的笑容,转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引领著这群“客人”。 “三位贵客,请跟上吧。”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平绚音的紧张,源纱雪的戒备,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老板娘雪枝的妖气確实很强。 那股气息阴冷,深不见底,如同深冬的寒潭,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那又如何? 他感受著自己丹田內那股生生不息的暖流。 “先天之”。 这股力量至阳至刚,是一切阴邪妖祟的克星。 神谷夜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 如果这个雪女老板娘真的敢动手———— 他体內的法力足够了。 足够他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当著所有妖怪的面,放出一道足以净化当场所有妖怪的天雷。 更何况———— 从他踏入这家旅馆开始,他脑海中的《纪妖薄》就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这看来也印证了他的推测。 这个老板娘,包括那些“客人”,確实是没有恶意。 就这样,雪枝老板娘引领著这支诡异的队伍,穿过了悠长的走廊。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三人,混杂在那群气息枯竭,神情麻木的妖怪中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咚——咚——咚—”脚下的鼓声越来越响,仿佛那颗巨大的心臟就在地板之下跳动。 一行人终於来到了那个昏暗的走廊尽头,也就是那个锁著雪人的展示柜那。 那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冰柱,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仿佛早就在等候了。 她看到雪枝老板娘走了过来,微微鞠了一躬。 “雪枝大人。” 雪枝老板娘那双墨色的眼眸在神谷夜三人身上扫过,笑眯眯地问道:“阿啦,冰柱,那位佐藤先生呢?” 冰柱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他已经换好衣服了。” “我让他先在房间里休息了。”冰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已经睡过去了。” “是吗。”老板娘点了点头,她用袖口掩著嘴,轻笑了一声。 “小孩子,是要多补充睡眠呢。” 她不再多言,转过身,面向那个锁著雪人的展示柜。 “咚咚——咚” 脚下的鼓声越来越响,仿佛那颗巨大的心臟就在地板之下跳动。 只见雪枝老板娘缓缓从她那身素雅和服的袖口中,掏出了一把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的钥匙。 她將钥匙插进了那把黄铜锁里。 “咔噠。” 一声轻响,展示柜的锁被打开了。 雪枝拉开了那扇蒙尘的玻璃柜门,就在她伸手探入,即將触碰到那个歪扭雪人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那个小小的雪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神谷夜、平绚音和源纱雪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空间开始荡漾。 眼前那昏暗狭窄的木质走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般,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刺骨的寒风裹挟著暴雪,猛地从四面八方拍打在他们脸上! 那股沉闷的太鼓声,在此刻也变得无比宏大,仿佛就在他们的耳边敲响! “哇啊!” 平绚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旅馆那昏暗的灯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们不再处於那条狭窄的走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宽广无比的雪原。 天空是不见星月的暗夜。 狂风卷集著暴雪,在这片雪原上呼啸肆虐。 而在他们面前,那群麻木的妖怪,以及老板娘雪枝和侍女冰柱,正沉默地朝著雪原的中心走去。 在那个中心,一座由白木建成的古老神社,正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那沉闷的的太鼓声,正是从那座神社之內传来的。 就在老板娘雪枝引领著这支诡异的队伍,距离神社那紧闭的白木大门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猛地爆开! 紧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静。 “嘎吱——呀— ” 就在这片连风雪都仿佛凝固的死寂之中,那座矗立在雪原中心,一直紧闭著的白木神社大门,竟自行向两侧滑开了。 一股仿佛能將灵魂都冻结的古老寒气,从那开的、漆黑一片的门內,扑面而来。 平绚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哇————这、这又是什么啊?好冷!” 然而,就在这时,队伍中发生了异变。 那群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跟在后面的妖怪“客人”们,在感受到这股从神社內传来的古老寒气时,那空洞的眼神中竟齐齐闪过了一丝痛苦。 “吼————” 只见队伍最前方,那个披著破烂兽皮,形似老者的乾瘦身影,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它那僵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脱离了队伍,佝僂著背,一步一步,义无反顾地朝著那散发著无尽寒气的漆黑大门走了过去。 “喂!那个老爷爷————”平绚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乾瘦的身影刚一踏上神社的门槛,接触到那股从门內涌出的古老寒气。 “嘶————” 那怪物的身体,从脚部开始,迅速地分解、升华! 它那凝结著白霜的皮肤瞬间化作了最纯粹的冰晶,它那枯竭薄弱的妖气也在瞬间被那股古老的寒气所同化、吸收。 不过短短一两秒的功夫,这只妖怪便在眾人眼前彻底“蒸发”了,化作了一阵绚烂的冰晶,被吸入了神社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隨著它的“献祭”,那股从神社门內涌出的,古老寒气,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哗啦“ 第二个,第三个———— 那群本是麻木僵硬的妖怪“客人”们,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感召,一个接著一个,沉默地从积雪中站起。 它们迈著那僵硬的步伐,如同朝圣般,义无反顾地朝著那扇散发著无尽寒气的漆黑大门走去。 “咔啦————” 那个脸上长著冰晶的雪童子走了上去,它那矮小的身影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便化作了冰晶。 “吼————” 那个浑身覆盖著白色长毛的雪男也跟了上去,它庞大的身躯同样在瞬息之间分解、升华。 一个接著一个。 它们如同飞蛾扑火,沉默地走进那片黑暗,將自己枯竭的妖气与灵体,尽数献给了那股古老的寒气。 每一次献祭,那股从门內涌出的恐怖寒意便会微弱一分。 平绚音和源纱雪都震惊地看著眼前这幅诡异而又悲壮的“集体献祭”景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走在最前面,一直引领著队伍的老板娘雪枝,她脸上那温婉得体的微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静静地站著,聆听著身后那一个个同族走向消亡时,化作冰晶的轻微声响。 她那双白皙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和服袖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那座一直死寂,只散发著古老寒气的白木神社深处。 那片漆黑的门內,突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细微,但转瞬之间便变得无比密集,如同成千上万条毒蛇在同时吞吐著信子! “嘶嘶!” 伴隨著一声尖啸,数十道黑影猛地从那漆黑的门內窜出! 一条条通体漆黑,浑身覆盖著粘稠污秽,眼部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蛇形怪物猛地衝出! 它们的目標明確,带著恶意与杀戮欲望,越过了那群还在排队“献祭”的妖怪,如同黑色的闪电,径直扑向了站在最前方,那个气息最强的存在。 老板娘雪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突袭,雪枝那张本已失去笑容的俏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那双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找死。” 在那数十道黑影即將要扑到近前的瞬间,她將那只紧攥著和服袖口的手,猛地向后一挥! “呼!!!” 一股夹杂著无数冰晶与利刃般雪片的恐怖暴风雪,猛地从她那宽大的浅蓝色和服袖口中喷涌而出! 这股暴风雪瞬间便將她身后的区域彻底淹没,其温度之低,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咔咔”的冻结声! “嘶!!” “嘰—!!” 那数十只扑来的蛇形怪物在接触到暴风雪的瞬间被彻底冻结! 紧接著,在暴风雪的后续衝击下,那些被冻成冰雕的怪物“砰砰砰”地接连爆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冰晶与碎屑,又在落地之前,便被更猛烈的寒气彻底净化、消散! 不过一瞬之间,那气势汹汹的怪物突袭,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袖,彻底抹除。 1 第103章 神明亦有天壤之別 第103章 神明亦有天壤之別 暴风雪缓缓平息,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黑色冰晶还在风中飘散。 这时,那扇漆黑一片的神社大门深处,突然亮起了两点光芒。 那光芒幽幽的,如同两盏掛在门廊下的巨大白灯笼,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嘶嘶”摩擦声,那两盏“灯笼”开始向外移动。 一个覆盖著惨白色鳞片,比水桶还要粗的巨大头颅,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探出。 那双冰冷的巨大蛇瞳,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门外的眾人。 一股古老而深沉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雪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神谷夜微微眯起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將心神提升到极致,直视著那双冰冷的巨大蛇瞳。 也就在他这股探究的意志与那神圣气息正面“碰撞”的剎那嗡! 那本一直安静地沉寂在他脑海深处的《纪妖薄》,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光芒! 古朴的书册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地翻动起来,书页哗哗作响! 最终,书页猛地定格在了崭新的一页! 一行行金色神篆,开始在那空白的纸张上急速勾勒浮现! 【异象】:神使显现(墮) 【真名】:白蛇様【品阶】:神使(弁才天之眷属) 【录曰】:此本为七福神中“弁才天”之神使,司掌福运。然其神性已失,灵体被污秽与怨念侵蚀,已然墮落。其形尚存,其心已非。 【批註】:其现身,非为吉兆,乃为此地污秽所驱使。已失神使之职,化为凶煞。神威难测,凶险至极,当以邪祟论处! 神谷夜的心猛地一沉。 墮落的神使————还是七福神弁才天的神使。 这可比单纯的妖怪或是怨灵要棘手一万倍。 雪原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从神社深处探出的巨大白蛇,並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那双如同惨白灯笼般的巨大蛇瞳,只是漠然地俯视著门外的一切。 它的目光扫过源纱雪和平绚音那瞬间绷紧的戒备身躯。 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才挥袖降下暴风雪的白髮女人身上。 而走在最前面,一直引领著队伍的老板娘雪枝,她脸上那温婉得体的微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静静地站著,仰头凝视著那颗巨大而又冰冷的蛇头。 风雪吹动著她那如新雪般的纯白长发,她那双墨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温婉与从容,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哀伤。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垂下了眼帘,仿佛不忍再看。 一声轻嘆,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从她那鲜艷的红唇间溢出,消散在这片死寂的暴雪之中。 “这,”她悲伤地开口,声音在这片雪原上清晰地响起。 “————就是所谓的雪迎祭。” “————开什么玩笑?”平绚音那张可爱的小脸失去了血色,她握著纸符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那个是————白蛇样吧?!” 她作为平氏的传人,显然也认出了这只巨蛇的来歷。 “白蛇不是弁才天大人的神使吗?!它怎么会————” “它曾经是。”雪枝老板娘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它曾经是这座山的地主神,是弁才天大人的眷属,是所有冰雪精怪的守护者。”雪枝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巨蛇那墮落的身影,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直到————幽世被污染了。” “什么?!”这一次,连一直冰冷沉默的源纱雪都猛地转过了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 “幽世————被污染了?” “三位客人。”雪枝转过身,她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而像是一个背负了百年孤独的巫女。 “你们以为,狭间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稳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怪误入现世?”她惨笑了一声。“不是因为现世的灵脉衰弱了————” “而是因为幽世————我们的故乡,正在死去。” 她指著那只墮落的白蛇。 “一股来源不明的污秽,正在从幽世的源头开始蔓延。白蛇样作为镇守在这条狭间的守护神,祂是第一个被那股污秽侵蚀的。” “祂的神性已失,灵体墮落————变成了现在这个只知道飢饿的凶煞。” 神谷夜终於明白了。 “所以,”他接过了雪枝的话,声音冰冷,“这个祭典————” “没错。”雪枝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说下去。“雪迎祭,曾经是它们自愿献上妖力,巩固狭间的仪式。” “而现在————” “————变成了用它们的生命,来填饱这个墮神的肚子,换取村子片刻安寧的————饲育”” “吼————” 那只墮落的白蛇依旧盘踞在破碎的神社前,那双燃烧著飢饿的蛇瞳,死死地盯著它们。 它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今年的“祭品”会不一样。 老板娘雪枝看著那只巨蛇,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片刻之后,她猛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平绚音和源纱雪,最终,定格在了神谷夜的脸上。 “三位大人。”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微微颤抖。 “你们以为,你们是碰巧来到这里的吗?” “不。” “你们能看到我的旅馆————” “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哈?!”平绚音叫了出来,“你安排的?!” 雪枝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她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源纱雪背后的神刀和平绚音手中的符纸。 “我撑不住了。”她惨笑道,“饲育也快要满足不了祂了。” “我需要你们!” 她猛地对著三人低下了头,那声音撕心裂肺:“我需要源氏的力量,和平氏的力量————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来重新封印祂!” “我需要一切可以用的力量!” “那个雪人,是维持狭间最后的封印。祂已经被污染了————祂快要撑不住了!” 雪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如果让祂彻底衝破封印,那么不管是幽世还是现世,都將生灵涂炭!” 雪枝这番绝望的恳求,和那信息量巨大的坦白,让平绚音和源纱雪都陷入了暂时的震惊。 平绚音握著纸符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只墮落的白蛇,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骗人的吧————”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颤抖,“神使————墮落成了凶煞————” 源纱雪那张冰冷的俏脸也绷得更紧了。 她同样凝视著那只墮落的白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又一个————墮落的神明吗————” 然而,神谷夜却皱著眉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雪枝那番话里的一个关键细节。 “你说,”神谷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雪枝。“一股来源不明的污秽,正在从幽世的源头开始蔓延?” 雪枝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得一愣。 她不知道神谷夜为什么不关心眼前这只即將暴走的墮神,反而去问那个遥不可及的“源头”。 “————是、是的。”雪枝下意识地回答,“那股污秽————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神谷夜没有再听她后面的话。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幽世的源头”———— “来源不明的污秽”————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个地方。 看来,是如月车站的那个缝隙———— 是那个封印之地导致的了。 “幽世被污染,神明墮落————” 元纱雪喃喃自语。 雪枝的恳求还在耳边迴荡,那句“威胁到现世”更是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还在恳求的雪枝老板娘,而是重新面向了那只正在咆哮的墮落白蛇。 那张冰冷的俏脸上,所有的震惊与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决然。 “既然如你所说,放任祂,会威胁到现世————” 她那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那么,源氏————义不容辞!” 一声清脆刺耳的刀鸣,响彻了整个雪原! 她將手中那把用符布层层包裹的童子切,猛地拔出了两寸! 仅仅只是拔出了两寸!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气息,如同甦醒的火山一般,轰然从那刀鞘的缝隙中爆发开来! 紧接著,一个充满了狂气的声音,从那刀里面传了出来!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一般,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 “弁才天的御眷属?! 那狂暴的笑声,甚至压过了墮落白蛇那飢饿的嘶吼! 这股突然爆发的狂暴神威,让那只墮落的白蛇本能地一僵,发出了不安的嘶吼。 而雪枝老板娘,在听到这个声音,感觉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黯淡的墨色眼眸中,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源纱雪手中的那把刀。 那股力量———— 这是————真正的“神”! 她那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病態的希望! “哈哈哈哈!”刀鞘中的荒神还在大笑,祂的声音充满了嘲弄:“看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 “连自己的神性都守不住,被污秽侵蚀成了这副德行!”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幸灾乐祸。 “怎么?” “————那个弹琵琶的娘们————也墮落了吗?” “是祂不要你了,还是说,没有那个弹琵琶丕庇护,你就只配变成这种怪物?牧哈哈牧!” “吼?” 那只墮落丕白蛇,那双只剩下纯粹飢饿丕漆黑蛇瞳,在兰到这个称呼时,猛地一滯。 它那巨大丕头颅微微歪了歪,仿佛在处理这个充满了侮辱意味丕词汇。 “吼————吼————!!” 下一秒,一股远比“飢饿”更加暴虐丕情绪,轰然从它那墮落丕灵体中爆发! 祂丕意识早已被污秽侵蚀得混乱不市,只剩下“飢饿”丕本能。 然而,那句对“弁才天”丕侮辱,亏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丕混沌,触动了那烙印在祂灵魂最深处丕唯一戒律— 主上,不可受辱! “吼啊啊啊啊啊!!!” 墮落丕白蛇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丕咆哮! 它奋力地扭动著那巨大丕身躯,想要从那破碎丕神社中爬出来! “哇啊啊!!” 平绚音发出一声惊恐丕尖叫,她看著那只被彻底激怒,正试图从神社废墟中爬出丕庞然大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依旧握著刀,面无表情丕源纱雪,嚇得连连后退。 “源纱雪!”她气急败坏地大喊道,“管好你那把破刀!別让祂再刺激那个东西了!!” 平绚音喊完,那张可爱丕小脸上充满了惊恐。 但源纱雪对她丕话充耳不闻。 她眼看源纱雪那边是指望不上了,那只墮落丕白蛇又即將暴走,她下意识地將求救不目光投扑了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正黄”丕人。 她猛地转头看扑神谷夜。 “神谷君!你快————” 然而,她那句“快想想办法”丕求救声,在看清神谷夜动作丕瞬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核那个少年,在这“神明”即將暴走,“荒神”正在嘲讽,雪女老板娘陷入绝望丕场景中,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丕平静模样。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那只巨大丕白蛇,而是低著头,正用他那只穿著普通运动鞋不脚尖,在脚下那层薄薄丕积雪上———— ————画著什么东西。 他动作隨意,仿佛只是在无聊地涂鸦,但那脚尖划过丕痕跡亏异黄流畅,在雪地上勾勒出了一个平绚音完全看不懂,但又感觉极其复杂玄奥丕图案轮廓。 平绚音正元亓地看著神谷夜那在雪地上隨意涂鸦丕脚尖,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丕一幕。 就在这时—— “鏗!” 一声清越刺耳丕刀鸣声猛地炸响! 紧接著,便是一道尖锐丕破空声! 平绚音脸上不错愕瞬间被惊骇取代,她猛地转过头! 只核任才还站在原地,与她一同戒备丕源纱雪,此刻已经化作了一道迅疾丕黑色残影! 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丕,源纱雪便已然衝出了十几米,如同离弦之箭般径直射扑那只正试图从神社废墟中爬出丕巨大白蛇! 源纱雪丕身姿在狂舞丕风雪中没有丝毫紊乱,她左手握鞘,右手紧握刀柄。 她那柄本就拔出两寸丕“童子切”,在衝锋丕瞬间,隨著她手腕丕发力,又被猛地拔出了一寸! “鏗!” 总计三寸丕刀身寒芒毕露! 一股狂暴气息,再次从那刀鞘丕缝隙中爆发开来! 她整个人仿佛与那股狂暴丕气息融为一体,化作了一柄出鞘丕利刃,义无反顾地冲扑了那墮落丕神明! 也就在她衝锋丕瞬间,那个充满了狂气与嘲弄丕声音,再次从刀鞘中轰然炸响,迴荡在整个雪原之上:“牧牧牧牧牧牧!!” “这才像点样子嘛!我丕巫女!” 荒神丕声音在雪原之上疯狂地迴荡著,充满了嗜血丕兴奋:“看看那条可怜丕小蛇!它在发抖!” “它已经忘记了真正丕神威为何物!” “来吧!就用我丕力量,將祂那副墮落丕躯体彻底碾碎!” “让祂明白!同为神明————亦有天壤之別!!!” > 第104章 劈准一点 第104章 劈准一点 “吼啊啊啊啊啊!!” 墮落的白蛇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仰起,隨著它这声咆哮,那本就漆黑一片的神社大门深处,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嘶嘶嘶嘶!” 刺耳的嘶鸣声瞬间变得无比密集! 只见在那巨大白蛇的身后,那片漆黑的神社深处,无数双惨绿色的幽光接二连三地亮起! 紧接著,数不清的蛇形怪物如同潮水般,越过了白蛇那巨大的身躯,从神社大门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嘶吼著,悍不畏死地朝著雪原上的眾人扑来! “哇啊啊!开什么玩笑?!怎么又来?!” 平绚音发出一声尖叫,她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群,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衝锋在前的源纱雪,和那个还在地上专心致志画圈圈的神谷夜,气得直跺脚。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靠谱!” 她不再犹豫,猛地从背包上扯下了那个用白纸摺叠而成的人形凭代! 平绚音毫不迟疑地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將一滴鲜血用力地按在了那纸符的眉心之上! “出来吧!一郎!二郎!三郎!” 隨著她那清脆的喊声落下,那张小小的纸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色旋风! 但这一次,旋风中传出的不再是往日那囂张的叫骂,反而夹杂著惊恐万分的尖叫:“等、等等!老大!这个气息是————” “是神明!是神明啊!” “不要啊!我们不想出去!!” “砰”的一声! 旋风散去,三只形似瘦长的黄鼠狼,皮毛呈现出青灰色的妖怪,依旧以那个极其夸张的叠罗汉姿態,出现在了平绚音的面前。 它们如同杂技演员般,一个踩著一个的肩膀,摇摇晃晃。 最下方负责支撑的三郎,中间的二郎,以及最顶端的一郎,三兄弟此刻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妖怪塔”上散架摔下来。 叠在最顶端的一郎嘴里叼著的草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它那闪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那只巨大白蛇的恐惧,声音都破了音:“老、老大!你怎么又惹到神明了?!” 一郎那尖锐的破音还在雪原上迴荡,它那扛著野太刀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然而,就在它惊恐万分地扫视战场,试图寻找逃生路线时,它看到了那个正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用脚尖在雪地上画著什么的少年。 “————欸?” 一郎那闪亮的眼睛猛地睁大,它甚至还使劲揉了揉。 “————那、那个是————” “是那个公园里的怪物小哥啊!!”中间的二郎用更惊恐的声音尖叫了起来! “啾哇!!” 三兄弟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妖怪塔”瞬间散架! 一郎“噌”地一下从自己两个小弟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落在了地上。 但它下一个动作,既不是冲向白蛇,也不是逃跑,而是小跑到了神谷夜面前,“啪”的一声立正站好,扛著野太刀就鞠了个躬,声音都破了音:“大、大哥!!” 一郎的声音瞬间从惊恐变成了諂媚,它那张黄鼠狼脸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您、您也辛苦了!这种场面,您一定早就见怪不怪了吧?!” 它一边说著,一边猛地回头,朝著还处于震惊状態的平绚音大喊道:“老大!你慌什么啊!” 它用野太刀的刀鞘指了指正低头画圈的神谷夜,仿佛找到了最粗的大腿:“有大哥在,没事的!” 一郎那諂媚的叫嚷声还在雪原上迴荡。 神谷夜停下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对著自己疯狂鞠躬的镰鼬一郎,隨即又转向了那片从神社大门內蜂拥而出,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蛇形怪物们。 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对著那三只妖怪吐出了两个字:“护好。” “啾?!”最顶端的一郎猛地一个激灵,它那张黄鼠狼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惊恐。 “是!遵命,大哥!”它猛地回头,朝著平绚音尖叫道:“老大!大哥发话了!我们上了!” “二郎!三郎!抄傢伙!保护好大哥的侧翼,別让那些烂泥杂碎过去碍事!” 说完,神谷夜便不再理会那三只仿佛被注入了无上勇气,嗷嗷叫著重新结成阵型冲向怪物群的镰鼬,也无视了另一边正陷入苦战的源纱雪。 神谷夜重新低下头,仿佛周围那神魔乱舞的战场都与他无关。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枚通体漆黑的【五雷號令】令牌。 他垂下令牌,以其尖端为引,一丝暗紫色的微弱电光在令牌与积雪间流转,在那片薄薄的积雪之上,勾勒著那个复杂而又玄奥的图案。 “嘖,麻烦————” 他一边画著那繁复的阵图,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 以他现在对社令雷法的掌控,可以引来一道天雷,將眼前这些东西连同那只墮落的白蛇一同劈了。 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风雪交加,空间极其不稳定的雪原。 不行。 这里是“狭间”,是现世与幽世交叠最薄弱的地方。 “天雷”那种力量过於刚猛霸道,是煌煌天威的显现。 在公园那种现世稳固的地方用,顶多是净化一片大地。 可要是在这种本就脆弱不堪的“境界裂缝”里强行引动———— 那无异於在薄冰之上引爆炸药。 到时候,雷是降下来了,但这片空间的脆弱平衡恐怕也会被瞬间撕碎,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更恐怖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导致这片“幽世”彻底倾覆到现世。 必须用更稳妥,更可控的手段。 所以现在的情况,必须构筑一个稳定的道场法坛,才能將雷霆之力精准地束缚在这片区域。 神谷夜心中无奈。 但眼下这种情况,別说供桌、三清香了,连张像样的符纸都没有。 看来,只能一切从简了。 他看著那渐渐成型的阵图,眼神微凝。 就以这片雪原为“坛”,以身为“核”,以令牌为“笔”———— 先立一个简易的“借法之坛”。 这样,应该也足以將【社令神雷】的力量精准束缚於此,代天行罚了。 神谷夜手中的令牌在积雪上划过最后一笔,一个由暗紫色电光构成的玄奥阵图,终於在雪地上彻底成型。 “借法之坛”已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怪物潮陷入苦战的平绚音和源纱雪。 这两个傢伙,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科仪一旦开始,他必须全神贯注,无法分神。 万一有漏网之鱼,或是那条白蛇突然发难—————— 必须有个东西护法。 神谷夜不再犹豫,他將那枚漆黑的五雷號令令牌插在阵图的中央“核”位,隨即左手掐了一个简单的召將诀。 “千早。” 隨著他那平淡的声音落下,他脚下的影子突然一阵扭曲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片影子里“浮”上来。 “唰!”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稳稳地落在了神谷夜的身旁,正是那身素雅和服打扮的如月千早。 “主、主人?!”千早刚一现身,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当她看到眼前这片狂风暴雪的雪原,远处那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巨大白蛇,以及正陷入苦战的平绚音和源纱雪时,她那半透明的灵体猛地一颤! “这、这里是————?!“” “別问了。”神谷夜头也没回,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紧盯著前方那只蠢蠢欲动的巨大白蛇,声音冰冷。 “守住这里。”他指了指脚下那片刚刚成型,正散发著微弱电光的简易法坛。 “在我结束之前,別让任何东西————靠近我一步。” “是!主人!” 如月千早在现身的瞬间,被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骇得灵体一滯。 那只盘踞在远处的恐怖白蛇,那陷入苦战的源氏与平氏少女,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污秽怪物! 但她没有丝毫恐惧。 因为她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正背对著她,在阵图中央专注准备著什么的“主人”。 主人的背影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神魔乱舞的战场不过是寻常风景。 千早瞬间就明白了。 主人正在准备解决这一切的办法,而她,作为主人敕封的“鬼將”,必须为主人守好大门,拦住这些试图打扰仪式的“杂鱼”!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那张清秀的脸上充满了决然。 她飘到了简易法坛的前方,张开了那双半透明的手臂,用自己那娇小虚幻的身影,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神谷夜。 “吼!!” 就在这时,一只漏网的蛇形怪物突破了镰鼬三兄弟那混乱的旋风防线,它那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法坛这边散发著“生人气息”的神谷夜! “嘶啊!”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猛扑过来! 千早想起了在公寓时,主人渡给自己的那股精纯灵气! 那是主人赐予她的力量! “不准————靠近主人!!” 她发出一声清叱,將所有的意念集中起来! 嗡! 一股淡淡的金色光华猛地从她那半透明的灵体中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微弱的净化光环! “滋啦——!!” 那只扑来的蛇形怪物一头撞在了光环之上,它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上那粘稠的污秽黑泥在金光的灼烧下迅速消融! 虽然这股力量远不如神谷夜的雷法霸道,但那源自“先天之”的纯粹阳气,依旧是这些污秽之物的绝对克星! 那怪物在光环中疯狂地挣扎扭曲,但仅仅两三秒,便彻底崩溃,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风雪之中。 “呼————” 千早的灵体一阵明灭不定,显然这一次主动“攻击”对她的消耗不小,但她依旧坚定地守在了法坛之前,警惕地盯著那片混乱的战场。 她成功了。 就在千早暂时守住法坛的同一时刻,主战场之上,源纱雪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残影。 她在那如同潮水般从神社大门涌出的蛇形怪物群中急速穿行,动作冰冷而精准。 她甚至没有完全拔刀,仅凭那缠绕著荒神气息的三寸刀锋,每一次挥斩或突刺,都带起一道银色的匹练。 刀光闪过,那些污秽的蛇形怪物便在荒神那恐怖的刀气下被瞬间斩断,为她强行清出了一条道路。 但她的目標並非这些杂鱼。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那片漆黑的神社大门深处。 锁定了那只正奋力扭动著巨大身躯,试图从破碎神社中挣扎爬出的墮落白蛇!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扑来的怪物,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朝著那墮落的神使飞驰而去! “吼!” 就在源纱雪全速前冲,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只巨大白蛇身上,侧翼完全暴露在怪物潮中的瞬间“嘶啊啊!” 一声响亮尖锐的嘶鸣猛地炸响! 只见一条体型明显更加庞大,甚至还生出了两只利爪的巨大蛇形怪物猛地从那混乱的怪物潮中高高跃起! 它越过了平绚音的镰鼬防线,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张开那布满了利齿的巨口,精准地咬向了源纱雪那因为前冲而毫无防备的侧翼! “源纱雪!小心!”平绚音见状大惊失色,试图指挥镰鼬回防,却已然不及! 源纱雪那冰冷的眸子猛地一缩,她感受到了侧后方传来的致命威胁,但此刻她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闪避或格挡! 然而,就在那只巨爪蛇怪即將要得逞的前一剎那— “轰咔!” 一道突兀的暗紫色雷光,如同天降神罚般凭空乍现! 那雷光精准无比地劈落在了那只半空中的巨爪蛇怪身上! “嘰?!” 那怪物狰狞的身躯在暗紫色的电弧中猛地一僵! 紧接著,在源纱雪冰冷的眼角余光中,那只偷袭的怪物便如同被烈日灼烧的阴影般,从头到尾寸寸崩解、气化,瞬间就在半空中被彻底净化,化作了一缕裊裊升起的青烟。 平绚音那惊恐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她呆呆地看著那道瞬间消失的雷光,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雪地。 源纱雪前冲的身影微微一顿,她那冰冷的眸子下意识地朝著后方那个正在画圈的少年瞥了一眼,隨即又重新锁定了前方的墮落白蛇,衝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也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剎那,那个之前还狂傲不羈,怂恿她大开杀戒的古老声音,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但这一次,不再是狂笑或嘲弄,而是充满了惊恐和恼羞成怒: 【那个混小子!!】 【让那小子劈准点!劈到我咋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