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今天也在认真写日记》 第一章 日记 【谷地开垦歷1605年,萌芽月第17日,晴】 维伦盘坐在温暖的篝火旁,手握羽毛笔,在一本有著深绿色封面的日记本上记录著。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柴火,发出阵阵“噼啪”的爆鸣声。 【弥拉娜又在勾引我了。】 【这是她本月第136次试图勾引我,平均每天8次!】 【我们正身处一条未知的冒险旅途中,而这傢伙每天除了战斗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勾引我!】 【明明小队里还有另外一个雄性,弥拉娜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 【难道就因为我是一名魅力十足的吟游诗人吗?】 “嗯……这句加重。” 维伦又描了一边刚才那句话,还顺手给弥拉娜柔软的爱心尾巴打了个结,以防这傢伙戳中自己。 当然—— 看在弥拉娜是个女孩子的份上,维伦打了个蝴蝶结。 【我们继续。】 【弥拉娜的双眸已经变成了粉红色爱心状,丰腴白皙的大腿上还泛起了某些“提高攻速”的纹路。】 【我真的想不明白,一个魅魔是怎么成为圣武士的?】 【书上说,魅魔的欲望来源於本性的恶,会让人沉溺其中死於幻梦。】 【可圣武士的誓言消磨了她本性的恶。】 【她现在只剩下纯粹的欲望了。】 【我完全能想像到,等弥拉娜这股劲头过去,一定会哭著恳求神明原谅她的过错(这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桥段)】 维伦翻过一页。 【说回我自己。】 【维伦·凯勒斯,不是什么正经人——】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一个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灵魂,成为了一名吟游诗人。】 【我的职责和任务,就是记录生活,以此博得来自日记的奖励。】 【可这日记竟然不让我造假,甚至连一点点艺术加工都不允许。】 【难道故事就必须得是真的吗?】 【艺术来源於生活,但要高於生活。】 【显然,创造这个日记本的神明既不懂艺术,也不懂生活。】 一阵阴冷的风裹挟著腥臭气息由森林深处迎面吹来,篝火连带著维伦投射在树上的影子一併摇晃了几下。 他紧了紧衣服。 “嗯……这句刪掉。” 维伦划掉了diss神明的话。 【除此之外,我们这支……嗯,臭鱼烂虾小队,暂且这么说吧,还有另外两位成员。】 【一位是苍白瘦削的人类死灵法师——艾莉·维瑟拉。】 【她总是把自己裹在带兜帽的黑色长袍里,周身散发著淡淡的……】 【防腐剂味道?】 【你不必费力去记住她名字的发音,那是作者,也就是我,维伦的事。】 【你只需要称她为社恐女士。】 【她真的很社恐。】 【自从她加入臭鱼烂虾小队以来,只跟我说过半句话。】 【“维伦,请问你……算了。”】 【其余的时间她都跟骷髏待在一起。】 【你能想像吗?】 【她给她的骷髏“姐妹”穿了一身亲手编织的毛衣,还戴著绿色的圆帽。】 【现在是春天,等到了夏天社恐女士恐怕会给骷髏小姐换一身漂亮的裙子。】 【真是太露骨了。】 —— 【小队的最后一位,也是重量级的一位(他真的很重)。】 【是我们的兽人布伦达·豪格。】 【猜猜看,一个高大健壮、肌肉发达兽人会是什么职业?】 【猜对了!】 【是生命领域的牧师!】 【但他极度晕血,上次我的脚腕不幸被荆棘划了一道口子,这傢伙连治疗术的咒语都没念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別担心……呕,圣光……护佑你,呕……”】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我的伤已经结痂了。】 写到这,维伦抬起头来,推开弥拉娜的同时,又看向远处侧躺在睡袋上的布伦达。 “你还失眠吗?” “嗯。” 布伦达点了点头。 “你过来。” 维伦一脸坏笑地招了招手,又单手伸进自己的背包摸索了片刻。 “怎么了?” 布伦达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他高大壮硕的身体几乎將篝火的光芒全部挡住,像小山一样。 “看看这个。” 维伦將背包里的手伸了出来,上面血红一片。 “唔——” 在看到那抹令布伦达畏惧的顏色后,他两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双手捂在嘴上。 下一秒,他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哈,伟大的维伦又做了一件好事!让失眠的布伦达享受到了婴儿般的安眠。】 维伦满意地擦去手上的浆果汁,又翻了一页。 【如你所见,我的队友们个个身怀绝技。】 【而我,为了成就这本笔记最大的价值,费尽心思才凑够这样一群人。】 【事实上,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那就是前往远方的芬尼利西斯,意为“终末迴响”的城市。】 【那是整片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也是为数不多没有完全沦陷的地方。】 【是的,一批来自其他位面的强大军队对主物质位面以及其他诸多位面发起了进攻。】 【学者们称他们为“旧日”,我觉得更像是会行走的肉球。】 【诚然,这些肉球比软泥怪要难缠的多,它们甚至还会变异和进化。】 【总之,连恶魔都从深渊逃了出来,更別说像我这样的凡人。】 【肉球大军在后面追赶著我们,许多难民也都朝著“终末迴响”或是其他什么方向逃窜。】 【我们跟隨难民的脚步,前往得以安生之地。】 【律法崩坏处往往会滋生邪恶之,但是——】 【臭鱼烂虾小队的征程註定不平凡!】 停笔,维伦长舒一口气,再次检查了一遍今天的日记。 片刻过后,在他的笔跡下方,几行闪烁著微光的文字缓缓浮现了出来。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17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且被迫营业)的日记小姐。】 【生活如美食,需要佐以诸多“调味品”。】 【而诗人阁下似乎捨本逐末,只保留了调味品。】 【你显然是个重口味……甚至有些猎奇的人。】 【你生活的乐趣和素材恰恰来自你精心挑选的“队友”——】 【阁下不能吃著厨子的饭还要咒骂厨子。】 【不过——我喜欢。】 【本小姐认为阁下深諳吐槽与嘲笑之法,且拥有著他人所不具备的盲目乐观精神,保持住!】 【祝你不死!】 【综合评级:三颗星(diss神明扣分,划掉也算!)】 【今日奖励:戏法——恶语相加】 …… 第二章 不速之客 【恶语相加:利用你灵活的嘴皮辱骂一个生物,伤害他的心灵,使其攻击与反应行为处於劣势。】 【备註:“优雅的嘴,逃命的腿”请確保你的双脚和你的嘴一样灵活——《吟游诗人生存守则》】 看著日记本上的奖励详情,感受著脑海中涌入的魔法知识,维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穿越者,这本日记就是他的金手指。 即使这个金手指看上去……嗯,不太正经? 好在维伦也是。 简而言之,日记似乎连通了某种喜欢看乐子的存在。 维伦只需要记录,就能获得奖励。 当然,这个奖励不太可控,全要看他日记的乐子够不够。 如果维伦打算为了乐子给日记进行艺术加工,就会被日记里那个自称“小姐”的傢伙抹除。 有时甚至还会补上几句极具讽刺意味的批註。 所以,维伦只能记录真人真事。 今天是维伦穿越满一周的日子,前世不值一提,而他穿越的这具身体,则是一名出身於诗人学院的人类吟游诗人。 在继承了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与前身鲁特琴的表演技能后,维伦就只剩下一本日记、一支不需要墨汁也能写字的羽毛笔,以及兜里的三枚银幣。 然后,维伦差点饿死。 这糟糕的类中古奇幻时代,又正逢乱世,金银铜三种钱幣里,唯有金幣尚且存在实际的购买力。 大多数商人都乐於进行以物易物,而猎人则靠狩猎果腹。 至於诗人…… 甚至被断了卖艺乞討的后路! 维伦穿越第一天,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四个字——我要暴富。 日记给了他一枚铜幣。 一枚铜幣够干什么的? 前世的摇摇车都要三枚硬幣了! 维伦穿越第二天,察觉出了不对劲,又写下了四个字——我要果腹! 日记给了他一片黑麵包。 维伦活了。 从第三天开始,维伦摸清了门路。 他並不打算把前世的事情写在日记里,因此在逃往芬尼利西斯的路上,维伦招募了眼前这三个队友。 弥拉娜,魅魔圣武士,因为恶魔身份遭人鄙夷,没人要。 艾莉·维瑟拉,社恐死灵法师,因为极度社恐被人当成哑巴智障,没人要。 布伦达·豪格,晕血兽人牧师。 这个不用多说,之前的难民队伍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对话—— “牧师,救一下!” “先救一下牧师!” 没人要。 维伦要了。 靠著这三名队友,维伦从日记本里获得了食物和水,甚至还有一瓶莓酒。 他严重怀疑这是日记里那个大小姐的恶趣味。 因为莓酒是血红色的。 为了纪念自己穿越满一周,维伦今天的日记內容主打一个总结。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获得法术。 戏法作为零环法术,虽然效果一般,但可以无限制的使用。 对於“初出茅庐”的维伦来说,【恶语相加】算是不错的奖励。 嘴炮嘛,简单。 “维伦~求你了!” 弥拉娜纤细的胳膊挽上维伦的脖颈,双眸和脸颊都是秀色可餐的粉红色。 优异的种族天赋给予了弥拉娜堪称伟大的容貌,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而在圣光加持下,弥拉娜相比传统魅魔又多了几分禁忌的美感。 难免有一种…… 情不自禁。 “维伦,求你……狠狠地蹂躪我吧!” 眼看弥拉娜饱满的嘴唇即將贴上来,维伦抬手將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哎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维伦挪开了位置。 呵! 今晚维伦要是敢狠狠“蹂躪”弥拉娜。 明早弥拉娜就敢用她的至圣斩狠狠蹂躪维伦。 是真的蹂躪。 坦白来讲,身为吟游诗人的维伦打不过弥拉娜。 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床上还是沙发上…… “嗯?” 思绪间,维伦忽地皱了皱眉。 “怎么有股胎盘的味道?” 顺著气味飘来的方向,维伦朝上风口望去,见一幢幢黑影立在十数码开外的地方。 黑影大概四尺高,和矮人相近,身材偏乾瘦,又有点人类孩童的感觉。 “別搞了,有人来了。” 维伦推开弥拉娜,合上日记自顾起身,习惯性抄起了旁边的鲁特琴。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装备。 也是待会可能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如果观眾听不懂美妙音乐,维伦也不介意直接把琴拍在观眾脸上。 “你是谁?” 维伦上前两步,朝著远处的黑影问道。 听见声音,艾莉和她的骷髏姐妹也站了起来。 艾莉向后缩了缩,骷髏往前挪了挪。 “別,別伤害我。”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黑影畏畏缩缩的踱近了几分。 篝火映出她的脸庞,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左右的女童。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带著不少旧补丁。 怀中抱著脏兮兮的布娃娃,接缝处开线,露出了里面填充的乾草,和……一点粘稠的东西? 维伦本想给牧师一脚以此来唤醒他,但看著女童身上有明显的伤痕,还带著深浅不一的血跡。 出於人道主义保护,维伦没有打扰牧师的安眠。 孩童的出现唤醒了圣武士的使命与良知,弥拉娜狂热的欲望被暂时压制,她猛地摇了摇头,眼中那抹粉红终於褪去。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伦仍旧保持著警惕。 此时夜深,有人造访营地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她看上去只是个孩子。 但可能连人都不是。 “我叫摩尔,是从远东城逃来的难民,但我……” 说到一半,摩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和我的母亲走散了,我找不到她了。” “远东城?” 维伦挑了挑眉,脑海中回忆片刻,旋即下意识开口, “就是那个妓女比鸡还多的城市?” 这句面对孩童的粗口並没有引起弥拉娜的反驳,说明她大概也看出来了不对。 远东城距离这里有数百里,作为重要的贸易港口城市,有著一条直达芬尼利西斯的平坦陆路与广阔海路。 那里的难民一定是疯了,才会选择维伦如今走的这条山多水多树也多的森林路。 编瞎话都不会编,无知的外乡人! “好心人,你能帮我找到我的母亲吗?” 摩尔急切地朝前探了探身子,两手紧紧抓著怀中的布娃娃。 但她似乎在担心和害怕著什么,略显浑浊的双眸飘忽不定。 “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她离这里一定不会太远。” “好吧!我得承认你的戏码很蹩脚,小东西。” 摩尔的神色再次坚定了维伦的猜测,他对摩尔的话充耳不闻,拨动琴弦,又微不可察地退后几分,將弥拉娜护至身前。 与此同时,他怀中鲁特琴开始泛起淡粉色的微光。 “我猜你的母亲已经死透了,如果……嗯,一个令人作呕的傢伙也有母亲的话。” 话音刚落,维伦鲁特琴弦上匯聚的魔法力量顿时如毒刺般朝摩尔射去。 …… 第三章 我能魅惑他吗? 维伦的一句咒骂搭配上音乐,著实让毫无防备的摩尔一怔。 在魔法的力量下,无形的声音化为有形的文字,它们排列组合化为如同粉色飘带般的束缚,縈绕在摩尔周身,不断在她耳边迴荡。 而经过魔法筛选,这些回音大抵变成了这种意思—— 【你妈死了。】 【哦不,你没妈】 没办法,作为一个穿越者,维伦目前骂人的方式还处在“以亲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的习惯当中。 但別说,有用! 摩尔听到这话,娇小的身体竟然开始收缩,就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从內到外迅速抽乾一般,很快化作一具狰狞的乾尸。 而原本在她怀中的布娃娃,却从接缝处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迅速凝聚为正常人两个头颅大小的肉球般生物。 在肉球的缝隙中,还伸出了数根细长的触鬚,狂乱地挥舞著。 “果然是这傢伙。” 维伦眉头轻皱。 眼前的怪物就是学者口中的“旧日”,但这仅仅只是他们最原始的形態。 就像是仍在腹中的婴儿,需要汲取母体能量,才能逐渐长大。 学者起初称他们为“婴魔”,但深渊恶魔认为这严重侮辱了他们的人格(他们竟然还有脸说)—— 要求学者更换一个名称。 学者拗不过(实则是打不过)恶魔,最后转而称其为婴鬼。 婴鬼惧光,个体战斗力不及正常的成年男性,但他们能操控尸体,通常会化作孩童或者宠物,把天真的人骗到阴暗角落,靠偷袭来达到猎杀的目的。 显然,原本的女童身体已不足以支撑婴鬼的成长,而维伦等人就是他看上的新猎物。 这些知识是维伦从日记奖励的《乱世冒险手册》中看到的。 多读书有好处。 “好吧,现在是诗人激励时间。” 维伦继续拨动琴弦,一缕淡蓝色光芒顿时灌入了弥拉娜的体內。 “就决定是你了!去吧,弥拉娜!” 作为吟游诗人的职业技能,诗人激励並没有固定唱词。 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反正最终还是要靠音乐魔法来达成激励效果。 如果想找点乐子,甚至可以痛骂队友一顿。 只不过激励后,要做好和队友“对掏”的准备。 “我……我该怎么做?” 虽然弥拉娜早已握住了她的长剑,但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身后的尾巴不安分地摇晃著,尾尖还有一点圣光闪烁。 因为有篝火阻拦,婴鬼迟迟没有发起进攻,甚至还有些许退缩的趋势。 但或许是看出了维伦等人战斗力堪忧,他似乎不甘心。 “我……我能魅惑他吗?” 迟疑片刻,弥拉娜坦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正念与邪念打算先自己打一架。 “別吧,他连个人都不是啊!” 维伦皱了皱眉,“你不要太猎奇了好吧?” “小绿帽,要不……要不你去吧?” 艾莉怯生生地对自己的骷髏说道。 小绿帽骷髏倒是痛快,擼起袖子摇晃著就要上去跟婴鬼大战一场。 维伦却对著艾莉摆了摆手,“让弥拉娜来吧。” 说著,他又拍了拍弥拉娜的肩膀,凑到耳边,“去,杀了它,我就从了你。” “真的?” 听到这话,弥拉娜轻咬唇瓣,耳根霎时红透,双眸也隨之一亮。 相比令人噁心的婴鬼,维伦在魅力上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嗯。” 维伦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闻言,弥拉娜信心十足的看向对面的婴鬼。 即使婴鬼没有常人所应有的五官,但从它摇晃的触鬚也能勉强看出,这傢伙有些…… 气愤和不解。 我怎么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 “至圣斩!” 下一秒,弥拉娜豁然举起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到婴鬼面前,旋即重重劈了下去。 哈,毁天灭地的一击! 圣光在长剑上匯聚,又於婴鬼身上迸开。 “噗!” 婴鬼应声爆碎,只留原地一滩脓血。 他或许到死都没想到,“涩涩”才是第一生產力。 “嗯……发生什么事了?” 巨大的动静吵醒了布伦达,他单臂撑著地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弥拉娜、长剑,以及…… 一堆暗红的液体? 等等,那是血吗? “呕——” 好,弥拉娜成功拿下双杀。 “日记的素材又多了一些。” 维伦满意点头。 他並非刻意给战斗增添麻烦,让小绿帽去干掉婴鬼显然要比让弥拉娜“正常”作战轻鬆的多。 但维伦既然把这三人组成了一个小队,在给生活找乐子的同时,也要有意的锻链他们。 这样才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毕竟前往芬尼利西斯的路上危机不断,乐子可以有,战斗力也不能缺。 弥拉娜心向正念,那就多让她以圣武士的身份惩恶扬善,压制她本性中的邪念(其实也没压制多少)。 布伦达晕血,那就让他多见见血(果酱也行)。 至於艾莉的社恐,维伦很想靠著聊天、甚至是某种骚扰性质的搭訕来改变艾莉, 但有时候小绿帽会感到主人的拘谨,从而“礼貌的”將维伦请出艾莉的生活范围。 好吧,其实並不怎么礼貌。 不过维伦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打过骷髏。 那,就是他拿下艾莉的时候!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又起了邪念?” 看著脚下的血水与剑上残存的圣光,弥拉娜彻底清醒过来。 她原本微粉的眸子此刻化为深黑,火光倒映其中似星辰闪烁。 “维伦,你……” “我没有哈。” 维伦放下鲁特琴,举起双手作乖巧投降状,而后又坏笑道,“但说不定,下次我真的会容许你放纵一次呢。” “天哪!圣光在上!我怎么会这样!” 长剑摔落在地,弥拉娜逕自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圣光在上,如果下次我再出现这种情况,请圣光狠狠的……” 弥拉娜说到一半,忽地察觉不对,连忙改口, “请圣光用力……” “啪!” 她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维伦见状无奈耸肩,对著不远处的艾莉微微点头。 “睡吧,今晚弥拉娜守夜。” …… 第四章 补记奖励 维伦重新翻开日记,拿起羽毛笔,在日记小姐给予的奖励后,又写下了数行文字。 【今日补记】 【我们遭遇了“旧日”大军的袭击。】 【他们確如学者所说那般让人厌恶。】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意义上与“旧日”交锋,本诗人靠著无上智慧洞悉了婴鬼的偽装。】 【好吧,主要是胎盘味太冲了。】 【我亲切地问候了婴鬼以及她本不存在的母亲。】 【她感到喜悦异常,並向我们展示了她的全部。】 【嗯……让人毫无性致的全部。】 【可弥拉娜竟然为此陷入了“这玩意儿能不能魅惑”的哲学思考。】 【她真的很压抑!】 【幸运的是——】 【在吾之伟岸人格的感召下(其实是一点小小的py交易)。】 【弥拉娜小姐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只见她长剑高举,圣光“璀璨”。】 【口中娇叱(也可能是兴奋的尖叫?)一声“至圣斩”——就將婴鬼劈成了一滩草莓果酱。】 【乾脆利落!】 【可现在,弥拉娜正跪在不远处懺悔。】 ...... 【言归正传。】 【我想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门戏法,而是一张实用的地图?】 【或是一把趁手的剑。】 【骂人需要考虑很多东西,但有一把武器就简单多了。】 维伦停笔审视一番,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好吧好吧,我又来辣!】 【有时候真的挺怀疑你们这群人,明明没有什么能力,却还想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当然,我是单指睡眠这部分。】 【不睡觉真的会死的!】 【既然这只是补记,那本小姐也决定隨性一些。】 【——如果仅凭气味分辨出敌人就可以称作无上智慧的话,那布鲁斯也可以。】 【你不要误会,布鲁斯並非什么圣人。】 【它只是一条好狗。】 【弥拉娜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不过本小姐认可她对圣光的忠诚。】 【毕竟她甚至在懺悔时,都想变成圣光的形状(咳咳)。】 【至於诗人阁下的需求……】 【本小姐觉得不无道理。】 【芬尼利西斯在东南方向,而根据阁下近几天的日记显示——】 【你们一直再往西南走。】 【那边是沼泽,我猜有神秘的女巫和无数的红帽子。】 【如果运气够好,大概在几个月后,臭鱼烂虾小队就能顺利被女巫燉在一口坩堝里。】 【真浪漫啊!】 【综合评级:三颗星(打扰本小姐的美容觉,差评!)】 【奖励:魔法物品——《残破的羊皮地图》(原初林地)】 维伦的背包微不可察地鼓起了几分,想必是日记的奖励到帐了。 他回看日记的批註,不由皱了皱眉。 掌管日记的那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这些天维伦一直盘算著想要一张地图,尤其是身处密林,在对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地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前几天他们也並非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而是跟隨路上断断续续的车辙和脚印,来判断难民逃离的方向。 谁又能想到,难民也跑错了。 诚然,也不是所有难民都会逃往芬尼利西斯。 没有沦陷的城市不止它一个,但在维伦等人的印象里,这个城市的军事力量最强,相对更安全一些。 合上日记,维伦侧身把背包扯到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多出了一张羊皮卷。 这大概就是日记小姐奖励的地图了。 借著篝火的光芒,维伦展开羊皮卷,眼前顿时一亮。 这並非市面上那些粗糙的廉价地图,而是一张全彩地图。 上面用不同顏色清晰標註了山川河流以及森林等各种地形地貌,虽然范围不大,但足够维伦用上一阵。 在地图四周边缘,有著如雾气般迷濛的深灰色。 不知是创造地图的人为了美观刻意画上的,还是…… 亟待探索? 维伦想起了前世玩过的游戏,那些游戏地图可是方便的很呢。 而刚才日记小姐既然说这是魔法物品,那总得有些魔法上的体现吧? 思绪间,维伦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对著,视线聚焦在了四个小圆点上。 其中一个圆点为蓝色,另外三个则是黄色,他们在地图上几乎重合,位置处在一片森林之中。 “这是……我?” 维伦大胆猜测,起身在篝火旁踱了两步,发现地图上的圆点会跟隨自己一併移动。 儘管移动的范围很小,但肉眼也完全能观察出来。 “实时地图啊……” 维伦重新坐回篝火旁,饶有兴致地继续研究。 除了他们小队的四个圆点外,在他们来的路上以及距离营地不远处,还有数十个闪烁的红点。 “这应该是……敌人?” 根据前世的经验,维伦猜测道。 好在这些红点都处於静止状態,並没有朝著维伦这边移动。 “这不就相当於自带透视吗?” 实话讲,维伦內心有些激动,手中拿著这个地图,任谁来不得惊呼一声“臥槽,有掛”! 又研究了一番地图后,维伦確定了明天要行进的路线。 既然日记小姐说芬尼利西斯在东南方向,那他们明天就得穿过一片密林,中途有一条自山发源的小溪,可以补充淡水,甚至还可能有鱼吃。 过了密林后,还要翻过一座山,明天他们大概率要在山脚下露营。 盘算妥当,维伦满意地收起地图,旋即直接將背包垫在头底下,又钻进睡袋,伴隨著弥拉娜喋喋不休的懺悔声,进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 兽人牧师布伦达是第一个起床的。 他昨晚“睡得”最早,自然也就醒得早。 而维伦是被布伦达的乾呕声给吵醒的。 布伦达知道昨晚营地遭遇了袭击,內心愧疚没能帮上忙,因此起床后就在打扫营地,还给小队每人都煮了一碗野菜汤。 当然,呕吐的来源不是野菜汤,而是那滩来自婴鬼的血跡。 为了儘可能掩盖露营和战斗的痕跡,以免被敌人跟踪,布伦达忍著生理不適,將懺悔到一半就睡著了的弥拉娜拖到一旁,隨后拿著铲子剷出小坑,把女童乾尸与婴鬼的血肉一併埋了进去,还在上面重新栽了一层杂草。 这著实为难布伦达,但他勉强战胜了生理本能—— “恳请圣光……呕!” “赐予我……勇气,呕——” “我不行了!” 他真的只差一点,就能把自己的胃给吐出来。 维伦双手枕在颈部,扭头半眯著眼,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布伦达。 …… 第五章 红点 收拾完毕,四人重新踏上旅途。 维伦並没有向队友提及魔法地图的事,他们这个小队已经默认了维伦领头人的身份。 毕竟除了维伦以外,其余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 而自认最不靠谱的维伦,成了小队最靠谱的那个(或许吧)。 日色渐起,阳光透过树叶投射下来,配上清晨薄雾,飘渺光柱鳞次櫛比,组成了一副柔和静謐的光影画卷。 唯一让人不太舒服的,是迎面常有湿冷的风吹来,所幸现在是白天,还不至於令人感到阴森。 维伦拿出自己的鲁特琴,边走边唱: ——晨光如银刃,破薄雾纱帐 ——光痕吻醒沉睡的叶樟 ——旅人之足踏碎苔径,露凉 ——林间的秘语向新途生长。 曲毕,除维伦以外,小队三人身上都泛起了淡蓝色的光华。 毫无疑问,维伦用一首短歌,给小队进行了诗人激励的加成。 这种加成可以持续整整一天,直到入眠的那一刻。 它能够提升队友的身体素质,甚至可以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迟钝的反应变得灵敏。 即使是忘却很久的知识和记忆,偶尔也能从激励中寻找些碎片回来。 “维伦,我必须得承认,你真的很有才华。” 布伦达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如果以后我真的有机会开一家疗养院,我一定会请你去表演。” 这位晕血的兽人牧师,梦想是开一家救死扶伤和提供关怀的疗养院。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维伦谦恭地应道,“前提是你要付足够的金幣,並提供丰盛的点心和酒。” 他轻轻撞了一下布伦达的胳膊,不怀好意的笑道,“最好是新鲜莓酒,血红色的那种。” 听到这话,布伦达脸上笑意凝固,嘴巴倏尔鼓起,如愿產生了生理不適。 打趣间,小绿帽暂时脱离了她的主人,快步走到维伦身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 小绿帽竖起大拇指骨,“棒。” 维伦越过小绿帽单薄的身子,看向他身后不远的艾莉。 他知道小绿帽的行为肯定是艾莉的意思,若非紧急情况,艾莉绝对不会亲自跟人说话。 “感谢艾莉女士的讚美。” 维伦如绅士般微微頷首致谢,而后勾起嘴角,带著一抹略显玩味的语气,“但如果艾莉女士能亲口跟我说,我不介意再单独为你创作一曲。” 艾莉白皙的脸霎时一红,缩了缩脖子,把头扭到了一侧。 小绿帽看出主人的窘迫,收起大拇指,转而竖起了细长的中指。 维伦浑不在意。 旅途枯燥时,队里的三人就是他的乐子。 i人简直就是e人的玩具! 相比布伦达与艾莉,走在队伍前面的弥拉娜显得不苟言笑。 阳光下,魅魔的本性会被极大压制,而圣武士那股凛然的正直就会占据上风。 自然的光华与圣光在弥拉娜身上交织,带著爱心的魅魔尾巴此时乖巧地缩在身后。 只有在这时,维伦才会生起挑逗弥拉娜的兴致。 但也只有在这时,弥拉娜会真的砍他。 在短暂的消遣后,维伦收起鲁特琴,拿出地图检查起来。 如今他们正穿越密林,大概在中午时分就能到达小溪,正好可以在那里短暂休息。 “那堆红点呢?” 维伦在地图上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昨晚看到的那些靠近营地的红点,倒是在他们前几天来的路上,有红点在缓缓靠近。 红点的存在不会引起维伦的担心,本来他们就是要躲避“旧日”,逃往別处。 可森林里这些消失的红点会让维伦害怕。 未知才是恐惧的来源。 维伦手中的地图虽然不够完整,但覆盖的范围並不小。 普通人想要在一夜之间离开地图范围根本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那群敌人的存在已经超越了维伦目前的认知。 二是他们所在的区域並非平面,而是立体的。 这群敌人恐怕进入了洞穴或是地下。 维伦更愿意相信第二种论断。 在森林中生活,喜欢居住在洞穴和地下的,常见无非只有两种生物。 一种是地精,俗称绿皮畜生,当然还有大地精、熊地精等变种。 二是狗头人,体內流淌著些许龙族血脉,生性喜欢阴暗。 “如果我猜的没错,按照昨晚的数量来看,那应该是个地精或狗头人的小群落。” 维伦回忆著,又分析了一下他们队伍目前的情况。 正常来说,不考虑陷阱或者环境因素,一个成年男性能轻鬆解决一只哥布林或者狗头人。 即使面对两只到三只,也能五五开甚至占据优势。 而换做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职业者话,搭配一些手段,四个职业者足以拿下一个小型部落。 当然,无伤通关不太可能。 尤其是臭鱼烂虾小队这种情况—— 能打过就不错了。 思绪间,维伦忽地驻足,看向周围三人。 “我们附近可能有敌人,都小心点。” 维伦低头瞟了一眼,“还有脚下,注意陷阱。” “维伦。” 艾莉闻言抬头轻唤了一声,而后又连忙躲过眼神,拍了拍小绿帽的肩膀。 小绿帽摇晃著“叮铃咣啷”的骨架再次走到维伦身边,那双泛著绿光的,暂且能被称为眼睛的空洞闪烁了两下。 “我,走前面。” 小绿帽自告奋勇,而后也不管维伦是否答应,就自顾地取代了弥拉娜的位置,成为了小队的排头。 有他在前面探路,眾人安心了许多。 看来艾莉依赖小绿帽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但她也没有失去一个亡灵法师的本性—— 製造出这些亡灵,本质上还是在帮法师本人打工。 而正巧小绿帽说话简单,也不会主动跟艾莉搭訕,这就极大的满足了艾莉性格上的需求。 “生前牛马,死后还要当牛马。” 望著小绿帽的背影,维伦感慨般摇了摇头。 “愚公当年要是有这本事,三代人就把山移走了。” 吐槽了一句,维伦再次拿起地图,准备时刻关注周围形势,瞳孔却驀然收缩—— 那群敌人再次出现在了地图上, 並且就在维伦等人的前方! “等等!” 维伦叫住眾人,凑近地图,视线快速打量著红点的数量,大概有二十多个。 不仅如此,这些红点呈密集的纵队排开,正缓缓朝著维伦这边靠近。 …… 第六章 佣兵队 透过半人高灌木丛的缝隙,维伦看见不远处有一行人正缓缓经过。 在看到红点靠近时,维伦就让小队全部躲到了一旁。 他本以为所谓的红点会是一群怪物,没想到竟然足足二十四个人。 这似乎是个佣兵小队,为首的男人生著茶色皮肤,高大健壮丝毫不输兽人布伦达。 他穿著粗糙的兽皮甲,其上顏色深浅不一,看上去是风乾后血液残留的痕跡。 腰间別著一把完全由金属打造的硬头锤,顶部的尖锐处也同样带有新鲜的血肉残渣,大概是刚经歷了战斗。 维伦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几近匍匐的布伦达。 他因为体型过大,很难直接躲在灌木丛后。 此时的布伦达脸颊涨起,胸口难以抑制的上下起伏,但他似乎在极力压制,除了呼吸略显沉重,並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哪怕维伦心里很紧张,但他实在忍不住—— 布伦达像在便秘。 目光所及的佣兵小队中,除了为首男人和四个与他穿著相似且佩戴武器的佣兵外,其余的明显都是难民。 这些难民衣著残破,有些甚至难以蔽体,粗糙的皮肤裸露在外,还带著若隱若现的疤痕。 他们脸上满是阴霾,双手被破布捆绑著,个个低眉垂目,不敢直视佣兵。 维伦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仅仅四人就能带著二十个难民跨过森林,眼前这一行佣兵显然训练有素。 维伦猜测这群佣兵是接了悬赏,专门掳来难民供给別处的奴隶主。 见状,身旁的弥拉娜眸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情况不言而喻,圣武士的神圣誓言在驱使著她去惩治邪恶。 “我们必须救下这些难民。” 弥拉娜压低嗓音对维伦说道,“奴隶主和恶魔並无二致,我无法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向深渊。” 布伦达强压下见血的噁心,眼中也渐渐泛起对难民的心疼—— 在他心里,这些可怜的傢伙都是需要他这个牧师拯救的对象。 唯有艾莉和她的骷髏缩在一旁,小心地望著维伦。 “如果可以的话……” 艾莉怯生生地开口,指了指身旁的小绿帽,“等那些人死了,我可以尝试唤醒他们。” 啊哈,死灵法师的专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救死扶伤呢? 老实说,维伦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眼前活生生的素材。 但贸然与这群佣兵交手,恐怕很难占据上风,甚至还有被一併俘获的风险。 最让维伦不解的是,魔法地图上显示这些难民也同样是敌人。 四人小队外加一个骷髏对抗二十四个人,无疑就是白给。 “嗯……硬上的风险太大。” 暗自思忖间,维伦拿出了地图。 他没有看向別处,视线直接锁定了他们来时的路—— 那里有一行朝著这边行进的敌人。 【当你遇见无法解决的混乱场面时,那就试著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吧】 维伦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句话。 根据地图来看,身后的敌人大概有十几个,距离维伦等人有约莫一里多远。 他们行进速度不快,按照佣兵小队目前的脚力,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碰上。 “赌一把。” 维伦有了主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维伦没法確定,一里外的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的朋友。 但这並不重要,他会想办法让这两群人打起来,既能解救一部分难民(或许吧),还能消磨甚至彻底清除身后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的日记有著落了。 “走,跟上他们。” 维伦收起地图,沉声对小队三人吩咐道,“动作轻一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 …… “多恩老大,咱们快到了。” 佣兵小队中,一个小眼睛男人拿著地图,凑到佣兵队长多恩身旁提醒道,“兄弟们在山洞里拼了三天命,终於能休息一下了。” “休息?” 多恩皱了皱眉,旅途和战斗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这边靠近沦陷区,我们交完货必须立刻返程。”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妈的!要不是法格林那傢伙骗了我们,我们也不至於损失这么多兄弟。” “而且,我们的马都没了!” “老大,法格林可是愿意三七分帐,现在小队就剩下我们四个,能拿到手里的金幣翻了好几倍呢。” 小眼睛男人眼中流露出贪婪,嘴角勾起淫笑,“我想赶紧回到公羊镇,让爱抚酒馆里那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好好伺候伺候我。” “呵,能活著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多恩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很快,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昨夜维伦扎营的位置。 因为有布伦达的刻意掩盖,这里看上去除了平整一些,並没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跡。 与此同时,在多恩对面的密林中,也缓缓走过来了一群佣兵。 为首的是一名刀疤脸灰矮人,他骑著与他体型不符高头大马,背著一柄沉重的战斧。 一见到多恩,灰矮人紧绷的神色顿时舒展。 “噢!多恩!我的老朋友!” 他勒住韁绳,从马背上跳下,张开双臂走到多恩面前,用力抱住了多恩的—— 双腿。 多恩对此表现得十分漠然,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將矮人推开。 “收起你虚偽的笑容吧,法格林,那真的让我十分噁心。” 多恩眼皮低垂,冷声问道,“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法格林没有回应,只是绕过多恩,走到了几个乾瘦但面容相对標誌的女奴隶前。 他伸手在女奴身上游走了几圈,隨后又嫌弃地甩了甩手。 “太瘦了。” 法格林转过身,“虽然他们只是奴隶,但你要清楚,这是要献给旧日大人的礼物。 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成为孕育伟大旧日的容器呢? 照这么看,在进献之前,恐怕我不得不多点金幣,把她们养的胖一些。” 法格林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这无疑是在增加我的成本。”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多恩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周围的佣兵也摆出了警惕的架势。 另一边,法格林带来的佣兵甚至还举起了武器。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別紧张,大家都是拿钱办事,你的事没办好,报酬自然要另说。” 法格林依旧保持著平静,对著自己的佣兵招了招手。 片刻,一名佣兵拿著一个两掌宽的木盒走了过来。 “这里有二百枚金幣,少了的那五百,就当是给我的补偿了。” “二百?!” 闻言,小眼睛男人的双眼猛地瞪大,“你在耍我们!” “朋友,请注意你的用词。” 法格林轻蔑地瞥了小眼睛男人一眼,“我们做佣兵这么多年,一切都要以僱主的要求为准,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他拍了拍多恩的屁股,“没別的事的话,我就把人带走了,期待与你们的下次合作。” 说罢,他抬手轻挥,几名佣兵快步上前,从多恩队伍的手里夺过了控制难民的绳索。 在这期间,多恩只是紧皱著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老大……” 而他的手下显然不甘心。 —— “这人在金钱和活命之间还是选择了活命。” 灌木丛后,维伦一直观察著双方形势。 在得知这些难民是被卖给旧日后,弥拉娜的两手攥得发白,胸中气愤呼之欲出。 甚至连艾莉都產生了惻隱之心,被旧日当成容器,还不如靠魔法化为死灵。 维伦倒是冷静许多,眼下多恩肯定是选择了妥协,仅剩四人的小队,必然打不过拥有十几人的法格林。 如果他再不出手干预,难民们就要被带走了。 “你们暂时躲在这,我先出去。” 说著,维伦倏然起身,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诸位,请容我这名中间人说两句公道话吧。” …… 第七章 来自诗人的挑唆 维伦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连难民们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显然,穿著皮衣、梳著慵懒头髮,还抱著鲁特琴的维伦在这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 多恩用犀利的目光打量著维伦,周围几人刚想开口询问,维伦却拨动琴弦,以琴声压下了嘈杂。 “嘿朋友们,冷静一下! ——佣兵的命,换不来半杯酒 ——关隘淌血过,赏金餵了狗 ——腿跑断吶!血泡磨穿厚甲冑 ——到头来 ——不敌地下蠕虫逞风流!” 一边唱著,维伦还悄然踱步到了多恩身后。 “佣兵大哥,你们跋山涉水过来,就只为了这区区二百金幣?” 维伦放下鲁特琴,“你死去兄弟的命,就只值这二百金幣? 兄弟没了,马也没了,二百金幣就想把你们打发了?” “你是谁!” 法格林仰著脑袋,那张灰矮人独有的黑脸此时变得更为阴沉,他取下战斧,时刻准备著对维伦发起进攻。 “我?” 维伦看向法格林,清了清嗓子,“我是伟大的吟游诗人,维伦·凯勒斯,我是歷史与传说的见证者,是英雄的歌颂者,最重要的……” 维伦顿了顿,微笑开口,“是不公的审判者。” “就你?” 法格林闻言挥动了两下战斧,“不要用那种趾高气昂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发誓我会把你砍到跟我一样高!” 说罢,他迈步上前,眼看就要对维伦发起攻击。 “法格林!” 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多恩忽地开口,他的声音粗獷有力,脸上的疲惫也悄然褪去了几分。 法格林著实被这声音嚇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多恩会为了一个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说话—— 他刚才明明连屁都不敢放。 “听他说完。” 多恩重重地吐出了口气,瞟了维伦一眼。 “这是我的荣幸。” 维伦微微頷首。 诗人激励的音乐力量滋养了多恩疲惫的心,维伦正是以此博得了临时的信任。 他微不可察地后退两步,確保与法格林保持安全距离,又看向一旁的小眼睛男人,沉声开口: “唯有美人的爱抚方能抚慰旅途的劳累,可如果你仅仅拿著几十枚金幣就想抵达姐妹的芳心,恕我直言,朋友,” 维伦耸了耸肩,“这无异於痴心妄想。” “那些风流女子寧可带著项圈,在富人家的地窖里哭嚎,也不会愿意与一个穷酸的佣兵喝酒畅聊。” 你的爱慕一文不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小眼睛男人晃了晃,又指了指装在盒子里金幣,“那个才值。” “他妈的!” 听到这话,小眼睛男人握拳重重跺了一下脚,“你……你叫什么来著? 算了!那不重要,但你说的真他妈有道理!” 男人声音激动,眼睛甚至都瞪大了一些,“我要是有钱,怎么会干这种要人命的活计!”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忿忿朝著法格林走了两步,“灰皮矮子!赶紧把我们应得的金幣还给我们!” 这次多恩没有阻拦小眼睛男人,而他小队中另外两名佣兵也一併上前,三人並肩与法格林对峙著。 眼看维伦仅用几句话就將三人的怒火点燃,法格林反倒没了刚才的气势,他只是冷笑著后退,让自己的两名佣兵挡在了前面。 “多恩,你真该管管你的手下。” 拉开距离后,法格林才重新开口,“我跟你好好说话,是想谋求更长远的合作,但那不代表我不敢杀你。” 法格林將战斧抵在地上,单手给身后的佣兵们比了个“前进”的手势,佣兵队伍顿时朝前逼近了几分。 “如果你打算继续跟我爭执,我不介意勉为其难地收回这二百金幣,再把你们一起进献给旧日大人。” 法格林笑意阴冷,转头看向维伦,“还有你,诗人。 你的嘴皮很灵活,我很感兴趣。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只想割下你的舌头,再把它缝在你的嘴皮上。” “那当然没问题!灰老鼠先生。” 维伦摊了摊手,“啊,让我想想,是谁让你这样耀武扬威的呢? “是那群隨时可能把你也吃了的肉球? 我猜你肯定日日夜夜都跪伏在他们脚边,用你吃惯了蜘蛛和蜥蜴,或是其他什么噁心东西的舌头去侍奉他们的脚趾?” “哦不,应该是屁股!” 维伦一副浑不怕死的模样,琴弦上隱隱泛起粉红色的微光。 “还有你们!” 他挺直腰板看向远处逼近的佣兵,“被一个世世代代生活在地底的奴隶贩子指使,你们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別?” “还是说你们天生喜欢这种狡诈的小傢伙? 嘿,听著! 信任就像铁砧——看似坚固,直到它砸碎你的脚趾。 这可是灰矮人有名的谚语。 我敢保证,他的战斧有一天也会砍在你们的膝盖上。” 话音刚落,琴弦上匯聚数道魔法能量,越过站在前面的两名佣兵,瞬间就將法格林包围其中。 他神色一凝,思绪还沉浸在维伦的辱骂中。 什么叫灰老鼠先生? 什么是吃惯了蜘蛛和蜥蜴? 用舌头侍奉……什么? 还有那句谚语—— 这是明目张胆的人格侮辱和种族歧视! 法格林感觉血压陡然提高,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以小眼睛男人为首,多恩小队的三名佣兵早已挥动武器掀翻了面前两名敌对的佣兵。 “他妈的!我要拿到属於我的金幣!” 小眼睛男人怒吼著用手斧劈开了面前佣兵的脑袋。 “老子要让那两个臭娘们儿心甘情愿地服侍我!” 果然,涩涩是第一生產力。 对面的佣兵见状,有几个下意识地上前护主,但还有一部分显然被维伦的话所触动,迟迟没有动作。 灰矮人,一群生活在幽暗地域深处,靠著袭击地表抓走俘虏为生的卑劣种群,是何时成为他们的统领的? 是因为旧日赐予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绕开法格林,直接向旧日献上忠诚? 另一边,准备趁著双方交战之际溜走的维伦忽地感觉脖颈一紧,回头顿时对上了多恩的脸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佣兵大哥。” 维伦笑著转身,仍是带著和善的模样,“我刚才说过,我是不公的审判者,但现在已经有人奋起反抗,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 老练的多恩並不相信维伦的话,如果没有利益可图,谁会愿意主动帮助他人? 可身上那股源自音乐魔法的力量,以及对面佣兵的反应都在证明,维伦所作所为无疑帮助了多恩这边。 “我非常愿意在这听您讲述关於冒险的故事,那將会对我的诗歌创作提供极为可观的帮助。” 维伦谦恭地说著,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眼睛男人,“但我建议您先看看那边,您的队友似乎十分需要帮助。” …… 第八章 变异的法格林 摆脱多恩的质问后,维伦朝著远处跑出去一段距离。 在几棵树后徘徊片刻,確保没人注意到他后,这才折返回到之前藏身的灌木丛。 因为之前维伦的跳出,现在没有人会想到灌木丛后还有人。 见维伦鬼鬼祟祟但至少安然无恙的返回,其余三人脸上都带著些许的敬意。 一顿挑拨就能让两方动手,可比直接跳出去打架稳妥的多。 “维伦,我承认你的办法有用。” 弥拉娜压著声音开口,“但你刚才说的话实在粗俗,风流女子带著项圈?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也是跟朋友学来的。” “朋友?你竟然有这么粗俗的朋友?他一定经常去那些风月场所。” 弥拉娜十分鄙夷地说道。 “这我不清楚,她没跟我说过。” 维伦瞟了一眼头顶的阳光,此时临近正午,也是弥拉娜最正经的时候。 “但她说过,性感女子最好要穿包臀长裙或是短裙丝袜,大腿一定要露出来,但不能全露,若隱若现的状態最好。” “维伦……” 闻言,角落里的艾莉轻唤了一声。 这种话题对极度社恐、还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艾莉来说, 有些超纲了。 弥拉娜却因这话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不对! 维伦不再理睬弥拉娜,而是看向布伦达。 远处的灌木丛后正当酣战,血肉横飞,布伦达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晕过去。 见维伦在看他,匍匐著的布伦达摆了摆手—— 他好像不敢说话,喘气时也有些收敛。 也罢,至少是有进步了。 维伦蹲在三人中间位置,目光看向远处。 短短一会儿过去,多恩的小队只剩下两人—— 多恩以及小眼睛男人。 但法格林也並没有占据上风,愿意帮助他的佣兵全部阵亡,其余的四五个人则是站在远处不愿上前。 在二打一的情况下,作为灰矮人的法格林被迫释放了【变巨术】。 这是一种能短暂提升体型和力量的魔法,是灰矮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技能。 “等他们打的差不多,我们就动手。” 维伦对周围三人说道。 他冒著生命危险的个人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就要交给其他三人了。 想让吟游诗人上去打架? 笑话! 伟大的诗人只会用嘴征服別人—— 维伦自认他的口活是很好的。 “我准备好了。” 弥拉娜坚定回应,“邪恶终將被圣光制裁。” 说到一半,她又扭头一本正经地瞪了维伦一眼。 “还有,因为你刚才粗鄙的发言,等眼前这事过去,我也会制裁你的。” “好啊。” 维伦点了点头,“记得穿黑丝。” 战事在即,弥拉娜不会砍他的。 …… “噗!” 几番纠缠后,多恩的硬头锤终於破开了法格林的脑袋。 代价是小眼睛男人的身亡,以及多恩腹部的重伤。 显然,这三人都要死了。 维伦鬆了一口气。 眼下除了二十个敌我不定的难民外,只剩四个被法格林带来的佣兵。 从刚才战斗的情况来看,法格林手下佣兵的水平並不强。 至少没有多恩这边经歷无数战斗活下来的人强。 “法格林……呃。” 多恩捂著腹部,那里不断有鲜血从开裂的兽皮甲中渗出,又浸透多恩的五指,滴在地上。 “你让我们走地底,我信你,可你害死了我的人。 如果没有那些魔物,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看著法格林倒在血泊中,多恩又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著谁的身影。 “还有那个诗人,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用力和失血过多,多恩啐出一口血沫,“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你想要那些金幣?还是想要带走这些难民?” 多恩竭力支撑著摇晃的身体,“你带不走他们的。” 话语间,原本躺在地上没了动静的法格林身体忽地抽搐起来,就好像受到了某种电系塑能魔法,又好像…… 有人正在他体內生长? “呵,看来我猜的没错。” 看到法格林的变化,多恩像是解脱般的冷哼了一声。 “我在地狱等你,诗人。”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吐出后,多恩彻底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法格林的身体却以一种夸张的姿態—— 从绷直的双脚,到扭曲的两腿,最后是僵硬的躯干,隨后猛地直立起来。 臥槽! 什么生化危机?! 紧接著,法格林抬手掀开破碎的头骨,从其中蔓延出如同婴魔般细长的血色触鬚。 他的嘴巴开始向內收缩,转而长出新的血肉,化为布满尖牙的圆形口器。 灌木丛后的维伦身形一僵,感觉有一股冷气刺穿了他的脊柱。 这是死而復生的魔法? 还是某种寄生物的新生? 维伦在脑海中快速搜寻著《乱世冒险手册》中关於旧日的信息,想藉此確定眼前敌人的实力。 可是…… 淦! 他还没看到那部分! 总之,眼前的法格林超出了维伦的认知。 维伦想跑。 “杀了他!” 可还没等维伦把心中所想说出口,身旁的弥拉娜却手握长剑跳出了灌木丛。 从开始到现在,弥拉娜等了太久。 如今场上只剩下一个明显的敌人,而神圣誓言又让弥拉娜忘却了危险。 她愿意为正义和守护奉献一切。 弥拉娜身上圣光迸发,毫不吝嗇地將全部力量匯聚掌心,一记至圣斩朝著法格林顺劈而去。 “嘭!” 剑锋应声落下,可异化后的法格林变得更为敏锐,这一剑只堪堪斩下了他几根触鬚,並没有伤及根本。 而那几根断裂的触鬚也在眨眼间重新生长了出来。 “快跑!” 眼看头领变异,那四个起初没有参与战斗的佣兵顿时扔下控制难民的绳索,转头就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 而难民群也隨之躁动起来,每个人都在努力挣脱著手腕上的束缚。 “你们去帮弥拉娜,我去说服那些难民。” 情急之下,维伦顾不上过多思考。 无论法格林具体实力如何,维伦都认为自己的小队不足以与之抗衡。 而为了博得胜利,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二十个难民。 “別紧张,朋友们!” 维伦跑到难民队伍前,从腰间抽出匕首—— 这是他平时用来“荒野求生”的器具。 “我的小队是来救你们的,从一开始就是。” 维伦挑了一个看上去相对面善的女子,率先割断了她手上的破布。 然而他並没有放开女子,而是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很抱歉,女士,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维伦拉著女子,看向其余难民,“还有你们所有人的帮助。” …… 第九章 难民的选择 出乎意料地,即使手腕被攥得发白,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好像习惯了逆来顺受,只是静静看著维伦,甚至…… 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让紧张的维伦忽地想起了地图上的红点以及多恩临死前的话。 这些难民也是敌人,维伦带不走这些难民。 维伦下意识地鬆开了女子。 “抱歉。” 他微微頷首,不由得与难民保持了距离。 身后不远就是陷入苦战的队友,从耳边传来的声音就能听出,三人都在努力与法格林抗爭,也在为维伦爭取著时间。 维伦此时真的很想像奴隶主或是军队中的百夫长一样,拿著皮鞭或是其他什么有足够威慑力的东西,以武力驱使这些难民上去拼死作战。 但他是一名诗人。 他除了一把鲁特琴…… 就只有鉤子了。 而伟大的诗人从不会卖鉤子。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这一路到底经歷了什么苦难,但你们现在自由了。”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前路即是战场,回头便是故乡。 无论你们选择去或留,请容我为你们送上最后一曲。” 他取下背后的鲁特琴,修长的手指勾住了琴弦: ——当暗影游弋,篝火將熄。 ——谁曾踏破荆棘,为苍生拾取光明? ——银星闪烁的灰烬,是勇者遗落的行跡。 ——风雪欲扼杀他的战意, ——他却仍持炬前行,不死不息。 ——为眾人抱薪者啊, ——绝不可任其冻毙! “诗人別唱了!” 弥拉娜吼了一声,“布伦达晕过去了,快过来帮忙!” “鐺!” 她的长剑与法格林的战斧相撞,发出响亮的金铁声。 维伦面对著二十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神。 他发誓,如果今天能活下来,他不会再去做任何见义勇为的事。 —— 【当我以为,我將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撅起鉤子的时候……】 【难民们动了。】 【从第一个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开始。】 【他来到我的面前,把曾经束缚他自由的布条塞到了我的手里。】 【而后走向了法格林。】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二十名难民全部离开后,我的双手几乎被布条盖满了】 溪水边,篝火旁。 写到这里的维伦抬头看了一眼艾莉。 她正准备把收集来的布条缝製成一件衣服。 【从前我以为我会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至少也会在歷史传说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使光荣死去也在所不惜。】 【可当那些轻飘飘的布条搭在我手臂上时,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沉重。】 【毫无疑问,我怕死】 维伦翻过一页,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弥拉娜。 她身上带著深深浅浅的伤痕,看上去有些“惨烈”。 现在虽然是夜晚,但她极为罕见地没有被欲望所裹挟。 或许是因为给她包扎疗伤的是布伦达吧—— 她从不会对兽人產生任何欲望。 【那些难民全都死了。】 【准確来说,他们並不想活。】 【原来旧日不仅会操纵尸体,还能附身活人。】 【就像法格林。】 【旧日为他带来力量,把他培养成锋利的爪牙。】 【如果这些难民还活著,结果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救了他们。】 【或许能自由的选择死亡,也是一种救赎】 溪边的晚风有些湿冷,维伦朝著篝火凑近了一些。 【在搜刮战利品时,我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法格林写给多恩的。】 【一封是法格林写给他弟弟的。】 【给多恩的信里,法格林要求他们从地底的废弃矿洞经过,那里能避开不必要的危险,从而减少难民的损失。】 【法格林或许欺骗了多恩,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多恩的队伍扫清了地底的障碍,我们可以用穿越地底取代翻越高山,从而直达公羊镇。】 【那是多恩的老家,有小眼睛男人口中所说的姐妹。】 【也是前往芬尼利西斯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地底大概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战利品。】 【至於另一封信——】 【法格林的弟弟现在生活在幽暗地域,以打铁为生。】 【他多次拒绝法格林的邀请,依旧保持著矮人作风,不愿沦为旧日的鬣狗。】 【或许有朝一日我能遇到这位相对正义的灰矮人,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 【我会儘量忍住讲矮人笑话的衝动。】 【毕竟,我的笑话通常笑点很高——矮人根本够不到】 “维伦……” 艾莉极为收敛的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维伦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见艾莉正对著自己轻轻招手。 “怎么了?” 维伦笑著问道。 艾莉仍是有些拘谨,兜帽下精致的脸红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粉嫩的唇瓣抿了又抿,看上去是想让维伦凑过去。 看这架势,艾莉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说,但维伦也不肯顺著她的心意。 有事就自己过来,维伦才不会主动贴上去。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艾莉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是站起身,走到维伦身边重新坐下。 似乎是觉得两人相距太近,艾莉又十分不自然地撑著身体挪开了一些。 “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艾莉小姐?” 维伦合上日记,直接转身面对艾莉,即使艾莉眼神躲闪,可维伦的双眸就像是猎鹰般死死盯著他的“猎物”。 “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著我?” 最后,艾莉索性直接把头低了下来。 “好吧,如你所愿。” 维伦耸了耸肩,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艾莉能主动来跟他搭訕,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沉默片刻,艾莉重新开口。 “啊?” 听到这话,维伦倒是有些惊讶。 如今天色渐暗,艾莉想要去哪儿? “你……你不要误会。” 艾莉似乎是看出了维伦的疑虑,连忙解释,“等他们睡著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艾莉小姐。” 维伦皱了皱眉。 什么叫我不要误会? 你说的这话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吧? “嗯……这件事不要告诉別人。” 艾莉的声音更加含糊,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次性和別人说这么多话,真是为难他了。 “还有……带上你的琴。” …… 第十章 艾莉的邀约 潺潺溪水夹杂著篝火噼啪,如同安眠曲般哄睡了弥拉娜和布伦达。 一天的战斗和奔波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因此才刚入夜他们就进入了梦乡。 维伦翘著二郎腿,双手交叉撑著后脑勺,饶有兴致地看著不远处的艾莉。 鼾声渐起,艾莉拢了拢自己的黑袍,站起了身子。 她轻飘飘如幽灵般经过维伦身旁,带著熟悉的防腐剂味道。 这或许就是她独特的邀请方式。 维伦拿起身旁的鲁特琴,也快步跟了上去。 小绿帽安安分分的守在篝火旁,头微微歪向一侧,泛著绿光的眼洞闪烁著略显疑惑的神色。 她现在就是营地的守夜人,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只要距离不算太远,艾莉都能感觉得到。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密林中,朝著今天来时的方向走去。 新月初上,借著树叶间投射下来的皎白光芒,视线並不黯淡。 唯独一袭黑衣的艾莉让人有些害怕,若不是维伦认识她,恐怕会觉得是某个幽灵在林中游荡。 “你打算带我去哪,艾莉小姐?” 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淹没在夜色中,维伦两步追上艾莉。 “如果你想体验一次浪漫长夜,我觉得刚才那棵树底下就不错。” 维伦知道艾莉的邀请大概不会因为那种事。 但他就是想说。 算了,他承认他有点…… 不够正经。 “我……” 艾莉却不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她欲言又止,旋即皱了皱眉,认真回答,“维伦,现在还不是那种时候。 而且……我也不喜欢在野外。” 话语间,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捲轴递给维伦。 “我只是想,回那些人死去的地方看看。” 即使是在黑夜,捲轴上清秀的文字依然泛著淡淡的暗绿色光芒。 只不过—— 维伦一个字都不认识。 事实上,这个世界虽然有魔法,但除了少数有著天然魔法亲和与种族优势的人以外,大多数人看待魔法都像—— 嗯,维伦前世那些人看待高等数学一样。 什么? 你说高等数学也不难? 好吧,维伦的认知目前也仅限於此了。 不过,对於一个在诗人学院生活过、见过音乐魔法的人来说,维伦还是从捲轴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个捲轴並不完整,撰写捲轴的人看上去正在探索中。 “这是你写的?” 维伦扭头看向艾莉。 “嗯。” 艾莉含蓄地点了点头,“现在很难有机会系统的学习魔法,我只能自己研究。” 在与维伦交谈了几句后,艾莉说话都顺畅了不少。 “这个魔法叫什么?” 维伦再次审视了一番捲轴,试图自己解开答案。 题目总该看得懂吧? 好吧。 他放弃了。 “按理说它应该是三环的【操纵死尸】。” 艾莉扭头给予了维伦一抹微笑,“但它……似乎並不合乎常理。” 哈! 艾莉小姐刚才大概是开了个她认为很有趣的玩笑—— 毕竟维伦几乎没有见过她的笑容。 “三环?” 维伦眉头轻挑,有些难以置信。 戏法是魔法的开端,隨后是一环到九环法术。 环位越高,魔法的效力越强。 维伦尚且还在靠著戏法生活,艾莉竟然已经开始研究三环法术了。 死灵法师的野心都这么大吗? “所以你想靠著那些尸体,来尝试三环的法术?” 维伦顺势问道。 “嗯,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可能会有危险,我需要有人在旁边帮我。” 艾莉点了点头。 “为什么选我?” 显然,像这种有危险的活动,明明让弥拉娜来更合適。 她目前可是小队里战斗力最强的人。 闻言,艾莉迟疑片刻,望著维伦眨了眨眼睛: “一定要说吗?” “为什么不呢?” 维伦倒不是想听艾莉夸自己,他只是想多锻炼锻炼艾莉说话的能力。 “嗯……弥拉娜是圣武士,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接受我褻瀆尸体。 布伦达晕血,而且,我有点害怕他。 至於小绿帽,她今天被打散架了好几次,我想让她休息一下。” 说到这,艾莉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维伦。 “但是维伦,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听到这话,维伦也一併驻足。 他难以想像一个平时说话都按字收费的人,將会怎么夸他。 “你……” 艾莉一时语塞,低头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真的说出口。 “说吧艾莉,就算你的措辞不那么准確,我也不会介意的。” 维伦宽容地鼓励著。 “你至少不晕血,看到尸体也不会呕吐。” 艾莉眼珠转了几下,“而且,你並不是正经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阻止我研究死灵法术。 不,不对,你…… 唉,算了。” 她放弃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总之,你看上去不像好人。”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半分钟。 维伦看著艾莉。 艾莉望著维伦。 “好吧,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维伦转身自顾地朝著前方走去。 或许对一个死灵法师来说,“不是好人”就是最大的夸讚了吧? …… 一路再无话。 因为今天的劳累,小队行进的路程並不远,加上维伦与艾莉出发的早,到达战斗地点时,月色正值中天。 难民的尸体被善良的布伦达全部埋了起来,而死去的佣兵们则被裸露在外。 用弥拉娜的话来说,邪恶之人不配受到死亡的眷顾,她甚至还在佣兵的身上补了好几剑。 “你打算用哪具尸体做实验?” 维伦站在一眾尸体面前,扭头看向艾莉。 而艾莉则是摘下自己的兜帽,用力地吸气。 “呼——” 她的嘴角微抬,看上去很是兴奋。 这才是一名死灵法师该有的状態—— 对死亡的热爱。 艾莉绕过一具具尚未开始腐烂的尸体,如同欣赏艺术品那般,最后停留在了多恩的面前。 “就他吧。” 艾莉抬头看向维伦,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他没有被旧日附身,而且是这群佣兵里战斗力最强的那一个。 如果我们明天打算从地底通过,有他帮忙,我们会更安全一些。” “我需要做什么?” 维伦对艾莉的分析没有异议,除去被旧日影响的法格林外,多恩是最好的护卫—— 他可比小绿帽要强得多。 艾莉没有急於回应维伦,她双臂伸展,眸中渐渐泛起淡淡的墨绿色光芒。 嘴角出乎意料地勾起阴笑,竟然让维伦的背后有些发凉。 “为我演奏一曲吧。” 艾莉柔声说道。 …… 第十一章 操纵死尸 森林中,维伦的琴声悠扬。 他没有辅以歌声,只是单纯拨动了一首恬静的曲调。 晚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连棲居在树洞中的松鼠也探出头来欣赏。 坏了! 好像是恐怖片! 暗绿色的魔法能量在艾莉周身縈绕,她黑袍的下摆无风而起。 站在不远处的维伦感觉耳边有隱约的低语声,他背后悄然浮起了一层冷汗。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莉使用死灵法术。 小绿帽虽然是个骷髏,但毕竟打扮的可爱,维伦之前从未过多在意,只当她是个有些骨感的…… 嗯,正常女子。 艾莉少话,平日的声音也柔弱温和,维伦自然不会因为她的职业身份而忌惮。 可此时的艾莉脸上带著热忱甚至略显疯狂的笑意,探索生死的奥秘让这位死灵法师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伴隨著晦涩的低吟,一股污秽的虚假生命力量由艾莉的掌心倾泻而出,注入到了多恩尚未开始腐烂的体內。 他的身体很快被魔法能量包裹,手指开始抽动,紧接著是僵硬的脖颈,乾裂的嘴唇。 “呃……” 一口含著死亡的气息由多恩嘴里飘出,他竟然如殭尸般缓缓站了起来。 “成功了?” 维伦停止演奏,开口询问,艾莉脸上的笑容却在不知何时悄然凝滯。 她纤眉轻蹙,薄唇翕动,像是在说著什么,指尖如操控提线木偶般微微颤动。 可是—— 殭尸多恩只是反弓著腰,以夸张的姿势站著,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看来法术和捲轴一样。 只成功了一半。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多恩终於挺直身子,那双渗透著暗绿光芒的眼睛似乎在寻找著某个目標。 维伦心中一喜,本以为艾莉成功参悟出了法术的后半段內容,却见多恩抬起双手,就要朝著维伦的脖颈袭来。 不对! 面对一名经验丰富的佣兵队长,即使他只是一具殭尸,维伦感觉他也很难与之抗衡。 但凡那双手攥住维伦的脖颈,他相信下一秒就能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就在维伦下意识想要后撤之际,艾莉却驀然扭头喊了一声: “维伦,给我上个激励!” 当时那双手距离维伦的喉咙只有0.01尺,但在四十分之一柱羊油蜡烛后,那双手的主人將会被彻底激怒。 打扰死者长眠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无礼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名屑诗人在旁边吹拉弹唱。 这种场面不亚於去別人家的坟头蹦迪。 好吧,纵然维伦自认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 可是任谁,也无法在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想出一首合適的激励诗歌。 【哈,维伦当然做到了!】 【衣角微脏罢了】 篝火旁,维伦在日记上写下了两行文字。 即使夜晚风凉,他也脱去了穿在外面的皮衣,只留一件单衣在身上。 这倒不是因为他血气方刚, 只是刚才出的冷汗有点多。 他需要风乾潮湿的后背。 艾莉坐在他的身旁,正仔细地补全捲轴上的文字。 小绿帽靠在远处,即使有人接替了她守夜的任务,但她看上去还是有一点…… 幽怨? 至於殭尸多恩,小队的临时新成员。 在接受艾莉的指令后,正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著。 【我必须要承认,研究魔法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但艾莉做了她最为正確的决定——】 【选择了我的陪伴。】 【如果换做是弥拉娜,艾莉和多恩恐怕就都回不来了。】 【布伦达就更不用说了。】 【好吧,还是要为艾莉的成就感到高兴。】 【至少她现在勉强可以算作一名……】 【一点五环施法者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是三环?】 【因为她的“操纵死尸”只能维持半天时间。】 【而在这期间,她甚至还无法通过魔法阻止殭尸的正常腐坏。】 【总之,聊胜於无吧。】 【回营地的路上,艾莉表现出了全然不符合她气质的健谈。】 【她多次向我表达感谢,还说我的音乐是抚慰心灵和连通智慧的良药。】 【哼,这还用说?】 【当然,我不会把那首诗歌抄录在这,毕竟那里面夹杂了太多的性情之言。】 【好吧,其实是很多情急之下的脏话】 写到这,维伦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顺手朝著营火里添了几根干树枝。 他不经意间瞥了艾莉一眼,或许是跟她近距离接触的时间有些长,那股熟悉的防腐剂味道似乎淡去了很多。 艾莉没有披上兜帽,埋头记录间,乌黑的短髮半垂下来,轮廓清晰的脸颊若隱若现。 作为一名几乎不见光的死灵法师,艾莉的肤色白皙的堪称完美。 火光映衬下,如美玉无暇。 【像艾莉这样,捏一下应该会哭很久吧?】 维伦补了一句,往前翻了两页日记,那是他与艾莉出发前写的,记录的是那群可怜的难民。 【我或许发现了这本日记的另一个用处。】 【当所有人都在传颂英雄史诗与巨龙传说时,只有伟大的维伦——】 【愿意用他的笔墨去记录小人物的故事。】 【回想起那一张张面容,我心有余温,如果我与他们是在公羊镇相见,凭藉我迷人的魅力,大概会与他们成为要好的朋友。】 【兴许还能免费品尝到当地特色美食。】 【说回臭鱼烂虾小队,我渐渐发现,这支被我东拼西凑来的队伍,也在隨著旅途成长。】 【弥拉娜今天终於没有勾引我,布伦达也只是呕吐了十次而已】 【至於艾莉,把她今天说的话加起来,恐怕比她生活的前二十多年说的话还要多】 【如今,她就坐在我的身边】 【我想终有一天,我们的关係將不再仅仅局限於队友,而是真正的——】 维伦仰头看向夜空,闪烁的繁星倒映在他的清眸。 他停笔许久,直到一只萤火虫落在了他的肩头。 维伦轻转羽毛笔,在日记的末尾添了一笔。 【朋友。】 “维伦。” 艾莉也同时停笔,抬头轻唤了一声。 “嗯?” “你能不能,再给我唱一遍刚才的那首歌?” 回到营地后,艾莉又显得有几分拘谨,“我觉得那首诗歌很有力量,嗯……虽然有些用词不太礼貌,但至少也给了我灵感和激励。” “当然,艾莉小姐,我十分愿意。” 维伦合上笔记,转身拿过了自己的鲁特琴。 “不过那首歌恐怕会打搅我们另外两位朋友的美梦。” 维伦瞟了一眼酣睡的弥拉娜和布伦达。 “我之前说过,如果艾莉小姐能亲口要求,我可以单独为你创作一曲。” 他的手抚上琴弦,“你的诗人朋友现在打算兑现这个承诺。” 在第一只萤火虫升空之际,温和的琴声隨之响起。 那是维伦前世常听的儿歌——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第十二章 交友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溪面上波光粼粼。 弥拉娜正在因多恩的出现而与小绿帽激烈爭吵—— 当然,小绿帽只是艾莉的嘴替。 布伦达在劝架。 维伦依旧躺在自己的睡袋上,翻看著日记小姐的批註。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18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老实说,你打动了我】 【虽然我几次三番的建议你不要在深更半夜写日记,但这次我对你提供的內容十分满意】 【朋友將会是你一生的財富,更何况你是一名诗人】 【诗人从不缺朋友,但如果换做別人,我会建议他不要跟诗人做朋友】 【至於难民……】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中践行著他们的英雄主义,这值得歌颂】 【不过我依然要提醒你,诗人阁下,你的腿显然没有你的嘴皮灵活】 【別死!】 【综合评级:五颗星】 【今日奖励:戏法——交友术,道具——脚底抹油药水*1、油腻术捲轴*1】 这是维伦第一次拿到五颗星的评分,奖励也十分可观。 先从道具看,服下脚底抹油药水后,维伦的行动速度將会大幅提升,持续三分钟。 而油腻术捲轴则能通过魔法释放油脂,以此来覆盖一块方状区域。 如果没有过人的平衡和身体协调能力,站在区域中或是试图走进区域的人都会在跳上一段“街舞”后倒地,持续一分钟。 这样一来,如果维伦遇到了危险,完全可以通过捲轴释放油腻术拦住敌人,然后凭藉脚底抹油逃跑。 “她还真是很怕我死呢。” 维伦笑著摇了摇头。 在有底牌的时候朝敌人跳脸,那是正常人的行为。 但在没有任何底牌的情况下还敢跳脸,这才是吟游诗人。 维伦確实怕死,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活。 应该吧。 他瞟了一眼背包,药水和捲轴都如愿出现在了其中。 唯一遗憾的是,捲轴是一次性的魔法道具,使用后就会作废。 油腻术作为一环法术,维伦觉得只要他下点功夫,还是能够学会的。 但他有点懒。 与其钻研魔法,不如写好日记。 他想要的,日记早晚都会给他。 维伦视线下移,看向交友术戏法的简介。 【交友术:使用你“磅礴”的善意与过分真诚(至少看起来是)以及一点小小的魔法力量,短暂触动一个非敌对生物的心理】 【一分钟內,他將在精神恍惚间错误地认定你们有著过命的交情並保持友善態度】 【当该法术终止时,对方將意识到你曾使用魔法左右他的情绪】 【备註:据研究表明,八成以上的社交都起始於礼貌性谎言,剩下两成的人主动搭訕,只是为了找到一间厕所】 “嗯……这算是迟到的礼物吗?” 维伦合上笔记塞进背包里,旋即站起了身。 即使昨天没有交友术戏法,但他凭藉著强大的个人魅力,还是成功挑唆了多恩和法格林。 当然,前提是他们本身就有个人恩怨在其中。 弥拉娜与艾莉的爭吵仍未结束,维伦视若无睹地从她们中间经过,走到溪水边捧起清水洗了把脸,又仔细漱了漱口。 作为一个常常“靠脸吃饭”的魅力人,维伦十分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 “艾莉,我无法接受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一头殭尸!” 弥拉娜握著长剑,即使她身上还缠著纱布和绷带,但依旧想要一刀將殭尸多恩砍死。 “况且你的魔法並不成熟,万一他临时倒戈了怎么办?” “布伦达,你別拦著我!我要为我们小队扫除隱患!” 弥拉娜推了面前的布伦达一把。 没推动。 “帮……手。” 长久的爭吵让小绿帽本就不太完善的语言能力更加捉襟见肘,她气得整个骨架都在哆嗦,就差顺手掰下一根肋骨和弥拉娜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击剑。 “好了。” 洗漱乾净的维伦適时加入了爭执,站在了布伦达身旁。 他回头瞟了一眼艾莉,又转而看向弥拉娜。 “嘿!冷静点,朋友。” 维伦双眸直视著弥拉娜,嘴角微微抬起。 上一秒还激动无比的弥拉娜就像被扎了一针镇定剂,神色一怔,放下了长剑。 “维伦……” 她的声音柔和,丝毫不亚於昨夜的艾莉。 她的注意力被维伦深深吸引,那並不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而是由心底產生了一种…… 没来由的好感?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不能忽视艾莉在魔法上的进步。” 维伦朝著弥拉娜靠近了几分,“况且你身上还带著伤,有多恩在这,能帮你分担很多战斗的压力。 同时,我必须要提醒你,多恩的状態不会维持太久,当法术的效果结束,他就会重新变成一具无用的尸体。 等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尽情的找敌人宣泄你的不满和愤怒了。” 说罢,也没等弥拉娜回应,维伦就转身对著其他人摆了摆手。 “赶紧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该启程了。” 爭执终於得以停歇,小绿帽却没有回到艾莉身旁。 她自顾跟上维伦,伸手拍了拍维伦的肩膀。 “谢谢……你。” 这句话看上去並不是艾莉的意思,而是小绿帽自己的想法。 或许她还带著昨夜的幽怨,但至少现在,维伦帮她解决了一次麻烦。 “不客气。” 维伦微笑点头,用肩头轻轻撞了小绿帽一下,好险没给她当场撞散。 “放鬆点,小骷髏,我跟艾莉並没有什么,你不用那么紧张。” “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 维伦眼睛瞪大了几分,“就因为艾莉昨晚睡在了离我两尺外的地方,你半夜起来看了我十六次。” “对不起。” 小绿帽低下了头,“我只是……怕你伤害她。” “好吧。” 维伦耸了耸肩,“事实上,她昨晚差点杀了我。” 打趣之间,维伦不经意瞥了远处的弥拉娜一眼。 按理说交友术的效果早就过去,可弥拉娜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时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 维伦走到弥拉娜跟前,歪头凑上去,准备看看弥拉娜的表情。 “你哭了?” “真哭了啊?” 维伦心说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这傢伙怎么会这么难过? “你……” 弥拉娜颤抖的开口,柔软的胸脯隨之上下起伏。 维伦后退了两步,以免被其误伤。 “你……你竟然尝试魅惑一个魅魔。” 弥拉娜声音带著哭腔,旋即猛地抬头,“而且还成功了!” “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我要杀了你!” …… 第十三章 入洞 弥拉娜对维伦的追杀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维伦说,如果弥拉娜继续对他不依不饶,他就会把弥拉娜试图勾引婴鬼的事情写进日记里—— 当维伦成为全大陆最有名的吟游诗人后,这件难以启齿的糗事也会隨之变得家喻户晓。 弥拉娜信了。 不过即使是刚懂事的人类孩童也知道,这世界上有两种人的话不可信。 一是恶魔。 二是诗人。 可总有恶魔觉得他们比诗人更聪明。 在昨天的战斗后,小队搜颳了佣兵身上的財物,除去悬赏交付的二百金幣外,他们还额外找到了一百金幣以及零星的银幣和铜幣。 介於目前铜幣几乎丧失了购买力,在弥拉娜和布伦达的请求下,他们將铜幣均分到了每一名难民的墓里。 既是陪葬,也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至於那几枚银幣,则是交给了艾莉—— 某些法术在施法时会用到这样闪闪发亮的小道具。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兽皮甲、硬头锤这样的战利品,维伦挑了些看上去值钱的,让布伦达全部背在身上,等著拿到公羊镇去卖。 遗憾的是,这些战利品对维伦来说並不適用。 位列中甲行列的兽皮甲会大幅拖慢维伦的行动,至於硬头锤和矮人战斧这类的武器,他也不熟悉。 他在诗人学院除了学习诗歌创作,接触更多的是短剑刺剑、长弓轻弩这类的轻型武器—— 佣兵们身上並没有。 至少维伦还有灵活的嘴皮,也算是不错的武器。 当然,这些佣兵身上还有肉乾麵包之类的补给品,也被维伦全部收下。 —— 一行人吃过早饭,又在溪水边补充了淡水,朝著反方向行进了些许路程,来到了难民之前穿过的洞窟入口前。 湿冷的空气由洞穴深处吹来,维伦紧了紧皮衣,站到了高大的布伦达身后。 事实上,这是维伦第一次进入洞穴。 而且还是这么宽的洞穴。 即使他知道他並非是第一个探访洞穴的人——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好吧,维伦,你早该面临这么一天的。” 维伦自我安慰一句,从背后取下了鲁特琴: ——宽穴深邃,引人心驰神往 ——钟乳玉滴,试探深埋秘藏 ——巨柱昂然,莫惧前路险象 ——且借勇力叩门 ——必有甘泉滋润心房 一曲唱罢,小队三人身上都如愿泛起诗人激励的淡蓝色光芒。 “维伦。” 布伦达转过身,脸色肉眼可见的泛起微红。 他挠了两下脑袋,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在,“首先,我仍旧敬佩你的才华,但这首歌的內容……” “你確定是在歌颂洞穴吗?” 弥拉娜没有说话,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维伦魅惑她的气愤中。 而艾莉罕见的“噗嗤”一笑,又拢了拢自己的兜帽。 “当然。” 维伦挑了挑眉,“难道我的歌词不够直白吗?” “嗯……” 布伦达思索了片刻,几度欲言又止。 “算了,可能我不懂艺术。” 他摆了摆手,不再追问维伦。 由多恩打头,小绿帽其次,隨后是布伦达与弥拉娜並肩,维伦和艾莉走在最后,整支小队以相对合理的阵型进入了洞穴。 作为牧师的布伦达施展了他的【光亮术】戏法,搭配上他的身高,足以为小队照亮前路。 隨著眾人深入,身后的森林世界很快被隔绝在外。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混杂著些许碎石,石壁的缝隙中生出来杂草与菌菇。 头顶有垂下的钟乳石,偶尔还有一两滴冰冷的水滴下。 “这山洞应该是人类开掘的。” 维伦观察著周围的环境,暗自分析著。 虽然矮人在金石创造上的成就闻名於各种族,但一般由他们开掘的洞穴相对较矮。 可维伦目前身处的洞穴有著正常的高度,就连布伦达看上去也没有感觉到压抑。 唯一让维伦担心的是洞穴的宽度—— 它最多只能容下四个正常人並肩行走,换作布伦达这样比较魁梧的身材,想並排站下两个都有些拥挤。 这也就意味著,如果前方出现某些擅长用长矛这类武器、或是远程武器的敌人,维伦的小队將会十分危险。 “呃……” 忽地,走在前面的多恩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倏然驻足,用泛著绿光的眼睛扫视著面前的环境。 “怎么了?” 听到动静,维伦挤到队伍前面,他本以为是【操纵死尸】的效果临近结束,罗恩打算罢工,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地的血跡。 这些血跡拉的很长,歪歪斜斜地深入洞穴深处,看上去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而战死的人全都被某个生物拖走了。 无疑,维伦率先想到的就是多恩的佣兵队。 这些血跡想必就是来源於他的队友。 “这地底竟然还有活物吗?” 维伦示意眾人暂时停止前进,旋即从背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地图。 在维伦进入洞穴后,地图上的內容也发生了变化。 但相比地上时的清晰,如今的地图显得十分模糊。 从上面只能看出一条维伦等人来时走过的路,而前方则被深灰色雾气笼罩,看来只有亲自去探索过后,地图上才能显示出来。 维伦收起地图,在一滩血跡前驻足蹲下。 因为洞穴的潮湿,这里的血跡並未完全风乾,维伦扭头让布伦达凑近一些,借著光亮,他看见血跡边缘有一点细微的爪印。 这爪印呈半圆状,有四个尖长如刺的脚趾,大概是来自某种野兽。 根据爪印大小判断,这野兽的体型应该与成年大型犬类动物差不多。 维伦又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发现几个大小基本一致的脚印,看上去是来自同一只野兽。 “地底的野兽,还是独居?” 维伦直起身子思索片刻,虽然尚且不能確定他即將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至少在数量上不会有太大压力。 他们四个人外加一个殭尸和一个骷髏,对付一只野兽应该没问题。 念及此,维伦示意艾莉让多恩继续行进,而后又对小队几人嘱咐道: “前面可能有敌人,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 第十四章 野兽 “咚——” “咚——” 眾人沿著血跡又走了一段,听见远处传来了如同肉体撞击在石头上迴响。 然而等他们继续靠近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自从发现莫名的血跡以及爪印后,维伦一行人就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隱藏在未知中的野兽显然有著十分敏锐的觉察力—— 它似乎知道了维伦等人的存在。 维伦从背包中拿出了脚底抹油药水和油腻术捲轴,以备不时之需。 野兽可不像类人生物,它们的攻击大都源自本能,才不会听维伦说了些什么。 前方不远就是一条拐弯的岔路,根据刚才回声的大小判断,声音就是从拐角后方传来的。 眾人驻足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紧接著由多恩打头,快步经过了拐角。 这是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唯独头顶的岩壁矮了几分。 预料中的敌人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其中除了一些人类佣兵,还有不少狗头人和其他地底生物的残骸。 除此之外,並无活物。 这些尸体的身上不仅布满伤痕,身体的形態也极为扭曲,就好像经过了无数次的猛烈撞击,几乎看不出骨骼形態。 艾莉看出了维伦的迟疑,薄唇轻启,操控多恩围著这片空地仔细转了一圈。 事实上,隨著时间流逝,多恩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腐烂,而魔法效力的降低也让他行走的更加迟缓。 大概坚持不了多久,多恩就会重新变成尸体。 不过也好,这里有他的佣兵队友,把多恩留在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或许吧)。 在多恩巡视过后,空地仍是一片冷清,昏暗处除了隨处可见的石头和菌菇,並无他物。 “刚才的声音我们都听到了,不会错的。” 弥拉娜拔剑四顾心茫然,她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布伦达就显得安静许多,他將脸別到一侧,儘量不去看远处的血肉。 维伦没有回应弥拉娜的话,自顾地拿出地图。 因为他的探索,方才还是一片灰雾的地图终於明晰起来。 而在这片空地区域,除了熟悉的友方单位外,確確实实多出来了一个黄点。 除了维伦自己的蓝色,敌人的红色,像弥拉娜这样的队友在地图上显示的都是黄色。 也就是说,这个隱藏在暗处没有出现的生物,暂时不是敌对状態。 顺著地图的指示,维伦对比了一下,將目標锁定在了距离自己十码开外的一块石头身上。 “石头?” 维伦挑了挑眉,“这玩意儿能是活的?” 在维伦的记忆中,除了石像鬼,他想像不到还有什么生物是石头形態。 可石像鬼大都体型庞大,而且长相狰狞,哪像眼前这个石头,看上去竟然还有一点……圆润? 回想起被地图標记为红点的难民,维伦觉得这个石头(暂且这么叫吧)对他的威胁並不会太大。 但本著谨慎又不用太过谨慎的诗人原则,维伦还是率先喝下了脚底抹油药水。 堪称恐怖的油腻感瞬间在维伦的口腔炸开,险些让他直接背过气去,胃里也隨之传来一阵嘰里咕嚕的抗议。 他严重怀疑这个药水的使用方式不是內服,而是外敷。 所幸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双腿的轻鬆。 好吧,至少有用。 维伦对弥拉娜和布伦达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去看看,让他们做好隨时拯救自己的准备。 唉,当小队不可避免地要进行正常社交的时候。 只有伟大的诗人维伦能够当此重任。 隨著维伦的靠近,“石头”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而维伦也终於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蜷缩起来的生物。 它的身上覆盖了黑灰色的毛皮,在昏暗的洞穴中看著和石头无异。 维伦在距离它两步开外的位置站定,想要开口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类人生物他尚且可以正常问好,但面对野兽…… “嘬嘬嘬。” 维伦动用了前世的知识。 没有哪只友善的小狗能拒绝两脚兽的“嘬嘬嘬”。 然而下一秒,这只野兽豁然展开身体,它四肢绷直,背部拢起,呲著满口带血的尖牙,朝著维伦摆出了攻击架势。 “哈——” 它的声音像是生气的猫,但外貌却更符合树懒。 这傢伙有著淡黄色巩膜,圆形的黑色瞳孔,要不是它现在炸毛的状態,维伦还真打算上手摸两把。 “好吧,小傢伙,別紧张。” 维伦后退两步,双手抬起作投降状,仍旧以温和的话语安慰著小兽。 “我只是恰好从这里经过,无意伤害你。” 见维伦没再逼近,小兽收敛了几分气势,它试探地向前,嗅了嗅维伦的腿。 “啊——” 它发出一道如同婴儿般的稚嫩叫声,仰头看向维伦。 “啊?” 维伦只恨自己不通动物的语言。 “啊——” 这次小兽又发出一阵更为尖锐和短促的声音,紧接著向后一跳,挡在了那一堆破碎的尸体前。 维伦不敢回应了。 鬼知道他刚才“啊”了一声,在小兽的语言系统里到底代表了什么。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想要继续前进,维伦等人就不得不跨过眼前这堆尸体。 可在小兽的视角来看,这里大概是它的领地。 毫无疑问,就算是路过,对拥有领地意识的野兽来说,也是足以全力发起进攻的行为。 诚然,解决掉小兽是最为简单的办法。 但能生活在地底的生物,哪个不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况且这里地形狭窄,视线昏暗,万一打不过,整支小队都要折在这里。 维伦快速思索著对策,而没有他的命令,弥拉娜也不会贸然出手。 毕竟以现在的距离,弥拉娜的剑应该和小兽的爪子一样快—— 拿维伦一换一。 “它没有率先发起攻击,而是选择隱藏,说明这傢伙並不是好战的野兽,在地图上也没有直接显示红点,我们大概不在它的食谱上。” 维伦盯著小兽,脑中快速思索著,“它会收集尸体,所以……死者大概才是它的食物或癖好?” 念及此,维伦不由得看向了多恩和小绿帽。 小绿帽罕见地退到了艾莉的身旁,眼洞中绿光闪烁,看上去竟然有一点…… 害怕? 而殭尸多恩则不明所以。 维伦心中有了想法,转而看向艾莉。 “让多恩过来。” …… 第十五章 反重力 在艾莉的指令下,多恩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维伦身旁。 他的四肢已经开始明显浮肿,全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腐败气息。 然而隨著多恩的靠近,“炸毛”的小兽却温和了不少。 它那双漆黑的眸子泛起光亮,粗长的尾巴甚至开始…… 微微摇晃。 维伦觉得自己猜对了。 小兽觉得维伦十分通人性。 “你喜欢这个啊。” 维伦按著多恩的肩膀,朝著小兽探了探身子。 “啊——” 小兽再次发出熟悉的嚎叫,尖牙的缝隙中渗出了不少口水。 “我把他留给你,你让我们过去,怎么样?” 维伦指了指多恩,又指了指前方的路。 “啊!” 小兽这次的回答短促有力,它两爪向前,整个身子半伏在地,像是猫在伸懒腰,又像是人类鞠躬说“好”。 见状,维伦先是对身后眾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人快点离开,而后看向小兽,“好吧,它可以归你。” 对於“牺牲”多恩这件事,维伦並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纠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本来他就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更何况—— 多恩生前是奴隶贩子的帮凶。 眼看队友顺利经过尸堆,小兽只在小绿帽经过时短暂地偏离了视线,並未有其他动作,维伦这才放心地將双手扶在多恩的肩膀上,慢慢转过身子,旋即缓缓后退。 小兽两眼紧紧盯著多恩,就这么一直跟著。 “对,乖。” 维伦柔声哄著小兽,在看见自己距离尸堆已经有十数码远之后,这才猛地將多恩推给了小兽。 “快走!” 他豁然转身,带著队友连忙朝后跑去。 这是一条相对平坦的路,视线所及的尽头有一个拐角,只要能顺利跑到那里,应该也就离开了小兽的领地范围。 可几人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响起了小兽近乎咆哮般的声音。 “啊——” 这一声迴荡在整个洞穴里,也让眾人心中一惊。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捲了维伦,他感觉自己脚底一空,脑袋发胀,上下的重力概念在顷刻间调转。 他正朝著洞穴顶砸去! “不对!” 几乎是本能的,维伦双手抬起,寻找著周围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 他抓到了。 凭藉著相对敏捷的身手和健康的体重,维伦的手指死死扣进了石壁的缝隙,阻止了他的“上坠”。 然而其他人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布伦达整个人重重砸在洞顶,种族天赋给他带来的健硕身体让他瞬间摔得七荤八素,胸腔內都传来了闷响。 小绿帽为了护著艾莉,自己则是当了肉垫。 哦不,骨垫。 它又一次散架了。 散开的骨头甚至都被牢牢“吸附”在了洞顶。 至於弥拉娜,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圣武士,她在重力倒转之际把长剑悍然插入了石壁,所以仅仅只是头撞上了石壁—— 而她的魅魔角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啊!” 小兽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著眾人。 他的皮毛再次竖起,周身还有著隱隱的能量波动。 那是类魔法能量的象徵。 许多游走在荒野的魔物都能施展类似魔法的技能,它们並没有学习能力,这只是种族特性。 “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傢伙在施展魔法。” 维伦思绪翻涌,回想起那些几乎没有骨骼可言的瘫软尸体,应该都是被这魔法活生生摔碎的。 如果不儘快做出反抗,他们小队的下场將会与那些尸体一样。 “啊!” 小兽再次发出嚎叫,重力瞬间恢復,摔在洞顶的艾莉与布伦达又重重落回地面。 当然,其中还有小绿帽的碎片。 所幸这一区域的高低落差不大,还不至於让艾莉和布伦达直接丧失意识。 看著小兽步步靠近,维伦来不及多想,抖开一直握在手中的油腻术捲轴,朗声念出了上面的咒语。 一股魔法能量由他周身倾泻而出,在小兽的脚下炸开,凝为一滩无比黏滑的油渍。 即使有著尖锐的爪子,小兽依旧没能坚持太久,在挣扎几下后彻底趴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 维伦看向弥拉娜,“去把它杀了!” 眼下的情况,除了弥拉娜,没有人能胜任与小兽对峙的任务。 因为她会飞! 而弥拉娜也很快明白了维伦的意思,她在就职圣武士那天起,就几乎没有使用过来自魅魔的力量。 尤其是那对象徵邪恶的翅膀,简直就是对神圣誓言的褻瀆。 可这次弥拉娜没有犹豫,在生死危急关头,置生命於不顾才是对誓言最大的褻瀆。 她伸展那对带著淡粉纹路的黑色魔翼,只轻轻一振,伴隨著足以魅惑人心的异香,她的身形轻盈地闪到了小兽的头顶。 与此同时,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小兽也正狼狈地转头爬行,试图逃回它原本的领地。 “至圣斩!” 事实上,当圣光笼罩上弥拉娜的翅膀与尾巴时,远处的维伦才第一次感觉到了神圣与邪恶之间的违和。 弥拉娜似乎也心有所感,这一剑没能要了小兽的命,而是斩下了它的长尾。 小兽悽厉地惨叫一声,隨后就疯了似地逃离油腻术的区域,闪到了远处的黑暗中。 当弥拉娜打算继续追的时候,小兽早已钻进了某个通往別处的石洞中。 —— 【现在想来,那小兽恐怕是看上了艾莉的死灵法术】 【毕竟多恩和那群尸体没什么本质区別,小绿帽也只是一具骷髏,但它们身上都带著死灵法术的气息】 略显狭窄的石洞中,维伦坐在营火旁记录著。 因为艾莉与布伦达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小绿帽更是直接散架,加上在洞穴中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因此小队决定累了就休息,而不必等待黑夜的降临。 至於弥拉娜,在使用过魅魔的能力后,她的本性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是的,她正勾著维伦的脖子,媚眼如丝地欣赏著维伦。 “维伦~” 【阳光永远也不会照进洞窟,如果我现在从了弥拉娜,她应该不会在清醒之后砍我吧?】 维伦写下一句,將弥拉娜半褪下的皮衣向上扯了扯,“穿上吧,这里地太硬了,不舒服。” 【我或许和艾莉一样——无法接受户外。】 【我翻看了《乱世冒险手册》,今天那野兽名叫食腐兽,是一种常年生活在地底、以尸体为食的魔物】 【这个种族通常都是独居,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至少我不会见到一堆会动的恐怖石头。】 【而它施展的类魔法,对標的竟然是高达七环的反重力法术】 【连只会“啊啊”叫的野兽都会七环法术,伟大的吟游诗人为什么只有戏法可用?】 …… 第十六章 动物交谈 【说实话,对於伟大的诗人维伦来说,第一次的洞穴探险並没有想像中那般美妙。】 【有人来过也就算了。】 【重点是有人还没走!】 【哦不,是有野兽!】 【野兽?!】 【当然,这里面还死过不少人。】 【希望我不要被那些奇奇怪怪的蘑菇和苔蘚感染上某些要命的疾病。】 维伦挠了挠有些乾燥的胳膊。 【洞穴里没有蜿蜒的地下河,空气有些乾燥,虽然头顶时不时就会落下一两滴液体——】 【但我现在严重怀疑液体是否乾净!】 【说回正题。】 【在我们找到看上去相对安全的扎营地后,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食腐兽的语言並试图理解它。】 【我失败了。】 【我想这野兽的攻击行为只是出於它捕猎的本能,而它又对经过死灵魔法改造的死者產生了明显的兴趣】 【如果我能跟它交流,再辅以一点不太道德的好处,兴许能打动这个“本地兽”,让它带我们找到某个藏宝之类的地方】 【好吧,如果地图的功能可以再精进一些,我就可以预测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公羊镇】 【但目前显然做不到】 【所以今天的碎碎念暂时到这里,我要去收拾弥拉娜——】 【她真的太粘人了!】 写完最后一笔,维伦將日记放在一旁,旋即转过身,用双手抓住了弥拉娜柔滑的肩头。 四目相对间,弥拉娜神色一怔。 “冷静点,朋友。” 维伦晃了晃弥拉娜,“等我们活著到了公羊镇,找一张舒適的大床,再考虑这件事,好吗?” 维伦双眸中有粉色的魔法能量浮现,但相比弥拉娜还是弱了一些。 “维伦,你真可爱。” 弥拉娜轻轻拂下维伦的手,又將其握在手中,用纤细的指尖划过维伦的掌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你竟然又一次尝试魅惑一个魅魔,可这次你失败了哦。” 说著,弥拉娜双翼展开,豁然起身,反守为攻,直接朝著维伦扑了过来。 【我差点被一个魅魔强推了!】 【魅魔的诱惑是致命的毒药,尤其是在这种没有圣光压制的时候】 【但机智的维伦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我向弥拉娜提议玩点刺激的——】 【现在她正被反手绑在远处。】 【在她发现我耍了她之前,我应该是安全的。】 停顿片刻,在维伦的笔跡下方,如约出现了日记小姐的批註。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19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什么洞穴之类的话,你似乎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我真的不想秒懂!】 【好吧,对於你的食腐兽经歷,我表示同情。】 【这是一种极为贪婪的魔物,但你竟然產生了与它沟通的想法,我必须得表达对你勇气的敬佩】 【至於法术的问题,你应该抱怨的是你的种族,你为什么不能是一条巨龙呢?】 【我给你的难道不够吗?】 【你怎么忍心要求更多!】 【当然,本小姐是仁慈的,毕竟你也为我提供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加油,诗人阁下!你的冒险终將为你带来一切】 【综合评级:四颗星】 【今日奖励:一环仪式法术——动物交谈】 “一环法术?” 看著奖励栏从未见过的单词,维伦双眸一亮。 在接连获得了两个戏法之后,他终於迎来了第一门正式的法术。 【动物交谈:你获得理解动物並与其沟通的能力,许多动物的智力不高,但它们至少能向你提供关於周围环境和怪物的情报,你甚至可以说服动物帮你一些小忙。】 【该法术能够持续,直到你进入八小时以上的长休】 【备註: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值得你与之交谈,它们只关心哪里有饭——一名试图让苍蝇带路的倒霉蛋】 “动物交谈……” 维伦眼珠轻转,“看上去是非常实用的技能,而且持续时间很长,基本算是全覆盖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似乎可以尝试去食腐**谈,反正这傢伙看上去只想要食物,而维伦想要的则是关於地底的情报。 合上日记,维伦身子后仰靠在墙壁上,今晚本该是艾莉或布伦达守夜,但他俩的情况显然更需要休息。 弥拉娜还陷入在欲望的深渊中难以自拔,维伦只好肩负起守夜的重任。 —— 深夜,意识迷濛间,维伦似乎听到了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有人起夜,还是……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咕隆咚的黑影。 食腐兽! 维伦豁然起身,食腐兽也顿时发现了维伦的存在。 不知是因为断尾的虚弱,还是对维伦產生了恐惧,食腐兽再次弓背炸毛,喉咙间发出阵阵低吼,但没有直接动用类魔法能力。 此时除维伦以外,艾莉与布伦达外加小绿帽仍旧陷入沉睡,弥拉娜喊到半夜,也已体力透支昏了过去。 如今洞中清醒的只有维伦与食腐兽。 这傢伙肯定是对小绿帽身上的气息念念不忘,这才不惜以身返险,趁著大家都睡著的时候来觅食。 回想起自己刚获得的法术,维伦没有直接驱赶食腐兽,而是根据脑海中关於魔法的记忆,念诵出一段晦涩咒语,为自己施加了【动物交谈】。 “退!退开!” 几乎在法术生效的同时,维伦瞬间明白了食腐兽低吼的含义。 他不由皱眉,心说这傢伙擅闯营地,还让自己退? 真把地底当成它家了? “断掉一只尾巴还不够吗?” 在魔法的帮助下,维伦的话被翻译成了食腐兽能够理解的语言。 它身形一滯,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似乎对维伦说话的事感到极为震惊。 “你想吃掉那个骷髏?” 见食腐兽情绪稍稳,维伦继续问道。 “它!味道!香!” 食腐兽的话基本是一字一字的向外蹦,“好吃!” “很遗憾,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吃她。” 维伦正色说道,“但我可以把你现在的食物都变得像她一样美味。” “就像我今天给你的那个殭尸一样。” “人类!残暴!骗子!” 食腐兽並不相信维伦的话。 的確,在食腐兽的眼里,这群人类今天不仅闯入了它的领地,还斩下了它的尾巴。 要不是殭尸实在好吃,它才不会冒险循著味道来找骷髏。 “好吧,信不信由你。” 闻言,维伦耸了耸肩,“如果你愿意拖一具尸体过来,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它变得美味。”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喊醒我的所有朋友,那时候你要面对的,可就不仅只是断尾这么简单了。” …… 第十七章 交易 食腐兽走了。 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毫无疑问,用食物填饱肚子和用更美味的食物填饱肚子,是每一个动物的本能。 食腐兽回来时,维伦正坐在营火旁烤肉乾吃。 这小兽挡在尸体前,谨慎地打量著维伦,迟迟没有上前。 “愣著干嘛?过来啊。” 维伦招了招手,將一片焦香的肉乾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水袋里的清水,这才起身走到了熟睡的艾莉身旁。 他轻拍两下艾莉的肩膀,没想到率先醒过来的竟然是小绿帽。 这傢伙还真是护主。 在发现是维伦后,小绿帽很明显地鬆了口气。 但在看见营火旁的食腐兽时,她又差点蹦起来。 “別紧张,它不是来吃你的。” 维伦柔声安慰了一句,艾莉也在昏沉中醒来。 “唔——” 艾莉下意识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睛一脸困惑地看著维伦。 “今天那傢伙看上了你的手艺,我需要你的帮助,快点。” 维伦转身走到食腐兽的面前,“事先说好,我可以帮你把这具尸体变得美味,但你也得给我些什么作为交换。” “不,交换!” 食腐兽抻著脖子说道,“食物!” “不不不,小傢伙。”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是一笔交易,你必须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价值!” 食腐兽用力重复了维伦的话,但他似乎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低下了头,看上去像在思考。 “我……要做什么?” 艾莉凑上前来,试探问道。 这次她没有依靠小绿帽代言,或许是昨晚的经歷让她与维伦间少了一些隔阂。 当然,也可能她只是单纯心疼多次散架的小绿帽。 “等会儿你用【操纵死尸】把这具尸体唤醒,然后就没事了。” 维伦指了指食腐兽,“这傢伙很喜欢你的死灵法术,它刚才悄悄过来,是想把小绿帽吃掉。” 艾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眼下维伦显然已经控制住了食腐兽,艾莉並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心。 “价值!石头!” 与此同时,食腐兽也再次抬起了头,“大石头!” “大石头?” 维伦挑了挑眉,“不,小傢伙,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他朝著食腐兽凑近了几分,“石头隨处可见,即使是再大的石头也没什么稀奇的,你必须拿出更有用的东西,或者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说……” 维伦思考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该怎么才能儘快地离开洞穴,到达公羊镇?” “石头!” 食腐兽不为所动,依旧喊著同样的单词。 “討厌,光,石头!” “討厌光?” 维伦下意识扭头与艾莉对视了一眼,试图从中寻找些许答案,但他忘了艾莉没有魔法加持,根本听不懂食腐兽在说什么。 “好吧……討厌光大概说的是它自己?” 维伦望著食腐兽,暗自分析著。 根据《乱世冒险手册》上关於食腐兽的记录来看,这种常年生活在地底的生物与狗头人之类的物种一样,对光照有著本能的牴触。 这样一想,食腐兽的意思大概是—— 它知道有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会发光,它很討厌那块石头,但觉得维伦这群人会喜欢。 诚然,食腐兽是懂人类的。 有些人直到死,手里还紧紧攥著闪闪发亮的金幣或是某些魔法物品。 可是…… 会发光的石头是什么? 某种稀缺的矿石? 维伦回想起来时的路,这洞窟確实像是人为开凿的,有矿石也很正常。 但他无法预测这未知矿石的价值,况且食腐兽说这矿石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带走。 “那块石头有多大?” 思绪间,维伦再次开口问道。 “我,尾巴,三个!” 食腐兽一边说著,一边直起身子,又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还带著血痂的尾巴。 但伤口的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惨叫,又迅速缩回了身子。 “没有……尾巴。” 它的声音十分委屈,还不忘极为幽怨地看了维伦一眼。 维伦对此只是耸了耸肩,大家都是为了活命,谁也別怨谁。 不过照食腐兽所说,它的身体加上尾巴至少有十尺长,三个它那么高或是宽的石头,那都顶的上一个小型矿脉了。 能保存到现在的矿脉……是价值太低没有开採的必要,还是当初的那群矿工根本就没发现这个矿脉? 维伦產生了些许赌徒心理。 反正食腐兽不会仅仅只要一具尸体,关於地底的其他情况和公羊镇的情报,可以等后面用其他尸体来换。 念及此,维伦点了点头。 “好吧,我接受你这次的交换,但你必须带我们找到那里。” “食物!” 食腐兽脸上的幽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即將降临的兴奋。 维伦对艾莉微微頷首,艾莉听话地施展了她的死灵法术。 事实上,儘管有魔法加持,这具尸体也没能像多恩那样顺利变成殭尸。 他內部的骨骼早已被食腐兽摔碎,如今只能瘫在地上。 不过食腐兽也根本没给殭尸起身的机会,在那股死灵气息飘进它的鼻腔后,它就直接扑到尸体上开始大快朵颐。 “我必须得承认,艾莉。” 维伦微笑看向艾莉,“你对这门法术的掌握比昨晚嫻熟多了。” “至少这个殭尸没有站起来把我们一口吞掉。” 听到这话,艾莉白皙的脸颊顿时有些泛红。 她低头尷尬地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抱歉,维伦。” “放鬆点。” 维伦拍了拍艾莉的肩膀,单侧眉头挑起,半开玩笑道,“我们不是共度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此话一出,不远处就想起了骨骼交错的咔咔声。 咬牙切齿的小绿帽眼洞里像要喷出火来。 “好吧,你该回去陪你那个爱吃醋的姐妹了。” 维伦扶著艾莉转过身子,面向小绿帽,又凑到她的耳边,“如果你愿意用魔法给小绿帽组成一具完美的身体,让她看上去不那么骨感的话……” “我不介意让她也加入我们的约会。” 维伦的话还没说完,艾莉就想逃命似的,低著头回到了小绿帽身边,其间还不忘戴上了她宽大的黑色兜帽。 身为一名吟游诗人,维伦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骚话。 他计谋得逞般地笑笑,蹲下身子,拍了拍正在享用夜宵的食腐兽。 “如果你听话,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美食。” 说罢,他起身回到了自己的睡袋旁,“你今晚可以待在这里,或是回到你的领地,但是明天你要带我们去看那块发光的大石头。” …… 第十八章 圣光? 翌日。 维伦不知道具体时间,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休息了足够的时长。 食腐兽整夜没有休息,一直忙著將它积攒的那些食物拖到营地边上,等待著再次让艾莉帮它加点来自“死灵魔法”的佐料。 布伦达是最晚清醒的那一个,他昨天受伤最重,想必骨骼和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睡了一夜后甚至还有加重的跡象。 “至少骨头没断。” 布伦达看上去有些痛苦,不断地用手揉搓著自己疼痛的位置。 他始终低著头,不敢直视营地旁的那堆尸体。 至於弥拉娜…… 维伦不忍赘述她的污言秽语,但搭配上魅魔可甜可御的声音,的確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大概只有重新见到阳光或是其他什么神圣光芒时,这傢伙才能恢復神智。 因为经过了长休,维伦起床后重新给自己上了个【动物交谈】的效果,而后才走到食腐兽跟前。 “食物!” 食腐兽趴在尸堆上激动地喊了一声。 “我昨天已经提前支付给你一具尸体了。” 维伦蹲下身子,拍了拍食腐兽的脑袋,“现在你需要兑现你的承诺。” “石头!” 不得不说,经过几次交流后,食腐兽变得通人性了许多。 —— 一行人跟隨食腐兽在洞穴中穿行,前半段路程相对平坦,没有什么岔路,但渐渐就开始变得蜿蜒曲折,有时甚至还需要攀上爬下。 这让布伦达叫苦不叠。 “我想我马上就要跟小绿帽一样散架了。” 他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出於朋友的立场,我劝你还是坚持一下。” 维伦拍了一下布伦达的翘臀,“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送给食腐兽,以此来换取更为重要的情报。” “兽人的肉质肯定要比人类更有嚼劲,况且……” 维伦坏笑著朝布伦达眨了眨眼,“你会跟一堆血肉模糊的傢伙待在一起,那可是血啊!嘖嘖嘖!” 闻言,布伦达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似乎脑补出了画面。 “打住!维伦。” 布伦达喉咙连续滚动了几下,揉搓著自己即將翻涌的胃。 “我会坚持活到离开洞穴的那一刻的。” 终於,在“跋涉”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后,眾人在一堵被碎石封堵的路前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维伦都拿著地图比对著,只要是他走过的位置,灰雾尽数散去,能看见清晰的道路。 幸运的是,这其中都没有出现敌人,看来当初多恩的佣兵队把这清剿的十分乾净。 只唯独落下了长得像石头的食腐兽。 “洞!” 食腐兽走到碎石的角落,仰著头朝著维伦喊著。 维伦循声望去,见食腐兽身旁有个高宽大约一码的洞穴,它能够通过这个洞穴顺利绕过碎石的阻碍。 但维伦的小队想要过去,就有些拥挤了。 至少布伦达是过不去的。 维伦再次將目光落在面前的碎石上,这里显然发生过塌方,碎石都是由头顶落下的。 它们零散的堆在一起,虽然不是严丝合缝,但其中不乏有大块的石头,想要直接搬开不太现实。 思绪间,维伦想到了食腐兽。 “我们没法穿过小洞,还是用你的能力帮我们开路吧。” 维伦对食腐兽说道,“不过要等我们先后退一些。” 维伦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失重感。 食腐兽对此並没有什么异议,如今的维伦在它眼里大概是个可靠的“饭票”。 没有野兽会轻易伤害饭票——除非饭票真的很香。 在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后,维伦的耳边响起了石头碰撞的“鏗鏗”声。 整个洞穴像是发生了地震,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说实话,我们有没有可能养一只食腐兽?” 维伦双臂抱胸,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不!” 小绿帽坚定的反驳道,“它,会,吃了,我。” “別那么紧张嘛。” 维伦挑了挑眉,“你要知道,就算我只是养一条狗,它也会对你產生兴趣的。” “要我说。” 布伦达也加入了话题,“除非你能每天给它找到足够的尸体,否则我们都有可能成为它的食物。” “只要维伦,我的甜心,他一声令下,我就可以去尝试魅惑整个公羊镇,让那里成为情慾的天堂。” 掛在维伦身上的弥拉娜不停蹭著维伦的胳膊,用嚮往的语气开口道,“那群凡人会为欲望欢呼沉沦,最后快活地迎接死亡。” “啊——” 弥拉娜双目微眯,发出了舒適的呻吟,“那里將会同深渊一样美丽。” 此话一出,眾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半天,布伦达才同情似的凑到维伦身边,压低声音,“维伦,或许你应该考虑牺牲你的身体,偶尔满足一下弥拉娜。” “反正吟游诗人的风评本来就不好,就算和魅魔有牵扯,大家也会觉得很正常。” —— 没用多久,食腐兽就完成了它的任务。 当维伦等人返回时,这傢伙挺起半身,仰著头,活像是等待老师在脑门上贴小红的幼儿园孩子。 “石头!” 食腐兽骄傲地喊道。 维伦只是笑著摸了摸食腐兽的脑袋,旋即翻过一地碎石,眼前出现了一扇双开的巨大石门。 石门底部与地面有著明显的缝隙,其间还有淡金色光芒渗出。 他轻推两下,石门发生了轻微的移动,看来这门並没有上锁,也没有施加魔法之类的防盗措施。 “来吧布伦达!” 维伦转头招呼了一句,“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每当小队面临这种对力量有要求的麻烦时,兽人都会是最优的选择。 “维伦,我认为这种光芒绝对不可能来源於矿石。” 当布伦达发现门缝间的光芒时,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只在教堂见过这种光。” 与此同时,弥拉娜也终於捨得从维伦的身上下来,她眸中象徵情慾的粉红渐渐褪去,似乎变得正常了起来。 “圣光……是圣光。” 弥拉娜嘴唇翕动,身体也微微颤动起来。 即使只看到了一缕圣光,也让身为牧师的布伦达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他身上的疼痛似乎都隨之消失,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伴隨著神圣的光芒將眾人笼罩,映入维伦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眾神雕像。 …… 第十九章 集体晋升 【谁又能想到,这洞穴里竟然还有神像!】 【而且还是眾神像!】 【死人和野兽,我们与眾神,这洞穴到底还能装下多少!】 维伦盘坐在散发著圣光的眾神像前,记录著刚才的遭遇。 他的周身縈绕著《创世乐章》的音符,弥拉娜则被圣光与誓言环绕,布伦达沉浸在祷言中,艾莉则徜徉在魔法知识的海洋。 【事实上,我只在诗人学院的就职仪式上见过这种场面。】 【毫无疑问,旅途丰富了我的经验与对音乐的认知,我成功获得了《创世乐章》的认可,得以晋升为一环吟游诗人】 【这是歷史性的时刻!】 【至於我的三个朋友,他们的努力也同样没有白费。】 【一环圣武士、一环牧师以及一环死灵法师,臭鱼烂虾小队得到了史诗般的提升!】 【当然,好运从不会眷顾傻瓜,並非站在神像下就能得到提升,这是我们长久以来践行各自职业身份的结果。】 【晋升后,弥拉娜领悟了一环法术命令术,我很担心她会对我使用命令术,这和电影里那些拥有奇怪超能力的痴汉有什么区別!】 【然后是布伦达,他如愿得到了两个一环的治疗法术——疗伤术和治癒真言。】 【他终於可以称得上是合格的奶爸了。】 【儘管我更喜欢奶妈。】 【至於艾莉,死灵只是她的研究方向,法师才是她真正的职业】 【她竟然一口气领悟了三个戏法和两个一环法术!】 【好吧,我承认一个能把三环法术研究成一点五环法术的人,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奖励。】 【戏法方面,她学会了酸液飞溅、冻寒之触以及火焰箭,她终於有像样的攻击技能了!】 【这也是我之前总是迁就弥拉娜的原因——】 【如果失去弥拉娜,小队就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了】 【一环法术方面,艾莉领悟了羽落术和魔法飞弹】 【羽落术,群体装逼神技,在法术存续期间,即使我从万米高空……】 【算了,万米还是会死的。】 【总之,我从適当的高处落下来是不会摔死的,我將尝试復刻出最帅的信仰之跃!】 【而她的魔法飞弹,哈,高贵的必中法术!】 维伦下意识抬头瞟了一眼小队的三名成员,战斗力的提升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说回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记小姐之前的奖励,我只在《创世乐章》中领悟了一个名为睡眠术的一环法术。】 【藉助我强大的魅力,我能够指定一个人陷入沉睡。】 【你或许认为我可以藉此摆脱弥拉娜的骚扰。】 【不。】 【当她的欲望占据上风时,我是无法依靠魅力影响她的,就像之前失败的交友术,她只会认为我很天真】 【我当然也无法通过睡眠术来让我和艾莉的关係深入一些——】 【小绿帽这种不死生物是不受睡眠术的影响的(她在被唤醒前已经睡得够久了)】 【如果她发现我对艾莉使用法术,她肯定会用自己的肋骨敲我的脑袋。】 【好吧,这算是我今天的部分记录,毕竟小队实力的提升是一件十分值得记录的事】 【食腐兽还没回来,它在忙著把尸体拖到眾神像这边来】 维伦合上日记,將其塞进背包中,旋即站起了身子。 小队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凑了过来。 “维伦,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布伦达看上去极为高兴,“我的腰和腿似乎都不疼了,就算让我现在去面对鲜血,我也不会晕过去的!” “是吗?” 维伦挑了挑眉,抬手缓缓伸向背包中。 “哦不!维伦,別这样。” 见状,布伦达顿时猜到了维伦想干什么,连忙摆手后退,“即使我知道那是浆果,但我……好吧,至少我现在想起来那些,不会噁心了。” 维伦轻哼一声,笑著摇了摇头。 布伦达的话並没有错,在眾神光芒的沐浴下,他们每个人的精神都得到了振奋。 这就像是个补给站,即使是经验不足、学识不够的职业者来到这里,虽然无法提升职业等级,但也能获得同样的振奋效果。 这种神像在整个大陆上並不罕见,许多诗人或是魔法学院都会有他们信奉的神明雕像,而眾神像往往出现在教会和王廷这样的地方。 所谓的眾神像也真的是眾神,祂们非常的多,维伦一度怀疑神明的数量甚至比凡人的数量还多。 如果你不信奉任何神明—— 哦不,那不现实。 就算你只考虑上厕所用左手还用右手,都会在不经意间迎合上某个神明的神諭。 只不过在旧日入侵后,很多神像都遭到了破坏,只有这种深藏在地底的得以保留。 “希望下次遇到神像的时候,我对音乐的领悟能再上一个台阶。” 思绪间,维伦拿起鲁特琴,以轻快的曲调起势,隨之开口: ——荣耀的星辰披上了神王的霓裳 ——洞底的蟑螂刚刚领到粪便权杖 ——万物皆可登上眾神雕像 ——只要他昨天没有钻进雕刻家夫人的温床 一曲唱罢,维伦满意微笑,周身来自《创世乐章》的光芒变得深邃了不少。 同时,他还顺带给小队三人上了诗人激励。 “维伦!你是在侮辱眾神吗!” 弥拉娜率先开口质问道。 布伦达也紧隨其后,“维伦,我必须得提醒你,在眾神面前说这些,会引起祂们极大的不悦,况且你才刚刚受到了眾神的恩赐!” “那咋了?” 维伦挑了挑眉,“不悦的是其他神明,我的神明就喜欢这样。” 他摊了摊手,將鲁特琴重新背到身后,“放鬆点,朋友们,你们以为吟游诗人是干什么的?” “没有我的话,你们的冒险会缺少很多乐趣的。” 话语间,他还瞟了一眼散发著圣光的眾神像,“如果眾神仅仅因为一首歌就大发雷霆,那祂们还真是小气。” 相比弥拉娜和布伦达的严肃,艾莉显得相对隨和,兜帽下甚至还泛起了微笑。 像法师这类靠自身知识获得力量的职业,对眾神多多少少都有些—— 轻蔑。 “唉,你们还真是让我伤心。” 维伦敏锐的捕捉到了艾莉的窃笑,“看来只有艾莉小姐才是我的灵魂伴侣,只有她懂我的感觉。” 闻言,艾莉笑意骤然凝固,连忙拢起兜帽,拉著小绿帽躲到了一边。 哈! 没有人能逃得过维伦的挑逗! “啊!” 打趣间,远处忽地想起了食腐兽的嘶吼。 刚才小队休息之际,这小傢伙返回了之前的营地,想要將尸体全部拖到附近来。 毕竟维伦等人的目標是公羊镇,不会走回头路。 可刚才光顾著写日记和开玩笑,维伦竟然忘记食腐兽已经离开了很久。 对於一个常年生活在地底的野兽来说,它个人的行进速度绝对要比维伦等人快上不少。 许久没能返回,加上现在的嘶吼—— 食腐兽应该是遇到了危险! …… 第二十章 改造兽人(三更,求追读!) “快!” 维伦一边催促著队友,一边拿著地图检查著。 食腐兽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並不远,而在食腐兽周围,还有六个闪烁的红点。 “等会儿务必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儘可能地保护食腐兽。” 维伦对眾人嘱咐道。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兵器撞击的声音,同时还有食腐兽的嘶吼。 “小傢伙!” 维伦站在高台上,看见食腐兽正站在不远处,被一群身材魁梧的兽人包围著。 不,不是单纯的兽人。 而是经过旧日改造的兽人。 他们虽然有著传统兽人的外貌,但双手都被砍下,取而代之的是细密如血管般的触鬚,抓握或是说捆绑著兵器和火把。 他们的胸腔也被掏空,如今那里跳动著的是如同婴鬼般的生物。 而这些兽人的双脚也出现了旧日的特徵,原本的宽大脚掌变成了如章鱼般的触鬚,底部的吸盘能帮助他们抵抗来自食腐兽反重力魔法的威胁。 维伦的声音吸引了这群改造兽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抬头,用空洞的眼睛望著维伦。 “他们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污染了我的同胞。” 同族间的情感很快触动了感性的布伦达,他罕见的拿出了背在身上的硬头锤,紧紧攥在手中,浑身肌肉紧绷,指节咯吱作响。 “別生气,几乎所有被抓去的种族都没有好下场。” 维伦瞟了布伦达一眼,“我们人类还被当成孵化旧日的母体呢。”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解决掉他们,硬头锤就不错,但你最好不要晕过去。” 与此同时,改造兽人们也很快放弃了对食腐兽的围攻,转而朝著维伦等人衝来。 显然,这群兽人的出现可能源於前两天死在森林里的法格林. 他们是来找维伦復仇的,或者说,是来把维伦等人带回去,来弥补难民俘虏的损失。 “上!” 经过圣光洗礼的弥拉娜人狠话不多,率先冲了出去。 她內心还带著对维伦“瀆神歌”的气愤,如今正好可以把气撒在这群兽人身上。 在弥拉娜衝出的瞬间,她豁然伸展魅魔羽翼,带著迷人的异香飞下高台,落在了一名兽人跟前。 “跪下!” 她用低沉的语调道出指令,面前的兽人顿时双膝弯曲,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鏗!” 紧接著,她又向一侧挥剑,意欲挡下的袭来一记链枷。 带有尖刺的锤头虽然未能打在弥拉娜的身上,但锁链却缠绕住了她的剑刃,又带动她身形不稳,朝著兽人栽去。 “魔法飞弹!” 见队友面临危险,艾莉连忙出手相助,几颗弹丸瞬间朝著兽人激射而出,將兽人的身体硬生生射出几个窟窿。 弥拉娜也同时振翅,脱离链枷束缚的同时,从天而降一剑刺入了面前兽人的胸膛。 “我来帮你!” 布伦达从高台猛地跳下,举起手中的硬头锤,朝著之前那个被命令术控制的兽人一记砸下。 事实上,对於这个专注於救死扶伤的牧师来说,战斗並非他的强项。 但面对一个无法移动的对手时,他爆发出了惊人的精准和力道。 “嘭!” 兽人的脑袋如愿炸出血。 片刻过去,六名改造兽人只余下了四人。 在艾莉的命令下,小骷髏也爬下高台(她跳下去会散架),加入了战斗。 食腐兽则在眾人的鼓舞下,一跃而起张口咬向了改造兽人的脖颈。 【直到那时,我才深刻意识到,我可能需要某些战斗的本领】 神像下,维伦坐在篝火旁,食腐兽乖巧地蜷缩在他的脚边,像块缺了角的石头一样,已经发出了疲惫的鼾声。 【布伦达正在为弥拉娜疗伤,即使他自己身上也带著伤口。】 【艾莉正在用法术重新將小绿帽拼凑起来,现在已经拼到……我看看】 维伦瞟了不远处的艾莉一眼。 【拼到了骨盆的位置。】 【好吧,我们又一次拿下了面对“旧日”的胜利。】 【我並非毫无用处,毕竟我的队友们身上都带著来自诗人的激励。】 【而我也第一次使用了睡眠术,成功催眠了一名改造兽人。】 【布伦达用他的硬头锤给予了这名兽人一记重击——】 【当绿色与猩红的血液交织,喷溅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竟然罕见的没有晕过去,只是呼吸急促,眼珠都像是要掉出来一样】 【毫无疑问,他成长了。】 维伦抬头望向布伦达,他正对弥拉娜使用著疗伤术。 即使看见弥拉娜胳膊上明显的伤口和血跡,他依旧保持著前所未有的镇定。 维伦会心一笑,没想到自己用浆果嚇了布伦达那么多次,最终让他成熟的竟然是同族的惨状。 【弥拉娜的表现也出乎我的意料,她在战斗中竟然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来自魅魔本身的力量,即使她知道这样做会影响她善良正义的那一面。】 【她的解释是,眾神像给了她勇气,即使她陷入情慾难以自拔,距离眾神像也不远,她会很快恢復自我。】 【弥拉娜似乎也在成长。】 【食腐兽正缩在我的脚畔,用我的右脚作为它的枕头(它的头真的很重)】 【在战斗结束后,我跟它聊了一会,它说它本可以像之前一样把自己偽装成石头,这样就能避开与改造兽人交战】 【可它发现改造兽人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行进,它怕我们毫无准备,所以才独自发起攻,並用嘶吼来引起我们的注意。】 【为此,这小傢伙朝我要五具带有死灵魔法气息的尸体】 【我还是跟他砍了价,最后缩减为三具(艾莉也会很累的)】 维伦向前探了探身子,摸了摸食腐兽的脑袋。 没想到这小傢伙竟然无意识地蹭了蹭维伦,还发出了如小猫般的“嚕嚕”声。 【好吧,说说我自己。】 【我得承认,前面的我是在逃避。】 【我发现,即使我在诗人学院学习了不少战斗技巧,但当我亲歷战场,面对那些不会听我说话,只想著怎么杀掉我的对手时,我还是產生了本能的恐惧。】 【我伟大的魅力只能延缓我的死亡,如果我不能掌握有效的战斗手段的话。】 【但我无法理解,恐惧竟然会滋生一种奇妙的快感,我並不想像艾莉那样站在队伍后方释放法术,我想——】 【像弥拉娜那样,尝试用武器撬开敌人的脑袋。】 …… 第二十一章 新专长 【首先,我十分乐於看到臭鱼烂虾小队实力的提升,这是你们应得的回报。】 【而当诗人阁下意识到自己该为小队做出更大贡献时,本身也是一种成长。】 在维伦停笔后,日记小姐的字跡很快浮现出来。 【阁下不必妄自菲薄,你依旧发挥出了作为领头人应有的作用。】 望著眼前的文字,维伦眉头轻挑,心说今天的日记小姐语气倒是和善了不少。 【至於战斗,我想提醒你,快感並不能让你忘却对生命的怜惜,否则你也不会多次拒绝弥拉娜的激情邀约】 【儘管有时你会表现出勇气甚至莽撞,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是个合格的诗人。】 【好吧,对於你所渴望的战斗,你缺少的或许只是一件趁手的武器与一个合適的机会。】 【但在机会来临前,你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放鬆点,诗人!】 【因为本小姐的存在,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综合评级:三颗星】 【今日奖励:专长——神射手】 维伦感受到一股战斗知识粗暴地衝进了脑海,他视线下移,看向关於专长的说明。 【神射手:你熟练掌握了远程武器的使用方式,使看似不可能的射击都能成功命中,甚至还会產生意料之外的效果。】 【备註:移动靶?风速?提前量?不,你只需要相信它必中。】 【至於怎么中的……別问,问就是信仰。(你甚至都没看见敌人啊喂!)】 “我的箭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维伦低头从身边摸起一枚指甲大小的碎石,“既然是远程武器的话,投掷算不算?” 眾所周知,检验一个人射术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头顶苹果的倒霉蛋。 倒霉蛋好找,苹果可不好找。 维伦揉搓著手中的石子,视线扫过周围几人。 弥拉娜已经陷入沉睡,布伦达正在为自己处理伤口,艾莉拼完小绿帽后就在专心的研究魔法,至於小绿帽…… “小绿帽。” 维伦对著骷髏招了招手,而小绿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你站起来,把上衣脱了。” 维伦笑著说道。 闻言,在场清醒的三人皆是神色一怔。 “维伦……” 布伦达率先开口,表情复杂的望向维伦,“她生前虽然是个女性,但现在只是一具骷髏,如果你很急……” 他瞟了一眼周身有圣光縈绕的弥拉娜,“算了,你要不再忍忍?等我们到了公羊镇,可以帮你找个正常人的。” 艾莉也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不过几息,她就轻嘆了一口气,对著无措的小绿帽微微点头。 而后她又看向维伦,囁嚅开口,“只……只能这一次。” 说罢,她略显匆忙地站起身,用宽大的兜帽遮住脸颊,就想要朝著石门外走去。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事实上,维伦反应了半天才理解了布伦达和艾莉的意思。 但他又不是弥拉娜! 怎么可能对一具骷髏產生那种想法?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看上去有那么饥渴吗?” 维伦朝著意欲“逃走”的艾莉和布伦达问道。 “没关係,维伦。” 布伦达不太自然地耸了耸肩,“谁都有这种时候,我是说……既然艾莉已经同意了,小绿帽她……也在脱了。” 他向小绿帽投去一抹极为同情的目光,“不必担心,我们理解。” “维伦。” 兜帽下的艾莉轻声开口,“请你……温柔一点。” 维伦被气笑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难道吟游诗人是什么都可以的那种人吗! 但维伦並不想解释。 合格的诗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机会。 “你们不许走。” 维伦將脚边的食腐兽轻轻挪开,旋即站起身走到布伦达和艾莉跟前。 “来吧,凑近些!朋友们。” 他站在布伦达与艾莉中间,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背,“诗人的表演是需要观眾的,我需要你们在这看著我,那会让我感到兴奋。” 此话一出,布伦达和艾莉连同小绿帽都身形一僵。 “不……可以。” 小绿帽的声音怯生生的,她就像是只待宰的羔羊。 “圣光啊,我都听到了些什么!” 布伦达的三观似乎遭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他看向眾神像,虔诚地感慨。 艾莉的头埋得更低了。 或许是念及之前维伦的帮助,艾莉並没有反驳维伦的意思,甚至不惜“牺牲”小绿帽。 但显然,她並不想目睹即將发生的事情。 “好了好了,放轻鬆,不会太久的。” 维伦带著一副计谋得逞般的笑意,又招呼著远处的小绿帽,“往后站站,靠墙,然后就不要动了。” 小绿帽倒也听话,手里攥著自己的毛衣,向后连退数步,靠在了墙边。 与此同时,维伦也退到另一侧的墙面,如今他与小绿帽之间至少有七十米远。 对於正常人来说,適手的鹅卵形石块最多可以投掷八十多米,而以力量见长的职业者则能投掷更远。 维伦的力量与正常人相差不大,因此七十米的距离十分合適。 他掂量了几下手中的石子,双眼微眯,目光瞄向小绿帽肋骨间的缝隙。 既然要检测新专长的效果,他自然要挑一个最为刁钻的角度。 普通人肋骨的间距大概在一到两厘米,搭配上七十米的距离,如果维伦能够顺利让石子穿过小绿帽的身体,那等他拿到合適的远程武器,在射程內也足以称得上百发百中了。 不过老实说,碍於视力限制,维伦甚至看不太清小绿帽的肋骨。 管他呢,信仰射击! “抬起头来朋友们!睁开你们的眼睛!” 凭著感觉瞄准了片刻,维伦提醒了布伦达和艾莉一声,隨后单臂抡圆猛然发力。 “嗖——” 石子如同弹丸般从布伦达与艾莉中间穿过,又直直的朝著小绿帽射去。 “砰!” 就在两位“观眾”抬头之际,石子已然撞上了小绿帽背后的墙壁。 成功了! 维伦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布伦达与艾莉的身边。 “怎么?诗人的表演嚇坏你们了吗?” …… 第二十二章 离別,弗伦德(下午会加更一章,求追读) “维伦,你刚才……做了什么?” 布伦达疑惑问道。 事实上,他只看到了一个黑点在空中闪过,耳畔隨之掠过一道风声。 “我射……嗯。” 维伦顿了顿,又换了副说辞,“我掷出了一枚石子,而它成功的穿过了小绿帽肋骨的缝隙,砸在了她背后的墙上。” “石子!” 与此同时,小绿帽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她朝三人摊开掌心,里面躺著一颗扁平的鹅卵状石子。 “维伦。” 小绿帽又抬头看向维伦,眼洞里绿光闪烁。 “我,恨,你!” 她一字一句地表达了自己的幽怨……或是失望? 维伦只是笑著摇头,接过石子轻掂了两下。 “小绿帽,我是不会接受单独与你的约会的。” 他瞟了沉默的艾莉一眼,“毕竟我可不想让艾莉女士独守漫漫长夜。” “可,你们……” 小绿帽显然对那晚艾莉与维伦的独处耿耿於怀。 “好了,小绿帽。” 艾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小绿帽的话。 “所以,朋友们。” 维伦两指拈著石子对布伦达和艾莉晃了晃,“这將是个不错的开始,它意味著以后我能为你们分担一些作战的压力。” 说到这,维伦话锋一转,“但你们依旧需要为刚才冒犯我的话而道歉。” “连弥拉娜都能在眾神像下改邪归正,而你,我们的兽人牧师,即使沐浴在圣光下,脑子里想的却是那种事情。” 他单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著布伦达眨了眨眼,“我將代表眾神对你作出必要的惩罚。” 闻言,布伦达绿脸微红,双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是啊,连弥拉娜都不勾引维伦了,而他这个生命领域的牧师…… 生命领域也不能总想著造小人啊! “我……接受你的惩罚。” 布伦达低下了头。 “好吧。” 维伦满意点头,看向艾莉和小绿帽,“你们去休息吧,眾神惩罚布伦达守夜。” “啊?” 在维伦准备回到自己的睡袋边时,身后又传来了布伦达有些惊讶的声音,“就……只有守夜?” “不然呢?” 维伦挑了挑眉,“难道要我把你衣服扒了,跪在眾神跟前,再用小皮鞭狠狠抽你的屁股吗?” “算了吧朋友!” 他摆了摆手,“光是想想就很猎奇了。” —— 翌日(或许是吧,地底真的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维伦是被浓郁的肉香唤醒的,他睁开眼时,布伦达正在营火边忙碌著。 一夜没睡,他在营火上支起了架子,还放上了铁锅,里面燉著的是从佣兵队身上搜刮来的肉乾。 隨著水汽升腾,汤麵咕嘟冒泡,肉乾在其中翻滚著。 维伦无法否定布伦达在小队生活起居上的价值,这名兽人牧师总能把看上去极为难吃的东西处理成能吃的状態,有时甚至还出乎意料的美味。 这经常会让漫长的旅途变得相对舒適一些。 几人围坐分享了肉汤,甚至连食腐兽也对燉煮后的肉乾表现出了短暂的兴趣。 儘管它只是闻了闻,就转头试图用后爪將其填埋起来。 等待食腐兽品尝完艾莉给它“预製”的殭尸后,一行人收拾东西再次启程。 根据食腐兽自己的描述,在与维伦成为……朋友之后,暂且这么说吧,它的食量经歷了暴涨。 它这两天吃下的尸体,从前可能一个月都吃不完。 这也导致它的肚子变得浑圆,但至少它的断尾恢復的很快,现在像一个冒尖的黑馒头。 “小傢伙,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出口?” 一行人走了许久都没有看见预期的光亮,维伦忍不住朝著前方带路的食腐兽问道。 “很,快。” 食腐兽头也没回,简短低沉的回应道。 自从离开眾神像后,这小傢伙路上十分沉默,只顾低头带路,即使等待眾人攀爬高台时,也会刻意背过身子,等待人齐后又继续前行。 它似乎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小傢伙?” 维伦轻声问道,“我们不是已经完成之前的约定了吗?” 即使食腐兽在昨天为了保护小队愿意独自面对改造兽人,艾莉也费了很大精力才堪堪製作出三具殭尸,但那並不代表食腐兽不会临时生起异心。 维伦这句话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离,別。” 食腐兽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离別?你是在为我们即將离开感到伤感吗?” 维伦不认为擅长独居的食腐兽会对他们產生深厚的情感,他觉得食腐兽大概是在为失去“饭票”而难过。 这次食腐兽没有回应,只是扭头瞥了维伦一眼。 终於,在走了几乎整整一天后,眾人闻到了空气中的清新。 这证明出口近在咫尺。 食腐兽停下脚步,转身用脚尖点了两下地面。 “到,了。” 说罢,它低下头,就准备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別急,小傢伙。” 维伦蹲下身子,双臂张开一把將食腐兽抱住,准备像对待小猫小狗那样將其抱起,可食腐兽的后脚才刚离地,维伦就感受到腰部传来的巨大压力。 “算了,我们就这样说吧。” 维伦把食腐兽放下,拍了拍它的脑袋,“所以你真的捨不得我们?” 食腐兽没有说话,只是用浑圆的黑眸看著维伦,似乎想要將维伦的长相印在脑子里一般。 “好吧,难道吃了艾莉女士製作的尸体,就要变得像她一样沉默吗?” 维伦打趣说道,“嘿,听著!或许你的確被我的魅力所吸引,但我不能带你离开,毕竟我无法每天为你准备那么多合適的尸体。” “自己,找!” 食腐兽抻著脖子喊了一声。 “不不不。”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地上的世界和地底不同,並不是所有冒险小队都像我们一样善良,如果你试图把他们当成食物,他们恐怕会杀了你。” “所以,地底才是適合你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时不时將他们自己送到你的面前。” 维伦揉了揉食腐兽的脑袋,“不必难过,等这世界重归正常,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他站起身,正准备与食腐兽做最后的告別,又像是忽地想起什么,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应该有一个名字!” “名,字?” 食腐兽仰头望著维伦,並不了解其中意思。 “那是一个代號,如果以后你忘记了我的长相,当我说出这个代號时,你就能认出我。” 维伦抵著下巴思索了一阵,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这两天与食腐兽经歷的事。 “你就叫……弗伦德吧。” “弗,伦,德。” 食腐兽重复了一遍,紧接著又重复了一遍。 “弗伦,德。” “弗伦德。” 很快,它吐字变得顺畅,能够完整地说出一整个单词。 同时,它那根冒尖的黑馒头尾巴也开始激动地摇晃,呲著满口尖牙蹭著维伦的腿。 “弗伦德,弗伦德!” “好了,这就当是维伦送给你最后的一件礼物。” 维伦长舒一口气,回头对著队友们点了点头,旋即率先朝著洞外的黑夜走了过去。 直到小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外的夜色中,弗伦德才意犹未尽地转头离去。 它的口中一直念著那个单词—— 弗伦德。 …… 第二十三章 遗孤(三更求追读!) 凉爽的晚风混杂著牲畜的粪便气息迎面吹来。 没错,这是附近有人类生活的跡象。 “呼——” 维伦张开双臂,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在地下待了几天,感觉头顶都要长蘑菇了。” 他扭头看向小队其他成员,这三人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开心。 “怎么了?” 维伦隨口问了一句,“我们成功在地底活了下来,並且幸运地得到了晋升,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维伦。” 布伦达上前两步,语气低沉,“或许我们不应该把弗伦德留在地底。” “它似乎很喜欢我们,尤其是你。” “我知道啊。” 维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生物会不喜欢魅力十足的维伦,如果有,那肯定也是他们的问题。” 他朝著小队三人凑近几分,“听著!朋友们,这世上没有永恆的派对,当宴会结束时,你应该真诚地感谢主人的招待,並为他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我的意思是……能让你留恋的温柔乡有很多,但你总要重新踏上旅途。” “如果你试图把每一个对你心存善意的生物带离他们的家乡,与我们共同踏上旅程的话,我想我们就应该换个方向。” 维伦指了指身后的高山,“我们应该朝那边走,去跟旧日大军来个正面对抗。” “我同意。” 周身有圣光縈绕的弥拉娜举起了手,“我的誓言驱使我这样做。” “嘘,小点声,眾神像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不要吵醒你的欲望。”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噤声”的动作,“旧日的爪牙可比布伦达还让人提不起兴致。”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维伦。” 布伦达沉沉嘆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精进一下厨艺,或许能让弗伦德改吃正常的肉而不是腐烂的尸体。” “哦不,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维伦摇了摇头,“弗伦德曾试图將你给它的肉当作粪便埋进土里。” 闻言,布伦达沉默片刻,而后才抬头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这还用问?” 维伦挑眉指向远处有火光摇曳处,“当然是进入公羊镇了!” “你难道忘了之前佣兵说过的话?爱抚酒馆有一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 “伟大的维伦必须要去尝尝咸淡!” —— 没有哪个疲惫的旅行者能拒绝酒馆,而在进入公羊镇人群聚集的繁华区前,还要经过一段外围区域。 这里只有一条被压实的土路,两边零星排列著石砖和木板垒砌的房屋,房顶还盖著稀疏不一的茅草。 家家户户都黑著灯,门前十分凌乱,看上去有打斗过的痕跡。 “这里应该就是多恩那群佣兵劫掠奴隶的地方。” 维伦暗自思索道。 即使是在律法崩坏之际,佣兵也不可能直接在镇里抢人。 那里人相对较多,关係网络复杂,很容易引起眾怒,导致群起而攻之。 可这些住在小镇边缘村庄的人,想必都是家境十分贫困没有任何背景势力的人。 对这些弱者下手,就显得简单得多。 思绪间,维伦翻出羊皮地图检查了一下。 顺著正在走的这条路,维伦发现了一个距离他不远的黄点。 也就是说,这镇外的村庄竟然还有人! 这黄点在小范围內来回移动,像是在来回踱步。 维伦打算去看看。 穿过残破的石质围墙,维伦一行人走进一户院中,如果不考虑满地的狼藉,光是配上月色与远处灯火,这院子倒显得十分静謐。 “有人吗?” 维伦试探地喊了一声。 不远处漆黑的屋內隨之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陷入了死寂。 看来屋里那人显然十分害怕。 “別担心,我们只是过路的旅行者,不会伤害你的。” 维伦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拍了拍布伦达,示意他施展【光亮术】。 伴隨魔法光亮洒在院中,透过窗户照进屋內,房间里再次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然而依旧没有人显身。 “好吧,我们只是想看看你是否需要帮助,顺便问问关於镇子里的情况。” 维伦用柔和的语气解释道,“老实说,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你们这里的人。” “西边?” 这次房间里终於传来了回应,是一个听上去沙哑,但难以掩盖稚嫩的声音。 大概是个孩子! “是的,你没有听错,孩子。” 维伦情绪稍缓,看来这次地图上的黄点应该不会像之前的食腐兽那样让他们双脚离地。 “那你见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屋內传来一阵激动的喊声,紧接著,一个瘦削灵活的黑影就从房间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名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赤膊赤脚,只穿了一条满是补丁的棕色裤子。 哦不,那似乎是白色裤子,只是被泥土染成了棕色。 在看见维伦以及他身后的三人后,小男孩脸上的兴奋之色骤然凝滯,身形下意识地后退,却绊倒门槛,瘫坐在了地上。 “別怕,这都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不会伤害你。” 维伦双臂半展,表现出友好的姿態,上前一步,將手伸到了小男孩面前,“起来吧,你的白色裤子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对於小男孩的反应,维伦表示无比理解。 深更半夜,一名恶魔、一名兽人以及一名带著骷髏的黑袍人登门拜访,任谁都得害怕。 “我叫维伦,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你呢?” 待男孩站起,维伦躬身拍了拍男孩裤子上的灰尘。 儘管这只是徒劳。 “我是艾弗,是……” 艾弗眼珠转了两下,“是一对夫妇的儿子。” “好样的艾弗!” 维伦笑著揉了揉艾弗的脑袋,“祝贺你清楚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所以让我们来说说,你为什么会自己在这里?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到镇上去?” 维伦已经猜到了艾弗父母的结局,要么死在了地底,要么死在了与法格林的战斗中。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对吧?” 艾弗並没有直接回答维伦的话,而是低下头,囁嚅问道。 “他们……” 维伦刚想如实回答,布伦达却一步上前,將维伦拉到了身后。 “没有,別那么想。” 布伦达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用看上去没那么粗糙的手背,蹭了蹭艾弗的脸颊。 “他们很好,只是暂时回不来。” …… 第二十四章 我要成为英雄 “真的吗?” 闻言,艾弗双眸一亮,但紧接著又黯淡下去,“不,他们被卡拉女士餵了药,他们活不下成的。” 布伦达回头瞟了一眼维伦,像是在徵求意见般,而后又抱著艾弗的双肩,柔声开口,“卡拉是谁?” 事实上,维伦並不赞成布伦达的说辞,善意的谎言有时比迟来的事实更为残酷。 留给美梦的时间通常不会太久。 “她,她是镇长爱慕的人,是一名女巫。” 艾弗回忆道,“我是听大人们这么说的。” “爱慕的人?” 维伦挑了挑眉,“那不就是情妇吗?” 小孩子有时候的用词还是太“莎士比亚”了。 回想起当初难民临死前说的话,维伦也猜到了这所谓的“药”的作用。 它多半就是旧日的一种胚胎或雏形,当人服下后,那些令人厌恶的小怪物们就会將人变成宿主。 “自从那些怪物出现,镇长就跟著领主的大部队一起跑了,卡拉女士接管了小镇,时常会派人来抓附近村子的人。” 艾弗继续说道,“我的很多朋友都被抓走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艾弗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这次连我的父母也被抓走了。” “別担心。” 布伦达拍了拍艾弗的后背,“他们……” 布伦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跟艾弗解释。 “別哭了小傢伙,被抓走並非全是坏事。” 维伦拉开了布伦达。 “那个婊子的药不会要人命,它最多让人变得虚弱一些。” 维伦双眸泛起淡淡的粉色,“只要你的父母足够强大,终有一天能够从中解脱。” “听著,我们都在对抗旧日,你的父母也是,只不过他们更加勇敢,深入了敌人的腹地,这的確很危险。” 维伦抬手擦去艾弗眼角的泪珠,“可当我们成功的那天,所有人都会为他们、还有你那群朋友的归来而欢呼。” “你的父母是英雄,你就是英雄的儿子。” “真……真的吗?” 艾弗眨了眨眼。 “当然。” 维伦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们回不来了呢?” “哈,放鬆点,战爭总会有牺牲的。” 维伦丝毫不逃避那些坏的结果,“可你要明白,就算他们身陨,也会有后人为他们立起雕像,像对待神明那样,向他们虔诚地祈祷。” “你呢,就成了神明之子,那很酷,不是吗?” 维伦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英雄,神明……” 艾弗显然得到了激励,他低头重复著这两个单词,声音渐渐充满了信心。 “那我该做什么?” 他忽地抬头,一脸期待地望著维伦。 “这是你的选择。” 维伦站直身子,双手叉著腰,“如果你在这里能够活到他们回来的那一天,你当然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但我建议你往东南方向走,去芬尼利西斯。” 维伦指了指远方,“如果战事不顺,那大概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就连你也可以尝试著去做一名英雄。”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英雄的儿子也应当成为英雄。” 维伦又揉了揉艾弗的碎发。 “但你要记住,不要尝试去找你的父母,他们所面对的远比你想像中危险,如果你在他们身边,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可是……我还是会想他们。” 艾弗支吾道。 “这很正常,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地去打扰他们。” 说到这,维伦也有一些底气不足,要不是布伦达说谎,他肯定会直接告诉艾弗真相。 可谁知道呢,万一艾弗的父母和那群难民不是同一批被带走的人呢? “维伦。” 沉默的艾莉突然轻唤了一声,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背心,让小绿帽拿给了维伦。 看著上面被缝到一起的顏色各异的布条,维伦顿时明白了这背心的来源。 这就是当时难民参与战斗前,塞到维伦手里的布条组成的衣服。 这些布条断断续续,有的长,有的短,组成的衣服也毫无美感可言。 但至少,它承载了某种东西。 维伦明白了艾莉的意思,转身看向艾弗,將衣服递到了他的面前。 “看,小子,这就是当时你父母给我的东西。” 维伦指了指背心上的布条,“这些布条束缚了他们,但很显然,他们现在重新获得了自由。” “如果你仔细闻一闻,上面兴许还有你父母的味道。” “我……我洗过的。” 艾莉略带幽怨的补了一句。 在接过背心后,艾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仔细地摸过每一截布条。 他真的很认真地闻了闻,不过上面只有皂角的味道。 “这……这对我来说很珍贵。” 艾弗仰头看向维伦,眼中满是感激。 “嗯哼,我看出来了。” 维伦扫过艾弗赤裸的上身,“你总不能一直光著膀子。” 艾弗满心欢喜地试图穿上背心,但看上去十分拘谨。 儘管艾莉在缝製衣服时儘可能地不浪费每一寸布条,但这背心…… 好吧,你不能要求一个死灵法师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裁缝匠。 “谢谢你!” 好在艾弗並不在意这件背心是否合身,他依旧保持著兴奋的神色。 “不要谢我。” 维伦摆了摆手,又侧身指了指躲在后面的艾莉,“你应该亲自去谢谢那个姐姐。” 艾弗自然不知道小队几人的脾性,快步跑到艾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姐,谢谢你!” “不……不要客气。” 维伦敏锐的发现,兜帽下艾莉的脸颊有些泛红。 但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她笑了。 “好吧,你要踏上你的旅途,而我们也该继续前行了。” 维伦打算与艾弗告別。 “不,维伦先生。” 艾弗返回维伦面前,眼神变得坚定。 “您刚才说,英雄的儿子也应当成为英雄,我要成为英雄。”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想杀了卡拉,至少也要给她点教训,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抓走了。” “我知道我的能力还不够,所以我想得到您和您朋友的帮助,只要我们杀了卡拉,公羊镇就安全了。” …… 第二十五章 爱抚酒馆(下午会加更一章,求追读!) 开什么玩笑! 杀了镇长的情妇?! “也行。” 走在路上的维伦嘀咕了一句。 反正镇长已经跑了,这镇上大概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军事组织了。 只不过,公羊镇之所以能在旧日眼皮底下存在,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由於女巫从中平衡。 定期缴纳祭品,保这一方平安。 相当於收保护费。 杀了女巫,就是断了公羊镇与旧日的合作,旧日很有可能会迅速派下一个代理人来接管公羊镇,甚至是加快侵略速度,直接打过来。 “好像又不太行……” 思绪间,维伦皱了皱眉。 在他们小队和艾弗看来,杀了女巫卡拉是好事。 可有时打破平衡本就是错误的选择。 自从旧日入侵以来,整个大陆的人態度从不屑转向认真,最后是深深的惶恐。 距离战场近的人逃窜,远的人则想方设法地逃往更远。 可公羊镇內非但没有一丝恐惧的氛围,反而正常的有些诡异。 “听说了吗?爱抚酒馆又来了两个年轻娘们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號称能把兽人制服的姐妹俩?” 沿途,有两个醉汉並行而过,勾肩搭背,大声谈论著。 “能把兽人制服?” 维伦闻言扭头瞟了一眼布伦达,摇了摇头。 那不虎式坦克吗? 总之,在与艾弗告別时,维伦还是答应了艾弗的请求。 但这事不能著急,他要先了解一下公羊镇的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而能够快速了解一个地区风貌和诸多的信息的地方,无疑就是酒馆。 这与维伦最初的打算不谋而合。 顺著地图以及人声嘈杂的方向,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酒馆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木石混建的小楼,两层在室內,顶层是露台。 它的正门並不大,只能容两人並排经过。 在门上方的房檐处,还悬掛著一个木牌,上面画著一只女人的纤纤玉手,勾勒著让人想入非非的柔美线条,旁边还刻著“爱抚酒馆”的字样。 “所以,我们今晚要住在这种地方?” 弥拉娜有些担心地问道。 一路过来,弥拉娜身上残存的圣光已经寥寥无几,她的欲望正蠢蠢欲动。 “不然呢?都进城了难道还要露宿街头?” 维伦挑了挑眉,又走到弥拉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可以选择和布伦达睡一间屋。” “那我还是跟你睡一起吧。” 弥拉娜撇了撇嘴。 “我们……” 艾莉也插了一嘴,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只是低声补了一句,“我和弥拉娜一样。” —— 维伦推门走进酒馆,酒精混杂著汗味与莫名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 壁炉摇曳著火光,木柴噼啪作响,圆桌与方桌不算整齐地排布在大厅,满屋都是喧囂与嘈杂的声音。 维伦打量一圈,率先朝著右边的吧檯走去。 “嗨。” 吧檯后一位身著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士朝著维伦招了招手。 她侧身倚靠著吧檯,曼妙的腰肢刚好抵在吧檯边缘,形成美妙的弧度。 她有著堪称精致的脸庞,澄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唇。 烛光沿著她的侧脸一路下移,又在半露的雪白缝隙中归於黑暗。 “我是凯芙拉,这间酒馆唯一的老板。” 凯芙拉用柔和的语调作著自我介绍,“你和你的朋友看上去像是旅行者,让我猜猜……” “你是需要一杯烈酒来让自己进入安眠?或者更想找一名美丽的女士抚去你的疲惫?” “我全都要。” 维伦笑著回应,“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得了解这里的情况。” 他从兜里取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幣,放在拇指间弹起,又熟练地將其收回掌心,“我的金幣可不会白白落入別人的口袋。”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凯芙拉点了点头,“如果你仅仅只是需要填饱肚子並美美睡上一觉,那每个人一金幣足够。”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吧檯下拿出一杯盛著粉色液体的玻璃杯,推到了维伦跟前。 “別担心,这只是见面礼,是每个外来者都会得到的礼物。” 维伦端起酒杯摇晃了两下,並没有贸然喝下去。 “你如果还想得到某些特殊服务……” 凯芙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么至少还要多付十枚金幣。” 她的眼神扫过布伦达和小绿帽,旋即耸了耸肩,“你不必担心爱抚酒馆服务不周,即使你的朋友中有一名兽人,甚至是一具骷髏,我们都能提供合適的陪伴。” “连骷髏都可以吗?” 维伦觉得凯芙拉在夸大其词。 谁会愿意去陪伴一个骷髏? 而且还是个女骷髏。 “当然!在慷慨的卡拉女士的照顾下,爱抚酒馆可以满足你任何需求。” 凯芙拉自信地回应著,迈步绕出柜檯,走到了维伦身边,“正巧我现在没事,可以陪你去二楼看看。” “等你看到二楼的快活场面时,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在凯芙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二楼,这里比一楼的大厅更为燥热,倒是汗味和酒味消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情慾气息—— 耳边有舒缓柔和的乐曲,映入维伦眼帘的是一个宽大的舞台,上面有两名穿著清凉的年轻女人正在跳舞。 嗯对,有些难以形容的……热舞。 这两个女人长相算不上精致,但身材堪称极品。 借著昏暗的光线,迷幻的氛围以及她们搔首弄姿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能精准地撩拨在观眾的心尖。 “维伦,我的鼻子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布伦达低声说道,“我不敢摸,我担心是那种东西。” “维伦,我们,不该,来,这里。” 小绿帽表达了艾莉的意思。 至於弥拉娜—— “回来!” 维伦一把抓回了试图走上舞台的弥拉娜。 除此之外,舞台旁围著不少人,他们或是专心致志地观看著表演,或是一手举著酒杯,另一只手…… 草! 那个矮人是不是把手伸进裤襠里了? 维伦感觉有些头晕,这里的气氛很难让人保持清醒。 “怎么样?” 凯芙拉脸上带著势在必得的笑意,“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金幣,今晚我可以让她俩成为你的专属玩具。” “抱歉,我並不喜欢夺人所爱。” 维伦摇了摇头,笑著看向凯芙拉,“事实上,我想看看之前那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或者……” 他掂了掂手中的金幣,眸中泛起不易察觉地微光。 “如果你能跟我谈谈卡拉女士,我更愿意邀请你来陪我度过寂寞长夜。” …… 第二十六章 与凯芙拉的交谈(三更求追读!) 二楼包间。 维伦与凯芙拉相对而坐,左右两侧是小队其他人。 桌面上摆放著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桶麦酒,以及一摞堆放整齐的金幣。 “你不是第一个邀请我的客人。” 凯芙拉端起自己的高脚杯,礼貌地在空中点了两下,“但老实说,你的確有些与眾不同的魅力。” “谁会拒绝一堆亮闪闪的金幣呢?” 维伦將面前的金幣向前推了推,“跟我说说公羊镇的一切吧,凯芙拉小姐,你的回答將会决定这些金幣今晚属於谁。” “乐意效劳。” 凯芙拉抿了一口酒,“首先,我想你一定猜不到公羊镇这个名字的由来。”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公羊镇的所有人都崇尚情慾,即使是孩子,在他们成年的那晚,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也是去找个姑娘睡上一觉。” “这或许是某个久远时代遗留下来的诅咒,但这里的人都乐在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公羊镇女性数量並不多,也並非所有人都能被姑娘看上,因此那些单身汉通常会养上一两只母羊,有些穷人甚至还会去偷別人家的羊。” 凯芙拉轻蔑地笑了笑,“那和抢別人老婆有什么区別?” “所以这群爱上母羊的人会自称公羊吗?” 吃著饭的布伦达好奇问了一句,“虽然我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但迫害母羊总比某些神父迫害小男孩要更能让人接受。” “不,朋友。” 凯芙拉摇了摇头,“除了少数生活在悬崖峭壁上的种族外,没有人会把自己和羊相提並论。” “事实是,男人总是贪婪的,他们不仅要求女人满足他们的欲望,还要让女人带来財富,即使她只是一头母羊。” “由於母羊的泛滥,这里的人急需公羊来配种,但仅靠游商来传播消息显然是十分困难的。” “因此他们把小镇命名为公羊镇,那说明,只要你愿意牵著一头健康的公羊来到这里,你就能收穫渴望的財富。” 闻言,维伦单指敲了敲桌子,“我还是觉得叫母羊镇比较合適。” “呵呵,先生,谁会愿意把房事公之於眾呢?” 凯芙拉半开玩笑地反驳道。 依照凯芙拉的说法,公羊镇是个情慾泛滥之地,那爱抚酒馆的状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生死依旧是最大的事,既然城外的村民都被卡拉一批批送走,那这些镇子上的人就不怕自己是下一个吗? “说说卡拉女士吧。” 维伦转移了话题。 “儘管我从卡拉女士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我也不得不说,她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凯芙拉压低了嗓音,“她当初毒杀了镇长的夫人和三个孩子,自己则顺利成为了镇长的情妇。” “她长得確实美丽,即使是初次见面的男人,也会无条件的爱上她,但我身为一个女人,只觉得她是荆棘丛生里的玫瑰。” “她都帮了你什么?” 维伦並不关心卡拉的长相和魅力,能让异性爱上自己的办法有很多,而卡拉既然是一名女巫,她大概早已掌握了魅惑类的魔法。 “她会定期为我送来合適的姑娘。” 凯芙拉直起身子,靠在了座椅靠背上,“这些姑娘长得都不错,也很听话,她们从不会害羞,即使是站在几百个人面前。” 她朝著包间外舞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两个就是前几天才刚送来的,而我的客人已经疯狂地爱上她们了。” “嗯……” 维伦朝著包间外瞟了一眼,结合之前的推测,他现在怀疑台上跳舞的女人早已被旧日所控制,没准会突然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一口將台下那些看客的脑袋扯下来。 “作为交换呢?你需要为卡拉女士提供什么?” 思考片刻,维伦继续问道。 “没什么。” 凯芙拉轻巧地將左腿翘在右膝上,长裙滑落,露出了她白皙丰腴的大腿,“我刚才说过,卡拉女士是慷慨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不过这群姑娘通常不会在我这里待太久,在客人厌恶她们的身体前,她们就会被卡拉女士派人接走,然后又会有新的一批姑娘被送来。” “你刚才提起的姐妹,就在前两天被接走了。” 她双臂撑著椅子,挺了挺胸,以审视的目光看著维伦。 “好吧。” 维伦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些姑娘,一定有问题。 但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確认。 “旧日的威胁近在咫尺,你们难道不害怕吗?或者说,你们认为卡拉女士能为你们提供绝对的安全?” “哈,只有少数人才会那么天真。” 凯芙拉喝了一口酒,“可至少那群傢伙现在还没有完全降临,不是吗?” 她耸了耸肩,“一个靠著提供美酒和情色服务的酒馆老板,你指望她能做什么呢?” “我只想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安静,等命定之时来临,我大概会跪在旧日面前,向他们表达我的忠诚,然后尝试在他们攻下的城池里继续开一家酒馆。” 凯芙拉眉梢轻挑,“没有谁能拒绝欲望的漩涡。” 她指了指维伦面前的酒桶,“还有,你的谨慎令我佩服,但这酒很乾净,你该在意的是,卡拉女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小镇的陌生人。” 凯芙拉站起身子,扯了扯有些皱褶的长裙,“我想我该走了,先生,如果我再不出现,楼下的那群醉汉就要把我的酒馆拆了。” 经过维伦时,凯芙拉並没有拿取桌上的金幣,而是拍了拍维伦的肩膀,躬身凑到了他的耳边: “明早卡拉女士会在她府邸的阳台上开会,主动过去总比被抓过去要体面一些。” “如果你想多了解卡拉女士一些,那是个不错的机会。” 说罢,凯芙拉就缓步离开了包间。 维伦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本想隨意地打探一下关於卡拉的消息,但没想到从进入小镇时,他们这一行人就很有可能被盯上了。 维伦咽了两下口水,喉咙的乾涩像是刀片在刮,他抬手握住酒桶的把手,望著泡沫早已散去的麦酒。 烛光倒映在麦酒略显浑浊的表面,其中似乎还有一个…… 有些熟悉的身影! 维伦豁然抬头! …… 第二十七章 传讯术与易容术 【我们被监视了!】 客房里,维伦坐在书桌边,借著蜡烛的光芒记录著。 刚才他在麦酒的倒影里看到了凌乱的触鬚,看上去很像婴鬼。 而当他抬头后,竟然对上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透过天板夹层的缝隙死死盯著他,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眼睛的主人是何时出现的。 【我猜是酒馆的喧囂掩盖了那些异样的声音,才导致我没有发现他人的靠近,至於凯芙拉……】 【我目前无法確定她对公羊镇现状以及卡拉的態度。】 【毕竟她对我还算坦诚,离开时还向我做出了善意提醒。】 【不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对无处不在的监视有所顾忌。】 【那些婴鬼之类的东西,应该不认字吧?】 维伦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看了一眼。 他现在有一种住宾馆怕被放上国產区的担忧。 甚至比那严重得多! 谁知道一个靠著杀害別人正妻和三个孩子来上位的女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我翻出地图来看了看,周围红点与黄点並存,让我很难作出细致的分辨。】 【我不敢贸然引发战斗,那恐怕会让整个公羊镇与我为敌。】 【关於杀掉卡拉的事情必须暂时搁置,而我明天不得不去参加那个所谓的会议。】 【我依旧对公羊镇这些人的態度表示怀疑,我认为情慾和生死之间,明显是生死更加重要。】 【算了,这只是我的想法。】 【毕竟弥拉娜现在正被绑在床角——】 【我刚用皮鞭教训过她,她也对她邪恶的內心表达了真诚的懺悔,】 【並向我要求更多。】 【可恶!在这酒馆里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维伦停笔,抬头看向布伦达,“你,出去,让隔壁小点声。” 【我感觉整栋楼都在晃!】 【老实说,我现在有一种猜测,我认为公羊镇的人们並非不怕死,他们也想逃,只不过受到了卡拉的魅惑。】 【而这魅惑的方式,就是类似爱抚酒馆的温情服务。】 【你难以想像,就在我入住这间客房的一个小时里,隔壁已经换了十几批不同的人。】 【好吧,他们都不太持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仅凭酒馆一个地方显然不能魅惑所有人,即使爱抚酒馆的服务覆盖全性別和全种族。】 【但它还不够大。】 【我猜除了酒馆以外,在这小镇上还有其他让人著迷的事情。】 【我打算明天去看看,顺便为我的专长购置一把像样的弓箭。】 【或许我们即將面临一场硬仗,在此之前,我们要做足准备,如果能唤醒镇民(如果他们真的需要被唤醒的话),那战斗將会容易得多。】 担心“举头三尺有眼睛”,维伦今天並没有写太多,他放下羽毛笔,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21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当灾难来临时,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即使诗人阁下一开始只想为你自称伟大的创作取材,但无论你是否承认,当你第一次面对婴鬼时,你就已经捲入了这场战爭。】 【但你並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尝试去发挥自己的价值,这很好。】 【至於你被监视的事情,本小姐感到十分愤怒】 【事实上,如果你疏於记录,甚至连我都无法看到你的生活。】 【可那群傢伙竟然有机会偷看到你底裤的顏色!】 【本小姐並非对你底裤的顏色感兴趣,但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在揭开阴谋和保护隱私的路上,我想你会需要一些实用的帮助。】 【综合评级:四颗星】 【今日奖励:戏法——传讯术、一环法术——易容术】 “她似乎很在意我的隱私……可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望著眼前的奖励,维伦腹誹了一句。 他视线下移,目光率先落在【传讯术】的介绍上。 【传讯术:你指定一名能够听见你声音的生物並低声说出一段信息,该生物(且只有该生物)会听到这段信息並可以用只有你能听见的低语回覆你。】 【你可以隔著固態物件施展该法术,但你必须熟悉法术目標並知晓其就在屏障后方。】 【备註:你难以想像这个法术见证了多少緋闻和脏话。】 “看上去好像不错。” 维伦嘴角微抬,目光看向艾莉。 “嘿,看这边。”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艾莉身形不由一怔,她愣愣抬起头,试探地看向维伦。 “怎……怎么了?” 艾莉怯生生的声音传回了维伦的耳畔。 “放鬆点艾莉,这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维伦瞥了一眼布伦达和弥拉娜,他们丝毫没有发现维伦与艾莉之间的对话,魔法的效果不言而喻。 “我想这法术还蛮適合你的,有机会你可以尝试学习一下。” 说罢,维伦没再继续与艾莉交谈,视线重新落回日记上。 【易容术:你改变自身以及衣物、护甲、武器等所有物,持续一小时。】 【你不能对身体形状作出大幅改变,你变形的样子必须有四肢或类似的生理结构。】 【备註:你依靠法术作出的改变无法通过物理检查,那意味著就算你幻化成为你爱慕的人,也无法通过法术来探索她/他衣服下的秘密——那些部位摸上去就像是空气!】 “易容……” 维伦看向四周,照著介绍上的说法,他一个人类大概很难易容成为布伦达那样高大魁梧的兽人。 至於弥拉娜,他需要幻化出尾巴、翅膀、头顶的两只小角以及丰满的胸部,显然有不少破绽。 倒是艾莉,虽然消瘦了一些,但至少同为人类。 谁又能想到,黑袍下的文静女子,竟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当然,维伦暂时没有易容队友的打算。 如果想要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接近卡拉而不引起怀疑,他应该易容成小镇上的某个人。 “等明天再说吧。” 维伦合上笔记,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身子倚靠著窗台。 草! 隔壁怎么连窗户都不关? 深夜的凉风让维伦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本以为一路奔波,见到村镇与活人时,自己会感到放鬆,可在与凯芙拉交谈后,他的心却愈发沉重。 “卡拉……” 维伦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窗台。 “到底会是怎样一个女人呢?” …… 第二十八章 晨会 翌日,维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凯芙拉特意来提醒他参加卡拉女士的清晨会议,而小镇上几乎所有人都要去参加这个隆重的会。 街上人流悉数朝著曾经的镇长府邸涌去,维伦没有在其中发现艾弗那小傢伙的身影。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维伦想起前世一句谚语,镇长跟著领主跑了,镇长情妇就成了这里最大的领头人。 人群中不乏连酒都没醒的傢伙,浑身酒气的同时,站都站不稳,可他们嘴里没有一句怨言。 要知道,连教堂每周定期的礼拜都会引起某些信徒的不满,可这些人显得极其虔诚。 “维伦,我们真的要去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会议吗?” 布伦达显得有些担忧,“我总觉得这群人都很奇怪。” “我当然知道。” 维伦瞥了布伦达一眼,“可你有得选吗?谁知道如果我们现在调头走出公羊镇,会发生什么?” 他朝著布伦达凑近了几分,“而且昨晚不是你先大发善心,要求我答应艾弗的请求,拯救公羊镇百姓於水火吗?” “好吧,但……” 布伦达一时语塞,“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很快,一行人隨著人流来到了一座极为宽大的庄园,它有著气派的大门,精心修剪过的园,以及一栋三层高刷著白色漆面的高楼。 眾人在大门前站定,纷纷抬起头,朝著三层楼阳台的方向望去。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维伦耳边只剩下眾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吱呀。” 忽地,三楼阳台处,原木色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著白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想必她就是所谓的卡拉女士。 正如凯芙拉所说,卡拉长得年轻貌美,皮肤虽不像传统审美那般白皙,但却是健康的小麦色,双眸深邃,鼻樑高挺,丰满的嘴唇泛著深红顏色。 礼服的一字领將她的肩头裸露在外,锁骨轮廓清晰,肩膀肌肉线条极为匀称,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量美。 她走到阳台边,单手轻抚围栏,视线扫过脚下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地笑意。 “诸位,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晨会。” 卡拉话音柔和,如果不是昨夜听凯芙拉说了卡拉之前做过的事,维伦恐怕会认为她是个“母仪小镇”的统治者。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只有一件事,我需要招募一支更加忠诚的佣兵队。” 卡拉皱了皱眉,“毋庸置疑,多恩背叛了我,背叛了伟大的旧日,无论他在执行任务期间遇到了什么事,他至少应该完成任务。” “他的过错使我受到了旧日大人的责罚,我必须要让真正有罪之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语间,卡拉拍了拍手,紧接著,人群自然的让开一条路,两名穿著兽皮甲的男人领著一对母女走了过来。 这对母女显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刑罚,她们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身上有数不清的淤青,脸上带著绝望的泪痕。 维伦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对母女,母亲看上去三十来岁,女儿则是十岁出头的样子,他望著这小女孩的眉眼,总觉得有几分相似。 “这不会是多恩的女儿吧?” 布伦达下意识开口,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小镇的人本就不多,外来者更是稀少。 而一个陌生面孔能在短时间內认出本地人的孩子,这明显不合理。 周围的镇民纷纷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凑近些。” 与此同时,卡拉朝著身著兽皮甲的男人招了招手,两人顺从地將母女推到了人群最前面。 “呵。” 卡拉冷哼一声,身形隨意轻转,象徵著魔法能量的混白色光芒快速在她身侧凝实为一扇传送门。 下一秒,卡拉出现在了母女的面前。 她先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勾起年轻母亲的下巴,如审视猎物般打量著母亲的长相,又捏了捏她单薄衣衫下柔软的胸部,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过去,让大家好好看看你。” 隨著母亲被男人控制著转过身子,卡拉也扭著腰肢走到眾人面前,“诸位,宽容的旧日大人给了我將功折罪的机会,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知道你们都是忠诚的勇士,但即便是彪悍的雄狮,也需要眾多母狮的侍奉。” 卡拉笑著朝前走了几步。 维伦闻到了一阵奇怪的苦涩气息…… 那就像是牧草被压碎、渗出汁水的味道。 “是某种强行保留自然风格的香水吗?” 维伦瞟了一眼卡拉,这气息与看上去高贵的卡拉全然不符。 “勇士们!如果你们愿意屈尊前往瑞吉坎村,为我带回不少於二十名健康的信徒,我会十分乐意將罪人的妻女赠与你们。” 卡拉张开双臂示以號召,“毫无疑问,你们可以隨意地使用她们,无论是据为己有,还是慷慨分享,这都是你们的自由。” “想想看吧!多恩曾经是那样的囂张跋扈,他仗著我的垂怜,欺负过你们无数次,不是吗?” “而你们现在只需完成我的任务,就可以將他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甚至狠狠地压在身体底下!” 卡拉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回应。 “那小子曾经打过我一拳!只因为我拿了他一枚金幣!” “我曾想加入他的佣兵队,可他却说我少了条腿,拒绝了我的请求!” “他在街上瞪了我一眼!” “他在我的家门口吐过口水!” “他……” 好吧,在话语刺激下,死去的多恩引起了眾怒,即使大部分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卡拉满意地站在人群中,欣赏著这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而那对无助的母女…… 甚至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对母女不该遭此横祸!” 阳光下的弥拉娜双拳紧握,胸中气愤不言而喻,“多恩固然有罪,但他的妻女是自由民,不是奴隶,卡拉无权將她们定义为商品。” “或许……我们当初不应该杀掉多恩。” 布伦达囁嚅著插了一句。 “不!” 弥拉娜瞪了布伦达一眼,“有罪之人应当得到最严厉的审判,可谁也不能给无辜之人强加罪名。” “要不你俩现在打一架?” 维伦双臂抱胸,感觉脑仁有点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走到卡拉的身旁,单手抚胸微微頷首: “尊贵的卡拉女士,我想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够堪此重任。” …… 第二十九章 卡拉的府邸(三更求追读!) 维伦感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神盯著,背后有些发凉。 这些镇民未必有组建佣兵队的勇气,但当有人站出来时,他们会觉得这个人抢走了他们的大好机会。 “哦?我从没见过你。” 卡拉有些惊讶地打量著维伦,又隨意地摆了摆手,“但这不算什么,小镇永远欢迎新面孔。” “嘿!省省吧朋友!你甚至不如我床底的母老鼠强壮!” 不远处,一名身材稍显魁梧的男人抻著脖子吆喝著,“我发誓,瑞吉坎的那群贱人能把你的屁股捅开!” “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了嘲笑声。 布伦达走出来站在了维伦的身后,紧紧盯著刚才说话的男人。 他们不笑了。 “好吧……如果你的队友是一名兽人,那的確有点机会。” 男人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布伦达。 “仅凭两个人很难完成任务,你们一定会需要我的帮助!” 一名瘦削的男人举手自荐,说话的同时还贪婪地瞟了一眼多恩的妻女。 艾莉带著小绿帽站了出来。 小绿帽眼中燃著墨绿色火焰,直勾勾地看著瘦削男人。 男人放下了手臂。 “先生,我想您的旅途中总会需要放鬆的,不是吗?” 一名浓妆艷抹的女人走到维伦身边,拉起他的胳膊,用柔软的指肚划过维伦的皮肤。 维伦皱了皱眉,“你……也看上那对母女了?” “不够明显吗?” 女人歪著脑袋,朝著维伦眨了眨眼。 紧接著她又朝著维伦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您放心,这並不会影响我为您提供应有的帮助。” 一阵迷人的异香忽地瀰漫开来,维伦感觉身后的光芒暗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知道弥拉娜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但弥拉娜…… “开屏”了。 是的,她展开了自己的恶魔之翼,而在维伦面前永远呈现爱心状的尾巴此时化为尖锥形状,看上去隨时都能把女人扎穿。 自从在地底接受过圣光洗礼后,弥拉娜如今对她魅魔身份的容忍度高了很多。 “呃……好吧。” 女人见状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尷尬,“如果您的小队里有一位魅魔的话,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她灰溜溜转身,又逃命似的快步躲回了人群里。 “我猜,现在不会有人再质疑你的实力了。” 沉默许久的卡拉拍手笑道,“那么……我能否邀请你和你的同伴来我的府邸坐坐?” “我需要对你们有更多的了解,同时,我也愿意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 人群渐渐散去,维伦一行隨著卡拉进入了她的府邸。 那对母女跟在身后,由之前两名穿著兽皮甲的侍卫领著。 母女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维伦。 “卡拉女士,冒昧问一下。” 维伦忽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母女,“我听闻卡拉女士是个慷慨的人,但想必你不会现在就將这对尤物送给我。” 他儘可能地寻找著措辞,让自己表现得更像是垂涎这对母女的美色。 “所以我想请问,在我为得到她们出生入死之时,她们將面对什么?” “呵呵,对此你大可放心。” 卡拉笑著指了指母女身旁的侍卫,“他们会把这两个婊子安全地关在我府邸的某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施加某些手段,让她们变得更听话一些。” “不不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女士。” 维伦摆了摆手,“我这人有极强的占有意识,如果她们必將成为我的所有物,那我希望她们的身上不要带著这么多伤。” “哈,先生,我想你看上去过於仁慈了。” 卡拉脸色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转变,“这真叫我怀疑,你到底是为了悬赏而来,还是为了拯救这对婊子而来?” 维伦对卡拉的话並不在意,他只是隨意地摊了摊手: “事实上,我並不喜欢別人调教好的东西,我更喜欢亲自动手,如果她们到我这里时已经被调教的过於听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话语间,维伦朝著卡拉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卡拉女士或许有某些难以启齿的过往,这才导致你对我產生了误解。” 闻言,卡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显然,维伦在暗指她成为镇长情妇的事。 但她又很快压下了火气,挤出一抹不自然地微笑,“先生,你的口才和胆量都让我敬佩,但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罢,她又对著侍卫使了个眼色。 “遵从您的意愿。” 侍卫頷首领命,旋即就带著母女快步离开了。 至少在母女消失於视线前,维伦没再看见侍卫对她们进行暴力的拖拽和推搡。 —— 卡拉居住的宅邸看上去极为宽敞且豪华,连地面铺的都是镶金的石砖,维伦怀疑这或许是某种魔法伎俩,一个小镇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金子? 墙面上掛满各种“春意盎然”的画作,是让人仅仅瞥上一眼都会脸红的程度,其间还穿插著不少来自其他生物甚至种族的器官標本。 对,就是符合画作风格的那种器官標本。 “维伦,我的鼻子又开始痒了。” 布伦达小声说道。 好在弥拉娜没有像昨晚那样衝动。 好吧,她的尾巴开始忍不住摇晃了。 只是空气並没有想像中那般清新,相反,甚至还有种让人难以接受的腥气。 在卡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三楼,沿著走廊一路向前,在一扇木质双开房门前站定。 这似乎是卡拉的臥室。 “先生。” 卡拉转身看向维伦,“请你隨我一同进去,而你的朋友们需要在此等候片刻。” “为什么?” 布伦达捂著鼻子上前问道,“你想对维伦做什么?” “呵呵,別紧张,大傢伙。” 卡拉微笑著推开了一道门缝,“我只是想邀请你们队长单独聊聊悬赏任务的事情,如果你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我也会同样邀请你的。” 她侧身走进了房间,“如果你们全都想进来,那就儘管进来吧。” “只不过到那时,我会重新考虑是否需要由你们来完成任务。” “嘭!” 大门骤然关闭,走廊里只剩下维伦四人。 “维伦,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进去。” 布伦达担忧地建议道,“那女人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 艾莉也轻声开口,然而还是小绿帽走上前来,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我,跟你,去。” “要不……” 弥拉娜刚想开口,就被维伦抬手制止。 这傢伙是圣武士,谁知道会说出什么惩恶扬善之类的话。 隔墙有耳,维伦可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目的。 “如果出事,我会给你们传音。” 维伦用传讯术將这句话送到了三人的耳朵里,隨后转身推门,进入了房间。 …… 第三十章 致命的诱惑 应该……能活吧? 这是维伦进入房间后的第一个想法。 或者,我能直接杀了她吗? 这是维伦的第二个想法。 “一个魅魔,一个兽人,还有一个……死灵法师?” 卡拉的话打断了维伦的思绪,“能把这群人组成一队,还让他们都听你的话,你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维伦循声望去,卡拉正坐在床边,微笑看著他。 短短片刻,卡拉换下了晚礼服,只穿一袭轻薄的吊带裙,裙角短得只能堪堪盖住大腿根部,酥胸半露间尽显媚態。 她的腿搭在床边,赤脚隨意摇晃著,每次脚底蹭过地毯,都会发出轻盈的“沙沙”声,就好像在撩拨维伦的心弦。 维伦感觉身上有个部位在充血。 对,是他的脑子。 他有点晕。 “怕什么?” 见维伦没有动作,卡拉双手撑著床面轻轻后仰,头微微歪向一侧,“过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维伦不受控制般朝著卡拉走去,他的嘴角甚至难以抑制的上扬。 一股温热与柔软包裹住了维伦。 他不知何时躺在了鬆软的大床上,视线开始飘忽,身体正徜徉於海,芳香四溢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渐渐想要追求、占有。 肆意、疯狂。 而在前方不远处,甚至可以说近在咫尺,就有一名妙龄貌美的…… 母羊?! “亲爱的,你应该如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母羊说话了?! 维伦骤然清醒过来,眼前是双眼微眯的卡拉,她丰满的唇瓣缓缓靠近,而维伦胸口正被一团重物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卡拉女士,你还打算魅惑我多久?” 听到维伦的话,卡拉身形一滯,眼睛猛地睁开,看到的是维伦调笑的表情。 维伦侧身绕开卡拉,轻巧站起,重新系上自己胸前的纽扣,“我必须承认,你確实足够迷人,但我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 “如果夫人执意要与我共度良宵,那最好等我回来,让我应得的战利品一起加入我们。”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卡拉惊讶地看著维伦,甚至都忘记了整理自己的凌乱的衣服。 “我想你可能忘了,我的队伍里有一个魅魔,她发起疯时,手段可比这厉害的多。” 维伦摊了摊手,走到窗旁打开了窗户。 他需要透透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魅惑的,也不记得如何躺到了床上。 总之,在这一轮无形的较量中,维伦输了。 当然,气势不能输。 他依旧可以靠著窗台,看上去极为隨意地吹吹冷风。 不过维伦也意识到,想要杀掉卡拉绝非易事,像刚才的状况,如果卡拉给予他致命一击,他甚至来不及喊出救命。 “好吧,如果要和魅魔比,我的確差的很多。” 卡拉没有过多计较,她扯了扯肩带,整理好衣服后重新坐回了床边。 “我刚才无意中听见,你叫维伦,对吧?” “你没有听错,女士。” 果然,在这小镇时刻都要注意隱私。 “好的,维伦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卡拉简单问候了一句,又正色开口,“请你体谅,这两天镇里来了不少新面孔,我作为小镇的负责人,必须要对这些陌生人做深入的了解。” “嗯哼,是够深入的。” 维伦挑了挑眉,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想知道,你跟多恩是什么关係?或者,你与他曾经是否有过节?” 卡拉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事实上,我没想到会有一堆外来人愿意成为我的佣兵队。” “女士,我並非有意成为你长期的佣兵,我只是单纯地对那母女俩感兴趣。” 维伦的双眸泛起淡淡的粉红顏色,“至於多恩是谁,我並不了解,我猜他是个可悲的倒霉蛋,拆散別人家庭的同时,自己的家庭也迎来了毁灭。” “我这人没什么癖好,唯独对他人挚爱情有独钟,那很刺激,不是吗?” 维伦的语气满含戏謔,嘴角也微微上扬。 “你真是个混蛋。” 卡拉笑著骂了一句,起身缓步朝著维伦走来。 “或许你是在骂我,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和你一样,对他人挚爱情有独钟。” 她抬手抚上维伦的胸膛,指尖在皮衣上挑逗般轻轻划过,“你刚才在试图魅惑我,对吗?” “这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维伦错开身子,但语气仍旧保持著曖昧,“何况你本身就很迷人。” “呵呵……如果当年那个老东傢伙和你一样识相,我想我肯定会深深的爱上他。” 卡拉转过身,同维伦並排倚靠在窗台上,“好吧,我相信你。” “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会给予你应得的奖赏,如果你愿意做的更多,我,和这个小镇,都可以是你的。” “是吗?” 维伦並不理会卡拉的话,他双臂抱在胸前,半开玩笑地开口,“如果卡拉女士愿意將监视我的那群傢伙撤走,我会尝试说服自己,相信你刚才的话。” “那並非难事。” 卡拉摆了摆手,“我保证,今晚的爱抚酒馆会很纯粹。” “多谢成全。” 维伦礼貌頷首。 “好了,閒谈到此结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卡拉走到床头位置,拿出了一张羊皮卷,递给了维伦。 “这是小镇及其周边的地图,你一个外来人,很难不走错路。” “明天吧。” 维伦接过地图,翻开瞟了一眼。 这地图与日记小姐奖励的地图质量相差甚远,但至少標明了瑞吉坎村的具体位置。 那里离公羊镇不远,步行半天即可抵达。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马匹,或是武器?” 不过片刻,卡拉就像是变了个人。 拋开她刚才的行为与身上的穿著不谈,如今的她显得正经了许多。 “我全都要。” 维伦收起地图,“四匹马,一把趁手的弓。” “哦对了,別忘了我的队伍里有一个兽人,普通的马可经不起他折腾。” “这没问题。” 卡拉点了点头,“你可以去镇上的铁匠铺找因克,我猜他今早肯定看到你了,他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或者免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至於马的问题,明天出发时来我这里,我会让人准备好合適的马匹。”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卡拉脸色一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会派人跟隨你的队伍同去,必要时刻他们会为你提供应有的帮助。” …… 第三十一章 矮人因克 从卡拉的府邸走出来后,维伦依旧惊魂未定。 事实上,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破卡拉的魅惑陷阱的,那或许跟日常与弥拉娜的周旋有关。 但他为什么会看见一头母羊? 难道是因为昨晚凯芙拉的话,让他產生了无端联想? 维伦並没有跟队友们讲述太多刚才发生的事,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他差点被母羊睡了。 那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在小队里有两名风格迥异但同样迷人的女性情况下。 好吧,至少维伦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但明天的任务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卡拉明面上是派人协助小队完成任务,实际意义很明显,那就是找人监视小队。 即使卡拉之前把漂亮话说的天乱坠,內心还是不肯轻易相信维伦。 呵,狡猾的女人! 一行人走在街上,沿途经过各种各样的店铺。 白天的小镇看上去和普通小镇並无两样,没有恐慌和失落,所有人都在为生计忙碌著。 告別卡拉前,维伦特意询问了因克铁匠铺的位置,只需穿过一条长街,就能听到锤头敲击铁砧的“鐺鐺”声。 热流从石砖堆砌的房间里涌出,透过窗户,维伦看见一名矮人正站在熔炉旁忙碌著。 “竟然是他。” 维伦皱了皱眉,他並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名矮人—— 昨晚爱抚酒馆的二楼,就是这个矮人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襠。 “好吧,但愿他在锻造武器前曾洗过手。” 维伦迈步走进了铁匠铺,“嗨,因克,我的老朋友!” 矮人因克停下手中动作,转身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维伦。 他脸上带著岁月的沟壑,还有不少火星迸溅留下的伤痕。 因克眉头紧皱,看上去並不好说话。 “你不认识了我吗?我们明明才见过面。” 维伦半展双臂,看上去极为亲切,“就在刚才,伟大的卡拉女士府邸,我接下了女士发布的悬赏任务。” “我记得。” 因克语气十分淡漠,他点了点头,“你有什么需要吗?” 显然,因克似乎对卡拉的权威並不感冒,这倒是出乎了维伦的意料。 “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弓以及搭配它所需的箭袋和箭矢。” 见状,维伦也收起虚假的恭维,直截了当地说道。 因克转身走到远处的货架旁,顺著阶梯爬到最高处,从顶部取下了一把落满灰尘的长弓。 他回到维伦面前,將弓递到维伦手中。 “这把弓由上好的紫衫製成,弓弦內部採用牛筋,外部由棕櫚皮包裹,那会显著增加整体的弹性。” 因克沉声介绍道,“我称它为狩猎长弓,最大射程有足足三百码,对你来说完全够用了。” 维伦一手持弓,赤褐色的材质看上去十分高级,另一手拂过弓臂,手感也极其顺滑,不愧是出自矮人之手。 儘管这弓看上去並没有更为强力和高贵的魔法效果,但仅仅是在一个小镇的铁匠铺上,又能奢求什么? 维伦检查长弓之际,因克又拿来一个装满了箭矢的箭袋,“这上面有皮带,你可以轻鬆地把它掛在腰上合適的位置。” “嗯,那我需要为此支付多少金幣?” 维伦满意地收下了这一套装备,礼貌问道。 “哈,从你踏进我铁匠铺,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你有考虑过支付哪怕一枚铜幣吗?” 因克单手撑著工作檯,略显不屑地笑道,“收起你虚偽的说辞吧,短命的傢伙!” “趁著我的铁锤还没有把你的脑袋砸开前,赶紧带著你的朋友离开吧。” “嘿,冷静点!矮人兄弟。” 维伦不退反进,半开玩笑地开口,“我必须得提醒你,如果你执意要向我发起攻击,那首要目標应该是我的膝盖,而不是脑袋。” “听著,我只是个外来者,並非你的敌人,而作为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我恰好对小镇上的一切事物充满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谈?你想谈什么?” 因克冷哼了一声,“谈谈我们是如何深陷欲望的泥潭的吗?” “我洗耳恭听。” 维伦双眸泛起微红,微笑问道。 “嗯……” 在对上维伦的目光时,因克神色出现了短暂地一怔,旋即嘟囔著摇了摇头: “好吧,如果你答应我不再把卡拉这个名字掛在嘴边,我倒愿意跟你多说几句。” 他走到椅子旁自顾坐下,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猜卡拉那傢伙一定是用了某种下贱手段,才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每当夜晚降临,男人都会迫切地想要女人,而女人则渴望男人,即使危险近在眼前,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发情的畜生,疯狂地去寻找伴侣。” “你可能会问我们为什么不逃,嗯……” 话说到一半,因克像是察觉到了不对,眉头倏然皱起,“等等,你刚才对我使用了魔法?” “噢!那不重要,因克。” 维伦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没有人会把故事讲到一半,对吗?更何况你正说到精彩的部分。” 闻言,因克的手攥了又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终是没有发作。 “如果不是害怕那个疯女人,我发誓我会把你的头按进我的熔炉里。” 因克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我怀疑我们喝的水,吃的饭,甚至呼吸的空气里,都有诅咒的气息,如果没有卡拉的允许,我们擅自尝试离开公羊镇,欲望会瞬间將我们吞没,那让我们不得不折返,去爱抚酒馆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来上一发!” “可你要知道,那会叫我们短命!我看到不止一个人死在床上,而他们尚且年轻。” “我曾靠著体型的优势近距离观察过那些尸体,他们就像是乾尸一样!不过很快就被卡拉派人带走了。” 说到这,因克有些激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情慾不仅会掏空我们的钱袋,还会吸乾我们的身体!与其面对旧日的威胁,情慾更像是慢性毒药!” “那住在镇外的那些人呢?” 维伦意识到自己险些暴露艾弗的事,连忙改口,“我是指,像瑞吉坎村那样的地方。” “他们?呵,一样!他们甚至支付不起去快活的金幣!” 因克神色一转,竟然升起几分骄傲,“所以那些倒霉的单身汉,依旧保持著传统方式。”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那些人的存在,至少我们暂时不用担心被抓走。” 话语间,因克撑著扶手离开椅子,起身用力踏了几下地面。 “好了,小子!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而我甚至没能从中获得一枚金幣。我必须得开始我的工作,谁知道那该死的欲望什么时候会捲土重来。”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摆脱这种诅咒吗?” 维伦追问了一句,“还是说,你们虽然嘴上骂著,但实际乐在其中?” “我们当然想摆脱,可该怎么做呢?” 因克回到铁砧前拿起了锻造锤,“是衝进府邸杀了卡拉,然后等待遍布小镇的肉球把我们吃掉?还是索性割掉那玩意儿,断掉念想?” “別逗了!就算全镇发起反抗,我们也撑不了半天。” “想想看吧,卡拉只需要坚持到太阳落山,反抗军就会像牲畜一样在宅子外面上演一齣好戏。” 听到这话,维伦不由瞟了一眼弥拉娜,“所以在白天的时候,你们是正常的,对吗?” “或许吧,我猜大概是因为有人需要吃饭,如果大家日日夜夜都在纵情,谁又能为卡拉的餐桌献上美酒佳肴呢?” “鏗!” 当锤头再次落下时,因克不再与维伦说哪怕一句话。 第三十二章 易容 【我怀疑因克在夸大其词。】 【没有诅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如果真的有,那也太让人绝望了。】 【况且我已经在小镇生活了一天,而我依旧正常。】 【当然,我无法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外地人和小孩子並不受诅咒的影响。】 维伦坐在桌案前埋头写著。 今天的小队格外沉默,在公羊镇这件事上,小队四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正常状態下的弥拉娜想要扫清一切邪恶,她认为多恩死得其所,但多恩的妻女无罪,所以卡拉必须死。 至於邪恶状態的弥拉娜—— 她想把酒馆的房顶掀了。 布伦达想找机会带著多恩的妻女与艾弗一起离开公羊镇,但这难度不亚於直接杀死卡拉。 【艾莉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她让小绿帽告诉我,一定要量力而为,实在不行,也可以等公羊镇的人死光了,她再靠死灵法术把他们復活。】 【至少能活。】 【好吧,伟大的维伦从不与他人苟同,我既然决定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就要善始善终,当然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即使因克把所谓的诅咒说得天乱坠,但我觉得凯芙拉很正常。】 【昨夜我与她初见,她並没有展现出任何被情慾控制的跡象,甚至还提醒我参加今天的晨会。】 【作为卡拉的长期合作人,我认为凯芙拉是个不错的锚点。】 【我要搞定她。】 【除此之外,令人欣慰的是,我的头顶终於没有类似婴鬼那样的监视物了,我想我今晚可以洗个澡,以期在明天的任务中发挥出我最大的魅力。】 【不知道明天卡拉会派什么人跟我们同行,我得想办法弄死他们。】 【哦对,我突然想起卡拉今天提到小镇最近来了不少新面孔,艾弗那小傢伙不会也摸进小镇了吧?】 【我今天在小镇转了一圈,询问过不少人关於小镇现状的事情,他们大都闭口不谈,也有少部分像因克那样胆大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但他们无能为力。】 【事实上,除了爱抚酒馆外,镇里还有不少妓馆,但质量一言难尽。】 【这些镇民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好吧,暂且记到这里,趁著现在酒馆还不算太乱,我要去完成另一个伟大的任务。】 维伦停笔,合上了笔记。 將日记本收进背包的同时,他站起身,用传讯术给在场三人说了一段话。 “我会带个人进来,你们不要出声。” 布伦达和艾莉只是看了维伦一眼,微微点头,但弥拉娜却不满地回了一句: “维伦,我只能接受我们两个人。” 维伦没搭理弥拉娜。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起桌上的酒杯,隨后推开房门,侧身钻了出去。 才刚跨过门槛,维伦就瞬间被情慾包裹。 夜色降临后,那对新来的姐妹就又开始了艷舞。 小镇居民们依旧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欢呼。 维伦视线扫过一圈,挑了个角落里和自己身材相近的男人,凑到了他的身旁。 “真是对炙手可热的尤物啊,不是吗?” 维伦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男人,笑著喝下一口麦酒。 “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男人咧嘴笑著,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舞台。 “那你为什么不儘快出手?让那对姑娘成为你一个人的专属品。” 维伦继续以隨意地口吻说道,“再晚一些,她们可就要被其他人领走了。” “他妈的!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早就让她们跪在面前侍奉我了!” 男人忿忿地喝下了一口酒,“可你知道吗?单单是其中一个,就要足足五百金幣!” “那確实很贵。” 维伦点了点头,眼珠轻转,低声道,“不如去我那看看?你绝对不会失望。” “你?” 闻言,男人这才捨得將目光转到维伦身上,“是你!你是白天那个……” “嘘——” 维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当眾和別人抢生意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有兴趣,就跟我来。” 晨会时,在场的人都看见了这个外乡人的队伍里有一个魅魔。 “放心,我的出价优惠得多,你只需要付给我十枚金幣。” “十枚?!” 男人眼睛瞪大了几分,显然不愿接受这样的价格。 “你应该清楚我能为你提供什么。” 维伦摊了摊手,“有些人一辈子可都没这样的机会。” “嗯……” 男人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吧,或许你说的对。” “但这样一看,十金幣又太少了,你看上去有些可疑。” “噢,放鬆点,老兄。” 维伦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有时候,过多的欲望未必都是命运的奖赏,也可能是对身体的惩罚。” “我懂了,哈哈哈……” 男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照你这么说,你应该付给我金幣才是。” “或许吧。” 维伦耸了耸肩,“欢迎你隨时来找我,前提是要带著足够的金幣。” 说罢,他就转身朝著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 仅仅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就快步跟上了维伦。 呵,没有人能拒绝魅魔的诱惑。 维伦除外。 “吱呀——” 房门推开一条缝隙,维伦站在门口摊开自己的手掌。 原本兴奋地搓著手的男人见状表情一凝,隨后极为不悦的掏了腰包。 “我发誓你这次赚大发了。” 直到他將金幣一枚不落地放进维伦的手里,维伦这才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男人进入。 “嘿嘿……我来了。” “嘭!” 在关门的瞬间,维伦一掌斜劈在了男人的侧颈,这是他前世和电视剧学的,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並不重要。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维伦周身被魔法能量縈绕,他勒著男人的脖颈,让男人倒在自己的怀里,隨后又轻声在其耳边道,“夜深了,你一定很困,睡吧,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的好梦。” 在物理与魔法的双重攻击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男人很快陷入了沉睡。 根据《创世乐章》的指引,在没有外力影响下,睡眠术能让他人陷入十分钟的沉睡。 加上维伦刚才的攻击,至少也能多睡两分钟。 “维伦你……” 布伦达站起身,显然没有明白维伦想要干什么。 “看著他。” 维伦用传讯术朝小队三人说道,“如果他有醒的跡象,就像我刚才一样,再让他睡过去。” “可我不会睡眠法术……” 布伦达有些担心。 “那就用手!” 维伦皱了皱眉,“但別打死了。” 他將男人放平在地,快速观察了一番男人的长相和穿著,旋即发动了易容术。 “维伦,这模样太丑了!我完全无法接受。” 弥拉娜的声音传到了维伦耳畔,“哪怕我知道是你也不行,快变回去!” 艾莉虽然没有听见布伦达和弥拉娜的话,但她隱藏在兜帽下的视线一闪而过,身形微颤,似乎笑了一下。 “好吧,下次我会挑一个长得好看的。” 维伦无奈腹誹一句,再次推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 第三十三章 挑选伴侣 “凯芙拉小姐,我需要你为我寻求一个合適的伴侣。” 易容后的维伦来到一楼,將手中的十枚金幣拍在了柜檯上。 “哦?” 正在整理酒柜的凯芙拉缓缓转身,视线在维伦脸上停留了片刻,笑道: “我差点没认出来,孚德先生,你今天的气质和以往大不相同。” 她又瞟了一眼柜檯上的十枚金幣,伸手拢到面前,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今天状態不错?” “我向来如此。” 维伦倚靠著吧檯,语气隨意而坦然。 “那看来孚德先生是个不太爱表现的人了。” 凯芙拉收起金幣,绕出柜檯,侧身站在维伦面前,“请吧。” 跟隨凯芙拉的脚步,维伦顺著楼梯来到三楼,这是他第一次上到酒馆的露台。 这里隔绝了酒馆的嘈杂,视线开阔,空气清新,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镇外的村落—— 那里一片漆黑。 在露台另一侧,有一间木板搭建的小屋,墙壁缝隙中有烛光渗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里面似乎堆放著什么东西。 “怎么了?孚德先生。” 站在木屋门前的凯芙拉转头问道,“你表现得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哈,並没有,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远处。” 维伦状若无意地朝远处多看了几眼,而后才收回目光,“小镇很美,不是吗?” “呵呵,別说笑了!孚德先生,如果我是第一次认识你的话,我会以为你要像吟游诗人那样开始唱歌了。” 凯芙拉摆了摆手,“但我不得不承认,小镇一直很美,以后会更美。” 话语间,凯芙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她单手扶著木屋房门,“来吧孚德,你根本不想把那十金幣浪费在欣赏风景上,对吗?” 隨著维伦走到近前,凯芙拉打开了房门。 伴隨著烛光在脚下晕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那就像是臭鸡蛋里混杂鯡鱼罐头,维伦只觉有人给了他的嗅觉重重一拳。 又补了两脚。 “呕——” 他没忍住,转身乾呕了起来。 “嗯?” 维伦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凯芙拉的怀疑,她猛地將木门关上,警惕地走到维伦面前。 “孚德先生,你还好吧?” 月色中,躬身的维伦感觉眼前有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月光。 不对! 凯芙拉似乎拿出了一把匕首! 维伦没有立刻起身,他儘量保持著夸张的姿势,用拳头將胸口捶地“咚咚”直响。 “抱歉,呃……凯芙拉小姐,我想我喝得太多了。” 维伦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希望姑娘们不会嫌弃我吐在她们身上。” “当然不会。” 凯芙拉紧绷的身形终於放鬆了几分,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活动了两下,看上去像是把匕首插回了腰间。 “我们的姑娘向来包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好吧,凯芙拉小姐,我想我好多了。” 维伦直起身子,又象徵性的咳嗽了两下。 这次他主动走到小屋门前,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待房门重新打开,维伦適时屏住了呼吸。 然而臭气无法选中,选择攻击他的眼睛。 难以想像,房间里並非是排排坐著、任君採擷的妙龄女子,而是隨意堆放著的一具具只剩皮囊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来自年轻女性,也有少部分男性,甚至是野兽和家畜,他们腹部无一例外地有著狰狞的裂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粗暴地钻了出来。 “这是曾经被婴鬼寄生的母体?” 维伦双目不由瞪大了几分。 原来那些源源不断的姑娘,都是一个个早已被婴鬼吸乾的受害者! “快说吧,孚德!你到底看上了哪个姑娘?” 凯芙拉笑著问道,“她们可都期待著你的回答呢!” 毫无疑问,受到诅咒的本地人与维伦眼中看到的场景一定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都生活在卡拉和旧日编织的幻境中。 “就她吧。” 维伦试探地隨意一指。 儘管他身体极为抗拒,但他想要知道的秘密不仅於此。 “不错的选择。” 凯芙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小屋,伸手拎起了一具皮囊,“就是她,对吧?” 自始至终,凯芙拉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厌恶和噁心,但维伦基本可以確定,凯芙拉眼中所见和他是一样的。 她那轻盈的动作出卖了她。 没有人会对活人使用提拉的动作,而且提的还是脖颈的位置。 “快点!快点!” 就在凯芙拉准备带著皮囊走出房间时,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那是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黑夜下最显眼的是他那口白牙。 “老子是付了钱的!不要浪费时间。” 在男人身后,还跟著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看上去大概是凯芙拉的助手。 “这位先生显然比你著急,我们出来说吧。” 凯芙拉来到维伦身旁,还故意让皮囊蹭了蹭维伦的胳膊。 “噢!小甜心们!”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衝进房间,先是激动的喊了一声,紧接著竟然扑在了皮囊上面,开始用力地呼吸。 他那样子,就像是发了疯一样。 “呼——宝贝儿们!你们真让我著迷!” “先生,您只付了一个姑娘的钱。” 助手在男人身后用力拖拽著。 可没有人能阻止一头髮情的野兽。 “看到他,你应该也迫不及待了吧?” 凯芙拉扭头问道,把皮囊推进了维伦的怀中,“好了,她现在是你的了。” “规矩你应该了解,你可以暂时使用楼下任意一间閒置的客房,但时间不能太久。”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这。”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半开玩笑道,“你今天似乎尤其喜欢夜景。” “我想客房更適合我。” 维伦强行整理好心绪,也以轻鬆的语气开口,“而且窗边同样能看到夜景。” “这是你的自由。” 凯芙拉微微頷首,没再多说,就自顾地朝著楼下走去。 维伦紧隨其后,搂著並不存在的“美人”,很快回到了二楼。 走进一间空客房后,维伦將皮囊扔在床上,隨后开始大口喘著粗气—— 这一路上他都没敢呼吸。 等解决了这档子事,他必须要好好洗个澡! 与此同时,床底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如同刺蝟般椭圆状黑影悄然爬上了床,又钻进了皮囊內部。 皮囊隨之鼓起,又不断充实,渐渐有了人形! …… 第三十四章 脱身 造孽啊! 维伦坐在床对面,动也不敢动,直勾勾地盯著对面……暂且可以称之为姑娘的生物。 而那姑娘也直挺挺的坐著,用无神的双目望著维伦。 “你不来吗?” 她用极为甜美的嗓音怯生生问道。 不可否认,这姑娘生前应该是个美人,但她现在被彻底毁了。 甚至连死后都得不到安寧。 维伦可以肯定,刚才钻进皮囊里的是婴鬼,至少是和婴鬼相似的生物。 正如之前见到的婴鬼一样,它们能够进入尸体內,並模仿尸体生前的音容相貌。 他也明白了白天因克所说的话,所谓“吸乾我们的身体”並不是纵慾过度,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吸乾。 “我……嗯,事实上,我喝的有点多,可能需要先休息一下。” 维伦扶额皱眉,他不清楚婴鬼会不会把客人的表现告诉凯芙拉或是卡拉,因此装也要装的像一点。 还好曾经在诗人学院时,他专门上过表演课。 他也没想到,年轻气盛的自己,会在这种时候说出“休息一下”之类的话。 “来我这里休息吧,你可以隨意地躺在这。” 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而距离大腿上方不远处,就能看见蠕动的婴鬼。 “抱歉,我想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维伦不想再多看这生物一眼。 他豁然起身,不由分说地衝出客房,强压著胃里的翻涌,又闪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唔——” 就在他即將呕吐之际,房间里的异香拯救了他—— 那是来自弥拉娜的气息。 维伦现在感觉弥拉娜无比的诱人。 不,甚至连小绿帽都秀色可餐。 布伦达也不是不行。 “维伦,你需要帮助吗?” 守在孚德身旁的布伦达率先凑了过来,一脸关心的问道。 “没事,能再次看见你们真好。” 维伦深呼吸了几下,所幸孚德还没有醒过来,但在烛光下,他的脖子有明显的红印和肿胀,想来是布伦达的功劳。 维伦躬身伸出两指放到孚德鼻翼下,还活著。 “快,帮我把他扛起来。” 维伦招呼著布伦达架起孚德,让他一只胳膊搭在维伦身上,与此同时,维伦还消除了自己的易容术。 他转身小心地打开房门,確保凯芙拉不在二楼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后,这才连忙朝著刚才逃出的客房走去。 “噢!看看这是谁啊!孚德?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在距离客房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维伦被两名醉醺醺的男人拦了下来。 他们显然是孚德的朋友,其中一个还伸手托起了孚德垂下的脑袋。 “他喝的有些不省人事了,结果还找了个姑娘,我必须得赶紧送他过去。” 维伦连忙开口解释道。“就算他不去,凯芙拉也不会退给他哪怕一枚金幣。” “噢,这不像他。” 其中一个男人闻言摇了摇头,“他是那种只会蹲在別人门口偷听的傢伙。” 男人的视线落在维伦身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是谁?” “啊……我,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儘管做了亏心事的维伦有些紧张,但经验告诉他,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別人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问题拋回去。 这话暂时稳住了两名男人,他们上下打量了维伦一番,眼珠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晨会上出现的那个外乡人!” “很荣幸你们还能记得我。” 维伦微笑点头,“单单是我恐怕很难给你们留下深刻印象,但卡拉女士当时可是邀请我进入了宅邸,想必这件事你们不会忘。” 就算白天人们对卡拉有抵抗意识,但维伦相信,在欲望笼罩的黑夜以及婴鬼遍布的酒馆,没人敢对卡拉出言不逊。 “当然,我们不会忘记卡拉女士的恩情。” 两名男人訕訕笑道。 “好了,朋友们!夜晚本该尽情享受,我得抓紧把这醉鬼送到他该去的地方,然后我才能继续这美妙的夜晚。” 维伦朝著两名男人投去审视的目光,“你们不会想耽误我,或者说是卡拉女士的朋友的时间吧?” “噢当然!当然先生!” 听到这话,两名男人连忙让开了道路,看上去似乎连酒都清醒了几分,“抱歉打扰到您,您请便。” 在摆脱两名男人后,维伦走到客房门前,拉开房门,直接將孚德用力推了进去,又连忙將门关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没有再次露面。 从客房里传来“叮铃咣啷”的声响判断,孚德摔的不轻,但肯定不足以致命。 好吧,为了某些伟大事业,总有人要做出些许牺牲。 维伦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想去找凯芙拉谈谈,就在自己的房间,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对。 孚德隨时都有可能醒来,如果来自己的客房闹事,很容易引起凯芙拉的怀疑。 他必须得换个地方,就算凯芙拉终將怀疑自己,也必须等他把今晚发生的事搞清楚再说。 念及此,维伦只是回房间拿了些许金幣,隨后就快步来到了一楼。 凯芙拉正坐在柜檯后,摇晃著高脚杯,悠閒地喝著酒。 “嗨,美丽的女士。” 维伦靠在柜檯旁,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就在刚才,我的夜晚变得美妙了一些。” 凯芙拉笑著抿了一口酒,隨后放下酒杯起身也靠在了柜檯上。 她的呼吸带著酒精与淡香,今晚的她似乎比昨晚又迷人了几分。 “让我猜猜,你是想特地来告诉我,你接下了卡拉女士悬赏任务的事情吗?” “不,那只会让这夜晚变得无趣。” 维伦摇了摇头,从兜里隨意地掏出几枚金幣,“老实说,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里守身如玉,即使是我也不行。” 他把金幣放在柜檯上,“你之前提到的特殊服务是多少金幣来著?我想我需要它。” 话音刚落,凯芙拉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她左右看了看,旋即压低了嗓音: “你是认真的?” 见状,维伦心里有了底。 他笑著將金幣收回,“看来凯芙拉小姐是有话要跟我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你的房间就很合適。” 凯芙拉脸色稍缓,“那里至少不会有人监视我们。” “不,我猜你一定还有其他选择。” …… 第三十五章 身世 “你的客房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凯芙拉坐在维伦身旁,转身投来一抹怀疑地目光,“还是说,你连你的队友也要提防?” “那倒不会。” 维伦微笑著摇晃了几下手中酒杯,“只是人太多难免会转移我的注意,我希望让自己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美丽的女士身上。” “呵呵……这下我终於知道卡拉女士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凯芙拉摇了摇头。 这里是酒馆的地下酒窖,远处整齐堆放著不少橡木桶,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酒香。 当然,其中还夹杂著老鼠生活的气息。 “说正事吧,凯芙拉女士。” 维伦转身面向凯芙拉,“你和卡拉女士的关係看上去很不一般,我是指,並不像表面上的上下隶属关係,而是……” “你似乎对今天府邸里发生的事很了解。” “这不好吗?” 凯芙拉耸了耸肩,“维伦先生在担心什么呢?” “那我明白了。” 维伦点了点头,“原来卡拉女士不过是象徵性地撤掉了那些所谓的监视,而我最应该顾忌的本该是你。”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看来是我从一开始就过於天真。” 话语间,维伦略显失望的站起身: “我想我应该搬出去,隨便找个什么地方扎营,在那里我至少能看见星空,而不是一堆不穿衣服的人和时刻监视我的酒馆老板。” 说罢,维伦迈步准备离去。 “请等一下!” 下一秒,凯芙拉连忙起身追上维伦,拦在了他的面前。 “抱歉,维伦先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凯芙拉微微低下头,语气有些踌躇,“好吧,我想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 欲擒故纵,维伦赌的就是凯芙拉立场曖昧。 “或许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对吗?” 两人重新並排坐下来,这次凯芙拉的声音里少了些许高傲。 “与其靠著我这脑袋瞎猜,我更想听听凯芙拉小姐的实话。” 维伦云淡风轻地说道,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你说的对,我和卡拉女士的关係的確不一般,她是我的……” 凯芙拉顿了顿,隨后轻轻吐出了一个单词,“继母。” 维伦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可没猜到这个啊! 也就是说,卡拉曾经杀了凯芙拉的三个兄弟姐妹和她的亲妈,然后现在凯芙拉还能听话的为卡拉做事? 这对吗? “咳咳。” 维伦清了清嗓子,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凯芙拉心大。 “你不要误会,卡拉女士並没有杀害我的母亲。” 然而经常与人打交道的凯芙拉还是看出了维伦表情上细微的变化,连忙解释道,“我是私生女,那时我父亲还不是镇长。” “事实上,我的母亲和卡拉女士相同,都算是镇长的……情妇。” 显然,凯芙拉很不愿意用那样的词语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 “正如我昨晚所说,男人总是贪婪的。当那个男人受到领主大人的关照,成为镇长后,他无情地拋弃了我的母亲。” “因为这件事,我的母亲伤透了心,没用多久就离我而去,就当我也准备追隨我母亲的脚步时,卡拉女士出现了。” 凯芙拉的眼角不知何时泛起了点滴泪光,她抬手假装隨意地擦了一下: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係,等我弄清楚后,我已经长大了。” “老实说,卡拉女士待我不薄,她帮我开了这家酒馆,並为我儘可能地爭取到了只有镇长亲属才有的便利。” 凯芙拉扭头瞟了维伦一眼,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意,“但那本该属於我,不是吗?” 维伦微微点头,示意凯芙拉继续。 “后来镇长夫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想將卡拉女士和我都置於死地,但我想你能猜到,她和她的孩子都死在了我们的前头。” “我必须得承认,卡拉女士的手段比我的生母要强得多。” “而当旧日降临后,镇长逃走了,这个镇子的控制权就落入了卡拉女士的手中,她要求我协助她,正如她当初帮助我一样。” 言至此,凯芙拉从维伦手中拿过酒杯,自顾喝了一口,而后又將酒杯还给维伦: “放心,我很健康,我甚至……还没有碰过男人。” 维伦並不相信最后这句话,作为堪称“情慾圣所”的酒馆老板,凯芙拉竟然还是第一次? 但她很快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的生母也曾被男人欺骗致死,我想你也会对男人保持戒心。” “好吧。” 维伦耸了耸肩,“我很荣幸能了解你的过去。” “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我不过是个途径的旅行者罢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的故事写进诗歌,传唱给整个大陆的人?” “呵呵……” 闻言,凯芙拉轻笑两声,“那你至少要经过我的同意。” 片刻,她表情渐渐收敛,变得严肃了几分,“正因为你是外来者,所以只有你能够帮我。” “你想做什么?” “我想……” 凯芙拉眉头轻皱,嘴唇抿了又抿,这句话似乎很难说出口。 终於,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了后半句话: “我想取代卡拉。” “你不怕我把你的话告诉卡拉吗?” 儘管凯芙拉的话印证了维伦之前的猜测,但维伦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偏向,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是个聪明人,维伦先生。” 没想到凯芙拉比维伦更为平静,她面向维伦,嘴角勾起近乎完美地弧度,露出了极为礼貌的微笑: “即使卡拉女士对你表现出了一点兴趣,但你应该清楚,女士更愿意相信谁的话。不要忘了,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总会对男人保持戒心。” “你就那么篤定我会帮你?” “有哪个外来者会主动去接触镇长的情妇呢?更何况她是杀了四个人才得以上位的疯女人。” 凯芙拉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隨意地扯了扯衣衫,熟悉的异香顿时冲入维伦的鼻腔,“还是说,诗人阁下仅仅打算用命换点素材,把它写进诗歌,传唱大陆吗?” 四目相对间,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凯芙拉始终保持著自信的微笑,看来在维伦试探她的时候,她也同样在试探维伦。 “好吧,你成功说服了我。” 维伦率先打破安静,坦然伸出右手。 “愿我们合作愉快。” …… 第三十六章 多靶箭 【我想我或许欠下了孚德一个人情,毕竟我不仅借用了他的相貌,还借用了他的十金幣。】 【算了,欠人情这种东西很常见,我想我不必放在心上。】 【希望他也不要放在心上。】 维伦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听布伦达说,孚德甦醒后曾过来闹事,隨后被布伦达“礼貌地”请了出去。 即使是常怀悲悯之心的兽人,面对这些被欲望裹挟的傢伙也没什么好脾气。 【凯芙拉解开了我的疑惑。】 【公羊镇是被诅咒笼罩的小镇,这诅咒正是源自情慾,源自过去那些母羊的怨恨。】 【但至少有一件事让人欣慰。】 维伦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继续写著。 【镇民身上的诅咒並非与生俱来,初夜未失者不受影响。】 【坚守真爱者也同样能够抵抗。】 【如果欲望来源於爱而非单纯的兽性,他就能看破酒馆和妓馆的幻象。】 【遗憾的是,在公羊镇这种情慾之地,无论男女,都很难有人能够坚守本心。】 【至於那些可怜的孩子,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父母会在夜晚离家。】 【而那些少数的正经人,不是被卡拉杀掉,就是被送往了旧日所在之处。】 【凯芙拉並不清楚该怎么解除诅咒,但她想拯救那些心中依旧怀揣真爱的人。】 【是的,她想取代卡拉的最大原因,就是不想让公羊镇永远陷入沉沦。】 【她依旧相信真爱,相信只要稍加指引和规劝,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大家都会追求爱情而非兽慾。】 【我觉得她有点天真。】 【但她也向我展现了她的不可替代之处——】 【凯芙拉曾与卡拉共同在府邸生活过一段时间,这给了她了解一切的机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熟悉卡拉府邸的布局,知道镇上足足有数百只婴鬼!】 【婴鬼的数量甚至跟人一样多!】 【而当卡拉被赶出府邸那一刻,唯有凯芙拉能继续与旧日保持妥善的合作,避免公羊镇沦为地狱。】 【我曾担心击杀婴鬼会引起旧日的反扑,但凯芙拉让我放宽心,她说旧日从不缺炮灰,也更喜欢有野心的傢伙。】 【除此之外,卡拉还有四名贴身侍卫。】 【白天是侍卫,晚上是贴身侍卫。】 【这些侍卫都是职业者,战斗力大致和弥拉娜差不多。】 【最棘手的应该是卡拉本人,她在晨会时展现了高达四环的任意门法术,那意味著她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 【我向凯芙拉讲述了关於矮人因克的事,这给了她极大信心,她答应我,会儘量在酒馆煽动更多的反抗情绪,前提是不被卡拉女士发现。】 【我知道这很难,但伟大的事业都不简单。】 维伦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嫩绿如新芽的酒。 这是凯芙拉的友情赠送,入口微甜,口感清新,比麦酒不知强了多少。 据说即使连续喝下两大桶这种酒,也能让人儘量收敛情绪,基本不会做出格的事。 维伦给弥拉娜灌了好几杯—— 她喝醉了。 现在睡著了。 【说回我这边。】 【明天卡拉大概会派出至少两名侍卫与我们同行,他们的作用就是监视,甚至会找机会让我们同样陷入沉沦。】 【我无法想像——】 【那可是两个男人!】 【哦对,我特意叮嘱了凯芙拉,让她帮我留意艾弗的下落,我担心这小傢伙会莽撞行事,独自跑进小镇。】 【好吧,我让凯芙拉为我准备了热水,现在要去清洗一下疲惫的身体。】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维伦停笔,又检查了一遍日记。 很快,日记下方有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22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衝突的根源本质上来自价值观念的差异,而道德底线的高低又能驱使人去做很多事情。】 【幸运的是,诗人阁下在这两方面表现得都极为灵活。】 【希望孚德至少享受到了他本该体验到的服务。】 【本小姐能感觉到,我们伟大的诗人现在有些焦虑,面对上百只婴鬼显然不是易事。】 【你的易容逗笑了我,你即將面对的事也让我担忧。】 【所幸你已经拥有了基本的战斗力,只需要在上面增加一点小小的帮助。】 【综合评级:四颗星】 【今日奖励:物品——多靶箭*30】 在奖励文字出现的同时,维伦感觉箭袋中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箭矢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视线下移,看向介绍一栏。 【多靶箭:这种箭似乎蕴含著某种奇妙魔法,它有著极强的韧性,几乎可以对摺而不断】 【当你射出这支箭时,能够对近距离范围內的其他三名敌人造成同样可观的伤害。】 【备註:箭矢呼啸而过,然后在敌人的惨叫中——等等,怎么会有四声惨叫?】 “一箭四雕吗?” 维伦伸手摩挲著身旁箭袋里的多靶箭,箭身触感软弹柔滑,箭头则依旧保持著坚硬锋利。 “靠著这种箭去对抗大批的婴鬼,倒是能减少很多压力。” 在【神射手】专长的加持下,维伦相信自己能在战斗中打出不俗的输出。 思绪间,他合上日记,又用手掌轻柔地在封面上拍了两下,就像是在摸小孩子的脑袋—— 这算是他对日记小姐的一种感谢。 维伦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嘎嘣作响,迈步朝著房间角落的大木桶走去。 桶中盛满了热水,蒸汽瀰漫在整个房间。 他熟练地脱去上衣,露出了光滑的上半身。 作为一名人类吟游诗人,维伦並不像布伦达那样有著健硕的肌肉,但至少皮肤白皙、线条分明。 所幸弥拉娜已然沉沉睡去,如果她看到赤膊的维伦,恐怕会直接扑过来。 至於布伦达,他侧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壁酝酿著睡意。 艾莉和小绿帽则缩在另一张床的床角,小绿帽率先看见了维伦,她身形不由一僵,连忙低头,片刻后,又伸出一根指骨戳了戳旁边的艾莉。 艾莉原本在专心致志地研习魔法知识,疑惑抬头,正巧看到维伦轮廓分明的后背—— “啊……” 艾莉发出了一道短促的惊呼。 “嗯?” 正在掛衣服的维伦下意识转身,只见艾莉把头深深埋进了蜷缩的双腿间,宽大的兜帽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包进去。 她用手中的笔不停地敲著小绿帽的肋骨,看上去是在埋怨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艾莉?” 维伦不明所以地问道,走到艾莉的床边。 “没……没事。” 艾莉声音有些发颤,看来她没有见过异性赤裸的身体。 至少没有见过活著的异性。 “你……你快去洗澡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洗澡?” 维伦嘴角微抬,躬身朝著艾莉凑近了几分。 “你偷看我?” “小绿帽……我要把你拆了。” 艾莉幽怨地声音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 第三十七章 维伦的拉扯 沐浴后的睡眠让人留恋,但维伦还是起了个大早,趁著小镇还未完全甦醒,与小队一同朝著卡拉府邸前进。 不知道凯芙拉昨晚熬到了什么时候,至少维伦下楼时並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昨晚洗澡时,维伦特意將卡拉给的地图和日记小姐奖励的地图比对了一下。 方向上没有错误,沿途也没有象徵敌人的红点,这说明目前的卡拉还没有对维伦產生明显敌意。 但让维伦疑惑的是,魔法地图上没有出现凯芙拉口中所说的大批婴鬼。 或许小镇也存在某种地下空间? 借著赶路的工夫,维伦用传讯术把昨晚发生的事大致跟小队三人说了一遍,他们对此表示赞同,但也有各自的疑虑。 “那一定会死很多人的。” 布伦达担忧地说道,“祈祷我那时不要晕过去,我会儘可能地救下每一名伤员。” “为了正义,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不过……” 弥拉娜抬头看了一眼朝阳,“希望那天是个晴天。” “你怕自己投敌吗?” 维伦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出现了那种想法,第一个目標也会是你。” 弥拉娜瞪了维伦一眼。 “好啊,那就让我们在欲望小镇尽情沉沦吧。” 维伦云淡风轻地说道。 “如果,弗伦德,在,就好了。” 小绿帽代替艾莉开了口。 “是啊,如果它在的话,或许卡拉就没那么难对付了。” 维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的意思是……” 或许是怕小绿帽难以清楚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艾莉选择自己开口,声音缓缓传到维伦的耳畔: “如果它在这,会有很多……食物。” 维伦扭头瞥了艾莉一眼。 好吧,你不能奢求死灵法师无视尸体的诱惑,就像不能堵住吟游诗人的嘴一样。 当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眾人视线里时,维伦看见了大门前的卡拉、六匹马以及两名侍卫。 “你说我现在拉弓射箭,能不能直接把卡拉射穿?” 维伦凑到布伦达身边问道。 “我想可以。” 布伦达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是见识过维伦专长效果的,对於精准度自然没有异议。 “但你还要考虑我们四个半人能不能在几百只婴鬼面前活下来。” —— “噢,亲爱的!” 眼看维伦等人靠近,卡拉率先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了一袭紫色的包臀长裙,成熟的身段被完美展现出来,她似乎还特意喷了香水,维伦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仅仅只是一晚没见,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卡拉挽起维伦的胳膊,身体不由得贴了上来,“我想了你几乎整整一夜!” 老实说,换做別人这样,维伦可能会坦然接受这种热情,但如果是卡拉—— 他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 尤其是当他脑海中想到,自己將在不远的將来杀掉这个女人时,就更觉得违和。 “我也同样思念你,卡拉女士。” 维伦礼貌回应,“我想我应该搬到府邸来住,这样就能亲眼看到你是如何想我想到发疯的。” “呵呵……我隨时欢迎。” 卡拉掩面笑著,领著维伦来到了马匹前。 “看吧,根据你的要求,我让人把小镇最好的马匹牵了过来。” 维伦目光扫过面前四匹马,正如卡拉所说,这四匹马膘肥体壮,即使要承受布伦达的体重,看上去也绰绰有余。 它们的鬃毛飘逸,油光晶亮,微风拂过时,宛若流动的黑色丝绸。 维伦曾在诗人学院上过骑术课,骑马对他来说並非难事,但他忽地有些担心弥拉娜和艾莉。 魅魔大概不会骑马,至於艾莉…… 她上马可能都有些费劲。 小绿帽就更不用说了,骏马奔腾时,恐怕会把她震散架。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维伦抬手抚过马身,微笑看向卡拉。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感谢我,那不妨再跟我进去单独聊聊。” 卡拉朝著维伦逼近了些,下巴微微抬起,用指尖轻点了一下维伦的胸口,“这次我会更温柔一点,我保证。” “我猜……那恐怕会耽误我完成任务。” 维伦后退半步,与卡拉重新拉开距离,单臂展开走到侍卫旁边。 “嘿,伙计!” 他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佯装亲切道,“我想你们就是我这次任务的监督人了吧?” “別这么说。” 卡拉也走了过来,双臂自然交叉放在胸前,“他们会为你提供帮助,必要时候,甚至可以为你去死。” “是吗?” 维伦朝著两名侍卫投去审视的目光,“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弄死他们,並且不会被你追究呢?” 闻言,两名侍卫身形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 很好,他们怕死。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杀死他们呢,亲爱的?” “卡拉女士,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在昨天的晨会上,你曾用雄狮比喻我们。” “而真正的雄狮从不会容忍自己的领地里有另外一头公狮子,它们通常只需要更多的母狮子。” 维伦指了指卡拉背后的府邸,“如果我有机会成为这里的主人,那很显然,现在公狮子太多,而母狮子不够。” “呵呵呵……甜心,我想你还不够了解这里。” 卡拉笑著摇了摇头,“事实並非是你所想的那样,甚至完全相反。” “等你完成任务归来,我会很愿意带你好好探索一下这里。” 维伦本想靠著调情的话来套出些关於府邸內部的消息,顺带检验一下昨晚凯芙拉线索的正確与否。 可卡拉的回答让他有些疑惑。 什么叫完全相反? 难不成这府邸的女性比男性多? 卡拉总不会在潜意识中把婴鬼当成女的吧? 好吧,也不是没这么可能。 “你刚才提到『完全相反』,对吗?” 维伦挑了挑眉,“那我希望你所说的那些母狮子们不会在府邸內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放心。” 卡拉牵起维伦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她们不像你见到的那些傢伙,她们很乖,甚至……都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说罢,她將维伦的手放到了旁边一匹马垂下的韁绳上,“好了,是时候出发了。” “儘管我依旧不忍看你离开,但等你回来,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深入了解。” 她朝著维伦拋去一个媚眼,又转身看向两名侍卫,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务必把人活著带回来。” …… 第三十八章 瑞吉坎 “或许卡拉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坏?” “就算过度的情慾会让镇民身死,但他们也享受了,至少没有死在旧日手中。” “至於那些可怜的村民……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如果我能接手小镇,和卡拉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骑在马上的维伦心很乱。 他感觉自己的左右脑在激烈互博。 “维伦。” 一句柔和的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维伦向前凑了几分,將耳朵贴到了艾莉的脸颊旁。 是的,小队最终只骑走了三匹马。 弥拉娜的学习能力强,维伦很轻鬆地就教会了她,並派她带上小绿帽。 至於艾莉,因为对骑马没什么天赋,则由维伦带著。 现在她就坐在维伦身前。 当然,艾莉是主动要求与维伦骑一匹马。 毕竟除了小绿帽和维伦,她跟弥拉娜与布伦达都不太熟。 “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维伦的靠近让艾莉有些不自在,她很想挪动身子,但马背的顛簸又让她回到了维伦的怀中。 “有吗?” 被这么一问,维伦的脸颊忽地有些发烫。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又被卡拉魅惑了。 卡拉说的没错,她相比昨天的確温柔了许多,温柔到让维伦根本没有察觉。 维伦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前提是他没有看到那些“姑娘”的真面目。 谁会在这种地方沉沦? 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人噁心。 “你平时很少这样沉默。” 艾莉又补了一句。 “你似乎很关注我?” 维伦很快调整好了心態,朝著艾莉打趣道,“如果艾莉小姐感觉旅途寂寞,我不介意陪你聊聊天,但你至少要向我提出请求。” “比如说……维伦,请你为我唱一首歌,或是讲个勇者斗恶龙的故事。” “我真后悔让你带著艾莉。” 一旁的弥拉娜翻了个白眼,“小绿帽气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颤。” 闻言,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我打赌那並不是生气,只是骑马应有的顛簸罢了,况且我从未阻止小绿帽加入我们。” 艾莉扯了扯自己的兜帽,轻声开口: “这才像你。” 玩笑的氛围並未持续太久,维伦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卡拉再次向他示威,可这次他费了更长的时间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艾莉喊了他一声,他可能还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他甚至有了支持卡拉的想法。 这很危险! 如果决战时他忽然倒戈,那多靶箭將会瞬间將小队瓦解。 同时,维伦对凯芙拉煽动镇民的事降低了期待。 镇民早已深陷泥潭,白天和夜晚不过是垂死的喘息。 维伦相信,只要卡拉愿意,她足以让全镇居民永远沉沦。 “嗯……显然,我之前低估了对手。” 维伦轻嘆了一口气。 他猜测自己现在甚至没有临阵脱逃的机会,卡拉能自信地让两名侍卫跟著他们四个人,那这两名侍卫的实力就不可小覷。 也罢,谁能想到,公羊镇会成为他们旅途上的必经之地呢? 临阵脱逃是別想了,最重要的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以此应对各种突发的情况。 “不过……今天卡拉身上的味道和昨天截然不同。” “难道她是靠那种香味魅惑了我吗?” “那种香味有点熟悉,我在哪闻到过来著?” 好像…… 是凯芙拉? 难道她昨晚去找卡拉了吗? 维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 骑马的速度要比步行快上不少,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瑞吉坎村。 这村子比艾弗所在的村子还要小,房屋院落零星排布,看上去只有堪堪十来户人家。 “卡拉要不少於二十个人,照这个规模,基本是要把整个村子带走了。” 维伦心想著,熟练地翻身下马,牵著韁绳进了村子。 远处有人看见了维伦一行,连忙拎著手中农具,转头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他们……是他们来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不多时,一群瘦削的男人就抄著各式各样的农具,拦在了维伦等人面前。 他们明显被病態的欲望折磨得不轻,肤质粗糙暗沉,脸色发黑,眼睛下还掛著厚重的眼袋。 在男人身后,还有几名同样憔悴的中年妇女,其中一个挺著肚子,重量几乎要將她单薄的身体压垮。 “滚出去!外来者!” 一名身材略高的男人率先站了出来,他示威般地挥动了两下手里的草叉,“如果你和你的人再靠近一步,我发誓我的叉子会捅穿你的屁股!” “放轻鬆,朋友们!” 维伦放下韁绳举起双手,一副人畜无害地模样,微笑开口: “我並非是你们的敌人!甚至恰恰相反,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在卡拉那个婊子烂掉之前,没有人能拯救我们!” 男人將草叉对准了维伦,“快滚!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见状,弥拉娜也翻下马背,伸手从背后拔出长剑,站在了维伦身旁。 “我同情你们的遭遇,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伤害我的朋友。” 弥拉娜手握长剑,试图將草叉拨开,但男人寸步不让。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男人语气激动,又朝前逼近了两步,“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们,我看你们回去怎么交差!” 显然,他清楚卡拉要的是活口。 “来啊!来啊!” 男人激进的举动也影响了周围其他人,他们同时向前,试图包围整个小队。 “呼——” 下一秒,弥拉娜豁然展开双翼,宽大的恶魔之翼携起一阵劲风。 她身形闪至为首的男人面前,单手攥住男人衣领,旋即猛然飞起,又骤然落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男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弥拉娜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 这一下不足以致命,但把男人摔的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人见这架势,终於是冷静了几分。 “嗒嗒。” 与此同时,布伦达勒马上前,他经过维伦,又掠过一眾村民,来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他无需说话,光是人高马大的架势,就有足够的压迫感。 “看来……” 见状,维伦微笑上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正如你们所想,我必须得带你们走。” “但我不会把你们送去別处,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公羊镇,而我们的目標……” 维伦转身瞟了一眼不远处两名沉默的侍卫,隨后才过身,提高了些许嗓音。 “是杀了卡拉。”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 第三十九章 演说 “你杀谁跟我们有……” 一名村民不屑地抬起手,紧接著身形一僵,那双像是永远睁不开的眼睛倏然瞪大: “等等,你说要杀谁?” “卡拉,公羊镇的女巫卡拉。” 维伦郑重复述了一遍,“就是那个让你们陷入沉沦、又用你们的生命换取旧日手下一线生机的卡拉女士。” “鏗!” 身后,两名侍卫拔出了佩剑,这是极为明显的威胁。 “好了,可悲的侍卫们!別那么紧张。” 维伦缓缓转身,面向侍卫,“大家都是职业者,或许卡拉给过你们某些底牌,但那又如何?你们就这么篤定能杀了我们?” “想想看吧!我们是从旧日沦陷区来的旅行者,可没你们想像的那么脆弱。” “你竟敢冒犯卡拉女士!” 侍卫猛地衝上前来,挥剑抵在了维伦的脖颈。 “维伦!” “离他远点!” 几乎是在同时,小队其余三人都发出了惊呼,弥拉娜展翼上前,布伦达索性直接从马上跳下,而艾莉周身瀰漫起了魔法的光辉。 “冷静点,朋友们。” 维伦与眾人反应恰恰相反,他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显得有些云淡风轻: “看吧,他们根本不敢杀我。” 他轻轻拨开侍卫的剑,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侍卫,“如果你们誓死忠於卡拉女士,你们就不会违抗她的命令。” “临行前她曾交代,让你们把人活著带回去。” “那不止是一句命令,那意味著你们两个人无法解决这些村民,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维伦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带著调笑的意味, “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对卡拉抱有异心,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维伦双眸泛起淡淡的粉色,“想想看,即使是女王青睞的宫廷弄臣,他们也凭藉灵活的技艺获得了权力,而你们呢?” “除了每天被她掏空身体,在镇里虚假的美梦中静静等死,你们还获得了什么?” “你们爱她吗?爱一个隨时会勾引別人,爱一个杀了別人正主的情妇?爱一个永远也猜不透心思的疯女人?” 维伦轻蔑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怜啊!” “住口!” 另外一名侍卫也怒喝一声,也冲了过来,他拔剑挥起,这一次没有收住任何力道。 维伦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意。 如果他不躲,锋利的剑刃会轻易刺穿他的喉咙。 如果他躲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心虚。 那他刚才的说的那些话就白费了。 “维伦!” 弥拉娜豁然举剑,正欲帮维伦挡下这致命一击,可耳边却传来了“鏗”的一声脆响。 那名率先衝过来的侍卫用他的剑挡下了他同僚的攻击。 马匹受惊跃起,掀起一阵烟尘,维伦静立其中,纹丝不动。 “博尔!你在干什么!” 激动的侍卫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同僚,“他在侮辱我们!侮辱卡拉女士!” “可……他说得对。” 名为博尔的侍卫低头看向维伦,“你的勇气让我佩服,我也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我能感觉到,你刚才在试图魅惑我。” 博尔自嘲轻笑两声,“但这本身就是我们的常態。” “外来人,不要以为你能借著你灵活的嘴皮逃过一劫,仅凭你的能力,改变不了一切。” “是吗?” 维伦缓步走到村民中央,眾人都自觉地为他让开了道路。 “如果我能呢?” 他微笑说著,从背后取下长弓,用手轻抚著弓臂,“事实上,我这把弓能轻易射死卡拉。” “呵,卡拉女士绝非你想像中那般脆弱。” 这次连博尔也发出了冷哼。 维伦並不急於回应,只是从腰间箭袋取出了一只普通箭矢,搭弓拉箭,对准了天空,“我还没说完,它也能轻易射死你身边的那位。” “你想干什么!” 博尔身旁的那名侍卫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他刚想再次挥剑冲向维伦,一支锋利的箭矢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噗!” 伴隨著鲜血迸溅而出,马匹受惊跃起,侍卫从马上栽下,顿时没了气息。 没有人会想到,维伦真的敢对卡拉的侍卫动手。 而且他几乎没有瞄准,就精准地命中了侍卫的喉咙。 同僚的身死让博尔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自己的安危,他再次挥起长剑,准备朝维伦发起攻击。 至於村民,他们显然相信了维伦所说的话。 当博尔准备动手时,所有村民將维伦护在了身后。 而维伦则收起长弓,朝著博尔摆了摆手: “冷静点,朋友。” 维伦走到博尔跟前,“你刚才救了我一命,现在我还回来了。” “我不会杀你的,並且,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水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同僚的死让博尔十分激动,握剑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 “杀掉卡拉。” 维伦挑了挑眉,“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博尔粗獷的声音甚至惊动了马匹,“卡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改变主意,没有人能逃脱她的监视和掌控!” “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你知不知道,卡拉女士早就察觉到了你的想法,她只是把你当作了一个玩物!” “她命令我们跟著你,等顺利返回公羊镇后,就把你关进地牢,和昨天的那对母女一起!” “而你拉拢的盟友,莽撞的凯芙拉,昨晚就被关了进去!” 怒吼之间,博尔的双目甚至都开始微微泛红。 “我猜到了。” 维伦点了点头,“卡拉甚至还在向我示威,她似乎喷了凯芙拉的香水。” “但凡事总要试试,对吗?何况凯芙拉谋划许久,我相信她有她的打算。” 维伦柔声安抚著博尔,“如果你有摆脱卡拉的想法,你应该帮助我,至少也要相信我。” 博尔沉默了许久。 维伦则转身面向了一眾村民,张开双臂: “朋友们!公羊镇的普通妓女已经卖到十金幣了!当然,雄性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当情慾从你们口袋里掏不出任何东西来的时候,它就会掏空你的身体。” “看看你们的样子吧!你们即將被送到旧日所在地,然后悲惨地死去,或是成为其他什么噁心人的东西。” “如果不加以反抗,迎接你们的只有死亡,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隨后是第一个人的高呼。 “杀了卡拉!” 躺在地上的男人高举草叉,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 第四十章 死局 “维伦,你真的不怕死吗?” 返程的路上,布伦达凑过来问道。 “怕啊,没有人不怕死。”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躲?” “我觉得我应该能活。” 维伦坦然说道,又拍了拍身前艾莉的肩膀,“况且不是有艾莉在吗?即使我死了,她也能把我復活,我依旧是你们伟大的队长。” “如果是復活的你,说话不会这么利索的。” 艾莉大方的笑著说道,即使这声音小到其实只有维伦能听见。 “如果你以后再像这样莽撞,我发誓我会在解决掉敌人后再解决掉你。” 弥拉娜也凑到另一侧,对著维伦抱怨道。 “至少你会先解决敌人,而不是我,对吗?” 维伦半开玩笑地回应,“等到场面只剩下我们的时候,我想我们还可以好好聊聊。” “担,心。” 小绿帽也补了一句。 “与其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会不会散架吧。” 维伦伸手捏了捏小绿帽的肱骨,也就是胳膊。 “不过我很好奇,弥拉娜,你为什么会对那个村民动手?” 维伦看向弥拉娜,“他的表现很正常,无法用善恶定论,你的行为不会违反誓言吗?” “我说过,为了正义的事业,適当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弥拉娜正色说道,“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正义,所以保护你要比一个普通人的命更重要。” “况且我並没有杀死他。” 说到这,弥拉娜探了探身子,视线掠过维伦看向布伦达,“布伦达,你当时为什么会上来?” “我……” 布伦达闻言一时语塞,支吾半天才缓缓开口,“我怕他死,想上去救他来著。” “毕竟为了反抗卡拉,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 虽说村民在维伦的演说下与他达成了一致,但该有的程序也不能缺。 村民们依旧是被布条绑住手腕,又牵成一列跟在后面。 至於博尔,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悵然若失。 因为维伦的一箭,他不得不被迫加入反抗队伍。 如果他独自逃脱,即使將实情告诉卡拉,卡拉也不会原谅他执行任务失败的过错。 何况多恩才刚辜负了卡拉,谁知道现在的卡拉一怒之下会对他做出什么惩罚。 如果他奋起反抗,多半是当场身死,和自己的同僚一样。 就算是对维伦虚与委蛇,等任务完成后將实情告诉卡拉,博尔也担心自己的嘴皮说不过维伦。 这小子实在是太会说了! 博尔自认,如果把他换作维伦,当同僚的那柄剑落下时,他必定会下意识地闪躲,甚至会惊呼出声。 可正是因为维伦没躲,让村民甚至让博尔自己,看到了维伦的决心以及底气。 博尔別无选择。 “博尔!你们的卡拉女士还真是小气啊!” 维伦御马上前,甩了甩手中的【人类定身术】捲轴,“我们小队明明有四个半人,卡拉竟然只给了你们两张捲轴。” 与此同时,艾莉正在抄录著另一张定身术捲轴。 她正在努力学习其中的魔法奥秘,爭取將这一强大的控制类法术归为己用。 “嗯。” 博尔点了点头,“卡拉女士认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你的兽人朋友,所以这两张捲轴原本是为他准备的。” “听到没布伦达?” 维伦扭头看向布伦达,“在我们小队中,卡拉最怕的竟然是你。” “那我该做什么?” 布伦达摊了摊手,“去杀了卡拉?还是跟她睡一觉,看她能不能轻易拿下兽人?” 听到这话,除了维伦,小队其他人身形都不由一怔,旋即异口同声开口: “布伦达,你跟维伦学坏了。” —— 轻鬆的氛围並不能维持太久。 毕竟照博尔所说,等到维伦带领村民回到公羊镇,时间应该正是傍晚,而那时迎接维伦小队的不止有卡拉,还会有一堆令人厌恶的婴鬼。 除了侍卫以外,他们所有人都將被送入府邸的地牢,等待明天卡拉召集晨会,重新招募一群忠心的佣兵,把村民甚至是维伦等人送去旧日沦陷地。 现在倒好,连身为侍卫的博尔也很有可能被一起送入地牢。 维伦曾问过,为什么强大的卡拉不能亲自完成这些任务,就算她不能离开公羊镇,至少也能亲自去抓村民。 她明明可以挑选一个合適的夜晚,凭藉著强大的魅惑能力来让村民心甘情愿地跟她走。 可博尔却说,卡拉很少会离开府邸,除去开晨会的时候,她甚至不会离开臥室。 里面还常常传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声音。 好吧,或许卡拉自己也沉迷於情慾,只是能够隨意控制罢了。 “我们能有机会在地牢里逃掉吗?” 维伦看向博尔问道。 “事实上,地牢的锁並不难撬开。” 博尔扯了一下韁绳,“但问题是,当你撬开锁链,你將遇到的是至少十只疯狂的婴鬼,你要確保它们不会把你吃掉。” “就算你能摆脱他们,我想卡拉女士也会在府邸的门口等你。” “我们回去后大概是傍晚,等你从地牢里逃出来,面对的不仅是卡拉女士,还有小镇里的所有居民。” 博尔朝著维伦回以一抹无奈的笑意,“到时候,如果卡拉女士一声令下,我想我也会背刺你。” 诚然,作为贴身侍卫的博尔,他也逃离不了小镇的诅咒。 “那还真是让人绝望。” 维伦抬头望向裹挟两侧的山脉,目光所及除了顶部茂密的绿树就只有陡峭的岩壁,没有任何供人行走的道路。 除了凭空飞上去,维伦想不到任何可以跨越它的办法。 这种路,或许只有常年生活在悬崖边的羊才能行走。 瑞吉坎处於山坳之中,再往前走同样是山脉,而唯一能够通过公羊镇的方法,就只有穿过卡拉府邸的一条路。 现在维伦倒是可以摆脱侍卫逃脱,但想要逃,首先要面对卡拉。 死局。 思绪间,他从背后取下鲁特琴,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蜜酿漩涡深陷,醉眼惺忪凋零 ——朝生暮逝蜉蝣宴,啃完桃核嚼空心 ——且听! ——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 ——等喧闹都散尽,才听见回音 维伦琴声悠扬,迴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所有人身上都縈绕起了激励的微光。 …… 第四十一章 意料之外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维伦一行回到了公羊镇。 在临近公羊镇时,维伦特意找来绳子將博尔也绑了起来,还在他脸上象徵性地来了几拳—— 做戏做全套,既然博尔的同僚死了,那活著的博尔看上去也不能那么好过。 不出所料,迎接维伦的是卡拉,还有她身后至少上百名女子(暂且这么说吧)。 这些女子跟昨晚维伦在爱抚酒馆看到的一样,都是由婴鬼填充的皮囊构成。 如果维伦难以看清幻象,恐怕他会觉得这是哪家老鴇带著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卡拉双臂轻柔地抱在胸口,如贵妇般静静站在远处,脸上带著看似端庄的微笑,等待著维伦等人缓缓靠近。 维伦能感觉到,即使博尔正被绑著,但他的眼睛都直了。 而身后那群眼神好的村民们,也都开始窃窃私语,出现骚动,甚至连女性都不能例外。 “我必须得承认,弥拉娜。” 维伦扭头看向弥拉娜,“卡拉的手段看上去比身为魅魔的你还要厉害。” 弥拉娜闻言却是不屑一哼,“那是因为即使邪恶作祟,我心中尚存良知。” “你以为魅魔的名字是隨便起的吗?” “那你能不能尝试魅惑一下卡拉,如果你能成功,我们就有救了。” 维伦提议道。 “事实上,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办法,但如果我在魅惑她后难以克制自己,下一个死的可能就会是你,维伦。” 弥拉娜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可就算卡拉死了,我们还是要面对那群婴鬼。”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弥拉娜,你绝对不会杀了我的。” “不,维伦,那不是爱,只是欲望。” 弥拉娜郑重其事地说道,“在我无比需要你的时候,通常是把你当成玩物来看待的。” “就像猫见到老鼠,我发誓你一定会死的。” —— “噢!亲爱的,我没想到你的进展会这么顺利。” 在维伦靠近后,卡拉两步凑上前来,在维伦下马后,甚至还主动给了维伦一个热切地拥抱。 柔软的触感紧紧抵著维伦,让他有些胸闷。 “如果卡拉女士愿意多信任我一些,我想我的进展还会更顺利。” 拥抱结束后,维伦后退半步,与卡拉分开了些距离,他侧身指了指博尔,“我相信你已经敏锐的发现了,你派来的监督者少了一个。” “当然。” 卡拉对此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也没有询问原因,反倒是笑著点头,“我很高兴你还愿意给我留一个。” 话语间,她抬起左手,一团深紫色的魔法能量顿时在她掌心中匯聚: “博尔,你的使命到此结束了。” 伴隨卡拉的声音响起,博尔身上的绳索鬆动落下,而他的双眸也泛起同样的深紫顏色。 他缓缓直起身子,微微頷首,只沉声道了一句“是,卡拉女士。”,旋即拔出佩剑,反握剑锋横在脖颈处,用力一抹。 “咚!” 博尔无力地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唔——” 旁边的布伦达被溅了一脸血,他的口中正在疯狂地分泌唾液,喉咙也不停地滚动。 能看出来,他马上就要吐了。 但他又努力忍住了。 卡拉的行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维伦根本没想到卡拉会杀死博尔。 他之前还担心卡拉会看出博尔的异心,所以特意绑住了博尔。 “满意吗,甜心?” 见维伦没有说话,卡拉抬手轻轻勾住维伦的脖颈,凑到了他的耳畔,“我记得你白天说的话,看吧,这里又少了一头让你觉得碍眼的公狮子。” “至於你想要的母狮子,我帮你带来了。” 卡拉瞟了一眼身后的“姑娘们”,“哦对,地牢里还关著三个,等我们的宴会结束后,我会带你去见她们的。” “宴会?” 维伦內心十分没底,卡拉的表现跟博尔所说完全不同。 卡拉微微点头,笑著开口:“猜猜我都为你准备了什么?” “陷阱、利剑、狰狞的怪物。” 维伦坦然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不,是美食、佳酿、数不清的姑娘。” 说著,卡拉挽著维伦转身,朝著府邸的方向走去,“来吧亲爱的,我敢肯定你不会失望的。” 维伦则是灵活地抽出胳膊,定在原地,“抱歉,卡拉女士,我必须跟我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而且这些村民总要有人看著。” “我有说过他们不可以进来的话吗?” 卡拉眉头轻挑,“今天的宴会是为你准备的,你可以邀请任何你想邀请的人来参加,只要他们不会破坏我们的雅兴就好。” “至於那些傢伙……” 卡拉轻蔑地瞟了一眼陷入情慾中的村民们,“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不会有除了情慾外的任何想法。” 说完这句,卡拉转而意味深长的看向维伦,“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也一样。” —— 正如卡拉所说,仅仅才过了大半天,府邸內已然看不见男性侍卫,而多出来了不少年轻女性。 她们分列两侧,如同恭候贵族那般,目送维伦等人进入府邸,又提前为他们打开大门。 “吱呀——” 硕大的双开实木门扉打开之际,映入维伦眼帘的是布置精美的大厅。 壁炉烧得炽热滚烫,压下了晚风的清凉。 空气中不再有之前令人厌恶的腥气,而是充满了与凯芙拉身上类似的异香。 火盆与灯台明亮,卡拉似乎还在某些物件上施展了光亮术戏法,让整个房间无比通明。 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精美的食物与酒酿。 餐具皆为纯金,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两侧椅子摆放整齐,外围则站著不少服侍的姑娘。 她们不著寸缕,但画著精致的妆容,如果维伦看不见她们腹部蠕动的婴鬼的话,大概也会深陷其中。 在餐桌不远处,还有一个用镶金的大理石砖临时架起的舞台,勃艮第红的双开幕布上布满精致的装饰皱褶。 这种豪华奢靡的配置,甚至是某些普通贵族都难以企及的。 “怎么样?” 卡拉就像是在展示艺术品般,隨意走到一名姑娘面前,“你想让哪一位姑娘陪你度过美妙宴会?” “或者说……其实你並不喜欢她们,而唯独钟情於我?” 见状,维伦也不再作无用的挣扎,他走到姑娘面前,装模做样的仔细打量了一番: “都还不错,如果能把地牢里那三个带出来一起玩,就更好了。” …… 第四十二章 宴会 这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毫无疑问,未知会带来绝对的恐惧。 维伦看著周围跳著难以言喻舞蹈的女人,以及对面专心欣赏舞蹈的卡拉,心臟扑通直跳。 卡拉终究没有同意释放地牢里三人的请求。 在宴会开始后,她还命人熄灭了大半的烛火,整个大厅显得有些昏暗,但却酝酿著无穷的曖昧情慾。 维伦根本不敢品尝面前所谓的美食,也不想多看那些舞女一眼,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卡拉的魅惑之中。 如果卡拉早已洞察一切,那还不如直接將维伦等人关进地牢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像如今这样岁月静好,对维伦来说无异於钝刀割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弥拉娜今晚的表现惊人,她並没有陷入与欲望的纠缠之中,只是低著头,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弥拉娜,你还能坚持多久?” 维伦用传讯术对弥拉娜问道,“这场本该发生的战斗隨时都有可能出现。”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弥拉娜的思绪,她身形不由一怔,下意识转过头来。 在意识到可能被卡拉注意到后,她又状若无意地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在摇晃了几下后重新放回桌上。 “我不確定我现在的状態,事实上,我脑子里现在都是你在路上唱的那首歌。” 弥拉娜皱了皱眉,“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等喧闹都散尽,才听见回音。” “这话让我……嗯,清醒了一些。” “是激励的效果吗?” “不,不一样。” 弥拉娜轻声否认,“你要知道,即使是你平时隨口唱出的那些难以入耳的歪诗,也能在魔法作用下起到激励效果。” “但这次不同,我在思考它的意义。” “无论如何,至少你是清醒的。” 维伦扭头看向旁边的艾莉,她併拢著腿,將之前抄录下的【人类定身术】捲轴铺在上面,正仔细研究著。 小绿帽趴在旁边,用眼洞里闪烁的绿光帮艾莉照明。 “艾莉,你还没学会人类定身术吗?虽然它是个二环法术,但你当初可是自己研究出了三环的操纵死尸。” 维伦对艾莉使用了传讯术。 “不,用你的话来说,应该是……一点五环。” 艾莉不是记仇的人,她似乎又说了句不那么好笑的玩笑话,“我得承认,维伦,这张捲轴上的內容对我来说很难。” 在跟维伦骑了一天马之后,艾莉现在並不害怕与维伦的单独交谈,说话都流畅了许多。 “它的魔法架构和法术模型都很奇怪,甚至可以说与常规情况截然相反,我从没有见过哪个正常人会这样解构魔法。” “但它能用,对吗?” 维伦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些计算机代码,不管过程是繁是简,只要最后能运行起来,那就是好代码。 魔法跟它类似,不过更像是数学。 一道题有很多种解决方法,但答案是固定的。 学习魔法就是在用答案来推导解题过程,直到將整个思路內化於心。 至於一次性的施法捲轴,就像是拿著参考答案考试,照抄就能得分。 “在我的魔法生涯刚开始的时候,曾经短暂研究过附魔学派的法术。” “像是弥拉娜领悟的命令术,和现在的人类定身术以及高达五环的怪物定身术,它们的魔法架构有很多相似的部分。” 艾莉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卡拉似乎曾试图將它们掺杂到一起,但她大概是失败了,只留下了这样一个东西。” “这显然会让魔法的效果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对施法者本身造成意料之外的效果。” “所以呢?” 作为“文科”兼艺术双修的维伦,听不懂“理科生”的话。 “所以我猜,卡拉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根本不怕我们杀掉侍卫,甚至本就不想让侍卫活著回来。” “她没有询问任何关於捲轴的事,说明她知道,即使我们拿到这张施法捲轴,对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闻言,维伦瞟了一眼对面的卡拉。 她侧身隨意地靠著椅背,面带微笑,依旧专心欣赏舞女的表演,对维伦这边发生的事浑不在意。 或许死去的博尔说的没错,卡拉自始至终都在把他们当作玩物。 “不过別担心,我会儘量改善架构,重新解构她的模型,至少让使用者不会受伤。” 艾莉的声音充满自信,在事关魔法的领域上,她总有充足的热情。 了解完弥拉娜和艾莉的情况,维伦又看向不远处的布伦达。 他在两个宽大的鼻孔里填充了黑色的布料,儘管如此,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喘息声依旧让他血脉僨张。 好吧,按照博尔所说,卡拉最担心的兽人实则是目前战斗力最为堪忧的一个。 “维伦。” 思绪间,对面的卡拉忽地转过身来,她举起手中的酒杯,“亲爱的,我看你一直忧心忡忡,是因为这些傢伙不和你的心意吗?” “或许你应该坐到我身边来,兴许我会比你的朋友或是这些姑娘们有趣的多。” 卡拉朝著维伦拋来一个媚眼,维伦篤定这个眼神中一定蕴含了某种魔法力量。 他感觉心头一颤,视线有些模糊。 紧接著,他像是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走到卡拉旁边,隨后坐了下来。 而卡拉则顺势靠在他的怀中,將丰腴的大腿隨意地搭在了维伦的腿上。 卡拉的动作带起熟悉的异香,让维伦不由得想要沉醉其中,甚至看卡拉都多了几分姿色。 “卡拉女士,你似乎比昨天更迷人了。” 维伦並未躲开卡拉,而是顺势將手放在了卡拉的腿上,又朝著卡拉凑近了几分,“我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呵呵……” 卡拉轻笑两声,摇了摇头,“相信我,亲爱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手轻拍了两下,大厅內的舞女一时都停下了动作。 她们迅速而安静地站到大厅的角落,不远处的舞台却倏然亮了起来。 隨著舒缓的乐曲响起,幕布被缓缓拉开。 维伦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掛在身后的长弓。 …… 第四十三章 舞台剧(求追读!) 当幕布打开后,维伦本以为会有大批的婴鬼或是其他什么旧日的爪牙跳出,他甚至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最终走出来的只有一个男孩。 他显然是受到了卡拉的胁迫,眼神中透露著深深的恐惧。 卡拉轻咳了一声,男孩身形顿时一颤,连忙开始了表演。 他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左顾右盼一番,旋即沉沉嘆了口气,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划拉著地面。 与此同时,伴隨著舒缓但又隱含悲伤的曲调,歌声响起: ——货囊铜铃叮铃铃,父行商,路远行 ——单薄床板吱呀呀,母在家,却夜夜晃不停 ——陶灶冷粥锅,结不出半句问候 ——我嚼著硬麦饼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雪埋掉最后一串马蹄印。 在正式唱词后,还紧隨著齐声吟唱的部分: ——可怜的小傢伙! ——绝望的硬麦饼! “噢,可怜的小傢伙。” 卡拉也跟隨吟唱感慨地摇了摇头,又瞟了维伦一眼,“他的生活很糟糕,不是吗?” “嗯。” 维伦轻声应了一句,却在思考这歌词的含义。 在这种时候,卡拉绝不会平白无故安排一场毫无意义的演出,那么这表演要么跟维伦等人有关,要么就跟卡拉自己有关。 渐渐的,曲调中的悲伤淡去,取而代之是欢快的旋律。 一只雪白的羊羔从幕布中跳出,钻进了小男孩的怀里。 ——壁炉热火,驱散归乡的倦意 ——布满裂隙的地板在凛冬也生出青草地 ——绒毛团踉蹌撞倒昔日的嘆息 ——墙上映照两颗蹦跳的影 ——圆蹄与光脚丫依偎在一起。 听到这,卡拉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真诚笑意。 ——朋友的降临! ——幸福的相依! “这应该是只母羊吧?” 联想起公羊镇的由来,维伦內心暗道。 他一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诗人学院。 不得不承认,这唱词还算不错,浅显易懂,又不失情感。 第二幕结束,小男孩抱著羊羔回归幕布后,紧接著,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捧玫瑰,穿著廉价但至少乾净的衣服,双目有些无神,看上去也是被婴鬼填充才有了短暂的虚假生命。 在他对面,还有一个背对著他的年轻女子。 舞台渐暗,烛光与魔法光亮如聚光灯般匯集到男人身上。 ——情竇初开,手捧玫瑰 ——骑士倾慕公主,可公主只爱权贵 ——失落渗进乾草堆 ——母羊在侧,舔舐去他眼角泪 男人躺在地上,手中玫瑰散落,一只体型丰满的母羊从幕后走出,用头轻轻蹭著男人的肩膀。 ——谁又知?真爱就在身旁! “果然是地域特色节目啊……” 维伦皱了皱眉,不由看向旁边的卡拉。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了泪光,这让维伦有些惊讶。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歷才能让这样一个女人流泪? ——多年行商,金幣铺在选民床中央 ——当选晨钟撞,民眾拋来沾蜜喜 ——他挽新娘迁居府邸,欢声日夜迴荡 ——忽有寒风穿过迴廊 ——掀翻旧情凝成的锦毯绒床 四幕终了,舞台上只剩一对夫妻携手的背影,以及另一侧蜷缩在地的母羊。 ——可悲的真爱! ——被拋弃的下场! 吟唱声远去,卡拉就像是换了一副面具,脸上那抹共情之色转瞬消失。 她豁然起身,所有烛火隨之燃起,整个大厅再次通明。 直到这时,维伦才发现,在刚才演出时,周围的舞女们悉数褪去了偽装,展露出了真正的婴鬼模样。 相比维伦之前在森林遇到的婴鬼,这些婴鬼显然更加成熟。 它们体型更大,肉球部分更为紧实,生长出来的触鬚粗壮有力,能够轻鬆支撑它们快速移动或是发起攻击。 维伦猜测,情急之下,这些婴鬼甚至会使用某些武器。 看来之前没有贸然行动的选择是对的,如果真的起了衝突,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受伤肯定是逃不掉。 “鏗!” 在看到包围上来的婴鬼后,弥拉娜迅速拔剑,布伦达也抽出硬头锤,艾莉站起身,双手有魔法能量匯聚,小绿帽挡在了她的身前。 “呵呵……看看你们。” 见状,卡拉掩面发出轻蔑的笑意,“你们明明有一个优秀的队长,可却还是这么衝动。” 她的目光落到维伦身上,“维伦,这可是你的人先对我动手的哦。” “不不不,我想这是个误会!” 维伦连忙解释,扭头对三人使了个眼色。 他一步上前靠近卡拉,“卡拉女士,我的朋友们无意冒犯你,我们只不过是路过的旅行者,只要你能让我们顺利通过公羊镇,我们保证不会再回来打扰你。” “可那对让你著迷的母女,还有不知死活的凯芙拉可都在地牢里关著呢,你……不打算救他们了吗?” 卡拉伸手点了点维伦的胸口,“还是说,你又有了別的打算,想继续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闻言,维伦眸中才刚泛起的光亮骤然消失,他摊了摊手: “好吧,我束手就擒,如果你一定要杀了我,记得不要从脸上动手。” 维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可是我这短暂一生引以为傲的財富。” “维伦你跟她废什么话!” 弥拉娜不满地吼道,显然她对卡拉这种鸿门宴的行为十分愤怒,但维伦与卡拉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如果现在开战,最先死的大概是维伦。 “不,这不是废话。” 维伦摇了摇头,“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跟羊说话的机会?况且,这还是一只深情的母羊。” “母……羊?” 此话一出,小队三人皆是一愣。 刚才演出时他们不在卡拉身旁,自然不知道卡拉的反应和变化。 而对於各怀心事的三人来说,他们甚至没有仔细观看演出。 “我很高兴你能看出我的用意,而这也正是我放任你胡闹的原因。” 卡拉则是极为欣赏地点头,“你是个有趣的人,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陌生面孔了。” “那个男人拋弃了我一次,而今又拋弃了我第二次,他对我的情感源於欲望,没想到我竟然动了心。” “他的生活里有很多人,而我当初日日待在羊圈,能见到的只有他一个。” “呵。” 卡拉发出一阵不屑的轻哼,“从他选择背叛我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他,可我下不去手,就像我现在对你一样。” “我开始追求更多,我通过他控制小镇,但却愈发的感到厌恶和噁心。” “这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有人歌颂他,有人咒骂他,即使我站在这座府邸的最高层俯视那群愚蠢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 “被使用,被拋弃,被遗忘,这就是我的下场。” 卡拉嘴唇翕动,能看出来她对过去耿耿於怀,“我决心改变这个镇子,我要抹去他的一切,我得不到的真爱,谁也別想得到。” “可即使你说的这么决绝,你对真爱的渴求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对吗?” 维伦笑著反问道,“我猜,你不仅对我產生了兴趣,你甚至还爱上了我。” “不过这次你吸取了经验教训,不再做被动的那一方,而是主动,甚至可以说打算硬来。” “这话我虽然说过一次,但我现在必须再次强调,你真的是个混蛋。” 卡拉也笑了,“不过,你这些俏皮话还无法让我心动,现在我该请你去我的地牢休息一下了。” 她抬手轻挥,几个婴鬼顿时上前,用它们极具力量的触鬚紧紧缠住了小队几人的脚踝。 “那真叫人遗憾。” 维伦略显失望的摇头,“我本以为我跟他们不同,你会邀请我去臥室呢。” “我会的,亲爱的。” 卡拉点了点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第四十四章 牢房 “维伦,刚才卡拉说,她对你的用意,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在婴鬼的羈押下来到府邸的地牢,布伦达对刚才维伦与卡拉的对话不明所以。 “用意就是她向我袒露了她的一切,並且希望我能够与她共情,然后毫无徵兆的深爱上她。” 维伦摊了摊手,“她终归是一只被男人伤透心的饥渴母羊,你还能奢求她做什么呢?” “但你显然不会爱上一只母羊,那比你半夜让小绿帽脱衣服还让人无法接受。” 布伦达撇了撇嘴,“老实说,我觉得就算我们胜算不大,但也不该就这样毫不反抗的束手就擒。” “我也这么认为,维伦。” 弥拉娜忿忿地附和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离卡拉太近,我怕你受伤,我肯定不会让这种噁心的傢伙碰到我。” 话语间,弥拉娜还十分嫌弃地甩了甩缠在脚腕上的婴鬼。 “是啊,你也知道我会受伤。” 维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而且不止是受伤,我可能会先祭天。” “不过……” 维伦用传讯术对小队三人进行了加密通话: “你们別紧张,我总觉得我们还能活。” “你每次都这么觉得。” 弥拉娜反驳了一句。 “但我现在还活著,不是吗?” “嘿,听著,我总觉得卡拉在害怕著什么。” 维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卡拉曾跟我说过,这两天小镇不止来了我们这一群人,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艾弗那小傢伙。” “但我现在觉得我想错了,即使艾弗是本地人,也不可能在卡拉的眼皮底下隱藏这么久。” “那除了艾弗之外,应该就还有別的和我们一样的旅行者到访,並且他的目的或许和我们一样。”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你们也別抱有太大期望。” 维伦话锋一转,“此外,我认为这个小镇的诅咒並非不可撼动,就像弥拉娜。” 他瞟了一眼如今看上去十分正常的弥拉娜,“我想,我们的遭遇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让你清醒,但你刚才也提到过,那首激励诗歌暂时压下了你的欲望。”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机会,我会尝试在全镇居民前演出。” 布伦达闻言沉思片刻,而后摇了摇头:“但我还是认为,你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我们该怎么逃离这个地牢,除了我们,这地牢里可没有人能听见你的歌声。” “好了,放鬆点,布伦达,这小镇上总共只有两个人知道卡拉府邸的布局,一个是我们要面对的狰狞对手,另一个就在这地牢里关著。” 维伦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你要清楚,我们並没有走投无路,我们只是来救人的。” “况且,那个人昨晚做的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几人交谈之际,艾莉一直低著头,眉头轻皱,看上去是在思考著什么。 “吱呀——” 沿著布满污物的楼梯前往幽暗的地下,牢房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汗味以及浓重的霉味,感觉只是单单吸上一口,肺就会挨上重重两拳。 这地牢十分简陋,空间不大,沿著一条狭窄的石路行走,两侧只有相对共计六间牢房。 显然,这大概是镇长的私刑区域,並不能容纳太多人。 刚一进牢房,角落里就又出现十几只婴鬼,它们迅速將小队包围起来,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婴鬼朝著维伦伸出了一根粗壮的触手。 “怎么了?监狱长大人?” 维伦躬下身子,像是逗弄小孩般伸手拍了拍婴鬼的身体。 软的,正常情况下,一箭完全能射穿。 这动作让婴鬼身形一僵,它可从没见过会摸婴鬼脑袋的人类。 “武……器。” 片刻,它才用沙哑难听的嗓音,不太熟练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因为婴鬼生长的特殊机制,它们在成长过程中大都能渐渐理解“宿主”的语言,也就是在这大陆上最为广泛使用的通用语。 那些常与人打交道的婴鬼,语言系统通常会发育得相对完善,而像这种成日待在地牢里的傢伙,说话就没那么熟练。 “不,你不会想要收缴我的武器的。” 维伦摆了摆手,“这可是我的命,你不能夺走它。” “武……器!” 婴鬼提高了嗓音,甚至將几只触手同时伸到了维伦面前,周围其他婴鬼也逼近了几分。 见状,维伦轻嘆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你们这群傢伙总是一根筋。” 维伦从背后取下狩猎长弓,婴鬼顺势用触手缠住弓臂,將其固定在了身上。 “我猜这些傢伙情急之下真的会像人一样使用武器。” 维伦对身旁的队友们说道。 他正准备往前走前往牢房,婴鬼却仍旧拦在他的跟前。 “怎么了?我的命都已经给你了。” 维伦疑惑地摊了摊手,“你还想要什么?难道一把鲁特琴也会让你们紧张吗?” 婴鬼没有回答,而是用触手指了指维伦腰间满满当当的箭袋。 “哦不,这个真的不行。” 维伦伸手护住了箭袋,“坐牢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你总得给我留点解闷的东西。” 他抽出一支普通箭矢,隨后轻易掰断,“你看,这是我仅剩的唯一乐趣了。” 话语间,维伦双目开始泛起粉红,“监狱长大人,我这人最怕无聊了,这也是卡拉女士钟情我的原因,她喜欢那些为她带来新意和欢乐的人,不是吗?” “如果你执意夺走我最后的希望,那还不如现在杀了我,就让卡拉女士来为我收尸吧。” 说罢,维伦作势要將掰断的箭头插进自己的喉咙。 “住……手。” 婴鬼发出了一道深沉的声音。 它盯著维伦看了片刻,旋即终於让开了路。 不出所料,维伦等人和凯芙拉还有多恩妻女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相比维伦身上的整洁,凯芙拉和多恩妻女简直像是乞丐。 尤其是凯芙拉,昨夜明明还是光鲜亮丽的酒馆老板,今天就被换了一身单薄破烂的囚服,身上还带著明显的伤痕。 维伦发现她时,她正缩在角落里微微抽泣著,在看见维伦的面孔后,她显得更加绝望了。 “好巧,你也在这里。” 维伦微笑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窝在另一侧的母女俩,“还有你们,气色看上去比前两天好多了,很高兴见到你们。” “不要哭丧著脸,开心点朋友们,我们现在是室友了。” …… 第四十五章 酒 “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凯芙拉带著哭腔一遍遍重复道,吵得维伦脑仁疼。 “现在连你也进来了,我们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不得不说,现在凯芙拉的状態和昨晚那种自信和高傲简直判若两人。 “布伦达,你给凯芙拉疗伤我没意见,但你能不能先堵上她的嘴?” 维伦有些烦躁地对布伦达说道,“还有那个年轻的母亲,孩子还在旁边呢,唉……” “算了,人总会有这种上头的时候。” 如今维伦可以肯定的是,在自己做出绝对的反抗之前,卡拉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这个女人固然狠辣,但远远没有到毫无感情可言的地步。 事实上,她既然能放过背叛她的镇长,如今又专门设计一场舞台剧来向维伦展示她的过往,就说明她心里仍旧有柔软的部分。 在多次的魅惑较量后,她在试图用真情打动维伦。 同时,她也许还在怀疑与维伦一同进入小镇的那些神秘人和维伦之间的关係。 她目前大概还没有发现这些人,所以她在担心甚至是恐惧。 如果对方实力过强,被囚禁的维伦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如果对方实力弱,等到尘埃落定再解决维伦一行也不迟。 “嗯……她確实是个有些本事的对手,毁在了恋爱脑上。” 维伦心中暗道,又不由想起之前自己隨口说出的话—— 你又能奢求一只伤心的母羊做什么呢?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自己的底牌。” 维伦瞥了一眼身旁,三十只多靶箭与普通箭矢混在一起,安稳地躺在箭袋中。 即使没了长弓,但凭藉著【神射手】的专长加持,他就算是单纯的把箭甩出去,对付眼前这些柔软的肉球也不算难。 从他入狱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牢房外来来回回经过了二十多只不同的婴鬼。 不过这数字可能不准,毕竟多数婴鬼都长得极为相似。 但总数肯定不会超过三十只。 这地牢八成会有某种警报装置或是陷阱,一旦动手,必须儘快结束战斗。 在清空地牢后,他们必须儘快返回地面,如果被堵在地牢出口的话,那无疑会让人十分绝望。 “就是不知道卡拉现在会在哪里……” 维伦思索著,目光看向凯芙拉,“別哭了!跟我说说,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才被卡拉抓到的。” “她……她欺骗了我。” 凯芙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曾说她和我的母亲是同样的可怜人,她会把我当成亲女儿一样看待,给我留出不被监视的空间。” “但她还是监视了我!” “那很正常。” 维伦对此並不意外,“如果是我,我也会监视你的。” “况且你並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卡拉至少坦白了她魅惑我的事实,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你试图魅惑我的行为。” 此话一出,凯芙拉神色一凝,而为他疗伤的布伦达则是愣了一下,又收回了那双“救死扶伤”的手。 “你……怎么知道的?” 凯芙拉怔怔开口。 “事实上,今天你的继母大人用你的手段魅惑了我一天,但效果实在差劲,所以她还是辅以了自己的力量。” 维伦摊了摊手,“酒馆里和你身上的香水味应该都是某种魔药吧?”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这並不难猜。” “经营那种地方,总要有些適当的手段,更何况这可是公羊镇的传统。” “如果你没有任何足以爭夺卡拉权柄的手段,又怎么会將所有的反抗希望寄托在一个仅仅不受诅咒影响的外来人身上呢?” “哦对了,我喜欢你给我的那种酒,那似乎是你为了对付卡拉刻意调配出来对抗魅惑的解药,但浓度和剂量都不够成熟。” 维伦的脑袋轻轻偏向一侧,以调笑得口吻补了一句,“我说的对吗?” “对……” 卡拉点了点头,“因为我自己不受卡拉的影响,即使我每天都在喝,也感受不出任何效果。” “我不敢贸然给小镇居民使用,那很容易被卡拉察觉,所以我才选择了你们。” 弥拉娜听明白了。 维伦昨晚在拿她试药! 可她手里现在没有剑,不能砍了维伦。 所以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內心默默把仇记下。 “我必须要恭喜你,这酒確实有用。” 维伦朝弥拉娜回以一抹歉意,“我承认我的诗歌有著无与伦比的强大功效,但我也不是盲目自负的人。” “单单诗人激励很难完全压下魅魔的欲望,可今晚弥拉娜的表现甚至比布伦达还要冷静的多。” “现在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你昨晚莽撞地將这种酒推广给了酒馆里的客人。” 维伦等待著凯芙拉的回答。 “我正是因为这件事进来的。” 凯芙拉眼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可如果那种酒有用,我们就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我猜它或许有滯后性,而且需要某些音乐来辅助。” 维伦轻敲了两下放在腿上的鲁特琴。 “你……还愿意帮我吗?” 凯芙拉低头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开口道,“毕竟我也魅惑了你,儘管它……似乎失败了。” “別紧张,我从没有想过要真正去帮助你或卡拉其中的哪一个。” 维伦坦然耸了耸肩,“就像我昨晚跟你说的,我让你留意一下艾弗,我只是在帮那个小傢伙完成他小小的英雄梦。” “艾弗……” 凯芙拉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旋即抬起头,“我昨晚好像打听到他的下落了。” “他的確进城了,我的客人说之前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了一名男孩,但他一溜烟就消失了,那人以为自己一定是纵慾过度,导致大白天见了鬼。” “从那人给我描述的长相和年龄来看,我猜测那个小孩就是艾弗。” “但你放心。” 凯芙拉朝著维伦这边凑近了几分,“他一定还是安全的,不然肯定也会被关在这里。” 维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小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他们这群人都被抓了,艾弗竟然躲过了一劫。 不对,他们这群人不被抓才奇怪。 都跳卡拉脸上…… 哦不,床上去了。 …… 第四十六章 越狱(三更6K,求追读!) “这个府邸的婴鬼平时都会藏在暗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我们杀出地牢,大厅里至少还会有几十只婴鬼。” 借著传讯术,凯芙拉对维伦简述著府邸的情况。 “这地牢里有没有警报装置?” 维伦提出了刚才的疑问。 “有,就在那个婴鬼旁边的墙上。” 凯芙拉指了指牢房外大概十几步开外的位置,刚才收缴等人武器的婴鬼正趴在那里小憩。 “如果我们要动手,至少也要先把它干掉。” “此外,我的酒馆里也有至少五十只婴鬼,其余的两百多只应该分布在了小镇其他的妓馆或小酒馆。” “如果我们打算从內向外反扑,很可能被堵在街上,然后不得不退回府邸。” “你所说的情况里,没有考虑卡拉的存在。” 维伦插了一句。 “嗯,我想她应该不在府邸,而是在爱抚酒馆。” 凯芙拉点了点头,“如果我调配出来的酒真如你所说那般有用,那现在她应该在那里维持秩序。” “她会不会像晨会那样召集一个晚会之类的东西?就在府邸门口等我们,毕竟婴鬼在哪,姑娘们就在哪,镇民们不会拒绝的。” 维伦抬头看了一眼天板,从这里听不见任何关於地上的声音。 “嗯……有这个可能。” 凯芙拉眉头微皱,“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儘量去拖住卡拉,给你留下演奏的时间。” “你要是有机会进入卡拉的臥室,站到阳台上,效果肯定会更好。” “不过你要记住。” 凯芙拉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在距离卡拉臥室门十步外的地方有一块略微翘起的地砖,不要踩到那里。” “如果不慎踩到了呢?” “四面的箭会把你射穿。” 凯芙拉冷冷地说道。 “好吧,我会注意的。” “还有。” 凯芙拉继续补充,“府邸二楼是以前镇长办公的场所,自从镇长走后,那里大部分时间处於封禁状態,我在很久之前进去过一次。” “那里有一个上锁的保险柜,一定放著不少贵重物品。” “照你所说,我猜卡拉如何从羊变为人的秘密应该被放在保险柜中,如果你有办法绕过可能存在的陷阱机关,应该去看看。” “或许我们会从中知道该如何对付卡拉。” “还有,昨晚你走后,酒馆来来往往大概一百来个人,我都给他们送了酒,其余的就不好说了。” 凯芙拉长舒了一口气,“好吧,就这些了。” “现在,我就听你指挥了。” 她用真诚的目光看向维伦。 维伦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角落里的艾莉。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在进入牢房后,之前搜刮来的捲轴被婴鬼收走,但她依旧用隨身携带的笔在手上写著什么。 “艾莉。” 维伦用传讯术轻声唤道。 “等等,再等等。” 她喃喃回应,依旧低著头沉迷专注。 终於,在弥拉娜就要忍不住衝出牢门大开杀戒之时,艾莉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 她难掩心中激动,连传讯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维伦,我们可以行动了,只要让我拿到施法捲轴,我就能对它们进行修正。”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让著这个捲轴对卡拉奏效。” 维伦闻言没有多问,只是撑著双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 毫无疑问,他是相信艾莉的。 周围几人见状,也都纷纷站起,年轻的母亲动静小了很多,而她的女儿则是跟在了维伦身后。 从那双布满血丝但依旧澄澈的双目中能看出,这小姑娘对她母亲的行为嗤之以鼻,甚至更愿意去跟隨一个看上去相对正常的陌生人。 “也许你的想法是对的,年轻一代能被改变。” 维伦看了一眼凯芙拉,旋即走到牢门前,托起上面的门锁,仔细研究了片刻。 诚然,他不会开锁,但根据博尔所说,弥拉娜和布伦达大概能直接把门撞开。 可直接这样做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地上的敌人察觉。 他拈出箭袋中的一支多靶箭,箭矢轻盈,投掷起来毫不费力。 但目前视线角度刁钻,婴鬼在牢房也比较分散,他一旦出手,就不能有失误的机会。 念及此,维伦直起身子,回头瞟了凯芙拉一眼,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秒,他抬手一把抓住凯芙拉的肩膀,身形一转,单手直接將凯芙拉整个人按在了牢门上。 “嘭!” 响亮的撞击声惊醒了牢房所有的婴鬼,它们迅速聚集起来,爬到了牢门前。 “你,你要干什么?!” 凯芙拉自然是看不出维伦的想法,也不顾身体疼痛,一脸惊恐地喊道。 “监狱长大人,这里有个人要越狱,我帮你们把她给按住了。” 话语间,维伦对旁边的布伦达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借著凯芙拉身形的掩护,將另一只手伸进了箭袋。 “越狱,受刑。” 为首的婴鬼很快理解了维伦的意思,显然越狱这种事在牢房並不罕见。 它转过身面向其余的婴鬼,用一种类似囈语的声音吩咐著什么。 与此同时,维伦拿出了多靶箭,布伦达推到了正对牢门方向的墙边。 “动手!” 见时机成熟,维伦用传讯术下达了命令。 在婴鬼们的视角下,它们没有听见维伦说出任何话,但牢房內的人却同时朝它们发起了攻击。 “嗬啊!” 兽人的种族优势在这种时候得到完美展现,单薄的牢门根本难以承受他的衝撞。 只一下,牢门就被整个撞开,又隨著布伦达倾斜的身体,压在了几只婴鬼身上。 “噗!” 鲜血混杂著粘稠的污物喷溅一地,布伦达刚想呕吐,他就灵活地滚动身子,让自己脸部朝下,避开那些难以入目的血腥。 另一边,维伦在甩出一支多靶箭后,紧隨布伦达的脚步跳出了牢房。 因为距离较近,加上【神射手】的专长辅助,维伦这一箭轻鬆命中了为首的那个婴鬼,儘管箭矢飞出的力度不够,但婴鬼柔软的躯体依旧挡不住锋利坚硬的箭头。 而在多靶箭分裂时,箭身的回弹又为其余三支箭提供了初速,这使得后续三支箭的威力得到了部分提升,直接贯穿了其他三只婴鬼的身体。 不过几息间,牢房里的婴鬼已经死亡近半,而维伦也衝到了牢房大门收缴武器的地方—— 他要拿回自己的弓,替弥拉娜取回她的剑,以及布伦达的硬头锤。 …… 第四十七章 清空地牢 “接著!” 维伦拿起长剑朝著弥拉娜扔了过去。 事实上,以维伦的力量来看,想要把圣武士专用的长剑扔出去还是有些费劲。 所幸弥拉娜双翼一展,直接贴著地牢顶部飞了过来,接住了长剑。 在突袭以及小队几人的完美配合下,地牢里的婴鬼毫无还手之力,仅剩的不足十只婴鬼见状,悉数沿著墙壁爬上了天板。 在触鬚吸盘的帮助下,它们的身体能够牢牢吸附在地牢顶部,同时也不会影响它们快速移动。 显然,它们的目標是维伦身旁的警报装置。 “来吧。” 与此同时,维伦已然一手握住弓臂,一手同时搭上两支多靶箭,在將箭头对准其中一只婴鬼时,他猛地鬆开箭尾,两支箭顿时呼啸射出。 “噗!” 眨眼间,天板上的婴鬼全部落了下来。 它们被贯穿的身体只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轻鬆。” 维伦满意收弓,他终於不是那个队友乱杀、他只负责嗷嗷的普通诗人了。 他现在是可以嗷嗷乱杀的伟大诗人! “怎么样?诗人的表现还不错吧?” 维伦朝著不远处的眾人问道。 “你的弓术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弥拉娜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那晚维伦试验新专长的时候,弥拉娜正在睡觉。 “一直都这么好啊。” 维伦笑著应了一句,“我向来射的准,小绿帽是知道的。” 话语间,他瞟了一眼远处的小绿帽,而小绿帽眼洞中射出的绿光看上去像是要把维伦杀掉。 “小绿帽?她……” 弥拉娜眉头轻皱,对维伦的话不明所以。 “好了,这事儿暂时不重要,我们要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了。” 说罢,维伦正欲转身朝著地牢大门走去,刚一回头,一个黑影就闪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视线骤然变得漆黑,鼻腔中充斥著浓重的腥臭气息。 瞬间的窒息感放大了维伦的恐惧,他下意识抬手就要將脸上的东西扯下来。 是婴鬼! “维伦!” 另一边,其他人的惊呼同时传到了维伦的耳畔。 可这婴鬼死死缠住了维伦的脑袋,任谁也不敢轻易下手。 触鬚上密集的吸盘紧紧吸在维伦的脸上,纵使他想摆脱婴鬼,可每扯动一下,脸皮就好像要隨之脱落。 而这婴鬼还在不断发力,將维伦朝著警报装置的方向拖拽。 “快想想办法!” 凯芙拉近乎嘶吼的喊道,“这样下去他不仅会死,警报也会被触发的!” 可话说的容易,这种情况下谁又敢动手? 即使弥拉娜常常说“为了正义,適当的牺牲是被允许的”,但她也绝不肯將剑朝维伦的方向劈去。 她甚至都不敢上前拉扯,担心会因此伤到维伦。 “嘿朋友们!快做点什么啊!诗人要死了!” 黑暗中的维伦心中大喊著,他根本不敢张嘴,谁知道一张嘴迎接他的会不会是一根粘滑的触手? 他虽然在极力对抗著婴鬼的动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警报装置越来越近。 他每向后退半步,都感觉脖子被拉长了一寸。 “维伦你別害怕,我会儘量不伤到你。” 情急之下,弥拉娜终是衝上前,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我一定会记住你原本的模样的。” 听到这话,维伦是绝望的。 他的脸! “魔法飞弹!” 下一秒,艾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隨其后的就是数颗魔法弹丸。 它们灵活地避开沿途所有人,从弥拉娜的剑锋旁擦身而过,隨后精准地命中了维伦脸上的婴鬼。 “噗!” 肉球应声炸开,脓血迸溅而出。 维伦重获了光明与空气。 “呼!看来今天还不是诗人的死期。” 维伦大口喘著粗气,抬手揩去脸上的血污。 “你还好吧?” 弥拉娜鬆了一口气,她连忙收起长剑,上前托住维伦的脸,双目竟然有些泛红。 其余的眾人见状,也都纷纷凑上来查看维伦的情况。 “我的剑刚才差点就要劈在你的脸上了!” “我得庆幸它没有真的劈下来。” 维伦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艾莉,“感谢艾莉女士的救命之恩,我想我得考虑用以身相许,或是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才能报答你了。” “啊……” 艾莉显然没想到才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维伦会说出这种调笑的话,一时有些语塞。 “好了,不要搞那么紧张,至少我还活著,不是吗?” 看著眾人一脸严肃,维伦云淡风轻地摊了摊手。 他擦一下皮衣上沾染的污秽,“但这种东西是真的噁心,我刚才连嘴都不敢张。” “如果我能说话,我肯定会提醒艾莉,她的魔法飞弹是不会误伤我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凯芙拉想起了刚才她歇斯底里的喊叫。 “老实说,我不知道。” 维伦摇了摇头,“尤其是当弥拉娜准备用剑劈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 “维伦,你確定你不需要接受我的治疗或是检查吗?” 布伦达试探问道。 “不用,我好著呢。” 维伦摸了摸自己的脸,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樑、立体的下頜—— 完美的长相。 “可你的脸明显有些红。” “那很正常,如果换做是你被这么热情的亲吻,你会比我还红。” 维伦摆了摆手,“好吧朋友们,我得承认自己半场开香檳的错误,下次我会提前確认周围是否安全。” 他拿出魔法地图瞟了一眼,除了他本身的蓝点,周围还有九个黄点,没有红点。 小队三人加上小绿帽,凯芙拉和多恩妻女俩,七个人,九个黄点。 等等…… 九个黄点? 维伦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地图。 他没有数错。 因为身处地下,所以地图的范围仅限於地牢,在维伦所在的蓝点周围,聚集著七个黄点。 而在刚才他们逃出的牢房位置,则多出来了两个额外的黄点。 “这是……” 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刨地。 顺著维伦的视线,眾人也都朝著牢房的位置看去。 那里的泥土在颤动,旋即下陷,紧接著,一个小脑袋从中冒了出来。 …… 第四十八章 两个小傢伙(下午还有一章,求追读!) 乾瘦的脸颊,圆溜溜的脑袋,头顶上还顶著一团土渣。 “艾弗?” 维伦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谁会想到这小傢伙会从地底钻出来? 在看见维伦等人这些熟悉的面孔后,艾弗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但他没有说话,而是撑著地面从地下爬了出来。 紧隨他之后,又有一个脑瓜伸了出来。 “弗伦德?!” 眾人懵了。 这俩傢伙怎么会在一起? —— 总之,见到朋友是让人开心的。 它意味著在对抗卡拉的这件事上,维伦的力量又壮大了几分。 听弗伦德的描述,在维伦一行离开地底后,它独自回到了神像前。 空气中是维伦等人留下的气息,可抬头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这让它感到十分孤独,连尸体都不香了。 儘管尸体本来就不香。 它打算去找维伦,但对地面上的事情不甚熟悉,於是就一路打地道,沿著气味来到了公羊镇外围,也就是艾弗的家附近。 而那时,艾弗也在挖地道。 好吧,当初艾弗之所以没有像他父母那样一併被抓走,就是因为他父母曾在床底下挖了个地洞。 靠著地洞,艾弗躲过一劫。 现在他又想靠著这个潜入小镇,以此试图逃避卡拉的监视。 但显然,一个小孩的挖掘速度哪有常年生活在地底的食腐兽快? 路过的弗伦德一听地下有动静,似乎有人跟它是“同行”,顺著声音就摸到了艾弗的家。 毫无疑问,两人是在地底下碰面的。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因为才与人类打过交道,弗伦德並没有贸然攻击艾弗,而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和善。 倒是艾弗,见到这么个黑洞洞的大傢伙,差点晕过去。 所幸,孩子的本性依旧天真,他见弗伦德没有伤害他,於是就告诉弗伦德,自己要去帮助维伦杀了卡拉。 弗伦德听不懂这些嘰里咕嚕的话,但它听出来了维伦这个词。 於是—— “地道二人组”就形成了。 也难怪凯芙拉打探关於艾弗的消息时,听到的是艾弗一溜烟就不见了—— 艾弗没有弗伦德那种大心肺,总得时常到地表来呼吸新鲜空气。 “我十分佩服你们的勇气和毅力。” 听完弗伦德与艾弗的描述,维伦表达了由衷的讚美,“可惜这里没有食物跟美酒,不然我一定会为你们举杯。” “至少它带我找到了你们!” 艾弗仰著头说道。 “不不不,小艾弗,你不能称呼它。”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应该叫它弗伦德,它是有名字的。” 弗伦德听到这话,不由得蹭了蹭维伦的腿。 “好吧,谢谢你,弗伦德。” 艾弗摸了摸弗伦德的脑袋。 弗伦德也蹭了蹭他。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你们现在该告诉我,你们在来的路上都看见了什么?” 维伦给自己上了【动物交谈】的魔法,又將这句话给弗伦德复述了一遍。 “人,很多人!打架!” 弗伦德抻著脖子说道。 “打架?” 维伦瞟了凯芙拉一眼,“是你的酒起作用了?” “事实是,小镇上全是人,他们在……做那种事。” 艾弗低声补充道,“他们都疯了。” 对於小孩子来说,即使他在这种环境中有些过於早熟,但男女之事还是羞於启齿。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很壮观了。” 维伦皱了皱眉,“所以卡拉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把酒馆和妓馆全都关了?” “不知道,我们不能一直处在地面上。” 艾弗略显內疚地摇了摇头,“我们並没有看见她。” “如果按照你刚才说的情况,卡拉恐怕在为你准备另一齣好戏。” 凯芙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她和镇民一样,也已经疯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向你展示这个小镇的荒诞,如果你能接受,那就与她加入狂欢,如果不能……” 凯芙拉顿了顿,“那些疯狂的镇民也同样是她刺向你胸口的剑。” “看来我们不得不向部分镇民动手了。” 维伦耸了耸肩。 “那真的会死很多人。” 布伦达惋惜道。 “为了正义,適当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弥拉娜拔出背后的剑。 “我猜你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凯芙拉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脸颊, “如果为了维伦,適当的牺牲正义也是可以被允许的。” 她刚才被维伦按在牢门上,撞得可不轻。 “好吧,也许我们该出发了。”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將弓挎在后背,“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做点准备。” 说著,他脑海中开始细致回忆起卡拉的长相与穿著,丰腴的身材,诱人的比例。 伴隨著魔法能量在他周身匯聚,他的容貌发生了顛覆性的变化—— “怎么样?” 饱含磁性与成熟的嫵媚声音响起,维伦在转瞬间化为了卡拉的模样。 他穿著性感的长裙,前凸后翘,只是背后的鲁特琴与长弓看上去有些不搭。 “老实说,如果你刚才被婴鬼袭击时是这副模样,我会毫不犹豫地朝你脑袋劈上一剑。” 弥拉娜翻了个白眼。 艾弗脸上则泛起了紧张之色,他身形不由后退,那是来自心底的恐惧。 “別怕,这不过是魔法而已,我可不是那个疯女人。” 维伦笑著安慰道,抬手在自己胸前捏了一把。 好吧,易容术的介绍里说的没错,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魔法只是幻象,经不起实践的检验。 “艾弗,你跟弗伦德还是继续从地底行动,这镇上现在应该会有一些不受魅惑影响的人,儘可能地去找到他们,把他们引到府邸这边来。” 维伦拍了拍弗伦德的脑袋,“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小艾弗。” 待弗伦德带著艾弗离开后,维伦又看向站在远处的母女俩: “姑娘,你就在这陪著你母亲吧,她的状態很不稳定,如果出去很可能会更危险。” “我想跟你一起走。” 小姑娘极为坚定的说道,“连比我小的艾弗都可以帮忙,我也想帮忙。” “如果这里是安全的,那她自己在这也可以。” “不,我发誓,她需要你的陪伴。” 维伦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子,“你母亲这样並不是她的错,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你。” “小艾弗的父母不在他身边,而你最后的亲人就在眼前,好好珍惜吧。” 说罢,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等外面安全了,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 第四十九章 侍卫(三更求追读!) 儘管维伦是小队里唯二脆弱的人之一,但他依旧走在了小队的最前面。 靠脸吃饭和生存的人,自然要在最显眼的位置。 为了让自己更像卡拉一些,他把鲁特琴以及武器全部交给了布伦达背著,前提是布伦达必须要在他附近不超过两步外的位置。 通往地面的路並不难走,沿途没有发现婴鬼的踪跡。 如果镇上的情况真如艾弗所说那般荒诞,恐怕大多数婴鬼都被送去充当“姑娘”了。 维伦感觉他不能用看待正常人的眼光去分析卡拉的行为。 她不仅不正常,她还不是人。 当第一缕温和的烛火洒在维伦身上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乾净的府邸大厅。 一切奢华的陈设依旧整齐摆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可供多人用餐的长桌变为了一个窄小的双人方桌。 上面摆放著精致的餐具和美食,以及一瓶还未开封的红酒。 此外,还有两名身著礼服的男人正在桌旁忙碌著,他们用抹布一遍遍擦拭著桌面和椅子,脚步谨慎小心,生怕踩到铺在餐桌旁的一地玫瑰瓣。 无疑,这两个男人多半是府邸內剩下的另外两名侍卫。 如果不考虑府邸外那些难以形容的“凤鸣龙啸”,光看眼前的场景,还是蛮温馨的。 维伦没有说话,只是学著卡拉平时端庄的姿態,双臂自然地抱在胸前,缓缓走到了两名男人身旁。 “卡……卡拉女士,您怎么来了?” 光线昏暗,两名男人並没有看破维伦的偽装,见卡拉靠近,他们连忙后退数步,头深深低下。 仓皇的动作间,其中一名男人踩到了一片瓣。 “嘖。” 维伦下巴微抬,眉头轻皱,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卡拉女士,请饶恕我,请原谅我!” 男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半跪在地,一遍遍求饶。 显然,这两个男人正在做的事,必然是卡拉吩咐的,维伦很想知道卡拉的用意,但他总不能直接问。 “你们做的不错。” 维伦伸出手指从桌面上轻揩了一把,上面还带著些许潮湿的感觉。 “真……真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那名跪在地上的男人豁然抬起头,黯淡的眼中泛起光亮,“那……您会赐给我们解药的,对吗?” 解药? 卡拉给这俩傢伙下毒了? 还是说……是艾弗曾提起的,给信徒、也就是旧日的祭品服下的那种药? “当然,我会的。” 维伦微笑点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维伦觉得卡拉之前说的这句话简直是推脱的最好方式! 不是不给,是缓给,慢给。 听到这话,两名男人的表情再次陷入灰暗。 “听著,现在我要交给你们一个新的任务。” 维伦表情严肃了几分,“所有人都在外面享受著他们的狂欢,我想你们早该忍不住了吧?” “没有,我们只专心服务卡拉女士。” 两个男人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但他们放在两腿之间不安分的双手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好吧,我明白,让你们违背身体本能,只在这做打扫卫生的事,显然太难为你们了。” 维伦假装无奈地轻嘆了一口气,“我可以放你们出去快活,但有个条件,在离开府邸前,你们必须要慢慢走,儘可能地慢,並且不许回头。” “卡拉女士,我无意违背您的意愿,可我还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名站著的男人斗胆问道。 “这很明显。” 维伦笑著张开双臂,环视了一圈大厅,就好像在欣赏某种艺术品: “这里很快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以后大概不会再需要你们,所以,你们的离开就是自由的开始,但在这之前,我想记住这一刻。” “那將会是个很有意义的时刻,不是吗?” 维伦视线扫过面前两名男人,旋即收回双臂,重新抱在胸前。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至於解药,它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送到你们的眼前。” 闻言,两名男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维伦身后的眾人。 但或许因为平日里卡拉的精神状態就不太正常,喜怒不定,所以两人並没有再对维伦的解释提出质疑。 他们缓缓起身,又恭敬頷首,这才试探地慢慢转过身子,朝著府邸的门口走去。 “慢,要慢一些。” 维伦望著两人的背影,柔声说道,“曾经带给我快乐的雄狮们啊,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们。” 话语间,维伦一手从布伦达的肩头取下长弓,又在箭袋里抽出两支普通箭矢,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这是你们自由的时刻,也是你们新生的降临。” 维伦双目微眯,象徵性地瞄准了两人心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们会感谢我的。” “女士……” 两名侍卫甚至有被这话打动的趋势,可下一秒—— “噗!” 箭头射穿了他们的心臟。 “维伦。” 在从维伦手中接过长弓时,布伦达用低沉的嗓音开口,“他们只是忠诚的侍卫,我觉得並非无药可救。” “你也知道他们是忠诚的侍卫?” 维伦扭头瞟了一眼布伦达,“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的剑一会就有可能刺在我们某个人身上,而且……” “並非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並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去拯救別人。” 相比布伦达的多愁善感,弥拉娜就显得坦然很多,她走上前来,沉声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衝出去,还是上楼?” 她朝著窗外看了一眼,“从声音来看,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维伦!” 维伦刚想回答弥拉娜的话,站在后面的艾莉却突然喊了一声。 她举著手中的施法捲轴,两步並作一步衝到了维伦跟前。 “我把它改好了,它现在可以用了!” 艾莉仰著小脸,语气满含兴奋,“你可以称它为怪物定身术,或者,索性叫卡拉定身术。” “怪物定身术?” 维伦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个法术,双眸不由瞪大了几分,“那可是五环的附魔学派法术。” 艾莉闻言小脸有些泛红,“实际上……它没有那么强的威力,成功率也十分堪忧,对卡拉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如果换做其他怪物,或许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够生效。” “我之前说过,附魔学派法术的魔法架构有很多相似之处。” “或许因为卡拉是羊,她的学习方式和理解能力与人不同,所以她魔法捲轴的內容本身就很奇怪,其中似乎还特意掩盖了定身兼容性的部分。” “我发现了这个问题,尝试还原她的解构思路,並做了反向修改,这张捲轴就诞生了。” 艾莉一口气说了很多眾人听不懂的话,但她显然乐在其中並为自己感到骄傲。 “好样的,艾莉。” 维伦不是扫兴的人,他假装自己听懂了,从艾莉手中接过捲轴,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要是我的脑袋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你也很聪明。” 艾莉笑著回应,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就忽地凝滯,因为她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像是触电一般连忙低下头,將兜帽拉低,转身缩回了小绿帽的旁边。 “对……对不起。”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道歉,但她的歉意听上去很真诚。 …… 第五十章 镇长办公室 介於卡拉行踪不定,加上凯芙拉提到过府邸二楼关於卡拉秘密的事情,维伦决定趁著现在府邸尚且安全,先去二楼摸索一下。 小队几人从未来到过府邸二楼,连凯芙拉也不了解这里可能存在的陷阱机关,那么探路的重任无疑交给了—— 没错,是刚才死去的侍卫。 既然有现成的尸体,小绿帽也可以“逃过一劫”。 借著艾莉不太成熟的操纵死尸,其中一名侍卫成功被唤醒,沿著狭长的二楼走廊,朝著尽头的房间滚去。 对,是滚过去的。 小队里有像布伦达这样的魁梧兽人,有些机关人类或许触发不了,但兽人可以。 因此侍卫的尸体上被绑上了不少之前从佣兵队收缴来的战利品,在增加体重的同时,还能扩大受力面积—— 这都是维伦的主意。 也只有他才能有这么“地狱”的想法。 以他的话来说,这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道友已经死了,那贫道就更不能死了。 儘管小队其他人根本听不懂这句话,但他们相信维伦。 “砰!” 思绪间,前方的侍卫尸体成功触发了第一道机关,看似普通的两侧墙壁忽地射出数根箭矢,但因为侍卫身形几乎贴著地面,所以大部分箭矢都钉在了对侧墙壁上,並没有伤到侍卫。 小队几人对视一眼,都朝著维伦投去了讚许的目光。 尤其是小绿帽,那不只是讚许,更多的是感激。 接下来侍卫又经歷了火烤、冰冻、电击以及酸液腐蚀,等他滚到临近房间门口的位置时,基本是面目全非。 从这些密集的陷阱不难看出,卡拉有点手段全都用在这里了。 这房间里一定存放著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待“破破烂烂”的尸体再次滚回眾人脚边而没有触发二次陷阱的时候,维伦这才放下心来。 “辛苦了,我忠诚的侍卫,我很乐意为你送上一曲,可现在情况紧急,下辈子吧。” 维伦学著卡拉的语气,蹲下身子拍了拍侍卫的脑袋,旋即起身阔步迈出,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来到房门前,维伦试探地用手轻推了一下,出乎意料地,这房间竟然没有上锁,门扉敞开,一股书卷气混杂著家畜的腥臊味顿时扑面而来。 与府邸其他地方的装潢不同,这间“镇长办公室”极其简陋。 它更像是在一个宽敞的羊圈里摆放了一张书桌和几排书架,另一侧还有一个实验台,上面布满粘稠的血跡以及几个盛放著不同顏色液体的烧杯。 “镇长平时就在这种环境里工作吗?” 维伦吸了吸鼻子。 “我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凯芙拉看上去也十分惊讶,“毫无疑问,卡拉把这改造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嗯,羊喜欢在羊圈里工作。 合理。 “来吧小绿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维伦转身將小绿帽推到前面,“我猜卡拉应该不会变態到在办公室里设置陷阱,但事实上,我们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性。” “所以你走前面,我跟著你。” 小绿帽觉得刚才她对维伦心生感激简直就是笑话! 在小绿帽“自愿牺牲”下,眾人安全的进入了办公室。 维伦走到书架前,看著上面有不少关於各种族社会文化和语言的书籍,甚至还有类似《如何在贵族老爷面前说出漂亮话》、《用一首歌的时间让女王爱上我》这类诗人学院出版的教科书。 看来卡拉作为一头母羊,真的在很努力的融入人类社会。 除此之外,书架上还有一些关於小镇情况以及魔法之类的书籍,这也是卡拉统治小镇和学习魔法的必需。 简单翻了几本书,维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和关键信息,正准备走向办公桌,却见身后艾莉正在將一本本书放进她自己的背包里。 四目相对,艾莉身形一怔。 “怎……怎么了?” 她怯生生的將刚抽出的一本书又塞回了书架。 好吧,艾莉对知识的热爱是不言而喻的。 读书人的事情不能叫偷,要叫借。 维伦摆了摆手,“没事,放鬆点,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吧。” 维伦现在可是易容了卡拉的长相,他这句话还是具备一定权威性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凯芙拉与布伦达正在检查桌上的东西。 “保险柜在桌子底下。” 凯芙拉向维伦匯报著,又递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雕像,“我还发现了这个。” 维伦接过雕像打量了一番,这是用不知名金属製成的雕像,触感冰凉光滑,整体形象是一个身著重甲、双手各持一柄双头战斧的战士。 他通体漆黑,身材魁梧,在头盔两侧还有一对硕大如同恶魔角般的东西伸出。 战士单脚抬起,踩在一颗几乎有他身体三分之一那么大的眼珠上,周围还蔓延著不少如同婴鬼身上那种粗壮触鬚。 “这就是名为旧日的神明吗?” 维伦眉头轻皱,在这种眾神林立的时代,很多神明都会通过雕像来为信徒带来力量。 就像之前小队在地底见到的眾神像,只要向雕像祈祷,或是做出你所信仰神明喜欢的事,就能从神明的愉悦中获得神力。 卡拉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是通过维伦手中这尊雕像获取的。 思绪间,维伦感觉雕像上的那个眼珠在盯著自己,与它对视片刻,维伦就感觉脑袋有些发昏,眼珠旁的触鬚似乎都开始活动起来。 “伟大的旧日之主,眾神的最高领袖,请问您对您忠诚的信徒有何吩咐呢?” 维伦嘴角微抬,用虔诚的语气说道。 这句话是他曾在《乱世冒险手册》中学到的: ——当你在旅途中碰上旧日的爪牙並且无力对抗时,请虔诚地念诵出这句祈祷。 ——它或许能救你一命,至少在那群噁心人的傢伙发现你是个假信徒前,能让你多活一刻钟。 ——当然,你必须在一刻钟內逃掉,否则…… 维伦话音刚落,他就猛然发现雕像上的眼珠颤抖了一下。 眼珠紧紧盯著维伦,一股磅礴的压迫感顿时从后背爬上脖颈,让维伦不由汗毛倒竖。 他感觉虚空中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审视著他,儘管这种审视的目光只维持了短短几息,但压迫感却久久未能散去。 待维伦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而凯芙拉与布伦达的眼神也有些惊恐。 “维伦,你的易容术……” “失效了。” …… 第五十一章 保险柜(下午还有一章,求追读!) 妈的,这旧日简直就是流氓! 一个眼神就破解了易容术魔法,还让维伦心悸良久。 神明的力量终究不可小覷。 维伦撕了一本书,把雕像里三层外三层包了起来,然后让布伦达背著。 他猜测只要不念祷词,不与雕像上的眼珠对视,就不会受到旧日意志的影响。 至於他为什么要带著蕴含神秘力量的雕像—— 一部分原因是想尝试探索旧日的力量。 另一部分是他打算把这雕像带到眾神像面前。 他强归他强,眾神跟他刚。 除了神像外,卡拉的办公桌上还摆放著一些与旧日沦陷地的来往信件,其中无非就是沦陷地提出需求,卡拉予以供给。 长久以来,小镇已经被送走了多批共计数百號人。 对於领主封地下的一个小镇来说,这个数字堪称庞大。 毕竟如今小镇总共也才几百人,如果下次旧日那边狮子大开口,恐怕卡拉得把整个公羊镇拱手送出。 接下来,就是桌子下的保险柜。 这保险柜通体银色,四四方方,目测长宽两尺。 门上有一个如同船舵般的圆盘锁,但这锁显然不是打开保险柜的关键,因为保险柜的外围还有一圈淡蓝色的魔法光芒。 “这是秘法锁。” 艾莉凑上前来轻声说道,她的背包罕见的被填满了,里面都是她辛辛苦苦“借”来的书。 维伦回忆了一下,秘法锁是二环防护法术,能够通过魔法关闭一扇门窗或是一个箱子,仅凭蛮力很难打开。 但它也並非无解,多数人在使用秘法锁时,会指定一条开锁密语或是直接允许某些人可以打开。 念及此,维伦又一次施展了易容术。 对於一名一环吟游诗人来说,一天使用两次一环法术並不会让他感到十分疲惫。 他再次化为卡拉的模样,伸手去触碰保险柜。 “噢!是谁在摸我!” 忽地,保险柜的蓝光凝实出一张男人的脸,他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容貌还算標誌。 “原来是您!尊贵的女士!” 在看到维伦的容貌后,男人略显激动又夸张地开口,“相信我,我真的十分想亲吻您的手背或是侧脸,但请原谅,我只是您製造出的一个幻象。” “父亲……” 在看清男人的容貌后,凯芙拉有些难以置信地颤声喃喃。 显然,卡拉对镇长念念不忘,甚至將看守保险柜的幻象都变成了镇长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候镇长的眼里大概还只有身为母羊的卡拉。 而维伦总觉得镇长不该像幻象这样俏皮,至少不会说这种风趣的话。 这明明像是维伦自己的风格! 好吧,这或许就是卡拉钟情维伦的原因。 “女士,您今天似乎带了很多人来。” 幻象的语气略显好奇,“您之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那……” 维伦微笑开口,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幻象的脸颊,“你跟我说说,我之前是怎么做的呢?” “您,啊……对不起,女士,您的抚摸让人舒服过头了。” 幻象说到一半,双目轻轻眯了起来。 坏了! 让这傢伙爽到了! 与此同时,维伦的脑海飞速运转,这幻象並不聪明,至少没有像旧日雕像那样瞬间识破他的偽装。 但很明显,单单靠一副长相也不能打开保险柜。 如果卡拉设置了密语,那內容会是什么呢? 卡拉或镇长的出生日期? 不对,那时候他俩还不认识,卡拉还是只羊,应该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 他俩相遇的时间?第一次坦诚相待的日子? 感觉都不太可能,毕竟那时候的卡拉还不算完全开智。 有没有可能,密语並不是一串数字? “你的反应让我很满意。” 维伦收回了自己撩拨幻象的手,“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前的我是怎么做的呢?” “啊,我很抱歉,女士!” 幻象豁然清醒,甩了甩脑袋,“我想您又开始怀旧了,您总是会怀旧,不过,从前这种时刻都只有我们两个。” “您確定您要让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些事吗?” “为什么不呢?” 维伦眨了眨眼,“我已经忍受了太久的寂寞,难道不能拥有几个足以吐露真心的朋友吗?” “遵从您的意志,女士。” 幻象毕恭毕敬地回应著,又看向维伦身后的眾人,“嘿,朋友们,好戏要开场咯!” 说到一半,幻象突然压低了嗓音,鬼鬼祟祟地看向维伦,“女士,这段回忆可能会涉及到您的秘密,我应该怎么做?”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维伦微微扬起下巴,做出趾高气昂的模样,“难道这种事还要让我再说一遍?” 因为不了解卡拉平时的状態,所以维伦这句话刻意说的模稜两可。 这是维伦惯用的伎俩,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別人的问题时,就把问题拋回去。 而至於最终的决定,要看幻象怎么理解这句话。 维伦说过,这些都是他足以吐露真心的朋友,如果幻象还记得这一句,大概会將密语或是线索隨著故事一併讲出。 如果卡拉曾告诫幻象不许说出密语,那至少维伦没有暴露身份。 “咳咳!嗯……” 幻象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好聆听卡拉女士的小秘密了吗?” 很好,幻象理解了维伦的意思! 眾人也装模作样地全都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 “卡拉女士是个情感丰富的女人,每当她来到这里,做完她的工作后,都会依偎在我的身旁待上许久。” “她会跟我讲述她与兰德尔的悽美爱情故事,噢!那真是太感人了!” 听到这,维伦回头瞟了一眼凯芙拉,而凯芙拉则是点了点头。 看来所谓的兰德尔就是当初的镇长。 “你们无法想像,卡拉女士是多么深爱著兰德尔!” “每当情到深处时,她都会不自禁地唱出动人的歌谣。” “朋友的降临!幸福的相依!她如是唱著,依偎著我,就像是当年依偎在小小兰德尔的胸膛一样!” 维伦闻言眉头轻皱,总觉得幻象说的最后这句话有些耳熟。 对了! 这是舞台剧第二幕齐声吟唱的台词! 讲述的是卡拉与童年镇长初遇相识的故事。 “呵呵……你几乎要把我说哭了。” 维伦轻笑著抬手轻拭了一下眼角,“朋友的降临,幸福的相依,曾经是多么美好啊!”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幻象並没有如愿消失。 看来答案不对,但这无疑给了维伦一个方向。 没有人能想像,一个伟大的吟游诗人对音乐与歌词是多么的敏感! …… 第五十二章 卡拉的秘密(三更求追读!) “是啊,曾经是多么的美好!” 幻象夸张地重复著维伦的话,他眼神落在维伦身上,“卡拉女士,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愁善感,甚至连每次说的话都一样。” “是吗?” 儘管维伦身形一怔,但他还是儘可能地学著卡拉的作態。 “竟然连话都一样吗……我一定是被这个疯女人影响了。” 维伦內心暗道。 与此同时,幻象也继续讲述起了接下来的故事: “然而美好的终究只是曾经,谁能指望一个男人永远不变心?” “他背叛了伟大的卡拉女士,他背叛了忠诚的卡拉女士,他背叛了深爱他的卡拉女士!” 幻象的声调逐渐提高,就像是在自导自演一场话剧。 “所以密语隱藏在舞台剧的后半段吗?” 维伦眉头轻皱,他想起了凯芙拉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总会对男人保持戒心。 再结合卡拉观看完舞台剧后的表现,当时她直接摊牌,足以见得,卡拉的確怀念过去,但她也深深恨著镇长兰德尔。 “卡拉女士的真心化为了被隨意踩在脚下的锦毯,它见证了兰德尔与其他女人的欢愉!” “卡拉女士的心坠入低谷,每当这时,她都会依偎著我放声痛哭。” 幻象说到这,歪了歪脑袋,“好吧,我得承认,有时卡拉女士看到我这张脸,她也会对我拳打脚踢。”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 卡拉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呢。 当时观看舞台剧最后一幕时,维伦就在猜测“掀翻旧情凝成的锦毯绒床”的意思,现在听幻象这么一说,看来当时镇长兰德尔不仅拋弃了卡拉,还把卡拉的羊毛剪了,做成了新婚的地毯。 这无疑是对卡拉的极大侮辱,卡拉当初能忍住不杀他,真的是足够心软了。 “然而。” 幻象话锋一转,諂媚的瞟了维伦一眼: “伟大的卡拉女士从不会在回忆中沉沦,她通常会用最为坚定的语气,说出那句让她无比清醒的话。” “至此,这就是我与卡拉女士过去的故事,朋友们!” 幻象目光扫过维伦身后的眾人,“你们应该为能与卡拉女士成为朋友而感到荣幸,这必然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 看来幻象的表演结束了,而维伦猜测,揭开秘法锁的密语大概就是卡拉说出的那句“无比清醒的话”。 他先是顺著幻象的话回头瞥了眾人一眼,“他们当然会感到荣幸,毕竟整个大陆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称得上伟大。” “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说著,他又伸手轻抚幻象,“所以啊,兰德尔,如果换做你是我,你也会把那句话常常掛在嘴边。” 维伦眨了眨眼,“可悲的真爱,被拋弃的下场。” 话音刚落,还沉浸在维伦“爱抚”中的幻象登时一凝,脸上舒適的表情连同他整个实体都渐渐散去。 “啪嗒。” 下一秒,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这就……打开了?” 站在维伦身后的凯芙拉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 “不然呢?你指望一头羊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密语吗?” 维伦挑了挑眉,“当然,我也不会否认卡拉的成就,她至少研究出了独特的施法捲轴。” 布伦达咂了咂嘴,沉声开口:“维伦,你刚才说的密语,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舞台剧,就在几个小时前。”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那时候你正忙著欣赏那些不著寸缕的姑娘,怎么会有心情观看舞台剧呢?” 话语间,维伦拉开保险柜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锈蚀的剃刀、一把擦得精亮的匕首,一瓶小巧的药水以及一封信件。 这剃刀毋庸置疑,依卡拉的性格,这大概就是当年兰德尔剃她羊毛所用的剃刀。 至於匕首……也许是卡拉曾经对兰德尔起过杀心吧。 药水瓶上没有任何注释或是文字,维伦暂且把它收起,转而拿起了信件。 这是从旧日沦陷地,也就是维伦他们来的方向送过来的信件,上面有不少液体乾涸后留下的印记,展开一看,內容正是卡拉曾在晨会上提及的旧日对她的惩罚。 如果这次卡拉仍旧不能將信徒安全送达,那么旧日將会中断对卡拉力量的支持,並专门派出一支队伍前往公羊镇。 到那时,卡拉营造的情慾幻梦將会终结,所有人都会在旧日的伟力下心甘情愿地成为信徒。 “中断力量支持……” 维伦重复了一遍信件上的话,回想起被自己收起来的药水。 如果不考虑旧日之主的雕像,或是所谓的神力加持,那么卡拉能够顺利化为人型並拥有正常人思维的渠道,很可能来源於魔药。 问题是,这信上並没有说魔药的作用和具体持续时间,一切都只是维伦的猜测。 “等等……供货单?” 思绪间,维伦猛地从桌下钻出,快速翻看著之前散乱在办公桌上的往来书信。 从落款的时间上看来,每隔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卡拉就要向旧日沦陷地提供一批信徒。 刚开始只有寥寥几名,到后面变成十名以上,直到现在的不少於二十名。 旧日的爪牙们一直在提高需求,而回报却越来越低。 直到维伦等人目睹多恩与法格林的交易,他们故意削弱多恩佣兵队的实力,又压低金幣报酬,实则就是在打压卡拉。 甚至当维伦搜刮佣兵身上的战利品时,都没有发现和现在一样的魔药。 也就是说,如果维伦猜得没错,旧日那边已然生起了拋弃卡拉的心思,转而想自己占据公羊镇。 是啊,旧日的大举进攻已经停滯了一段时间,如果单纯为了蓄积力量,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只有踏过公羊镇,旧日才能继续向东南更广阔的地域挺进。 所以无论卡拉如何努力,公羊镇的沦陷是迟早的事。 对,这样就对了。 维伦之前还怀疑,明明在別人的口中,卡拉有著无可匹敌的力量,为什么卡拉不亲自去抓捕镇民和村民。 可现在他明白了,卡拉不敢离开公羊镇,甚至不敢离开府邸,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婴鬼隨时都有可能背叛她。 她从未得到过一切,但她又担心自己短暂拥有的这一切。 远处那张实验工作檯,大概就是卡拉为延长幻梦所做的努力。 她在尝试著摆脱旧日,但她应该来不及了。 思绪间,维伦抬起头看向天板。 或许此时,卡拉就在楼上。 …… 第五十三章 联合 “维伦,你真的决定自己进去吗?” 府邸三楼,卡拉的臥室门前,布伦达略显担心地问道。 “万一这些都只是卡拉设下的陷阱呢?” 弥拉娜也凑上来附和道,“既然战斗在所难免,我们一起进去,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还能先一刀砍了那个女人。” “是啊维伦,卡拉女士的脾气阴晴不定,你很难摸清她的想法的。” 凯芙拉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被抓的经歷,脸上带著明显的害怕。 “你们担心的本质原因,其实只是相信了我的猜测,不是吗?” 维伦表情平静,沉声开口,“我猜卡拉此时就在臥室,我猜卡拉並非是我们最终要面临的对手。” “既然你们相信我的前半段猜测,那就应该给我足够的信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人多恐怕只会让卡拉更为激进,相反,如果我能跟她好好谈谈,或许我们的境况会有所改善。” 维伦抽出怀中的捲轴,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况且我还有这个,放心吧。” 话语间,他收起捲轴,伸手抚上了臥室大门,“有问题我会用传讯术通知你们的。” “吱呀——” 伴隨房门打开,维伦闪身进入了臥室。 —— “你终於来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到了维伦的耳畔,卡拉正侧躺在不远处的床上。 她再次换上了那身轻薄的吊带裙,单手撑著脑袋,缓缓转过头,朝著维伦报以一个和善的笑意。 从她那双不自觉垂下的眼皮可以看出,她很是疲惫。 “过来坐,离我近一点。” 卡拉轻轻点头,示意维伦坐到她的身旁,“不用紧张,我没有对你施展法术,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维伦鼻翼抽动了两下,空气中的异香的確少了很多,他的意识也很清醒,卡拉似乎並没有骗他。 他走到床边侧身坐下,柔软的床面轻微下陷,卡拉则是顺势朝著维伦靠近,搂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维伦的视线对上卡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让你认识我,了解我,甚至是……” 卡拉眨了眨眼,“爱上我。” “那有什么意义呢,女士?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维伦皱了皱眉,“那些健壮的男性恨不得用他们无处发泄的器官去犁地,我们被比人还多的婴鬼包围,这一切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卡拉闻言,撑著身子坐了起来,“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我只是个被拋弃的母羊。” “是我借用旧日的力量强化了整个小镇的诅咒,是我想要藉此报復,可当我发现旧日自始至终都把我当成一枚棋子,即使我献上所有忠诚都不够时,一切早已超出了我的掌控。” 卡拉的语气有些激动,“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深爱这个小镇,这是我一切开始的地方,我想让它成为我的小镇,让所有人都歌颂我的名字。” “可就在我要成功的时候,我发现我又一次给別人做了嫁衣。” 卡拉垂下了头。 “不,我必须纠正你,女士,你並没有给別人做嫁衣。” 维伦取出了从保险柜中拿到的剃刀,“你做的是地毯。” “你这个混蛋。” 卡拉被气笑了。 “我想你需要我和我小队的帮助,但为什么不直说呢?” 维伦挑了挑眉,“而且,为什么要选择我们?” “小镇已经很久没有陌生面孔了。” 卡拉摇了摇头,用一种无奈的目光看向维伦,“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老实说,开始时我並不相信你的实力,但经过一次次试探,显然,你並没有让我失望。” “我无法像凯芙拉那样直言不讳,那些婴鬼从不是我的属下,而是旧日的孩子,它们协助我,但它们也同样会监视我。” “我像往常一样发布悬赏,安排人隨行,杀掉不忠的侍卫,在婴鬼的监视下,我没有做出任何背叛旧日的事。” “我唯独在表达我对你的欣赏和爱意,我把我的所有展现给你,为了让你放鬆警惕,发现我真正的目的。” “儘管这一切我计划良久,但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卡拉仰起头,朝著维伦凑近了几分,“你之前说过,我主动,甚至还想硬来。” “好吧,感情的事我们还是先放放,在这种环境下,我恐怕很难硬来。” 维伦避开卡拉的索吻,“也就是说,当我听你说完这些话之后,等我们走出房间,迎接的將会是发疯的全镇居民和跟居民数量相同的婴鬼,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依旧有准备的时间。” 卡拉微微点头,看上去云淡风轻。 她轻嘆了一口气,单手撑著床面,“无疑,这是一场豪赌,但我猜凯芙拉和你找到了一些办法。” “我得承认,凯芙拉比我胆子大的多,如果我昨晚没能儘快制止她,那她的尸体今天就会出现在府邸门口。” 说到这,卡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別担心,我今天去了一趟爱抚酒馆,以销毁的名义把剩下的酒全部倒进了水井里。” “我不能保证这样有用,但总该试试。” 望著卡拉的眼睛,维伦只觉这个女人,哦不,这只母羊著实不简单。 “事后我会让凯芙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维伦站起身子,“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 “当然。” 卡拉也起身走到维伦跟前,单臂轻轻勾住了他的肩膀,“我在大厅准备了一场独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宴,希望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毁了它。” “放心,我只是杀掉了两个侍卫而已。” 维伦从怀中掏出保险柜里收来的药水,递到卡拉手中,“你或许会需要这个。” “如果你能接受跟一只性感的母羊约会,我可以不喝这个。” 卡拉没有急於接过药水,只是盯著维伦的眼睛。 “嗯……至少当个人吧。” 维伦摇了摇头,转身准备朝著房间外走去,“既然目標明確了,那我们就出去大干一场吧。” “等等!” 卡拉忽地叫住了维伦,“除去你和你的小队之外,最近还有別的陌生人进入小镇,可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们。” 无疑,卡拉指的应该就是艾弗和弗伦德。 “放心吧女士,他们不是我们的麻烦,而是对手的变数。” …… 第五十四章 晚会 “来吧朋友们!我们该动手了。” 维伦离开臥室,在布伦达身上取回长弓,朝著三楼的阳台方向走去。 在眾人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下,卡拉跟在维伦身后,脸上带著微笑: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现在我们不再是敌人了。” 弥拉娜却无法相信卡拉的话,一把抓住卡拉的肩膀,將她按在原地:“你是不是魅惑了维伦?” “放鬆点,弥拉娜,她没有骗你。” 走在前面的维伦转过头,“我们现在得先去解决掉那些隨处可见的婴鬼。” 来到阳台,维伦凭栏望去,目光所及都是难以细致形容的糟糕声音,画面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 造人。 晚风席捲著情慾的淡淡腥味迎面扑来,让人不由得…… 想逃避。 “准备好了吗?” 卡拉走上前来与维伦並肩,单手抚上栏杆,轻声开口,“从前我都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热闹。” “我可以让婴鬼把几乎全镇的人带到这里来,这將会是我最后一次下达命令,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闻言,维伦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弓,单手攥著弓臂握了又握。 开弓没有回头箭,维伦深知自己即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轻羽!” 思绪间,身后传来了艾莉的声音。 她施展出羽落术,在场眾人身上顿时都覆盖上了一层混白色的光华。 在这光华之中,縈绕著不少洁白的羽毛。 维伦感觉整个身体顿时变得轻盈了几分,即使是从府邸三楼直接跳下,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既然战斗在所难免—— 事已至此,先唱歌吧。 维伦收回长弓,转而取出鲁特琴,目光望向远处的混乱,却以轻快的节奏起势: ——我拨琴弦的技艺时而荒唐 ——连地精都求我別再歌唱 ——但若灾难吞没无辜者眼中的光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得有勇者为他们冲向前方 一曲唱罢,除了维伦之外,在场眾人周身那混白色光华中,又多出了些晶莹的淡蓝色光芒。 “走吧,我们去帮维伦挡住那些噁心的肉球。” 弥拉娜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翻过栏杆,从空中拔出长剑,隨后稳稳落在地面。 她两手持剑,双翼展开,站在府邸大门前,形成了第一道防线。 “好吧维伦,儘管你的激励让我充满了力量,但我仍然无法確定是否会在战斗中晕过去。” 布伦达拍了拍维伦的肩膀,拿出硬头锤,也翻过柵栏跳到地面,站在了弥拉娜的身旁。 “嗯……我跟小绿帽还是走楼梯吧。” 或许是担心小绿帽的结实程度,艾莉依旧选择了传统路线。 她毕竟是个法师,不需要离战场太近。 “我想,我也该去帮忙。” 眼看阳台上只剩下三人,凯芙拉凑上前来说道,“维伦,能不能把那把匕首给我?” “哦不,亲爱的,你要做的应该是回去穿好衣服。” 卡拉轻轻搂住衣著单薄的凯芙拉,“你是一个至今仍旧洁身自好的酒馆老板,怎么会擅长战斗呢?” 凯芙拉此时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对卡拉的敬畏,相反,她对这样的亲密十分牴触,挣开了卡拉的胳膊: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小镇也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说著,她將手伸到维伦面前,“当初是我把你捲入了这场战斗,现在我也应该做点什么,把匕首给我吧。” 多一个人自然多一份力量,维伦没有犹豫,將那把擦得精亮递给了凯芙拉。 紧接著,她毫不犹豫地从三楼跳了下去。 “开始吧。” 维伦指尖扫过琴弦,沉声对卡拉说道。 —— 【事实上,那时候的我心里很紧张,我不敢保证我的歌声能奏效。】 【但总要试试。】 【卡拉那时就站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这个始终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女人,同样很害怕。】 【她施展了和我的传讯术相似的魔法,但她的魔法效力显然更强,我看到远处那些有著人皮偽装的婴鬼动作瞬间停滯了一下。】 【紧接著,那些婴鬼快速褪去偽装,悉数朝著府邸的方向爬来。】 【至於那些在欲望中沉沦的镇民,似乎並没有察觉到“伴侣”的变化,反倒跟著婴鬼一同朝著府邸跑来。】 【他们的眸子都泛著红光,黑夜中显得极为阴森。】 【我想我今晚大概要做噩梦了。】 【哦不,今晚是不眠夜。】 看著府邸外围成一圈的婴鬼和镇民,维伦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弥拉娜和布伦达守在最前面,他们双腿分开站立,压低重心,弥拉娜的恶魔之翼在微微颤动著,似乎准备好了隨时衝进敌群中。 【凯芙拉站在他们身后,然后是周身有魔法能量縈绕的艾莉,以及她身旁的小绿帽。】 【卡拉告诉我,如果我的音乐真的有用,那么在我唱响第一个音符后,婴鬼就势必会发起攻击。】 【她说她会尽全力保护我,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维伦手持鲁特琴,很想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俏皮话,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可他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白天那首诗歌。 片刻,他与卡拉对视一眼,终於拨动琴弦,以舒缓柔和的曲调开始了演奏: ——我曾披著雪白外衣 ——在牧羊人膝头假寐甦醒 ——忽而想起多年前 ——穀仓里他分我半块蜜饼 ——他抚摸我捲曲的绒毛 ——说我是温顺的守护灵 维伦居高临下,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镇民眼中的红光没有褪去,所幸婴鬼也並没有发起攻击。 倒是卡拉,她看向维伦,目光灼灼。 ——我在他身边陪伴前行 ——直到情慾的荆棘缠绕 ——让他迷失了清澈眼睛 ——於是我褪去温柔外形 ——在月下化作人间倩影 唱到这,镇民开始了骚动,他们衣冠不整,单臂高举,如示威般喊叫著情慾。 那群婴鬼却不再假意迎合,肆无忌惮地伸展著触鬚与爪牙,警惕的望著维伦。 卡拉的神情变得复杂,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弥拉娜也扭过头来,在这种情况下,唱出卡拉的过往无疑是在搅动纵慾的深渊。 然而维伦不为所动,他继续唱著。 …… 第五十五章 混战(三更6k) ——我不为点燃復仇烈焰 ——只想帮他擦亮蒙尘心灵 ——我伴他度过名利深渊 ——穿越虚妄的浮华光影 ——用往昔回忆的涓涓细流 ——浇熄他心中的浮躁火星 这一段歌声的出现,压下了镇民的躁动,他们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眸中的红光里看上去恢復了些许神智。 弥拉娜一时明晰,原来维伦將卡拉的过往进行了改编,原本关乎背叛的故事,成为了真爱的讚歌。 婴鬼们似乎察觉到了维伦的用意,前排的几只婴鬼呲著尖牙,粗壮的触手不停挥动,已经有了进攻的姿態。 “继续唱下去吧,至少它们还没有完全违抗我的命令。” 卡拉声音轻柔,甚至还带著些许颤抖,她眉头微皱,双目也有些泛红。 ——他终於在晨光中醒来 ——看清我眼中未曾变更的深情 ——那不只是羔羊的温顺 ——更是灵魂交付的约定 “听啊!” 维伦用力拨动琴弦: ——真爱歷经迷途知返 ——比一帆风顺更动人心 ——任它外界喧囂不止 ——我们共守这一盏长明 ——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 ——连迷途的牧人也终於 ——拥抱了他最初的回音 尾音滑落,一道黑影由府邸大门前猛地弹起,直衝维伦袭来。 那一只婴鬼早就盯上了维伦,直到此刻借著触鬚的力量一跃三层楼有余,张大的血口,尖利的獠牙,恨不得將维伦的脑袋一口咬下。 “小心!” 弥拉娜惊呼一声,他们没想到婴鬼的动作能够如此敏锐。 “魔法飞弹!” 可下一秒,卡拉单手伸展,一团魔法能量瞬间在她掌心匯聚,数颗极具力量的弹丸呼啸射出。 她似乎是担心维伦的安危,选择了升环使用魔法,这一记魔法飞弹比艾莉的明显强上不少,那只婴鬼在瞬间就被飞弹射穿,又在空中爆碎。 这一次交手激怒了婴鬼,也彻底拉开了双方真正的战斗。 挤在府邸门口的婴鬼们倾巢出击,穿过大门、爬上围墙,不过眨眼间就將弥拉娜与布伦达包围。 而镇民们眼中的红光虽然褪去了几分,却依然下意识地跟隨他们的“伴侣”冲入了府邸。 他们身上有著诗人激励的淡蓝色光华,正与心中慾火做著激烈的斗爭。 “我喜欢你的故事,诗人。” 卡拉眸中泪光闪烁,月色倒影如湖水澄澈。 她长裙翩翩,上前一步在维伦的脸颊轻吻了一下,隨后跃下三楼,衝到了婴鬼之中。 “火墙!” 火光由卡拉指尖迸发,旋即一道火墙在她数步开外的位置升腾而起。 那群试图穿过火墙朝著府邸发起进攻的婴鬼无一例外身上都燃起了火焰。 炙热的灼烧减缓了它们的行动速度,弥拉娜和布伦达也趁此机会发起攻击。 小绿帽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根短粗的铁棍,正与一只堪称健硕的婴鬼搏斗著。 不对,她拿的好像是卡拉在烛光晚餐上准备的烛台支架。 【赴汤蹈火啊,诗人!】 【这是当时我內心唯一的想法。】 【我想我之前的冒险恐怕舒適过头了。】 【因此当我放下鲁特琴,拿起长弓时,那一刻,我才明白了战斗的意义。】 “嗖!” 一支多靶箭由阳台射出,轻易贯穿了两只纠缠著布伦达的婴鬼。 “噢维伦!你救了我一命!” 布伦达终是得以喘上一口气,可满地的鲜血与他身上那些婴鬼留下的伤痕,还是让他胃部翻涌,两眼不住地想要上翻。 所幸现在正值黑夜,他眼中的红色並不明显,室外的战斗让血腥味也没有那么浓重。 凯芙拉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她的匕首在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斗中占不到任何优势。 但至少她的酒与维伦的歌声最终唤醒了大部分镇民,他们或是主动加入战斗,或是找机会逃之夭夭。 “卡拉!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有更大的麻烦,我肯定会先杀了你!” 矮人因克那粗獷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应该庆幸卡拉不是我们的敌人,不然你只能用拳头敲击她的膝盖!” 弥拉娜一刀劈开了两只婴鬼,紧接一记至圣斩让另一只试图衝上来的婴鬼在圣光中炸开。 “你们这些高个子的傢伙真没有礼貌!” 因克唾骂一句,抻长脖子试图在眾多大腿或肚子间找到一个能听见他说话的人—— “他妈的!谁能给我一把武器!” 另一边,卡拉倾泻出了自己所有的伤害型法术,不遗余力地去攻击那些疯狂的婴鬼,这无疑会极大的消耗她的精力。 可她不顾那些清醒过来的镇民对她的谩骂,只是身形越来越佝僂,连站也有些站不稳。 “诗人,再看我一眼。”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到维伦的耳畔,这是传讯术,是卡拉的声音。 拉弓的维伦下意识地看向卡拉,她在施展出最后一记魔法飞弹后,整个人像失去力气般趴了下去。 她的吊带裙被撑起,她作为人的形態正在消失,很快就化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羊。 与此同时,那瓶维伦从保险柜中翻出的药水瓶从她身上滑落,摔在地上,渗入了泥土。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为卡拉的变化不由一怔,无论是传闻还是猜测,当事实发生在眼前时,眾人明白了维伦刚才所唱的歌。 卡拉却发出一道悲戚的哀鸣,维伦感觉府邸中有某些东西甦醒了。 【我无法想像,在这栋三层楼的背后,卡拉竟然圈养了一群羊!】 【而这些羊並非是普通的牲畜,当它们从府邸背后衝出,以一股打算创死所有人的姿態加入战斗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卡拉曾经说的“恰恰相反”,和那群所谓的“母狮子”,其实是一群母羊!】 【这就是她的“军队”,她甚至不愿意相信人,而转头去相信羊。】 【当然,这群羊也足够听话,至少卡拉与它们的交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原来我闻到的那些奇怪味道是来源於羊圈!】 【好吧,这的確超出了我的认知。】 【当时紧张的战况得到了极大缓解,你无法想像这些羊是如何追逐那些婴鬼的,即使其他婴鬼早已把它开膛破肚。】 【可就在我认为胜局已定时,布伦达的背包泛起了邪恶的光芒。】 【那尊旧日之主的雕像浮到了空中,而所有已死的婴鬼血肉,竟然开始凝结为一个更大的未知生物。】 …… 第五十六章 步步紧逼 “那是什么?!” 忽地一道惊呼,所有人都退到了府邸楼下。 在他们对面,是浮空的旧日之主雕像,邪恶光芒映照下,地上的婴鬼血肉蠕动著朝著一个中心匯聚。 “嗖!” 阳台上的维伦拉弓射箭,他可不会傻傻的等著敌人“吟唱”。 可雕像周围的光芒瞬间毁掉了箭矢,至於那些重组的血肉,也能轻鬆將箭矢吞没其中。 好吧,现实不让维伦打断施法。 “呕——” 布伦达再也压不住胃中的翻涌,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 面对血肉本就是极限,更別说这些血肉还会动。 不出所料,他晕倒了。 所幸周围那些主动加入战斗的镇民们把他拖到了府邸大厅。 隨著雕像的光芒渐弱,血肉终是凝实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它形似软泥怪,足有两米多高,全身掺杂著草皮、布料,还有些镇民与羊的尸体,几乎所有被它融入身体的东西都能为其所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耗尽仅存的神力后,雕像从空中落下,而那团新出现的庞大生物则发出了一阵怒喝。 “吼——”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著污秽喷出,几个站在前排的镇民被这气势嚇得直接瘫坐在地。 怪物挥起形似手臂的肢体,血肉在空中快速化为一记圆锤,朝著镇民们砸了下去。 “住手!” 弥拉娜极具力量的声音骤然响起,她使用了命令术。 作为一个由婴鬼所化的怪物,这巨大的肉球无疑能听懂部分通用语,这一声命令也成功让它的动作出现了停滯。 “至圣斩!” 紧接著,弥拉娜展翼飞起,双手挥动圣光縈绕的长剑,朝著肉球的头部位置砍了过去。 “噗!” 怪物的“脑袋”应声掉落,可还没等眾人鬆一口气,那脑袋就迅速融合周围杂物,化作了又一只怪物。 显然,这怪物有著强大的复製和再生能力。 “啪!” 与此同时,被“斩首”的怪物抡动两只手臂,將弥拉娜和附近的镇民全部掀飞了出去。 一时间,府邸下再次陷入混乱,可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怪物体型虽有缩减,数量却渐渐增长。 而被怪物途径的位置都会留下粘稠的血浆,它就像油腻术一般,严重影响著所有参战人员的行动。 “这样不行。” 阳台上的维伦看到自己即將见底的箭袋,放下了长弓。 他的视野最为开阔,自然能在第一时间观察出战场的形势。 物理攻击对这个怪物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相反,牺牲的镇民与羊甚至还在为它的“繁殖”提供养料。 唯独能明显削减这个怪物力量的方式,只有艾莉的火焰箭。 火! 火焰可以烧焦血肉,阻止怪物的再生! 念及此,维伦对弥拉娜使用了传讯术: “快去找艾弗!让他找火把,找油桶,找烟!” 闻言,弥拉娜却仍旧与怪物们战斗著,“如果我走了,你们会守不住的!” 诚然,在卡拉退化为原型、布伦达昏迷、小绿帽散架后,弥拉娜是这里战斗力最强的人。 “我能顶住,你快去!” 话语间,维伦毫不犹豫地衝到了一楼—— 那里有壁炉。 他让守在门口的艾莉等人退回,自己则是站在壁炉旁,借著跳动的火舌点燃箭矢,一箭射出。 “嗖!” 被火焰裹挟的箭矢呼啸掠过,在射中门外一只怪物的同时,多靶箭又弹射到了周围几只怪物身上。 火焰撕开它们粘滑的血肉,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焦黑印记。 它们再次融合时,体型明显小了很多,被火焰烧过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难以接合的情况。 苦战的弥拉娜看出端倪,只回头看了维伦一眼,旋即展翼而起,朝著远处飞去。 【我的箭袋无法坚持太久。】 【在施展了不知多少次火焰箭戏法后,艾莉也出现了明显的疲惫。】 【那群怪物察觉出了我们的颓势,我们不得不全部退到府邸里来。】 【我从未像当时那样如此想念弥拉娜。】 【这些发疯的怪物顺著墙壁爬上二楼三楼,又从窗户侵入屋內】 【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还在坚持。】 “楼梯,楼梯口又来了!” 一个镇民绝望地喊道。 “妈的!谁能想到一个矮人竟然会没有武器可用!” 因克怒骂著,衝到壁炉边从中抽出一根燃烧著的柴火,也不顾手上的炙热,衝到楼梯口与怪物开始了对抗。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看著那些镇民被怪物融合,我觉得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死亡】 【我逐渐理解卡拉,或许她也很后悔从前与旧日达成合作吧?】 【我们的烛光晚餐被毁了,那张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桌子早已蒙上了血跡。】 【我的箭袋空了。】 【我打算端起桌上的红酒来上一口。】 “维伦!” 弥拉娜的声音从府邸外传了过来,紧隨其后的是食腐兽弗伦德的吼叫。 “啊——” “抓紧附近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地,维伦喊出了这句话,下一秒,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哗啦!” 桌椅板凳和器物碎裂的声音压下了战斗的嘈杂,入侵府邸的怪物们大多数都重重地摔在了天板上。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反应较慢的倒霉蛋。 只是眼下的情况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快出来!” 弥拉娜在府邸外喊了一声,失重感也隨之消失。 甦醒的布伦达一手捞起一个镇民,夹在胳膊下逃跑。 艾莉骑在卡拉的身上,怀里抱著的是小绿帽的骨架。 所有人都听从弥拉娜的指挥,只有维伦—— 他衝到了地牢。 维伦一脚踹开地牢虚掩的大门,迎面碰上了多恩的妻女。 她们大概是听到了地面上的动静,想要上来帮忙。 “赶紧走!” 维伦將长弓背到身后,拉起两人就想离开,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楼梯处的怪物。 这怪物与矮人差不多体型,看上去压迫感並不强,可地牢里之前留下的婴鬼尸体像是受到了它的感召,正在快速朝著它蠕动著。 “我应该……” “还能活吧?” 维伦从墙上取下了照明用的火把。 第五十七章 拯救 维伦不断用手中的火把去点燃婴鬼尸体。 多恩妻女虽然对眼前的怪物產生了本能的恐惧,但她们也学著维伦的样子开始帮忙。 可因为没有助燃材料,收效甚微。 不多时,楼梯上的怪物就长到了与维伦差不多的高度,而它显然比维伦要“壮硕”得多。 “嘿大傢伙!你想吃了我吗?那你至少也要靠近一些。” 维伦將母女俩护在身后,引诱著怪物上前。 他深知现在很难彻底杀掉怪物,那么想要逃出去,至少也得让怪物把楼梯的位置让出来。 或许是因为婴鬼惧光的习性,加上地牢狭窄,光线集中,这怪物不像在地面上时那般衝动,而是试探著朝维伦等人靠近。 “对,就是这样,慢慢走过来。” 维伦儘可能地保持著镇定,儘管他的背后已经升起了冷汗。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衝击著他的鼻腔,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或许,你愿意在这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吗?” 维伦尝试著用睡眠术进行控制,可这傢伙似乎並不需要睡眠。 它仍旧缓慢靠近,身上血肉如心臟般跳动。 “或者你想听一首歌?” 维伦再次开口,“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可以考虑免除表演费用。” “吼——” 怪物的怒吼在整个地牢迴荡,震得维伦的耳膜生疼。 “好吧好吧,看来你並不喜欢艺术。” 维伦单手伸进怀中,摸到了两张捲轴。 这是经过艾莉研究改造后的定身术捲轴,儘管她说这捲轴对除卡拉外的其他怪物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但维伦有两张。 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或许吧。 这是维伦最后的底牌,如果捲轴失效,那他只能跟怪物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们难道都没发现小队少了一个人吗!” 维伦內心暗道。 —— 另一边,府邸外。 弥拉娜守在门口,一边抵挡著袭来的怪物,一边用目光寻找著倖存的镇民。 艾弗和弗伦德找到了小镇所有被锁在家的孩子,翻箱倒柜出大大小小的油桶和烟。 那些之前逃跑的镇民们见这些孩子都有著不怕死的勇气,也都纷纷加入其中,將家里一切可燃和助燃材料搬到了府邸这边。 “维伦不见了!” 艾莉率先发出了一阵惊呼,极度疲惫的她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她的社恐此时被拋之脑后,在人群中,她不断呼唤著维伦的名字,甚至渐渐带起了哭腔。 在听到艾莉的声音后,弥拉娜和布伦达也都心中一紧。 就算维伦有著灵活的嘴皮和精准的射术,但这些怪物可不会听他说话,而他的箭矢也早已耗尽。 “地牢!他是不是去地牢了!” 布伦达忽地想起了地牢中那对之前被留下的母女,他脸颊倏然发烫,眼睛似乎在充血。 身为牧师,他口口声声说著救死扶伤,可当危机来临时,却是平日里看似隨意、偶尔犯浑的维伦还记得这对可怜的母女,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险成为“逆行”之人。 “我去救他!” 布伦达紧握著手中硬头锤,即使府邸大厅內都是怪物和血肉,他却坚信自己的勇气在此时足以战胜恐惧。 “啊!” 弗伦德也发出了一阵尖鸣。 诚然,它听不懂这些人说话,但它本就是循著维伦的气味而来。 可当眾人都出来时,它没有发现维伦的身影,敏锐的嗅觉指引著它,维伦还在地牢下。 它无需跟任何人商量或解释,只是一股脑地衝进府邸,循著气息朝著地牢的方向跑去。 几天没有享用尸体大餐,弗伦德的尾巴依旧是短短一撮,但这也避免了被那些怪物轻易抓住。 长久的地底生活给了它尖锐的爪子和灵活的身体,奔跑在鲜血覆盖的泥泞中也能如履平地。 而想要紧隨其后的布伦达却被弥拉娜拦了下来。 “你如果晕在里面,维伦就真的出不来了。” 弥拉娜声音低沉,她也很想去拯救维伦,可她不能离开。 瘫在地上的卡拉仍旧能听懂眾人的话,她几番想要站起,但伤实在太重。 凯芙拉在一旁照顾著她,眼中还噙著泪水。 “我会把维伦带出来的!” 一道稚嫩但又十分坚定的声音忽地响起,艾弗腰间掛著几个油瓶,手里还攥著烟和打火石。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就自顾地朝著远处跑去。 看来,他想从地底直接到达地牢。 —— “嘭!” 一记肉锤重重砸在了维伦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不少腥臭的血。 “不,这不是对待朋友的礼仪。” 维伦催动著交友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尝试跟这种怪物交朋友! 不过显然,交友术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在引著怪物来到地牢后,他发现狭窄的过道几乎被怪物给占满,即使动用定身捲轴,多恩妻女也需要从怪物的身上爬过去。 但谁又知道,在这样接触的过程中多恩妻女会不会直接被融入怪物体內? 维伦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一步步后退,试图让怪物进入牢房,就算只有一半身体进入,也能腾出足够的空间。 “对,进来。” 维伦半步迈入了牢房,用火光压制著怪物,另一只手取出了捲轴。 “再进来点,你马上就可以吃到我了。” 话语间,维伦给多恩妻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找机会儘快逃脱。 正当维伦准备念出捲轴上的文字咒语时,地牢楼梯闪出了一个黑影。 是弗伦德! 它罕见的没有叫,而是迅速朝著维伦这边衝来,移动的声音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维伦朗声念诵出了咒语。 “唰!” 捲轴忽地燃起,並没有產生任何实际效果。 失败了! “快跑!” 维伦朝著多恩妻女喊了一声,自己则是又拿出了另一张捲轴。 “嘭!”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空中划过,衝进牢房扑在了怪物的身上,衝击力带著怪物重重撞上牢房柵栏,发出轰然巨响。 弗伦德用它的尖牙和利爪疯狂地撕扯著怪物的血肉,可它自己却渐渐陷入怪物的身体中。 看著近在咫尺的怪物,维伦心臟狂跳,眉头紧皱,强压著声音的颤抖,再次念出了施法咒语。 …… 第五十八章 我们贏了(依旧6K) 【果然,两个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概率的捲轴加在一起,那就是百分之百。】 【诗人的数学一如既往的野。】 【是的,第二张捲轴成功定住了那头怪物,否则诗人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写日记。】 【我成功救下了多恩的妻女,救下了弗伦德,还有从地底下冒出头来的艾弗——】 【好吧,其实弗伦德和艾弗是来救我的。】 【为了感谢他们,我发誓要在我伟大的观察日记里留下他们的名字,正如我现在所做的一样。】 【当我和艾弗一同將那些油脂瓶摔在地上,並点燃烟试图让怪物连同地牢一起变成灰烬,回到府邸大厅后……】 【我看到了弥拉娜。】 【她用她的剑为我们杀出了一条生路,她的嘶喊响彻整个府邸。】 【我怀疑她的剑都砍卷刃了,而她的恶魔之翼也出现了大大小小许多创伤。】 【她浑身都是血,可她的眼睛比她身上的血还要红。】 【她杀红眼了,或者说——】 【她好像哭了。】 【若非这些怪物有著极强的再生能力,我怀疑如果用我祭天,弥拉娜完全可以单刷整个公羊镇。】 【恶魔的体质终归比人类要强上不少。】 【她简直是个超人!哦不,超魔!】 【布伦达也有进步,他用布条堵住了自己的鼻孔,又蒙上了眼睛,这样他就不会晕血了。】 【他站在距离弥拉娜相对较远的位置(或许是担心误伤),手持一把硬头锤和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锻造锤(我怀疑是因克给他的),像个陀螺一样在怪物堆里廝杀著。】 【不过钝器对这种柔软的怪物收效甚微,好在疲惫的艾莉强撑著精神,给予了他必要的辅助。】 【当我们衝出府邸,镇民们合力关上大门,旁边的人则立刻点燃了洒在地上的油脂。】 【炽热的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上了整座府邸。】 【其间虽然有些许怪物从窗户爬出,但都被镇民们合力用火把烧死。】 【我们贏了。】 【在冲天的火光中,我看了一眼缩在远处化为原型的母羊卡拉。】 【她的眼睛不像普通的羊,而是保留了原本的人类瞳孔。】 【她眼中倒映著光芒,眼角有泪珠滑落。】 【那一刻,我感觉她似乎变得很小很小,就像……】 【我歌里唱的羊羔一样。】 【燃烧持续了很久,府邸前的大家都很沉默。】 【直到伟大的诗人,也就是我,维伦,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如此壮观的“篝火”】 【我们不如来一场派对吧!】 “他妈的!来喝酒!” 因克倚靠在比他还高的酒桶旁,举著手中的橡木酒杯大声嚷嚷著,“要不是因为我手里没有武器,我一定让那群傢伙好好尝尝矮人的怒火!” “哈!一个矮人铁匠竟然会为武器发愁,真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因克的酒友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跟你说,因克,哎?因克?” “我在这!” 因克恨不得把手中的酒杯砸在那个不懂得低头的人膝盖上。 【好吧,矮人笑话永不过时。】 维伦继续写著。 【布伦达正在为弥拉娜疗伤,而弥拉娜则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 【她今天实在是动用了太多来自魅魔的力量,这让她在战斗结束后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我必须得感谢她为我开闢出一条生路,儘管她在我们都安全之后,重重地捶了我很多拳。】 【我的胸口和胳膊到现在还在疼,好在她没有拿剑砍我。】 【我想我应该考虑补偿一下她,尤其是在这种战后的短暂轻鬆中。】 【布伦达用兽人俚语骂了我很久,虽然我听不懂,但从语气和表情来判断,他骂的很脏。】 【他以前从不骂人。】 【就连艾莉也拿著小绿帽的肋骨戳了我几下,不过她没有说话。】 【我再一次认识到了我对这个小队的重要性,这绝不是自夸。】 【是我在他们被拋弃的时候把他们凑到了一起,作为这个小队的领头人,如果人终有一死,那我至少不能死在他们前面。】 【弗伦德和小艾弗相处的似乎不错,在派对开始后,弗伦德在我身旁蹭了许久,而后就跟小艾弗玩追逐游戏去了。】 【倖存的镇民们奉我为英雄,尤其是来自瑞吉坎的那群人,他们恨不得要將我举起来拋到空中。】 【我婉拒了。】 【我很想为他们献唱一曲,但我突然感觉好累。】 【今夜过后,旧日的部队恐怕很快会进军公羊镇。】 【此地不宜久留,连这群世世代代生长在镇子里的人也要一起逃命。】 【在我刚进入小镇时,我不知道我的计划是否正確,但在我即將离开小镇时,我认定我做了正確的事。】 【看著小艾弗身上用布条拼凑起来的衣服,我想我没有辜负那群帮助过我的难民。】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要去享受这久违的快乐夜晚——】 【倖存者们拿出了他们珍视的所有食物,当然,美酒几乎是由爱抚酒馆独家赞助。】 【正如我之前所说,维伦终究会用他伟大的魅力与公羊镇的居民成为朋友,並品尝到当地的特色美食。】 【维伦从不食言。】 停笔,维伦正想再检查一遍日记,却感觉有人挡住了他面前的火光。 “诗人,干得不错。” 浑身伤痕的凯芙拉站在维伦面前,手中举著酒杯,微笑开口。 她的头髮散乱著,甚至还带著血污,但她至少换了身得体衣服,是维伦初见凯芙拉时看见的那身红色长裙。 “我能邀请你喝一杯吗?” 凯芙拉摇晃著酒杯。 “当然。” 维伦合上笔记收进背包,又拿起放在身旁的酒杯起身,与凯芙拉的酒杯轻碰了一下。 “不得不说。” 凯芙拉猛地喝了一大口酒,她似乎有点醉了,“你让我重新认识了卡拉女士,或者说,是我的继母。” “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这样说。” 维伦笑著点头,视线掠过凯芙拉,看向了趴在远处的卡拉。 “卡拉女士想和你谈谈,事实上,没有魔药辅助,变回羊的她大概没多少时间了。” 说这话时,凯芙拉的眼睛有些泛红,“能浪费你一点时间吗?” 闻言,维伦摆了摆手: “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 他轻扬下巴, “走吧,能陪伴卡拉女士度过最后的时光,这是我的荣幸。” …… 第五十九章 卡拉的离去 “怎么样,卡拉女士?” 之前在地牢时维伦曾与弗伦德交流过,动物交谈的效果还未消失,因此他端著酒杯很是隨意地坐到了卡拉身旁,单手摸了摸她略显粗糙的羊毛。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或许吧。” 卡拉微微抬起头,传到维伦耳边的声音显得苍老而沙哑。 她好像瞬间老了几百岁。 正常羊的寿命最多不到二十年,那么根据卡拉的经歷来看,她活了別的羊两辈子。 值了。 “其实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愿意喝下最后一瓶魔药?” 维伦朝著卡拉靠了靠,在这种晚风吹袭的半夜,倚靠著卡拉能让人温暖许多,“那至少能延长你一段时间的生命。” 闻言,卡拉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沉默很久方才开口: “我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 她望著化为焦黑、一片废墟的府邸,“曾经我想得到真爱,后来我想得到別人的敬仰和尊重,现在……” “我只想静静地趴在这休息。” 维伦帮著卡拉顺了顺背后的毛,“好吧,看来你还是骗了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的目標里竟然没有得到我这一项。” 卡拉扭头瞥了维伦一眼,“你真是个混蛋。” 她用头蹭了蹭维伦,眼中流露出一丝嫵媚神色,“如果你真有那种想法,我不介意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但你要知道,我已经太老了,你最好温柔一些。” “哈。” 维伦晃了晃酒杯,仰头喝下一大口,“这才像我认识的卡拉女士。” “说点正事吧,诗人,我可不想在弥留之际与男人调情。” 卡拉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弥补了我当年的过错,给整个公羊镇带来了解脱,我作为小镇的管理者,必须得拿出点什么,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事实上,府邸的那些镶金地砖有一半都是真的,如果你有耐心把它们抠出来,我很愿意全部送给你。” “毕竟旅途上总会有用到黄金的地方。” “除此之外,在府邸背后的羊圈底下,我埋了一颗戒指,那是一颗魔法戒指。” 说到这,卡拉微微抬起下巴,带著极为明显的骄傲之態, “我虽然只是一只可怜的母羊,但我还是凭藉努力成为了四环法师,並製作出了一个令我极为满意的魔法物品。” “戴上它,你就能施展二环咒法【迷踪步】,它能让你传送到附近一个空地。” “以你的性格,我认为你会需要它的。” “不过要记住,它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它並不能总在危险时刻拯救你。” “你可以在羊圈的中心位置找到戒指,我埋的不深,並不难找。” 听完卡拉的话,维伦第一时间考虑的並不是二环法术【迷踪步】,他只觉得卡拉简直是个天才。 儘管艾莉曾说卡拉对於魔法的解构与正常人不同,但无法否认,卡拉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逻辑。 如果她能有足够的时间,想必未来会在魔法上取得更高的成就。 至於【迷踪步】,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法术。 它能以最快速度靠近或远离他人,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你早点把戒指给我,我想我刚才就不会被困在地牢里了。” 维伦调侃道。 “不。” 卡拉摇了摇头,“迷踪步只能传送一个人,我的意思是,为了拯救多恩的妻女,你会落入同样的境地。” “毫无疑问,你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或许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那是当然。” 维伦点了点头,“如果事实如此,我想你绝对不会爱上兰德尔,而是疯狂地爱上我。” “是啊,当年我情竇初开,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挑逗。” 卡拉再次伏下身子,头就枕在维伦的脚边。 短短片刻过去,她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单薄了。 凯芙拉始终坐在卡拉的另一侧,用手轻轻抚摸著卡拉的后背。 她的眼眶通红,不时有泪滴滑落。 显然,凯芙拉与卡拉达成了和解,而现在,卡拉是她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 “再给我唱一首歌吧,诗人,我喜欢你的故事。” 卡拉气若游丝。 “这是我的荣幸。” 维伦从背后取下鲁特琴,动作却忽地一滯。 没想到,如他这般堪称伟大的诗人,竟然会在这时感到灵感耗尽。 他看向天边渐散的烟云,倒塌的府邸终於不再遮挡皎洁的月光,卡拉的过往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以舒缓宛若摇篮曲般的曲调起势: ——归巢的牧笛吹拂原野 ——皎白的月轮俯瞰大地 ——我漫步在苜蓿的阴影里 ——让昔日的罪愆沉入海底 ——风铃在远处轻轻哼唱 ——那象徵著最终的胜利 ——连执拗的魂灵也终將得以 ——融入温和的春泥 琴声悠扬间,春日的冷风带走了卡拉的体温,凯芙拉伏在她的身上,早已泣不成声。 维伦收琴向前探了探身子,抬手轻轻合上了卡拉的眼。 “晚安,卡拉女士。” 他轻声说著,又站起身,重新回到了篝火边。 翻开笔记,维伦轻转羽毛笔,再次写下了几行文字: 【这对卡拉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想妄加评判她的是非对错,那是审判官才热衷做的事。】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周围的狂欢也未曾停止。】 【她给公羊镇织造了幻梦,自己则死在了黎明到来前。】 【好吧,抒情应该放在诗歌里,我至少记下了卡拉的名字。】 停笔,维伦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看见弥拉娜正一瘸一拐的朝著自己走来,她的衣服上沾满血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缠著绷带。 要不是布伦达对弥拉娜使用了疗伤术,恐怕弥拉娜到现在都未必能站得起来。 “维伦~” 弥拉娜张开怀抱,用撒娇般的语气呼唤著维伦的名字。 而维伦这次並没有躲闪,反倒拿出一个新的酒杯,为弥拉娜也倒满了酒。 “来吧弥拉娜,如果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些慰藉,至少也得先陪我喝点酒。” 他笑著將酒杯递到了弥拉娜的手中。 …… 第六十章 溪水 “身上很疼吧?” 维伦背靠酒桶,对身旁的弥拉娜柔声问道。 而弥拉娜倚靠在他的肩头,长发散在胸前,隨风轻轻飘动著。 “嗯。” 弥拉娜点了点头。 出乎维伦的意料,在他坦然接受弥拉娜的请求后,弥拉娜反倒变得平和了一些。 “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维伦用酒杯轻轻碰了弥拉娜的酒杯一下,“这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不……不是。” 弥拉娜有些语塞,“事实上,我的欲望迫切地想让我立刻占有你,可是……” 她微微低头,“我知道那会伤害你。” “这也是我总是拒绝你的原因。” 维伦耸了耸肩,“你要知道,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抵御魅魔的诱惑,但魅魔的爱是致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我在某次接受你的索爱,我可能会死在沉沦的当晚,就算我侥倖活了下来,第二天也会被你的长剑捅穿,不是吗?” 听到这话,弥拉娜眉头轻皱,攥了攥酒杯的把手: “我……” “原谅我,维伦,本性驱使著我们去毁掉一切看上去美好的东西,情慾是我们达成目標的手段,而非源於本心。”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至少能控制不去伤害你。” 弥拉娜周身泛起转瞬即逝的圣光: “当我从深渊逃出,打算摒弃之前的生活时,我就已经被我的族群拋弃了。” “而在我成为圣武士后,魅魔的本性又让我下意识地避开所有战斗。” “你知道的,魅魔本身从不愿与敌人刀剑相向。” “我被所有人排斥,甚至还有人想要杀了我。” 弥拉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 “这不算什么。” 维伦摆了摆手,“你要知道,我们小队的每个人都曾被其他人排斥和厌恶,但你別忘了……” 他看向远处的镇民,“刚才这群人可是为我们欢呼了很久。” “所以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弥拉娜仰头看向维伦,“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没有人在意我的身份,你是个善良的人,做出的事不会违背我的誓言。” “哈,因为诗人的魅力总是很强,当人们的目光都看向我的时候,就没有人会注意到魅魔了。” 维伦自夸著喝了一口酒。 他觉得弥拉娜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了,或许今天他在地牢被困的时候,弥拉娜真的嚇坏了。 “说点轻鬆的吧,我今晚已经听了太多煽情的话。” 维伦抬手自然地搂住了弥拉娜的肩膀,这让弥拉娜的身形不由一怔。 什么时候连魅魔都开始害羞了? “夜色不错,或许我们应该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维伦扭头看向弥拉娜,四目相对间,弥拉娜的双眸瞬间泛起了粉红光泽。 不得不说,魅魔本身的气场著实强大,仅仅是这样的对视,都让维伦感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曖昧了起来。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我刚才不是答应过你了吗?只要你陪我喝酒,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他笑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维伦从不食言。” —— 在公羊镇通往瑞吉坎的路上,有一条自山发源的小溪。 维伦与弥拉娜並排坐在溪边,双脚自然伸出,任由冰冷的溪水从他们脚趾间流过。 “维伦,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弥拉娜双手撑著溪岸,低头轻声道,“我的理性和欲望似乎在做斗爭,我有点……害怕。” “害怕?” “对。” 弥拉娜的语气有些没底,“我从没有真正和一个男人这样接触过。” “以前我只需要一个眼神或是一点魔法,就能让男人甚至女人迷恋上我,从而达成我的目的。” “你当初扑倒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维伦有些惊讶,弥拉娜从前的种种表现曾让他一度以为,魅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的放纵。” 弥拉娜转过头看向维伦,“可现在……” “为什么不呢?” 维伦打断了弥拉娜的话,起身取下自己背后的鲁特琴和长弓,又脱去了穿在外面沾血的皮衣。 “枯燥的旅途需要一些小小的放纵,你今天救了我的命,又动用了太多来自魅魔的力量,我总得为你的身心健康考虑一下。” 他伸手舀起溪水隨意地泼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呼——好冷。” 借著月光,弥拉娜瞥见维伦单衣下线条分明的胸膛,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对她的本性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在听到维伦的话之后,她为什么会有一点失落? “这只是一种礼貌的报答吗?” 弥拉娜试探地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哈?” 闻言,维伦动作一停,看向弥拉娜,“別傻了!谁会真的为了报答別人而以身相许?” “我说过,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抵御魅魔的诱惑。” 说著,他径直走到小溪中央最深处,溪水没过他的腰,又很快打湿他的上衣。 布料紧紧贴在维伦的身上,轮廓清晰的半身一览无余。 弥拉娜的心在狂跳。 “老实说,当你適应这个温度后,感觉还不错。” 站在溪水中的维伦对弥拉娜说著,“来吧,小镇上的人都在忙著狂欢,不会有人给我们烧热水的。” “明天我们就得继续出发,你总得在出发前把自己洗乾净吧?” 看著维伦,弥拉娜愈发的按捺不住了,但她依旧有些担心: “你不怕我本性暴露,杀了你吗?” “你不会的。” 维伦摇了摇头,“你刚才说你不会伤害我,而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赌你没有说谎。” —— 溪水时而温柔,潺潺如爱抚。 溪水时而粗鲁,用力撞击著溪岸。 远在高山峡谷深处的泉眼变得活跃,甚至要让这小溪要化为一片汪洋。 忽地一道流星拖著雪白的彗尾撕破夜空,天边升起了第一抹朝霞。 —— “啊嚏!” 清晨,维伦从睡袋中钻出,吸了吸鼻子。 “嘶——好冷,以后再也不能半夜洗冷水澡了。” 他看向周围,弥拉娜和艾莉都还没醒,布伦达起的比较早,正坐在篝火旁烤著什么东西。 “你醒了?” 听见动静,布伦达扭过头来,“我帮你洗了衣服,应该很快就能烤乾了。” 说著,他又皱了皱眉,“真不知道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衣服竟然全都湿透了。” 维伦没有回应,只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啊——” 就在维伦打算起身时,远处忽地传来了弗伦德的吼声。 因为经过了长休,维伦没有动物交谈的效果,他自然听不出弗伦德声音里的含义,但仅仅从语气和它奔跑时焦急的样子看来—— 是出事了! …… 第六十一章 旧日的逼近(三更) 在对自己施展【动物交谈】,又从布伦达手中抢过上衣后,维伦朝著弗伦德迎了上去。 “怎么了!” “大婴鬼!很多!地底!来了!” 弗伦德仰著脖子喊道。 因为公羊镇的经歷,弗伦德现在也知道了关於旧日和婴鬼之类的东西。 “很多大婴鬼从地底过来了?” 维伦重新组织了一下弗伦德不太完整的话,心中猛然一惊。 他知道旧日很快就会派人进军公羊镇,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维伦不由想起在地底时碰到的那群改造兽人,他们並不是单单衝著维伦等人来的,他们的最终任务恐怕是来到公羊镇质问卡拉。 只不过维伦恰好解决了他们,这才延缓了公羊镇的危机。 “快!快去通知所有人!” 维伦扭头对著布伦达喊道,“让他们带上必要的东西,全部来府邸这边集合!” 弗伦德和维伦的声音也惊醒了弥拉娜等人,她们几乎是下意识从睡袋里弹起,即使连眼睛都还没睁开,人已经站了起来。 在对上维伦的眼神时,弥拉娜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晕,但看到维伦那紧张的神色,她又很快恢復正常,提剑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弗伦德恐怕是回了地底,看到了旧日的军队,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离公羊镇不远了。” 维伦坦然说道,“你和艾莉还有小绿帽先收拾东西,我去找凯芙拉。” 说罢,他又看向弗伦德,“你去找艾弗,就是前两天跟你一起的小傢伙。” 在维伦的分工下,眾人很快忙碌起来。 昨夜卡拉离世后,凯芙拉抱著卡拉的尸体去了距离府邸更近的位置,她说她想跟卡拉单独相处片刻,在府邸下借著余火更加安静且温暖。 后来维伦去溪边洗澡,回来就直接睡了,並没有看到凯芙拉的身影,想必现在她应该还在府邸。 “凯芙拉!” “凯芙拉!” 维伦一边喊著,一边左右查看,忽地在不远处一片草地上,看到了趴在卡拉身上的凯芙拉。 她大概是昨晚太过伤心,这才睡得很沉。 “快起来,凯芙拉!我们得赶紧走!” 维伦上前拨动了一下凯芙拉的身体,然而手上却传来了冰冷僵硬的触感。 “凯芙拉?” 维伦身形一滯,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再次用力翻动凯芙拉的身体,却发现一把匕首径直插在凯芙拉的胸口。 经过一晚上,伤口中流出的血早已乾涸凝固。 因为卡拉身上本就沾染血跡,这才让维伦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凯芙拉的自尽。 当看到凯芙拉那张惨白却带著微笑的脸时,维伦感觉脑海轰然炸开。 他可以目睹战斗的牺牲,但难以接受战后的死亡。 卡拉的死是寿终正寢,可凯芙拉正值青春。 晨风拂过,一张书页从卡拉的背上滑落。 维伦捡起书页,看到上面沾满血跡,其中一角还被火焰烧的有些发黑,那上面有著新鲜的字跡: 【亲爱的维伦】 【不要为我的离去感到难过。】 【直到现在,卡拉女士冰冷的身体在我怀中,我才猛然发现,自我生母离世后,是卡拉女士一直爱护著我。】 【儘管她有著诸多过错,但我不能接受,我竟然亲手策划了对她的谋杀。】 【可事实上,至少在这座府邸淹没於火海时,我和她的目標达成了一致。】 【如果我能多了解她一些,至少不会让她陷入永恆的孤独。】 【我也无法想像,没了卡拉女士后,我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我决定隨她同去。】 【若是那些神棍所言非虚,恶人死后將会墮入深渊化身恶魔,那我会与卡拉女士一起,从深渊重新归来。】 【不必担心,正如你身旁美丽的弥拉娜小姐,我想我和卡拉女士也能拥有成为一个善良之人的机会。】 【除此之外,我想我还能帮上你们最后一个忙。】 【在离开公羊镇朝东南出发,翻过大山,有一座反抗军的营地,那里可以成为你们安全的歇脚处。】 【把这封信带过去,交给那里的领头人米瓦尔,他曾是小镇的人,也曾对我表达了爱慕之情。】 【即使我拒绝了他,但我想,当他得知我的死讯后,他会给予你和你的队伍应有的帮助。】 【再见了,维伦。】 【带著我和卡拉女士的祝福,带著公羊镇的希望,继续前进吧。】 【同样爱你的,凯芙拉。】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书页上。 “我得承认,凯芙拉,你的確感动了我。” 维伦嘴角扯起笑意,他连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光, “可是死亡这种事只能感动我一次,如果你现在醒过来,告诉我这只是一种诡异的小把戏,那你以后就还有机会感动我第二次。” 他盯著凯芙拉看了一阵,未乾透的衣服贴在后背,晨风吹过,如冰块一般。 “好吧,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我想我不必为此流泪。” 维伦將信整齐折好,放进了衣兜,“死亡本就是一种解脱,对吧?” 他將凯芙拉的尸体放平,旋即站直身子,单手抚胸微微頷首: “再见了,凯芙拉。” —— 为了让卡拉和凯芙拉的尸体不受旧日军队的褻瀆,维伦单独將她们火化,烧得只剩一堆碎骨,而后埋在了府邸旁的空地。 因为旧日部队的逼近,维伦没有工夫再去府邸內撬下所谓的金砖,他穿过化为废墟的府邸,来到后院,从羊圈里挖出了卡拉所说的那枚戒指。 这是一枚镶嵌著雪白宝石的戒指,魔法力量让它能隨意適应佩戴者的指围。 宝石的纯白让维伦不由想起了卡拉那一身羊毛,他將这戒指命名为【卡拉之戒】。 在眾人的號召下,小镇的倖存者们很快来到了府邸前集合,每个人都背著一个或大或小的背囊,脸上有恐惧,也有希望。 因克更是找人同他一起推了一辆板车过来,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农具。 维伦站在府邸大门前,望著面前的镇民们,就如同当初卡拉开晨会一样。 “诸位,是时候告別你们的家乡,开始一段新的旅途了。” …… 第六十二章 集结 维伦拿出魔法地图审视一番,將路线確定为凯芙拉信中所说的—— 翻过大山,前往反抗军营地。 这条路一直通往地图边缘,也就是说,大概在旅途的三分之一位置,维伦就不得不找日记小姐更新地图。 想必日记小姐不会拒绝这种小小的请求。 值得庆幸的是,在维伦现在看来,他们的前半段路程相对安全。 即使有零星的红点分散在周围,但至少没有挡在路上,想必是山上的某些“原住民”。 要知道,带著几十名镇民旅行並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些和艾弗年纪相仿和孩子以及一名来自瑞吉坎孕妇。 因克推著板车来到人群面前,他的脸颊泛著如高原种族那般的緋红,想必是昨晚的酒还没有醒。 “快过来,白吃白拿的傢伙们!” 因克的板车落地,上面的铁器叮噹作响。 他先是瞟了维伦一眼,旋即面向镇民: “我猜你们其中,有超过一半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正確使用一把剑,儘管我很不愿意將我的心血送给你们糟践,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隨便挑挑吧,一把趁手的武器有时能救下你们的命。” “记住!” 因克忽地提高了嗓门, “免费拿走矮人的作品就像在巨龙的牙缝里撬金幣一样,你们都欠我的!” “感谢你的付出,因克。” 善良的布伦达代替镇民对因克表达了感谢。 “噢朋友,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没有哪个人喜欢一味的付出。” 因克下意识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粗壮结实的腿,而后抬起头,才在“天上”看到了布伦达的脸。 维伦小队毕竟拯救了公羊镇,当因克对上布伦达的眼神时,语气稍缓,“好吧,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才不愿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他走到板车旁,从一堆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武器下,翻出了几柄做工明显精细很多的武器。 “诗人,因为你从我这免费拿走了一把我最为珍视的长弓,所以这里没有你的武器,不过我给你带了足够的箭矢。” 因克说著,又瞟了艾莉一眼,“我不懂魔法,这里面也没有法杖。” 显然,这小矮人只给弥拉娜和布伦达准备了武器。 因为昨夜的激战,弥拉娜的武器有些卷刃,恰好此时得以换一把崭新的银色长剑。 据因克介绍,他在这柄剑上付出了很多心血,长剑锋利得足以轻鬆斩断石块。 维伦觉得他在吹牛逼。 区区小镇,受限於材料、锻炉和工艺,是再多心血也很难弥补的。 好吧,至少它是一把新的剑,而且免费。 而布伦达摒弃了从多恩那里拿来的硬头锤,转而换成双持轻锤。 他说昨晚那种“陀螺”战术效果不错,双持武器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缺点就是容易头晕,偶尔还会比较“费队友”。 至於布伦达为什么仍旧选择锤类武器,是因为钝击通常不会见血,或者说,不会见到太多血。 只要收住部分力道,锤头多数时候只会让对手的脑袋或其他什么位置夸张变形。 不过,把脑袋锤爆的那种情况得另说。 镇民们很快就都领到了各自的武器,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农具。 对於坐落於小镇上的铁匠铺来说,製作农具通常比製作武器收入更多。 除此之外,在正式出发前,维伦还打算给这群镇民快速分成几组。 即使维伦自认有著极强的魅力和不错的领导力,但仅凭他一个人也难以同时管理好这几十个人。 如果凯芙拉还在,维伦一定会把这种任务交给她,可眼下…… “我需要你们分成至少三个小组,每个小组要有一名负责人。” 维伦正色说道,“在我们到达反抗军营地前,所有人都要听自己小组负责人的命令,有困难和需求也可以告诉负责人。” “而所有负责人要对我们小队负责,我们的命令由小队负责人来传达。” 此话一出,人群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诚然,即使维伦对公羊镇做出了贡献,但对这群镇民来说,才走了一个卡拉,又来了一个维伦。 他们內心终归是有些追求自由选择的意愿。 维伦见状並未生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前眾人: “我不反对你们提意见,但请不要自作主张,听我们的话並不仅仅意味著服从,那还代表著,当遇到危险时,我们会挡在你们前面。” 这话过后,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他妈的!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因克率先站出来,朝著维伦举起手, “来吧诗人,我可以带一个小队!谁要是敢不听话,我就好好让他尝尝矮人战锤的厉害!” 维伦朝著人群扬了扬下巴,“跟我说没有用,你得看有没有愿意跟隨你。” 因克倒也痛快,直接转身面向眾人:“刚才拿了我武器和农具的人都跟我走!如果有不愿意的傢伙,就把你们白捡的便宜还回来!” 这招的確管用,因克身后很快就聚集了近二十名镇民。 “我,我们瑞吉坎的人一队,我来管!” 另一头,一名手持草叉的男人高喊道。 维伦记得这个男人,当时他去瑞吉坎时,就是这个男人拿著草叉拦住了他。 现在这男人又从因克的板车上挑了一把草叉。 他真的很喜欢草叉。 “没问题,草叉男人。” 维伦双臂抱在胸前,“但你的队伍里有个孕妇,一定要时刻关注她的情况。” “维伦……” 艾弗怯生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维伦循声看去,艾弗的身后跟著十来个孩子。 他们其中年龄最大的也就十来岁的样子,而艾弗看著是最年幼的那个。 “我可以带著他们吗?” 相比因克与草叉男的果断,艾弗显得很没有自信,大概是因为年龄的原因。 但他昨夜无疑为战斗添了一把大火,贡献了自己应有的力量,所以孩子们对他的提议没有表示反对。 “当然可以。” 维伦露出一抹欣赏般的微笑,“由小小英雄来带领童子军,再合適不过了。” 听到这话,艾弗的小脸倏然红了起来。 “我也可以帮忙!” 一个小姑娘从孩子群后方走了出来,是多恩的女儿。 与此同时,弗伦德蹭了蹭维伦的小腿,隨后也跑到了艾弗身旁。 “看来童子军的號召力显然更强一些。” 维伦满意点头,转身看向府邸废墟的后方: “出发!” …… 第六十三章 丰厚的奖励 左思右想,维伦还是给所谓的“大婴鬼”们留下了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他在府邸后的羊圈处布下了陷阱,原材料是几根火把和绊线,以及数个油桶。 维伦虽然不知道大婴鬼的具体身材,但只要它们无意中扯到绊线,火把就会落到油桶上,点燃里面的油脂,从而引发一场堪称艺术的爆炸。 这並没有浪费多少时间,要知道,连生活在洞穴里的狗头人都精通陷阱技艺,伟大的诗人对此当然也不陌生。 出了公羊镇,沿著一条狭长但还算平坦的小路就能上山,维伦要求童子军们走在靠山的一侧,而他们这些成人则走在靠近山崖的位置。 当然,维伦的小队走在了两者中间。 確保镇民生命安全的前提是,他们自己的队伍首先要安全。 这条山路曾经是公羊镇对外的商路之一,但因为地势原因,这边的商贸並不发达,尤其在旧日入侵后彻底荒废,路上长满了荆棘杂草,行走时不得不小心注意。 经过一夜的休息,小队连同倖存的镇民都显得神采奕奕。 维伦本以为离开家乡对镇民来说是一件悲伤的事,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难过,有人甚至还哼唱起了歌曲。 即使是那些在昨夜失去家人或朋友的镇民,脸上也带著微笑。 恐怕对他们来说,即使未知的前路充满危险,但也是新生的希望。 只有弥拉娜显得有些拘谨,阳光下她並没有受到欲望影响,但会时不时地瞟向维伦,脸颊上还掛著浅浅的红晕。 她身上缠绕的绷带在昨晚全部湿透,索性都扯了下来,可她的伤反而痊癒的很快。 魅魔果然不简单! 维伦从背包中取出日记本,翻开一看,日记小姐早已对他进行了回復。 【干得不错,诗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谁又能想到,那些通常只会在宫廷和酒馆献唱的诗人里,出了你这样一个天才!】 【我为卡拉的结局感到同情。】 【她无疑是个坏人,哦不!坏羊。】 【但……又没那么坏。】 【同时,我为臭鱼烂虾小队羈绊的加深感到喜悦。】 【弥拉娜显然对你藏有真心,你应该尝试著去探索一下她最柔软的部分。】 【当然,艾莉和布伦达也同样珍视著你。】 【我想你很快就要带著镇民踏上旅途,那將会是个极具挑战的过程。】 【我会根据你承担的风险与损失以及未来需要综合评估你的奖励。】 【放心,你完全配的上我的赏赐,別忘了,本小姐一样在意你。】 【你是我枯燥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保护好自己!】 【综合评级:五颗星(你值得!)】 【今日奖励:道具——金幣*300,次元袋*1,怪物定身术捲轴*2,一环法术——隱形僕役。】 看著笔记上写著的一堆奖励,维伦双眸一亮。 日记小姐的奖励果然隨心,上次他得到五星评价时,只获得了一个戏法和两个道具。 而这次收穫满满! 不过这或许也跟故事的丰富程度有关。 总之,之前他还在为来不及撬地砖里的金子感到遗憾,结果日记小姐帮他补上了这个损失。 他感觉身后的背包明显沉重了许多。 拋开已知的定身术捲轴不看,维伦的视线落在了次元袋的说明上。 【次元袋:这个袋子內部的实际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它深约四尺,袋口直径两尺;】 【它可以容纳至多五百磅、体积不超过六十四立方尺的东西,无论装了什么,这个袋子总是重十五磅;】 【如果袋子里装的东西超过了容量,或是袋子被戳破、撕裂,它也將因此破裂並被摧毁。】 【需要呼吸的生物可以在袋中存活至少一分钟,如果仅有一只生物,它最多能正常存活十分钟,此后生物便开始窒息。】 【警告:不要试图將一个次元袋放进另一个次元袋中,除非你想亲眼见证一场空间崩塌,並迷失在星界位面。】 【备註:它最受欢迎的用途並非装载財宝,而是为暴躁的队友提供一处十分钟的“冷静空间”。】 “不错的背包。” 维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小队每个人身上都背著自己的背包,而且装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布伦达,因为他种族上的优势,小队的露营装备几乎都由他独自承担。 但有了次元袋之后,他们的旅途负重会减轻很多。 “就拿去给布伦达背吧。” 维伦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次元袋伸展来开,四尺长的背包对维伦来说显得有些臃肿,不过给布伦达刚好合適。 他倏然停下脚步,想等待身后的布伦达跟上来,没想到所有人全都停了下来,略显疑惑的望著他。 好吧,维伦还没有习惯自己成为领头人的身份。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布伦达跟前,將次元袋递了过去。 “你可以把东西都放到这里面,但记住不要放太尖锐的物品。” “这是什么?” 布伦达有些不明所以。 事实上,小队几人虽然每天生活在一起,但大家都保持著必要的边界感。 即使维伦时不时会突然掏出些新鲜玩意,或是在小队油尽灯枯时拿出救命的食物和水,大家也都不会过多询问。 在眾神林立的时代,谁都可能得到被神明眷顾的机会。 让他们唯一感到疑惑的是,维伦似乎总是被眷顾。 “次元袋。” 维伦將袋子塞到布伦达的手中,“你把东西整理好放进去,单单背著它会轻鬆不少。” “哦对,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次元袋,记住不要將它们放到一起。” 维伦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反正布伦达总会听他的话。 回到队伍前方,维伦翻开笔记,看向一环法术的介绍。 【隱形僕役:你可以创造出一个隱形、无心智、无实体的中体型生物,你可以命令它进行简单工作,与物品进行互动,但无法发起攻击。】 【你可以对僕从下达精神命令,一旦你下达了命令,僕从就会尽全力去做你命令它的工作直至完成,並在任务后静待你的下一个命令。】 【僕从与你的距离不能超过最多一百尺,它能够持续存在一小时。】 【备註:它完美詮释了“照做”与“做好”之间的区別,別问它为什么把“拿蜜酒”理解为连酒桶一起滚过来。】 …… 第六十四章 山间露营 入夜,山风吹袭,比在公羊镇要凉上许多。 毫无疑问,带著镇民的队伍不能彻夜跋涉,尤其是在有孕妇和孩子的情况下,他们必须休息。 借著地图的指引,维伦发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 显然,这里曾是商队的必经之处,直到现在仍能看见零星被遗弃的营地装备以及一些空酒瓶和餐具。 “今晚就在这休息吧。” 维伦对著因克等人说道,作为小队的负责人,因克、艾弗与草叉男都跟在维伦身旁,以便隨时將命令传达给其他镇民。 在眾人扎营之时,维伦独自走到一旁,倚靠著山壁,检查著魔法地图。 大概在今天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红点以锥形出现在地图上,並进入了公羊镇,想必那就是弗伦德所说的大婴鬼。 维伦查看过《乱世冒险手册》,其中並没有关於“大婴鬼”的记录。 事实上,旧日有足够的能力去改造一切被他们俘获的种族,並將其变为类似婴鬼的模样。 尤其像是维伦之前见过的改造兽人,想必他们对於弗伦德来说,就算是大婴鬼。 除此之外,龙裔和某些健壮的人类也是一样。 然而维伦最担心的,还是手册中提到的一种名为【织暗蛛】的生物。 这种生物是蜘蛛的一种旧日变种,体型大概与弗伦德相似,在完全直立的情况下比矮人还高。 它们通常会有一个织暗母蛛领头,呈锥状队形前进,正如维伦在地图上看到的一样。 这种生物不像婴鬼或是改造兽人那样以传统的物理方式伤人,而更偏向类魔法的精神攻击。 它们喷出的粘液能轻易“腐化”一片地方,吸收该处所有光线,就像幽暗地域那般,普通的光亮术或舞光术在这种黑暗面前会瞬间失效。 这些黑暗会渐渐结成一片区域,在区域中的人相当於受到三环【恐惧术】的影响,会看到他们內心最惧怕的幻象,从而丟盔弃甲,並尝试寻找最为安全的地方。 然而,黑暗区域將会包围这些恐惧的人,最终让他们在恐惧中绝望而死。 这些织暗蛛有著堪称恐怖的黑暗视觉,不过听觉极差。 如果旧日一方真的是冲卡拉来的,那么派出织暗蛛是最为有效且讽刺的方法。 织暗蛛不受魅惑影响,还能瞬间瓦解卡拉打造的情慾幻梦,让镇民们死於巨大的恐惧。 同时,潜藏在公羊镇的婴鬼能迅速化尸体为己用,没有外伤意味著它们能够吸收更多的生命滋养。 两全其美。 “弗伦德。” 思绪间,维伦將不远处正在大树旁绕圈的弗伦德喊了过来。 对於这个小兽来说,地上的一切事物都让它感到新鲜。 “朋友!” 弗伦德摇晃著如婴儿拳头般大小、圆溜溜的尾巴,仰头望著维伦。 维伦蹲下身子,柔声开口,“谁教你的这个单词?” 通用语与维伦前世所学的英语不同,给弗伦德起名时,他只是参照了前世的记忆。 “艾弗!” 弗伦德喊出了艾弗的名字,“他,你,我,朋友!” “你,我,大朋友!” 弗伦德向维伦表现出了比对艾弗更为亲密的感情,尾巴摇得更激烈了。 维伦笑著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大朋友,但你和艾弗也会变成大朋友的。” 他又揉了揉弗伦德的脑袋,“能不能跟大朋友说说,你在地底看到的大婴鬼,具体长什么样?” “唔。” 闻言,弗伦德尾巴也不摇了,头微微低下,想必当时看到的场面把它嚇得不轻。 过了半天,它才堪堪组织好语言,有些后怕似得开口: “好多眼睛,好多腿,看不清,大肚子!” 说到一半,弗伦德又摇了摇头,“我,见过!” 维伦慌了。 尤其是在弗伦德补上最后半句话后。 对於长期生活在地底的生物来说,弗伦德见过的生物不难想像。 而能够同时满足好多眼睛和腿、还有“大肚子”特徵的东西,维伦能想到的只有蜘蛛类生物。 最关键的是,弗伦德的种族天赋同样给他带来了黑暗视觉的能力,在地底能让它看不清的东西,一定不是因为物理因素。 根据《乱世冒险手册》中对於织暗蛛的记载,旧日军队入侵主物质位面之初,只用了不足一千只织暗蛛,就让许多军队在前线瞬间崩溃。 “我知道了,你去陪小艾弗好好休息吧。” 维伦並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担忧,而是拍了拍弗伦德的脑袋,將它打发走了。 “织暗蛛……” 他重新倚靠在山壁上,单手抵著下巴,皱眉思考著。 这种生物虽然能织造黑暗,吸收光芒,但它们也惧怕强光和火焰。 维伦本来对公羊镇那堆红点的真实身份还有怀疑,但一想到这堆红点从地底前来,又是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地图上,就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知道织暗蛛到底会不会追过来,但至少得提前做好准备。 山路的崎嶇和狭窄无法阻挡织暗蛛的行动,它们在夜晚反而会移动的更快。 “光和火……” 维伦不由看向了不远处的篝火。 如果升起足够多的篝火,再拥有一定数量的火把,他们这群人未必抵挡不了织暗蛛。 “布伦达,让人再去捡些柴火,多生几处营火,我们要儘量让光覆盖整个地方。” 跋涉了一天,维伦感觉有些累,他没有大喊,而是用传讯术將想法告诉了布伦达。 至於说火光会暴露位置,维伦並不在乎。 毕竟这翻山的路只有一条,但凡织暗蛛穷追不捨,生不生火都会被发现。 维伦又去单独找了草叉男,不得不说,这傢伙在管理瑞吉坎村民的事情上,做的还算不错。 在布置睡袋的方面,草叉男让男性在外围成一圈,普通女性在中间,而那名孕妇则由一名年轻稍大的夫人照看著,睡在整个圆环的最里面。 拋开从天而降的危险不谈,孕妇看上去是最安全的。 “怎么了?” 见维伦靠近,坐在地上的草叉男连忙站起迎了上来。 “把营地所有的油都收过来,儘快。” …… 第六十五章 计划 维伦高估了这群镇民们的携带能力。 事实上,他们只带了必要的水和食物,以及用破布之类东西缝製而成的睡袋。 不过对於公羊镇来说,油料確实也是相对稀罕的东西,並非每个人家都有丰富的储存。 维伦搜颳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將昨夜战斗过后剩下的小油瓶凑了凑,堪堪凑够了一加仑的油料。 这些油料用来引燃柴火绰绰有余,但想要对抗…… 维伦快速数了一下公羊镇位置的红点。 想要对抗五十多只织暗蛛依旧有些困难。 根据冒险手册上记录的织暗蛛在夜晚的行进速度来看,若是这群傢伙想要追赶维伦一行人,大概在夜半时分就能抵达山坳。 就算维伦带著所有人连夜赶路,最多在黎明到来前也会被追上。 而如果维伦从现在开始发动所有人去砍树堆柴,等织暗蛛到达的时候,应该能形成一片足够亮的篝火区域。 “滴答。” 心中刚有所打算,倚靠在石壁上的维伦就感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顶上。 他下意识抬头,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好吧,春雨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绵绵春雨听上去似乎很浪漫,还象徵著一年中新生的出现。 但它无疑会让所有东西变得潮湿,別说是现在去砍柴,就连镇民们已经升起的篝火都有熄灭的趋势。 他们正寻找著一切可以遮雨的东西来保护这仅存的温暖。 “有心事吗?” 忽地,温热包裹住了维伦的肩膀,一股令人沉醉的香气冲入鼻腔。 是弥拉娜。 她用胳膊轻轻勾住维伦的脖子,又伸展恶魔之翼,托住了维伦的后背。 她的眼中泛著淡淡的粉红顏色,显然,夜晚催动了她的欲望。 但相比之前,她克制了很多。 “今晚不行,弥拉娜。” 维伦皱眉轻声说道,“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闻言,弥拉娜神色一凝,眸中情慾褪去几分,她收回自己的胳膊,正色开口: “怎么了?” —— 镇民们都睡了。 维伦没有告诉他们织暗蛛的事,毕竟现在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至少让这群人暂时睡个好觉吧,提前製造恐慌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维伦四人与重新组装起来的小绿帽,外加镇民三个小队的负责人和食腐兽,並排坐在地上,望著远处公羊镇的方向。 “要我说,咱们要么现在跑,要么就直接杀回去!” 因克攥了攥拳头,“不就是一堆大蜘蛛?只要能捅穿它们的肚子,它们就再也蹦躂不起来了!” “是啊。” 维伦点了点头,“前提是你能捅的到它们的肚子。” “如果你能为所有镇民准备一把合適的长弓或轻弩,我就可以安排他们爬到高处,在我们的头顶上进行伏击。” 维伦指了指头顶的岩壁,“而且山路那么狭窄,你指望这些人飞檐走壁吗?” “与其冒著摔下悬崖的风险,倒不如在这片平地上拼一把。” “那你说该怎么办!” 因克忿忿的捶了一下地面。 “几十只织暗蛛无疑会將我们包围,以它们的习性,这一片將快速陷入黑暗,所有身处黑暗的人將陷入巨大的恐惧,就算有人能摆脱恐惧试图逃离,也会被它们尖锐的腿给戳穿。” 维伦沉声分析著,“能摆脱这种控制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上天,二是遁地。” 他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弥拉娜,“弥拉娜,如果它们半夜来袭,你必须第一时间飞到天上去。” “可是……” 弥拉娜有些迟疑,她最擅长的武器是长剑,需要近距离作战,而飞起来除了能躲避蜘蛛的攻击,此外再无用处。 维伦却不急於回应,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两张怪物定身术的捲轴,递给了弥拉娜: “织暗蛛不受魅惑影响,你可以用这两张捲轴、加上你的命令术来儘可能地控制它们,但不要著急加入战斗。” “这些蜘蛛擅长合作构成一片黑暗,能解决一个都能为我们增添一分胜算。” “哦对了,你能带著艾莉上天吗?” 此话一出,旁边的艾莉身形不由一怔,且不说她跟弥拉娜並不太熟悉,单是让一个法师上天,心里也有些害怕。 “我……可以试试。” 弥拉娜的回答有些勉强。 魅魔並不能算是擅长飞行的种族,他们的翅膀通常只能承担自己的重量。 不过作为圣武士的弥拉娜本就比其他魅魔更有力量,她曾经可以將草叉男从空中摔下,而艾莉相对瘦小,未尝不能一试。 只不过那时仅仅只是爆发力量,而这次需要足够持久。 “记得提前上个羽落术。” 维伦拍了拍艾莉的肩膀。 织暗蛛怕光怕火,在场眾人里,唯一能灵活使用火焰法术的人只有艾莉,她的火焰箭是对抗织暗蛛的关键,必须要確保她的战斗力。 “好,现在飞天解决了。” 维伦长舒一口气,转而將目光落在了艾弗和食腐兽的身上,“接下来就是遁地了。” “你们一会儿就开始向下挖,不用太宽太深,但至少得容纳一个小孩子钻进去。” “多挖几条连通在一起的地道,洞口也多一些,儘量平均分布在那边。” 维伦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路。 “明白。” 艾弗並没有提出异议,果断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呢?” 眼看维伦迟迟没有给自己分工,草叉男有些著急的问道,“我们能干什么?” “你们什么也不用干。” 维伦摆了摆手,“收好武器,安稳睡觉,等著明天的阳光洒在你们脸上。” “为什么!” 听到这话,草叉男与因克都不悦的站起身子,“你不能瞧不起我们,我们总得做些什么!” 维伦也跟著站起,摇了摇头,“老实说,当黑暗笼罩你们的时候,你们除了尖叫和逃跑,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计划的成功,总要有人去吸引注意力,放鬆点,朋友们。”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意, “晚安。” 几人对视片刻,草叉男悻悻离开,普通人的力量与职业者终究相差甚远。 而因克则是不满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计划那么久,你倒不如直接让那个黑傢伙去干掉那群蜘蛛!” 因克朝著开始忙碌地弗伦德扬了扬下巴,“我记得它能改变重力,那群蜘蛛肯定扛不住几下。” “是啊。” 维伦点了点头,“蜘蛛的確扛不了几下,但我的朋友也一样。” “何况蛛网能给它们极大缓衝,几十只蜘蛛里但凡活下来两三个,对我朋友的生命都是威胁。” 因克却对维伦的话不以为然,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只短命的地底兽而已,也只有你们这些短命的种族才会喜欢交朋友。” “呵呵……” 维伦轻笑两声,“如果阁下愿意把寿命分一点给自己的身高,我想你们就不会死於高种族无意间的踩踏了。” …… 第六十六章 小小英雄 维伦把油分装到了不同的玻璃瓶中。 除去镇民们本身带著的一些瓶子,这片山坳有曾经商队留下的酒瓶,足够让每个孩子隨身携带至少两个油瓶。 细雨会打湿柴火,但很难浇灭用油引起的燃烧,维伦的打算就是让孩子们投掷油瓶,由空中的艾莉引起火焰。 天空和地底恰好能躲开织暗蛛的恐惧侵蚀。 至於维伦自己,他选择和布伦达留在镇民旁边。 一是为了儘可能地安抚镇民,诗人的激励永远有用。 二是想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补位。 弥拉娜已经和艾莉练习了半天的“载人飞行”,现在终於有了些许进步。 两人一个脸通红,一个脸惨白。 维伦相信现在弥拉娜肯定没有任何的欲望—— 她累的只想睡觉。 艾莉今晚怕是睡不著了,就算睡著,也会做某些从高处摔下来的噩梦。 维伦原本还打算让弥拉娜带著自己上天,但显然—— 能轻易上天的只有弥拉娜。 维伦一边灌装著油瓶,一边盯著魔法地图。 那群红点在公羊镇待了许久,想必是在寻找可能倖存的婴鬼或是镇民,而现在它们则聚集到了卡拉府邸的那片废墟。 “希望它们不会刨开卡拉和凯芙拉的坟墓。” 维伦內心暗道,刚將一个油瓶装好摆在一边,却见红点突然开始移动了。 “来了?” 维伦放下手中的活,抓起地图紧紧盯著,那足足五十多个红点再次摆开锥形队列。 它们轻易的翻过了府邸的废墟,然后—— 红点们开始闪烁。 队形乱了。 有红点消失了! “是陷阱?” 维伦双眸一亮。 “希望那群傢伙会喜欢这个见面礼。” 他嘴角微抬,“伟大的诗人总是高瞻远瞩。” 根据地图上红点消失的情况判断,陷阱引发的爆炸將至少十几只织暗蛛当场炸上了天,而因为队形原因,其他蜘蛛也有被波及的跡象。 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快速闪烁,又在片刻后彻底消失。 显而易见,它们被烧死了。 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陷阱,让高达五十多只的织暗蛛只剩下了不足三十只。 它们的行进速度变慢了不少,维伦合理猜测,剩下的这些织暗蛛身上或许也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势,甚至还有没被点燃的油脂。 这无疑会削弱它们的战斗力。 思绪间,维伦略显感慨地看著眼前被整齐摆放好的小油瓶, “要是给我足够的油料,我必须让这些本地佬看看什么是艺术,什么是派大星!” 眾人忙忙碌碌,准备工作並未持续太久。 艾弗和多恩的女儿叫醒了沉睡中的童子军,维伦则將油瓶一一分发给他们。 “我们都会没事的。” 多恩女儿似乎看出了某些孩子的顾虑和胆怯,忙开口安慰道。 “我跟弗伦德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艾弗也凑过来,像个小大人一般叉著腰,“別泄气!大家可都指著我们呢!” 维伦揉了揉艾弗的脑袋,“小艾弗,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英雄了。” “其实……维伦先生,我突然发现,我並不想当英雄。” 艾弗低下头,语气有些没底。 “怎么了?当英雄有什么不好吗?” “塔娜跟我说,英雄要保护所有人,他们通常会很累,有时为了保护別人,甚至还要牺牲最亲近的人。” 艾弗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不想保护所有人,我也不想让亲近的人离我远去,我只想保护他们,所以……” 他抬起头来,“抱歉,维伦先生,我不是英雄,很多时候,我只想让我的父母和朋友在我身边。” “维伦先生!” 多恩的女儿,也就是塔娜见状,上前两步与艾弗並肩,“请您不要责骂艾弗,这些都是我告诉他的。” 看著两个小傢伙站在跟前,维伦不由挑了挑眉。 他看上去难道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吗? 塔娜要比艾弗至少年长四岁,他们有著同样的失去亲人的经歷,而从塔娜之前的表现来看,这小姑娘的心智显然要比艾弗成熟一些。 当初在地牢的时候,塔娜可是想拋弃她沉浸欲望的母亲,转而跟维伦加入战斗。 毫无疑问,塔娜也是个勇敢的小英雄,只不过这个小英雄並不想保护她当初沉沦的母亲。 “好吧,小傢伙们,不要搞得这么紧张。” 维伦笑著抬手,安慰般的轻拍了两下塔娜与艾弗的小脑瓜, “谁说只保护亲人朋友的人就不能称作英雄了?至於塔娜说的保护所有人,那是神明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维伦视线扫过前方一眾孩子们,“记住,当你们在昨晚决定来到府邸前,加入战斗的那一刻,你们就都是小英雄,没有人能够否定这个事实。” “连你们自己也不行。” 说罢,维伦拍了拍艾弗的背, “所以,快去吧,小英雄们,去保护你们想保护的人吧,我们可都全指望著你们呢!” 维伦的一番发言不仅让艾弗和塔娜脸上重现笑意,连那些起初有些害怕的孩子们也鼓起了信心。 老实说,生活在公羊镇的孩子们大都有些乾瘦矮小,爬进地道里不算什么难事。 一名名孩子就像一只只小土拨鼠,身上掛著两个油瓶,准备给敌人来一次出其不意的致命袭击。 另一边,布伦达和负责人们把沉睡的镇民悉数喊了起来。 出乎意料,在得知有旧日军队靠近时,镇民们並未展现出过多的恐惧,甚至纷纷拿起武器,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连孕妇都拿起了镰刀。 “这位女士,出於诗人的友好建议,你最好先把镰刀放下。” “不!” 孕妇却表现得极为坚定,“我看到那群孩子们了!我的孩子也在驱使著我,他希望我加入战斗,他也是同样是勇士!” 你很难想像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之间有多么强的情感连结,即使按这个显怀程度—— 她的孩子看上去只有七个月大。 好吧,这会儿正是胎动明显的时期,孕妇说的或许没错。 “当然,我承认您的孩子將来一定会是勇士,但首先,想要成为勇士,有个最重要的前提,” 维伦走到孕妇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镰刀,“他必须要先出生。” “维伦!” 忽地,空中的弥拉娜喊了一声, “我看到它们了!” …… 第六十七章 火攻 “祝各位不死。” 维伦用最简单的话向镇民们传达了最真挚的激励,而后隨著小队,与因克还有草叉男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艾弗与食腐兽则带著孩子们提前潜入了地下。 在他们身后,是围著几团微弱篝火的镇民,他们分散站开,避免出现被“一招团灭”的情况。 再往后,则是高耸的石壁。 虽然退无可退,但也能避免腹背受敌。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苦涩气息。 维伦的喉咙不自觉滚动,即使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当危机靠近时,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產生了恐惧。 当脚下出现第一道阴影时,维伦看见不远处的山头上,正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沿著石壁快速爬下。 它生著八条由阴影匯聚的节肢状长腿以及两只粗壮锋利的黑色螯肢,在石壁上攀岩如履平地。 它的头部长著八只大小不一的圆形眼睛,但无一例外泛著猩红色的光芒。 在看见维伦等人后,这只打头的织暗蛛发出如狗叫般低沉的吠鸣,拥有动物交谈效果的维伦听出了这声音的意思—— 找到了! 紧接著,山路上瞬间又爬出十几只织暗蛛,呈扇形包围了整个山坳。 岩壁上的蜘蛛朝著镇民们一跃而下,肥大的腹部还喷出了一团黑色的粘液。 “动手!” 维伦下达命令,又以沾油的箭矢划过脚边篝火,旋即对准从天而降的蜘蛛鬆开弓弦,那早已搭在弦上的三支箭矢携著火焰顿时激射而出。 “噗!” 就在蜘蛛即將落地之时,火焰箭矢刺穿了它的腹部,而那团黑色粘液却在镇民脚边炸开,强横地夺去了周围本就不多的光线。 弥拉娜带著艾莉飞到空中,正想用火焰箭攻击脚下的蜘蛛群,山头后却又出现了四只织暗蛛。 足足二十三只织暗蛛! 面前十八只,人群中一只,山头上四只。 要知道,即使弥拉娜会飞,但也远远达不到山头的高度,那四只站在崖壁上的蜘蛛,对弥拉娜和艾莉来说同样具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可眼下维伦管不了那么多,至少潜伏在地下的孩子们没有被发现,临时的狭窄地道很容易窒息,必须儘快为孩子们创造出作战的条件。 至於身后那只探路的蜘蛛,在落地后仍旧猛烈的挣扎,所幸因克、草叉男与布伦达及时提著武器冲了上去。 不过,当他们迈入黑暗后,就只剩下尖叫了。 布伦达肯定是看到了尸山血海,所以才叫的那么悽惨。 而当维伦打算朝著前方喷吐粘液的蜘蛛发起攻击时,他的视线也变黑了。 “好吧,你打算让我看到什么。” 当意识到自己中招后,维伦就暂时放弃了抵抗。 在摆脱內心的恐惧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將是徒劳。 然而他看到的是城市的外环,他刚结束一场乡村义演,准备打车回家。 远处的万家灯火中,有一套他自己赚来的小房子。 他是一名失败的小演员,但却是一个成功的销售。 梦想是傍上一个富婆,从此衣食无忧。 钢丝球也可以接受。 他翻看著手机,该死的苹果总是在这种时候没信號。 明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他打算约上朋友去找两个嫩模聊聊。 “还是到马路对面去打车吧,这个点,路上全是大车。” 当他看著手机等待著打车软体接单,迪迦当年借出的光此时全部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不通,外环上的渣土车凭什么能开这么快! 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死相,是挺恐怖,但帅脸还在。 房子没了,嫩模没了,命没了。 不对啊…… 我穿越了啊! 嫩模? 魅魔! 死亡是最大的恐惧,但对一个穿越者来说,再次死亡才是最大的恐惧。 “维伦!” 耳边传来了弥拉娜的惊呼,维伦猛地睁眼,一根长满倒刺、尖锐的蜘蛛腿正朝著他的身体刺来。 他感觉呼吸骤停,下意识地向一侧翻滚,那根蜘蛛腿刺向地面,连石头都瞬间碎开。 这玩意儿如果扎在他身上,死相不会比前世好上多少。 感知的清醒代表著维伦摆脱了【恐惧术】的影响,他猜测自己在恐惧中並没有乱跑,所以织暗蛛大概还没有威胁到镇民。 否则耳边也不会有那么嘈杂的尖叫声。 嗯? 怎么还有娇喘? 根据意识中对於方向的判断,维伦一边向前方跑著,一边朝著两侧射出箭矢。 很快,他衝出了黑暗,但等待他的却是一连四只虎视眈眈的织暗蛛,它们同时举起螯肢,准备朝著维伦的头顶劈来。 躲无可躲。 维伦的戒指散发出魔法光华,他的身体瞬间被雾气笼罩,在螯肢砸碎地面的同时,维伦传送到了远处安全的山路上。 映入眼帘的是不断缩小的扇形蛛群,和瀰漫整个山坳內部的黑暗。 “艾弗!” 维伦大喊一声,周围的地洞內顿时探出十来个脑袋,他们双手拿著油瓶,朝著不远处织暗蛛的脚下扔去。 “咔嚓!” 油瓶碎裂,油脂溅射在目光所及的织暗蛛身上,让所有朝著镇民们逼近的蜘蛛身形不由一滯,悉数转过身来。 而那本就盯上维伦的四只织暗蛛则直接朝著维伦快速奔袭而来。 “艾莉!” 一道火焰箭射在维伦几步开外的位置,燃起魔法焰火,四只蜘蛛见光下意识止步,而维伦不退反进,挽弓搭箭划过火焰,隨后松弦射出。 “嗖——” 火焰瞬间点燃油脂,又攀上织暗蛛的身体,灼烧让它们的身体噼啪作响,很快就丧失了战斗能力。 孩子们从地洞里快速钻出,在艾弗的指挥下躲到安全位置,维伦则是借著火焰引燃更多箭矢,朝著不远处其他织暗蛛射去。 艾莉的火焰箭戏法虽然不如维伦射箭速度快,但也同样起到了一定的辅助作用。 那些准备朝著维伦发起攻击的织暗蛛几乎被全部点燃,从腿部蔓延至全身,整个山坳的黑暗终於有消去的趋势。 “去死!” “去死!” “去死!”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渐散的黑暗里响起,在尖叫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小绿帽手中拿著一根早已熄灭的火把,摇晃著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即將散架,但那双泛著绿光的眼洞里却饱含怒火。 …… 第六十八章 战利品 【谁又能想到,所有人都还活著!】 【火焰真是这世上唯二伟大的东西!】 【而另一个能够称得上伟大的——】 【就是维伦!】 【提前布局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习惯,尤其是我留在羊圈的那一道陷阱。】 【如果没有那道陷阱削弱织暗蛛,我想我们的境况会变得惨烈的多。】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些死去的蛛群,它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著明显的烧伤痕跡。】 【当然,我指的不是战斗后的烧伤。】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发现织暗母蛛。】 【这种通常要比普通织暗蛛更大、战斗力也更强的母蛛,似乎死在了羊圈的爆炸中。】 【蜘蛛群龙无首,胜利女神偏袒了我们。】 维伦看向远处忙著收拾战场的人群,又瞥见一旁休息的小绿帽,不由笑著摇了摇头。 【我都忘了,小绿帽这种不死生物是不受恐惧影响的,所以她在黑暗中依旧保持著战斗能力。】 【同时,骷髏本身就对穿刺攻击拥有著一定抗性,是的,蜘蛛腿不止一次穿过了她骨骼的缝隙。】 【小绿帽说这对她是一种侮辱,从前没有人能隨意穿过她的身体,除了我丟出的石子。】 【然而频繁的战斗还是显示出了小绿帽偶尔的……鸡肋,因此艾莉声称要尝试改造一下她,让她至少能跟我们一样拥有不错的战斗能力。】 【哦对,我找到黑暗中那阵喘息的来源了。】 【你一定猜不到,竟然是那名孕妇。】 【布伦达在恢復正常后为所有镇民进行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第一个就是孕妇。】 【那位准妈妈说腹中胎儿的出现是她最大的恐惧,尤其是在这种旧日入侵的环境下。】 【她时常为那晚的衝动莽撞感到后悔和害怕,她已经夭折过三个孩子了!】 【而现在,她又担心会胎死腹中。】 【我猜,有布伦达这位优秀的牧师在,胎儿一定能顺利落地,预祝他们母子平安吧。】 【但老实说,想在乱世里养活一个孩子的確不容易,但我现在拥有了一群孩子!】 【战斗的胜利让童子军们乐开了,他们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 【即使年龄尚小,但只要用对方法,一样能做到以小博大。】 “长官!” 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维伦的记录,他抬起头来,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横成一排,笔直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们的胳膊上都带著些许擦伤,在地道里爬行並非易事。 在三个“小土孩儿”旁边,还站著艾弗。 “怎么了,我的小士兵们?” 维伦抬手擦去三个孩子脸上的灰尘,笑著问道。 就在刚才,当这群孩子看见蜘蛛被维伦与艾莉一一解决后,他们一致要將维伦奉为他们的最高长官。 “抱歉,维伦先生,我们无意打扰你,但他们不听我的话,非要来找你。” 艾弗面露愧疚的解释著。 与此同时,三个孩子中,一名个子略高、皮肤黝黑的孩子站了出来: “长官!我认为,即使我们在您的带领下才刚获得了胜利,但一名优秀的士兵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请求您,允许我们三个担任今晚的守夜工作!” “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叫醒大家!” 闻言,维伦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他又看向艾弗,“小艾弗,你为什么拒绝他们的请求呢?” 艾弗迟疑片刻,看上去有些不自信。 也难怪,年龄的差距摆在这,小艾弗很容易受到那些年纪稍长孩子们的影响。 “说吧,你可是童子军们的负责人,自信点。” 维伦柔声鼓励道。 “我没有否认守夜的重要性,但守夜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应该好好休息,这样才不会让整支队伍都陷入疲惫。” 艾弗说著,又瞥了高个子男孩一眼,“而且今晚本该是我和塔娜守夜。” “万一你们都睡著了怎么办?我们五个人守夜,总会有一个清醒的!” 高个子男孩抻著脖子反驳道。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维伦压下双方爭执,“在这件事上,我赞同艾弗的意见,今晚就让他和塔娜守夜吧,你们都去好好休息。” 他拍了拍男孩的背,“別著急,我们的路还长著呢,后面总有你们发挥作用的机会。” “可是……” 男孩语气软下来些,但依旧不愿接受。 维伦则佯装生气,皱了皱眉, “一个优秀的士兵首先要学习的是服从,艾弗是你们的负责人,也同样是你们的长官,你们不能总是反驳他。” “好吧……” 听到这话,男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的父亲也曾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想你们说得对。” “你的父亲?” 维伦好奇多问了一句。 “嗯,他曾是镇长手下的一名士兵,后来旧日入侵,他听说女王號召勇士前往战场,然后就离开了。” 男孩声音有些低沉,“我明白了,长官,我们以后会听艾弗的话的。”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的艾弗,“艾弗,这可是你答应我们的,明天或者后天什么时候,我们总要为大家守一次夜。” —— 【孩子们走了。】 【我很庆幸能在这群孩子们身上看到责任感和担当,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我也敬佩那个男孩的父亲,希望他现在还活著。】 【当然,为了发挥诗人的作用,我记下了小男孩的名字——】 【他叫夫拉夫。】 【夫拉夫·格莱卡索。】 【雨停了,篝火的噼啪声让人感到愜意,弥拉娜在我身旁睡熟了,她在战斗结束后说自己的“翅根”疼。】 【镇民们也都忙的差不多了。】 【我让他们把织暗蛛的腿和螯钳全部卸了下来,我猜这种东西会有某些药用甚至魔法价值。】 【诗人学院不教炼金术,我应该找个时间去请教一下艾莉。】 【当然,今晚就算了,诗人虽然年轻,但身体还是需要休息的。】 【希望小艾弗和塔娜的夜晚不会过的太无趣,我看他们俩正並排坐在篝火边聊天呢。】 【对了,我们即將走出魔法地图的范围,我想我需要一张下一区域的地图(疯狂明示】 停笔,维伦等了片刻,在他的日记下,出现了日记小姐的文字。 …… 第六十九章 炼金百科全书 【本小姐认识到,战斗真是一件消耗非常大的事情。】 【不止是体力,更是资源。】 【我猜,我刚给你的捲轴,应该已经被你用光了。】 【你不能总是这样!】 【松鼠都知道囤积松果,而诗人的每次战斗几乎都要倾尽家底。】 【好吧,也许我不该跟你计较这些,毕竟你至少活下来了。】 【事实上,我认为这群孩子能在此时见到你,简直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將会因为这段经歷成长为一名正义的人。】 【前提是你不要把你创作的那些歪诗唱给他们。】 【同时,隨手收集战利品是一件好事,即使是一颗普通的牙齿,一块毛皮,你都不知道炼金术能把它们变成什么。】 【本小姐还是十分有远见的——】 【祝你的次元袋永远不空!】 【但切记不要让蜘蛛腿划破袋子!】 【综合评级:四颗星(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今日奖励:道具——《炼金百科全书(旧日修订版)》】 维伦的背包倏然鼓起,这本有关炼金术的书显然不薄。 然而他还是有些失望,“就这一个奖励吗?我的地图呢……” 他视线下移,看向百科全书的介绍。 【《炼金百科全书》:一本囊括了迄今为止人类,或是其他什么智慧种族研究出的炼金术配方,它有著优秀的检索目录,你可以根据需要灵活翻阅学习。】 【备註:无数炼金学徒依靠它迈出了第一步,但很快就会发现,成功与否的关键往往在於那些“少量”、“適量”以及“手稳一点”之类被刻意模糊的词汇。】 “所以……少量和適量的区別本身就不大吧。” 维伦皱了皱眉,合上笔记,从背包里…… 搬出了《炼金百科全书》。 它比布伦达的身体还厚,与城墙砖相比也不遑多让。 维伦盘坐在地,將书放在两腿间。 可恶! 怎么比弥拉娜还重? 它明明只是一本书,又不是魅魔! 维伦用手指轻轻划过封面,这书似乎是用某种特殊材料製成,触感极为坚韧,黑色的封面配著烫金文字。 想来也是,只有强者才配在炼金室內活下来,普通的书恐怕早就跟著爆炸一起上天了。 这书要是上天,下来还能顺带砸死那个莽撞的炼金术士。 翻开第一页,一股莫名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这味道说不上臭,但也绝不香,就像是维伦前世那些被化妆品醃入味的女孩子,这书上应该沾染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也说明,这本书並不是全新的。 检索目录肯定了维伦的猜测。 在密集如蚂蚁的文字旁,大都有前人的批註。 例如【初级治疗药水】—— (一行娟秀的字跡) “切记!成功的治疗药水是救命的圣水,失败的治疗药水是高效的泻药,而我的作品,通常介於两者之间。” (另一行点评) “救命的泻药吗?嗯,听上去很酷,你应该单独为它起一个名字,不如就叫……” 【爱情灵药】—— (此处有大量污渍,字跡模糊) “这是一场灾难,她没爱上我,而是爱上了我的坩堝!现在我失去了暗恋对象和一口好锅!” (下面有一行更潦草的字跡) “它至少是口锅,而我现在,正要把我的暗恋对象和村口的驴子分开!” 好吧,看批註比看书本身有趣的多。 很难想像,那群疯狂的炼金术士为了达成目的会试验出什么奇葩的药水。 维伦向后快速翻了几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目录(旧日修订篇)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在大字底下,还有几行清晰的金色小字: “当你翻到这里时,证明你战胜了那群丑陋的傢伙,好样的!” “从这往后的配方几乎不会出现错误,这是我们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当然,如果你发现了某些紕漏,请务必认真补充或修改它。” “我们的后人会需要它来了解和对抗旧日。” 读完这几行文字,维伦又向前翻看了一下那些批註,再向后看,有关旧日的目录下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的俏皮话,甚至连专业建议都不再出现。 “好吧。” 维伦伸手抚过书页,“希望你们这群疯狂的傢伙都还活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目录,很快就发现了织暗蛛的具体页数。 当翻到这一页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织暗蛛的配图,其下还有跟冒险手册相似的註解。 能看出来,编撰这本书的人们都十分用心。 【將织暗蛛的腿研磨成粉,加入清水溶解並提纯出结晶状物体,我们称其为阴影结晶。】 【每三盎司阴影结晶粉末搭配一盎司月光苔蘚粉末,加入二分之一品脱清水后用药匙顺时针搅拌三圈,即可获得阴影药水。】 【一般数据表明,阴影结晶与织暗蛛的数量呈一比十的关係,你可能需要三十只织暗蛛才能得到一瓶阴影药水。】 “三十只?” 维伦看著远处排放整齐的蜘蛛腿,“这药水这么费腿吗?” 视线下移,是有关【阴影药水】的具体效果。 【该药水远比普通隱形药水的功效要强,它能够让服用者安全进入幽影状態持续整整一天,你的身体会像织暗蛛的腿一样被阴影笼罩】 【你同时获得黑暗视觉与潜行效果,即使你大步奔行,也没有人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经过多次亲身实验,我发现,除非你受到阳光直射,否则几乎不会有人发现你。】 【即使主动向他人发起攻击,或是放了个巨响的屁也不会。】 【它完美契合那些不愿与敌人正面战斗的游荡者或游侠,如果你是一名法师,记得在施展法术后儘快换个位置。】 在效果介绍后,还跟了两行与目录上金色文字相似笔记的小字。 “希望你能成功配置出药水,並將它用在对抗旧日的事业上。” “愿孔雀之尾,永远在你的瓶中闪耀!” 合上书本,维伦感觉自己已然成为了一名卓越的炼金术士。 至於为什么不是伟大的—— 因为伟大的只能是诗人。 看来编撰旧日篇的作者是个极其强大的人物,他不仅在炼金术上有著极高的造诣,绝对还有著远超常人的战斗能力。 “多次实验”意味著他不止一次跟旧日的爪牙们交手,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有人帮助的情况。 但“亲身实验”证明了他强大的身体素质。 毕竟通过炼药把自己喝死的炼金术士可不在少数,从前维伦还在诗人学院的时候,经常会听他人提起这些事情。 城里的爆炸和火灾频发地也都出现在炼金学院。 维伦又翻书瞟了一眼註解人的姓名—— 凯琉斯·阿让提姆。 维伦希望自己未来能有机会见到这位伟大的炼金术士。 除了蜘蛛腿外,织暗蛛的其他位置不再具备炼金价值,但阴影药水还是让维伦充满了期待。 “不管蜘蛛腿够不够,接下来,总得先找到月光苔蘚。” …… 第七十章 玛尔塔的消息 维伦是枕著百科全书睡著的,脸上还盖著冒险手册。 这百科全书里並没有详细记录各种材料的获取方法,但维伦在冒险手册中找到了月光苔蘚通常所在的位置。 毫无疑问,苔蘚类植物都生长在背阴潮湿处,而月光苔蘚一般会在有明显水流涨落的溪水里。 在这山间,有些溪流源於泉眼,而有些则是冰雪融化后河流的分支。 白天日照强烈,冰雪融化多,水位上涨,生长在溪里的苔蘚被水流淹没。 到了夜晚气温降低,水位自然下降,苔蘚重新裸露在外,受月光滋养化作月光苔蘚。 经过这么一分析,维伦有些遗憾。 看来那晚用来洗澡的溪水大概率不会有月光苔蘚生存—— 它到了晚上水流反而更大。 不过没关係,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很长一段山路要走,总会有机会的。 加上次元袋的帮助,即使布伦达背了二十三只织暗蛛共计一百八十四条蜘蛛腿,也並没有觉得沉。 在死亡之后,这些蜘蛛腿不再被阴影覆盖,那外形真的让人不敢恭维。 维伦一度怀疑这玩意到底能否提纯出结晶,就算能顺利製造出药水,他的心理目前也很难接受將药水喝下去。 不过前世的中医药材里也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材料,不难看出,炼金术士和医者都是些狠人。 在简单收拾过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向著反抗军营地的旅途。 即使经过了一夜休息,但今天镇民们的状態都不太好。 他们多半面色发黑,想必昨夜的恐惧还未完全消退,尤其是那名孕妇,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倒是“童子军”们表现出了充沛的活力,就连守夜的艾弗和塔娜也面露健康的红光。 年轻就是好。 维伦將阴影药水的配方告诉了艾莉,她对此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並揽下了这一工作。 在对新鲜知识的热情上,法师永远要比其他人更胜一筹。 她的话也打消了维伦的顾虑—— 不同织暗蛛个体所能稀释出的阴影结晶不可一概而论,那意味著二十三只织暗蛛的腿未尝不能製作出阴影药水。 就算真的不行,艾莉也保证,她会儘可能地寻找其他替代方法。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两小瓶来自织暗蛛腹部的粘液,她说这种物质兴许会对提高小绿帽的战斗力有所帮助。 儘管小绿帽对此十分排斥。 行至傍晚,维伦一路观察著地图,周边那些零星的红点渐渐远去,就好像有人在驱赶著这些“原住民”一般,但这並未让他感到轻鬆。 经过两天的跋涉,他们终於看到了这座山的顶部,但也走到了魔法地图的边缘。 接下来的旅途將陷入完全的未知,维伦唯一能確定的只有方向。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但维伦不打算带著队伍继续前进了。 镇民脸上的疲惫不言而喻,职业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身体素质有著明显区別,更何况有些镇民这辈子都还没有离开家乡这么远。 他们找了个相对平坦的扎营,按照物资消耗的速度来看,最多在后天,维伦就不得不派人去进行狩猎。 该死,公羊镇的狂欢还是太过头了! 应该把那些其实並不太好吃的“派对美食”留在路上的! 或许日记小姐说的没错,维伦是该考虑学习一下松鼠屯粮的品质。 不过好在头顶不时有鸟类盘旋飞过,他摸了摸自己的箭袋。 必要时刻,烤鸟也不错。 “维伦先生。” 维伦才刚席地坐下,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多恩的妻子。 老实说,虽然维伦救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女儿,但直到现在维伦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姓名。 “您或许还记得我吧?您曾慷慨无私地救下了我和我的女儿,我叫玛尔塔,一位年轻丧夫的可怜女人。” 玛尔塔礼貌地介绍著自己,又指了指维伦身旁的位置, “我能否坐在您旁边,並耽误您一点宝贵的时间?” “当然!不必这么客气。” 维伦笑著摆了摆手,向一旁挪了挪身子,“请便。” 玛尔塔的身段並不像其他女性镇民那般单薄,虽然之前曾遭受了卡拉的刑罚,但经过这两天的恢復,气色明显要比其他人好上不少。 多恩曾是备受卡拉重用的佣兵队长,玛尔塔一家从前的生活想来不会太差。 “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直到现在都还没能表达我对您的感谢。” 玛尔塔依旧显得十分客气,这让维伦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多恩的死,跟维伦有著不可忽视的关係。 “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维伦也摆出礼貌的態度,转身直视著玛尔塔。 “嗯……” 闻言,玛尔塔沉吟片刻,先是瞟了一眼远处帮忙扎营的童子军们,这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您无疑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但我想,您可能並不太了解我们镇上的情况。” 她抿了抿嘴,似乎在想一个委婉的说辞,“我的意思是,有些人並非像表面那样可以让人信任。” “您指的是谁?” 维伦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对玛尔塔所言並不意外,人和人之间並非全是善意,为了某些利益,甚至仅仅是价值观的不同,都可能產生矛盾。 何况公羊镇本就不是个安生之地,这群镇民如果全都相亲相爱毫无隔阂,那才会让维伦感到不对劲。 当然,他也不会听信玛尔塔的一面之词,他有著自己的判断。 “我知道这大概很难让您接受,但我必须要说,格莱卡索一家並不是什么好人。” 玛尔塔的语气十分坚定。 “格莱卡索一家?” 维伦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姓氏,目光不由看向了远处的夫拉夫, “你是说夫拉夫那小傢伙?” 夫拉夫·格莱卡索——维伦昨晚才刚记在笔记本上的名字。 是那个与艾弗爭吵著要守夜,旧日反抗军的后代。 维伦眉头轻皱,难不成是因为塔娜和夫拉夫起了什么衝突吗? “他怎么了?” “您不必著急,我相信每个孩子天生都是善良的,夫拉夫也不例外,他做的未必是坏事,但这需要您亲自去调查。” 玛尔塔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 “昨天深夜,夫拉夫趁著大家睡觉的时候溜了出去,塔娜悄悄跟在他背后,发现一只渡鸦向他送了信件。” …… 第七十一章 偷听 玛尔塔並没有向维伦透露更多关于格莱卡索一家过往的事情,她声称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影响维伦的判断。 不过维伦大概也能猜到那些事,在旧日入侵前的和平年代,士兵们通常都不太受普通人的待见。 士兵们的素质跟正义的圣武士还是有所区別的。 玛尔塔並没有过多询问维伦之前是如何知道织暗蛛行踪的事,但她提醒维伦—— 老练的船长能读懂每一片云,但暴风雨总是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来。 嗯……多恩曾经当过水手吗? 玛尔塔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谚语? 好吧,无论如何,维伦现在都得去查清楚这件事。 待玛尔塔离开后,维伦一直盯著远处的童子军们。 该怎么查? 难道直接问吗? 万一夫拉夫没有做错什么事,那这一次的质询岂不是会毁掉这帮小傢伙们才刚建立起战斗信任和友谊? 对待孩子,维伦尚且有著作为长辈的耐心,每一件发生在儿时的事,都有可能决定这个孩子未来的人生走向。 思绪间,他朝著远处的艾弗招了招手,將他叫了过来。 “维伦先生。” 艾弗礼貌问好,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挺直身子, “哦不,长官!” 维伦见状笑著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叫我维伦先生就好,长官什么的,一听上去就不是好脾气。” “艾弗,今晚的守夜工作由我们来承担吧,你可以通知你的童子军们好好休息一晚上。” “啊……” 艾弗嘴巴微张,抬起头来,眸中有些为难, “可是……维伦先生,我昨天已经答应了夫拉夫今晚让他守夜,他白天提醒了我好多次呢。” 艾弗两手半握在一起轻轻抠著,“我看现在还没有天黑,原本想著等天黑后再向您匯报。” “嗯……” 维伦双目微眯看向远处,夫拉夫也正巧朝著这边看来,甚至还热情地招了招手。 他嘴角微抬,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我想我不能连著两天拒绝这个小傢伙的请求。” 维伦拍了拍艾弗的肩膀,“去吧,去告诉夫拉夫,今晚我们大家的安全就全都交给他了。” “哦对,他会和谁一起守夜?” “和安东,他们昨晚曾一起过来找过您。” —— 入夜,维伦在用几句甜言蜜语成功哄睡弥拉娜后,自己也早早躺下歇息。 自从那晚过后,弥拉娜现在听话了不少。 她本想找个机会跟维伦好好谈谈,但维伦以太过劳累为由,拒绝了弥拉娜。 但弥拉娜不信。 好吧,一定是维伦给弥拉娜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山风阵阵,吹得维伦裹紧了自己的睡袋—— 又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盯著不远处坐在篝火旁的夫拉夫和安东。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执拗而又善良的“老父亲”,就算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认定孩子做错了事,但依旧希望事实是那百分之二十。 “安东,大家都睡了,你困不困?” 夫拉夫用小树枝隨意拨动著篝火,轻声对身旁的安东问道。 “不困。” 安东仰著小脑袋望著天空,山顶离天空更近,繁星似乎触手可及。 “夫拉夫,你说,我们还能见到我们的父亲吗?” “当然。” 夫拉夫点了点头,“我猜他们现在就在反抗军营地,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反抗军营地? 躺在远处的维伦捕捉到了这个词组,也就是说,安东的父亲跟夫拉夫的父亲一样,当年也响应號召加入了反抗军? 而现在他们或许就在反抗军营地? 诚然,维伦认为夫拉夫的话带著安慰,或许他们的父亲早已牺牲在了前线战场上。 “我有点想他,但又害怕见到他。” 安东双手抱著膝盖,將身子向前探了探,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我曾听咱们镇上的人说,他们为了活下去,早就跟旧日变成一伙的了。” “怎么会呢?” 夫拉夫拍了拍安东的背,“维伦长官说我们是小英雄,那我们的父亲就是大英雄,他们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 说著,夫拉夫扭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又从身旁拿出两个水袋: “来吧安东,虽然我们还不能喝酒,但我们应该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乾杯。” 他將水袋递到安东手里,“我父亲当年临走前曾跟我说,即使身处深渊,也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就算旧日再强大,但只要他一想起我,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你的父亲肯定也是一样。” 夫拉夫举著水袋跟安东的水袋碰了一下。 “可……” 安东非但没有被这句话激励,表情委屈的像是要哭了: “我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好了。” 夫拉夫一把搂过安东,“他只是不那么善於表达罢了。” 两人靠在一起,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安东看上去却越来越困,有几次头都直接垂了下去,但又被夫拉夫摇醒,继续聊著天。 “那水里有东西吗?” 维伦眉头轻皱,內心暗道。 刚才安东明明还说自己不困,总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內就突然困意来袭吧? 维伦心中一沉。 “安东?” “安东?” 终於,安东彻底睡著了,夫拉夫一连叫了几声,这小傢伙都不再有醒转的跡象。 夫拉夫长舒了一口气,將安东的水袋拿来全部倒掉,而后又將自己水袋中的水灌进去了一些。 “果然有问题。” 维伦感觉心跳不由加速,他真的很不想看到这些孩子们步入歧途。 从刚才夫拉夫与安东的对话可以看出,两人的父亲都加入了反抗军,而镇上的传闻也未必是假的,他们的父亲很有可能沦为了旧日的爪牙。 维伦不太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自己研製出催眠药剂,就算卡拉曾经有过这些东西,也不会在夫拉夫的身上。 同时,刚才安东提及反抗军投靠旧日的事情时,夫拉夫显得异常平静。 维伦不排除有些孩子天生早熟,但夫拉夫作为一个自幼见不到父亲,母亲也下落不明的孩子,当有人非议甚至詆毁他父亲所追求的事业时,他没有愤怒和悲伤,反倒十分坚定。 “如果玛尔塔的消息没错……跟夫拉夫联络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 思绪间,不远处的夫拉夫已然站起身子,准备朝著远处走去。 …… 第七十二章 夜鶯 维伦只恨自己没能及时炼製出阴影药水—— 诗人从没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过! 要不是因为昨夜下过雨,能借著土地潮湿掩盖脚步声,想必维伦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他跟在夫拉夫身后,与夫拉夫保持著大概十来米的距离。 山顶长满了绿树,月光洒下,树影幢幢,为他的尾隨提供了良好的遮蔽。 然而夫拉夫却在体型上占据了极大优势,一丛灌木都能把他的身形遮个七七八八,而就算维伦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也难免会有眼的时候。 “我为什么不是个精灵!” 维伦內心暗道。 优雅轻柔的步伐,良好的黑暗视觉—— 这些他都没有。 “嗯,至少诗人还有灵活的脑子。” 他在一棵树后站定,默念咒语,伴隨一道转瞬即逝的魔法光芒闪过,隱形僕役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这名在其他人眼中宛若虚无的僕役,在维伦的目光里则是一名前凸后翘的人形生物。 她,或是说,它,身体近乎虚幻,虽然有著人类的五官和头髮,但从眼中看不出一点神智。 不过身材姣好,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 维伦怀疑【隱形僕役】这个法术的实际效果和施法者的xp有关。 当然,那些xp比较猎奇的不算在內。 至少也得有个人形。 “你,去盯住那个小孩,不要被他发现。” 维伦对僕役下达了精神命令,紧接著就看著僕役快步朝著不远处的夫拉夫追去。 因为没有实体,僕役走路甚至不会带起风声,地面上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维伦则跟在僕役后面,毕竟这个法术有距离限制,他不能离僕役太远。 很难想像,僕役渐渐能跟夫拉夫並肩,她扭头死死盯著夫拉夫,正如维伦所下达的指令那般—— 盯住。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好在夫拉夫终於停了下来,此地距离营地大概有半里多远。 维伦靠在树后,静静望著夫拉夫。 夫拉夫左右扫视一圈,旋即扬起头,用双手拢在嘴边: “咕咕。” “咕咕。” 他学著鸟发出两声鸣叫,片刻过后,密林中一棵树的枝头,有只鸟儿回应了他。 事实上,当那只鸟出现在夫拉夫的肩头时,维伦才看清,那是一只夜鶯。 夜鶯发出婉转的叫声,隨后从肩头跳下,它的身体迅速膨胀,不过眨眼间就化为了一个成年人的形態。 “妈妈!” 夫拉夫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夜鶯化形的人类。 “你妈是个德鲁伊?” 站在远处的维伦目睹了这一切,双眸不由瞪大了几分。 德鲁伊是一种从自然本身或是自然神祗处获得法术和其他魔法力量的职业。 他们视自然高於一切,追求的是自身与自然的高度连结。 因此,这种职业在达到一定能力后,都会解锁名为【荒野形態】的能力,能够变成自然界中某些动物,並拥有对应的能力。 而刚才的夜鶯,就是夫拉夫母亲的荒野形態。 如果夜鶯早就在森林中等待夫拉夫的话,维伦自认他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人类之间的跟踪,显然逃不过枝头上那些耳聪目明的鸟。 “我收到了爸爸的回信,今晚特意主动守夜,这才有机会跑出来。” 夫拉夫紧紧抱著夜鶯女,之前在安东面前那种“小大人”的成熟不再,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孩子。 维伦收回了自己的隱形僕役。 维伦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 维伦眼前暗了。 “啊!”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拋到空中,隨后又落在了某个生物的背上。 是一头棕熊! 不过几息间,棕熊就带著维伦跑到了夫拉夫母女前,而后趴在地上,等待著维伦下来。 “维伦长官?!” 在看清维伦的面孔后,夫拉夫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是疑惑,反倒有些惊喜。 至於他的母亲,夜鶯女士,则是双臂抱在怀中,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维伦。 “嗯……我说我只是恰好路过,你们会信吗?” 干坏事被抓个正著是很尷尬的事,维伦嘴角扯起不自然的笑,从棕熊身上跳了下来。 更让维伦尷尬的,是他刚才骑的那头棕熊,变成了一个男人! 是夫拉夫的父亲! 他感觉自己成为了这一家三口play的一环。 夫拉夫的父亲,也就是那头棕熊,他立定站在维伦前,左掌摊平覆於心口,右拳紧握捶在左手手背,同时頷首开口: “向您致意,年轻的勇士!” 这是旧日反抗军的礼仪,维伦在冒险手册上见过,但这种礼仪通常不会用於平级之间,而常用於下级对待自己的长官。 仅从礼仪看,这一家人对维伦暂时没有敌意。 维伦也顿时站直身子,頷首礼貌回应。 然而,相比夫拉夫父亲的礼貌,夜鶯女看上去就没那么好说话: “诗人,你的跟踪手段十分拙劣,我在你刚进入森林时就发现你了。” “卓拉!你不该这么跟我们孩子的救命恩人说话。” 没等维伦回应,夫拉夫的父亲就扭头朝著夜鶯女,也就是卓拉女士埋怨道。 “哼。” 卓拉冷哼一声,並未回应。 母亲爱护自己的孩子,当然不想让他们遭遇任何潜在的危险,维伦理解。 他笑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笑著看向卓拉: “感谢您的指正,夫人。但请您相信,我拙劣的脚步或许正是命运谱写的前奏——只为引出您这般清丽绝伦的歌声。” 此话一出,卓拉掩面笑了。 他丈夫不开心了。 他感觉诗人在跟自己的妻子调情。 “抱歉,请原谅我的冒犯。” 维伦摆了摆手,“说点正经的吧,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闻言,卓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再次以那种令人討厌的目光看著维伦: “你为什么这么篤定我们对你是友善的?” “嗯……我很篤定吗?” 维伦耸了耸肩,“好吧,或许是有那么一点。老实说,在万物復甦的春天,我们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野兽,而我今天又在头顶上看到了不少飞鸟盘旋。” “那应该都是你们二位在暗中帮忙吧?” 维伦回以卓拉审视的目光,“如果你们仅仅只想保全自己的孩子,而將我们其他人置於死地,昨晚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我们见到了今天的太阳,不仅如此……” 他伸出右臂,任由树叶间洒下的零星月光铺在胳膊上,“我们还享受了今晚的月光。” 看著维伦的样子,卓拉脸上嘴角微抬,脸色稍缓: “哼!狡猾的诗人。” …… 第七十三章 夜谈 在卓拉与她爱人的解释下,维伦对他们的过去有了些许了解。 原来棕熊先生,也就是夫拉夫的父亲奥夫,在加入反抗军没多久后,就遭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爭。 幽暗的深林里,在队友都死光的情况下,旧日的部队还在寻找著奥夫的踪跡。 只因他的身上携带著一块凶暴象的骨板。 凶暴象是凶暴动物中的一种,它比普通大象体型更大,也更为残暴血腥。 它的骨板硬如盔甲,还生著巨大凶猛的长牙。 和平年代时,有些棲居在森林或平原的人类种族会尝试驯化凶暴象,用以骑乘或是作为搬运兽。 它们的战斗力和运力是毋庸置疑的,可一旦它们狂躁起来,目光所及的生物都將面临被碾压踩碎的风险。 旧日则试图通过凶暴象骨板上遗留的生物元素,来仿造出属於他们自己的凶暴象。 眾所周知,旧日总是擅长汲取他人生命能量和模仿他族的生物形態。 “可是,旧日目前的大部队基本都被挡在了大陆外围,他们的人是怎么到这边来的?” 维伦疑惑问道。 儘管旧日大军凭藉著独特的能力在刚开始入侵主物质位面时占据了极大优势,但这种大规模的战爭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他们难免有损耗,需要在攻陷一片区域后进行休养和补给,加上各国和各族反抗军的抵抗,旧日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出现在內陆区域。 “叛徒。” 奥夫用低沉而简短的话语回復了维伦。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旧日面前坚定自己的意志,相反,他们很多人还没上战场,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事情,就已经想要与旧日求和了。” 奥夫紧握双拳,胸口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甚至连身体都有再次变为熊的趋势。 “一点黄金,几个女人的承诺,就能让他们把剑挥向自己的战友。” “嗯哼。” 维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都不缺叛徒。” “所以奥夫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即將去往的反抗军营地並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一个危险的地狱?” “没那么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奥夫摆了摆手。 “好吧。”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我想,前方的路应该很宽阔,我必须得带著镇民们绕开营地,不跟那群叛徒打交道。” “你不能这样做!” 奥夫握住了维伦的肩头,极为认真的开口, “旧日的军队很快就会到来,那些织暗蛛就是预兆!” “如果我们不能儘快肃清营地內部现存的叛徒,等到旧日来临时,这里將会在顷刻间沦陷。” 维伦环视了一圈四周,深山密林,荒郊野外,“这里?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啊。” “可这里还有其他无辜的生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旧日將它们毁掉。” 奥夫双眸圆瞪,“自然万物亦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能成为德鲁伊的人,要么是打心底真正的热爱自然,要么就是被自然中的动植物或是神祗救过命。 这是德鲁伊的职业本性。 可维伦不是德鲁伊,他更在意的是人命。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的队伍里带著几十个平民。” 维伦瞟了一眼靠在卓拉身旁的夫拉夫,“这里面非但没有职业者,甚至还有一群孩子和一名待產的孕妇。” “他们正是我们反抗的力量!” 奥夫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正是因为有他们,我们才有成功的希望!” 老实说,维伦本想靠著孩子和孕妇来推脱反抗军营地的事,可奥夫竟全然不担心镇民们的安危。 “奥夫先生,你必须清楚,这些镇民並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维伦的声音里也暗藏慍怒, “是他们的亲友以生命为代价,才给他们带来了喘息的机会,我的小队刚从深渊里將他们拉出来,你现在却让我带著他们再次进入地狱?” “我知道你们为对抗旧日做出了贡献,但我並不想看著年轻的生命消逝。” “尤其是这些平民根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他们不是像我们一样的职业者,一头野猪都能轻易刺穿他们的胸膛。” 如果仅仅是维伦小队四人,他会考虑帮助奥夫。 但当公羊镇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他的肩膀上时,他不愿冒险。 “维伦长官!我们不怕!” 夫拉夫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有您带领我们,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哈。 天真的夫拉夫可不会想到维伦留在公羊镇的陷阱帮了他们多大的忙。 他也不会知道,如果没有魔法地图,昨夜恐怕就是他们的末日。 “维伦。” 奥夫沉默片刻,重又抬起头来, “如果你更重视人命而非万物,或许你的考虑没有错,但我也要提醒你,越过反抗军营地后不远,山下的平原有一片大型村落,生活著至少百名村民。” “如果营地彻底沦陷,他们就是旧日的下一个目標。” “你在威胁我?” 维伦眉头轻挑,“放心,我会让他们儘快逃命的。” 奥夫点了点头,“可他们英勇的儿子们还在营地。” 他从卓拉身旁拉过夫拉夫,摸了摸夫拉夫的脑袋,“我之所以让夫拉夫把你引出来,而不直接现身,就是为了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力。” “我听说了你在公羊镇所做的一切,你无疑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顺利的话,按照你们的速度,你们大概在两天后就会往山下走,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营地,我和卓拉会在那里等你。” 奥夫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意,“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在你们下山前,我和卓拉会儘可能保证你们的安全,夫拉夫我就带走了,感谢你把他从公羊镇里安全带出来。” “你也要让他加入反抗军吗?” 维伦看向夫拉夫。 “当然,他是我的儿子,应当跟隨我的脚步。” 奥夫双手抱起夫拉夫,將他放在自己的肩上,旋即身形开始膨胀,重新化为了一头棕熊。 “再见,诗人。” 卓拉上前朝著维伦投来一抹复杂的目光,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到你。” …… 第七十四章 抉择 翌日清晨,维伦的营地旁多出来了几头新鲜的野猪和山羊尸体。 眾人只当这是维伦在深夜带领小队外出打猎的丰厚收穫,於是又对维伦等人“输出”了一系列溢美之词。 夫拉夫的消失在童子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维伦解释自己给夫拉夫派遣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平息了短暂的“儿童失踪案”。 至於安东,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瀆职”,哭了一早晨,艾弗和塔娜轮流用好话安慰著他。 好像艾弗和塔娜才是守夜睡著的那个“罪人”。 维伦一夜没睡。 从初次遇见艾弗,到进入公羊镇认识凯芙拉与卡拉,到现在带领倖存的镇民踏上旅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因为他必须要路过公羊镇,他终究要为了自己和小队的生存参与战斗。 他没得选。 可现在,他突然有了选择权。 事实上,维伦本就没有打算带著镇民们一路前往芬尼利西斯,做一名领导者是很麻烦的事,尤其是他还要管著这么多人的安全。 他本想在到达反抗军营地后就跟镇民们分道扬鑣,那些有志之士完全可以留下来继续和旧日作斗爭。 至於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维伦更愿意將他们带到相对安全的人类聚居地,也就是不远的村庄。 他没有能力一直管著这些人。 然而现在,反抗军营地出现问题,山下的村落也面临著可以预见的灾难。 镇民们无处可去,甚至还会有新的村民加入这趟队伍。 如果现在能出现另一支由职业者组成的小队,维伦很愿意將这些镇民託付给他们。 可这样的小队,如今就在反抗军营地。 “留上一两头整猪或整羊吧,我们应该带去给营地的那些兄弟们!” 镇民们忙著分割肉食,还有人提议要去给反抗军营地送一些去。 “老兄!他们可是天天跟旧日打交道的狠角色,你觉得他们会缺这些东西吗?” “与其带著这些,倒不如给他们带点酒去!我猜他们其中肯定没几个会酿酒的。” 镇民们的热情让维伦心里更加纠结。 该怎么告诉他们,其实营地並不安全? 不如直接摊牌? 愿意帮助奥夫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自发离开。 死就死吧,反正人终有一死。 “怎么了?” 思绪间,盘坐在地的维伦感觉面前光芒一暗,抬起头来,小队其他三人正围著他。 自打今早起来,维伦还没说过话,也没跟小队解释猪和羊的来歷。 “你们觉得,是保护少数人的命重要,还是用一部分人的命,去赌更多人的安全重要?” 维伦说出了自己的內心的问题。 “当然是后者。” 弥拉娜率先给出了回答,“我说过,为了正义的事业,必要的牺牲是被允许的。” 她身上縈绕著淡淡的圣光,这是作为一名圣武士的答案。 紧接著,弥拉娜又郑重补了一句,“不过,牺牲你不行。” “我觉得赌,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没有人会愿意去当筹码。” 布伦达沉声说道,忽地皱了皱眉,“或许反抗军们也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这的確高尚无私,但我们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 维伦又看向艾莉。 “嗯……” 艾莉有些语塞,这种公开的徵求意见让她社恐发作。 她求助般的看向了小绿帽,小绿帽则一步走到了维伦跟前: “你,活著,其他人,可以復活。” 死灵法师对生死的看法依旧简单质朴。 “好吧。” 维伦略显无奈地站起身,“我打算去把反抗军营地端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什么?!” 小队三人的眼睛驀得瞪大,连小绿帽的身形都不由微微颤动。 维伦简单地將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眾人。 “我没意见。” 弥拉娜很快就给出了回应,“但是维伦,这次你不能再擅自行动了。” “要不我先去祭天,你一个人杀穿反抗军营地?” 维伦半开玩笑道。 “休想。” 弥拉娜脸上浮起慍色,“如果那样,我发誓我会去深渊把你的灵魂抓回来。” “或许我的灵魂会荣升天界呢?魅魔应该去不了天界吧?” “哦不,维伦,我想你对自己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布伦达插上一句,“对於诗人来说,作为至善之人升入天界的难度,不亚於当著公龙的面去调戏一头母龙。” 他继续说道,“要我说,这並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只是去帮营地找出叛徒,虽然营地里职业者可能居多,这些镇民……” 说到一半,布伦达停顿了片刻。 他似乎明白了维伦的顾虑。 普通人与职业者在身体素质上的差距不言而喻,一旦起了衝突,镇民们捞不到一点好处。 眼看镇民死在同胞手下,可比看他们死在旧日手里更让人难以接受。 同时,反抗军是平民们唯一的希望,流言蜚语可以不在乎,但当他们真的知道反抗军內出现了叛徒时,民心也会有所动摇,甚至產生恐慌。 何况叛徒可能就是他们的亲人或朋友。 “算了,我想我们需要开个小小的晨会。” 维伦迈步朝著镇民们走去。 —— “诸位,我有件事需要通知大家。” 维伦站在人群面前,大声说道。 “我们打算绕过反抗军的营地,直接下山前往不远处的村庄。” 此话一出,顿时引发了人群的议论。 “为什么?!” “我的丈夫或许还在那呢!” “我想加入反抗军!我必须要去!” 维伦压了压手,“冷静点,朋友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勇士,都是正义之人,不惜为了对抗旧日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我昨晚接到了一个消息。” 说到这,布伦达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维伦,人群中玛尔塔的神色也有所变化。 “山下的村民们常常遭受附近地精的骚扰,但他们的勇敢的丈夫和儿子要么身处前线,要么牺牲在了战场上,他们无力去对抗那些令人憎恶的傢伙。” “而旧日的军队正在逼近,身处营地的反抗军们准备迎战,毫无疑问,山下的村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到这话,眾人渐渐安静下来。 维伦之前的所作所为印证了他的远见,镇民们並没有对此產生质疑。 他们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草叉男率先单臂举起: “杀掉地精!” 这口號一呼百应,热情的镇民们不愿看到与他们相同的人受苦,加上地精並非是什么难以匹敌的怪物。 他们一时將目標全都瞄准了那本不存在的敌人。 倒是因克有些不满的努了努嘴,“我精美的武器可不是用来杀那些噁心的绿皮畜生的!” “我会在下山的路上与大家分开,由负责人带领你们去往村庄,而我和我的小队,要先去向反抗军匯报公羊镇的情况,等一切事情敲定,我会派人通知大家。” 维伦正色说道,“那就是你们加入反抗军或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会让反抗军的首领为大家准备一场比公羊镇更让人难以忘怀的派对!” …… 第七十五章 地图更新 此时正值上午,维伦小队刚与镇民们分道扬鑣。 遵从“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在昨天开完晨会后,维伦加快了赶路的进度。 原本奥夫口中所说的两天行程,缩减为了一天一夜。 是的,他们甚至没有休息,镇民们也没有丝毫怨言。 眼中没有对赶路的疲惫,只有对地精的愤怒,甚至连孕妇都说,自己腹中的胎儿已经饥渴难耐了—— 疯子。 “维伦,如果那群镇民下山后发现其实没有地精,那该怎么办?” 一旁的布伦达不无担忧地问道,“他们会发现你是个骗子。” “不会的。” 维伦自信地说道,“没有谁会怀疑一个救了他两次命的人,他们最多会认为我的情报有误。” “那你不怕他们来找我们吗?” 布伦达追问道。 “一个在山中跋涉多天的人,当他来到了一处平静的安身之所,回望远山,你觉得他会立刻动身再次踏上旅途吗?” 维伦瞟了布伦达一眼,“更何况他们的亲身经歷还在提醒著他们,这山上並不太平。” 布伦达闻言皱了皱眉,“可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为了这个情谊,他们肯定会冒险来找你。” “我不排除少数人会有这样的心思,但人都有从眾心理,在缺乏了像我这样优秀领导者的情况下,当那一两个热心肠的人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时,也会自然而然地退缩。” 维伦笑著摇了摇头,“不要低估人性的善良和热情,但也不要太高估它。” “当然,我还是担心艾弗和食腐兽那俩小傢伙会来找我,所以我提前嘱咐了他,让他好好带领童子军在村里等我。” 布伦达对维伦的回答与人性的评判却有些不满: “维伦,我真的搞不懂你是怎么能够把这种话说的这么自然的,如果人们的热情和善良都是假的,那这世界真是太让人绝望了!” 走在前面的弥拉娜转头看了布伦达一眼: “等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深渊看看,那里甚至没有人性可言。” 维伦不再搭话,他望著前方的路,心事满腹。 毫无疑问,奥夫和卓拉夫妇肯定在暗中看到了他们的行程,维伦自作主张,没有让镇民参与战斗,不知道奥夫他们如何作想。 据那晚夜谈时奥夫透露,现在反抗军营地里有上百名士兵,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职业者,几乎全是战士。 他们来自不同地区,经歷过不少次与旧日的遭遇战,虽然称不上大型战役,但战斗经验也都积攒了不少。 这也是维伦执意不让镇民进入反抗军营地的原因。 真要打起来,三个成年男性镇民也未必能与一名职业战士抗衡。 至於现在,维伦很想让奥夫跟卓拉现身,告诉自己去了营地该做什么,起码也要给个大致的方向。 总不会整个营地只有奥夫和卓拉两个好人吧? 不对。 他俩不会也是坏的吧? 不不不,他俩可是受到自然之力青睞的德鲁伊,为了守护自然,德鲁伊们甚至可以献出生命。 他们绝不会容忍旧日来破坏主物质位面的平衡。 念及此,维伦心情稍缓,他从背包里取出了捲起的魔法地图——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看过这张地图了。 按照他的推算,如今小队的脚步早已迈出了地图的范围。 “以前日记那头的傢伙可从来不会无视我的需求。” 维伦內心暗道,两手展开地图,双眸顿时一亮。 等等! 什么叫日记那头的傢伙? 那是日记小姐! 好吧,日记小姐並没有无视他的需求。 地图的整体內容都出现了变化,虽然大部分区域被灰雾笼罩,但维伦所在的位置及周围一小部分看上去则清晰无比。 而在地图上首,出现了一行新的標题——《残破的羊皮地图》(瞭望平原)。 “所以这个地图会根据我所在的区域隨时更新?” 维伦暗自猜测,没想到日记小姐开局就给了他一个能用到终点的道具。 唯一可惜的是,灰雾笼罩的地区需要探索后才能显现,不像之前原初林地那般如上帝视角清晰。 有至少比没有强。 现在小队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路程,为了保险,维伦並不打算直接前往营地,而是率先去寻找一个水源充足的山间河流或溪水。 当然,这不是为了洗澡。 而是为了提纯结晶,並寻找可能存在的月光苔蘚。 如果能在进入营地前製作出阴影药水,维伦心里也会更踏实一些。 —— 一个遍布绿树、周围还有人类和动物棲居的山上总不会缺少泉水,顺著地图的指引,维伦很快找到了一处山泉。 这里有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地,蹲在旁边伸手就可以接到自山中流出的泉水。 水流潺潺,清澈无比,看上去没有任何杂质,是製作药水的绝佳原材料。 “你们说,德鲁伊看这种泉水,会不会和男人看到姑娘一样?” 维伦捧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泉水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不少,一夜没睡的疲惫仿佛都瞬间褪去。 “或许吧。” 布伦达一边说著,一边將身上的背包取下,“曾经我的老师见过一个病人,他就是德鲁伊。” “他利用荒野形態將自己变成了狗,然后吃下了一坨新鲜出炉的……嗯,你懂吧?就是狗都爱做的那种事。” 布伦达眉头轻皱,对著维伦摊了摊手,“然后他就病了。” “哈?居然会生病吗?” 维伦笑著问道,“难道不应该让他恢復体力吗?” “哦不,那人简直是个疯子!” 布伦达重重地翻了个白眼,“这傢伙一度认为贵族的那东西会比平民的更加美味,结果偷偷溜进领主府,还正好赶上领主夫人在清空肠道。” “最后他不仅被管家和护卫打成重伤,还染上了贵族病。” “好吧,的確是个疯子。” 维伦觉得有点炸裂。 恐怕领主夫人自那以后上厕所都会提心弔胆。 “贵族病是什么病?” 弥拉娜好奇地凑了过来,不远处忙著取出炼金器材的艾莉也抬起头来—— 作为一名善於学习和研究的死灵法师,隨身携带炼金工具是必备的。 儘管有一大部分工具都是从卡拉府邸“借”来的。 “你们想想,贵族们在宴会之后通常喜欢干什么,应该就能猜到了。” 维伦並没有直说。 但艾莉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脑袋扯了扯兜帽,但终究没忍住,在兜帽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来自深渊的弥拉娜则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即使她作为圣武士融入人类社会,且不说时间並没有多久,圣武士们一般也不会提及贵族的私事。 “虽然我听不懂,但看你们的表情,贵族病不会是……性病吧?” …… 第七十六章 新的目標 小队在泉水边忙了很久。 把足足一百八十四条蜘蛛腿研磨成粉绝非易事,何况这是在荒郊野外,而不是乾净的实验室內。 维伦不得不张开双臂挡在布伦达旁,充当一个遮风的角色。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个在后面拥抱他的肉丝。 哦不,是杰克。 而布伦达和弥拉娜则忙著磨粉,甚至连小绿帽后来也加入进来。 至於艾莉,她在整理炼金器材,並將粉末全部收集起来。 “嘿朋友们!我想你们可能忘了,蜘蛛腿並不是炼药的唯一材料,我得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月光苔蘚。” 维伦的手有点酸,腿也有些麻。 他必须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去吧。” 弥拉娜搓了搓手上沾染的粉末,起身对维伦说道,“下山的地势有点陡峭,两个人安全一些。” “不,你得来接替我的位置。” 维伦一把將弥拉娜拉到身边,“就在这站著吧,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见这些腿全部变成粉末。” 说著,维伦走到布伦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我的兽人朋友。” 布伦达蹲在地上,双臂肌肉早已充血,额间还渗出了汗珠。 他没有回应维伦。 —— 顺著泉水向下,维伦走了一段路程,在远离小队其他人后,拿出了魔法地图。 事实上,刚才他在无意中检查地图时,就发现小队旁边有个时不时移动的蓝点。 那看上去並不像是野生动物,它总是和小队保持著一段合適的距离。 而现在,这个蓝点就在维伦附近。 他收起地图,环顾一圈四周,旋即拍了拍手: “出来吧,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了。” 片刻,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松鼠钻了出来。 眨眼间,这松鼠体型变大,化为了卓拉本来的模样。 “夜鶯夫人还真是变化多端呢。” 维伦轻笑两声,“不过之前那句话我得还给你,你的跟踪手段同样拙劣。” 卓拉闻言冷哼一声,“诗人这张嘴还真是厉害。” 她双臂抱在怀中,再次朝著维伦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维伦真的很討厌这种眼神! “我得承认你做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决定,既没有牺牲那群镇民,也没有辜负我们。” “那不好吗?” 维伦云淡风轻地摊了摊手,“直说吧,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你一路跟踪我,还没带你的丈夫和小夫拉夫来,总不会是来跟我调情的吧?” “呵,我可不会喜欢狡猾的诗人。” 卓拉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听著,诗人,你在公羊镇做的事已经在营地传开了,这让很多士兵感到振奋。” “昨天有一批新的反抗军到达了营地,米瓦尔说要为你的小队与新加入的反抗军开一场典礼。” “典礼?” 维伦挑了挑眉,“我更倾向於称它为派对,而我恰好很喜欢派对。” “这並非玩笑!诗人。” 卓拉朝前逼近了一步,“军营的派对可不像你们的诗人学院,哦不,不是派对!是典礼!” 她瞪了维伦一眼,“每一次典礼都意味著要当眾杀死一批俘虏。” “那应该是好事啊。” 维伦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在军队中,每次大战將至或是庆功宴上,都会有这种用俘虏祭天的环节。 它是鼓舞士气的一种最为简单粗暴而有效方式。 等等…… 维伦忽地反应过来,“你不会要告诉我,奥夫就在俘虏里面吧?” “还没有那么糟糕。” 卓拉摇了摇头,“但这里面有一个我们必须要救的人——” 她顿了顿,郑重说出了一个名字,“兰德尔。” —— 好吧,那位辜负卡拉的、公羊镇的倒霉镇长如今就在反抗军营地的牢房。 起初这个男人名义上是跟隨领主逃亡的,但实际是,领主根本不屑於关心他的死活,甚至將他视为了软弱的累赘。 和平年代,他可以些金银,靠著几句漂亮话来得到领主的青睞。 可战事在即,唯有力量才能征服一切。 是的,领主把兰德尔拋弃了,还带走了他的钱和不那么忠诚的士兵。 然而这傢伙在荒野游盪了没多久,就碰到了皈依旧日的信徒。 凭藉著丰厚的“捧臭脚”技艺和一点小小的財富承诺,兰德尔成为了信徒队伍的一员。 然后参与了“追杀奥夫”的那次任务—— 通过在树林里装死,他成功从疯狂的信徒中逃脱,又跑回了公羊镇这边的反抗军营地。 本以为反抗军们会念在昔日镇长的情分上善待他—— 结果他被关进了大牢。 “老实说,我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 维伦听著卓拉讲完兰德尔的故事,並没有对这位“可怜”的负心汉產生什么同情。 “儘管我也这么觉得,但我们不得不救他。” 卓拉略显无奈地轻嘆了口气, “你在来的路上应该见过那些被旧日控制的人吧?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接受了旧日给他们带来的力量,但也变成了旧日的傀儡。” “当然。” 维伦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当初那个在死后变异的灰矮人法格林,就是卓拉所说的情况。 “可这跟兰德尔有什么关係?” “他有解药。” “什么?!” 维伦没法相信一个这样的镇长身上会有对抗旧日同化的解药。 “据我们了解,那是卡拉给他的。” 卓拉的目光变得柔软了几分,看样子同为女性,她对卡拉也產生了些许同情, “毫无疑问,卡拉曾与旧日达成了合作,但她似乎很快就明白过来,旧日与她所爱的男人一样,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她向旧日送去过不少所谓的信徒吧?手中掌握毒药的人,自然也会寻求解药。” “在研究出这种解药后,卡拉派人秘密將解药和一封信送给了兰德尔,想藉此让兰德尔回到她的身边。” “可兰德尔把解药藏了起来,並將它作为了在反抗军多换些时日的筹码。” 听到这话,维伦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卡拉。 ——你又能奢求一只伤心的母羊做什么呢? 整个大陆比卡拉能力强的学者和法师或许有很多,但谁又愿意离开那些高耸入云的法师塔,离开他们温馨的“宝宝摇篮”,去与令人噁心的旧日近距离接触呢? …… 第七十七章 环境炼金术 维伦手中拿著几撮新鲜的月光苔蘚,正往小队的方向走去—— 让一个德鲁伊来帮忙找山上的材料,可比自己找容易得多。 在得知卡拉对自己“留了一手”后,维伦內心是有点失落的。 难道诗人的魅力还不敌一个懦弱的前夫吗! 卓拉对此给出了解释。 事实上,卡拉並不太清楚解药的实际效果,它的確能抹杀那些隱藏在普通人身体里关於旧日的部分。 但也有可能连人一起抹杀。 是药三分毒,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有问题的人,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维伦理解。 可卡拉在给兰德尔的信中坦白说出了这个事实,导致兰德尔对此不屑一顾。 他觉得卡拉就是想杀他。 不过,即使这解药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对旧日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从前反抗军中有不少人想杀了兰德尔,有些人来自公羊镇,本身就带著对兰德尔的恨意。 还有些是出於对兰德尔所作所为的愤怒。 至於剩下的一部分—— 或许就是隱藏的叛徒。 他们认为只要杀了兰德尔,解药就永远不会被人找到。 可狡猾的兰德尔说那地方並不难找,而且不止他一个人知道解药的位置。 如果他死了,另一个人就会拿到解药。 鑑於兰德尔曾当过旧日信徒,又重返反抗军营地试图改过自新,导致无论是反抗军还是叛徒,都不敢轻易动手。 谁都怕对方的阵营拿到解药。 好吧,你可以说兰德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当过镇长的人,还是懂平衡人心的。 这次典礼,反抗军首领米瓦尔坚决要处决兰德尔,並將其视作对维伦小队的欢迎与对新加入的反抗军的一种警示。 整个营地为这事爭得不可开交,还有人猜测米瓦尔已经暗中拿到了解药。 但无论如何,卓拉都认为维伦需要协助他们解救昔日的镇长,毕竟终究只有兰德尔知道真相。 维伦询问过卓拉对於首领米瓦尔的看法,但她並不是正式的反抗军,平日也不在营地生活,更像是奥夫留在外面的底牌。 好好的反抗军,竟然还要在外面留张底牌。 不过根据奥夫的描述,米瓦尔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尤其是在凶暴象骨板的那件事后。 这次米瓦尔大张旗鼓,让很多人都捉摸不透。 当维伦回到之前的泉水旁时,布伦达已经將所有的蜘蛛腿全部研磨为了粉末,而艾莉正分批次的对溶液进行蒸髮结晶。 在看到足量的月光苔蘚时,本来还在担心原材料问题的艾莉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艾莉,根据百科全书上所说结晶比例,阴影结晶数量可能会不够,你有办法吗?” 维伦凑到艾莉身旁问道。 “我不確定。” 艾莉轻轻摇了摇头,“但我在卡拉的笔记里找到了一种尝试的办法。” 她说著,將一本看上去不知被翻过多少次的笔记递给了维伦。 这笔记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只白羊图案。 在时间的磨损下,顏料褪去大半,但尚且能看出形状。 维伦伸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几行话: ——人类总是很著急地把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但为什么不等它自己准备好呢? ——回想我小时候吃草,草变成奶,奶变成能量,能量让我能站在这里。 ——这本来就是一直在发生的炼金术。 ——人类说炼金术的原则是等价交换,但环境中的一切本身就在持续交换。 ——而我们自己,也该被视作环境的一部分。 看著略显稚嫩的笔触,维伦猜测这是卡拉刚开始学习人类知识时写下的。 他继续往后翻,掠过一些杂乱分不出字跡的实验记录后,在一页布满工整字跡的纸张上首,看到了一行顏色加深的標题: 环境炼金术与全境等价交换。 “环境炼金术?” 维伦眉头微皱,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他继续往下看: ——优秀的炼金术士应当理解“同时性”与“环境整体性”的內涵。 ——人类炼金术士总是按顺序添加材料,而在自然中,阳光、青草、风雨总是同时作用於我们。 ——人类所谓的精密步骤,不过是自主的程序切割,他们忽视了所有事物之间的即时关联。 ——即使是在实验室里,一次简单的呼吸都会参与到炼金的过程中来。 维伦有点头疼。 羊与人看待世界的视角是不同的,且不说维伦不太懂得炼金术,就算他懂,暂时也无法理解卡拉的理论。 他將笔记还给艾莉,试探开口,“你確定你能在这里面得到启发吗?” “可以试试。” 艾莉点了点头,用镊子將阴影结晶全部放在了炼金天平上。 这一小撮阴影结晶呈现不规则菱形状態,整体为深紫色。 它似乎能像织暗蛛的黏液般吸收光芒,天平的托盘周围都不由黯淡了几分。 不出所料,结晶的实际重量不足三盎司,甚至只有两盎司多一点。 维伦严重怀疑当时的油桶陷阱把这群织暗蛛的纯度给炸低了。 无论如何,事实摆在眼前,如果完全按照炼金百科全书上来操作,肯定无法炼製出阴影药水。 “除去磨粉的损耗,我们应该只能获得两盎司的结晶粉末。” 艾莉坦然说著,“但不必担心,我会试著牺牲药力,儘量让它成型。” 她认真地將阴影结晶磨成粉末,再次用天平称重,旋即小心倒入一个乾净试管,另外两盎司的月光苔蘚粉末,则用另一根试管盛放。 又取出一个稍大的玻璃烧杯,將之前收集的织暗蛛粘液不太均匀的涂抹在了烧杯內壁上。 在脱离织暗蛛的身体后,这些粘液的功效大打折扣。 仅仅只是让阳光下的烧杯微微发暗了一瞬,就丧失了功效,但它本身的黑色还是停留在了杯壁上。 紧接著,艾莉取出一个较小的乾净烧杯,放进了大烧杯里。 “你打算干什么?” 布伦达一脸疑惑的凑过来问道。 不止是他,在场三人外加小绿帽,都不知道艾莉想要做什么。 “环境炼金术与全境等价交换。” 兜帽下的艾莉抬起头,嘴角勾起自信的笑意。 “把睡袋打开,我们需要擬造一个合適的环境。” …… 第七十八章 炼金的突破 当小队四人外加一个骷髏共同用头顶著一个展开的睡袋时,昏暗中,维伦忽地很想伸出自己的胳膊问上一句—— 我的夜光手錶亮不亮? 当然,维伦並没有夜光手錶,而有著一对墨绿色“灯泡”的小绿帽则被礼貌地“请”出了睡袋。 “我们得认清,炼金术的本质是能量的守恆和转化,如果再复杂一些,那就是因果与秩序的编织。” 昏暗中,艾莉沉声说道,“炼金不是创造,而是將一种能量的秩序打破,编织出另一种新的秩序。” “从前我学习炼金术时,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坩堝,可卡拉的笔记提醒了我。” “即使我儘量避免了很多环境因素的影响,但环境本就一直在参与炼金过程。” 顶著睡袋的布伦达挠了挠头,“艾莉,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必须要说,顶著这个睡袋让我的头很痒。” “我的意思是,环境並非影响炼金结果的罪魁祸首,而是我们无形的帮手。” 艾莉做出了总结,“阴影本质上是一种弥散在自然的能量,而阴影结晶不过是它们的集合,我们只盯著眼前已有的材料,却忘了向自然本身借材料。” 听到这,维伦混乱的思维稍稍被理清,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羊与人类的视觉是不同的。 人类的视觉范围相对较小,而羊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景视角。 当普通的炼金术士都在盯著眼前的坩堝或是烧杯时,卡拉看到的可能是周围一切事物对炼金的作用,甚至是她背后书架上飘落的一粒灰尘。 即使她后来拥有了人类的瞳孔,但她的思维方式要比普通人开阔的多。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这或许就是卡拉的炼金思想。 “我的意思是,” 思绪间,艾莉继续说道,“即使阴影结晶的数量不够,但我们缺的不是结晶,而是阴影本身,我要尝试通过一些手段,来补齐我们所缺少的部分。” 她將手伸到睡袋外,“小绿帽,把火把给我。” 睡袋外的小绿帽递进来了一根被处理过的、比胳膊还要细不少的火把。 好吧,它更像是火柴。 当微弱的火光出现在黑暗的环境中时,维伦感觉自己被阴影包围了。 “艾莉,我想问一句,如果你仅仅只需要擬造一个拥有阴影的环境,外面的树林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布伦达又挠了挠脑袋。 “不,阴影药水带来的幽影状態在日光下会失效,这意味著阳光会影响甚至直接扭曲阴影本身的能量,那无疑会是失败的。” 无论是神色还是声音,艾莉都极为严肃。 话语间,她將小火把递给了维伦。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全都蹲在这里?” 弥拉娜捂著自己的胸口,“四个人加上一根火把,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闻言,艾莉脸上却浮起了一抹略显诡异的笑意。 这表情维伦见过,当初艾莉研究【操纵死尸】时,也出现过类似的表情。 “我要让大家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 —— 成功了。 当艾莉將一小部分阴影粉末倒进內部烧杯摇晃均匀,又让维伦把火把下移,放到与外部涂抹了织暗蜘粘液的烧杯平齐的位置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睡袋內的阴影悉数朝著內部烧杯匯聚,直到艾莉让维伦拿远火把,內部烧杯已经完全被阴影填满。 她快速加入標准量的其他材料,又按照百科全书上所说完成了步骤。 当睡袋掀开时,维伦获得了一瓶泛著深紫色光芒的药水。 “艾莉,这药水真的没问题吗?” 依照艾莉的意思,维伦將药水儘快收了起来,並没有受到阳光直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这毕竟是要喝到肚子里的东西。 “没有问题。” 艾莉极为肯定地说道,“那些漂浮在药水里的紫色晶状物,就是被月光苔蘚锁定在水里的阴影物质。” “好吧。” 维伦点了点头。 看来诗人还是没法做个专业的炼金术士,他现在没有任何喝下这瓶药水的欲望。 “那个……” 维伦刚想离开,艾莉忽地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 维伦疑惑转过身。 “维伦,我刚才是不是……” 艾莉的头深深埋在胸口,“打扰到大家了?” 哈,我们的死灵法师朋友在迈过自己专业领域后,再一次陷入了社恐。 如果她回想起刚才在睡袋里的笑意,肯定会感觉异常尷尬。 “没有,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 维伦揉了揉艾莉的脑袋,“不必担心,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兜帽下,艾莉的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逃避维伦温柔的手。 “走吧,朋友们。” 维伦转身双臂张开,朝著收拾东西的弥拉娜和布伦达笑著说道, “我们该去反抗军营地慷慨赴死了!” —— 维伦在路上一直考虑要不要对自己进行易容。 比如说变成玛尔塔,或是其他什么人,以此来降低营地里的人对自己的注意。 他本打算让布伦达来扮演诗人,就扭头瞥了布伦达一眼—— 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算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伟大的诗人很难被他人效仿。 反抗军营地背靠一处陡峭的悬崖,根据地图来看,如果旧日的军队打到这里,反抗军们后退半步,就是下山的最佳“捷径”。 这的確能逼迫反抗军们拼死抵抗,选址也是有道理的。 在距离营地几百米处,就有装备著兽皮甲的反抗军拦下了维伦。 简单问询过后,他们毕恭毕敬地將维伦等人引到了营地。 这片区域不算太大,因此显得有些拥挤,大部分士兵都在演武场进行训练,而另一处占地较大的则是两排二层楼的木屋,看上去应该是士兵的宿舍。 一个名叫施琳的半精灵女性接待了维伦一行人。 她长著一头纯白色的头髮、生著一双剔透的金色眼睛,维伦从她的名字也能猜出,这个半精灵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 多数情况来讲,半精灵不受精灵一族的待见,某些人类也对半精灵这种“杂种”带有偏见。 而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半精灵通常会起精灵一族惯用的名字,比如说眼前的施琳。 “噢,诗人!你简直跟我的父亲一样优雅。” 会客厅內,施琳为小队几人端上了一杯露酒,“老实说,我也曾想过做一名吟游诗人,但我的才华终究束缚了我。” 维伦对这种恭维並不感冒,事实上,能在反抗军营地生活、並且作为接待“贵客”的半精灵女性,一定有她过人的处世技巧。 这种人通常心思很重,不得不提防。 “你们的首领呢?” 维伦摇晃了几下面前的酒杯,但並没有喝下, “作为客人,我难道不应该先见见主人吗?” …… 第七十九章 反抗军营地 好消息,见到主人了。 坏消息,是在监狱里。 “二进宫”的维伦十分不理解: “这难道就是你们反抗军的待客之道吗!” 他对著牢房外的米瓦尔喊道。 “当然不是。” 米瓦尔沉声说道,“请原谅我,你们曾跟旧日正面交手,我无法確定你们是否被同化,这是必要的安全检查。” 这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粗糙黝黑,显然是常常受到风吹日晒所致。 他看上去总是保持著愤怒,眉头一直皱成“川”字,即使语气平和时也是如此。 “你要关我们多久!” 弥拉娜攥著牢房坚固的柵栏,事实上,当几名反抗军气势汹汹地將维伦等人包围时,弥拉娜就想拔剑砍他们了。 但维伦拦住了她。 上百名反抗军能轻易把小队捅成筛子,小绿帽都会被敲成骨粉。 “不会太久。” 米瓦尔朝著弥拉娜的背后扬了扬下巴,“我说过,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每一个从外面来到营地的人都会接受这样的检查。” 他朝著弥拉娜的背后扬了扬下巴,“我甚至没有收走你们的武器,不是吗?” 说罢,他转过身朝著牢房外走了两步,忽地驻足,微微偏转过头, “正好你们可以趁著这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嘭!” 牢门轰然关闭。 —— 反抗军营地的牢房比卡拉府邸地下的牢房要坚固得多,但並没有人看守。 想来也是,除非有人能像食腐兽弗伦德那样掌握一手卓越的掘地功夫,否则就算逃出牢房,也很难走出营地。 “省省吧布伦达,你是撞不开这个牢门的。” 看著在牢门前来回试探的布伦达,维伦摆了摆手,“至少我们並不孤独,牢房里有不少人陪我们。” 他的视线扫视一圈,这地方和府邸的地牢空间大差不差,但因为牢房狭小,所以挤下了十几间牢房,每一间都关著至少一个人。 他们面黄肌瘦,身上都带著伤痕,有些甚至还是残疾,个个低著头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而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间单独的牢房,那里火把的光芒更亮,还能听到不时传来的杯器碰撞声。 “你们先在这待会,我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 维伦撂下一句,身形紧接著被雾气笼罩,下一秒,他出现在了牢房外。 毫无疑问,铁柵栏困不住拥有【迷踪步】的维伦。 他的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其他囚犯的注意,他们仰起一张张毫无生机的脸,望著维伦的眼神里暗藏著羡慕与一丝恐惧。 “哈嘍。” 维伦朝著这群人微笑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 “维伦,快把我们也放出去!” 布伦达凑到牢房前,“钥匙就在那边的墙上掛著。” “不不不。” 维伦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猜米瓦尔只会容忍一个人违抗他的规则,如果我们全都出来,他一定会生气的。” 维伦转身朝著走廊拐角处的牢房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盘坐在地,將肥硕的肚子在大腿上摊开,左手拿著一根啃了过半的鸡腿,右手是一杯麦酒。 “嗨,兰德尔,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维伦蹲在牢门边,朝著里面的男人伸出一只手,“介意给我也来一根鸡腿吗?” “嗯?” 闻言,牢房中的男人动作一滯,抬起头来警惕地看向维伦, “你是谁?” “等等!” 还没等维伦回答,男人就扑到前面来,贴著牢房审视著维伦,又瞟了一眼他背后的鲁特琴。 “你!你就是那个诗人!就是你杀了我的爱人!” 显然,兰德尔听说了公羊镇的事。 可笑的是,他竟然会称呼卡拉为自己的爱人。 哪个男人会两次拋弃自己的爱人呢? “注意你的措辞,昔日的镇长先生。” 维伦神色一转,起身嫌弃地拍了怕自己的衣领, “我並没有杀死卡拉,恰恰相反,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她死在了我的怀里,弥留之际还在说著爱我之类的话。” “哦对。” 维伦朝著兰德尔投去一道调笑的眼神,“除了向我表达爱意之外,她还咒骂了你很久。” “不,不……” 兰德尔悵然若失地瘫坐在地,“不可能,卡拉是爱我的,卡拉永远都只会爱我一个人,她一定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让你带来给我!” “她一定有办法救我的!” “嘭!” 兰德尔猛地撞在铁柵栏上,伸手想要去抓维伦的裤子,“快给我!快把卡拉的东西给我!” “嘖嘖嘖,疯子。” 维伦后退半步,与兰德尔保持著安全距离,感慨般的摇了摇头, “镇长先生,你未免也太怕死了。” “你难道不怕死吗?嗯?没有人不怕死!” 兰德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受控制地微颤,但依旧带著上位者那种质问的语气。 “先別著急,先生,我可以考虑救你。” 维伦不再说话,而是用传讯术將声音传到了兰德尔的耳畔,“但前提是,你需要带我找到卡拉当年给你的解药。” “休想!” 兰德尔恶狠狠地瞪著维伦,“你跟那群人是一样的,你们都是骗子!” “好吧。”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 “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一样被关在牢房,但我能轻易逃脱,事实上,我是反抗军的贵客,並且即將亲眼见证你惨烈的死相。”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合作,那我只好祝福你死的更痛苦一些。” 话语间,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牢房內的兰德尔叫住了维伦,他眼珠转了几圈, “你打算怎么救我?” —— 眾目睽睽下,维伦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牢房。 许多反抗军仍在演武场训练,但空地上已经摆起了桌椅板凳以及宴会所必须的物品。 维伦朝著监狱不远处的一间小屋走去,那是米瓦尔的办公室,刚才这傢伙就是从小屋里走出来的。 “咚咚。” 维伦轻叩了两下门扉,门后很快就传来了米瓦尔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我已等候你多时了。” …… 第八十章 米瓦尔(加更一章!求个追读!)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確省事。” 站在方桌后的米瓦尔转过身来,眉头罕见的舒展几分,眸中带著欣赏之意。 “当然,伟大的诗人从不缺的就是灵活的脑瓜。” 维伦笑著伸手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旋即走到一把木椅旁坐下, “米瓦尔先生刚才不是暗示的很明显了吗?” “我有吗?” 米瓦尔挑了挑眉,“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早在牢房时,米瓦尔让维伦等人考虑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时候,维伦就猜到了米瓦尔的用意。 羈押入狱可能是一种实力上的威慑,也没准是种试探。 公羊镇距离反抗军营地不远,在此扎营的反抗军们不可能不知道卡拉的事。 一个打著对抗旧日旗號的组织,却眼睁睁看著公羊镇沦陷在情慾和旧日的控制下,说明他们忌惮卡拉。 或是认为对抗卡拉得不偿失。 而维伦则带领著他的小队从公羊镇安全走出,不仅解决了公羊镇的麻烦,还杀掉了旧日派来的追兵。 这种实力,但凡米瓦尔真想羈押维伦,就应该派一群反抗军来看守监狱。 事实则完全相反。 不仅如此,米瓦尔还將维伦和兰德尔关在附近,又给兰德尔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但凡维伦不傻,即使他没有在卡拉府邸二楼见过兰德尔年轻时的幻象虚影,也完全能在眾多囚犯中认出兰德尔。 “我猜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 维伦靠上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环顾四周,隨口问道。 米瓦尔的办公室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张木床以及一个摆满各式武器的武器架。 “阁下认为,还应该有谁呢?” 米瓦尔拖著椅子坐到了维伦对面。 四目相对,维伦从米瓦尔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和偏向。 好吧,他无法確定米瓦尔到底是好是坏,那么奥夫或是卓拉与自己中间发生的事,米瓦尔也未必全部知晓。 “嗯?” 见维伦没有说话,米瓦尔身形向前轻探,逼近了几分。 “哈。” 维伦状若无意地笑道,伸手从衣兜里取出了凯芙拉当初给他留下的信件, “当然是美丽的凯芙拉小姐,我猜你一定想见见她。” 他將信朝著米瓦尔递去,又轻嘆了一口气,“不过很可惜,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米瓦尔神情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看维伦,又看看那封折起的信件,嘴唇翕动,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怎么了,米瓦尔先生?” 维伦抖了抖信件,“难道你已经警惕到,连逝者都要提防了吗?” “逝者”一词无疑再次强调了事实,米瓦尔终是接过了信。 片刻,他读完信,抬起头来时,眼眶有些泛红。 “她……还说什么了吗?” 米瓦尔声音微颤,“我是指,对我说的话。” “没有。” 维伦坦然摇头,“事实上,当我发现凯芙拉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不救她!” 米瓦尔登时从椅子上暴起,上前攥住了维伦的衣领。 他的手像有力的铁钳,动作带著维伦直接脱离了椅背,身体都差点隨之站起来。 这个身经百战的反抗军首领有著不俗的力量。 “你想让一个诗人掌握起死回生的法术?首领大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维伦耸了耸肩,“况且,救活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更大的折磨吗?” 听到这话,米瓦尔身形一僵,鬆开了维伦的衣领。 “抱……抱歉。”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椅子,背影看上去像一个年迈的老者。 “別太难过,我想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维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爱你的,凯芙拉,呵呵……” 米瓦尔又看了一遍信上的落款,“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爱上了你,那你呢?” “我没有啊。” 维伦略显无辜的举起双手,“据我所知,凯芙拉小姐到死都是清白之身。”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她说的啊!” 维伦搞不懂这个陷入爱河的男人,“难道我还能扒开看吗?” “她告诉我她为你守了一生的清白,她死以后,我怕她的尸体遭到旧日的玷污,所以就一把火烧了,骨灰都让我砸碎了,你放心吧。” 维伦开始摆烂,並且撒了个小谎。 一个堂堂反抗军首领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离谱! 米瓦尔盯著维伦看了一阵,就好像在试图戳穿他的谎言。 或许在他眼中,诗人就该是风流的炮王。 诗人的確是这样的。 但在公羊镇当时那种环境里,一不留神就是现场直播,可能还会被诅咒缠身。 诗人也是惜命的!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米瓦尔长舒了一口气。 显然,这傢伙相信了维伦的谎言,尤其是凯芙拉为他守节的那部分。 那说明凯芙拉也是爱他的。 他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维伦满头黑线。 “虽然这信並非是写给我的,但我还是要好好保留它。” 米瓦尔说著,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將信整齐叠好,放进了最里面的抽屉中,又回到维伦对面坐了下来。 “我猜你应该是我的朋友,而非敌人,对吧?” 米瓦尔的表情恢復到了开始那般严肃,“奥夫那傢伙去找过你,並且带回了关於你的情报,他应该跟你说过这营地的事情吧?” 维伦没有回应,示意米瓦尔继续。 “事实上,即使我暗中观察了许久,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米瓦尔自嘲般冷哼一声, “呵,我甚至怀疑过奥夫,因为凶暴象骨板那次任务,只有他一个人活著回来,也是他率先说,营地內有叛徒。” “我见过贼喊捉贼的情况,曾监禁了他许久,但没有任何发现,於是我让他负责找出营地里的叛徒,这傢伙同样一无所获。”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试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营地里其实並不存在叛徒?” “不。” 米瓦尔正色否认, “就在我提出要为你办一场宴会,並且杀掉兰德尔之后,已经有不少於十个人试图暗杀我了,监牢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失败的刺客。” “你在用兰德尔当诱饵?” “没错。” 米瓦尔点了点头,“但老实说,我也並不在意所谓的解药,我就是公羊镇的人,我可不会將希望寄托在一只羊的身上。” “所以你已经决定要杀掉兰德尔了?” “不可以吗?” 米瓦尔朝著维伦投来一抹危险的目光,“还是说,诗人阁下的任务,就是解救兰德尔?” …… 第八十一章 被迫的合作 米瓦尔不相信卡拉的能力,但维伦愿意相信。 就算解药並不成熟,但只要它有一定的效果,也完全可以保留下来,拿去给更多的学者进行研究。 这未尝不是一种尝试与进步。 何况即使所有人都没有真正见过解药,但兰德尔仅凭一封信和一面之词也在营地苟活许久,这就说明解药有著绝对的价值。 念及此,维伦向米瓦尔坦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的,米瓦尔先生,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带走兰德尔,找到解药。” 此话一出,办公室的空气变得死寂。 米瓦尔攥著座椅的扶手,紧紧盯著维伦。 维伦则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担心米瓦尔会再次暴起朝自己发起攻击。 好在,片刻过后,米瓦尔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渐渐淡去,他重新靠回椅背,沉声开口: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哈,我想你搞错了,米瓦尔。” 维伦摊了摊手,“我从不需要你相信我。” “老实说,你们高举反抗旧日的大旗,却连近在咫尺的公羊镇都解决不了,任由那里的镇民,也就是你曾经的亲友与邻居们陷入沉沦。” “可笑的是,当有一支来自旧日沦陷地的冒险者小队帮你们解决了麻烦后,作为首领的你甚至还要怀疑他们的立场。” 维伦双眸泛起淡淡的粉红顏色,“听著,米瓦尔,坐在你面前的诗人成功在如同深渊般难缠的魅惑中活了下来,而我现在就在魅惑你,可你难以抗拒。” 对面的米瓦尔並没有因为维伦的嘲讽而发怒,相反,他神色稍缓,看上去和善了几分。 显然,作为一名以力量见长的战士,在诗人的惑控法术面前很难占据上风。 “我既然敢带著小队进入营地,还能孤身来见你,你猜诗人会没有底牌吗?” 维伦嘴角勾起自信地弧度,“省省吧,首领大人,你的试探到此为止。” “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我並非反抗军的一员,也不受你的领导,是你需要我的帮助,而非我需要你们。” 交友术一分钟的持续时间悄然过去,而米瓦尔无疑也察觉到了刚才他受到了魅惑。 事实上,即使维伦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但他认同维伦的话。 即使在魔法效果消失后也同样无法反驳。 “看来刺杀让我们的米瓦尔先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以致於有些矫枉过正了。” 维伦站起身子,在房间中来回踱了两步,“说说我们可以交换的条件吧。” “你协助我救下兰德尔,而我帮你找出营地里的叛徒。” 他站定脚步看向仍旧有些失神的米瓦尔,“如何?” 闻言,米瓦尔抬起头,怔怔地看著维伦。 他並非因为受到魅惑而感到心惊或是害怕,他只是无法理解,眼前的诗人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要知道,当年他和兰德尔一样离开了家乡。 可兰德尔是为了逃命,他却是响应女王的號召,怀揣著伟大的梦想。 他多次在旧日手下逃出生天,组建起这样一支反抗军,即使后来王廷切断了对民间反抗组织的补给,他依旧靠著决心和毅力维持著军队。 从前在这里,所有人都仰慕他,所有人都忌惮他。 可从奥夫告诉他营地里出现叛徒开始,到现在为了区区一个懦弱的镇长,竟然有人敢刺杀他。 那些人曾经可都是他爱惜的战友与部下! 米瓦尔不再是这里唯一的统帅,整个营地暗流涌动,谁都会向他提出意见,谁都有可能对他拔剑相向。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 他猛然发现,自己在乎的不再是对抗旧日,而是尊严与权威。 “你想怎么做?” 米瓦尔悵然开口。 “我需要你为兰德尔准备一场演讲,我还要策划一场对你的谋杀。” 维伦笑著说道。 “什么?!” 米瓦尔双目圆瞪。 —— 营地內已然收拾齐备,百名反抗军列队於此。 他们的武器装备被悉数收缴存放,这是维伦让米瓦尔下达的命令—— 宴会本不该全副武装。 在他们面前,靠近悬崖一棵大树的位置,有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树上悬掛著一根麻绳,准备用来绞死兰德尔。 维伦回到了监狱,顺手从墙上取下钥匙,將小队几人都放了出来。 “怎么样?” 见维伦半天没有回来,布伦达和弥拉娜关心问道。 “没事,只是一个有些失败的首领罢了。” 维伦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监狱里的其他人。 他们眼睁睁看著维伦从监狱逃出,出去转了一圈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並用钥匙解救出自己的队友,此时对维伦都是一副刮目相看的模样。 毫无疑问,他们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都想让维伦把他们也一併解救出去。 而维伦则是轻笑两声,从背后取下了长弓,搭箭拉弓,对准了离得最近的那名囚犯。 “你,你要干什么!” 被箭头瞄准的囚犯立时站起,衝到牢房边大声质问道。 “还不够明显吗?” 维伦双目微眯,但迟迟没有鬆开弓弦。 “你不能杀我!你没有这个权力!” 囚犯歇斯底里地喊著,额头青筋暴突。 “我当然有这个权力,你不过是笼中困兽,而自由的我可以隨意审判你。” 维伦冷声说著,旋即鬆开了弓弦。 “噗!” 箭矢轻易贯穿囚犯的脑袋,而那囚犯身形一僵,直直的躺了下去。 其他囚犯预见了自己的下场,有的开始大声咒骂,有的跪地求饶。 维伦则对此充耳不闻,他再次搭上一箭,静静盯著那名倒下去的囚犯。 不过片刻,死去的囚犯身子开始轻轻颤抖,他的腹部夸张隆起,紧接著是胸腔,隨后是嘴巴。 他的嘴逐渐张大,最后竟被整个撕开,一个浑身沾满血跡和粘液的球状生物从囚犯的嘴里爬了出来。 是婴鬼! “嗖!” 维伦的箭再次射出,还没等那婴鬼反应过来,它就被整个贯穿,钉在了囚犯的脑袋上。 这婴鬼体型並不大,显然还没有发育完全,实力看上去也比公羊镇那群婴鬼差的远。 在看见婴鬼之后,监狱陷入了短暂地寂静。 维伦静静听了片刻,所幸,监狱外並没有出现暴动。 “把他们全都杀了。” 维伦用传讯术给小队几人下了命令。 …… 第八十二章 监狱中的准备(下午加更) 杀完了。 整个监狱充斥著浓重的血腥气息,布伦达靠在一边,正在大口喘著粗气。 “呕——” 好吧,吐出来或许会舒服一些。 他找了个黑色布条,把自己眼睛蒙了起来。 “维伦,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囚犯体內有婴鬼的?” 布伦达凑过来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问道,其间胸腔不住地上下起伏。 他还想吐。 “我不知道。” 维伦坦然摇头,“这只是一种猜测和试验,反正他们总归是要死的。” 他目光扫过死去的囚犯们,眼中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同情。 “你不能怀疑米瓦尔的绝对实力,他身为反抗军首领,能管理著这么一群人,一定是有过人的本事在身。” “连我都能认识到这一点,他们这群成日与米瓦尔打交道的反抗军不可能不清楚。” “可他们还能前仆后继的刺杀米瓦尔,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维伦看向布伦达,“昔日的镇长大人刚说过,没有人不怕死。无论是投靠反抗军、还是加入旧日一方,还有像我们这群逃亡的人,都是怕死的。” “可你还记得变异的法格林吗?还记得那群被押送去旧日沦陷地、一心求死的公羊镇居民吗?” “旧日在尝试通过某些手段控制他人,而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寄生的婴鬼。” “可婴鬼的生长需要时间,这意味著在婴鬼完全成型之前,旧日对这群反抗军的控制程度极为有限,也並没有產生类似神明信徒那种思维连通的状態。” “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外面没有出现暴动。”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维伦收起了自己的长弓。 “那你打算怎么找出那些叛徒?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布伦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 “也不是不行,这是必要的牺牲。” 弥拉娜补了一句,“但我们终归要找出到底是谁把婴鬼、或是所谓的药带进反抗军营地的。” 维伦闻言摇了摇头,“我並不打算找出叛徒,我们的任务是救兰德尔,不是吗?” “至於弥拉娜的问题,我现在有些猜测,但还不能確定。” 说著,他领著眾人来到兰德尔的牢房前。 这傢伙刚才听到打斗声,如今正嚇得抱头撅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 “別,別杀我。” “杀了我,你们就永远都得不到解药了。” “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旧日控制!谁也別想逃!” 兰德尔的声音尖嘶,他真的很怕死。 维伦无奈地耸了耸肩,给布伦达递去一个眼神,“让他安静一点。” 诚然,布伦达还记得爱抚酒馆的事,他打开牢门,一把拎起兰德尔,旋即一掌砍在了他的脖颈上。 晕了。 维伦从怀中取出【阴影药水】,给昏厥的兰德尔灌了下去,又在死去的囚犯身上撕下些布条系在一起,將兰德尔绑在了布伦达的身后。 次元袋相对轻盈,对兽人布伦达来说,背著兰德尔並不费力。 “从刚才这老傢伙的话来看,他应该也知道营地里叛徒的事。” 弥拉娜对维伦提醒道。 “这不重要。” 维伦將布伦达腰上的布条勒紧了几分, “重要的是,我突然想明白了,卡拉当初给他的解药一定有用。” 维伦的篤定让小队几人都有些疑惑。 “想想看,兰德尔曾经被迫加入旧日,我打赌他以前肯定也被植入了类似婴鬼之类的东西。” “按照时间来算,婴鬼早该在他的体內成型並控制他的一切,可他还是逃了出来,並以吃喝和活著为终极目標。” “这不恰好印证了解药的效果吗?” 维伦的头轻轻歪向一侧,笑著看向面前的几人。 “维伦,有时候你的心思重的让人害怕。” 布伦达嘟囔道,“我怀疑你比我们多长了一个脑袋。” “嗯哼,伟大的诗人从不缺的就是灵活的脑瓜。” 维伦伸手敲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解药,想办法復刻出来,趁著营地里的人尚未被婴鬼控制的太深,给他们喝下解药。” 话语间,维伦施展易容术,化为了兰德尔的模样。 “怎么样?我亲爱的镇民们?” 维伦张开双臂隨意地左右转了半圈,“难道你们的镇长不配得到一点小小的欢呼吗?” 儘管在监狱里,並且才刚经歷了战斗,身处夜晚的弥拉娜还是对维伦產生了些许欲望。 不过现在她眉头倏然皱起,持剑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嗯……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想砍你。” “吱呀——”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米瓦尔脚步沉重的走了进来。 在看到化为兰德尔的维伦后,他脚步不由一滯,沙包大的拳头握了又握,带著明显的愤怒。 “来吧,首领大人,我们不该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维伦走到米瓦尔跟前,从他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是维伦让米瓦尔提前准备好的。 “转过身,別怕,我会很温柔的。” 维伦扶著米瓦尔的肩膀转了过去,又將匕首抵在了他的喉间。 “你知道吗?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能在瞬间把你打趴下。” 米瓦尔忿忿低语道。 “当然,没有人会怀疑首领大人的实力。” 维伦凑到米瓦尔的耳边,“您可是反抗军的首领,是凯芙拉小姐至死都在思念的人。” “哼。” 米瓦尔冷哼一声,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唉,虚荣的男人。 维伦转头看向艾莉,“艾莉,给我们一起上个羽落术。” 作为高贵的范围法术,只要眾人站在羽落术的施展范围內,就都能获得其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维伦一行押著米瓦尔走出了监狱。 夜色之下,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著维伦等人看来。 而当他们发现首领正被兰德尔用匕首挟持时,有不少人都想衝上来解救米瓦尔。 “都別动!” 米瓦尔发出一道怒喝,眾人一时不敢上前。 远处,负责收缴反抗军武器的施琳正站在仓库门口,微笑著望著维伦等人。 人群中还有两道熟悉的目光,是奥夫与骑在他肩头的夫拉夫。 “別紧张,勇士们!” 维伦大声喊道,慢慢走上靠近悬崖的高台, “我並非是你们的敌人,相反,我们其实是一家人。” …… 第八十三章 矫枉必须过正(三更求追读!) 维伦在高台中央站定,俯视著台下的眾人。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充满愤怒,但也有人保持著平静。 “我想会有某些新来的小傢伙还不认识我。” 维伦目光扫过不远处列队整齐的新兵,他们绝大多数人看著都相对稚嫩, “我叫兰德尔,曾是公羊镇的镇长,在旧日入侵前,我的小镇被我管理的井井有条。” “但在旧日入侵后,我不得不离开我的领地,你们或许认为我是逃了,实则不然。” “我只是让我的爱人替我暂时接管了小镇,並孤身打入了旧日內部。” 话说到一半,人群中忽地有人举起拳头,“你放屁!懦弱的狗东西!” 这人或许也曾是公羊镇的一员,对兰德尔这张脸的意见很大。 维伦对此並不在意,反正骂的也不是他。 “冷静点,年轻人,我可比你的父亲还要年迈。” 维伦依旧保持著微笑,“在我与旧日信徒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在我的身上动了某些手脚,给我身体植入了那种令人噁心的东西。” 维伦朝著弥拉娜使了个眼色,而弥拉娜则將手中拎著的婴鬼尸体丟到了人群中。 人群下意识四散,让婴鬼的尸体摔在了地上。 眾人围成一圈,借著营地的火光,都看到了让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婴鬼。 “看吧!这就是旧日的卑劣手段,这东西会在你们身体里长大,最后控制你的一切。” 维伦继续说道,“你们或许认为这东西离你们很远,可事实上它近在眼前,那些曾试图刺杀米瓦尔的叛徒们,他们的身体里都有这玩意儿。” “包括你们,你们以为自己很乾净,但我,一个与旧日真正打过交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其实早就被旧日缠身,只是还没有察觉罢了。” 人群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儘管他们不愿相信兰德尔,但营地里绝不会凭空出现婴鬼。 “不过別担心,孩子们!你们应该清楚,我手中掌握著解药,而我现在很愿意把它分享给你们。” 维伦提高嗓音,压下了议论,“在这途中,我会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也就是你们的首领,米瓦尔先生,他必须陪著我。” “那意味著你们將度过一段相对自由的时间,不过,你们也不能閒著。” 维伦眸中一闪而过危险的光芒, “旧日正在加紧渗透我们,他们的下一批军队也正朝著公羊镇进发,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要找出营地里那些已经被旧日控制的叛徒。” “那些行跡可疑、擅自离开营地、想与你分享美酒和食物以及试图占据首领位置的人,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正在悄无声息的散播旧日的种子,不要听他们作何解释,勇敢的用武器砍下他们的头颅,从他们身体里爬出的婴鬼会证明你的正確。” “不要忘了……” 维伦顿了顿,“一个优秀的士兵首先要学习的是服从。” 他瞟了人群中的奥夫父子一眼。 “我们服从的是米瓦尔首领,而不是你!” 一个声音粗獷的男人高声喊道。 “好啊。” 维伦点了点头,锋利的匕首朝米瓦尔的脖颈逼近了几分。 “按他说的做!” 米瓦尔沉声发出了命令。 站在高台上,台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聚集的扇形人群中,有一处相对稀鬆的空位。 那里好像少了个人。 “看来我们已经成功发现了第一个叛徒。” 远处忽地传来了施琳的声音。 作为半精灵一族,她有著优秀的黑暗视觉,纵使別人看不见潜藏在阴影中鬼鬼祟祟的人,但她可以。 “鏗!” 在人群下意识回头之际,营地上空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弓弦震动声。 不,不是弓,而是手弩。 一支利箭穿过人群间狭小的缝隙,刺穿了一名身材相对矮小的男人脑袋,他借著身材优势正想朝著高台的方向摸去,但被人群后的施琳成功发现。 男人应声倒地,在人群散开时,又有一只婴鬼破开他的肚皮爬了出来。 婴鬼没活过两息。 “事实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 维伦拉著米瓦尔向后退去,一块石子被他踢下山崖,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记住我说的话,那也是你们首领的命令。”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会儘快回来的,祝你们好运。” 维伦收起匕首向后一仰,小队几人紧隨其后,眾人一起坠下了山崖。 营地內的惊呼与吼叫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压了下去。 —— 这是维伦头一次不带安全绳蹦极。 刺激。 他到现在还能记起营地里那群人慌张或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成功落在了山脚下的河边,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虽然这种离开方式很符合你平时的性格,但难道它就没有別的实际作用吗?” 布伦达从身上解下兰德尔,对著维伦问道。 “让別人为我们惊呼难道还不够实际吗?” 维伦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好吧,这样下山能节省很多时间,同时也能避免可能出现的刺杀。” “你要清楚,我借用兰德尔的身份表明了立场,那些被旧日控制的叛徒不会想让我继续活著的。” 他说著,看向一旁黑著脸的米瓦尔,“怎么了?难不成你也想杀了我?” “我的確有这个想法。” 米瓦尔忿忿夺过维伦手中的匕首,插回了自己的腰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士兵们互相猜忌,最后自相残杀?” “是吗?” 维伦並不在意米瓦尔的话,“其实,我想他们会更老实一些,当然我也不排除有些人会偷偷溜出营地,在我们返程的路上袭击我们,但那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和营地里的士兵无关。” “你就不怕他们会暴动內乱吗!” 米瓦尔攥紧了拳头,他觉得维伦考虑不周,是在漠视他手下人的性命。 “嗯……我没想到你这首领的名號竟然这么名不副实。” 维伦不满地皱了皱眉,“如果旧日对这些士兵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可以號召暴动的程度,那你早就该死在之前的刺杀里了。” “是你矫枉过正在先,为了找出叛徒不惜直接杀掉兰德尔,断掉找出解药的希望,而我这是在帮你,我並不否认矫枉过正,只是你的做法有误。” 维伦拍了拍米瓦尔的肩膀, “事实上,矫枉必须过正。” …… 第八十四章 威逼,没有利诱 翌日。 当天边的晨光再次俯瞰大地时,小队一行从睡梦中甦醒,兰德尔的身形也隨之浮现。 这一觉由小绿帽守夜,大家睡得很沉,包括米瓦尔。 小队是因为之前一天一夜赶路没有休息,而米瓦尔则是终於得以短暂地放鬆心神—— 刺杀带来的提心弔胆已经让米瓦尔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维伦起身走到河边洗了把脸,旋即用沾著冰冷河水的手热情“亲吻”了兰德尔的圆脸。 “啪!” 这一巴掌极为响亮,让兰德尔的脸也隨之颤动。 “嗯,嗯?” 昏睡的兰德尔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睛,在看到维伦的面孔后,几乎没有考虑,就用沙哑的嗓子喊出了第一句话: “別杀我!” 维伦翻了个白眼,给了他屁股一脚,“我发誓我会的。” “说吧,卡拉给你的解药到底被你藏在了哪里?” 兰德尔並未回答维伦的话,他左右望了望,映入眼帘的场景与营地的监牢截然不同。 他又在地上挣了几下,除了脖子有些疼痛,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唯一束缚著他的,就只有破布系起的绳索。 “哦,我明白了。” 兰德尔拖长嗓音,脸上露出自信地神色, “你们营地里出现了旧日的叛徒,所以悄悄把我弄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带你们找解药对吧?” “嘖嘖嘖,唉,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手段呢,到最后还不是要来求我?” 兰德尔扬起下巴,挺了挺他肥硕的肚子,“愣著干什么?快帮我解开啊!你们就是这么求人……” “啪!” 还没等兰德尔把话说完,维伦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了上去。 该说不说,扇的维伦手还有点疼。 “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態度。” 维伦冷声说道。 他並不惊讶兰德尔知道营地叛徒的事,毕竟那些叛徒都跟他关在一个监狱里。 但他也不打算求兰德尔,伟大的诗人可不会低三下四。 “你竟然敢打我?!” 兰德尔並没有因为挨了一巴掌而变得软弱,相反,他挑起眉毛,抻著脖子,显得极为强硬, “哼,就你们这种態度,別指望我会把解药的位置告诉你们!” “我告诉你!无论是在你们这,还是在旧日那边,我都靠著解药活下去,我才不在乎你们谁贏谁输,谁对我好我就帮谁!” 兰德尔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让刚起床的维伦气不打一处来。 同时,他感受到身后有几股无形的威压正在升腾而起。 好吧,兰德尔激怒了整个小队。 维伦甚至能听见弥拉娜手指关节咯吱作响,布伦达沉重的呼吸,以及小绿帽浑身骨骼打架的“咔咔”声。 “呵,呵呵……” 维伦盯著兰德尔,发出两声轻笑,他转过身向后走了两步,越想越气,旋即从背后抽出长弓,拉弓射箭—— “嗖!” 弓箭穿过了兰德尔的耳廓,撕裂他半只耳朵后,又钉在了地上。 “啊!” 惨叫声隨之响起,兰德尔瞬间仰躺在地,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一片草地。 他极力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但身上的布条將他紧紧绑住,他只能像个圆肚酒桶来回滚动。 “看吧,如果你是我,兰德尔肯定活不到现在。” 一旁的米瓦尔像是在回击昨晚维伦对他的指责,沉声说道。 维伦没有搭理米瓦尔,而是上前走到兰德尔身边,握住弓臂套进兰德尔的脑袋,用弓弦勒住了他的脖颈。 “我再问你一遍,解药放在哪了?” 维伦的声音冰冷有力,兰德尔则在他的胯下挣扎。 要是换做旁人被弓弦这样一勒,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兰德尔脖子上的赘肉却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保护。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依旧油盐不进。 “好啊。” 维伦鬆开了手,一脚將兰德尔踹倒在地,隨后走到他脑袋的位置,单手攥住他的头髮拎了起来。 “看清楚,我的队伍里有一名死灵法师,看到她旁边那具骷髏了吗?” “呃……咳咳!” 兰德尔双眼上翻,嘴巴微张,不断有口水流出。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死者交谈】这个法术吧?没听说过也没关係,我告诉你。” 维伦又往上拎了拎兰德尔的脑袋,“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凭藉魔法,让你把你肚子里藏著的那点东西全部吐出来。” “你不会再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你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嘴硬,因为那时候的你……” 维伦朝著兰德尔的耳边凑了凑,“已经死了。” 说罢,没等兰德尔反应,维伦將他摔在地上,对著不远处的布伦达使了个眼色, “先砸断脚趾,一个一个砸,然后断腿和胳膊。” 维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你是个牧师,应该知道怎么让他保持清醒,但我不希望他死的时候身上有一块完好的骨头。” “放心。” 或许是因为內心的愤怒,即使兰德尔周围满是鲜血,布伦达也没有表现出晕血的模样。 他走到维伦身边,从腰后抽出两把轻锤,“我会好好折磨他的。” “算上我一个。” 弥拉娜单臂举起,“如果他快晕过去了,我会用我的能力让他醒过来的。” “在折磨人这件事上,没有谁能比得上恶魔。” 阳光下,她周身有淡淡的圣光縈绕,说这句话时也没有出现波动。 看来让恶人接受应有甚至是有些过分的惩罚,同样是她誓言中的一部分。 “我。” 艾莉也上前走了一步,她的语调有些怯弱,但十分清楚, “我可以用酸液飞溅,你们敲骨头,我来腐蚀他的皮肉。” 维伦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 原来小队人人都是活阎王啊! 米瓦尔保持著沉默。 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很想加入到“酷刑小队”里帮点忙。 但他好像没什么可帮的了。 维伦见状,只是背对著兰德尔,抬手轻挥了两下,轻声道: “动手吧。” “哎!不不不!” 小队几人刚想上前,兰德尔就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开始了求饶, “我告诉你们!我带你们去!求你们!求你们不要折磨我!” 老实说,在兰德尔听到维伦提出【死者交谈】法术、又看到“水灵灵”的骷髏小绿帽时,他就已经想妥协了。 奈何小队几人丝毫没给他机会,一阵商量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双腿中间有些湿热感。 再不求饶,不仅要死,还会极为痛苦的死。 “咚!” 兰德尔撅著屁股,头抵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我全都说!” …… 第八十五章 解药 兰德尔並没有把解药藏得太远,除了他以外,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解药存放的地点。 这个卑鄙的傢伙! 眾人行至午后,在一片青草“海洋”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草长得比正常人的脚踝还高,顏色皆为嫩绿,清风拂过,宛若波涛般涌动。 “就是这了。” 兰德尔捂著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半只耳朵,悻悻说道。 他以通往“草海”的土路中心为原点,每走一步就计一次数,领著眾人进入了“海洋”。 老实说,如果没有兰德尔带路,即使知道解药藏在这片草原里,一般人也根本找不到。 在走了数百步,又左右拐了几次后,兰德尔终於驻足蹲了下来。 “就在这了。” 兰德尔扒拉了两下土,扭头朝著维伦等人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你挖啊。” 维伦扬了扬下巴,他现在对这傢伙没什么好脾气,並不打算出手帮忙—— 不过兰德尔当初埋得是真的深。 直到他的指甲尽数断裂,指缝间被泥土血跡填满时,地面的小坑里终於出现了一个盛放著绿色如嫩草般液体的玻璃瓶。 “她给了我两瓶解药,有一瓶被我喝了。” 兰德尔取出玻璃瓶,又在身上擦了擦泥土,而后递给了维伦。 经过一番威逼之后,这傢伙的態度变好了很多。 “想办法研究一下里面的成份。” 维伦將药水递给了艾莉,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毫无疑问,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算维伦对药水望眼欲穿,也只能看出它是一瓶绿色的水。 何况艾莉“借”了不少卡拉的笔记,里面兴许会有线索。 “这药真的管用吗?” 维伦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兰德尔,“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没有。” 兰德尔摇了摇头,“但时隔已久,旧日还在不断进化,我无法確定它现在的药效。” 他望向远处的草原,怔怔开口, “我不得不承认,她温柔善良,还是一个卓越的智者。”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我的下场,所以从我离开那天起,她就一直在为我研究解药。” “你们能相信吗?我其实是爱她的,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想我这辈子都会守著那间冰冷的柴房。” 兰德尔显得有些悵然若失。 “可你还是拋弃了她。” 维伦双臂抱在怀中,垂目看著兰德尔,“你辜负了她的真心,甚至还把她的羊毛做成地毯,那是对她的侮辱。” “负心的男人!” 弥拉娜补了一句。 “你们以为我镇长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兰德尔回头瞟了维伦一眼,他的眼眶有些泛红,“我別无选择,我必须要討好那个富商的女儿,我必须要娶她。” “我从不否认卡拉的优点,可她终究只是头母羊,这是公羊镇的诅咒,这不是我的问题!” 兰德尔嗓音沙哑,但提高了声调, “我从未忘记她,在我年轻时,我曾带她来到这片草原,和她抱在一起整整一天,那时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说等我死后要葬在这里,葬在她喜欢的地方,这样即使她的寿命不如我,但她的灵魂也能找到我。” 兰德尔的身体伏在了地上,用脸去蹭著青草与泥土。 “这里,这里或许还有她的味道。” “还有这,这也有。” 渐渐地,他开始变得疯狂,用力地嗅著大地,近乎要將整张脸都埋进去。 那一刻,他就像一头飢饿的公羊。 “卡拉,是你吗!我的甜心,我的宝贝!” “我迟到了,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你永远都不会怪我的。” 见状,一行人都后退了几分,给兰德尔让开了位置。 “我想他疯了。” 布伦达在维伦身旁说道,“需要我试著救一下他吗?” “不用了。” 维伦摆了摆手,“他走过半生,又回到最初的地方,结果不仅失去了身份地位、財富以及爱情,又將他用来换命的唯一东西拱手让人,疯了也是正常的。” “先生,尊贵的先生!” 忽地,兰德尔转身跪行到了维伦脚边。 他抓住维伦的小腿,扬起脑袋,蓬头垢面里,这男人看上去似乎老了几十岁。 “先生,感谢您!感谢您让我再次找到了我的爱人!我已经离开她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哦对!对!您说的是,我不该这样去见她!” 兰德尔猛地直起身子,开始整理起了自己凌乱的头髮。 他双目圆瞪,眼珠好像要掉出来一般,浑身都在不住地颤动,但嘴角却一直在上扬。 “好了!我想我准备好了!” 片刻,兰德尔再次仰起头来,“怎么样先生?这样如何?我是不是应该再喷点香水?” 老实说,一个疯子是不会整理自己的容貌的。 “不,不不不!我不该再浪费时间了!我已经忍不住了,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兰德尔迫切地扯著维伦的裤腿,又看向周围一双双眼神。 “先生,先生们!请送我去见她!” “去吧,英俊的年轻人。” 维伦微笑著,俯身拍了拍兰德尔的肩膀,又指向远处, “看啊,你的爱人就在那里,只要你朝著她走去,她一定会拥抱你。” 顺著维伦手指的方向,远处绿波涌动。 兰德尔回身望去,眯起了双眼, “您说的对!是她,就是她!” “感谢您!感谢您!先生!” “请祝福我们,请祝福我们!” 兰德尔一边道谢,一边连滚带爬的起身,踉蹌地朝著远处跑去。 他的脚步愈发轻盈,连身上的赘肉似乎也隨之消瘦下去。 日轮当空,兰德尔张开双臂,任由璀璨的光华沐浴在他的全身。 他笑著,声音也变得清朗,好像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维伦搭箭拉弓。 喧囂戛然而止。 只剩风声簌簌,一段悠扬的鲁特琴声响起: ——他终於在晨光中醒来 ——看清她眼中未曾变更的深情 ——那不只是羔羊的温顺 ——更是灵魂交付的约定 ——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 ——连迷途的牧人也终於 ——拥抱了他最初的回音 “好吧,朋友们。” 维伦收起鲁特琴,身上那来自《创世乐章》的光华渐渐褪去, “我们好像在无意中见证了兰德尔一家的死亡,儘管这一家,嗯……並没有太大的关係。” 卡拉是初恋变情妇。 凯芙拉是私生女。 兰德尔…… 是个男的。 “艾莉,你大概多久才能分析出解药的成分?” 维伦目光看向艾莉。 “我会儘量快一些。” 艾莉低头翻看著笔记,隨口回应道。 “好吧,我想我们应该找个乾净的地方待著。” 维伦耸了耸肩,正欲带领队伍朝著之前河边的方向走去,不远处的草丛里却忽地出现了一个黑影。 “维伦,把解药给我!” …… 第八十六章 人心难测 “奥夫?!” 在看清来者的面孔后,小队几人包括米瓦尔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竟然从营地里跑出来了! “狡猾的诗人,你骗了我!” 奥夫面目狰狞,身上还带著血跡,显然是才经歷过战斗。 他手持一柄长矛,朝著维伦等人逼近著。 “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维伦再次取下长弓,小队其他人也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米瓦尔则是手握长剑挡在了维伦的面前。 “营地的消息是我告诉你的,解救兰德尔的任务也应当由我们来进行。” 奥夫紧紧握著手中的长矛,矛尖上还沾染著一块血肉。 “可你竟然带著米瓦尔单独行动!还把我留在了营地!” “你知不知道,当你们一走,他们就都开始怀疑我,一群疯子!” 维伦则略显遗憾地轻嘆了口气,“唉,可惜啊,还是让你逃出来了。” “哼,在山里没有人能追得上德鲁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奥夫自信地冷哼了一声。 “但我觉得,他们怀疑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对吗?” 维伦挑了挑眉,“叛徒。” “你!” 听到这话,奥夫的脸色明显一怔,像是有些出乎意料。 就连米瓦尔也不由得看了维伦一眼。 那语气听上去毋庸置疑。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奥夫怒声质问道。 “我没证据啊,诈你一下还不行?” 维伦耸了耸肩,“但你刚才的表情出卖了你,说吧,你和旧日到底有什么合作?” 他隨意地搭上了一支箭,“好好说话,不要试图硬抢,我的箭可比你的矛要快。” “我没有与旧日合作!” 闻言,奥夫又恢復了之前那股凛然的架势,坚决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迫切地需要解药?还不惜將武器对准自己的战友?” 维伦指了指奥夫矛上的血肉, “你在反抗军营地外留下了卓拉这个后手,又偷偷来见我,还杀了那么多人,你的一切行为看上去都十分可疑。” “我,我杀的都是叛徒!” 奥夫爭辩了一句,“我没有杀好人!” “哦,原来如此。” 维伦点了点头,“那看来你很清楚营地里谁是叛徒咯?”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为什么?” “你!你在套我的话!” 奥夫终於明白了过来。 “是啊,而且你全是破绽。” 维伦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別以为你能靠夫拉夫来给你做掩护,还记得我,哦不,兰德尔镇长在昨晚演讲时说的话吗?” “只有一个与旧日真正打过交道的人,才最了解旧日,而你,就是那个人。” “我並非无端猜忌,之前也没有对你產生敌意,但当米瓦尔跟我提起『贼喊捉贼』的时候,我想我有了一些头绪。” “据我目前所知,旧日的种子远远还未发展到能够通过空气传播,也就是说,他们想要对尚未沦陷的地区进行渗透,总要有些媒介。” “老实说,我怀疑过兰德尔,但我了解他的过去,他实在是个软弱的懦夫,如果没有卡拉的帮助,恐怕早就死了,根本成不了大事。” 维伦朝著兰德尔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而除了他,当初跟旧日打过交道的人,就只有你了。” “呵!你的分析同样全是破绽。” 奥夫像是鬆了一口气,冷笑开口,“营地里几乎所有反抗军都跟旧日交过手,你不能仅仅依靠这个来诬陷我。” “但你好像忘了,旧日的同化並不需要太久。” 维伦摇了摇头,“所谓的叛徒,从开始就是你的一面之词,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没能向米瓦尔指认出到底谁才是叛徒,可你依旧篤定这个营地不安生。”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在,这个营地就永远会有新的叛徒,你就是那个播种旧日的人。” “你放屁!” 奥夫近乎怒吼,浑身青筋暴起,“少废话!把解药给我!” “好吧,那么问题回来了,即使我刚才分析的都不对,那你要解药干什么?” 维伦从怀中隨意地掏出了一个玻璃瓶,两指拈著在空中晃了晃, “我同样会拿它去救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今晚就能回到营地,所有叛徒都能得到救赎。” “不!不可能!他们那群废物!根本不配得到救赎!” 奥夫恶狠狠地骂道,挥舞著长矛想要上前抢夺玻璃瓶,却被站在前面的米瓦尔用剑拦了下来。 “冷静点,奥夫!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米瓦尔沉声威胁道。 “哼,你们都是叛徒,都是叛徒!” 奥夫却对米瓦尔的话充耳不闻,他后退几步,身形骤然膨胀,很快就变成了一头黑熊。 “吼——” 咆哮之际,他猛然跃起,伸出宽厚有力的熊掌,目標极为明確,朝著维伦悍然扑来。 与此同时,维伦周身被雾气笼罩,迷踪步让他安全躲开了这次攻击。 “別打死了。” 维伦射出一箭,又对著周围陷入战斗的队友们嘱咐道。 —— 【人心啊,真是难测。】 山下河边,维伦一行围坐在篝火旁。 伤痕累累的奥夫被五大绑放在一边,旁边有卓拉照顾著他。 【关於奥夫所经歷的那次凶暴象任务,他对所有人都进行了隱瞒。】 【他当初被追杀,將凶暴象的骨板藏在了森林某处,准备等脱离危险后再来取,就算不幸被抓到了,至少能保全骨板。】 【我不可否认,他那时有著伟大的牺牲精神,但他的確不幸——】 【很快就被抓到了。】 【奥夫无法接受昔日的同胞成为旧日的信徒,並且还对他施以酷刑。】 【他被折磨的差点死了,信徒们还將旧日的种子播撒在了他的体內,就像婴鬼寄生一样。】 【奥夫试图自尽,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死,婴鬼就会玷污这片大地。】 【他在森林里硬撑著,有幸得到了一位自然神祗的怜爱。】 【好吧,碰上神明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他活了下来,並成为了一名德鲁伊。】 【自然之力压制了他体內的“种子”,但他依旧无法完全抵抗旧日带来的影响。】 【重获新生的他不想再次体验死亡,他回到了营地,一边凭藉著那股反抗军的热情与神明的帮助寻找叛徒。】 【一边製造叛徒。】 【逆天。】 …… 第八十七章 卓拉的单独邀请 【至於奥夫为什么要来抢药——】 【是因为他知道解药的数量有限,而他从一开始就並不打算拯救那些被他同化的倒霉蛋。】 【他自称自己挑选的都是平日里训练喜欢偷懒、时常想要回家以及一提到与旧日打仗就两腿发软的傢伙。】 【奥夫坚信他的做法是迫不得已,只要他能摆脱旧日那种縈绕於脑海的掌控,就能立刻揪出营地里所有的叛徒。】 【在他眼里,杀掉懦夫对反抗军们来说也是一种士气的提振。】 【我想起了布伦达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高尚无私的反抗军们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太平,但我们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 【奥夫给他人带来的灾难,也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 【自然神祗还是太宽容了,如果奥夫是一名圣武士,这种行为肯定早就破誓了。】 【哦不,他不配成为圣武士。】 维伦拿起面前的烤鱼咬了一口,又看向布伦达, “布伦达,帮我再撒点盐,诗人今天太累了,需要点口味重的东西。” 【卓拉把夫拉夫妥善安置在了山上一处安全的位置,並让他们的动物朋友负责照顾。】 【我很庆幸小夫拉夫不知道他父亲所做的事,毕竟那晚他与安东谈话时,可是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好人。】 【哦对,安东的父亲也被奥夫同化了,原因是安东说想回家看看儿子。】 【我真想把面前的柴火塞进奥夫的屁股里!】 【卓拉没有责怪我们把她的丈夫打成了半残,她甚至向我们表达了歉意和愧疚。】 【从前她对奥夫所作所为深信不疑,她难以接受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劝她应当带著奥夫去庇佑他们的神明面前宣告婚姻无效。】 【简单来说,就是离婚。】 【凭什么奥夫就可以为了生存不惜成为旧日的傀儡,美其名曰无可奈何。】 【对待別人就一棒子打死?】 【他知道如果旧日大军一来,营地內有接近半数的人会临阵倒戈,而他也会是其中一员。】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有人来帮助他,拿到解药,再杀掉所有被他“製作”出来的叛徒。】 【为此,他不惜牺牲那些刚被我从公羊镇解救出来的镇民。】 【妈的,我忍不了了!】 写到一半,维伦气得手都在发颤,他愤然合上日记,起身走到了奥夫的面前。 鼻青脸肿的奥夫低著头,鼻翼还在微微抽动。 他不是在哭,只是疼的发抖。 坐在旁边的卓拉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维伦。 “你先去帮忙烤鱼。” 维伦朝著篝火扬了扬下巴,旋即抡圆了胳膊。 “啪!” 【诗人又性情了一次。】 【就是手有点疼,这傢伙真是皮糙肉厚!】 【打到一半,卓拉还给我递来了一根棍子。】 【我向她表达了感谢,並把棍子打断才收手。】 【说回解药的事。】 【看著艾莉低头钻研著卡拉的笔记,这让我又一次想起了阴影药水的炼製。】 【向自然借用炼金材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卡拉在场的话,我一定不会吝嗇讚美之词。】 【好吧,如果她在的话,艾莉或许能轻鬆一些。】 “维伦先生。” 忽地,耳边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 维伦抬起头,是双目有些泛红的卓拉—— 在得知真相后,她刚才自己哭了一阵。 “怎么了,卓拉夫人?” 维伦语气礼貌,毕竟才刚打了人家丈夫。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叫我卓拉就好。” 卓拉略显尷尬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也许我应该考虑一下你之前的建议。” 什么建议? 离婚吗? “好吧,那只是我气头上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维伦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吗,卓拉小姐?” 听到这隱含著明显年龄与婚姻情况的称呼转变,卓拉没忍住,笑了。 奥夫朝著这边投来了一抹悻悻的目光。 他感觉诗人又在跟自己的妻子调情。 没事,或许很快就是前妻了。 “我能邀请你去一个地方吗?” 卓拉压下嘴角,有些试探地开口,“就在山上,离这不算太远。” 维伦闻言仰起头看向被月色覆盖的山峰,挑了挑眉,“如果要爬上去的话,我恐怕要爬到后天早晨。” “你可以骑著我上去。” 卓拉解释道。 “骑……谁?” 维伦不由一愣。 “我。” 卓拉给出了回应。 “这……不好吧?” 维伦站起了身,不无心虚地瞟了奥夫一眼。 不是,还没离婚呢。 丈夫就在跟前,这对吗? “这没什么。” 卓拉说著,身形豁然转变,几息间就化为了一头身姿流畅的黑豹。 她的皮毛在篝火前泛著如星空般的点点光芒,看上去柔软且顺滑。 她双眸漆黑,巩膜却是幽邃的蓝色,蕴含著不言而喻的野性与自然美。 卓拉发出一阵深沉的低鸣,走到维伦身边,用身子蹭了蹭他的双腿,又低下了自己的头。 “你要这么主动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事实上,这是维伦第一次骑黑豹。 他没再管奥夫的態度,抬腿跨到了卓拉的背上。 卓拉扭动了两下身子,给维伦调整好舒服的坐姿,又仰起头,让维伦抱住了她的脖颈,这才猛然发力,朝著远处漆黑的山路奔去。 这绝对是一次刺激且难忘的经歷! 以前的维伦只在诗人学院学过骑马,那时他还没有掌握动物交谈的法术,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的嫻熟,他经歷了很长一段学习和適应的过程。 况且马的脾性各异,有些热烈的马甚至会尝试將维伦掀翻在地。 但骑卓拉的感觉与骑马截然不同! 她会在平坦的地形加速,在顛簸的位置谨慎,维伦只需贴在她的背上,就能看见眼前穿梭而过的树影,听到耳边时缓时急的风声。 就这样奔波了近一个小时,卓拉才带著维伦穿进树林,在一颗巨树前停了下来。 这树至少有二十人环抱那么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顶部的树叶似乎还泛著微弱的光芒。 当维伦双脚再次落地时,卓拉也回归了人形。 月影间,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呼吸稍显粗重。 “我应该让艾莉给我们上个羽落术,下山的时候会轻鬆得多。” 维伦客气地说道。 “没关係。” 卓拉笑著摇了摇头,“我只是太久没有这样运动过,有些不习惯。” 说著,她走到巨树旁边,伸手轻轻抚摸上了树干。 树叶开始簌簌摇动起来。 …… 第八十八章 幸运 【我又骑著卓拉下来了。】 【临行前,她问我要不要换个別的试试。】 【我感受了一下白虎。】 【比黑豹更舒服些。】 【可惜她不能变龙。】 【当我们从山上下来时,我看见奥夫脸都绿了。】 【我拿回了两瓶被称为自然原液的东西,卓拉说这或许会对调配解药有用——】 【因为之前每当奥夫感到身体不適时,都会找卓拉帮他採取自然原液。】 【这种东西极为稀少,可以称得上是神明產物。】 【是的,刚才那棵巨树,是一名自然神祗。】 经过一路的交流,卓拉的情绪恢復了不少。 如今她就坐在弥拉娜旁边,和艾莉、布伦达以及米瓦尔一起围著篝火閒聊。 哎,小绿帽呢? 维伦抬头望去。 哦,原来在奥夫那呢。 小绿帽正在一字一句的咒骂奥夫—— 这是艾莉的意思。 【相比其他高高在上的神祗,自然神祗大都比较接地气。】 【是物理意义上的接地气。】 【据卓拉所说,这棵树只是她所信奉的神明的一根手指,而这根手指的根系盘错在整个山脉。】 【真是夸张。】 【而卓拉求得的这两瓶、確切来说是两滴自然原液,则蕴含著无比崇高的神力,当然,只是极其小部分的神力。】 【具体有什么作用她並不清楚,总之每当奥夫感到身体极度不適时,原液都能帮他逃过一劫。】 【我问过卓拉,为什么奥夫的神祗没有这种能力。】 【卓拉不语,还有点不屑。】 【好吧,她的这名德鲁伊前夫让她失望透顶,连带著奥夫背后的那位神祗,也被卓拉瞧不起。】 【哦对,奥夫已经是前夫了。】 【卓拉在巨树前单方面宣布了婚姻关係的无效。】 【我建议卓拉不要將真相告诉小夫拉夫,孩子本不该承受父亲的过错。】 【米瓦尔也保证,等回到营地后会为奥夫的行为想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卓拉拒绝了,她说这是她的孩子必须要经歷的伤痛,如果小夫拉夫会被这种事情打倒,那他就不配做卓拉的儿子。】 【卓拉甚至要我们现在就杀了奥夫。】 【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维伦翻过一页,继续写著。 【对了,我並没有在《炼金百科全书》上找到关於自然原液的记录,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我根据艾莉的描述和之前的实验情况,结合卡拉的笔记,將环境炼金术的內容添加了上去。】 【希望它能帮助到更多后来人。】 【不知道艾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夜晚的河畔升起了薄雾,在这边望不见远处的村庄。】 【希望我们能儘快研究出解药的配方,让营地里那群倒霉蛋摆脱旧日的掌控。】 【我相信,我承诺给镇民们的派对不会太远。】 【伟大的维伦从不食言。】 最后一笔落定,维伦检查了一边日记,静静地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28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你现在对奥夫的愤怒已经消去大半了吧?尤其是在体验过黑豹和白虎之后。】 【关於奥夫,许多人类总会自以为高他人一等,时常吹嘘自己所受的种种痛苦,以此在其他人面前占据经验或是认知的上风。】 【他们忽视他人的感受,总以为自己承担了一切,而后以居高临下的態度审判他人,左右他人,就好像他是无上的神明。】 【幸运的是,你每次都能做出正確的选择,否则如果把解药直接交给奥夫,我都不敢想像反抗军营地会是怎样的惨象。】 【但很可惜,你似乎没有提及关於阴影药水的实际效果。】 【我大概猜到了,诗人为了这次任务,又一次倾尽了家底。】 【並且连自己都没能亲身体验。】 【算了,至少你做的是正確的事。】 【如果短期內你们实在难以研究出解药的配方,那本小姐可以告诉你,自然原液具备极强的生长和恢復效果。】 【正常人服下,能够迅速恢復身体包括精神上的损伤,放在药里,就可以扩大药力。】 【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本小姐才是你最大的后盾,比所谓的自然神祗要强得多!】 【综合评级:五颗星】 【今日奖励:专长——幸运,道具——阴影药水*1】 “这傢伙是在吃醋吗?” 看著最后一行话,维伦皱了皱眉。 他又不信奉自然神祗,日记小姐还上纲上线的。 视线下移,维伦看向了自己获得的新专长。 【幸运:你的离奇运气让你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但这並不能成为你调戏死亡的筹码,每个人的好运是有限的,但至少你的好运会在每天恢復。】 【备註:幸运女神或许对你青眼有加,但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掀她的裙子。】 “这效果和备註……” 维伦思索片刻, “是不是意味著我每天都可以掀一次幸运女神的裙子?” 虽然不太了解所谓“幸运”的具体效果,但这种藏著概念能力的专长总不会太弱。 毕竟它加上一瓶阴影药水,可是在日记小姐那里值五颗星。 维伦合上笔记,目光看向面前烤得焦香的鱼,伸手拿到嘴边,对准鱼刺最多的背部,一口咬下。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咀嚼的动作,而直接吞了下去—— 他想试试鱼刺会不会卡在他的喉咙。 並没有。 鱼刺就好像在他口中自动排列整齐,而后顺著食管一路滑到了胃里。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他又咬了一口。 “咳咳!” 幸运女神没有眷顾维伦第二次。 “真是小气,吃鱼而已,又不是掀裙子。” 在河边灌了半天水的维伦回到篝火旁,看著那串被自己吃得只剩肉的鱼,原谅了幸运女神的小脾气。 他走到艾莉身旁蹲下,从艾莉手中取过自然原液和解药,將两者倒在了一起。 “哎!” 艾莉发出一阵惊呼,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维伦就完成了药剂的混合。 靠在一起的弥拉娜和卓拉听见动静,也都惊疑地转过头来。 维伦则是两指拈著玻璃瓶,朝著她们晃了晃: “睡吧,等明天起来,我们就可以回营地了。” …… 第八十九章 清醒的奥夫 上山的过程並不顺畅,尤其是向著通往营地的方向。 昨夜卓拉带著维伦上山时正值深夜,又几乎没走寻常路线,因此並没有看到这边的惨象。 而现在,行至路程过半,能看到道路上残留的血跡和尸体,以及散落在道路旁零星的制式兵器。 米瓦尔面色阴沉,眼神藏刀,恨不得在一旁奥夫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些反抗军有的来自公羊镇,是米瓦尔与奥夫的同乡,也有的是后面慢慢加入的。 但无论是哪谁,他们都是米瓦尔珍视的战友和手下。 米瓦尔並非小肚鸡肠的人,即使这些死去的士兵中有的也曾对米瓦尔起过杀心,或是说,他们的尸体出现在这里,本就证明了一切。 但米瓦尔能理解。 一个受到自然神祗帮助的德鲁伊都难以抵御旧日的胁迫与控制,更別说这些战士们。 何况这其中,有的年轻人连职业者都还算不上。 “好吧,我想我之前的计划有失偏颇。” 看著一具具尸体,维伦无奈的摊了摊手。 可他当初没得选,如果不演那出戏,而是以常规方式將兰德尔带出来,就算米瓦尔同意,营地內的士兵们或许也会將维伦视为敌人。 他们连米瓦尔都敢刺杀,想杀维伦更是轻鬆。 职业者之间的战斗和平民的斗殴不同,尤其是维伦可能要面对几十名战士。 这是一种战略性的损耗和牺牲,维伦承认他安排这个计划时有些自私。 但他並不后悔。 无论何时,他首先要確保的就是自己,以及小队几人的安全。 “这不是你的问题,诗人。” 垂著脑袋的奥夫將头微微抬起几分,用肿胀的眼睛瞥了维伦一眼。 经过多次殴打,以及小绿帽彻夜未停的言语折磨,奥夫变得温顺了许多。 他的嘴边还掛著粘稠的血跡—— 但那並不是他的血。 是的,为了验证日记小姐所说的自然原液的效果,维伦早晨起床后,就用仅仅半滴不到的解药,兑上了一整锅河水,给奥夫灌了下去。 不多时,奥夫感觉大脑混沌,腹腔发烫,他在地上嘶吼翻滚了片刻,零零星星吐出来了大半只死去的婴鬼。 从血肉碎片中判断,奥夫体內的这只婴鬼已然成形,比监狱里那些囚犯体內的婴鬼要大上不少。 若不是一直有自然之力的部分压制,恐怕奥夫早就会彻底沦为像法格林那样的旧日傀儡。 他感觉好多了。 小队其他人也终於安心。 “维伦!你简直是个天才!” 当时的艾莉不顾眾人在侧,抱著维伦发出了惊呼,“你是怎么做到的?!” 显然,艾莉深知解药的复杂,她也没有摸索出自然原液的具体效果,可维伦一次大胆的尝试,就將难题解决了。 维伦只是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別激动,这不过是诗人的天赋罢了。” 嘿嘿,又让诗人装到了。 卓拉也对维伦產生了更为浓厚的敬佩与倾慕,毕竟连作为德鲁伊的她,都不知道自然原液的功效。 至於恢復后的奥夫,坦然接受了妻离子散的事实,並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长久的懺悔。 “维伦,我必须得承认,如果不是因为我率先从营地逃出来,其实营地会安全得多。” 奥夫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悔,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你们离开后,施琳对大家进行了安抚,她提醒所有人稍安勿躁,並承诺你们很快就会回来。” “她挑选了几名老兵,又將新来的那群士兵分为几组,给他们分发了武器,用以营地的巡逻。” “令我惊奇的是,她挑选的老兵都是没有被我影响的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闻言,维伦与米瓦尔对视了一眼。 施琳,那名之前接待过维伦的半精灵女性,当时维伦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没想到事实的確如此。 “她是一名半精灵游荡者,你无法想像她有多么敏锐的观察能力。” 米瓦尔对维伦沉声解释道,而后又看向奥夫,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或许她早就发现了你的罪行,奥夫。” “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呢?” 维伦有些疑惑,“那样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不,以她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会说的。” 米瓦尔轻嘆了口气, “她极为谨慎,从不会树立敌人,永远保持著和善,这让营地里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有时甚至更愿意听从她的命令而非我的。” 果然,能在两个种族夹缝间生存的人,都不简单。 “我之所以能同意你的计划,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施琳。” 米瓦尔眉头轻皱,“可当我跟隨你离开营地后,还是忍不住担心,我想我应该给自己放个假,或是说,营地里应该同时有一位女性首领。” “我赞同。” 维伦点了点头,“至少施琳不会直接把营地的客人关进监狱。” 话语间,他看向奥夫, “奥夫,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同化別人的?难不成旧日还会定期给你送些毒药之类的东西?” “没有。” 奥夫摇了摇头,“当婴鬼在我体內成型后,我的某些体液就会带有旧日的种子,只需要將它们加在水或食物里,服下去的人就会被寄生。” 听到这话,小队所有人都不由一怔。 那些给难民分发的食物里…… “食物是卓拉准备的,你们可以放心。” 看著周围起了杀心的人,奥夫连忙补了一句,“儘管我曾隱瞒了为旧日效力的事实,但我的职业和信念不会允许我殃及无辜。” “好吧,但这种传播方式还是有点猎奇,或者说是噁心。” 维伦嫌弃地皱了皱眉。 等等…… 奥夫所说的某些体液,指的是什么? 维伦脑子闪过了不好的想法,但他没有多问。 他只是庆幸自己有著良好的习惯,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赠予的水或食物。 思绪间,维伦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魔法地图,经过这几天的探索,地图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布灰雾,但上山的路还有一片被遮蔽了起来—— 可惜的是,卓拉的荒野形態里没有能驮人飞行的野兽,不然大家就可以一起骑著她直接飞到营地去。 不过,她似乎並不想让除了维伦之外的男性骑她。 尤其是布伦达。 兽人实在是有些重。 伴隨脚步行进,地图灰雾渐渐散去,在距离维伦等人大概数十米开外的位置,悄然出现了一团红点。 维伦猛然驻足。 “怎么了?” 眾人也隨之停下,目光悉数看向维伦。 “前面有伏击。” 维伦收起地图,取下了自己的长弓。 “他们埋伏在道路两侧,数量大概……有至少十个。” …… 上架感言,求首订! 终於要上架了。 10月18日(周六)0点上架,当日会更新1w字,往后会稳定日万一个月。 (也有可能是三个月,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五百月票加更一章,至於盟主打赏之类…… 如果有,我会努力加更的。 成绩嘛,虽然內心很想让它变好,但也没有太大的执念。 对於作者来说,讲好故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大家所见,这是我在起点的第一本书,所以肯定会写完。 这本书创作初衷是因为我连续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开拓者(正义之怒)和博德之门3,不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后者。 在写书前,我甚至单独去开了一个诗帕的档,从头到尾又玩了一遍。 这的確给了我写书很多灵感。 但因为不想將创意完全局限在dnd的设定里,一是担心自己不够专业,毕竟没有亲身去跑过团。 二是无法驾驭回合制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最后写成既不像游戏也不像现实的小说。 所以这本书里有大量试图自圆其说的私设。 例如朝见神像才能晋升,晋升体系也不是等级,而是採用了环位。 还有长休不能让所有伤势癒合,只能恢復精神和体力,也就相当於恢復法术环位。 主角的目標也並非传统意义的打怪升级,而是去认识和探索这个世界,並將见到的人和事物记录下来。 这才是吟游诗人的主责。 我知道这或许与如今的网文市场不符,別人的主角一次战斗可以连升十级。 我的主角升十级的话—— 这本书就该完结了。 我曾在某红色网站写过传统的打怪升级流,可能是我水平不足,到中期就开始乏力。 儘管当时读者们依旧喜欢看主角不断升级碾压眾人,但不得不面临换地图掉追读的现实。 所以这本算是我一次新的尝试,我会儘量用故事打动人,儘量写出每一个鲜活的角色。 最重要的是,我並没有虐主的倾向。 西幻就是给大人看的童话,生活已经很辛苦了,童话故事就应该美满一些。 —— 在这里,感谢我的编辑星河,感谢各位读者的月票、推荐票、评论、收藏的读者。 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愿意读到这里的你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希望你们能陪我走到最后。 爱你们! 第91章 作战回营(4K3/1W,求首订!) 第91章 作战回营(4k3/1w,求首订!) “让我先过去。” 米瓦尔提议道,“他们看到是我,不会贸然发起攻击的。” “而且我们现在有解药了,是可以救他们的。” 不可否认,米瓦尔有著作为一个首领身先士卒的勇气,但他更多的想法恐怕是减少內部爭斗,降低营地的人员伤亡。 毕竟解药在手,现在营地里没有完全的叛徒,只有还没来得及服下解药的倒霉蛋。 “省省吧。” 维伦拉住了米瓦尔,“整整两夜过去了,他们还能埋伏在回营的必经之路上,你觉得你这首领的威严还管用吗?” 他转头看向艾莉,指了指远处零星的尸体,“艾莉,去唤醒一具尸体,带过来。” 奥夫並没有对营地的新兵下手,那么能执迷不悟地埋伏在路上的只有可能是昔日的老兵。 这些老兵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两天时间足够他们在路上铺设陷阱,用艾莉的【操纵死尸】法术探路再合適不过。 维伦观察了一下周围,他们走的这条山路蜿蜒向上,一边是斜坡,下去就是悬崖,另一边则靠著岩壁。 前方是山路的拐角处,结合地图上显示的情况,其中一撮伏兵很有可能就在拐角后,而另一撮伏兵在斜坡上趴著。 除去陷阱的影响外,这山路大概只有六米多宽,拐角处甚至不足五米,真要打起来,最多只能容下两人近距离作战。 维伦目光扫过眾人,“弥拉娜,你和米瓦尔跟在殭尸后面,准备正面迎战。” 他又看向操控尸体回来的艾莉,“给我们都上个羽落术。” “还是让我去吧。” 一旁沉默的奥夫抬起了头,“现在的情况终归都是我造成的,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 他的眼眸黯淡,配上满身的伤痕,有一种死將就木的死感。 因为在山下得到了净化,返回营地的路上眾人並没有绑住奥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啪作响。 肌肉发力间,伤口隨之绽开,看上去就很疼,但奥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前面的人里八成会有伊甘,我是亲眼看到他和我一起跑出来的。” “他是个难缠的傢伙,和米瓦尔一样拥有战技,如果他出现,我会儘量拖住他,你们合力把他解决。” 奥夫握了握拳,“他的长相不难认,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眾人看看奥夫,又看看维伦。 片刻,维伦轻轻点头,“就按奥夫说的来吧。” “卓拉,你用荒野形態飞到天上去,找机会帮忙就好。” “布伦达,你和弥拉娜跟著奥夫,关键时候搭把手。” “艾莉,等殭尸走过去之后你就中断施法,不要影响作战。” 一切安排完毕,维伦目光看向远处,“走。” 阳光下的绊线近乎无物,当殭尸撞断它时,岩壁里射出了锋利的箭矢。 “噗!” 殭尸在瞬间被贯穿,巨大的力道又带著他直接坠下了山崖。 “上!” 山崖的拐角后传来一阵低喝,旋即就有几名男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壮硕,脸带刀疤,一手持短剑,一手拿著一块近乎遮住全身的木製盾牌。 哦不,不是盾牌,是一块儿车板! 他很明显发动了【衝锋】战技,顺著山路径直朝著奥夫和米瓦尔衝去。 站在后方的维伦本想凭藉弓箭打一个先发制人,可他的箭矢掠过奥夫与米瓦尔,悉数钉在了车板上。 “伊甘!我们找到解药了!” 米瓦尔怒吼一声,长剑重重劈下,竟瞬间將车板一分为二,就在剑即將顺势劈在伊甘身上时,那男人却猛然俯身,用肩头猛地撞在了米瓦尔的胸腹部。 在战技加持的巨力下,米瓦尔连退数步,单脚险些滑下悬崖。 “別傻了,米瓦尔。” 另一边,奥夫侧身贴著崖壁躲开了伊甘攻击,他对著米瓦尔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们不配得到救赎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子就迅速膨胀隆起,眨眼间化作了黑熊模样。 “吼!” 他发出一阵咆哮,连山崖上的碎石都被震落,隨后一掌朝著伊甘拍去。 伊甘迴转过身,双手架起短剑试图抵挡奥夫的攻击。 “鐺!” 锋利的熊爪与短剑发出清脆的金铁碰撞声,而伊甘终究不敌黑熊之力,被硬生生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跟在伊甘身后的那群叛徒与藏在斜坡后叛徒一併出手,將手中的武器尽数捅在了奥夫身上。 “噗!” 鲜血四溅。 老实说,当看到奥夫的荒野形態褪去,他又张开双臂勒住两名叛徒的脖子朝著山崖上撞去时,维伦才明白过来—— 奥夫是一心求死。 这个当初为了苟活而不惜为旧日效力的德鲁伊,在受到净化后选择了慷慨赴死。 “奥夫!” 飞在空中的卓拉见状立时回归人形,一跃而下,与其他叛徒廝杀了起来。 维伦和艾莉则同时出手,三支利箭、数颗弹丸全部朝著躺在地上的伊甘袭去。 伊甘的脑袋在顷刻间爆碎。 失去伊甘的指挥,其余的叛徒们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態,而作为反抗军首领的米瓦尔,实力远在这群叛徒之上。 他能仅用一记横扫將叛徒摔绊在地,而后一剑刺穿他们的胸膛。 他挥剑的力道能轻易震落敌人手中的武器,让他们瞬间陷入劣势。 而当他连续作战表现出疲惫之色时,周身却升起一股凛然的气场,他的状態恢復如初。 米瓦尔双眸血红,几乎倾泻出了自己所有的战技和职业技能。 他的咆哮声丝毫不亚於野兽。 杀完了。 “呼,呼,呼” 米瓦尔喘著粗气,后退数步靠在了崖壁上,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他把长剑抵在地上支撑著身子,剑刃上不断有鲜血滴落。 维伦等人则快步凑到了奥夫身旁。 “奥夫,奥夫!” 卓拉眼角不停有泪水落下,她抱著奥夫靠在怀中,揉著他渐渐冷去的手掌。 “別,別担心。” 奥夫微笑著,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孔。 荒野形態虽然为他抵挡了一部分攻击,但仅有的伤口和身体的虚弱依旧能要了他的命。 那些被捅穿的血窟窿在向外泪泪躺著热血。 “我,我来救你!” 这大概是布伦达第一次见到受到如此重伤的患者,但他还是忍著晕血带来的噁心,双手升腾起【疗伤术】的魔法光芒。 “不用了。” 奥夫却微微摇了摇头,“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即使一个人生前曾犯下重大罪行,但当他死后,这些罪行终將会渐渐消散。 可死亡往往不能惩治至恶之人,那只会让他们感到解脱。 “我不敢去见儿子了。” 奥夫握著卓拉的手虚弱地说道,“我曾经教给他很多道理,可连我自己都没做到。” 卓拉没有回应,只是不停的在流眼泪。 即使她痛恨奥夫的欺骗,对奥夫所做一切充满了失望。 但在奥夫弥留之际,她怎么也恨不起来。 “抱歉,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也违背了我的神明。” 奥夫吐出一口浊气,转而看向维伦,”诗人,谢谢你,你,你是个好人。” “嗯哼,这件事人尽皆知。” 维伦点了点头,“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话就儘快说,你血流的速度不能放任你在这浪费时间。” “维伦————” 布伦达有些不满地低声提醒了维伦一句,“他都快死了————” “我知道啊。” 维伦瞥了布伦达一眼,“可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话语间,维伦蹲到奥夫身边,拍了拍他满是血跡的肩膀,“听著,奥夫,我会隱瞒事实,並且告诉小夫拉夫,你是为了反抗旧日而英勇牺牲。 “” “他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但他一定会为你而骄傲,並且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除此之外,我猜你还会让我替你照顾卓拉和夫拉夫,这有点难。” 维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承认卓拉女士十分迷人,小夫拉夫也很可爱,但你都要死了,我总不能趁人之危。” “以夫拉夫的性格,他会很愿意留在反抗军营地,那么卓拉女士同样也可以。” “他们会继承你的意志,完成你没能完成的心愿,放心吧!” 说罢,维伦抬头扫视了一圈眾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眾人沉默。 “好了,那你就可以死了。” 维伦摊了摊手,“需要我帮你合上眼睛吗?” 奥夫盯著维伦看了片刻,像是气笑了一般,嘴角微抬,摇了摇头:“呵,诗人。” 他闭上眼睛,微弱的呼吸很快就弥散在了风中。 元维伦站起身子,轻嘆了口气,“卓拉,你带他去见见夫拉夫吧,孩子总得再见父亲最后一面。” “处理完之后,你就和夫拉夫一起来营地,我想那会儿我们应该也都把事情处理好了。” 卓拉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旋即化作黑豹,將奥夫驮在背上,快速朝著山上奔去。 “我们也走吧。” 看著满地的尸体,靠在崖壁上的米瓦尔脸色阴沉,低声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堪称战神的首领大人。” 维伦半开玩笑地应了一句,收起长弓,从背后取下了鲁特琴,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英勇的斗士曾以荆棘对抗旧日的铁蹄一却在腐蚀中被迫屈膝—当良知抽芽穿透咒印—他將化作春雨洗净战旗维伦的歌声迴荡在山林。 夜半,维伦一行终於回到了营地。 从远处就能看见通明的火把,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 外围有几名手持武器的士兵正在巡逻,氛围看上去极其压抑。 米瓦尔率先步入营地,在眾人面前站定,巡逻士兵连忙分立两侧,其他或躺或坐的士兵们见状也都快速爬起,紧急列队。 “米瓦尔首领。” 施琳从队伍后缓步走了过来,向著米瓦尔和维伦等人微微頷首,“尊贵的客人们。” 相比第一次见面,如今的施琳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肤色也有些发暗,但她依旧保持著似乎永恆不变的礼貌微笑。 米瓦尔用犀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士兵,除去监狱里那些死去的叛徒不算,短短两天,营地的士兵数量少了三分之一。 值得欣慰的是,与维伦等人一起来的“新面孔”基本都在。 “士兵们,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站在这里。” 米瓦尔声音低沉,但不乏力道,”我想,这次经歷让你们深刻体会到了战爭的惨烈。” “我们的敌人並不一定来自外部、来自旧日,也有可能来源於我们自己。” “我见过和你们一样年纪的战士,甚至是比你们更为年轻的小子。” “我眼睁睁看著他们的胳膊被扯下,皮肤被撕碎,心臟被掏出,但这些————” 他停顿了片刻,“都不及残缺的灵魂可怕。” “你们能听从我的命令留在这里,说明你们的灵魂还尚未腐化,我们尊贵的客人、英勇的冒险小队,为我们带来的救赎与生机。” 说罢,米瓦尔单臂伸出,侧身邀请维伦上前,“说两句吧,毕竟是你救了他们。 “我们能不能先把解药喝了?” 维伦眉头轻皱,“这件事可比我的废话重要得多。” 军队的秩序的確要比其他地方强上不少,在米瓦尔的指挥下,士兵们正在排队领取属於自己的那碗解药。 维伦和艾莉也留下了一瓶药。 “老实说,虽然不知道这解药还能管用多久,但带在身上总归可以备不时之需。” 维伦隨口对艾莉说道。 “嗯。 “” 艾莉轻轻点头,“我会努力尝试研究出它的具体成分,就算旧日又有了新的寄生手段,这个药也能为改进解药提供经验。” “你在改进小绿帽上有什么进展了吗?” 维伦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小绿帽,她正帮著眾人分发解药。 “还没有。” 艾莉语气略显失落,“我们没有见到合適的生物材料,金属也不能强行与人体骨骼融合,至少目前我做不到。” “生物材料?你是指像骨骼和皮肤那样的东西?” “对,但是一般的人体骨骼相对脆弱,对小绿帽没有任何帮助。” “你等等。” 维伦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转身朝著一旁的米瓦尔走了过去。 “嗨,首领大人。” 维伦微笑著打著招呼,“现在你可以放轻鬆一些了吧?” “嗯。” 米瓦尔严肃应道,他目光一直盯著那些服下解药后开始呕吐的士兵们,看上去似乎是在后怕。 如果没有解药,那么下次旧日的来袭就会是营地的末日。 “不要总是板著脸,你这样会嚇坏新兵的。” 维伦拍了拍米瓦尔厚实的肩膀,“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当初奥夫带回来的凶暴象骨板在哪?” “怎么了?” 米瓦尔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投来一抹怀疑的目光,“那东西也有问题吗?” “我猜没有,前提是你愿意把它给我。 ,维伦一脸坏笑地对著米瓦尔眨了眨眼,”但你要是不给,我就敢肯定,那块骨板有能要命的大问题!” 第92章 粗暴式教育(8K7/1W,求首订!) 第92章 粗暴式教育(8k7/1w,求首订!) 【哈,没有人会拒绝诗人的请求!】 【只要是维伦想要的东西,別人都会给。】 【不给?】 【不给我就抢!】 维伦坐在营火旁,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艾莉正抱著跟她差不多大的凶暴象骨板研究著。 小绿帽散在地上,成了一堆— 艾莉解除了她身上的魔法,並將她的灵魂装进了瓶中。 【你难以想像,当我带著布伦达把凶暴象骨板搬到艾莉面前的时候,她眼睛里甚至泛起了光芒。】 【她对骨板爱不释手,甚至还拥抱了我。】 【当然,作为生命领域牧师的布伦达也想得到这块骨板,他说他会尝试將凶暴象骨板的特性应用到人体身上。】 【我拒绝了他。】 【他说他也可以给我一个更加热情的拥抱。】 【我让他让一边凉快去。】 【他现在气鼓鼓坐在我的对面,正在帮我烤肉。】 “好了布伦达,那只是一块骨板而已。” 维伦从布伦达手中接过烤肉,再烤恐怕就要糊了。 “等我们往中部走,路过费亚斯草原时,那里会有大把的凶暴象,我帮你杀一头就好了。 “” “真的吗?” 布伦达依旧皱著眉头。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露出一抹微笑,“记住,伟大维伦从不食言。” 布伦达盯著维伦看了片刻,眉头终於舒展,”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他从背后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递了过来,“这个给你,刚才给你烤肉的时候我没有撒盐。” 【布伦达这个小心眼的傢伙!】 【竟然用不给烤肉撒盐的方式来报復我!】 【我让施琳小姐派人去山下的村庄传了信,镇民和艾弗那群小傢伙们很快就会上山。】 【希望他们见到我时,不要提起地精的事。】 【营地里的叛徒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今晚我们並没有举行派对。】 【米瓦尔一直板著脸,他说今天的战斗让他感到十分疲惫。】 【我篤定他是在难过,长官通常会对自己手下的士兵十分严格,但那並不代表他们能坦然接受士兵的背叛和自相残杀。】 【更何况像伊甘那群人,或许本身並没有反叛的心,他们只是被奥夫同化的更早。】 【老实说,我真的很担心旧日的逐渐壮大。】 【从我一开始见到的凭藉尸体繁衍的普通婴鬼,到后来被控制和利用的法格林或是改造兽人,以及如今的奥夫。】 【旧日的大军未近,但他们的影响从未远去。】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研製出某种像花粉之类的空气传播方式,那我们就完了。】 【希望高塔里那群生活在“宝宝摇篮”里智者们能干点正事,不要成天只知道开发一个能让水杯自己走到嘴边,但需要念二十秒咒语並消耗一块水晶的“便利”法术。】 “维特儿,帮我倒杯酒。” 维伦举起自己的空酒杯,前凸后翘的隱形僕役听话地帮他补足了莓酒。 【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营地待多久,至少也得等著山下的镇民们爬上来,那或许要两天。】 【如果不辞而別,我猜艾弗和弗伦德会哭的。】 【哦对,弗伦德!我都把这小傢伙忘了,它在村庄里不能吃人,希望上山的时候它能够大快朵颐。】 【等等————】 维伦笔触骤停,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艾莉:“艾莉,你记不记得当初多恩带领的那群公羊镇的信徒,都是被卡拉餵过药的?” “嗯。” 艾莉应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其中有些死在了地底,尸体应该都被弗伦德吃了,也就是说,弗伦德是有可能服下过旧日种子的。” “你是说————” 艾莉眼眸瞪大了几分。 “现在两种可能,你能明白吗?” 维伦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弗伦德也被旧日感染了,只不过还没有受到控制。” “另一种是,弗伦德的体內或许有某种物质和卡拉解药的成分相似。” 艾莉闻言连忙翻出卡拉的笔记,快速翻阅找到了一行文字,指给了维伦。 这是一个配方,但没有写药水名称或是药效,甚至连配方的字跡都被大部分涂黑,內容也含糊其辞。 但维伦还是认出了仅剩的两个词组一原生卵,地窟动物分泌物。 “原生卵————会不会就是类似奥夫那种人的体液?” 回想起奥夫曾提起的旧日同化方式,维伦试探地朝艾莉问道。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艾莉点了点头,“那么这个地窟动物分泌物就很可能来源於弗伦德,或是和弗伦德相似的动物。” “当初我看到过这个配方,但因为不够完整,加上卡拉本就与旧日合作,所以並没有过多在意。” 艾莉有些惭愧,“现在看来,我对卡拉女士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这没什么的,艾莉。” 维伦轻声安慰道,“配方本来就不全,即使你知道这两种材料,也很难配出真正的解药,何况仅仅靠点线索,我们甚至无法確定它是解药的配方。” “不,它至少改变了我的思路。” 艾莉声音听上去十分严肃,“刚开始我以为,解药就是抹杀宿主体內有关旧日的那部分,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如果那样做,跟直接杀死宿主没什么区別。” “可卡拉的配方里加了原生卵,这是一种博弈,就我们目前所知,一个人体內只会存在一只婴鬼,但如果放进去两只,后来者就会挤占前者的生存资源。” “两方相残时,配方中其他的物质就能趁机拔除前者,最后在后者还未扎根时,与前者共同排出宿主体外。” 维伦似懂非懂,听上去有点像他前世听过的一个成语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我感觉在这方面,布伦达应该会更擅长吧?” 维伦瞟了一眼远处正在啃烤肉的布伦达,“他可是主攻生命领域的牧师。” “不要小瞧我,维伦。” 兜帽下的阴影里,艾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可是行走在生死之间的死灵法师。 ,” 好吧,维伦又一次迈入了艾莉的专业领域中。 “祝你好运。” 维伦鼓励般地拍了拍艾莉的肩膀,坐回篝火旁,他在笔记上又写下了两行文字一【这种突如其来的启发,是因为伟大的诗人本就聪明,还是幸运的表现呢?】 【不过旧日那边是真的噁心,又是体液又是分泌物的,嘖嘖嘖。】 “维伦~” 弥拉娜走到维伦身旁坐下,双手抱住维伦的胳膊,隨后將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我们今晚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维伦合上笔记,侧身看向弥拉娜,“再等两天吧,等营地开派对的时候,那时候人多” 。 “什么?” 弥拉娜粉红的眸子倏然褪去几分顏色,显得有些震惊:“你————喜欢在那种场合吗?” “啊?” 被这么一问,维伦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地底试验【神射手】专长的经歷,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当大家都在忙著快活的时候,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去哪了” 。 维伦揉了揉弥拉娜的脸颊,“睡吧,我得去找小夫拉夫谈谈。” 说罢,他將笔记收进背包,起身朝著不远处走去。 在卓拉领著夫拉夫回到营地时,这小傢伙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在不时抽泣,旁边的卓拉满眼都是心疼。 好吧,即使卓拉之前把话说的决绝,但真的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母性的温柔还是占据了上风。 见维伦靠近,卓拉抬起头对著维伦微微頷首,维伦则是直接蹲在了夫拉夫身旁。 “怎么还在哭哭啼啼的?” 他抬头揩去夫拉夫脸颊上的泪,“小英雄不应该勇敢一些吗?” “长————长官。” 夫拉夫声音颤抖,带著沙哑的哭腔,“我没有爸爸了,我————我忍不住。” 他猛地抽了几下鼻子,像是要把止不住的泪水吸回去一般。 “这没什么,夫拉夫,你的父亲並没有离开。” 维伦隨手指了一下夜空,“他只是去了天上,繁星闪耀间,有一颗就是你的父亲。” 顺著维伦手指的方向,夫拉夫怔怔抬起头望了一阵— 然后又哭了。 “可是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啊?” 维伦扭头看去。 嘖,阴天了。 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 “好吧好吧,夫拉夫。” 维伦眼珠轻转,“或许最近上天的人有点多,星星正在排队呢。” 大孩子並不好骗,庆幸的是,卓拉似乎並没有告诉夫拉夫真相。 “夫拉夫,我相信你会像你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 维伦拍了拍夫拉夫的肩膀,“但前提是,优秀的士兵不会哭一整晚。” “我不会像他一样的!” 夫拉夫突然提高了嗓门,“永远都不会!” 这让维伦不禁一愣。 不会吧————卓拉把事实告诉夫拉夫了? 他下意识看向卓拉,而卓拉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父亲做错事害了大家,我不想像他一样。” 夫拉夫抬手擦了一把鼻涕。 “那————你恨他吗?” 维伦试探问道。 “不,不恨。” 夫拉夫囁嚅道,“妈妈说,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我的父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用生命弥补了它。” “你的父亲是好样的,不是吗?” “嗯。 “” 夫拉夫用力点了点头,“但我不想犯错,更不想连累大家。” 维伦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曾在奥夫临终之际答应隱瞒事实,虽然卓拉还是把真相,或是部分真相告诉了夫拉夫,可至少夫拉夫没有因此產生怨恨和失望。 诗人没有食言。 “不过,” 维伦再次开口,“你妈妈也说了,每个人都会犯错,你不能总是苛求自己做对所有事。” “更何况有些事情本就不分对错。” 听到这话,夫拉夫的情绪似乎缓和了几分,他转身面向维伦,“长官,你也会做错事吗?” “当然了。” 维伦挑了挑眉,“我也是人啊。” “那你都做错过什么事?” “嗯————” 维伦沉吟片刻,转头望向远处。 营地的空地上,有不少残留未清理的血跡,破碎的布条、断开的兵器,显然是经歷过一场激战。 “我想,我曾经害死过几十个人。” 维伦用低沉的语气回应道。 夫拉夫沉默了。 卓拉看了看维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的世界相对简单,恐怕在夫拉夫听到父亲赎罪身死,向来被他尊敬的长官也做错事、甚至是害死人命时,他的三观崩塌了。 “你看,我甚至还不如你的父亲,他敢於用死亡来赎罪,我可不敢。” 维伦嘴角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別听他胡说!” 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弥拉娜不知何时走到了夫拉夫身后,她握住夫拉夫的肩膀,一把將他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弥拉娜看上去极为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她眸中粉红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微微散发的圣光。 “听著,小傢伙!” “每个人都会犯错,这是事实!有些人犯错是为了拯救更多人,就像维伦,而有些人犯错则只是为了自己,就像————” 弥拉娜了维伦和卓拉一眼,”好吧,总之,你要记住,为了追求正义的事业,適当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在很多人看来,杀人是错的,可当你碰见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时,你必须要用最锋利的剑斩下他们罪恶的头颅,让他们接受正义的审判!” “而如果那人十恶不赦,你就应该一点点割下他的皮肉,让他用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去洗刷他的罪名。” 弥拉娜用力握了握夫拉夫单薄的肩膀。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夫拉夫的確是不哭了,但他眼中似乎带著一丝恐惧。 维伦和卓拉却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一名圣武士会如此激进。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榜样,那就像维伦一样。” 弥拉娜倒是没有感到丝毫不妥,她继续说道,“他带著我们从北边过来,我们一路跟旧日的军队作战,也杀过执迷不悟的叛徒,但我们救下了身处小镇的你们,现在又为营地扫除了隱患。” “没有人会认为维伦做错了事,他一直在为正义的事业努力。 “6 “正义是不会出错的,除非它故意迟到。” “听明白了吗!” 【我必须得承认,有时相对粗暴的教育比温和的劝说要管用的多。】 【夫拉夫现在不哭也不闹,他在思考弥拉娜的话(或许吧)。】 【我不知道弥拉娜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难道是体內的火太旺盛了吗? 【天上还是没有星星,刚才下雨了,施琳小姐为我们支起了帐篷——】 【士兵宿舍虽然能睡,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艾莉还在做著研究,弥拉娜在我五尺外的位置背对著我躺著,而另一边布伦达的呼嚕已经震天响了。】 【我想我也该睡了,米瓦尔和施琳小姐约我明早开会,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晚安吧,复杂而又迷人的世界。】 > 第93章 米瓦尔的决定(1W/1W,求首订!) 第93章 米瓦尔的决定(1w/1w,求首订!) 翌日清晨。 维伦早早地就被士兵的训练声吵醒,而后被单独叫到了米瓦尔的办公室。 施琳为他搬来椅子放在米瓦尔对面左侧,又递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这都是卓拉女士的功劳,我们营地已经很久没能喝上牛奶了!” 施琳用略显夸张语气讚美道。 “卓拉?” 维伦有些惊讶,“她还能————” 连卡拉都不能! “不不不。” 没等维伦把话说完,施琳就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呵呵,诗人们的思维的確和传闻中一样跳脱,但德鲁伊没有奶牛这种形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维伦好奇问道。 “当然,我说过,我曾经也想成为一名吟游诗人。” 施琳不无优雅的端著她的牛奶杯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还隨意地翘起了腿,“为了惊世骇俗的才华,诗人们总要牺牲一些不太重要的,嗯————人品之类的东西,或许吧。” 施琳耸了耸肩,“所以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想去考虑诗人的思维。” 维伦感觉施琳在骂他,但他找不出证据。 “好了。” 办公桌后的米瓦尔皱眉打断了两人,“我大清早叫你们过来,不是为了看你俩调情的。” “如果你们看对眼了,可以等我说完事情,我会把办公室让给你们。” 在这种氛围里,连米瓦尔都知道开玩笑了。 “有什么事吗,首领大人?” 维伦抿了一口牛奶,抬头问道。 “三件事。” 米瓦尔敲了敲桌子,“第一,我答应你可以为公羊镇的倖存者准备一场派对,但这样的派对和军营里的宴会不同,我总不能只给他们廉价乾涩的黑麵包配水,也不能靠著杀死叛徒来愉悦他们。” “何况现在,营地里看上去没有叛徒了。” “我並非刻意吝嗇,王廷贵族早就拋弃了我们,营地的生活极为拮据,而且目前人员紧张,我们分不出人去打猎。” 施琳举起了手,“这件事可以让卓拉小姐解决,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座山上行走的食物。” “嗯哼,我也可以帮忙。” 维伦附和了一句,“诗人不止会唱歌,射箭也非常准。” “好,那么,第二件事。” 米瓦尔点了点头,“叛徒事件让营地里军心散乱,即使我昨晚跟这些傢伙说了很多,但他们依旧对前景极为失望。” 他看向维伦,“你来时的经歷印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敌人不日就会抵达,即使现在我们身边没有叛徒,但他们也未必能像刚参军时那般坚定。” “我很想安抚他们,但我猜,不管什么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都会带著命令的口吻。” 米瓦尔自嘲地冷哼了一声,“我想让你,诗人,在派对上准备一场演讲,让他们重拾信心的演讲,这是你的强项,对吗?” 施琳也隨著米瓦尔的目光看了过来。 维伦有些迟疑。 老实说,他曾经在诗人学院学习过不少演讲技巧,甚至还衍生出了所谓的演讲三要素忠诚、荣耀、树威仪。 主旨无非是让小贵族拥护大贵族,让平民讚扬贵族领主,让奴隶挨著皮鞭也能唱起歌谣。 可面对这群被王廷贵族拋弃、又时常面临生死之危的士兵,维伦讲这些恐怕要被绑在铁架上接受火刑。 好吧,或许对这群士兵来说,生存,利益,放他妈的屁一“嗯————” 这些东西才更受欢迎。 “我可以试试。” 维伦微微点头,“但我有什么报酬吗?诗人的出演可没有免费过。” “你想让我把昨晚那块凶暴象骨板砸在你脑袋上吗? 办公桌后的米瓦尔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別那么紧张。” 维伦歪头挑了挑眉。 “如果你需要配乐,我可以帮忙,我曾学习过如何演奏鲁特琴。” 施琳投来一抹善意的微笑,又忽地凝滯,“儘管我知道这群傢伙会对著什么东西吹口哨,但我可不会表演脱衣舞。” “或许私下可以试试。” 维伦礼貌回应。 “你们两个搞得我有点多余。” 米瓦尔忿忿地揉了一把头髮,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你们很著急,我会儘快把最后一件事说完。” “听著,如果旧日的军队抵达,他们会轻易拿下公羊镇,而后继续朝著这边进发,我承认卡拉曾给我们造成了压力,但现在卡拉不在了,我想我们应该返回公羊镇,守住那里。” “只要公羊镇没有沦陷,即使旧日大军想继续朝著东南方向进发,也需要翻过绵延的山脉,那显然很难实现。” 维伦喝了一口渐凉的牛奶,“卡拉能守住公羊镇,是因为她与旧日的合作,而且旧日本就一直在渗透著公羊镇,但如果换做你们————” “我同意。” 施琳再次打断了维伦的话,“如果我们能驻扎在公羊镇,这边山下的村民会安心许多,我们可以恢復两山之间的贸易,况且,即使公羊镇现在没人了————” 她瞟了一眼维伦,“但留在那里的房屋和资源,哪怕是一台锻炉,也对我们有用。” “我记得瑞吉坎后山里,还有一座没被开採殆尽的铁矿,那能为我们的士兵提供崭新的武器和装备。” 听完施琳的意见,米瓦尔的目光又投向维伦。 “听施琳小姐这么一说,我觉得不错。” 维伦不懂军事,但他也没法否认公羊镇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如果你们当初给营地选址是为了逼著士兵们拼死抵抗的话,那公羊镇显然更为人性。” “营地的后面是悬崖,但公羊镇的后面,还有一座山,这样的决定能让士兵们保有后路,这是好事。” 闻言,米瓦尔用双手抵著下巴沉思了片刻,而后一拳捶在办公桌上,“好,派对结束后我们就安排迁营。” “还有,施琳,你有著比我强数倍的交际天赋和管理能力,我想让你也成为反抗军首领之一,和我共同管理这群反抗军。” “这是我的荣幸。” 施琳微笑頷首。 “至於你,维伦,你愿意留下吗?和我们一起。” 米瓦尔看向维伦,”我们三个可以共同管理好这群士兵。” 第94章 改造小绿帽 第94章 改造小绿帽 吟游诗人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 吟游,如果没了游,那就只剩“吟”了。 可这里几乎全是男人! 上哪儿吟? 维伦拒绝了米瓦尔的提议。 他的目標永远都是前往芬尼利西斯,这也是整个小队的目標。 没有人能改变。 如果维伦答应下来,小队三个,哦不,三个半人都要为此作出改变—— 维伦从不会做这样的人。 离开办公室,维伦回到营地空旷处。 小队三人正围成一团,似乎在观看著什么。 “怎么了?我的家人们,你们难道看见什么性感裸女或是肌肉猛男了吗?” 维伦拨开弥拉娜的肩膀挤进来,旋即身形忽地一滯:“小————小绿帽?” 映入眼帘的的確是小绿帽,但身上一丝不掛,极为骨感。 她的胸骨变成了一整块————哦不,是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一整块如同钢板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坚不可摧。 而她的下半身骨骼粗壮,丝毫不亚於维伦之前见过的兽人骨骼,甚至还长出了零星的锋利骨刺。 她的身高几乎要赶上维伦,两个眼窝里也不再是单纯的墨绿色光芒,而是夹杂了些许猩红。 “怎么样?” 艾莉背著双手,从布伦达的身后探出脑袋,对著维伦笑道,“新版小绿帽!” 她看上去既开心又骄傲,显然这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有什么新能力吗?” 维伦感觉自己久远的梦想破灭了。 单论武力,他未必能打得过现在的小绿帽。 也就是说,他不能在深夜打晕小绿帽然后去找艾莉了。 儘管艾莉现在並不排斥单独与维伦相处。 “嗯————” 艾莉一根手指抵著下巴思索片刻,而后轻轻偏过脑袋,”你可以试著跟她打一架。” “我就算了,诗人可不是酒馆殴斗者。” 维伦指了指布伦达,“你可以让布伦达和她试试,目前的小绿帽明显更適合跟兽人掰手腕。” “战斗!” 小绿帽做了个蟹式健美动作,粗壮的骨臂与胸前的骨板都隨之“咔咔”作响。 儘管如此,她依旧保持著相对柔和的女性嗓音,因此看上去显得极其————反差。 谁能想到一个声音软软糯糯的女孩子,能一拳放倒一头野猪呢? 什么金刚芭比! “我没有跟她动手的欲望。” 布伦达也悻悻摇头,“我只是个牧师,不擅长战斗。” 维伦猜到了布伦达的心思。 他或许並非打不过小绿帽,只是单纯的不想左右两难。 打不过的话,布伦达会感到丟人。 打过的话,恐怕又会打击到艾莉。 毕竟现在艾莉眸中兴奋的光可是比天上初升的太阳还要亮。 “好吧,我会帮小绿帽找一个合適的对手。” 维伦拍了拍小绿帽厚实的肩膀,旋即朝著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们走去。 “或许有谁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吗?” 闻言,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维伦,一个手持长矛的男人走上前来。 他在维伦近前立定,左掌摊平覆於心口,右手立住长矛:“反抗军新任训练官盖斯,向您致意!” “维伦。” 维伦微微頷首,“很高兴认识你。” 他快速打量了一番盖斯的长相,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我认识您,维伦先生!这个营地能恢復正常,全都依仗著您和您英勇的朋友!” 盖斯毫不吝嗇讚美之词,他有著沉重的眼袋与深色的眼圈,但面色相对红润,嘴角保持著微笑,和总是板著脸的米瓦尔截然不同。 “你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盖斯?” “是的!在您伟大的提议下,我马上就能见到我的儿子了!” 说完这句,盖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下来,头也轻轻垂下,“从我加入反抗军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我现在十分后悔,当初临走前什么话都没给他留下。” “那时他还很小,我想他肯定需要来自父亲的人生教诲。” 维伦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是安东的父亲?” 他试探问道。 “是的,维伦先生,我来自公羊镇,安东是我仅剩的小儿子。” 盖斯点了点头,“所以我不仅要感谢您拯救了营地,更要感谢您拯救了公羊镇,將安东带了出来。” 说著,盖斯紧紧握住了维伦的手,“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我对您的感激,我只能说,我和安东永远也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別客气,这不算什么。” 老实说,你不能指望一个老兵像贵族或是学者那样说出很多好听的漂亮话。 他一遍遍翻来覆去的感谢就是他最大的心意。 “你的徒手作战能力怎么样?” 维伦將话题拉了回来。 “噢!您算是问对人了!” 盖斯鬆开维伦的手,又握紧拳头伸到维伦跟前,”您看,这可都是我训练留下的痕跡。” 事实正如盖斯所说,厚重的老茧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他的拳峰之上,就好像为拳头本身增加了一层护甲。 质地粗糙,顏色黝黑,明显是日积月累的训练所致。 “如果您在枯燥的军营里需要一些乐趣,我可以为您展示一段我的拳法。” 盖斯热情地说道,“那可丝毫不亚於那些所谓的武僧。” “但武僧能跳上房顶。” 维伦挑了挑眉。 “呃————” 盖斯愣了一下,而后耸了耸肩,“那听上去確实不错。” “好了盖斯,你可以用另一种更加实用的方式来展示你的拳法。” 维伦搂著盖斯的肩膀转向一侧,指了指远处的小绿帽,“看到那个骷髏了吗?也就是我的队友,小绿帽。” “当然,我的视力很好。” “你,去干掉她。” 听到这话,维伦能感觉到盖斯的身形不由一僵。 事实上,盖斯的身材不算高挑,维伦比他高出了接近半个脑袋。 而经过改造的小绿帽身高堪比维伦,加上那块厚重的骨板和腿上的骨刺—————— “徒手吗?” 盖斯扭头看向维伦。 “对。” 维伦沉声应道,“那毕竟是我的队友,兵器会伤到她。” “可是————” 盖斯囁嚅著。 “要知道,旧日可不会给你匹配实力相近的对手,你应该挑战一下自己。 维伦鼓励著盖斯,”放鬆点,朋友,她並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啊! “6 盖斯並没有坚持太久。 事实上,他那厚重的老茧在小绿帽坚硬的骨甲前简直像是玩笑。 盖斯甚至很难接近小绿帽,毕竟那些骨刺可不长眼,如果没有金属甲的保护,一扎就是一个血窟窿。 “战斗!” 小绿帽握拳看著躺在地上的盖斯,眸中猩红的光芒又旺盛了几分。 “好了好了,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维伦上前挡在了小绿帽和盖斯之间,周围都是围过来的士兵,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训练官被轻易打倒在地,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战斗!” 小绿帽忽地推了维伦一把,眸中火焰恨不得要烧到维伦的脸上。 “嗯?” 维伦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了一股暴躁的杀意。 布伦达和弥拉娜见状顿时上前,一人一边控制住了小绿帽。 “战斗!我,要战斗!” 被控制住的小绿帽开始挣扎,她用力地甩动著胳膊,试图挣脱左右的束缚,双腿也在用力蹬著,像一头髮疯的野牛。 “小绿帽!” 后方的艾莉惊呼一声,连忙念出一段简短的咒语,她掌心匯聚起魔法能量,按在小绿帽的背后。 下一秒,小绿帽在顷刻间散开,化为了一地骨骼。 与此同时,她的灵魂则飘进了艾莉另一只手里的灵魂瓶中。 “嘭!” 躁动的灵魂撞击著玻璃瓶,良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抱歉,盖斯。” 维伦將盖斯拉了起来,帮忙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这没什么。” 盖斯长舒了一口气,“我想我的安稳日子还是过的太久了。” 他摇了摇头,“你说的对,维伦先生,旧日不会给我匹配实力相当的对手,而且他们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话语间,他面色一变,朝著周围看热闹的士兵招了招手,“看什么看!快走!我们需要更为严酷的训练!” “你没事吧,维伦?” 在士兵们离开后,弥拉娜率先走上前来察看维伦的情况。 “没事,只是被推了一下而已。” 维伦整理了一下衣领。 “艾莉,如果小绿帽再像今天这样发疯,我发誓我会把她砍成骨灰,再把她丟到深渊里去!” 弥拉娜回头对艾莉威胁道。 “对————对不起。” 艾莉深深低著头,紧紧握著手中的灵魂瓶,她脸上的光芒不再,还有大滴泪珠从宽大的兜帽里落下。 “好了弥拉娜,这没什么的。” 维伦对弥拉娜报以轻鬆的微笑,隨后走到了艾莉身旁,“不必感到自责,实验出现问题是常有的事,没人能否认你这段时间取得的进步,这只是你通往成功路上的一点小插曲罢了。” 他一边说著,又看向了布伦达,“我想你或许应该听从我的建议,尝试让布伦达加入小绿帽的改造,他一定能为你提供应有的帮助。” “当然。” 布伦达连忙表態,“我猜是凶暴象残留在骨板里的凶暴元素影响了小绿帽的灵魂,在针对生命改造的研究里,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遗传与继承,这虽然不是我的强项,但我对此有所了解。” “嗯哼,这將会是伟大的合作。” 维伦满意点头,拍了拍艾莉的肩膀,“去吧,趁著还有时间,最好在我们离开营地前,你们能让真正的小绿帽回到我们身边。” 维伦找了个空地坐下,取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昨晚他写完日记后就直接睡了,並没有查看日记小姐的回覆。 【很高兴看见诗人可以短暂地休息两天,並且即將享受你最喜欢的派对。】 【你不能要求这些反抗军们永远忠诚,他们当初加入可能是凭藉著一腔热血,可当他们见惯了生死与鲜血,能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好样的。】 【你对旧日的担心是正確的,他们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这也驱使著像你一样的更多人不断变强。】 【我猜你们这段时间的经歷已经足够,是时候去寻找下一座眾神像了。】 【不过在此之前,本小姐会给予你应有的帮助,以及为了让更多人充满信心的一点奖励。】 【综合评级:四颗星(为你的善良与付出)】 【今日奖励:道具神像罗盘,乳猪*10只,羔羊*10只,肉牛*10只,多汁走地鸡*20只,麦酒*10桶,葡萄酒*10桶。】 【为了避免其他人发现本小姐的存在,我会將食物奖励的位置暂时標註在你的魔法地图上,它们不会离你太远。】 【如果別人问起来,我相信诗人的嘴皮会做出合理解释的。】 维伦的背包鼓起了几分。 他视线下移,看向神像罗盘的介绍。 【神像罗盘:它会指示距离你最近的眾神像。】 【备註:切记,“最近”並不等同於“最安全”,你最好確保自己有著足够的战斗力,神像只是石头,不要指望祂们会在你濒死的时候伸出援手。】 “好吧,冷漠的眾神。” 维伦合上日记,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了罗盘。 这是一个圆盘状暗金色物件,主体为八芒星,指示著八个方向,中心为眾神浮刻,形態与维伦之前在地底见到的相同。 其余部分则被一些晦涩的古老文字和符號填充,整体显得极为神秘。 它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隨著维伦手掌旋转,八芒星有两颗都在闪烁。 一面指著公羊镇那边,也就是之前遇见弗伦德的地底,另一边则朝向东南,是维伦接下来的方向。 “从日记小姐的话来看,只要见到眾神像,我大概就能习得二环法术了。” 回想起上次晋升的经歷,维伦略显激动。 他又能去“嚯嚯”眾神了一— 比如说,写一首简短的诗,来歌颂们的丰功伟绩。 维伦收起罗盘和日记,旋即起身背上背包,对著不远处的小队几人以及卓拉招了招手,”走吧朋友们,我们该去为派对做点什么了。” 卓拉笑著走过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她並没有为奥夫的离世伤心太久,重新鼓起信心的夫拉夫也给了她重新开始生活的力量。 “诗人在学院应该学习过如何打猎吧?” 卓拉瞟了一眼维伦的箭袋,“你应该確保自己有足够的箭矢。” “我想卓拉小姐提醒得没错,但你绝对没见过诗人的特殊能力。 维伦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我只需要打一个响指,我们的食物和美酒就会从地里主动生长出来。” “呵呵————” 闻言,卓拉轻笑摇头,“这种话,连夫拉夫都不会信的。” 第95章 艾莉的选择 第95章 艾莉的选择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堆成几座“小山”的食物和整齐排放的酒桶,卓拉的眼珠和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好吧,不止卓拉,小队其他三人也是一样。 连艾莉都不哭了,这种近乎於凭空造物的手段,比討论生死更让人震惊。 他们没有见过维伦外出打猎,而且野外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家养牲畜,甚至是麦酒和葡萄酒! “维伦————我敢肯定这是神明的赏赐。” 布伦达转过头来,眼神有些复杂,“但你————不会给了你的神明吧?” “嘖,说什么呢!” 维伦皱了皱眉,“诗人从不会卖身!” “何况卖身哪有卖艺值钱?你不能无视诗人伟大的才华。” “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的才华差点让你饿死。” 布伦达还是不肯相信,毕竟一开始的维伦可还在为一块续命的黑麵包发愁。 “如果你选择继续数落我,我会让你钻进牛肚子里去清理它的內臟。” 维伦小脸一板,而后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想想吧,布伦达,那里面黑默默的,除了血,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我投降。” 布伦达表情忽地凝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好吧,眾人坦然接受了“神明赏赐”这个说法,並且齐心协力试图將这几座山搬回营地。 “我们应该多带点人手的。” 布伦达被维伦罚做最重的活,儘管平时他也是出力比较多。 所幸日记小姐贴心的准备了才刚死去的猎物,並用绳子將它们一一绑住。 因此布伦达现在身后拖著十头牛,脖子上还缠著一圈鸡。 他的每一步看上去都极为艰难,艾莉贴心的给他上了羽落术,避免他脚底一滑,和猎物一块坠下山崖。 事实上,维伦很想让艾莉带上小绿帽,改造后的小绿帽虽然暴躁,但至少能分担一些布伦达的压力。 不过维伦没有说,他怕艾莉又哭。 仅仅两趟,一行人就將食物全部搬回了营地。 当然,在看到布伦达拖回十头牛后,营地里的士兵们都无心继续训练,转而加入了搬运队伍。 食物和美酒堆满了营地的一角,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米瓦尔和施琳没能及时托住他们的下巴。 震惊之词与欢呼持续了很久,士兵们甚至想在营地里为维伦等人立上几尊雕像。 “我想,一块凶暴象的骨板抵不上这些食物的价值。” 维伦与米瓦尔並肩站在“肉山”面前,维伦笑著开口:“首领大人应该考虑再多给我点东西。” “看来阁下是想要我的命了。” 米瓦尔眉目舒展,罕见地开了个玩笑,“毫无疑问,这些东西会让营地军心大振。” 他转过身来面向维伦,表情严肃了几分,“说吧,你想要我用什么交换?” “是营地为数不多的金幣?一些制式武器?或者————” 米瓦尔瞟了一旁的施琳一眼,“当然,如果你想要的是施琳,那你得自己跟她说,我可不会左右他人的选择。” “如果阁下有这个想法,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 施琳眉目含笑走上前来,单臂轻轻搭在了维伦的胳膊上。 “难道在你们的印象中,诗人眼里就只有女人吗?” 维伦挑了挑眉。 “不,不单单是女人。” 施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雌性。” “很久以前,我的父亲曾经和一头母龙度过了一夜。” 说到一半,施琳又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那让我的父亲十分沮丧,据他所说,母龙竟然在中途睡著了。” “那確实让人沮丧,我想令尊应该给自己放一个类似【变巨术】之类的法术。” 维伦同情道,“不过幸运的是,如果这件事能被传出来,说明他至少没有碰见清晨归来的公龙。” 说罢,维伦转而看向被晾在一边有些幽怨的米瓦尔。 以前可从来没有人会无视他这位首领,可维伦经常这么做。 “我的確需要你跟我交换某些东西,米瓦尔。” 维伦正色开口,“公羊镇倖存的镇民有不少都想加入反抗军,尤其是那些小傢伙们。” “他们虽然都是孩子,但热情和智慧丝毫不亚於这些士兵,我想让你接纳他们,好好培养他们。 “嗯————” 闻言,米瓦尔才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单手抵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反抗军有新的血液加入本是好事,但无论是日常的吃饭睡觉以及训练,都不能简单地將大人与小孩同等对待,这无疑会增加管理压力。 “我知道这有点难,但这些孩子很听话,也很勇敢。” 维伦继续说道,“何况你正打算將营地迁到公羊镇,那本就是他们的家。” “我还以为你更愿意带著他们离开。” 米瓦尔沉声开口,“我之前听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嗯哼,没有人会不喜欢诗人。” 维伦点了点头,“但诗人不是奶妈,我的小队不能带著这些小傢伙们走,我们的旅途时常面临危险,我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人。” “好吧,我可以试试。” 米瓦尔略显沉重的答应下来,“让他们回家是件好事,如果这群孩子的父母还活著,那就一切照旧,如果他们没有了父母,那就让这群士兵照顾他们。” “我会尽到我的义务。” 施琳附和了一句。 “哼。” 米瓦尔目光看向远处忙著割肉的士兵,冷哼了一声,”这群傢伙在山上待得久了,也该回去体验一下为了餬口而努力种地的日子。” “那我就祝你们的土地永不荒芜。” 维伦真诚地说道。 士兵们欢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 维伦一行的出现为这个营地带来了新的生机。 所有人都为即將到来的派对而兴奋,他们甚至期盼著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让那些鲜肉和麦酒儘早地进入他们空虚的肚子。 而就在士兵们即將回到宿舍时,营地外的小路上忽地探出了两个小脑瓜。 “维伦长官!” 艾弗骑在弗伦德身上,高高举起双手,朝著营地呼喊著。 在他身后,是一群举著火把的镇民与村民。 除了那些居住在山下腿脚不便的老者,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也並非空手来的,而是携带著之前卓拉赠送的猪肉和羊肉。 不过相比野生猎物肉质的粗糙和紧实,维伦一个“响指”变出来的家畜更受大家喜爱。 后厨简直忙开了花,厨子一边咒骂著,一边催促著人上菜。 儘管维伦相信公羊镇的人们没有在之前的情慾里被“某些体液”污染,但为了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他还是拿出之前留下的那瓶稀释后的解药,加入水后给所有山下来的居民们每人喝了一口。 反正艾莉那里还留有一瓶,他们不会缺失研究的样本。 至少到现在,没有镇民们出现呕吐出婴鬼的情况。 “我们一接到消息,就连夜出发了!” 艾弗坐在维伦身边,仰著脑袋高兴地说道,“大家都想给反抗军们多带些东西,所以我们的速度慢了些,不然在太阳落山前我们就能到的。” “没事,现在来的时间刚刚好。” 维伦揉了揉艾弗的脑瓜,他给自己上了一个【动物交谈】的效果,旋即蹲下身子,拍了拍伏在旁边的弗伦德。 “弗伦德,你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弗伦德起身摇著屁股,那撮断尾又长了一些,“路上!很多!食物!” 维伦猜得没错,战斗后遗留在山路上的尸体成为了弗伦德的自助餐。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感觉到体內有婴鬼?” “婴鬼!” 弗伦德身子骤然绷紧,左右警惕地张望著。 “不不不,不是周围,是这里。” 维伦戳了戳弗伦德圆润的肚子,“你吃过那些被婴鬼寄生的人,难道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这倒是把弗伦德问住了。 如果从相对科学的角度来看,食腐兽的脑容量与狗大差不差,甚至略胜一筹。 但因为它们这个种群常年生活在地底,少与人类社会打交道,因此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都不如家养的犬类。 “他们!不好吃!” 思索片刻,弗伦德给出了答案,“吃完!疼!” 弗伦德翻身露出了肚皮,“疼!” 见状,维伦不由有些紧张,难道他的判断出错了? 其实弗伦德也早已被旧日污染了? “现在还疼吗?” 维伦轻揉了几下弗伦德的肚子,很有弹性,里面似乎並没有成型的婴鬼状生物。 “不疼!” 弗伦德一咕嚕爬起,用脑袋蹭了蹭维伦的手,“疼!一会!” 维伦鬆了口气。 好吧,弗伦德所说的疼,大概是它的身体在跟旧日“种子”打架。 “你去山下拖一具尸体来,我让艾莉帮你加工。” “好!” 听到这话,弗伦德开心地原地转了好几圈,而后才在眾人忙碌的双腿间穿梭而过,朝著山下奔去。 “去找夫拉夫聊聊天吧,艾弗。” 维伦转而看向艾弗,“他的父亲才刚离他而去,我想他会很需要你们的安慰。” “遵命,维伦长官!” 艾弗从地上爬起,而后又挠了挠头,“可是————我该怎么安慰他?” “就像我当初安慰你一样。” 维伦抬手扶住艾弗的肩膀,將他转过去面向夫拉夫的方向,“去吧,和塔娜,或是其他小英雄们一起去。” 待艾弗走后,维伦环顾四周,卓拉与施琳正在后厨帮忙,布伦达在搬运食材和桌椅板凳,弥拉娜本来也想去后厨,但她的厨艺———— 她被赶出来切烤肉了。 艾莉缩在一根火把底下,守著小绿帽的骨架以及一堆玻璃瓶。 “还好吗,艾莉?” 维伦在艾莉身旁坐下,拿起了盛放小绿帽的灵魂瓶。 “嘭!” 小绿帽的灵魂用力撞击了一下瓶身。 “嘖嘖嘖,好凶。” 维伦感慨地摇了摇头,隨后神色一凝,卯足力气开始用力上下摇晃瓶子。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比一次手艺活还要久! 其间维伦换了两次手,直到胳膊有些酸胀。 原本成型的灵魂如今像一团雾气般瘫在瓶底。 小绿帽被摇得———— 有点散黄。 呵,这世上就没有诗人对付不了的傢伙! “这下她应该能安静一阵子了。” 维伦將灵魂瓶重新放在了地上。 黑袍下的艾莉身形微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才对嘛!” 维伦轻轻勾住艾莉的肩膀,指向远处忙碌的人们,“你看,大家都这么开心,所有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派对做准备,你不能一直窝在这里,像一个没人要的小蘑菇。” 该说不说,大兜帽配上艾莉娇小的身子,的確像蘑菇。 艾莉又笑了。 “对不起,维伦。” 她坐直身子抬起头,轻声道。 “这没什么,艾莉小姐又不是第一次想要置我於死地了。” 维伦半开玩笑地说著,“还记得上次吗?你操纵多恩差点掐断我的脖子。” “我————” 才刚恢復一点心情的艾莉闻言又低下了头。 “別在意,艾莉,魔法的研究过程本就是充满危险的。” 维伦摊了摊手,“想想你取得的成就,你操纵死尸的能力为我们避开了很多次来自陷阱的危险,甚至还填饱了弗伦德的肚子。” “而你调配出的阴影药水,则帮我们顺利救出了兰德尔,对吗?” “你为小队做出了很多贡献,没有人能忽视它。” “更何况,小绿帽被人打散架那么多次,现在她变强了,有点怨气也正常。” 话语间,维伦又拿起灵魂瓶晃了几下。 “我在想————” 艾莉轻咬了两下嘴唇,似乎是在做著什么决定,”如果有你,还有大家一直陪著我的话,我应该试著习惯没有小绿帽的生活。” “曾经我不是这样的,但因为我喜欢关乎生死的魔法,后来又对亡灵与尸体產生了研究兴趣,渐渐被人排斥。” “他们把我视作异类,没有人愿意跟我成为朋友。”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了整整一年才製作出小绿帽,她从不会评价我所做的事,还能陪著我,保护我。” 维伦点了点头,“这不是很好吗?” “而且研究死灵並不算异类,我想他们只是不了解死灵学派罢了。” “但我不能总是这样。” 艾莉仰起脑袋看向维伦,眸中有泪珠打转,“每当我看到你跟別人聊天说笑,用你的魅力打动他人时,我都很羡慕。” “你带我们看到了公羊镇的真相,和艾弗、凯芙拉甚至卡拉成为了朋友,现在又能在营地里周旋,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你会安抚我们小队的每一个人,让本不该在一起的我们成为一个整体,这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喜欢你,维伦。” 艾莉有些激动地抓住了维伦的胳膊,“我甚至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可如果我真的要这么做,首先就要摆脱小绿帽。 39 “如果有她在,我就只想自己待著,我无法做到主动跟人沟通,你明白吗?” 维伦盯著艾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不否认小绿帽对我的陪伴,可她终究只是被我束缚的一缕灵魂,我想我应该决定,放小绿帽自由。” “维伦,替我做出选择,好吗?” 第96章 派对演讲(1.1W,求订阅!) 第96章 派对演讲(1.1w,求订阅!) 维伦没有替艾莉做决定。 他告诉艾莉,在解决小绿帽的问题前,艾莉可以先尝试一下没有小绿帽的生活。 不过维伦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绿帽的灵魂当初並不是主动留在艾莉身边的,而是由艾莉动用某种复杂的仪式魔法强行束缚的。 想来也是,没有哪个陷入长眠的尸体或灵魂会愿意被唤醒当“牛马”— 但死灵法师们通常就是干这个的。 至於小绿帽的灵魂瓶,则暂时交由维伦来保管。 他担心艾莉会在衝动下直接放逐小绿帽,而且,灵魂瓶摇起来十分解压。 在维伦手里,小绿帽根本暴躁不起来。 艾莉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维伦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艾莉竟然时常在兜帽下观察他。 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诗人。 尤其是像维伦这样魅力十足的诗人。 “好了朋友们,让我来看看你们都为派对准备了什么!” 维伦张开双臂笑著走进人群,自光扫过一张张餐桌,每张餐桌上都有一盘蜜汁烤乳猪、几盘碳烤羊腿和牛排,一大盆土豆泥以及水果蔬菜沙拉。 噢,甚至还有烤鱼和刺身! 酒杯里斟满了麦酒或是葡萄酒,月色倒映其中。 “在我们忙碌的时候,诗人竟然在跟姑娘调情。” 施琳端著一盘炸薯条走了过来,对著维伦调笑道。 “施琳小姐在忙碌的时候,竟然还有工夫关注诗人在干什么。” 维伦予以回应,並伸手拈起一根薯条塞进了嘴里。 “这没什么稀奇的,不管诗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施琳放下餐盘,背身倚靠著餐桌,“不过我得提醒诗人,刚才那姑娘会一直跟隨你,你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可有些人只会在这里出现,当你离开后,可就没机会了。” “施琳小姐指的是?” 维伦挑了挑眉。 “呵呵————” 施琳伸手勾住维伦的衣领,挑衅般地笑著凑近了几分,维伦甚至能闻见精灵血脉中蕴含幽香的呼吸。 四目相对,施琳轻轻推开维伦,“明知故问。” 她转身再次朝著后厨的方向走去,又对著维伦摆了摆手:“如果你想对我有更为深入的了解,记得来找我喝一杯,我会让你知道我在营地里忍耐了多久。” 维伦耸了耸肩。 好吧,看来营地里的这群士兵都不及诗人有趣的灵魂。 如果有机会的话,维伦会去的。 “老实说,施琳对你的態度让我有点沮丧。” 米瓦尔不知何时站在了维伦身后,单手搭上了维伦的肩膀,凑到耳边,“她之前从没这样过,让营地里的那群傢伙一度怀疑她喜欢的是女人。 ,“那你呢?” 维伦扭头不怀好意地膘了米瓦尔一眼。 “我————” 米瓦尔不由一愣,连忙解释,“我可没有!我心里只有凯芙拉!” “哈,首领大人的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维伦隨手端起桌上一个酒杯,与米瓦尔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 “我打算明天就带队往公羊镇进发,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米瓦尔喝了一大口酒,能看出来,这个向来严肃的反抗军首领也想在今晚一醉方休。 “我们的斥候没有覆盖到那里,如果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行进,那无疑会增加士兵们的恐慌。” “我的意思是————” 米瓦尔打了个酒嗝,“你的动员演讲准备好了吗?” “如果我说我忘记了的话,你会打我吗?” “不,这是你的自由。” 米瓦尔摇了摇头,“你已经为我们带来了足够多的东西。” 没想到,酒后的米瓦尔竟然会说好听的话了。 “放心吧,这是我的强项。” 维伦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拍了拍米瓦尔的胸口,旋即转身朝著不远处搭起的高台上走去。 “咳咳!诸位,我亲爱的朋友们!” 维伦优雅地站在高台中央,单手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领结,朝著眾人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毕竟你们的首领已经醉得分不清他有几根手指了。” 眾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和喧闹,顺著维伦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米瓦尔。 他正单手扶著桌沿试图找一张能稳住他摇晃身形的椅子,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宛若聚光灯般,让他尷尬地定在了那里。 “呵,诗人,我发誓我会杀了你。” 米瓦尔无奈笑著,摇了摇头。 “我接受你们首领的委託,需要给你们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动员演讲。” 维伦拉回眾人的注意力,继续说道,“根据《诗人学院標准演讲手册》第三版第七章规定,此刻,我理应声情並茂地歌颂忠诚”的无上光辉,描绘牺牲”的壮丽诗篇!” 他故意顿了顿,做出了一个浮夸的、近乎咏嘆的表情,隨即耸耸肩,笑容变得狡黠,”但遗憾的是,编写那本手册的老学究,显然没能活到现在,猜猜怎么著?” “他试图在贵族夫人的床上唱完一首完整的讚美诗,可才刚唱完第一节,他就被缴械了。” 维伦向前探了探身子,“你们猜贵族夫人的怒火有没有掀翻屋顶?” “哈哈哈————”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显然他们喜欢这种段子。 “所以,我们不妨把那些华丽的辞藻,暂时留给王都宴会厅的大人们去享用。” 维伦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轻鬆但不乏力量,“我们为何站在这里?拋开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我们得为自己爭取一份活得像样”的权利。” “那不是为了成为史诗里某个面目模糊的符號,而是为了確保明天早上的煎肉,能安然无恙的送进自己的嘴里,为了確保我们身后的故乡炊烟依旧,而不是被那群噁心的肉球所取代。” 说到这,他语调微微下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们刚刚经歷了一场————小小的不愉快,就像酒桶里混进了发酸的葡萄,好在我们已经把它挑出来了,至於具体是谁,何必追究?” “反正现在他们的尸体正在营地外发臭,而我们在这里享用醇香的麦酒。” “所以今夜我们不谈虚无縹緲的誓言,让我们谈谈更实在的比如怎么让那群不识相的入侵者明白,打扰我们喝酒要付出什么代价。” “怎么在狠狠踢爆敌人的屁股后,能往口袋里多塞几枚闪亮的纪念品。 2 “怎么活著看到胜利那天,对著拋弃我们的老爷们举杯一””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像对待敌人一样,狠狠踢烂他们的屁股!” “踢烂他们的屁股!” “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眾人纷纷应和道。 “那么————” 维伦適时举起酒杯,“为了更好的培根,更满的钱袋,乾杯!” “乾杯!” 所有人高举酒杯,声音迴荡在整个夜空。 第97章 枫红翡翠 第97章 枫红翡翠 ”你终於来找我喝酒了,诗人。” 见维伦端著酒杯靠近,正坐在一旁喝酒的施琳起身迎了上来。 “谁能拒绝美丽的施琳小姐呢?” 维伦微微举起酒杯,“来吧,为了施琳小姐的美貌,我们应该喝一个。” 施琳朝著维伦的酒杯瞟了一眼,旋即面露一丝惊讶,“噢!你甚至特意把麦酒换成了葡萄酒,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麦酒的味道?” 施琳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当然,我想精灵会更喜欢清新而非醇厚。” 维伦抿了一口酒,“老实说,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哦?是之前和你调情的那个姑娘?还是魅魔小姐?” 施琳朝著维伦凑近了几分,那股熟悉的芳香再次縈绕在维伦的身边。 “都有。” 维伦浮起一抹坏笑。 “诗人果然不负所望。” 施琳笑著抬手,用纤细的指尖划过维伦的胸膛,“介意再多一个吗?” “那得看我喝了多少酒。” 维伦挪开身子,转身倚靠桌沿,望向了夜空。 “哼。” 施琳轻哼一声,也与维伦並肩靠在桌子上,“说吧,有什么事?” “你特意找我喝酒,不会就只是为了来拒绝我吧?”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愿意待在这里?” 维伦沉声开口,“从你总是提及你父亲的过往、以及你身上的气息来看,你体內的精灵血脉显然占据了上风。” “我猜你当初並没有遭到精灵一族的排斥,可你在营地圆滑得又像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半精灵,你甚至不愿意告诉米瓦尔关於叛徒的事。” “这很有趣,不是吗?” 施琳回答的云淡风轻,“想想我们之前的每天都在干什么?待在远古森林的中心,看著花开花落,春去冬来,听著歌颂自然与魔法的歌谣,把树丛修剪成好看的模样。” “那一切看上去都是美好的,可偏偏又是平淡的。” “有人讲他在一百年前走出过森林,有人讲他在三百年前睡过一个人类女人,然后呢?然后就是数百年如一日的平淡生活。” 施琳耸了耸肩,“那太无趣了,长生种族总是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什么事,那让他们看上去极为慵懒。” “可你们不同。” 施琳转头看向维伦,“你们的生命很短暂,那迫使你们从一出生就要开始忙碌,学说话、学走路,然后是洗衣做饭、种地放牧,再过几年,你们就得找个漂亮的姑娘或是英俊的小伙,完成你们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而那些喜欢旅行的人们,则不得不快马加鞭,毕竟他们的脚步甚至赶不上衰老的速度。” 施琳指了指远处醉得东倒西歪的士兵们,“看看他们,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战爭,年轻的怕变老,找不到合適的姑娘。” “年老的怕死,怕无法目睹孩子们的成长。” “可你知道吗?我父亲当年外出游歷百年,回来时和走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模样。” “儘管我的寿命远不如他,但我仍旧喜欢变化。” 说到这,施琳忽地吻了一下维伦的脸颊,“看,这就是变化,一个吻就足以略微丰富我枯燥而又漫长的人生,奥夫是营地的变化,你的出现是,那些叛徒也是。” “嗯————” 维伦眉头微皱,“如果你一天强吻一个士兵,至少半年你都可以丰富你的人生。” “呵,別逗了,诗人。” 施琳摆了摆手,“即使我只是半精灵,也不会轻易看上哪个人类男性的。” 话语间,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九角枫叶状、还泛著幽绿与枫红微光的宝石,“为了感谢你在营地做出的事,米瓦尔给了一块凶暴象的骨板,而我现在也是营地管理者之一,理应对你做出感谢。” “这是枫红翡翠,我姑妈当年给我的。” 她將翡翠递给了维伦,“去找个信得过的工匠,把它镶嵌在你的弓上,自此你射出的箭矢都会变成荆棘箭。” “荆棘箭?” 维伦接过翡翠轻轻揉搓了两下,触感冰凉柔滑,而那散发的微光则代表著其中蕴含著魔法力量。 “那是一种带著密集倒刺的箭,你把它射进敌人的身体里很容易,但如果敌人想要拔出来,那可就要好好尝尝苦头了。” 施琳柔声解释道,“当然,它也是一个信物,当你在旅途中见到精灵的时候,可以把这个给他们看。” “儘管他们未必跟我们同属一个家族,但至少能让他们认为你曾与其他精灵交好,这可以让他们对你的印象好一些。” “谢谢。” 维伦收起了翡翠。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我们现在就应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施琳柳眉轻挑,“就算只是用嘴感谢,也得分清位置。” 维伦相信,施琳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很压抑。 “好啊,为什么不呢?” 维伦喝完杯中酒,隨后放下酒杯,微笑对著施琳做了个“请”的姿势,“施琳小姐带路吧。” 夜色漫长,还有的是时间。 “呼”” 维伦脸颊有些泛红,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拈起衣领的边缘,上面还残留著迷人的香气。 这绝对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返回营地时,士兵们还在喝酒,所有人都在享受久违的良夜。 布伦达在教士兵玩一种兽人独有的酒桌游戏,而弥拉娜带著艾莉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 在维伦安慰过艾莉后,艾莉单独与弗伦德待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办法取出一些所谓的“分泌物”。 而后她就主动加入了派对,弥拉娜也不再计较白天发生的事,热情地带著艾莉一起玩。 维伦打算去找一趟卓拉。 当然,不是为了那种事。 “卓拉小姐为什么不加入派对呢?” 维伦端著酒杯走到营地一角,卓拉正坐在这里看著远处的孩子们玩耍。 “在等你来找我。” 卓拉笑著给维伦让开位置,示意他坐在身旁,”別误会,我刚才看到你和施琳单独离开,想来你应该会喜欢听这种话。” “的確。” 维伦点了点头,並没有坐下,而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想与卓拉小姐喝杯酒,然后和你一同离开营地片刻。” 闻言,卓拉没有丝毫的害羞或是不悦,只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同时拿起身旁酒杯举了起来,“诗人难道不愿意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吗?” 诗人通常都有一个好身体! 山路蜿蜒曲折,但骑著卓拉就显得平坦许多。 临行前,维伦还委託因克帮自己把【枫叶翡翠】镶嵌在长弓上,这傢伙看到翡翠时,酒都清醒了不少。 晚风簌簌,挑逗似地爱抚著维伦的脸颊,夹杂著草木与夜露味道的空气冲淡了微醺。 两人很快回到了之前镇民旅途休息的山顶。 卓拉从白虎变回人形,轻拢了一下耳边有些零散的碎发。 “诗人可以和別人缠绵,到我这就变成了苦力活。” 她有些幽怨的开口,“你不会怪我把真相告诉夫拉夫吧?” “当然不会。” 维伦摇了摇头,“你是他的母亲,你有教育他的权力,无论是用善意的谎言,还是残酷的现实。” “我想我是受到了信仰的影响,我认为专注现实可比织造幻梦强得多。” 卓拉沉声解释道,“要知道,自然中有很多生物在生下孩子后就不管了,只有残酷的现实才能让孩子快速成长。” “嗯哼,我赞同这个观点。” 维伦点了点头,“而且即使卓拉小姐把话说的果决,那也丝毫不能妨碍你深爱著小夫拉夫。” “诗人还是和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会说话。” 卓拉走到悬崖边,和维伦一同望向了远处,那是公羊镇的方向。 维伦取出魔法地图,不出所料,地图內容回到了原初林地的范围。 在离开反抗军营地前,他打算替反抗军们提前察看一下公羊镇的情况。 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公羊镇的位置时,神色忽地一凝。 空荡的公羊镇此时聚集了数百个红点,尤其是在卡拉府邸的位置,那里的红点还在缓缓地来回移动,看上去大概是在搬运东西。 要知道,原本的公羊镇也就不过几百个镇民,而现在红点的数量很明显证明了一件事旧日派了一支完整的军队占领了公羊镇,这將是他们继续向內陆侵略的开始。 “怎么了?” 见维伦神色转变,卓拉有些担忧的扭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旧日的军队来了,大概有几百个,他们占领了公羊镇。” 维伦合上了地图,“如果米瓦尔想要带领反抗军回到公羊镇驻扎,他们无疑要面临一场硬仗。” “哦不,或许不是一场。” 维伦摇了摇头,“我猜这只是第一批抵达公羊镇的部队,如果旧日想继续向东南方向进发,后续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敌人。” “他们是婴鬼?还是————” 因为白天见过维伦凭空变出一堆食物,卓拉並没有怀疑维伦的情报,只当这是神明的又一次眷顾。 “不知道。” 维伦拍了拍卓拉的肩膀,“走,我们先回营地。” 两人返回时,喧囂依旧未停。 见维伦与卓拉並肩走来,孩子们甚至还全部围了过来。 “维伦长官!” 艾弗凑上前,仰头笑著开口,“您和卓拉女士玩的开心吗?” 此话一出,维伦与卓拉皆是一愣,卓拉的脸上甚至明显泛起了红晕。 “谁教你这么问的?” 维伦躬身捏了捏艾弗的小脸。 “是塔娜。” 艾弗指了指不远处小脸红扑扑的塔娜。 “这没什么,维伦长官!” 塔娜则是摆了摆手,“公羊镇长大的孩子没有谁会不懂这个意思。” 好吧,同龄之下,女孩子通常要比男孩子早熟。 更別说他们还都有曾经每晚陷入情慾深渊的父母。 “我们没有玩,我们只是出去吹了吹风。” 维伦有些不自然地辩解道,他並不想把公羊镇的情况直接告诉这些孩子们。 “没事的,维伦长官。” 夫拉夫也走了过来,“我们都喜欢你,我妈妈也喜欢你,我妈妈还说,我爸爸也很欣赏你。” “如果你也喜欢我的妈妈,我会很开心的。 2 哈,夫拉夫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种事是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 “我先去找米瓦尔和施琳。” 维伦放弃了挣扎,他对著卓拉使了个眼色,隨后快步绕开孩子们,朝著首领办公室走去。 “凯芙拉————” “凯芙拉。” “你知道我多想你也能在这里吗?” 刚一推门,维伦就看见米瓦尔正瘫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中还拿著当初维伦转交的凯芙拉的信。 他泪眼婆娑,用手背轻轻蹭著信纸,就好像在抚摸凯芙拉的脸颊。 “咳咳。” 维伦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进屋中,轻咳两声,试图提醒一下米瓦尔。 “旧日打过来了。” 他拉动椅子坐下,沉声说道。 但米瓦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眼睛都不肯从信件上挪开:“凯芙拉,如果你当初答应我的求爱,我们现在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旧日的军队占领公羊镇了。” 维伦又补了一句。 “凯芙拉,你曾经是那么的年轻美丽,活泼大方,我还记得你站在春风里的模样,你的头髮比花还要香。” 米瓦尔声调抬高几分,看上去像是要为一封信作一首情诗。 “嘖。” 维伦略显不悦的皱眉,眼珠轻转,旋即正色吼道:“旧日把凯芙拉的坟刨了!” “什么?!” 米瓦尔猛然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维伦跟前,“你说什么!” “这下你听见了?” 维伦翻了个白眼。 “你————” 米瓦尔盯著维伦看了片刻,那张“铁汉柔情”的脸渐渐恢復正常。 他踱步返回办公桌前,放下信件,似乎终於反应过来维伦刚才说了什么。 “旧日占领公羊镇了?” 他倏然转身,声音回到了从前那般严肃,“他们有多少人?” “几百个,我和卓拉在山顶看见的。” 维伦坦然说出了事实,“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兵种,不过他们大都聚集在卡拉府邸,应该是试图重建那里,暂时不会打到这边来。” “但我猜这是他们的第一批军队,如果你想带领士兵返回公羊镇,必须得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不行,我得赶紧通知他们集合!” 米瓦尔眉头皱起,快步朝著房门走去,在握上门把时,他却忽地停住了。 外面的欢笑声传进了屋內,让人不忍打破。 片刻,他回过头来,“你有什么主意吗?” 第98章 我们不会奢求更多 第98章 我们不会奢求更多 “你俩能不能————先分开一点?” 办公桌后的米瓦尔黑著脸,皱眉对著施琳和维伦说道,”可怜可怜我这个失去了爱人的单身汉吧。” “愿意效劳。” 施琳笑著点头,又依依不捨地將她那对修长丰腴的大腿从维伦腿上放下。 “呼” 维伦也鬆了口气。 没办法,施琳实在是———— 太热情了。 “现实情况刚才维伦已经说过了,我的想法是,得儘快把主动权夺回我们自己的手中”” 米瓦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子向前倾了倾,“我赞同。” 施琳举起手,“经过派对的休整和维伦的演讲,现在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嗯,我们並不是第一次与旧日作战,但很多人仍对公羊镇不熟悉,甚至是我,也很久没有返回过公羊镇了。” 米瓦尔沉声说道,“我们无疑需要一个或是几个新的斥候,他必须拥有快速的上山和下山能力,还要精通隱藏,必要时刻能自救。” “你们以前的斥候呢?” 维伦有些疑惑地问道,反抗军营地存在这么久,不可能没有长期负责侦察的斥候。 “呵呵,他们都留在了昨天。” 施琳莞尔回应,“奥夫曾经带领著一支斥候小队,我想你也能猜到,和他在一起的人,最终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又看向米瓦尔,“我觉得卓拉就不错,她与奥夫同为德鲁伊,荒野形態有时候极为实用。” 说罢,施琳和米瓦尔的目光同时朝著维伦投射过来。 “我会去跟卓拉谈谈的。” 维伦明白了自己的作用一他的这张嘴。 “单单她一个人肯定无法胜任这个任务,记得帮她挑几名合適的帮手,我相信这些士兵不会拒绝你的。” 施琳朝著维伦补了一句。 “自从之前的老铁匠死后,营地的装备已经很久没有翻新过了,虽然我们现在资源短缺,但至少也得好好打磨一下。” 米瓦尔再次开口。 “好吧,我猜你们都看到了矮人因克的身影。” 没等两人看向自己,维伦就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会让他儘量帮忙。” “施琳,儘管我很不愿意承认,但营地里的人显然都更喜欢听你的话。” 米瓦尔看向施琳,“麻烦你把新加入的士兵与老兵们整合分组,我们不能像蜜蜂那样全都衝到旧日面前。” “还有,让人整理好营地里剩下的火药、投掷物以及箭矢,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明白。” 施琳点了点头。 米瓦尔又瞟了维伦一眼,旋即拍了下脑袋,“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去哪儿?” 维伦不由一愣。 刚才他们不是还在商討怎么干掉旧日的军队吗? “当然是重新踏上你的旅途了,亲爱的。” 眼看米瓦尔差不多吩咐完了所有的事,施琳再次凑到了维伦身旁,“我父亲曾说过,吟游诗人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临走前再来找我一次?” 施琳眨了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需要我帮忙————去对抗旧日吗?” 维伦绕过施琳看向米瓦尔。 “对抗旧日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士兵们不能总是依赖他人。” 米瓦尔站起身子,走到武器架前,轻抚他那把锋利的长剑,“正如我之前所说,你已经为我们做了足够多的事,我们也不会再奢求更多。” 米瓦尔说明天会为维伦小队准备一场欢送仪式,毕竟当初维伦刚来营地就被直接关进了牢房,离开时总要有点补偿。 维伦又去找了因克,这傢伙喝得绝对不少,肚子被撑得满满当当,肚皮在月色与火光下甚至有些反光。 至於维伦是怎么看见因克的肚皮的—— 这傢伙的肚子把两颗纽扣崩飞了,或许是想出来透透气。 “放心吧诗人,我很乐意为反抗军们服务。” 出乎意料地,当维伦告诉因克关於打磨甚至製造新兵器的事情后,我们的矮人朋友並没有骂娘,也没有提及报酬的事。 “嗝。” 因克扶著酒桶,打了个味道浓厚的酒嗝,“当我们还在情慾里沉沦的时候,这些小子们正在加紧训练。” 他指了指远方的平原,“你以为那边没有敌人吗?我告诉你,是有的,这里到处都是敌人。” “可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敌人绕到公羊镇的后方,来捅我们的屁股吗?” 他用力抬起即將合上的眼皮,“就是因为这群士兵们的付出。” “噗通!” 说完这句话,因克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嗯————祝你有个好梦。” 见状,维伦本想转身离开,因克却缓缓抬起胳膊,朝著维伦招了两下手,“谢谢你,诗人。” 下一秒,他的呼嚕声响了起来。 营地没有之前那般喧闹了。 士兵们在空地上东倒西歪的躺著,有些士兵靠在一起,一边喝著杯中剩下的酒,一边討论著昔日见过的大屁股女人,时不时还发出大笑。 他们自愿將宿舍让给了新来的孩子们以及一些年纪稍长的镇民,儘管里面的味道让人不敢恭维,但这也是反抗军们的一点心意。 维伦走到卓拉身边,她才刚將孩子们一一送进宿舍。 “希望诗人这次是真心来找我喝酒的。” 卓拉从餐桌上拿起自己的酒杯,又找了个乾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如果不是呢?” 维伦坐到了卓拉身旁。 “那我又能如何呢?” 卓拉晃了晃酒杯,“从前我相信奥夫,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即使是离开孩子,与他一同协助反抗军。” “可他让我失望了,他让我觉得我曾经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直到我带著他的尸体去见夫拉夫,我才猛然发现,过去那些年我甚至没有为自己活过。” “这让我极为后悔,我本不愿为他开脱,但想起你曾答应奥夫的事,我只是委婉的告诉了夫拉夫真相。” “所以,维伦。” 卓拉转过头,眸光闪烁,”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或许,我能加入你们吗?” “那夫拉夫怎么办?” “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只有残酷的现实才能让孩子快速成长。” 卓拉又朝维伦凑近了几分,“我没能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陪伴他,而他现在,似乎也没那么需要我了。” 德鲁伊的观念都这么野吗! 婚说离就离,在一棵会滴神水的大树面前单方面就能解除婚姻。 孩子说不要也不要了。 怪不得当初卓拉能听奥夫的话,把小夫拉夫独自留在公羊镇。 这夫妻俩都不简单。 如果单纯考虑自己,维伦是很乐意让卓拉加入小队的。 小绿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復正常,有卓拉加入的话,荒野形態在旅途中有时可以帮上很大的忙。 但———— 维伦不能只考虑自己。 反抗军即將面临的战斗需要卓拉的帮助,小夫拉夫距离成年还早,总归不能没有母亲。 “卓拉,老实说,我很希望你加入小队。” 维伦有些迟疑的开口,“但需要你的不止有我。” “我刚才问过夫拉夫了,他愿意留在反抗军营地,並且承诺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卓拉语气有些激动,“自从我得知真相,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噁心,我帮过奥夫那么多次,没想到他————” 她低下了头,眼角有泪光渗出,“他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他如何痛恨旧日,甚至在我的神祗前起誓要將旧日赶出整个位面。” “他大言不惭说了那么多,可他才是最让人痛恨的那一个。” “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不敢直视夫拉夫太久,他的身上都是奥夫的影子!” 维伦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些母亲在遭遇丈夫背叛后,连同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开始厌恶。 可他没生过孩子,不懂这种感受。 “卓拉,听我说,我指的不是夫拉夫,是整个反抗军。” 维伦握住卓拉的胳膊,“我刚才说过,有一批旧日的军队驻扎在了公羊镇,米瓦尔会带人將小镇夺回来,而在这之前,他们需要你作为斥候,为他们打探关於旧日的情报。” “斥候!又是斥候!” 卓拉甩开了维伦的手,“你知不知道奥夫就是斥候!” 维伦不知道为何今晚的卓拉会如此激动,或许是营地的一派祥和让她更加痛恨奥夫,又或许是———— 儘管她与奥夫离婚,但依旧背负著奥夫是叛徒的压力。 她无法像夫拉夫那样靠著孩子的天真融入群体,她今晚一直都独自坐在这里。 “好吧,卓拉,放轻鬆。” 维伦张开双臂,將卓拉抱进怀中,轻拍著她的后背,“无论奥夫如何,他都已经用死亡赎清了罪行,那並不是你该背负的压力。” “你本身是善良的,是正义的,无论是你的心,还是自然神祗,都在驱使著你去对抗旧日,不是吗?” “你的能力在整个营地,甚至包括我的小队中都绝无仅有,我需要你,但他们更需要你。” 卓拉渐渐平静下来,但她的泪还是打湿了维伦的肩头。 “我答应你,卓拉。” 维伦扶著卓拉的肩膀与她对视著,“只要你帮忙解决掉这里的事,就隨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们会一直向东南方向,朝著芬尼利西斯走,只要你真的准备好了,我隨时都欢迎你。” 闻言,卓拉眨了眨眼睛,修长的睫毛掛著泪珠,泛著淡淡的光,“真的吗?”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哭腔,这个年轻的母亲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真的,维伦从不食言。” 维伦微笑回应,“而且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走不快的,如果你能儘快完成这边的事,用荒野形態来追我,最多几天你就能再次看到我。” 维伦的真诚打动了卓拉,她似乎意识到了刚才情绪宣泄的不妥,连忙挣开维伦,抬手抹去了眼泪。 “酒————酒都凉了。” 她晃了晃酒杯,装作隨意地说道。 “是吗?那卓拉小姐需要诗人帮你拿去篝火旁加热一下吗?” “你————” 卓拉神色一滯,隨即猛地回过神来。 她自嘲般地笑著摇头,举起酒杯,“敬狡猾的诗人。” 维伦也同样举起酒杯,“敬美丽的小姐。” 碰杯过后,维伦又提醒了卓拉一句,”需要我帮你找几个助手吗?那些孩子们我觉得就不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卓拉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除了你,我只能接受让那群孩子们骑在我的背上。” 翌日。 维伦是捂著自己的腰爬起来的。 他没有食言,对弥拉娜也是。 所以———— 他感觉身体被掏空。 “你看上去气色有点差,需要我帮你调养一下吗?” 布伦达不无关心的问道。 “不用。” 维伦摇了摇头,“我想只是有点著凉而已。” “需要我————帮你缝一件毛衣吗?” 艾莉也凑了过来,即使她的声音依旧轻怯,但维伦能明显感受到她在试著更多融入小队。 “我很荣幸,艾莉,可事实上,很快就要到太阳炙烤大地的季节了,不过我的確需要你的帮助,给我们小队所有人上个羽落术吧。” 弥拉娜则是面露红润,她甚至抢过了布伦达日常的活计,亲自为维伦熬了一碗汤。 绿色,粘稠,还冒著气泡。 维伦没敢喝。 清早米瓦尔向反抗军们郑重宣布了两件事,一是公羊镇目前的情况。 即使明知有著人数上的差距,但反抗军们依旧錶现出了高昂的斗志。 甚至连孩子们也都纷纷握拳高举,大喊著反抗和斗爭。 第二件事是关於施琳的任职,这同样引起了眾人的高呼。 “诸位,我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就职演讲上。” 施琳站在高台上,压下了人群的喧闹,“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来相互了解,而现在我更想把时间留给我们即將离去的朋友。 “” 她朝著维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与小队走上高台。 在看到维伦的面孔后,台下眾人脸色都微不可察地黯淡了几分。 他们昨晚才经歷了维伦带来的欢乐,现在显然不想看著维伦等人离开。 “维伦长官,你要走了吗?” 艾弗与弗伦德挤过人群走上前来,略显失落地问道。 其余孩子们也都纷纷凑上来,仰头不舍地望著维伦。 “对啊,还有更多的冒险在等著我呢。” 维伦语气柔和地点了点头。 弗伦德虽然听不懂眾人的话,但它也能从神色中察觉出感情。 它两步跃上高台,用力摇晃著小尾巴,蹭著维伦的腿。 “你要答应我,好好保护小艾弗。” 维伦蹲下身子揉了揉弗伦德的脑袋。 “唔————唔伦噠!” 它微微张开嘴,喉咙间传来晦涩不清的发音,但维伦还是听出来了,它在努力说出“弗伦德”这个名字一这个维伦给它起的名字。 维伦揉著弗伦德的手不由一滯。 “我一直在教它讲自己的名字。” 艾弗解释著,声音低了几分,“还有————还有您的名字。” 即使维伦没有回头看,但他也能感受到,小队几人的心都要化了。 他们或许在此刻短暂產生了留下来的想法。 但维伦不会止步於此。 “好了小傢伙们!没有谁能留住诗人太久,即使是我也不行。” 施琳適时出来打起了圆场,她回头看向维伦,“你还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嗯————” 维伦眉头轻皱,目光扫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维伦,一个伟大的诗人,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他拉著小队几人向后退了几分,“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们,但是————” “愿胜利的繁花永远铺满你们的前路。” “再会。” 话音刚落,维伦再次带著小队,从悬崖上落了下去。 第99章 沃瑞塔斯(1.1W,求订阅!) 第99章 沃瑞塔斯(1.1w,求订阅!) “维伦,为什么我们还要从悬崖上跳下来?” 布伦达整理了一下背包,“上次是为了躲避可能的追杀,这次呢?” “为了艺术。” 维伦笑著说道,“所有人都会记得从悬崖上跳下的诗人,而那些经歷过营地叛乱的倖存者,甚至还会想起兰德尔那晚的演讲。” “兰德尔?” 布伦达挑了挑眉,“哦,你说的是你易容兰德尔。” “是啊,他们会想起这其中的关联,然后再次讚扬诗人的伟大!” 维伦张开双臂,宛若拥抱空气,“走吧,朋友们!我们要继续踏上美妙的征程了。” 在离开营地、告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后,维伦並没有感到太多离別的难过,反而有些轻鬆。 至少他给这群人找到了各自的归宿,就算他们即將面临战斗和危险一可诗人的前路也未必畅通无阻。 维伦一手拿著罗盘,一手捧著魔法地图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最先要做的事,就是找到眾神像。 一行人走了整整两天。 回头再也望不见群山绵延,他们距离反抗军已经很远了。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次遇到人,甚至连动物都极为稀少。 直到他们站在一处宛若被凭空劈开的峡谷前,抬头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巨大圆锥形岛屿。 从底下无法探知岛屿上面的情况,但能隱约看见它的底部有无数盘根错节的菌丝和苔蘚覆盖。 维伦手中罗盘的八芒星在高频闪烁,很显然,眾神像大概就在浮空岛上。 “就是这里了。” 维伦收起罗盘,又瞟了一眼地图,浮空岛的位置仍旧是一片灰雾。 “我们要爬上去吗?” 布伦达望著不远处连接浮空岛的藤蔓吊桥,有些迟疑。 他甚至不確定这在空中摇晃的藤蔓能不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或者你打算飞上去?” 维伦瞟了布伦达一眼,率先朝著藤蔓桥走去。 好吧,当峡谷的冷风从脚底吹来,维伦的手摸上粗糙的藤蔓时,他的背后升起一层薄汗,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儘管这藤蔓明显经人打磨过,但或许是长时间无人维护,上面又生出了零星的小刺,握在手中时,掌心被扎得生疼。 “艾莉,给我们上个羽落术。” 维伦回头对艾莉说道。 嗯上了羽落术也害怕。 当初从悬崖上跳下来时,维伦至少能透过云雾隱约看见山脚,可这悬崖深不见底,就好像能直接通往幽暗地域。 “走吧。” 作为小队的领头人,维伦不得不率先爬上藤蔓,前路还长,他们小队必须儘快得到普升。 从前这种事只需要在诗人学院完成,没想到现在变得如此艰难。 当四人全部攀上藤蔓后,仅仅是一股微风,都能让整个吊桥隨之晃动。 晃动。 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布伦达,你不要动!” 维伦对身后的布伦达喊道。 “我没动!” 不对! 维伦倏然抬头,云雾繚绕中,他瞥见了一个人影。 下一秒,吊桥夸张下拉,旋即像弹弓一样將四人直接拋到了空中。 “啊—” 尖叫声划过天际,隨后重重地落在了岛上。 “你们谋杀了十二株花与三十四株草,记得去审判厅主动认罪。” 一道幽幽的声音將维伦的思绪扯回,他定睛一看,眼前正站著一个和艾莉有些相似的人。 他,或是说她,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兜帽黑袍,双手交叉放於小腹,看不清脸,声音中性,很难辨別出性別。 回味了一下这黑袍人的话,维伦低头抬脚,看见了被他踩在脚底,已经扁平甚至爆汁的花草。 “你刚才是说,我们谋杀了花草,对吗?” 维伦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是什么离谱的罪名?连德鲁伊都会打猎,踩个花草就得定罪? “是,如果你们儘快去认罪,或许还能减轻部分惩罚。” 话语间,黑袍人猛地拉起维伦的手,將他拽到近前,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嘭!” 胸腔发出一阵闷响,紧接著有一道叶绿色的符文出现在了维伦的衣服上。 从胸口那股酥麻的感觉来判断,这符文並不是简单的衣著印记,而是实实在在地被刻在了皮肤里。 “带著这个去审判厅,他们会清楚你的罪行。” 黑袍人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他的双腿和脚都隱藏在黑袍下,步伐密集且轻盈,行走时如同幽灵一般。 望著黑袍人的背影,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维伦有些愣神。 神经病啊! 他又踩了几脚早已“咽气”的花草,可隨著他的动作,胸口酥麻瘙痒的感觉愈发严重,好像有某位神明正在监视著他的行为。 维伦回头看向小队其他人,不出所料,他们的胸前也都覆盖上了符文。 “弥拉娜,你踩死了几株花?” 维伦隨口问道。 “大概三四株吧。” 弥拉娜低头数了数,她肯定还没有回过神来,否则刚才就该拔剑砍了黑袍人了。 “艾莉呢?” “一株还是两株,我不確定那个那棵草死没死。” “布伦达呢?” “呃————” 布伦达有些迟疑,他抬起自己的大脚掌,里面堪称花草家族的坟墓。 “行了布伦达,你得上绞架。” 维伦半开玩笑地拍了拍布伦达,拿出了魔法地图。 他敢肯定,多看一眼他的密集恐惧症就要犯了。 仅仅是他所站的这一小片区域,就有无数的黄色圆点,周围密布的花花草草都被地图视为了智慧生物。 “老实说,我突然有点怀念卓拉,如果有个德鲁伊在这里,我想我们应该会轻鬆得多。” 合上地图,维伦迈出他所踏足的这片花园,朝著远处望去。 那里堪称一望无际的动植物海洋,空中有不少鸟儿盘旋飞过。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穿著长相各异的人以及令人討厌的黑袍傢伙。 这里就像是隱居世外的一座城镇,有石砖铺设的光滑路面,有被植物覆盖的房屋,有叫卖的商贩、玩闹的孩童。 这里没有旧日笼罩的阴暗,万物间一派祥和。 维伦给自己上了一个【动物交谈】的法术,蹲下身,拦住了一只准备穿过小径的老鼠。 “嘿,伙计!我能问一下,这里是哪儿吗?” 老鼠闻言停下脚步,它的怀中还抱著一块发黑的奶酪。 它用圆溜溜的小黑眼睛打量了维伦等人一番,嫌弃地后退了两步:“噢,离我远点!” “这里是沃瑞塔斯,是生命真理之城,这里善者的天堂,是罪人的地狱!” “呸!罪人们!” “快去审判厅赎罪吧!” 老鼠唾骂著,隨后一溜烟消失在了花园中。 > 第100章 审判 第100章 审判 维伦终於知道为什么他们在路上几乎没有见到人和动物了。 因为他们都在沃瑞塔斯! 这里的热闹近乎畸形,越往城镇中心走,人和动物就愈发的多了起来。 维伦十分后悔之前给自己上了【动物交谈】的效果他的脑袋要炸了。 为什么枝头的鸟儿不是歌唱,而是在选择把粪便拉在哪位过路倒霉蛋的头顶上? 为什么奶牛会抱怨牧民手法的粗暴? 为什么老鼠要在商量给猫当伴娘? “布伦达。” 维伦倏然驻足,极为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来,一拳打死我。” “维伦,我们只是踩死了几株花草,我猜还不至於到死的地步的。” 布伦达的语气有些没底。 “其实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维伦指了指远处巡逻的黑袍人,“你忘记那些傢伙刚才说的话了吗?我们犯的可是谋杀罪。” “可我们至少还没有被镣銬捆住。” “咔嚓!” 沉重的镣銬锁住了四人的手脚。 “恭喜你,布伦达,你的愿望成真了。” 维伦歪头对著布伦达无奈说道。 事实上,当他们循著路牌来到一座宽阔高耸、完全由树根盘绕而起、名为审判厅的建筑后,他们就被几个黑袍人给控制住了。 弥拉娜试图反抗,可黑袍人只是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她胸前的符文顿时泛起红光,然后就像触电般失去了力气。 这审判厅的內饰与普通城镇里的审判厅相似,目光所及遍布法典、天平以及神明威严的塑像,只不过它们皆为木製,而且未经雕琢。 就像是植物被赋予了人类或其他种族的智慧,自发连接生长,组合成了奇妙的形状。 审判大厅人满为患,有来控诉自家狗袭击人的。 而狗则反驳说,有个大胸女人踢翻了它的饭盆,即便在它狂吠数声后,那女人低下头,也没能从两山间发现自己的罪行。 好吧,维伦有点好奇那个女人的模样。 也有一对夫妇来互相状告对方,丈夫指责妻子出轨,而妻子大声地说出了原因丈夫不行。 他俩的爭吵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妻子说对了。 穿过大厅,维伦一行来到走廊,耳边嘈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时传来的咒骂声以及惨叫声。 “你们审判和用刑是同时进行的吗?” 维伦扭头对身旁的黑袍人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黑袍人仍是用那种中性的声音回答道。 这些傢伙简直就像是一个人的分身。 不多时,维伦等人被押送进了一个隔间。 这里空间不大,脚下是不太平整的木製地面,看上去像是某棵巨树的树干部分。 而头顶则是尖刺密布的荆棘,它们缓缓蠕动著,那些锐利处甚至还沾有血跡和肉渍。 维伦四人被分別关进了四个並排的方形柵栏中,对面略高的台子上,则有一张审判桌。 “审判官很快就会来。” 黑袍人撂下一句,旋即就离开了这个小型审判厅。 “你们有主意吗?我们该怎么逃出这里?” 维伦对身旁几人问道。 “只要能帮我解开镣銬,我就杀出去。” 弥拉娜忿忿的说道,“我是圣武士,除了圣光,没有谁能隨意审判我,况且他们甚至没有正规的罪名,踩死花草算什么!” “如果不考虑我们现在的处境的话,我觉得在这里开一家疗养院应该不错。” 布伦达扭头看向四周,“这里亲近自然,很適合病人休养。” “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艾莉声音很小,但每个词都极为清晰。 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像之前在反抗军营地里那般轻鬆,就算维伦能用【迷踪步】逃出这间屋子,但也解决不了手上的镣銬和外面那群黑袍人。 更何况,他胸前还有个能隨时放倒他的神秘符文。 硬来肯定不行。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贿赂一下审判官,我记得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没少听过这种事情。” 维伦朝著布伦达凑了凑,“我们现在有多少金幣?” “我记得大概有五百多,我们在公羊镇花了一些。” “五百————能买我们四个人的自由吗?” 维伦並不確定。 思绪间,头顶传来一道振翅的声音,维伦下意识抬头,见一只色彩斑斕的鸚鵡从荆棘自发让开的夹缝中飞进了屋中。 它动作轻柔优雅,脚上还戴著一枚闪耀的钻戒,它的双眸清澈,还带著一丝不属於动物的灵性口“上午好,罪人们。” 鸚鵡说话了,还是富有磁性的女性声音。 它站在审判桌的边缘,扭头打量了四人一番,“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泰丝莉,你们可以称我为泰丝莉法官,或者————” 它晃了一下戴著钻戒的脚,“你们也可以叫我彻寧夫人,我的丈夫刚与我完婚。” “很荣幸能认识您,彻寧夫人。” 看著这般姿態,维伦十分轻易地捕捉到了鸚鵡的情感偏向。 “彻寧”显然是它新婚丈夫的家族姓氏,而能心甘情愿隨夫姓、並且乐於在外炫耀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彻寧家族的显赫与夫妻关係的美满。 这时候称呼“彻寧夫人”显然比直呼其名要更让鸚鵡开心。 “您的戒指几乎要闪瞎我的眼了,我猜您和您的丈夫一定十分恩爱。” 维伦不无恭维地说道。 “当然!” 彻寧夫人在审判桌沿跳了两下,“他有严重的头疼和睡眠障碍,但只要夜夜听到我的歌声,他就会在我怀里有个美梦,因为这件事,他爱我爱得甚至要发狂!” “他能有您这样体贴的妻子,真是让人羡慕。” “只可惜最近他的病癒发严重了,有时我要唱到口乾舌燥,还要满足他其他的一些小情趣,他才能睡过去。” 彻寧夫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真的很担心他,噢,如果能换他一生的安睡,我甚至可以为此献出我美妙的歌喉。” 维伦与小队三人对视了一眼,隨后用更为真诚的语气开口:“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或许我可以尝试解决您与您丈夫的烦恼。” 听到这话,原本还沉浸在淡淡忧伤中的彻寧夫人顿时扭过头来,用犀利的眸子直视著维伦:“噢不!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犯人,別想和我套近乎。” “在赎清罪行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这里。” 彻寧夫人说著,张开两边的羽翼,维伦等人胸口的符文也隨之泛起光芒,“先让我看看,你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主树啊!你们竟然谋杀了十二株花与三十四株草!” 站在审判桌上的彻寧夫人惊呼道,“你们简直是夺命狂!比深渊里的恶魔还要更胜一筹。” 说到这,它向前探了探身子,“噢,原来你们的队伍里本身就有一个恶魔,那我明白了。” “如果你把我放开,我发誓我会撕烂你的鸟嘴。” 弥拉娜眼中充斥著怒火,双拳紧紧攥著,指节咯吱作响。 彻寧夫人似乎能与维伦等人身上的符文进行某种思维上的连通,它不仅能看到罪行,甚至还知道“犯罪”时的情景。 “看来你们是从高空落入花园,踩死了那些无辜而又鲜活的生命,唉————” 彻寧夫人长嘆了一口气,“真是让我感到遗憾。” “我想知道,我们將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眼看彻寧夫人情绪不佳,维伦连忙问道。 “根据宪章所述,沃瑞塔斯遵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则,你们从高空落下踩死花草,那你们也將体验到花草的痛苦。” 彻寧夫人郑重地说道,“儘管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感到心情愉悦,但在这里,没有人能违背宪章法条。” 毫无疑问,体验到花草的痛苦,那就是要让维伦等人被踩踏。 不,不是简单的踩踏,而是直接踩死。 “不是,你们的法律这么原始吗?” 维伦一时有些著急,“或许我们还可以谈谈,彻寧夫人,这法律绝对有问题!” “如果按照你们的宪章原则,那惩罚强姦犯岂不是在奖励他!” “这並非我要考虑的问题,我只负责审判与惩罚。” 彻寧夫人不再与维伦多说,它站直身子,高高扬起脑袋,发出一段尖鸣。 这似乎是一种执法命令,眾人头顶的荆棘开始蠕动匯聚,渐渐组成总共八只脚状物体。 其中六只大小相对正常,而另外一对格外的大,很明显就是布伦达的。 “连脚的大小比例也要一样吗!” 维伦有些崩溃,这是什么逆天刑罚! 弥拉娜用力想要挣脱镣銬,布伦达也將镣銬砸的“鏗鏗”响,艾莉则低著头,周身有魔法光芒匯聚。 他们在等,在等维伦的命令。 要动手吗?怎么动手? 能打过吗?结果会不会更糟? 由荆棘组成的脚还在缓缓上移,它们甚至在追求踩踏高度的一致。 等到这些荆棘上升到足够的高度,就会骤然砸下,那时候小队四人都会被压成肉酱。 维伦脑子有点乱,他必须儘快做出决定。 “弥拉娜,用命令术!” 维伦扭头朝著弥拉娜喊道,而她也没有迟疑,伴隨魔法能量匯聚,弥拉娜向彻寧夫人下达了命令:“趴下!” 弥拉娜没有像之前那样让敌人跪下,或许她也知道有些傢伙是可以跪著唱歌的。 下一秒,彻寧夫人声音骤停,两腿一叉,一头栽到了审判桌沿上。 对於一只鸚鵡来说,或许这就是趴下的姿势。 与此同时,眾人头顶的荆棘也停止了上升。 为了避免审判官与黑袍人之间存在某种感应,在彻寧夫人被控制后,维伦施展了自己的睡眠术。 一只鸚鵡显然难以对抗来自魅魔和诗人的控制,它撅著屁股,以头抵著地面,甚至还打起了细微的呼嚕。 “现在怎么办?” 弥拉娜看向维伦。 “我想杀了它。” 艾莉毫不隱藏自己升起的杀心。 “我也想。” 弥拉娜附和了一句。 “不不不,杀了它解决不了问题。” 维伦摇了摇头,“我们得先借著它洗脱罪名。” 念及此,维伦施展【迷踪步】从柵栏中脱身,直接闪到了彻寧夫人跟前。 回想起刚才他与彻寧夫人的对话,又看到如今高高撅起的鸚鵡屁股,维伦心生一计。 “泰丝莉,醒醒,泰丝莉!” 维伦一边轻唤著,一边试图用身子去蹭泰丝莉的脑袋。 身后眾人脸上都泛起惊异之色,明明才刚把这鸚鵡控制住,为什么维伦又要將它叫醒? “醒醒!泰丝莉。” 维伦提高了几分嗓音,呼嚕声倏然停下。 泰丝莉,也就是彻寧夫人慢慢睁开睡眼,在看清近在咫尺的维伦后,它猛地振翅站了起来。 “噢!罪人,你竟然敢对审判官动手,甚至还逃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为激动,在审判桌上跳来跳去,“我要对你进行重新审判,你的罪行不可饶恕!” “嘘——不要著急,泰丝莉。” 维伦仍是保持著镇静,轻声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你刚才叫我什么?” 泰丝莉声音不悦。 “难道不够清楚吗?” 维伦挑了挑眉,“是泰丝莉,泰丝莉女士!那是您高贵又优雅的本名,是让我为之垂涎的旋律。”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犯了大罪!” 泰丝莉对维伦的恭维丝毫不买帐。 “我並没有否认我的罪行。” 维伦点了点头,“但在您对我进行公正的审判前,我想坦白我刚才刚犯下的重罪。” “什么?” 泰丝莉眸中透露著怀疑。 “我褻瀆了您纯洁无暇的身体,並试图將它据为己有。” 维伦用夸张而深情的语气说道,“请原谅我这名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竟然爱上了您的歌喉。” “即使那是对我罪行的审判,是对我生命的终究,我的內心依旧难以自拔。” “泰丝莉,你实在是太美了,刚才那美妙的感觉让我即使下了深渊地狱,也难以忘怀。” 闻言,小队三人脸上都是无法言喻的震惊。 而泰丝莉则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维伦:“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您身体的感觉会告诉您答案。” 维伦微笑点头。 有时候人为了活著,清白並不那么重要。 而有时候,即使你什么都没做,只需要感情到位,对方也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就像现在— 泰丝莉正疯狂地检查著它的身体。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这个疯子!” 维伦看著泰丝莉,用平和的语气缓缓开口:“如果您將以侵犯的罪名对我进行审判,请您不要忘记宪章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则,那对我意义重大。” 即使身有镣銬,维伦还是儘可能地单手抚胸,朝著泰丝莉微微鞠了一躬。 “当然,我猜用不了多久,审判厅甚至整个沃瑞塔斯都会知道彻寧夫人今天的遭遇。 95 维伦转而通过【传讯术】將话送到了泰丝莉的耳畔,字字清晰的同时,这也是一种威胁。 那意味著即使泰丝莉现在想要直接杀掉维伦,维伦或许也能通过魔法將这些事传到外面人的耳朵里。 “我猜他们一定会对您表示同情,並唾骂我这风流诗人的卑鄙行径,只是不知道————” “您深爱的丈夫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第101章 成为市民 第101章 成为市民 维伦等人被请进了会客室。 他们的镣銬被黑袍人解开,胸前的罪恶符文也在泰丝莉不太情愿的“歌喉”中消去。 前往会客厅路过走廊时,因为有泰丝莉带路,所有路过的黑袍人都显得毕恭毕敬。 它们分侍两侧让开道路,微微頷首朝泰丝莉与维伦等人致意。 泰丝莉没敢离维伦太远,她似乎很担心维伦会隨便找个什么人把刚才发生的事传出去。 这就给黑袍人以及其他来状告罪行的市民营造了某种错误的印象一维伦与泰丝莉很熟。 这正符合维伦的目的。 老实说,他对这座浮空城沃瑞塔斯並不了解,但他觉得人心大差不差。 泰丝莉本就是只鸚鵡,而她的丈夫听上去却像是一个正常的贵族。 哪怕这座城市看上去有些病態的崇尚自然,人与动物,尤其是鸟,终究难以达成婚姻地位上的平衡。 更何况泰丝莉隨了夫姓,又每晚兢兢业业给丈夫唱歌,她显然很在意这段婚姻。 那么拿婚姻的关係与清白下手,是最为合適的。 成功了那就活,失败了的话,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加糟糕。 审判厅的会客室要比刚才的隔间宽不少,空气也极为清新,没有血腥或是腐臭的味道。 房间內绿意盎然,窗外还有喷涌的泉水装饰,让人心旷神怡。 “这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维伦对小队三人说著,隨后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一把由粗壮树枝组成的木製椅子,在落座处还有如同蘑菇般的伞盖。 维伦刚一坐下去,就感觉伞盖发生了某种变化,它自发的適应了臀部的形状,並形成了舒適的包裹。 对面的泰丝莉发出两声清脆的鸣叫,窗外就有几只同它一样的鸟儿衔著水杯状的荷叶飞了进来,一一摆在小队四人跟前。 荷叶杯中盛著剔透的清水,还散发著淡淡的花香。 “自我介绍一下,泰丝莉女士。” 维伦移开水杯,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上,朝对面的泰丝莉说道,“我是维伦,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我们从北边过来,准备前往芬尼利西斯。” “我和我的朋友並非有意闯入你们的家园,只是想来寻找眾神像。” 泰丝莉没有急於回应,而是先用喙喝了几口水,这才缓缓开口,“你们打算在这待多久?” “或许几天。” 维伦坦然说道,“只要找到了眾神像,我们就会离开。” “那几乎不可能。” 泰丝莉站在桌子上,扬起脑袋,“眾神像在生命主树的怀里,而生命主树在城主府,想朝拜生命主树,你首先要成为一名本地市民。” “那我该怎么做?” “找一个本地人结婚,或是在这里生活满一年。” 无疑,这两种选择对维伦小队来说都不合適。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维伦向前探了探身子,“你知道的,泰丝莉女士,你实在是让我著迷,我无法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结婚。” “可遗憾的是,你已经结婚了。” “如果一定需要婚姻才能成为本地人的话,我不得不试著採取某些特殊而又卑鄙的手段。” 话语间,维伦朝著泰丝莉眨了眨眼,看上去真诚而又危险。 “小点声,你想毁了我的爱情吗?” 泰丝莉气得左右跳了两下,“事实上,的確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如果你能为这座城市做出某些贡献,同样可以成为本地人。 “贡献?” 维伦思索片刻,“治好你的丈夫算贡献吗?” “休想!” 泰丝莉一口回绝了维伦的话,“我不会允许你见到他。” “放鬆点,泰丝莉女士。” 见状,维伦轻声安抚,双眸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光芒,”我的目的只有眾神像,而你想要的是美满的爱情。” “你引荐我去见你的丈夫,如果治好了,我能得到市民身份,而你的丈夫会更加爱你。” “就算治不好,损失的也是我,你的丈夫依旧会为你的关心而感到欣慰。” “这是完全有利於你的交易,不是吗?” 听完维伦的话,泰丝莉的眼神有些发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嗯哼。” 维伦微笑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 泰丝莉左右扭头检查了一下身体,“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离你还有好几尺远呢。” 维伦摊了摊手,“还是说————其实泰丝莉女士爱上刚才那种感觉了?” “闭嘴!” 泰丝莉警惕地朝著窗外瞟了一眼,“我可以安排你跟我丈夫见面,但具体时间要等今晚过后,我应该去哪找你?” “酒馆?或是其他什么能喝酒並且睡觉的地方。” 维伦皱了皱眉,“老实说,我並不了解你们这里的情况。” “嗯泰丝莉沉吟片刻,忽地飞到一旁的小桌上,抽出一张纸,而后用喙沾上墨水,在上面“唰唰”写了起来。 片刻,它將纸递到了维伦跟前,”这是城区通行证,有这个东西在身,那些守卫就不会轻易把你抓到这里来了。” “但要记住,这张纸不能让你为所欲为,不要轻易去招惹任何一个东西,即使它只是一株马上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维伦低头看向通行证,上面只有几个简短单词组成的一句话放他走。 下面签署著泰丝莉的名字,当然,用的是“彻寧”这个姓氏。 “你可以带著你的朋友去精灵之风酒馆,那里的老板是我的————嗯,朋友。” 泰丝莉继续说道,“等时间確定,我会派人去酒馆找你。” “记住,在这期间,不要惹事,不要乱说话,尤其是刚才发生的事。” 闻言,维伦小心的折起通行证,单手插入上衣的內兜,隨后又礼貌的伸出自己的右手,”合作愉快,彻寧夫人。” 泰丝莉盯著维伦看了一阵,好像在试图从狡黠的目光中品出些什么,但它最终还是放弃了。 它伸出右侧羽翼短暂地盖在维伦手上,隨后又迅速抽离一这或许就是鸟类之间的握手方式。 “不要忘了我说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维伦等人从审判厅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 回到大厅的时候,维伦看见之前状告狗袭击人的那个男人还在,在他旁边还有一名山峦高耸的女人。 维伦知道为什么那女人低头看不见狗了一她连自己的肚子都看不见! 接待状告的男人、狗的主人都紧紧盯著女人,没有人注意到狗。 “看什么呢?” 布伦达隨口问了一句。 “看山。” —— 审判厅外的空气极为清新,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一阵温暖。 “从我们被逮捕到现在重获自由,仅仅过去了一个午饭的时间。” 维伦张开双臂拥抱著阳光,“你们得感谢伟大诗人的再一次牺牲。” “牺牲什么?” 布伦达瞟了维伦一眼,“你的清白吗?” “如果你说是的话,我將认定它是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 “別高兴得太早。” 维伦拍了拍布伦达,“你以为我会让谁去治泰丝莉丈夫的病?” “我?” 布伦达脚步一滯,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猜对了。” 维伦微微点头,“但没有奖励。” 老实说,即便布伦达是一名牧师,但他的经验显然不足。 平时治些小伤小病虽然不在话下,但这种长期头疼失眠的疑难杂症,可不是靠一些小手段就能治好的。 况且泰丝莉的丈夫身为贵族,从前肯定找过许多牧师,那些人的水平不可能全都比布伦达弱。 一路上布伦达都没再说话。 他低头碎碎念叨著什么,似乎是在回忆从前学过的医疗知识,显得很是焦虑。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弥拉娜挽著艾莉走上来问道。 自从营地那晚的派对过后,弥拉娜与艾莉就一直保持著亲密的关係,两姐妹时常手挽手並肩而行。 小绿帽不在,弥拉娜就顶替了小绿帽的位置。 “隨便逛逛。” 维伦目光在街道两侧一家家店铺门头上扫过,“我们背包里装著沉甸甸的五百金幣,总不能当成摆设。” “这里不像普通城镇,兴许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话语间,维伦领著眾人走进了一家名为“新生之愿”的药铺。 说是药铺,其实就是个炼金铺子。 这时代,炼金术士既能当药师,也能当军师,不过大多数都是毒师,主打一个炼出什么算什么。 店铺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炼金原料,空气里瀰漫著复杂而又难以形容的味道,就像是———— 牛粪混杂著腐叶,又洒了檀香与柑橘气息的香水。 接待维伦的是一名戴著原木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原本正在坩堝旁用铁钳往里放著什么东西,见有人进入店铺,连忙举著钳子小跑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想打听点消息。” 维伦坦然说道。 听到这话,男人上扬的嘴角顿时垂下,微弯的眼睛也隨之放平,他的热情瞬间褪去,转身回到了坩堝前:“我没空,你去找其他人吧。” “嗯————” 看著男人变脸比脱裤子还快,维伦扶著货架,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你这里的东西全都包下来,需要多少金幣?” “啊?” 男人身形一滯,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眨了几下眼睛。 “包————包下来?” 他再次小跑回到维伦跟前,激动地差点把铁钳戳在维伦的胸口上,“不,不好意思!” 男人將铁钳向后隨意一丟,恰好落入坩堝,里面迸溅出紫绿相间的粘稠液体和弥拉娜的爱心早餐有的一拼。 “我实在是太久没有卖出过东西了,抱歉,我有些激动。” 男人將粘著莫名液体的手用力在身上擦了擦,隨后恭敬又略显卑微地將双手伸出,“您好,我叫巴迪!如您所见,我是一名炼金术士,主攻疾病康復这一方面。” “你刚才说,你很久没有开张了?” 维伦伸手与巴迪轻握了一下。 “是的,先生。” 巴迪收回手,悻悻地推了一下眼镜,“这里的人似乎不太需要我。” 如果是有关战斗和狩猎方面的炼金术士不受欢迎,维伦倒也理解。 毕竟这地方看著一派祥和,连花花草草都有人权,应该不太需要战斗,但谁都无法摆脱疾病的困扰。 “这里的人都不生病吗?” 念及此,维伦顺势问道。 “您说笑了,那是神明的能力,我们都会生病的。” 巴迪面露苦笑,“只不过这里的人一生病,就会去找生命主树,他,或是说他,能治癒所有疾病。” “所有疾病?” 维伦挑了挑眉,“那你知道彻寧大人是怎么回事吗?” “您指的是哪位彻寧大人?” “就是跟鸚鵡————哦不!跟泰丝莉夫人结婚的那个。” 维伦有时也恨自己这张嘴太快。 “我懂了,您说的是布拉特·彻寧大人,他在彻寧家族位列最小,但已经有了六位妻子和八名孩子了。” 巴迪微微抬起头望向店铺外的天空,看上去是在回忆著什么,“据说布拉特大人的病是从第一次婚后开始的,作为城主的子嗣,他的第一任妻子同样身份不凡,来自某个显赫的精灵家族。” “可他们的爱情並未持续多久,因为严重的头疼和失眠,布拉特大人时常需要独自休息,到后来演变成了分居。” 听到这,维伦回头瞟了小队三人一眼。 从眼神交换中可以看出来,他们想到一起去了一精灵族天生具有魔法亲和,如果因为感情或是其他什么目的,给布拉特下一点魔法或是诅咒並不难。 “那他们的孩子有这种疾病或是倾向吗?” 作为穿越者的维伦仍旧保持著现代思维,他甚至怀疑布拉特得了某种脑瘤或血管疾病。 “他们没有诞下子嗣。” 巴迪摇了摇头,“事实上,布拉特大人的第一个孩子是跟他的第二任妻子生下的。” “他第二任妻子是谁?” “是一位森林精灵,也就是我们通常所称的木精灵。” 巴迪压低了几分嗓音,“我听说,这位木精灵与布拉特大人的第一任妻子有些联繫,但具体的情况谁都不清楚。” 第102章 精灵之风(1W,求订阅!) 第102章 精灵之风(1w,求订阅!) 维伦並没有如约包下整个“新生之愿”,但买下了几乎所有的炼金原料。 老实说,看著那盛放著堪比弥拉娜“爱心早餐”的不明液体的坩堝,维伦对巴迪炼製的药水没有丝毫兴趣。 这傢伙甚至都无法准確说出某些药的特性和功能! 如果炼金只是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加入锅里熬製,那维伦觉得他也可以。 儘管如此,巴迪还是对维伦的慷慨表现出了莫大的感激。 那些炼金原料花了维伦足足一百金幣,巴迪还附赠了两瓶普通治疗药水一这是他店里唯二能毫无风险服用的药物。 另外一种是泻药。 维伦不由回想起了炼金百科全书上的那条批註: 成功的治疗药水是救命的圣水,失败的治疗药水是高效的泻药。 维伦怀疑巴迪的炼金就是在二者之间来回横跳。 巴迪的炼金原料多来自植物,也有少部分来自动物,但卖相通常不太好,基本都是晒乾或是枯萎的產物。 根据他的解释,沃瑞塔斯崇尚无尽的生命真理,在这里所有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因此他的炼金原料无法通过採摘或打猎获取,只能靠捡。 他捡了很久,维伦也愿意为这种辛苦买单。 这些东西或许能为布伦达的研究提供不少支持。 “这个布拉特真是厉害,我想我得称他为精灵射手。” 维伦扭头看向布伦达,“怎么样?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布伦达摇了摇头:“如果他的病是在第一次婚后出现的,我们应该去问问他的第一任妻子。” 布伦达用请求的目光望著维伦,显然,他把问题拋了回来。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布伦达,你才是牧师,你有义务去跟病人或是他们的家属沟通。” “我猜诗人的魅力能让精灵女士口吐真言,而不是嫌弃我踩皱了她的地毯。” 布伦达示弱般地说道,“况且施琳不过是半精灵,诗人难道不想见识一下真正的高等精灵吗?” 闻言,维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或许你说的对。” 为了一次朝拜眾神像的机会,他们竟然要做这么多事! 等见到了眾神像,维伦发誓一定会好好写一首诗歌来羞辱眾神! 沃瑞塔斯没有铁匠铺,他们不需要武器,甚至连农具都不用。 这里的土壤永远肥沃,只要隨便把种子播撒下去,就能有让人艷羡的丰收。 至少沃瑞塔斯还没有疯狂到將那些植物的產物视作生命一人一旦面临生死,规则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牛羊猪这些肉食,则要等待它们老死后才能食用。 那真是一个漫长且煎熬的过程。 至於沃瑞塔斯的由来,巴迪並不了解。 事实上,他之前的遭遇与维伦等人相同,只不过他是从吊桥上一点点爬上来的,並没有踩到花草。 精灵之风酒馆。 这里没有爱抚酒馆那种汗味与异香,甚至连酒精味都单薄许多,反倒瀰漫著浓重的果香。 当然,客人也十分稀少。 酒馆的装潢与城市的整体风格相同,一切都是由石砖铺设基底,而后靠著富有灵性的荆棘藤蔓自由发挥。 吧檯后站著的是一名年轻的女性,穿著一身黑色皮衣,不如凯芙拉好看,但打扮的更为妖艷。 “精灵之风的老板居然不是精灵,我要去审判厅告你们欺诈。” 维伦走进酒馆,单手倚靠上吧檯,朝著对面的女人玩笑道。 “呵呵————每一名初次光临酒馆的人都会说这种话,可当他们离开时,脑子里就不会记得状告和诉讼之类的事了。” 女人取出一个玻璃杯,给维伦倒了一杯透明的液体,还有绿色冰晶状物体悬浮其中。 “这是新顾客的见面礼,別看只有一小杯,但这酒可是从瑟兰多尔幽林运来的。” 女人將酒杯朝著维伦推了推,“你一定听说过瑟兰多尔,那里被称为精灵的永歌城邦,连一滴晨露都让人嚮往。” “瑟兰多尔?” 维伦扶住酒杯,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 根据诸多种族歷史的记载,瑟兰多尔幽林原本只是主物质位面一片广阔的森林,传说那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 即使是每逢冬季下雪,连雪都是温暖的,落在地上能呈现完整的六角形,眨眼间就会融化。 精灵一族从那里起源,歷经几任国王,其中有一任国王成功飞升成神,並將瑟兰多尔幽林从主物质位面分离。 自此,整个大陆关於精灵族的故事就稀少了很多。 无数人想要找到进入瑟兰多尔的通道,可除去强大堪比神明的智者与法师,连许多流浪在外的精灵都不知该如何回家。 “我猜,去那里比普通人去深渊还要难。” 弥拉娜似乎也听说过关於瑟兰多尔的故事,不由附和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宣传自己的酒馆,显然有些过头了。” 维伦举起酒杯在空中轻点了两下,“但我仍愿意为了小姐的美貌而相信这句话。” 他轻抿了一口酒,这酒入口清爽如山间涌泉,气息像薄荷在口中炸开,喝下去没有一丝苦涩,反倒在舌根回以甘甜。 与此同时,维伦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为这一口酒而庆祝,试图將沾染的灰尘与污秽隔绝在外。 最重要的是,他的鼻尖縈绕起了熟悉的芳香那是施琳身上才有的味道。 “怎么样?” 吧檯后女人微微歪头,面带微笑地轻声问道。 “好吧,美丽的小姐。” 维伦状若无事的放下酒杯,仍旧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隨意口吻,“我得为我和我朋友之前的冒犯而道歉,但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前往瑟兰多尔的?” “那並不难。” 女人耸了耸肩,“但在你像好奇宝宝”般开始询问之前,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並为进入酒馆而付出一些亮闪闪的小东西。” 她说著,从吧檯下取出一张发旧的羊皮纸,推到了维伦跟前。 这是一张用优雅文字书写的酒单,不过並没有价格。 “我叫夏瓦,夏瓦·彻寧。” 听到这话,维伦神色一凝,“你是彻寧家族的人?” 第103章 夏瓦的「神力」 第103章 夏瓦的“神力” 谁能想到,贵族的后裔竟然在城里开酒馆! 她是个人类,但却將酒馆名称定为“精灵之风”,连自己的名字都是精灵族惯用的“夏瓦”! 这无疑是一种欺诈! 但“彻寧”这个姓氏免去了她一切的罪责。 谁会有勇气去状告城主的家人呢? 除非他想被厚重的荆棘藤蔓压死,或是直接被侍卫从浮空岛上扔下去。 维伦觉得夏瓦在扮猪吃虎。 可恶! 这明明是诗人的戏份! 而毫无疑问,鸚鵡泰丝莉欺骗了维伦。 她说酒馆老板是她朋友。 这哪里是朋友? 分明是亲戚! “好吧,夏瓦,我得感谢你提前告诉了我你的姓氏,否则我恐怕要勾引一名贵族家的小姐了。” “为什么不呢?” 夏瓦挑了挑眉,抬手指了指维伦身后的鲁特琴,“诗人不就应该这样吗?我听说你们甚至会和贵族夫人滚上床单,而我只是一个在外为了生存而努力打拼的贵族小姐罢了。” 维伦撇了撇嘴,没有搭话。 许多贵族家的小姐们通常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从来都看不上家族间门当户对的婚配。 她们大都宣扬自由恋爱,爱上些诸如在府邸里修剪花草的男丁,或是喜欢在窗户下偷看她的骑士。 而结局通常也很统一,贵族小姐最终受迫於压力,按照家族要求结婚生子,出身低微的男性不仅付出了青春,有时还要付出生命。 王子和公主才是现实,骑士和公主一那是骑士在酒馆喝多了吹牛逼。 思绪间,维伦拿起酒单扫了一眼,“夏瓦小姐,我需要付出多少金幣才能从你这得到我想要的信息?” “那得看你的诚意。” 五杯酒,一百金幣。 维伦突然有些怀念爱抚酒馆,那里最便宜的妓女才干金幣,儘管她们都是婴鬼冒充的。 和贵族后代打交道確实比跟普通人打交道费钱。 至於为什么是五杯酒,因为维伦不得不请夏瓦喝上一杯。 “我会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坐在对面的夏瓦端起她那杯“二十金幣”抿了一口,“生命主树可以打开从主物质位面到瑟兰多尔幽林的传送门,但它並不会永远保持开启状態。” 她放下酒杯,“只有主树结出新芽时,传送门才会开启,这种机会一年通常只有一次,一次持续七天。” “你难以想像,那几天的沃瑞塔斯將会多么热闹,就连监牢里的罪犯也在庆祝。” 维伦闻言微微点头,这很像是他前世过年的景象。 “那七天里,我们家族的人以及高级市民都能够隨意进出瑟兰多尔,不过活动范围很小,但足够我將那里的酒运回来。” “高级市民?” 维伦打断了夏瓦的话,“市民还分等级吗?” “当然,低级市民,哦不,为了体现生命平等的观念,我们称之为普通市民。” 夏瓦的话里带著明显的轻蔑意味,“他们通常会做一些粗活和累活,诸如清理每个生命都会產出的————嗯,肥料,居住的环境也比较简陋,生命主树对他们只有极少的眷顾。” “我感觉没什么区別。” 布伦达左右环顾了一圈,“这里都是木製的建筑,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们部落里的某些建筑就开始使用大理石砖了。” “这不难理解,沃瑞塔斯可不会因为普通市民的加入而让整个城市显得破破烂烂。” 夏瓦说著,轻拍了拍面前的木桌。 这张由枝干和藤蔓构成的小桌倏然从底部开始生长,原本略显单调的枝干上竟然快速生长出嫩芽与繁花,將木桌点缀的如同艺术品一般。 “看吧,这就是生命主树的眷顾。” 夏瓦炫耀般地说道,“从街道上看,所有人居住的环境都一样。” “可普通市民的家里並没有这样的东西,他们的座椅甚至还布满细密的尖刺,这让他们不得不时常站著吃饭。” 弥拉娜对此却並不买帐:“它除了能让这里变得更好看外,还有其他用处吗?” 在她眼里,单纯的花瓶毫无用处,正义与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诚然,她最喜欢的还是拥有一定实力的正义花瓶。 “魅魔小姐,或许我能借用你的长剑吗?” 夏瓦站起身子走到弥拉娜的身旁,警惕的弥拉娜下意识想要护住武器,但夏瓦还是用手指在剑刃上轻滑了一下。 锋利的银色长剑轻易在夏瓦细嫩的手指上破开了一道血痕,白色的肉质外翻,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夏瓦眉头轻皱,发出短暂的一声闷哼,她显然没想到弥拉娜的剑会这么锋利。 不过在眾人为她自残行为震惊之际,她却微微躬身,將滴血的手指放在了桌下延伸出来的枝干上。 才刚生长出来的嫩芽与繁花就像是捕捉到了鲜血的气息,贪婪而又疯狂地朝著夏瓦的手指探去。 在植物將手指彻底包裹覆盖后,一道嫩绿的光芒由手指蔓延至夏瓦的全身,她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片刻,绿意褪去,植物悉数凋零,而夏瓦的手指恢復如初。 她微笑著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將之前受伤的手伸出,在桌上轻轻翻转了两下,“怎么样,诸位?” 小队几人有些愣神。 之前维伦听巴迪说沃瑞塔斯市民不生病时,还带著一些怀疑,他只当是巴迪医术不精,才没有生意。 可现在这么一看,巴迪失业是有原因的。 “这————这並不符合生命原理!” 布伦达皱眉说道,“除了神力,没有谁能做到。” “兽人朋友,不必怀疑,这就是神力。” 夏瓦云淡风轻的说道,“沃瑞塔斯是一个被神明庇护的圣地,同时,我们还拥有与精灵一族的合作,这让我们得以高枕无忧地享受生活。” “那我能获得这种能力吗?” 维伦向前探了探身子,试探问道。 虽然他不知道这所谓的神有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力量,但就算只是治癒疾病和普通的伤口,对於热衷於冒险的诗人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馈赠。 “如果你有能力以正式身份加入彻寧家族,神明当然不会吝惜对你的眷顾。 夏瓦朝著维伦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些人还真是得寸进尺,从外来人变成普通市民就罢了。 市民之间还要分等级。 现在竟然还想引诱维伦入赘! “抱歉,夏瓦小姐,我暂时还没有婚配的打算。” 维伦礼貌回应道。 “哈,我猜你是自知配不上彻寧家族,这才找了个藉口。” 夏瓦隨意地將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別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彻寧家族的人挑剔的很,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是啊,人进不去,鸚鵡可以。” 维伦予以了回击。 “你!” 夏瓦脸色骤变,瞪了维伦一眼。 ———— 她似乎想要脱口而出什么,但又很快咽了回去。 “別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维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第二个问题,夏瓦小姐,我想知道,你们难道不担心旧日的入侵吗?” “那並不是我要担心的事。” 夏瓦摆了摆手,“反正总会有人傻到为了钱不要命,有那些反抗军们在,旧日是打不过来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 听到这话,弥拉娜登时从座位上站起,对著夏瓦质问道,“你知道有多少反抗军都是为了保卫家人而参战的吗?王廷断掉了他们的补给,可他们依然坚守!” “你当然不必为此感激,但你不能贬低污衊他们!” 艾莉也从兜帽下微微抬起头,用阴冷的眼神瞟了夏瓦一眼,口中轻轻吐出二字婊子。 “哼。” 见状,夏瓦只是冷哼一声,“这是他们为了活命不得已的选择,与我无关。” 她指向窗外热闹的街道,“你看这些人,他们不都很快乐吗?谁会逼著他们去反抗旧日呢?” “別再自我感动了,外来人。” “从你们的穿著打扮我能猜到,你们一定是从所谓的沦陷地”逃来的,你们大概见惯了那些反抗军拼命战斗,可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们能儘快走到这里,就能有幸请我喝上一杯来自瑟兰多尔的美酒了。” “这可是他们到死都品尝不到的甘露。” 闻言,布伦达双拳攥得咯吱作响,用低沉压抑的嗓音开口,“如果他们全都逃到这里来,你们早就成为旧日的奴隶了。” “是吗?” 夏瓦朝著探了探身子,“你以为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有这么多人吗?” “我们接纳了多少无家可归的难民?还有从前线逃回来的懦夫,他们当初发了疯似的要从吊桥爬上来,即使是摔下深渊也不害怕。” “可现在呢,他们沐浴著阳光,享受著芬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如果单论贡献,我认为我们彻寧家族做的比那些虚偽的贵族强得多!” 酒馆的包间內陷入了寂静。 事实上,夏瓦说的没错。 能给人们提供一处安身的住所是件好事,尤其是在旧日入侵这种时候。 而贵族应有的高傲可以忽略,毕竟所有贵族都是这样。 至少她说了实话。 女王当初號召所有人加入反抗军,並许以丰厚的赏赐与永不亏空的后勤,但最终没能实实在在落到反抗军的手中。 “好吧,夏瓦小姐,请原谅我朋友们的冒犯。” 维伦开口打起圆场,“但我依旧得提醒您有些过度乐观,事实上,旧日已经打到了距这不远的公羊镇,以他们的脚程,如果急行军,最多三天就能抵达这里。” “我发现贵地甚至连铁匠铺都没有,如果旧日打过来————” “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夏瓦打断了维伦的话,“我们不是没见过旧日,恰恰相反,那些没骨气的傢伙们经常以旅行者的名义进入城市,试图污染这里。” “可他们要么因为触犯法律而接受审判,要么就经人举报,最后同样下了地狱。” 话语间,夏瓦拍了拍手,包间房门打开,一连有近十名黑袍侍卫像幽灵般飘了进来。 整个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你当他们是干什么的?这城市里每进来一个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不仅如此,生命主树会护佑这里的平安,说句难听的,就算沃瑞塔斯沦陷,我们也可以去往瑟兰多尔,至少现在,那里依旧是一片净土。” 维伦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有神明降临庇护的地方,果然硬气。 可它看上去又十分古怪。 无论是书籍记载还是口口相传,精灵族基本都是与世隔绝的存在。 尤其是发源於瑟兰多尔的正统精灵,他们的高傲是绝不允许他们与人类或是其他种族往来如此亲密的。 而所谓的生命主树,既然能打开主物质位面前往瑟兰多尔的通道,看样子显然也是精灵族或是与他们相近的树人族的產物。 他们难道不为任何利益,就单单只想保护其他种族? 同时,布拉特·彻寧的前两任妻子都是精灵,他本人又在第一次婚后患上了严重的头疼和失眠,这其中大概会有某种联繫。 “第三个问题,夏尔小姐,你们家族需要为精灵族提供什么?” 维伦坦然问出了內心的疑惑。 “这並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 夏瓦摇了摇头,“和精灵族的关係是我祖父需要考虑的事,我要做的就只有將瑟兰多尔蜜酒运回酒馆,並且————”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为这座城市揪出那些可能的罪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袍人顿时上前,將维伦等人控制了起来。 房间狭小,他们又人多势眾,维伦一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別到了身后。 “滚开!” 弥拉娜本就带著怒火,被这么一押,顿时爆发出来。 她抬起一脚將一名黑袍人踹出了包间,又用力挣脱束缚,旋即一肘轰在了跟前另一名黑袍人的脸上。 布伦达浑身肌肉一紧,先是借著黑袍人“肉垫”,向背后的墙面猛地后退撞去,紧接著一记头槌,兽人结实的皮肤和骨骼让黑袍人顿时昏厥了过去。 艾莉趁乱挣脱控制,快速射出两道火焰箭,让两名黑袍人都烧了起来。 自始至终,夏瓦都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是愤怒,只是静静地观看著这场表演。 在她左右两侧,分別有一根粗壮的藤蔓,上面生满倒刺,顶端堪比长矛,隨时准备著朝著维伦等人刺来。 : 第104章 泰丝莉……阿姨? 第104章 泰丝莉……阿姨? 除了维伦外,小队三人与黑袍人打得不可开交。 维伦本来也想参战,但他发现他根本挣不开黑袍人的控制。 控制他的黑袍人就像木头般,丝毫不顾身后的混乱,只顾压力维伦。 妈的,为什么单单对待诗人这么用力! 同时,维伦的正前方还有一对虎视眈眈的藤蔓。 他现在不仅是左右为难,还是前后夹击。 “我们还可以谈谈,夏瓦小姐。” 维伦儘可能地保持著冷静,“我们没有恶意。” 维伦说这句话的工夫,弥拉娜砍翻了两名黑袍人,布伦达一拳好悬没给黑袍人的脑袋捶飞。 而艾莉已经操控起一个黑袍人的尸体,去攻击另一名黑袍人了。 管一下诗人啊!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 夏瓦笑著说道,“但这样很有趣,对吗?” 她依旧自在地喝著酒,还轻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老实说,在进入城镇前,你们应该先去看一遍市民守则以及宪章,那会让你们省去很多麻烦,“你们盯著我看了超过十分钟,这已经同时触犯了市民守则和宪章。” 夏瓦感慨般地摇了摇头,“我会让审判厅挖去你们的双眼。” “等等!你们说好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 一听要挖眼,维伦顿时有些紧张。 谁也不能毁了他这张帅脸! “这並没有违背原则,恰恰相反,我这是在帮你们。” 夏瓦放下酒杯,“你们喜欢看我,那就让审判厅挖出你们的眼,我会把它们摆在我床边显眼的位置,这样你们每天都能看到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甚至能看到我更为私密的模样。” “你这个疯子!” 弥拉娜朝著这边骂了一句,还不忘同时用长剑捅穿了一个黑袍人的胸口。 “您的確很美,夏瓦小姐。” 维伦真诚的说道,“但我想,只有当这双眼睛留在我身上时,它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什么用处?” 夏瓦似乎来了兴致。 “如果我能保住我的眼睛,它们就能看到更多同您一样年轻的女性。” 听到这话,夏瓦眉头轻皱,看上去有些不悦。 “別急,夏瓦小姐,请听我说完。” 维伦连忙补充道,“当我看到更多如您一样年轻的女性后,才会更加明白,您的美貌是那么的无与伦比、与眾不同。” “只有让我看到更多的年轻姑娘,我才更加能体会到您胜过精灵的高雅、胜过女神的华贵,以及这超凡脱俗的模样。” “呵呵呵————” 夏瓦被逗笑了。 维伦笑不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让他难受的恭维话了。 不过他好像摸索出了一个正当看美女的理由一只有不断地对比,才能知道谁最好看。 “咚咚。” 夏瓦轻敲了两下桌子,黑袍人瞬间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儘管你说的是谎言,但我爱听,诗人。” “不,夏瓦小姐,我说的是真话。” 维伦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事实上,我们才刚从审判厅被放出来,如果您再把我们送回去的话————” 他从衣兜里抽出泰丝莉签署的通行证,“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泰丝莉夫人交代。” 当听到“泰丝莉”这个名字时,夏瓦脸上的笑容忽地一滯,心虚地看向通行证,又瞟了维伦一眼。 “呵呵————原来你是泰丝莉阿姨的朋友,刚才你提到鸚鵡之类的词,我还以为————” 夏瓦的语气明显和缓了不少,她接过通行证,翻开看了片刻,在几番確定签署的名字后,才將通行证工工整整叠好,给维伦递了回来。 “泰丝莉夫人推荐我和我的朋友来这里借宿,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夏瓦小姐的待客方式如此別致。” 维伦单手夹起通行证插入皮衣內兜,“你们应该很熟的,对吧?” “啊————对。” 夏瓦声音不太自然,指尖轻点桌面,黑袍人顿时全部低著头灰溜溜地离开了包间。 当然,他们还不忘拖走同伴的尸体。 这些尸体看上去单薄而轻盈,血跡却有些发淡,並且诡异地粘稠,甚至———— 拉丝? 维伦微微转动身子,看似不经意地用鞋底蹭了一下。 “她是你的————阿姨?” 维伦回正身子,再次问道。 早在刚才,夏瓦声称“泰丝莉阿姨”的时候,维伦就看出来了他们的辈分。 夏瓦显然是晚辈,而她的母亲或许和泰丝莉一样,是布拉特的妻子之一。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夏瓦的母亲没准是老彻寧家族其他子嗣的妻子。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夏瓦是人类。 在这个生命至上,实则又靠精灵族庇护並且等级分明的城市,精灵族必然是地位最高的。 而根据精灵族向来的脾性,他们热爱自然胜过人类。 那么像泰丝莉这样成精的鸚鵡,或许可以称之为————妖精的生物,多半会比身为人类的夏瓦地位高。 更何况从酒馆名称以及夏瓦的名字来看,她是十分嚮往成为一名精灵的。 “咳咳,对於刚才的冒犯,我很抱歉,还请你不要告诉泰丝莉阿姨。” 夏瓦清了清嗓子,並且坐直了身子,极为诚恳道,“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或是需要,就儘管跟我说吧。” 维伦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状若无意地轻轻摇晃著。 “放心,我会將金幣退给你的。” 夏瓦看出了维伦的心思,连忙保证道。 对嘛! 一杯酒就要二十金幣! 她明明可以直接抢的! “你应该知道布拉特大人头疼失眠的病吧?” 维伦放下酒杯,抬头看向夏瓦。 “知道。” 夏瓦点了点头,“但泰丝莉阿姨的歌声极为美妙,她总有办法让父亲大人睡好觉。” 维伦闻言轻嘆了一口气,“可我们听说,布拉特大人的病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就是泰丝莉夫人请来替布拉特大人看病的。” “你们?” 夏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几分眼睛,视线扫过小队几人一一进酒馆就要將她告到审判厅的诗人,一名战力不凡並且有些暴躁的魅魔,一名膀大腰圆堪比小山的兽人,以及一个至今还没看清长相併且和黑袍人穿著有些相似的———— 人。 他们是来治病的?! 精灵之风,最大的“免费”包房內。 “维伦,你为什么不从一进酒馆就拿出通行证?” 布伦达一边收拾著行李,一边朝著坐在桌前的维伦问道。 “如果我直接拿出来,我们会少打探到很多信息。” 维伦翘起腿,仔细打量著鞋底残留的血跡。 —— “什么信息?” 布伦达挠了挠脑袋,“生命主树的传送门?瑟兰多尔的精灵圣地?还是来自神明的眷顾,或者说夏瓦对於反抗军高傲轻蔑的態度?” “或许吧。” 维伦点了点头,“但最重要的还是夏瓦以及她母亲的家庭地位。” 闻言,布伦达思索了一阵,隨后扭头反问:“这跟我们治癒布拉特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啊。” 维伦坦然答道,“但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最初的目標只是找到眾神像啊。” “说真的维伦,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弥拉娜擦拭著身上沾染的粘稠血跡,“这里简直比深渊还要让我感到噁心,我甚至连走在路上都要时刻盯紧脚下的一花一草。” 她极为认真的看向维伦,“你知道的,圣武士从不会低下他们高昂的头颅。” “放鬆点,弥拉娜。” 维伦安慰般地拍了拍弥拉娜的肩膀,”相比踩死花花草草,你今天杀死了至少六名黑袍侍卫,而现在审判厅也没有把你抓走。” “维伦。” 两人交谈间,艾莉也凑过来,坐到了维伦身旁,”我觉得那些黑袍侍卫有问题。” 经过这几天和弥拉娜的相处,艾莉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我也发现了。” 维伦眉头轻皱,“帮我找个空玻璃瓶来,再跟我一根玻璃棒。” 血跡已经在维伦鞋底的缝隙间凝成了块,他费了好半天工夫才把它们从鞋底扣下来,放入玻璃瓶中。 “你踩到什么了,维伦?这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血。” 艾莉举起玻璃瓶对准火光,仔细打量著。 “黑袍侍卫。” 维伦应了一句,旋即將艾莉拉回来,面向三人开口,“嘿,听著,朋友们,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站在岛下的时候,看见整个浮空岛的底部是被菌丝和苔蘚覆盖的?” 弥拉娜和布伦达都摇了摇头:“没印象。” “我记得。” 艾莉轻轻举起自己的小手,紧接著募得瞪大了几分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不確定,但有这种猜测。” 维伦点了点头,“既然婴鬼可以寄生其他生物,那这些菌菇想要寄生的话显然更容易。” “或者说,这些黑袍人本就不是人,哪个正常人的血液里会带著菌丝?” 念及此,维伦看向一脸懵的弥拉娜和布伦达,“你们战斗的时候有没有感觉那些黑袍人有什么异常?” “嗯————” 两人低头回忆了片刻,隨后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道,“他们都很轻。” “嗯哼,如果排除你们两个人劲大的情况,假设他们本身就不是人,而是擬人造物的话,体重轻是正常的。” 维伦手指轻点了几下桌面,“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並不担心这些黑袍人的情况,我更担心的是这里的居民。” “成为市民的条件苛刻,但成为后又能怎样?如果彻寧家族或是精灵想要控制这些居民,他们会不会採取某种特殊手段?” “维伦。” 布伦达打断了维伦的话,“我得说明一件事,我几时在部落的时候,经常和同伴一起去捡菌类,但那些奇奇怪怪的蘑菇通常只会让我们出现幻觉或是口吐白沫,不至於在体內生长或是控制我们。” “我————我也吃过。” 艾莉也附和道,“我当时只想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结果那锅蘑菇汤————还挺好喝的。” “我也想尝尝。” 弥拉娜也来了兴致。 维伦满头黑线。 他难道不知道蘑菇的好坏吗! 他前世可是体验过“红伞伞、白杆杆”的人! 但维伦始终不相信精灵族会那么好心地不求任何利益去帮助这里的人类。 “好吧,朋友们,我们已经见识过婴鬼的寄生能力,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提高警惕。” 维伦拉回了话题,“目前治好布拉特的病,成为正式的市民是我们能接近眾神像唯一的办法,至於要不要探索瑟兰多尔或是直接躲在那里,等我们后面再决定。” “艾莉,你和布伦达尝试著重组一下小绿帽。” 维伦说著,將自己背包里暂存的灵魂瓶递给了艾莉,“如果我们遇到难以避免的战斗,能多一个人是最好的。” “弥拉娜,你多喝点酒,然后赶紧睡觉。” “为什么?” 弥拉娜有些不解。 “我怕你一会儿控制不住自己。” 维伦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得出去一趟,没有时间陪你。” “你要去哪儿?” 小队三人全都看向了维伦。 “城主府。” 维伦取下了自己一身的装备,”如果泰丝莉今晚仍在为布拉特唱安眠曲,那她大概率会告诉布拉特关於治病的事。” 他从背包中取出阴影药水,“布拉特被头疼失眠折磨了那么久,足以想像,一个可怜的病人是多么急切地想要见到医师。” “我今晚必须要想办法见到布拉特的第一任妻子,我猜她应该还在城主府的某处。” “如果不在呢?” 布伦达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疑惑。 “第一任妻子通常会是主妻,我猜她会在,如果不在的话,我就去熟悉一下城主府的地形,好让我们在治病失败后有机会逃出来。” 维伦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就这么去?不带武器吗?” 看著摘去鲁特琴和长弓的维伦,弥拉娜有些担忧道,“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我们可以在外面接应你。” “不不不,现在满大街都是黑袍人,他们知道我们是一伙的,如果我在里面出现了问题,你们也逃不掉。” 维伦正色说道,“我带著武器也没有任何用处,別指望一个诗人能从守备森严的城主府杀出来” 话语间,维伦站起身,喝下了那瓶阴影药水。 伴隨喉咙滚动,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虚化,不过眨眼间就完全消失,连火盆里的光也难以窥见维伦的踪跡。 “我走了,朋友们。” 维伦说著,在艾莉和弥拉娜脸上轻吻了一下。 路过布伦达身边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05章 潜入城主府(1W,求订阅!) 第105章 潜入城主府(1w,求订阅!) 维伦不是没想过易容,但他找不到合適的目標。 易容成普通人,在半夜大概进不去城主府。 易容成夏瓦———— 虽然夏瓦就在酒馆一楼,但维伦可没有操控那些藤蔓的能力,况且他要见的是精灵一在一个天生具有魔法亲和的种族面前使用魔法,风险太大。 或许是植物过於繁茂,又身处高空,沃瑞塔斯夜晚十分冷,维伦不由紧了紧皮衣。 他之所以选择“轻装上阵”,是担心鲁特琴或长弓无意中碰到什么东西。 即使《炼金百科全书》將阴影药水的效果说的神乎其神,但这终归是维伦第一次亲身体验药水效果,一切还是要以保险起见。 夜深人静时,街道上只剩下了巡逻游荡的黑袍人,他们似乎不需要休息,宛若行走於黑暗中的鬼魅。 一座城市的城主府並不难找,即使在沃瑞塔斯这种城市也不例外。 在眾多被植物覆盖的房屋里,城主府高耸在城市中心,如鹤立鸡群,那里有四座高塔,里面灯火通明。 维伦脚步轻盈,很快就来到了城主府。 这无疑是一座极为气派的建筑,它坐落於宽大的人工湖中央,四面开设大门,由吊桥连接。 湖水倒映著月色,清澈见底,借著阴影药水带来的黑暗视觉效果,维伦能清晰看见水中有不少游鱼。 它们鳞片饱满,还泛著淡淡的光亮,看上去隱含著微弱的魔法能量。 维伦面前有四名巡逻的黑袍人,他们分別站在吊桥的两侧,来回踱著步子。 回想起白天被黑袍人控制的事情,维伦內心忽地產生了一个想法。 他缓缓走到靠近湖边的其中一名黑袍人身旁,趁著一阵晚风吹袭而过,他抬手將黑袍人猛地推进了湖中。 “噗通!” 水花四溅,游鱼惊散,其余三名黑袍人连忙朝著这边凑了过来。 落水的黑袍人似乎是怕惊扰到城堡內的贵族,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静静地漂在湖面上,等待著同僚来救他一有种平静又不失优雅的死感。 “竟然不会下沉吗?” 维伦趁乱过桥,还不忘回头瞟了一眼黑袍人。 他愈发坚定了內心的猜测。 进入城堡只是一个开始,即使维伦从前在诗人学院时没少拜访过贵族的宅邸,但当所有的大门全都紧闭时,他还是无法確定精灵主妻所住的房间。 同时,走廊上每隔数米就有黑袍人巡逻,打开每一扇门扉对维伦来说都是挑战。 一般来说,几乎没有贵族会住在城堡的一楼,那大都是会客的地方。 就算有房间,多半也都是半地下,用来给女佣或僕人住。 维伦顺著楼梯来到了二楼,这里果然热闹了许多。 木製大门无法阻绝所有声音,觥筹交错与欢笑声充斥在整个走廊。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略显克制的摇床声维伦在门口批判性地听了一阵。 不对,是个老女人。 那男人嘴里还喊著“姑妈”之类的词语,嘖嘖嘖。 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来判断,布拉特被头疼失眠长期困扰,大概不会生活在如此吵闹的区域。 而他身体状况应该也不乐观,这种激情的生活也会少很多。 至於作为布拉特主妻的精灵,就算不在身旁陪伴,也至少不会加入这种粗俗的宴会毕竟精灵本就自视清高,他们连上床都要沐浴焚香。 维伦又上了三楼。 这里安静多了,还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悦耳的鸟鸣。 “应该就在这了。” 维伦內心暗道,循著鸟鸣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布拉特,我的大人!我亲爱的丈夫!” “你该教我如何做?才能缓解你的病痛和忧愁?” “若是主树能由我来分担你的痛苦,我將毫不犹豫!” 是泰丝莉的声音。 借著【动物交谈】的效果,维伦能听懂她的话,但在其他人耳中,这不过是鸚鵡悦耳的鸣唱。 “是主树教我来到你的身边,是命运让我爱上了你,我的爱人,我的王!” “你若能明白我的心意,就该离开那五位妻子,让我长久的陪伴你!” “让贝斯瑞娜回到她的属地,她不该將她的悲伤带给你!” “她携著苦痛来临,你却仍愿给她奖励!” “布拉特,我的丈夫!你应该明白我的心!” 闻言,维伦眉头轻皱,“贝斯瑞娜?携著苦痛来临?” “她说的是布拉特的主妻吗?” 仅从这名字看来,“贝斯瑞娜”的確是精灵惯用的名称。 维伦继续听著。 “她一定是要人命的魔女!连主树都无法治癒!” “布拉特,请你把她赶出府邸,美好的生命不该为此凋敝!” “嗯————泰丝莉,换一个温柔的曲子吧,我的头更疼了。” 忽地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响起,听上去应该是布拉特。 “我很抱歉,老爷。” 泰丝莉回以人言,极为真诚,“一看到您皱眉痛苦的样子,我的心就忍不住揪了起来。” “我为您找到了一位医师,他承诺能治好您的疾病。” “没用的,泰丝莉,我见过的医师比这城里的花草还要多。” 布拉特对泰丝莉的话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他们大都是为了那些亮闪闪的金幣而来。” “不,老爷,他们不为哪怕一枚金幣,只想缓解您的痛苦。” 泰丝莉忙解释道,“请您给他们一个机会,至少也要让他们试试。”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后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维伦听不清。 但当泰丝莉的歌声再次响起时,维伦猜测,布拉特应该是同意治病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最快的话,维伦等人明天或许就要正式的面见布拉特。 可他们现在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念及此,维伦离开布拉特的房间,视线扫过周围数个大门紧闭的房间。 “好吧,当智慧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是时候碰碰运气了。” 维伦握了握拳,挑了一个与布拉特房间大门装潢相似、有许多鲜花点缀的房门。 走到近前,他先是侧耳偷听了片刻,没有任何声音。 隨后等待著巡逻的黑袍人走过来,他抬起手,猛地將黑袍人朝著大门推去。 第106章 「坦诚相待」 第106章 “坦诚相待” “谁?!” 一阵惊呼驀然响起,宽敞的房间中,一名不著寸缕的女人从鬆软的床上猛地坐起身,扯著被子挡住身体,警惕的看向门口。 透过轻薄的床幃纱帐,能隱约看见她肤如白瓷,一头金髮,生著一对澄澈的银色眼睛,还有属於精灵一族標誌性的尖长耳朵。 是个精灵! 维伦心中暗喜,猜测自己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抱————抱歉,夫人。” 这次黑袍人没有像之前城门口的黑袍人那样一动不动,而是低著头,也不顾解释,连滚带爬地朝著房间外逃去。 维伦又一次趁乱,潜入了房间。 在大门重新关上的瞬间,维伦听到了一阵血液迸溅声—— 望著天花板的藤蔓蠕动,维伦知道,那个黑袍人被处死了。 “好吧,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维伦摊了摊手。 回想起黑袍人之前种种不像活人的表现,维伦內心的愧疚转瞬即逝。 房间重归安静,但精灵並没有再次躺下,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了片刻。 维伦则是贴著墙角,慢慢朝著房间內的桌子走去。 桌子上堆著不少书籍和文件,这是获取房间主人身份最为便捷的方式。 贝斯瑞娜·嘉兰诺德。 维伦瞥见了一行用清秀字跡签署的文件。 他找对了! 看来贝斯瑞娜依旧保持著精灵应有的高傲,她並没有在婚后转而隨彻寧的姓氏,而是保留了精灵家族的姓氏。 嘉兰诺德,意为月之呢喃,是精灵族的古老家族之一。 这让维伦更加怀疑贝斯瑞娜与布拉特结婚的动机。 贝斯瑞娜在窗口吹了阵冷风,旋即重新回到床上,她半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隨意地翻看了起来。 维伦思考著该如何跟贝斯瑞娜搭话。 事实上,即使维伦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目睹黑袍人被处死,又面对著一丝不掛的贝斯瑞娜时,他犹豫了。 闯进闺房也就算了,主要是贝斯瑞娜还没穿衣服! 万一让贝斯瑞娜受惊,估计黑袍侍卫能瞬间將城堡围起来。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能打破幽影效果的人! 思绪间,维伦走到床边,靠著床坐在了地上。 贝斯瑞娜每一次翻动书页都能带起淡淡的清香,维伦近距离观察著这个女人,她的长相併不刻薄,相反,甚至有些和善。 硬了。 胆子硬了。 如果真的出现危险,再不济就从窗户跳下去。 三楼,应该摔不死。 “这首诗写得不错,对吗?” 维伦轻声开口。 “嗯————就是少了点修辞。” 贝斯瑞娜沉浸在书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对! 她猛地坐起身,用书挡住自己上身的私密位置,极为惊恐地左右看著,“谁!谁在那里!” “別害怕,贝斯瑞娜女士,我不会伤害你。” 维伦连忙解释,“我是神明派来的令使,看你太过寂寞,所以来陪你。” 为了不被锁定具体位置,维伦使用了传讯术,能让话语直接传到贝斯瑞娜的耳畔,而不至於在房间里发出声音。 “你用了隱形术,对吗?” 贝斯瑞娜根本不信神明令使的那套,她周身渐渐泛起了魔法光芒。 “不,女士,你不会想要用识破隱形的。” 维伦有点紧张,他並不確定二环的【识破隱形】法术会不会破开幽影状態。 “哼。” 贝斯瑞娜却是冷哼一声,口中作势要念出咒语。 下一秒,一张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脖子也被胳膊勒住,她倒进了维伦的怀中。 “相信我,女士,我本不想这么做。” 维伦贴在贝斯瑞娜的耳边轻语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 虽然依旧看不见人影,但从声音和身体传回的力道来看,贝斯瑞娜知道自己身后的是个男人。 他或许可以轻易扭断自己的脖子,这让贝斯瑞娜不得不冷静下来。 “放开我。” 贝斯瑞娜用传讯术回应道。 “抱歉女士,你的內心显然不像你的身体那么坦诚,所以就暂时保持这样吧” o 维伦控制著贝斯瑞娜靠上床头,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看上布拉特,並且跟他结婚?” “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如果你愿意好好回答我,我想我们能儘快结束这场荒诞的谈话。” 维伦略微减轻了一些手上的力道。 “我爱他。” 迟疑片刻,贝斯瑞娜给出了答案。 这答案或许是真的,但不是维伦想要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通过我父亲。” “你父亲是谁?” “瑟兰多尔曾经的国王。” 国王? 闻言,维伦身形不由一怔。 贝斯瑞娜是国王的女儿? 他竟然挟持了一名精灵公主! 这种经歷也就比诗人与巨龙差一点! “精灵公主竟然会和一个人类成婚,怎么,老彻寧救过你父亲的命?” 维伦愈发的不相信贝斯瑞娜刚才所说的话了。 “是的。” 可贝斯瑞娜的回答却很坦然,“我父亲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外游歷,走投无路时,是彻寧家族救了他。” “你的意思是—————个精灵国王会走投无路?他没有隨行的人吗?” “连我当初也不敢相信。” 贝斯瑞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他就是那么做的,当我清早睁开眼,发现他把整个瑟兰多尔交给我时,我是崩溃的。” “那时的我甚至还没有成年。” 精灵的寿命通常都能超过七百年,而他们在百岁生日后才会宣布成年。 好吧,现在躺在维伦怀里的恐怕是个百岁的“老太婆”,只是她长得更像十八岁的花季少女。 “我听说生命主树可以打开通往瑟兰多尔的传送门,这是你父亲的杰作?” “嗯。” 贝斯瑞娜微微点头,“生命主树扎根於瑟兰多尔,连通两个位面,它第一次结出新芽,就是我出嫁的那天。” “那你丈夫布拉特的头疼失眠是为什么?” 维伦继续问道,“我並非刻意指责你,女士,但我听说他的病是正是在与你婚后才產生的。” “你是他派来的人?” 贝斯瑞娜下意识扭头想看清维伦的容貌,但映入眼帘的只有虚无。 “不,我不为任何人卖命。” “呵,我猜你是新来的,如果我想查到你的身份,那很容易。” “当然,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精灵公主的实力,但我的话极为坦诚。” 维伦顿了顿,“就像你现在的身体一样。” “你看够了没有?” 贝斯瑞娜闻言有些慍怒。 “別生气,女士,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 维伦伸手扯过被子给贝斯瑞娜盖上了身体,“你丈夫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他的病与我无关,並且我並不了解他的病因,你会信吗?” 贝斯瑞娜向上挪了挪身子,声音提高了一些,“几乎所有人都將他的病推到我身上,老彻寧还让他的儿子再多娶几个女人,以此来削减我对他的影响,现在竟然又搞了只鸚鵡来,真是可笑!”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我父亲执意要求,我根本不会与一个人类结婚!” 贝斯瑞娜看上去很委屈,眼角还泛起了泪光。 “对你的遭遇我感到十分抱歉,贝斯瑞娜。” 维伦柔声安抚道,“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我想你应该协助我,这样也是在帮你自己。” “帮你什么?” “我会尽力治好布拉特的病,以此来换取一个本地市民的身份。” 维伦坦然说道,“你刚才说的没错,我的確是个外来者,而我需要见到生命主树,朝拜它守护的眾神像。”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治好他的病並不能让我摆脱这里。” “可以的,我会劝他与你离婚,放你回到瑟兰多尔。” “呵,我想你低估我了,单单是彻寧家族根本无法控制我,把我留在这里,多半是我父亲的意愿。” “那我就去跟你父亲谈谈。” 维伦並没有表现出退却,“正好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瑟兰多尔的样子。” “別傻了,我的父亲可不会轻易听信谁的话。” 贝斯瑞娜摇了摇头,“他是曾经的国王,又见过无数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別的办法吗?” 维伦朝著贝斯瑞娜凑近了几分,“我可是你目前能摆脱这里的唯一希望,就算只是一种尝试,你也不愿放弃它,对吗?” 听到这话,贝斯瑞娜迟疑了片刻,而后轻嘆了口气,“我应该怎么帮你?” “我明天会带著我的朋友来替布拉特治病,但目前看来,那显然会失败,我需要你从中帮我周旋,为我们爭取机会。” 维伦鬆开了贝斯瑞娜,坐到了她的旁边,“老实说,我跟泰丝莉女士有个约定,只要我治好布拉特的病,就能获得市民身份。” “你跟泰丝莉见过面?” 贝斯瑞娜眉头倏然挑起,她才刚表达了自己对鸚鵡的反感,再听到这个名字显然不太能接受。 “不,这不重要。 维伦跳过了话题,“既然我遇到了你,高贵的精灵公主、布拉特·彻寧的主妻,我想我应该能提前获得市民身份。” 1 第107章 皮埃隆·犬吠 第107章 皮埃隆·犬吠 【我没想到,布拉特的主妻不单单是一名精灵,居然还是精灵公主!】 【老实说,从我之前所听闻过的贵族姓氏来看,彻寧家族並非是显赫的名门望族。】 【我甚至没有听说过!】 【可老彻寧仅仅是在精灵国王走投无路时给了他一口饭吃,就能让他的儿子娶到公主!】 【这让我极为羡慕。】 【不过我也並不比布拉特得到的东西少,至少—一】 【贝斯瑞娜是个香香软软的小“老太太”。】 维伦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小队三人已经入睡了。 他们焦急地等待著维伦回来,弥拉娜担心维伦出事,几番提议要去城主府救维伦,艾莉也隨之附和。 所幸都被布伦达给拦了下来。 他相信维伦有阴影药水,总能逃脱。 但他们三个可没有阴影药水,如果被抓,维伦还得想办法救他们。 布伦达是对的,他们远远没有强到可以屠光一座城。 又不是巨龙。 【说回正经的。】 【我感觉贝斯瑞娜並没有骗我,她刚才在我怀里的眼神很真诚。】 【如果她的遭遇是真的,我猜她肯定比我更想让布拉特痊癒。】 【作为主妻,她的房间里甚至没有哪怕一个女佣或僕人,房间內的陈设也相对朴素。】 【只有外面的房门好看。】 【可关於布拉特的病,我现在愈发的感到复杂。】 【它或许根本就不是病,而是一种政治上的手段。】 【为什么前任精灵国王要把女儿许配给布拉特,即使贝斯瑞娜失宠、受到排斥,也不让她返回瑟兰多尔?】 【精灵族的高傲呢?】 【我忽地想起了夏瓦的话,瑟兰多尔对於普通人的开放程度只有一小部分,那实际的瑟兰多尔会是什么样?】 【这其中会不会有旧日的力量在作祟?】 【同为其他位面,深渊都难以抵挡旧日的入侵,难道瑟兰多尔就能独善其身?】 【结合大街上那些不像活人的黑袍傢伙,我不得不怀疑,这座城市有可能是虚假的美好幻象。】 【好吧,虽然我不喜欢阴谋论,但对精灵的刻板印象让我不得不这样想。】 【如果要解开这些疑惑,我想我必须要去瑟兰多尔看看。】 【我很希望我的想法是错的,我可不想面对一整个浮空岛的敌人。】 【贝斯瑞娜刚才告诉我,后天就是生命主树发芽之时,她会在明天儘可能地帮我拿到市民身份。】 【晋升的机会近在咫尺,但我不会在晋升后就此离开。】 【我要看到这里的真相,並將它完整地记录下来。】 【哦对,不知道反抗军那边情况如何,我倒是很想让卓拉过来看看这边的景象。】 【如果拋开那些离谱的律法和诡异的黑袍人不谈,这里可以算是德鲁伊的天堂。】 【不过我必须得提一句,精灵们的生活难道都这么无聊吗?】 【施琳的父亲是个不甘寂寞而游歷四方的吟游诗人,贝斯瑞娜的父亲也是。】 【果然只有旅行才能让人找到生命的意义。】 维伦停笔,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花雨月第2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时光转瞬就来到了雨水繁多的季节,看著烟雨之间万物生发,不知道诗人的灵感会不会也隨之一併绽放?】 【本小姐敏锐的发现诗人又为自己的情感履歷上增添了一笔,即使情感对象的实际年龄可能比你的曾祖母还要大(如果她还活著的话)。】 【不过別紧张,本小姐能够理解。】 【我从未指望诗人能像侍僧那般洁身自好。】 “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维伦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我很高兴你愿意揭开沃瑞塔斯的秘密,並且准备短暂地进入其他位面探索。】 【那意味著,本小姐將会有一场好戏可看。】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记得先去找到眾神像获得晋升,及时提升实力才能確保你不会陷入绝境,並且让本小姐得以给你更多合適的奖励。】 【除此之外,为了窥见真相,我猜你难免会遇到类似审讯之类的事,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与你“坦诚相待”,即使是在温软的天鹅绒床上。】 【综合评级:三颗星】 【今日奖励:道具——读心药水*2】 【读心药水:饮用后可以刺探周围生物的心灵。与特定生物交谈时,你能够阅读他们的想法。】 【它类似侦测思想法术,你最初了解的是该生物的表面想法,一般是其此刻正在想著的东西。】 【你当然可以试著向目標提问,引导目標的思想歷程,並试图窥见更深刻的思想。】 【但无论如何,目標都会知道你正在窥探他的思想。】 【备註:当你使用它时,请务必记住一个古老的忠告“你窥探思想,思想也在窥探你”】 【至少你现在知道隔壁的骑士先生把你幻想成了他与恶龙搏斗故事里的公主了————等等,谁是公主?】 “如果刚才有这个药水,我想我就不需要去跟贝斯瑞娜坦诚相待了。” 维伦腹誹了一句,不过根据日记小姐的话来看,自己的確应该儘快晋升。 如果他现在是个二环的吟游诗人,或许日记小姐就不会单单只给他两瓶药水,而是转而提供药水简介里提到的【侦测思想】法术了。 那可是比【动物交谈】更为实用的获取信息的二环法术。 合上笔记,维伦起身伸了个懒腰。 布伦达的呼嚕声一如既往的响亮,艾莉和弥拉娜睡觉则很安静像死了一样。 小绿帽的骨架摊在一旁,维伦不在的时候,小队三人正研究著如何让小绿帽恢復正常。 如果生命主树的能力堪比神明,那兴许祂也能轻易净化小绿帽。 总之,维伦最快后天就能见到生命主树,而他明天要面对的,则是那个被头疼折磨良久的布拉特。 儘管身处酒馆,但小队仍然需要人来守夜。 维伦提前让布伦达帮他准备了满满一浴桶的热水,他必须要好好清洗一下身上— 见贵族,第一印象极为重要。 翌日。 不出维伦所料,清晨夏瓦就亲自跑到客房来,將泰丝莉派人送来的信件交给了维伦。 泰丝莉准备的马车正在楼下等候,她声称维伦等人不能直接进入城主府,那一定会被黑袍人投进湖里去。 显然,她並不知道维伦早在昨晚就拜访过城主府,並且还將一名黑袍人推进了湖里。 沃瑞塔斯的街道还算宽阔,但贵族专用的六马並行的马车几乎占据了整个街道。 这些马匹膘肥体壮,鬃毛顺滑晶亮,身上还披著华丽的毛毯。 —— 即使维伦並不压抑,但他看这些马匹也个个眉清目秀。 马车行过时,行人必须让到街道两侧,且不能抬头直视马车,但又不能踩到街边的花草,这让他们看上去极为窘迫。 小队里除维伦外,没有贵族出身,他们坐在马车里丝毫感受不到优越,只有尷尬和不平。 而维伦也並非贵族,只是他曾经常与贵族打交道,对於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他悄然给自己上了一个【动物交谈】的效果,身子向前探了探,想要听到前面那群马的对话。 “看看那群卑劣的傢伙,哈!他们活得甚至不如一匹马。” “我真想给他们一脚,看著他们跌进花丛,最后被审判厅带走的绝望表情!” “呼哈,我真的好睏,那只可恶的鸚鵡唱了几乎整整一晚!” “別担心,兄弟,我发誓它活不长了,大人们正商量著要毒死它呢!” “你怎么知道的?” “你难道忘了吗?昨天费安小少爷骑著我出游,我听他说的。” “可他甚至还没成年!” “那又如何?杀死一个鸚鵡並不是什么难事。” 听著这群马你一言我一语,维伦眉头轻皱,靠回了马车里。 费安是谁? 仅从名字和称呼来判断,他应该是布拉特的某位儿子,种族大概是半精灵。 毕竟布拉特和精灵是生不出纯正的精灵的,而根据种族史记载,“费安”多用於男性精灵未成年的小名。 目前维伦已知布拉特有六位妻子,两位精灵,一个人类和一个鸚鵡。 那这个叫费安的小少爷,很有可能是布拉特与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那位木精灵的孩子。 回想起巴迪曾说,木精灵与贝斯瑞娜之间有些情况不明的联繫,难道这是木精灵想要替贝斯瑞娜出气? 维伦並不打算参与贵族的家事,但在拿到他应得的东西之前,泰丝莉还不能死。 马车很快到达了城主府,维伦等人下车时,整个府邸走廊的两侧站满了黑袍侍卫以及家僕。 维伦看不见黑袍人的神色,但那些家僕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和善,尤其是在看到维伦身后的三人时。 想必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待前来治病的医师。 “你好,我是布拉特大人的管家,我叫皮埃隆,你可以称呼我为皮埃隆总管。” 一个穿著得体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向维伦自信地介绍道。 他並没有友好的伸出手,而是带著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著礼貌但虚假的微笑。 “我是维伦,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 维伦回以礼貌的介绍,“后面是我的朋友们。” “诗人?” 闻言,皮埃隆眉头轻皱,“你不是来给布拉特大人治病的?” “我当然是。” 维伦点了点头,“只不过治病不是我,而是我身后这位兽人朋友。” 他朝著旁边挪了半步,给布伦达让开了位置。 “噢,抱歉!难道是我听错了吗?兽人?治病?” 皮埃隆的眉头皱得更深,“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只会把一堆不知名的草碾成浆糊,再往其中加入一些排泄物,最后抹在伤口上静静等死。” “你这是什么话!” 眼看自己的族群遭受侮辱,布伦达极为不悦地吼道。 他身形不由向前逼近,周围的黑袍侍卫也在瞬间围了上来。 “別紧张,大块头。” 皮埃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与布伦达针锋相对,“承认吧,这就是你们种族通常情况下的普遍做法。” “別以为你坐了一次贵族马车就能把自己当成贵族,这不过是我们彻寧家族的礼仪,但未必所有人都配得上它。” “我们彻寧家族?” 没等布伦达反击,维伦率先开口,“我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贵族养的狗也能改姓了?” “你叫什么?皮埃隆·彻寧?对吗?那你的原名呢?皮埃隆·犬吠?” “如果仅仅当个管家就能变成贵族,那我必须得重新做个自我介绍。” 维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又清了清嗓子,“听著,忠犬,我的全名是维伦·凯勒斯·贝拉奎尔·兰开斯特·索兰瑞斯。” 此话一出,整个走廊顿时安静下来。 除去“维伦·凯勒斯”外,其后的三个姓氏都不简单。 而“索兰瑞斯”更是如今阿维兰王国,也就是维伦目前所身处王国的女王的姓氏。 没有人不理解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它代表著维伦拥有著极其强大、甚至可以说是难以撼动的后台,享受至高无上权力的眷顾与青睞。 彻寧家族在贝拉奎尔家族面前可能仅存敬畏,面对兰开斯特家族已需仰视。 而在索兰瑞斯王室面前,则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维伦————” 事实上,最为震惊的还是小队的三人。 他们和维伦相处良久,都不知道维伦还有这层身份。 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平民,怎么你先变成贵族了? 而作为狗仗人势的管家,皮埃隆神色僵硬,嘴唇翕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名————诗人。 “不可能!” 他忽地大喊,“你不过是一个穷酸的诗人罢了,怎么可能是贵族!” “这很难理解吗?” 维伦挑了挑眉,“我是贝拉奎尔凯歌诵者,兰开斯特玫瑰诗人,索兰瑞斯诗之冠冕。” “我曾用一部史诗来歌颂索兰瑞斯家族的辉煌,女王甚至要任命我为皇室书记官,那时的我不过二十岁。” “听清楚了吗,皮埃隆·犬吠?” 全场哑然。 > 第108章 问诊(1W,求追订!) 第108章 问诊(1w,求追订!) “您请。” 皮埃隆近乎九十度地弓著腰,毕恭毕敬地將维伦等人引到了会客厅。 “维伦先生,请原谅我必须要先去向布拉特大人通报一声,麻烦您和您的朋友在这稍作等候。” 维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皮埃隆则满脸堆笑地点头,又缓缓向后退著,直到退至门口,这才转头侧身闪了出去。 他才刚走没一会儿,一群家僕顿时涌了进来。 他们整齐列队,沿著墙角一一进入会客厅,又是递来温热的湿手帕,又是准备漱口用的银盆。 他们將新鲜出炉的烤麵包小心分割,用银盘装好,放在小队四人的跟前。 这种“过度的服务”让除了维伦外的小队三人比在马车上更显尷尬。 尤其是布伦达,他们的部落里可没有像人类这样多的讲究。 几人朝著维伦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咳咳。” 维伦轻咳两声,家僕们动作顿时一滯,悉数瞟向维伦,而后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迈著碎步低头离开了会客厅。 “维伦。” 三人刚一开口,维伦就举起手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你竟然和那么多贵族都有交集?” 弥拉娜朝著维伦靠近几分,一脸好奇的问道。 布伦达和艾莉也都凑了过来。 “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维伦用餐叉扎起一块麵包,仔细打量一番后,塞进了嘴里。 “我猜也是。” 布伦达摇了摇头,“维伦一点都不像那些令人厌恶的贵族。” 他看向面前的餐盘,本想学著维伦用餐叉,最后还是索性伸手直接拿起了麵包。 “那你骗他们,不怕被发现吗?” 艾莉又问了一句,“用贵族皇室姓氏可是重罪。” “不。” 维伦轻声否认,將最后一口麵包咽下,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如贵族般优雅地用脖颈上繫著的围兜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微笑著看向三人,“我没有骗他们。” 三人眼眸倏然瞪大。 “你们不会以为,诗人学院的所有诗人都能像我一样吧?” 维伦取下围兜,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能堪称伟大的,可只有我维伦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竟然也不告诉我们。 弥拉娜有些埋怨道。 “因为我觉得那並没有什么用。” 维伦坦然说道,“绝大多数贵族包括女王在內都逃了,我们的旅途所要依仗的是我们的实力而非那些噱头。” “能救我命的不是那些头衔。” 他並指点了点太阳穴,“而是诗人灵活的脑瓜。” 维伦等人被请到了布拉特的臥室。 这是一名极为憔悴的中年男人,他身材中等偏瘦,皮肤黯淡苍白,留著一头略显稀疏的金髮。 他的额间还沾著水渍,看上去是才刚梳洗过。 “您就是维伦先生吧。” 布拉特走上前礼貌的伸出手,嘴角扯起疲惫的笑意。 “您好,布拉特先生。” 维伦伸出了右手。 看著站在一旁的管家,他明白了为何他们在会客厅等了那么长时间一— 虚弱的布拉特或许根本没有起床,但在管家告知布拉特维伦的来头后,这个小贵族不得不梳洗打扮一番。 “我听我的夫人提起过您,没想到您竟然与贝拉奎尔家族关係密切。” 布拉特努力地提起热情,“多年前,我的曾祖父曾是贝拉奎尔家族的骑士,与伯爵大人共同参与了卫国战爭。” “嗯哼,那的確是一场无畏的辉煌战爭。” 维伦点头附和,“我的贝拉奎尔凯歌诵者”称號,正是因此而来。” “相信我,我的讚美诗歌中,或许也提及过您曾祖父的英勇。” “是吗?那真是让人振奋。” 布拉特眸中泛起一丝光亮,“我必须得承认,您的优雅与体面让我自愧不如“” 门“谈谈正事吧,布拉特先生,如果您的城市欢迎我,我想我们未来还会有更多时间用来寒暄。” 客套结束,维伦正色开口,“要给你治病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布伦达先生。” 维伦將布伦达引到身边,“而在治疗前,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下您的情况。” 在看到布伦达那高大魁梧堪比小山的身体后,布拉特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 显然,对於人类尤其是自视清高的贵族来说,让兽人给自己治病还是很难接受— 即使在此之前,布拉特的忠犬管家肯定將事实提前告诉了他。 “呃————呵呵,当然,请隨我来这边。” 布拉特领著几人来到了窗边,这里有枝干与藤蔓组成的桌椅,管家则是恭敬离去,不会打扰主人的私密时间。 小队与布拉特相对而坐,紧接著,又有一翩翩身影走进了臥室。 “贝斯瑞娜,你————怎么来了?” 在看见自己的精灵主妻贝斯瑞娜后,布拉特顿时有些紧张。 “我听说又来了新的医师,过来看看。” 贝斯瑞娜穿著方领抹胸淡紫色连衣裙,脖颈处悬掛著一枚镶嵌著紫色宝石的项炼,配上她白皙无暇的肌肤,看上去极具梦幻感。 她用澄亮的眸子扫过小队四人,最终落在了维伦身上。 毫无疑问,贝斯瑞娜不会这么快就忘却昨晚发生的事,而从小队四人的性別以及身材来看,维伦无疑就是那个闯入她臥室的人。 她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维伦身旁坐下,一道轻柔又不乏威胁的声音隨之传到了维伦的耳畔:“別来无恙,神秘人。” 贝斯瑞娜使用了传讯术,但心虚的维伦还是下意识抬头膘了一眼眾人。 谁又能想到,他昨晚就在贝斯瑞娜的床上! “你们继续。” 眼看自己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有些疑惑或是尷尬,贝斯瑞娜状若隨意地笑著摆了摆手。 这位精灵公主虽然受到冷落和排斥,但没有人能无视她的身份和地位。 维伦也完全相信了贝斯瑞娜昨晚的话单单是彻寧家族根本无法將她束缚在这里,毕竟布拉特脸上的紧张不像演出来的。 布伦达则是看向维伦,在得到维伦肯定的眼神后,方才朝著布拉特开口:“布拉特先生,您的头疼是何时出现的?具体的疼痛范围和种类是怎么样的?” 布伦达正襟危坐,看上去的確像模像样,“您完全可以用您认为合適的词汇来形容,我会试著进行准確的理解。” 他的话音和用词不无礼貌与谨慎,这让布拉特的脸色舒缓了几分至少布伦达没有抄起背后的双锤砸开他的脑袋一探究竟。 同时,儘管布伦达已经从巴迪那里得知布拉特发病的时间,但专业起见,他仍需要患者真实的自述。 “大概是在————” 布拉特瞟了一眼对面的贝斯瑞娜,“我与贝斯瑞娜婚后的第二天早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疼痛,像是有东西在我脑子里爬,有点痒。” “当时我並没有在意,甚至还最后一次出了城,可那晚我回来做了个梦,梦醒后头疼加剧,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失眠的。” 在布伦达询问病情的同时,贝斯瑞娜正与维伦私下交流著。 “如果我现在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布拉特,你的下场会如何?” 贝斯瑞娜问。 “你不会想要那么做的,女士,我们昨晚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维伦回答。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本以为能潜入我房间的人会是一个强大的法师,结果竟然是一名风流的诗人。” 贝斯瑞娜眉头轻皱,“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真实动机。” “可我在看见您之前,並不知道您有著如此让人留恋的美貌与身体。” 维伦的口吻略显夸张,“我本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美妙的梦,在我醒来后,仍为梦境的短暂而感到遗憾。” “你昨晚走的时候倒是挺利索的。” 贝斯瑞娜轻哼,“如果不是我再三保证,你甚至想从三楼跳下去。” “如果我没有阻拦你,今天我將看到一个断了腿的诗人。” “那么我只能向您表示我由衷的感激了,如果您需要陪伴,我今晚会想办法再次潜入您的房间。” “你的胆子还真大。” 贝斯瑞娜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你和你朋友市民身份的文件我已经签署好了,只需要你们签上名字,並进行受洗仪式。” “贝斯瑞娜女士的效率让人敬佩。” “当然,你们在一楼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皮埃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上来,告诉布拉特楼下来了个皇室亲信。” 贝斯瑞娜了维伦一眼,“如果你提早告诉布拉特你的身份,就不需要来找我了。” “看来贝斯瑞娜女士对我夜闯闺房真实动机的指控不无道理。” 维伦装作隨意地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以免让他人的注意力转到自己和贝斯瑞娜身上来。 “我得提醒你,诗人,几乎每一名年迈的吟游诗人都会在无趣与寂寞中绝望死去,那是因为他们年轻时说过太多风流话。” 贝斯瑞娜也隨著维伦的动作喝了一口水,“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你父亲不是还活著吗?” “他最终会死的。” 看来贝斯瑞娜十分恨她的父亲。 “事实上,我有一个半精灵朋友,她的精灵父亲也是一名吟游诗人,她甚至还想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17 维伦提起了施琳的事。 闻言,贝斯瑞娜原本舒缓的表情忽地一凝,她嘴唇翕动,似乎是在低声自语,而后试探开口,“你说的是————施琳?” 听到熟悉的名字,维伦也不由一怔。 等等———— “你俩是姐妹?!” 第109章 读心药水 第109章 读心药水 好吧,看来维伦本不必羡慕布拉特。 在“精灵射手”这一称號上,维伦也不遑多让。 但相比贝斯瑞娜正统的精灵公主身份,施琳这位半精灵地位显然没有那么高。 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贝斯瑞娜与施琳的关係不错,她甚至曾为施琳自幼就有的圆滑与友善感到惊讶与羡慕。 诚然,一个能在精灵国度成长而后又加入人类社会的半精灵,绝不简单。 这也是当初维伦对施琳的第一印象。 维伦坦白告诉了贝斯瑞娜关於施琳目前的状况,並让她瞥见了自己长弓上那枚枫红翡翠。 这让贝斯瑞娜对维伦的话深信不疑。 她说,这翡翠与她脖子上的宝石都是父亲曾经送给她们的礼物,她们二人相约要將这颗宝石送给心爱的人。 施琳或许爱上了维伦,也可能是出於寂寞,她曾经告诉维伦枫红翡翠是她姑妈给的。 好吧,这个半精灵大概认为谎言也是一种乐趣。 不过很显然,贝斯瑞娜肯定並不爱布拉特。 “如果贝斯瑞娜女士脖子上的宝石同样也是魔法物品,我很想尝试得到您的真爱。” “呵,我是不会爱上人类男性的。” 而在贝斯瑞娜听说施琳將去面对旧日军队,並且人数几乎只是旧日大军的一半时,她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抱歉,我需要离开一下。” 贝斯瑞娜忽地起身,快步离开了布拉特的臥室。 场面再度陷入寂静,除了维伦之外,其余人根本不知道贝斯瑞娜为何会突然离开。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维伦適时接上话题,將一手从怀中取出读心药水,一手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將药水倒了进去。 “嗯————只要当我闭上眼,我眼前就会出现整个城市各个位置的场景,它们在我眼前变化,有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声音!” 布拉特继续说道,“我曾经尝试让人將我打晕,或是喝下某些能够让我陷入沉睡的药物,但即使我睡著了,梦里依旧是那些场景。” “我感觉我永远无法摆脱这种感觉,除非我死。” 他的声音十分绝望。 “嗯,先生,根据你的描述来看,我觉得你有严重的臆想症状。” 布伦达捧著自己许久都未打开过的那本牧师笔记,郑重说道。 “你————你竟然没有说我是遭到了诅咒或是受到了神的惩罚?” 布拉特对布伦达给出的结论有些意外。 “不,先生,虽然我是牧师,沐浴著神明雨露,时常歌颂神恩降临,但我同时也是名医者。” 布伦达挺了挺胸,“我们不能將生活对我们的赏赐与惩罚全部归结为神力,那是神棍才会做的蠢事。” 闻言,在场眾人都为之一惊。 布伦达竟然也能说出诸如“沐浴雨露、歌颂神恩”之类的词汇,这显然与他平时的风格不符。 “可以啊布伦达,你什么时候学到这些的?” 为了不影响布伦达树立起来的专业形象,维伦用传讯术朝著他问道。 “书里的,我的老师曾经让我背过无数次。” 布伦达回应道,“你刚才都说你的贵族和王室青睞的诗人了,我总不能给你丟人。” 他的回答让维伦甚是欣慰。 “问问他关於他诸多妻子的事。” 维伦对布伦达说道。 “抱歉,我需要记录一下。” 布伦达装模作样地开始在笔记上胡乱划拉著,一边低头用传讯术回答维伦,“为什么要问这个?我们只是来看病的。” “你问就是了,我会用侦测思想窥探他內心的想法,这对我们了解病症也有帮助。” 维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未必会跟你说完全的实话。” “咳咳,布拉特先生,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布伦达没再与维伦过多爭执,抬头对布拉特说道。 “当然,布伦达先生。” 布拉特终於给予了布伦达像对待维伦那般应有的礼貌。 这是布伦达自己贏来的。 另一边,维伦端起水杯將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 “布拉特先生,你了解过魔法吗?” 喝完药水的维伦插了一句。 “没有。” 布拉特摇了摇头,“我曾经试著学习,但那对我来说实在太过晦涩了。” 听到这话,维伦放心多了。 “接下来將会是我和我朋友对你治疗的初次治疗,可能会让你的大脑感觉有一些不適。” 维伦坦然解释道,“但请你忍耐一下。” “没问题,只要对这病有帮助,我都可以接受。” 布拉特连连点头。 维伦朝著布伦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始。 “我想了解一下您六位妻子的情况。” “嗯————” 布拉特沉吟片刻,他大概在考虑这事跟他的病症到底有没有关係,而且这属於贵族的私事,是否应该告诉一个普通人。 不过在与维伦对视一眼后,他还是沙哑著嗓子开口:“我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贝斯瑞娜,是曾经精灵王国国王的女儿,也就是公主。” “我垂涎於她的美貌与优雅,但我知道,她並不爱我。” 这两句话是布拉特的真心话,维伦並没有发现不对。 不过他在布拉特的思想中看到了大半个沃瑞塔斯的风景,而且还是移动的景象— 如果要维伦来形容,就像是前世那些自媒体博主拍摄的生活日常。 脑子里的画面与云台相机拍摄的极为相似,放在这个世界,就像是布拉特在同时进入无数人的视角。 它们像狂风一般,不断撕扯著属於布拉特自己思维的那片摇晃苇草。 “我和她的婚姻是由我父亲与她父亲决定的。” 维伦看到了一个年迈的老者,他与布拉特长相相似,但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沟壑,想必就是布拉特的父亲。 他坐在一把由藤蔓组成的椅子上,身体慵懒的被蘑菇伞盖状植物包裹,眼睛像是永远睁不开那般,静静地缩在那里。 “但她甚至不愿意与我完成初夜!” 布拉特语气有些激动,这明显是他念念不忘的一个心结。 但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礼,神色一怔,连忙解释,“抱歉,我有点过於激动了。” “那您的第二任妻子呢?” 布伦达再次问道。 “她啊————” 布拉特定了定神,扭头看向窗外,视线拉长,像是回忆了起来:“她是一个温柔的女士,並不像贝斯瑞娜那般让人无法靠近,她有著赤铜色的皮肤、黑亮的头髮,她有种德鲁伊那般野性的美。” 他嘴角浮起花痴般的笑意,“那时我的病还不太严重,我在瑟兰多尔遇见了她,她那时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头。” “我无法抗拒她对我带来的诱惑,我承认我爱上了她,即便那时候我才与贝斯瑞娜新婚不久。” 透过布拉特的思维,维伦的確看到了一个如他所说那般充满野性的精灵一但在维伦眼里,不如卓拉长得好看。 或许是因为刻板印象,当维伦窥见一个坐在枝头上啃苹果、並且是赤铜肌肤的女子时,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成精的猴子。 这位木精灵真的很瘦,瘦的让人———— 没有欲望。 “我请求我的父亲將她许配给我,作为我的第二任妻子。” 布拉特继续说著,“没想到她竟然也爱上了我。” “我们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她的出现甚至让我遗忘了我的病,我们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他的母亲给他起名为费安。” “即使这孩子是半精灵,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如他母亲那般,拥有精灵的灵性与高雅。” 维伦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 这傢伙看上去比维伦小至少十岁,长得虽不算英俊,但至少身材高挑,遗传了母亲的赤铜肌肤,同样具有野性的特徵。 “这就是那个要给泰丝莉投毒的傢伙吗?” 回想起来时在马车上听到的话,维伦內心暗道。 “和比蕾尔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她每晚都会给我讲她在瑟兰多尔的故事,这让我能享受久违的安睡。” 说到这,布拉特忽地微微皱眉,轻嘆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失落,“可我与她幸福的生活並未持续太久,她终究属於瑟兰多尔,她必须要回到那里去。” “她把孩子留给了我,自己独自离开了,自她走后,我的病就愈发严重。” “我为了找回当初的感觉,一连又娶了三位妻子,和她们生下孩子,可终究是徒劳。” 布拉特摇了摇头。 在布拉特的思想中,维伦看不清这三位妻子的模样,想来布拉特甚至已经忘记了她们以及生下的那些孩子。 如此想来,怪不得夏瓦会对泰丝莉產生忌惮。 即使泰丝莉只是一只鸚鵡,但她能朝著布拉特吹枕边风,而布拉特已然记不得夏瓦母亲的容貌。 “最后一位,也就是推荐你们来帮我治病的,泰丝莉,我的第六任妻子。” 布拉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起初並不爱她,呵,哪个人会爱上一只鸚鵡呢?” “她是贝斯瑞娜的父亲推荐给我的,我不敢违抗贝斯瑞娜父亲的意志,就与一只鸚鵡结了婚。” “我当时是十分抗拒的,但当我发现泰丝莉的歌声竟然能让我入睡时,我发现我爱上了她。” “我给了她我所能给的所有荣誉与財富,可我近来发现,连她的歌声也无法帮助我了。” 布拉特声音低沉下去。 “我想我似乎找到了一点线索。” 与此同时,维伦用传讯术对布伦达说道。 > 第110章 这世界疯了 第110章 这世界疯了 “布拉特先生,我想知道令尊现在的状况如何?” 维伦接过话茬,开口问道。 “啊,他————” 布拉特眼神有些躲闪,“他身体不佳,已经很久未曾在外人面前出现了。” 维伦又一次在布拉特的思想中窥见了之前看到的那名老者。 这一次画面更为清楚,老者似乎被关在了某间屋子,他的背后有一根粗壮的树干,丝毫不亚於维伦之前与卓拉见过的那位自然神祗的手指。 树干如心跳般有规律的闪烁著微弱的光芒,而在树干周围,还覆盖著苔蘚与密集的菌丝—— 正如维伦在浮空岛下看到的那般。 “那是生命主树吗?” 维伦內心猜测,转而朝布拉特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我听说您是彻寧家族最小的子嗣,你还有哥哥或姐姐吗?” “这跟我的病情有关係吗?” 布拉特语气升起些许的不悦。 毫无疑问,打探贵族家事並非礼貌的行为。 “抱歉,布拉特先生,您应该清楚,精灵与人类的后代只能是半精灵,除非女方背弃了忠诚的誓言。” 维伦语气和缓地说道,“那意味著您的病也有可能来源於家族的遗传。” “据我所知,我的姐姐们並没有这样的症状。” 布拉特篤定地说道,“事实上,我並没有见过她们。” “她们在我刚出生时就离开了彻寧家族。” 布拉特没有说谎,他的思想中並没有出现所谓的三个姐姐。 “离开是指?” “字面意思。” 布拉特轻嘆了一口气,“我听说她们与我的父亲大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开了。” “感谢您的回答。” 维伦微微頷首。 “所以,我的病是什么?你们到底有没有治癒的办法?” 被问了半天的布拉特也没了之前的耐心,他抬手抵著自己的脑袋,眉头皱成一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布伦达求助般地看向维伦,显然,他对布拉特的病也拿不定主意。 但维伦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並没有注意到布伦达。 沉默间,布拉特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当然,布拉特先生。” 布伦达硬著头皮回答道,“但您的病委实有些复杂,我必须先去採购一些药物。” “嗯————好吧,每一个到这里来的医师都是这么说的,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布拉特无力地摆了摆手,“有什么需要就去跟皮埃隆说吧,我需要休息。” 说罢,他敲了敲桌子,几名在臥室外等候的黑袍人顿时快步走进来,扶著布拉特站了起来。 “等一下,布拉特先生。” 维伦也隨之起身,叫住了布拉特。 儘管他读心药水的时间已经过去,但他依旧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些黑袍侍卫是从哪来的?” “这是我父亲给我留下的,我不知道。” 布拉特声音虚弱的应了一句,旋即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离开布拉特臥室回到走廊,贝斯瑞娜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而管家皮埃隆则是不无忐忑拘谨地守在一旁。 “跟我进来吧。” 贝斯瑞娜对著小队几人说了一句,隨后转头率先进了她的房间。 白天时,贝斯瑞娜的臥室有大半部分都被藤蔓缠绕的屏风状家具隔开,將整个房间分隔为办公区域与私密区域。 她率先走到桌前,將四张纸质文件在桌上摆开,“这是市民身份文件,在底部签上你们的名字,皮埃隆会带你们去进行受洗仪式。” 贝斯瑞娜端庄地坐在办公桌后,声音温柔平和又不失磁性,听上去就有一种权力很大的感觉—— 相比於泰丝莉,贝斯瑞娜的確更像是彻寧家族的主妻。 “夫人,我想知道受洗仪式是什么?” 维伦並没有急於签字,而是礼貌问道。 “成为市民最重要的是得到生命主树的认可,皮埃隆会带你们去见生命主树,祂会降下甘霖为你们涤除尘秽。” 贝斯瑞娜坦然解释道,“放心,这是每一名市民都要经歷的事。” “那你呢?” 维伦继续问道。 “我?” 贝斯瑞娜柳眉轻挑,“我们的祖先与眾多自然神祗共生,永远向荒野伸出友谊之手,我们根本不需要进行受洗。” “坦白来说,生命主树的位格远不及那些与我们真正交好的神明。 “好吧。” 维伦听出了这话里再明显不过的高傲,“那我想我也不需要进行受洗,我只想得到面见生命主树的资格。” “更何况我並不需要朝拜祂,我想见到的不过是祂守护的眾神像。” “维伦先生,这並不符合规定。” 闻言,一旁的皮埃隆解释道,“您不能与贝斯瑞娜夫人相提並论,毕竟就连布拉特大人都要进行受洗。” “是吗?” 维伦扭头看向皮埃隆,“你是想说,我所信奉的神祗位格低於生命主树?还是我的名字与称號不及彻寧家族?” “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皮埃隆连忙摆手。 “我的神祗掌握著《创世乐章》,一句神说要有光”,这世界便出现了光,你想让我背弃我的神祗,转而去接受生命主树那点微薄的恩赐?” “这————” 维伦步步紧逼,皮埃隆面露难色,看向了贝斯瑞娜。 贝斯瑞娜望著维伦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就按他说的做吧。 维伦脑海中回想起了之前日记小姐曾在批註里说过的话本小姐才是你最大的后盾,比所谓的自然神祗要强得多! 维伦敢在眾神像前写诗调侃眾神,还能被一个小小的生命主树拿捏? 看著外面那些不像人的黑袍傢伙,谁知道所谓的受洗会是什么鬼东西! 贝斯瑞娜在四张文件上各补了一行精灵语,待小队四人签下名字后,皮埃隆接过签署文件扫了一眼,神色忽地一滯:“夫人,我想您搞错了,这————这是高级市民的身份文件。” “有什么问题吗?” 贝斯瑞娜微微抬眼看向皮埃隆。 “泰丝莉夫人今早交代过,他们只能得到普通市民身份。” “呵,看来我的確是搞错了。” 贝斯瑞娜轻笑摇头。 “对,您一定是太过辛苦,所以不小心看错了。” 皮埃隆毕恭毕敬地整理好文件,躬身双手朝著贝斯瑞娜递了过去。 然而贝斯瑞娜並没有伸手接过。 “我错误的认为你能当好彻寧家的管家,可事实是,你似乎更適合去当泰丝莉的男僕。” 贝斯瑞娜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皮埃隆当然清楚这个家中每个人的地位高低,但他一定没想到,这个向来对人类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人类的精灵公主,竟然会为维伦开两次后门。 不进行受洗也就算了,起步还是高级市民。 在沃瑞塔斯城中,高级市民可是仅次於贵族的存在。 场面一度陷入尷尬。 皮埃隆眼珠轻转,试图进行弥补:“我很抱歉,夫人,我只是担心这样破格,会让布拉特大人感到不悦,从而影响您二人之间的感情。” “如果他不悦,就让他自己来找我。” 贝斯瑞娜对此显得毫不在意,“况且,我们的感情?皮埃隆,我就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了。” 皮埃隆想从三楼窗户跳下去。 “我————我明白了。” 他双手微颤地收回了那四份高级市民身份文件。 “大人们,请隨我来。” 皮埃隆识相地改口,对维伦等人说道。 “感谢夫人的慷慨。” 维伦微笑著对贝斯瑞娜道谢,而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却传进了一道声音:“今晚来找我。” 是贝斯瑞娜的声音。 维伦身形一滯。 又来? 他可就只有一瓶阴影药水! 然而维伦並不想在贝斯瑞娜面前示弱,他状若无意地碰落办公桌上的一支羽毛笔,躬身捡起的时候顺势回道:“今晚没空。” “那我去找你。” 贝斯瑞娜也从诸多文件中翻出了一本书籍,正是昨晚她躺在床上看的那本诗集,而后朗声开口,像是故意要让眾人听见,“我向来喜欢诗歌,既然今天来了位有名的诗人,我想借这机会请教一下。” 她示意皮埃隆暂时到门外等候,皮埃隆的表情却像是在说一这世界疯了。 小队三人也隨著皮埃隆一同出了房间。 “我住在精灵之风,你会被夏瓦发现的。” 维伦一边用传讯术回应,一边隨手指向诗的一行,朝著门外大声道,“这首诗写得不错,就是少了点修辞。” 贝斯瑞娜一愣。 这傢伙怎么把自己的话说了? “嗯————你说的没错。” 贝斯瑞娜点了点头,又传讯道,“我可以隱身。” “你有隱身术的捲轴吗?至少两张。” 酒馆那种隔墙有耳的地方,显然不如贝斯瑞娜的闺房安全。 听到这话,贝斯瑞娜站起身走到书架上拿起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翻开里面,拿出了两张夹在其中的捲轴—— 精灵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有关魔法之类的东西。 维伦快速收下捲轴,又对贝斯瑞娜补了一句,”费安想要毒杀泰丝莉。” 市民身份已然到手,但出於內心的善良,维伦还是將从马车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贝斯瑞娜。 而从贝斯瑞娜的反应来看,她並不知道这件事。 “我会注意费安的。” 贝斯瑞娜保证道。 “也注意你自己。” 既然费安的谋杀並非精灵之间的合作,那么费安的目標或许就不止泰丝莉一个。 说完这句,没等贝斯瑞娜回应,维伦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皮埃隆领著眾人来到了城堡的地下。 维伦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宽阔的区域,它甚至比整个城主府的占地还要大上不少。 这里布满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但只有一条小径通往深处。 地下並不昏暗,所有的花草都泛著蓝色幽光,而远处生命主树的树干则混杂著嫩绿与淡金色光芒。 眾人沿著小径来到生命主树的树干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想必就算是巨人站在这里,也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伟大的生命主树在一年中大多数时候都蛰伏於地底,但袖的枝干遍布整个沃瑞塔斯,我们永远生活在祂慷慨的绿荫之下。” 皮埃隆沉声介绍道,“不过你们的出现恰是时候,明天生命主树就会生出新芽,衝破地底,並打开通往瑟兰多尔的传送门。” 他的眼中泛起嚮往之色,“我多么想去那里看看。” “你既然是彻寧家的管家,难道没有资格去瑟兰多尔吗?” 维伦打量著生命主树之际,隨口问道。 他记得夏瓦曾说,彻寧家族的人与高级市民都可以前往瑟兰多尔。 皮埃隆难道还不是高级市民? 闻言,皮埃隆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在布拉特大人身体尚佳时,我还不是管家。” “而当我成为管家,终於拥有前往瑟兰多尔的资格后,布拉特大人已经连臥室都很少离开了。 “好吧。” 维伦无奈地耸了耸肩。 摊上一个病快快的主人,的確是皮埃隆的不幸。 皮埃隆没再多说,只是將方才贝斯瑞娜签署的文件一一取出,隨后一张一张的贴在了生命主树的树干上。 下一秒,文件开始自行褶皱,而维伦他们的名字则像是被赋予了实体,从纸张上飘出,又被嫩绿色的光芒包裹,融化於生命主树的树干。 维伦感觉耳边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嘆息,与之相伴的,还有强劲的心跳声。 “好了,维伦先生,恭喜您和您的朋友得到了生命主树的认可。” 皮埃隆转过身,双手交握放於小腹,对维伦微微躬身道。 “这就结束了?” 维伦挑了挑眉。 “是的,生命主树不会拒绝贝斯瑞娜夫人的请求。” 皮埃隆点了点头,“关於您拒绝受洗的情况,夫人也已经在文件中写明。” 一个堪称自然神祗的傢伙竟然这么听贝斯瑞娜的话,这让维伦对贝斯瑞娜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不过泰丝莉和夏瓦也能隨意操控城市中的藤蔓,这或许就是彻寧家族的特权。 “您提到的眾神像就在生命主树的怀中,如果您和您的朋友准备进行朝拜,完全可以在这里进行。” 皮埃隆侧身让开位置,“为了避免打扰到您虔诚的时刻,我会在远处等待,您完成后可以来找我,我將安排马车送您回去。 在楼上吃了两次瘪的皮埃隆如今显得极为友善且礼貌。 他大概已经把维伦等人当作了彻寧贵族来对待。 1 第111章 二环(1W,求追订!) 第111章 二环(1w,求追订!)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有些古怪的晋升。】 【对著一棵看不见枝叶的树干,搞得我好像是一名德鲁伊。】 【不过,至少我成为了二环吟游诗人,弥拉娜、布伦达和艾莉也都晋升二环。】 【我在《创世乐章》中领悟了一环的狂笑术,二环的识破隱形与敲击术。】 【狂笑术顾名思义,能试图让一个智慧生物陷入狂笑並俯身倒地,持续一分钟。】 【我不知道这法术有什么好笑的,但在那股奇妙的知识进入我脑海时,我没忍住,笑了。】 【一分钟的时间看似不长,但足够让弥拉娜的长剑或布伦达的双锤重重地招呼在敌人的身上。】 【识破隱形的效果也同样如法术名称般简单,在长达一小时的法术持续时间內,我可以看见任何隱形的生物和物件一】 【这也是我昨晚担心贝斯瑞娜使用这个法术的原因。】 维伦用银叉叉起面前盘中的一块牛肉,塞进了嘴里。 味道一般,口感乾涩— 嚼起来像尚未醃製的地精脚后跟。 不过对於崇尚生命真理的沃瑞塔斯来说,动物肉类已是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 当夏瓦看见维伦等人又乘坐著比清晨还要华贵的马车返回酒馆时,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而当她看见跟隨维伦一同回来的还有皮埃隆,且这位管家像对待布拉特一样对待维伦时,夏瓦愣住了。 她无法理解,一个仅仅跟布拉特第六位妻子有点私交的人,怎么能受到彻寧家如此高的礼仪? 难道他们是一群受神明眷顾的神医?真的治好了父亲布拉特的病? 亦或是他们本就身份不凡,昨天只不过是在示弱?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著夏瓦—这个人类后裔,必须要表现出最大的真诚和礼遇。 维伦喝了一口酒,將噎在嗓子里那块儿顽固的老牛肉吞下,而后继续写道: 【敲击术,我觉得是盗贼专用法术。】 【它能让一扇门、一个盒子、一个箱子、一副镣銬等种种上了锁的迷人小物件乖乖打开。】 【但总有某些疯子喜欢给贵重物品上无数把锁,导致箱子里的物件甚至没有这些锁贵重。】 【而敲击术每次施法,只能打开其中一把锁。】 【诚然,这个法术在开锁上也並非万能。】 【对於那些受秘法锁控制的东西,例如卡拉的保险柜,施法只能短暂压制秘法锁,终归还是要用钥匙来打开。】 【同时,开锁时会发出必要的声响,我绝对无法在別人的眼皮底下拿走属於他们的东西。】 【除此之外,最让我兴奋的是我在《创世乐章》中聆听了《休憩曲》。】 【你无法想像诗人对诗歌的敏感,我仅仅只是听了一遍,就记下了它每一个美妙的音符。】 【根据《创世乐章》的指引,《休憩曲》与诗人激励相似,是拨动音乐魔法的职业技能。】 【它能用轻柔的音乐来恢復伤势,效果甚至媲美布伦达的治癒真言。】 【我仅仅只是听了一遍,就像经歷了一次长达一小时的深度午休。】 【我想,当我未来不得不面临长途无休的跋涉时,这个曲子能极大地缓解疲惫。】 维伦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小队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弥拉娜在擦拭她的长剑,布伦达在检查他的问诊记录,而艾莉则是守著小绿帽的骨架,在笔记上写著什么。 【说说其他人。】 【布伦达终於可以真正的引导神力,凭藉他的圣徽,他可以驱散不死生物或是维持重伤者的生命。】 【那意味著如果我们再次面临狂躁的小绿帽时,布伦达可以让小绿帽抱头鼠窜。】 【当然,我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法术方面,他领悟了一环的造水/枯水术和净化食粮,二环的守护之链。】 【造水/枯水术很简单,他可以藉助魔法来控制部分水。】 【净化食粮则能驱除范围內非魔法饮食品的毒素和疾病。】 【我想我们以后不必那么担心別人在我们的食物里投毒,不过目前还无法確定这法术能不能净化旧日种子。】 【我还向布伦达提议,往城市的化粪池使用这个法术,这能极大缓解粮食不足的问题——】 【他用兽人语骂了我好久!】 【从表情和语气看来,应该骂的很难听。】 【我明明是好心!但你要问我吃不吃,我指定不吃。】 【最后一个,守护之链可以让布伦达与另一个人之间进行魔法连接,他將分担连接者的疼痛与所受到的伤害,直至法术失效或布伦达身死。】 写到这,维伦忽地想起了他前世玩过的一款好评如潮的游戏。 【艾莉呢,领悟了一环的油腻术和鑑定术,二环的匕首之云与遗体防腐。】 【有了鑑定术,以后遇到什么不认识的东西,魔法总会给予艾莉正確的答案。】 【匕首之云能让一片小型区域內充满魔法创造的旋转匕首,这无疑是个绞肉机。】 【遗体防腐不必多说,但在领悟这个法术之后,艾莉对於她独自钻研出来的“一点五环”操纵死尸有了全新的理解。】 【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三环施法者了!(虽然她只会这一个三环法术)】 【最让我羡慕的应该是弥拉娜,她体內的神圣魔法愈发浓厚,这使她能够免疫疾病。】 【她还领悟了另一个一环法术,名为雷鸣斩。】 【她可以藉由法术引导雷鸣之力,让下一次近战武器攻击在命中后发出雷霆巨响。】 【就算这一剑没能杀死敌人,大概也能让敌人耳膜穿孔,並被声波硬生生推离倒地。】 【圣武士的力量真是简单而粗暴。】 【我甚至考虑要不要稍微背离一点《创世乐章》,转而去兼职圣武士。】 【那无疑会让我成为一个全能诗人。】 【好吧,日色已然有西颓的趋势,我今晚还要去拜访贝斯瑞娜。】 【不知道她这么急著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维伦停笔,正巧布伦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 维伦隨手合上笔记,扭头看向布伦达。 “维伦,我们来沃瑞塔斯的目標已经完成了,对吗?” 布伦达的话音有些踌躇。 “对啊。” 维伦点了点头,“我们本来不就是为了找到眾神像,然后获得晋升吗?” “那————我们要离开吗?” “你想表达什么?” 维伦挑了挑眉,“想走,还是不想走?” “嗯————老实说,我並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但作为一名牧师,我认为我必须要对我的病人负责。” 布伦达十分诚恳地说道,“儘管我目前对布拉特先生的病有了一点头绪,但想要治癒还远远不够。” “我希望能在这多待几天,至少也找出一个办法,来缓解布拉特的痛苦。” 此话一出,弥拉娜与艾莉也都抬起头来。 “维伦,弥拉娜,艾莉,请你们给我几天时间,可以吗?” 弥拉娜和艾莉朝著维伦投来目光,那意思是打算听维伦的决定。 见状,维伦嘴角勾起一抹转瞬的笑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可是这跟我们並没有关係,况且布拉特可是个贵族,他平常的生活比我们要好得多。” “考虑到你才刚骂过我,这让我很难客观的去分析你的提议对我们是否有用” 。 事实上,维伦並没有跟小队几人提到过自己打算去瑟兰多尔看看,那是他昨晚与贝斯瑞娜深入交流完才做出的决定。 “维伦————” 布伦达那样子看上去快哭了,很难想像一个兽人能对他的病人有这样强烈的责任感与惻隱之心。 仅凭这种善良的心態,皮埃隆与布拉特也应该为他们今天的偏见与无礼再次给布伦达道歉。 “好了布伦达,別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维伦拍了拍布伦达的胳膊,“难道诗人在你心中就是那么自私和功利的人吗? ” “明天就是生命主树抽芽的日子,传送门会隨之打开,我打算去瑟兰多尔看看,我猜测那里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真的?” 布伦达眼中泛起了光亮。 “当然。” 维伦极为肯定地应道,“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怎么能错过?哪怕这对我来说只是凑一场热闹,我也不会拒绝的。” “好。” 布伦达握了握拳,看上去信心满满,“我跟你的想法一样,虽然我不认为是贝斯瑞娜女士导致了布拉特先生的疾病,但这或许跟整座城市以及精灵族有关,治病的方法,没准就在瑟兰多尔。” 另一边,弥拉娜感慨般地摇了摇头,“维伦,你总是会用一些隨意或不正经的话来解释你正义的行径,我想你比我更適合成为一名圣武士。” “你打算让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两名圣武士,再加上一名牧师?” 维伦指了指艾莉,“那恐怕会让我们可爱的死灵法师被圣光笼罩,从而被迫离开我们。” “我————我才不会!” 艾莉向前探了探身子,隨后又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不过那的確会让人害怕。” “我们的队伍里总需要有人来平衡善恶,不是吗?” 维伦收起笔记起身,递给弥拉娜一个微笑,“不过我的確考虑过,在未来兼职圣武士,我只希望我不要在当天晚上就被破誓骑士找上门。” 他拿出隱形术捲轴,又朝三人补了一句,“我需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三人异口同声。 “城主府,贝斯瑞娜让我去找她。” “啊?” 布伦达双眸瞪大,有些难以置信,“你和她也————” “想什么呢?” 维伦打断了布伦达的猜测,“你们猜为什么今天贝斯瑞娜愿意帮我们?” “你给她了?” 布伦达毫不犹豫地猜测道。 “嘖。” 维伦眉头微皱,他很想给布伦达的脑袋来上一拳,但布伦达实在是有点高。 两米多和一米八五的身高差距,维伦只能捶布伦达的胸口。 那有点怪。 算了。 “有时我觉得我就像是人类婚后的妻子,而我的丈夫总在深夜出门,直到天亮才回来。” 弥拉娜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 艾莉举起她的小手。 “我————” “你不许有!” 布伦达刚想附和,就被维伦猛然打断。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仍是像昨晚那般轻装上阵,隨后凭藉捲轴施展隱形术,“我走了。” 第112章 幽会 第112章 幽会 继之前在森林跟踪小夫拉夫之后,诗人又一次变得鬼鬼祟祟。 小心翼翼走在街上的维伦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昨夜他是行走於深夜的风,今晚他是压低呼吸缓步前进的虫。 可恶! 隱形术不能让维伦为所欲为,相反,他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让周围巡逻的黑袍侍卫发现。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黑暗视觉,这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很暗。 所幸,他安全抵达了城主府门口。 只是不能把黑袍侍卫再推进湖里洗澡了。 “怎么这么多人?” 维伦藏在阴影里,目光所及的远处,城堡门口站了八名黑袍人。 他们横成一排,將吊桥完全挡住,根本没有空隙让人正常通过。 从湖里游过去也不可能,维伦一入水就会被发现,要么被当场抓获,或是在水里被乱箭射死。 “得找个东西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维伦內心暗道,所幸他目前所在的位置与黑袍人还有一些距离,而他周围也没有多余用来巡逻的黑袍人,想必全部聚集到了府邸。 他在阴影中默念咒语,下一秒,隱形僕役出现在了身边。 “去湖边泼水。” 维伦对僕役下了简单而直白的命令。 隨著僕役朝著湖边走去,维伦也从另一个方向朝著吊桥靠近。 “哗啦!” 当僕役泼起第一抔水时,吊桥上的黑袍人同时转头,警惕地朝著湖面看来。 “哗啦!” 又是一次泼水。 黑袍人察觉不对,其中两名快速朝著僕役的方向移动过去,剩下的人则准备分散开来,將空缺的位置儘可能挡住。 与此同时,维伦见缝插针,弓腰侧身,疾步从黑袍人身旁掠过。 他成功了。 只留下了一阵风。 但这依旧引起了黑袍人们的警觉,他们齐刷刷扭过头,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人影。 並没有。 维伦感觉自己又一次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短短几息,他的背后就浮起了一层冷汗。 至於他的僕役,维伦过桥后给他下达了向远处跑的命令,离开法术范围后,这傢伙会自己消失。 正当维伦鬆了一口气,迈入城堡一楼的走廊时,他才发现刚才过桥不过是挑战的开始走廊里也聚满了黑袍人! 他们绝不像昨晚那样只是零星在走廊里来回巡逻,而是密密麻麻排成两列,贴著走廊墙壁。 每一个经过走廊的人都將经受他们兜帽下神秘目光的注视。 同时,在走廊尽头,与吊桥上一样,有黑袍人拦住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维伦打算回酒馆。 他觉得贝斯瑞娜估计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就算今晚他不来,天也不会塌下来。 可是———— 这么一会儿过去,吊桥也被重新拦住,进退两难。 怎么办? 幸运女神还会再次降下眷顾的目光吗? “嗒嗒。” “嗒嗒。” 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从楼梯处传来,渐渐靠近。 借著走廊的火光,维伦看见那是一名身著如水般淡蓝色长裙的女性,她穿著一双银色高跟鞋,双手相扣放於一侧腰间,优雅地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是贝斯瑞娜。 守住楼梯口的黑袍人连忙分开,悉数低头頷首。 贝斯瑞娜的目光並没有在近处停留,而是一眼看到了走廊尽头。 她身上似乎携带著【识破隱形】的魔法效果,一眼就看穿了隱身状態下的维伦。 四目相对间,维伦在那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地———— 愧疚。 “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贝斯瑞娜慵懒地摆了摆手,黑袍人们顿时列队离开了走廊。 维伦顺势进了走廊,在距离贝斯瑞娜几米开外的位置站定。 贝斯瑞娜一直在盯著他,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前。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城主府今晚出事了。 “难道你还要我亲自下去邀请你吗?” 贝斯瑞娜站在台阶上,用传讯术对维伦说道。 “当然不用。” 维伦微笑著,两步走到了贝斯瑞娜的身旁。 “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专门下来接你,没想到你竟然能在这种守备森严的情况下顺利通过吊桥,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两人一边朝著楼上走著,贝斯瑞娜一边传讯道。 “並没有,我刚才正在向幸运女神祈祷,显然,女神慷慨地把贝斯瑞娜小姐送到了我的面前。” 闻言,贝斯瑞娜嘴角闪过一抹微笑,旋即又正色开口,“泰丝莉死了。 “6 “泰丝莉!” “泰丝莉!” 维伦听见了布拉特带著哭腔的沙哑喊声。 “泰丝莉,我的爱人!你怎能忍心?拋下我离去!” “我要让谋杀你的罪人死一万遍!不,一万遍都不够!” 布拉特的声音从他门扉大敞的臥室里传出,迴荡在整个城堡三楼。 “大人,罪人已经死了。”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紧接著从臥室里传来。 “不,把他救活!我要让他受尽折磨!” 对布拉特来说,失去泰丝莉或许並不会让他崩溃,毕竟他也曾说过—哪个人会爱上一只鸚鵡呢? 可没了泰丝莉,布拉特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难以安眠。 这才会让人发疯。 “你不去看看他吗?” 眼看贝斯瑞娜將自己领进了她的臥室,维伦不由问道,“他听上去快要死了。” “跟我有什么关係?” 贝斯瑞娜柳眉轻挑,转身关上了门。 维伦发现了,这位精灵公主最爱说的就两句话关我屁事? 关你屁事? 昨晚维伦与贝斯瑞娜初次相识时,贝斯瑞娜也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 关门之后,贝斯瑞娜又施展了一道法术,看上去像是秘法锁。 大门成功將布拉特的哭嚎声隔绝在外,贝斯瑞娜自顾走到床边,將长裙外的薄纱脱了下来,露出了她无暇如玉般的肩头。 “你特意叫我过来,不会是为了重温昨晚的感觉吧?” 维伦眉头轻皱,“老实说,我更想知道泰丝莉怎么死的?是费安乾的吗?” 听到这话,贝斯瑞娜脱衣服的动作一滯,瞟了维伦一眼。 “我不確定,但费安今天一直都在府里,没有出门。 贝斯瑞娜將她的薄纱掛到了一旁的衣柜里,“泰丝莉是在审判厅死的。” “而且並非死於毒杀,是生命主树杀了她。” “什么?” 维伦有些难以置信,生命主树竟然会杀彻寧家族的人? 而且还是地位高於其他人类妻子、且是由贝斯瑞娜父亲推荐的泰丝莉? 这显然很荒谬。 “到底是谁在操控生命主树?” 维伦不由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之前维伦以为生命主树是有独立意识与思维的自然神祗,但当看到审判厅的一幕幕,以及夏瓦操控藤蔓之类的场景,维伦觉得生命主树更像是个看似高贵的———— 奴僕。 没有哪位神祗会这么听凡人的话,让盖房子就盖房子,让变椅子就变椅子。 家僕都会在背地里骂主子,生命主树却任劳任怨。 而当今天经过问诊,又亲眼看到生命主树后,维伦愈发的坚定了这种猜测。 布拉特脑海中的一幕幕场景,正像是这城市中诸多黑袍人的视角。 而生命主树的嘆息,那如人一般的心跳,以及祂可以仅仅凭藉贝斯瑞娜签署的一个文件就认可维伦等人。 这一切———— 或许生命主树是某个更为强大的存在来控制这座城市的手段。 “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好让我们的话被走廊里的人全都听见吗?” 思绪间,贝斯瑞娜已然躺在了床上,她只穿一身轻薄的睡裙,皎白的皮肤在裙下若隱若现。 她静静靠在床上,朝著维伦投来邀请的目光。 第113章 维伦的「十四行诗」与慷慨的日记小姐 第113章 维伦的“十四行诗”与慷慨的日记小姐 维伦坐在了贝斯瑞娜的床边。 在得知施琳將枫红翡翠赠予维伦后,贝斯瑞娜对维伦的態度比昨晚好了很多。 “你今天告诉我费安的事情后,我单独去找过他。” 贝斯瑞娜轻声回忆道,“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一天都没有出门。” “据我所知,在你白天离开这里后不久,泰丝莉就在审判厅里被生命主树的藤蔓刺穿了。” 维伦眉头轻皱,“现场没有其他人控制生命主树吗?这单单是生命主树自己的意志?” “嗯。” 贝斯瑞娜微微点头,“我想你还在关注刚才布拉特嘴里提到的罪人,不必在意,那不过是他的疯话。” “事实上,要不是恰好有其他审判官在寻找泰丝莉,恐怕我们直到现在才能得知她的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能够隔空操控生命主树,真正的凶手並不在审判厅。” 维伦猜测道。 “也许吧。” 贝斯瑞娜扯过羽绒被角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彻寧家族所有人类或半精灵,控制生命主树的范围都有局限,能有像你所说那种能力的,只有我父亲和比蕾尔,可他们甚至都不在这个位面。” “你似乎忘记了你自己。 “7 维伦提醒了一句。 作为纯正的高等精灵,又是彻寧家的主妻,贝斯瑞娜在生命主树那里的权限绝不会低。 “你怀疑我杀了泰丝莉?” 贝斯瑞娜声音陡然提高几分,“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的確恨她,但她能舒缓布拉特的病症,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那至少能让城堡的那群傢伙不会总是在背地里骂我。” “別紧张,贝斯瑞娜女士,我只是隨口一说。” 维伦柔声安抚著贝斯瑞娜的情绪,“其实,当我得到市民身份並且朝拜眾神像后,这里的一切就与我无关了。” “介於我们二人之间还有一笔交易,我仍会想办法替你治好布拉特的病。” “但很显然,你今晚邀请我过来,似乎是有了新的交易要跟我谈。” 闻言,贝斯瑞娜以审视的目光盯著维伦看了片刻,旋即轻哼一声,“你满口交易,我还以为你是一名商人而非诗人。 2 她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施琳是怎么看上你的。” 维伦微笑朝著贝斯瑞娜靠近了几分,“正因为我是诗人,所以才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昨晚的状况特殊,但今晚不同。 “” “隨你怎么说。” 贝斯瑞娜从枕头下取出了一张做工精细的纸张,“我想让你帮我给施琳写一封信,我要了解她目前的情况,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劝她离开反抗军,来沃瑞塔斯找我。” “这很难。” 维伦没有急於接过纸张,“女士应该比我了解施琳,她不会喜欢这种无趣的地方的。 “” “所以我才需要你。” 贝斯瑞娜向前探了探身子,“她既然能把枫叶翡翠送给你,说明她爱你,她一定会听你的。” “你就这么肯定她现在还活著?他们面对的可是旧日的军队。” 听到这话,贝斯瑞娜神色一怔,片刻才开口,“她在外多年,一定有自己独特的求生之道,我相信她。” 维伦点头接过信纸,“那我能从中获得什么?” “如果她愿意来找我,我可以把我的这一枚宝石也送给你。” 贝斯瑞娜抬手拈起脖颈上的项炼,紫宝石在火光下泛著神秘的光亮。 “除此之外呢?” 维伦並不满足。 “我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你想要金幣?或是更多的女人?” “那些东西的確对我很重要,但並不是我目前想要的。” 维伦回想起了夏瓦之前展现出来的“神力”,“我需要生命主树的控制权以及治癒能力。” “如果你拒绝类似受洗一样的仪式,是无法获得这些东西的。” 贝斯瑞娜坦然说道,“你终究只是人类,无法像我们精灵一样。” “何况那点可怜的治癒能力在你的箭矢下根本不值一提。” 她显然知道枫红翡翠的魔法效果。 “好吧。” 维伦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 听贝斯瑞娜这么一说,维伦不免有些失望。 他並非对《创世乐章》有著多么深厚和虔诚的信仰,只是单纯与旧日打过太多次交道,心里保持著应有的警惕。 至於夏瓦的“神力”,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前那些聚集在魔法学院门口为一点小小魔法伎俩而欢呼的过路人。 多少有点————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至少维伦当时体面的回应了夏瓦。 在贝斯瑞娜的监督下,维伦很快写完了信,只简单介绍了沃瑞塔斯的情况,表达了邀请施琳的意愿,並署以自己的签名。 “果然是风流的诗人。” 贝斯瑞娜检查了一遍信件,“你甚至在信里也不忘与施琳调情。” 她指著其中一行文字,轻声念了出来,“我对你的思念,往復於星辰之间,犹觉未尽。” “你从前经常给人写情书吧?” “我从未给人写过情书,一般都是別人给我写。” 维伦放下羽毛笔,“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多年前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女写给我的,你要知道,女士,我並不喜欢这样太过含蓄的句子。”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贝斯瑞娜似乎来了兴致,弯腰朝著维伦凑近了几分。 “嗯————你想让我对一个並不爱我的精灵公主说情话吗?” 维伦有些犹豫。 “为什么不呢?我喜欢一切与诗歌有关的东西。” 贝斯瑞娜微笑道,“你知道吗?明天就是生命主树抽芽的日子,那也是我当初出嫁的时间,可我在那一天竟然没能得到一首像样的情诗。” “布拉特只知道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夸讚我的美貌与优雅,告诉我他可以为我献出生命”” 。 “他炫耀著他的財富与祖先的荣光,可那与我又有什么关係?” 维伦听出了毫不掩饰的埋怨。 拋开精灵一族的高傲不谈,他们无疑是个浪漫的种族。 儘管身为精灵公主的贝斯瑞娜出身显赫、地位崇高,但也同样想追求自由而又美好的爱情。 她期待地望著维伦。 “好吧,让我想想。” 维伦思索了片刻,隨后抬头望向贝斯瑞娜,以温柔不失磁性的嗓音开口: 我岂敢將你比作人间的夏日? 一你比晨风更加轻盈,比星露更为澄澈。 一主宰狂风的暴君撕扯蔷薇嫩芽,一天边的金瞳也常被云靄囚困。 一所有绚彩终將向死荫沉沦,一但你的华裳永不会因其折损。 一精灵的脉搏跳动著不朽的时光,死神怎敢在他的阴影里將你封藏? “当我的琴弦鐫刻永恆的韵章,它轻声颂扬,” 一只要林间尚存一缕月光一或仍有诗句在风语古木中传唱一这旋律便会穿越千载的荒凉在龙血熄灭的余烬中荡漾它將用永恆,一装扮你的殿堂。 一诗唱罢,房间重归寂静。 从窗外潜入的晚风撩起贝斯瑞娜的发梢,她静静望著维伦,一言不发。 老实说,这是维伦第一次给精灵写诗,他一开始甚至找不到合適的意象。 毕竟精灵对诗歌的要求通常比普通人还要高。 不过所幸,他借用前世莎翁《十四行诗》其中一篇诗歌的基底进行了改编,看样子,维伦保住了他伟大诗人的名声。 “你还好吗,贝斯瑞娜女士?” 眼看贝斯瑞娜半天都没有动静,维伦试探问道。 而贝斯瑞娜睫毛颤动,眸中有光芒闪烁。 翌日清晨,精灵之风酒馆。 “维伦,你昨晚竟然没回来?” 布伦达惊讶地问道。 “回来了啊,只是回来的比较晚。” 维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和贝斯瑞娜聊了整整一夜?” 弥拉娜有些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吧,她委託我给施琳写信,让施琳离开反抗军,来沃瑞塔斯居住。” 维伦走到桌边喝了一口水。 “施琳?就是那个半精灵?” 布伦达眉头轻皱,脑海中渐渐產生了联繫,“等等,她们俩不会?” “嗯哼。” 维伦点了点头,肯定了布伦达的猜测。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隨后背上了自己的行李。 “別浪费时间了朋友们,我们今天可是要去瑟兰多尔的。” 清晨的街上人满为患,全城的人都在朝著城主府涌去。 像维伦这样的高级市民们大概都想要进入瑟兰多尔,而其他的普通市民则想凑凑热闹。 街道两旁的花花草草也都挺起了“腰板”,这一天对它们来说似乎也很重要。 在清楚看见城主府的城堡后,维伦等人就走不动了。 维伦与布伦达还有弥拉娜尚且还能在人流里探出头来,娇小的艾莉几乎要被淹没。 若不是维伦和弥拉娜一直牵著她左右两边的胳膊,这“小傢伙”可能要走丟。 “我怎么————像你们两个人的孩子?” 艾莉低声抱怨了一句。 “我们得想办法挤到前面去。” 维伦对布伦达说道,“你身子宽,在前面开路,我们跟在后面。” 布伦达闻言面露难色,“那不会让我们再次被抓进审判厅吧?” “我们是高级市民,没事的。” 维伦安抚道。 就在布伦达思虑片刻终於决心“发力”时,前方的人群却自主的分散开来。 五名黑袍侍卫並排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侍卫们在维伦面前站定,两侧四名侍卫登时半跪在地,中间那名则走上前来,低头頷首:“贝斯瑞娜夫人的尊贵客人,沃瑞塔斯高级市民,维伦阁下,我很抱歉我们来晚了,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 黑袍侍卫极为诚恳地说道,“请您与您的朋友隨我一同前往府邸,等待伟大的生命主树再次降临祂无上的恩惠。” 果然,有权力就是好。 这些之前还把维伦等人送到审判厅的傢伙,现在极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的恭敬。 在眾人羡慕又带著些畏缩的眼神中,维伦等人顺利来到了府邸前。 他在路上瞥见了巴迪,就是那名没什么生意的炼金术士,本想朝著巴迪友善地打个招呼,可巴迪却逃命似的钻进了人群中。 或许他是回想起了自己初见维伦时的无礼? 算了,反正维伦並没有亏待巴迪,当时他可是花了足足一百金幣包下了巴迪店里所有的炼金原料。 “哦对,布伦达,昨天布拉特是不是说过,有需要就去找皮埃隆?” 嘈杂间,维伦扭头对布伦达说道。 “是啊,但我目前还不清楚需要买些什么药材。” 布伦达皱了皱眉,“而且病症的关键很可能在瑟兰多尔,药材大概也需要在那里购买。” “那是后话,布伦达,你忘记我们之前买过一大堆炼金原料了吗?” 维伦提醒道,“去跟皮埃隆说,这是为他们家大人准备的药材,让他为此付钱。” “这————这不好吧?” 布伦达有些迟疑。 诚然,那些炼金原料並不会用在布拉特的身上。 “有什么不好的?贵族积攒那么多金幣,只知道堆起奢靡的城堡,那些金幣留在我们手里,才有可能流入商人和平民的手里。” 维伦拍了拍布伦达,“你要清楚,我们做的是好事。” “是————是吗?” 布伦达用询问的意见看向弥拉娜。 “当然是,只不过维伦的手段太过温和。” 弥拉娜点了点头,“如果贵族极度压榨平民,必要时候我们甚至会杀掉他们,再把財產分给平民。” “你看,至少我们是在救布拉特而非杀了他,对吧?” 维伦补了一句。 布伦达信了。 隨著太阳升起,清晨的潮湿与微凉隨之褪去。 一行黑袍人站上了城堡围墙,紧隨其后的是盛装出席的贝斯瑞娜以及彻寧家族的其他妻子与孩子。 她將一部分头髮盘起,戴上极具精灵风格的银色头环,四周坠下晶莹剔透的白色宝石。 她依旧穿著昨夜那如水般淡蓝色的长裙,整个人在阳光下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在贝斯瑞娜身后,儘管布拉特的其余妻子和孩子们都衣著华贵、打扮精致,但在贝斯瑞娜的气场下全部显得暗淡无光。 “不愧是精灵公主。” 艾莉扬起脑袋,眼中充满了羡慕与崇拜,“这简直就是生命雕刻出的艺术品。” “你不会想要————” 弥拉娜试探问道。 “不,我的水平还远远不够,如果贸然下手,只能是暴殄天物。” 艾莉摇了摇头,“当她的寿命实在太长了,希望我能在死亡来临那天前,找到永生的办法。” 好吧,维伦本以为艾莉只是单纯倾慕贝斯瑞娜的美貌,没想到她其实是想对贝斯瑞娜掏心掏肺並且做成標本。 每有大型仪式,贵族通常都会进行漫长而无趣的演讲。 布拉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出席这次节日,所以就由贝斯瑞娜向全城市民传递整个彻寧家族的意志。 维伦听得无聊,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昨晚他写完后,还没来得及看日记小姐给的回覆。 【本小姐必须要恭喜诗人阁下,再次迎来了实力上的提升!】 【那意味著你过去积累的经验与见闻终於结成了硕果,也代表著你接下来的旅途会更加有保障。】 【不过我得承认,你建议布伦达对化粪池使用净化食粮的行为,著实让本小姐————】 【震惊。】 【布伦达骂你是有道理的。】 【既然你说你已经连续拜访过两次贝斯瑞娜,本小姐猜测,你应该很快就要进入瑟兰多尔了吧?】 【记得把那里的样子写给我看,本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你之前得到了卓拉的好感,现在看上去好像跟贝斯瑞娜相处也不错。】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个诸如“妇女之友”的称號?】 【诗人阁下似乎尤其钟爱少妇这一款。】 【哦对,我突然想起来你曾提到兼职的事情,那没什么问题。】 【能让你变得强大是一件好事,你完全可以在下次晋升时尝试。】 【但要记住,无论如何,诗人都是你的本职,这是你旅途的开始,不应在到达终点时缺席。】 【好了,愿你下一段精灵之旅能够顺利!】 【综合评级:五颗星(为你的晋升感到高兴)】 【今日奖励:二环法术人类定身术、隱形术、灼热金属】 “等等————” 看著眼前的奖励,感受著脑袋痒痒的,维伦不由一愣。 日记小姐竟然一次性给了他三个二环法术。 这么慷慨? 但老实说,他现在一天的精力,未必能同时驾驭这么多法术。 不过技多不压身,挑选著用能为变幻的旅途增添很多保障。 维伦的视线掠过之前他曾使用过的【人类定身术】以及【隱形术】,目光落在了【灼热金属】的简介上: 【灼热金属:你可以指定一个你能看见的人造金属物件,並使该物件变得炽热,施展该法术时,任何与该法术有物理接触的生物都会遭到高温的炙烤和火焰的灼烧。】 【这通常会让敌人不得已丟下他们的武器或脱下身上的甲冑,当然,总会有皮糙肉厚的敌人愿意承担这疼痛並將其化作对你的愤怒。】 【备註:记住,它只会让物件变烫,可没保证敌人一定会鬆手。】 【当你看到一个兽人咆哮著握紧烧红的战斧衝来时,你就会明白“忍耐力”才是真正的超凡特性。】 “看上去是个不错的辅助附带伤害的法术。” 维伦满意地合上笔记,抬起头时,贝斯瑞娜的演讲已接近尾声:“生命主树將会回应你们虔诚地祈祷,愿生命真理不朽,愿沃瑞塔斯永恆!” 话音刚落,人群爆发出整齐的高呼:“愿生命真理不朽,愿沃瑞塔斯永恆!” “愿生命真理不朽,愿沃瑞塔斯永恆!” 呼声间,地面开始震动,城墙上的彻寧一家悉数转身回头。 伴隨著一阵破土而出的巨响,於正中心的贝斯瑞娜身后,一根远比城堡柱石还要粗壮数倍的藤蔓状植物拔地而起。 它轻易衝破坚实的石砖地面,直达云雾之中。 而在与城堡围墙平齐的位置,则有一个两人宽的蓝紫色传送门隨之打开。 其中生出藤蔓组成的桥樑,连接城堡围墙后,又延申至维伦一行高级市民的跟前。 第114章 瑟兰多尔的意料之外(1.3W,求追订!) 第114章 瑟兰多尔的意料之外(1.3w,求追订!) 身后的呼声仍未停歇,大部分的普通市民已然跪伏在地,朝著远处生命主树的新芽虔诚祷告了起来。 而在维伦旁边,已有几个同为高级市民的人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想要抢先一步迈上通往瑟兰多尔的藤蔓桥。 “站住。” 守在旁边的黑袍侍卫朝著那些著急的人命令道,甚至將他们硬生生推回了人群。 与此同时,又有几名黑袍侍卫走到维伦身旁,毕恭毕敬道,“尊贵的维伦阁下,您可以与您的朋友先行登上桥樑,贝斯瑞娜夫人正在等您。” 维伦这才发现,在贝斯瑞娜进行演讲时,其他的高级市民旁都有黑袍侍卫在看守,只有维伦这边是空旷的,也可以说一是自由的。 循著黑袍侍卫的话,维伦抬头望向城墙,发现彻寧一家仍旧站在那里,而贝斯瑞娜则居於中心,朝著维伦这边投来目光。 显然,布拉特不在,贝斯瑞娜就是整座城市最具权威的人。 不,就连布拉特昨天也表现出了对贝斯瑞娜的忌惮。 维伦昨晚的情诗没有白写。 “走吧。” 维伦扭头瞥了小队三人一眼,示意他们不要紧张,隨即在黑袍侍卫的拥护下,率先走上了藤蔓桥。 维伦能明显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灼灼目光,这感觉和之前在公羊镇领取卡拉的悬赏任务时相似。 只不过这次人更多,让他背后似乎有细针划过般的痛痒。 但那又如何? 伟大的诗人总会是第一个。 “昨晚休息得如何?” 在维伦走上城堡围墙后,贝斯瑞娜问候道。 “托夫人的福,还不错。” 维伦微笑回应,视线扫过周围其他彻寧家族的人。 这些人看维伦的眼神有一种淡淡的疑惑与极度的憎恶。 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维伦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得到贝斯瑞娜的青睞。 毫无疑问,为了在这个家族中有更多的话语权和更高的地位,他们都曾尝试去討好贝斯瑞娜,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可这个外来的陌生面孔却成功了。 这不公平。 至於夏瓦,她的脸上出现了比昨天更为强烈的惶恐。 她本以为维伦是与泰丝莉交好,又得到了布拉特的赏识,可没想到维伦竟然是与贝斯瑞娜有关係。 这个精灵公主、彻寧家族的主妻,可比死去的鸚鵡以及不问世事只想睡好觉的布拉特还要厉害得多。 “我们可能要到传送门关闭的那天才能回来,你准备好了吗?” 贝斯瑞娜轻声说道。 “嗯哼。” 维伦微微点头,“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能看见你想见的人。” 贝斯瑞娜没有回应,转身邀请维伦,两人並肩朝著传送门走了过去。 小队三人则是跟在后面,其后还有黑袍侍卫阻拦,防止彻寧家族的其他人跟隨。 当维伦的一只脚迈入传送门后,他的身形在顷刻间被光芒笼罩。 这是一种短暂而奇妙的经歷,维伦感觉他眨眼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太奶。 走出传送门后,维伦迎面就被清新潮湿的空气所笼罩,这无疑就是森林中的感觉,与城市那种人多的地方截然不同。 “抱歉。” 贝斯瑞娜的声音在维伦耳边响起,“我父亲在魔法上的成就称不上顶尖,多年下来,传送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稳定了。” “这没什么,至少我们都还活著。” 维伦轻笑摆手,低头却发现,即使没了阳光,贝斯瑞娜身上的裙子仍旧在泛著淡蓝色光华。 这原来是一件魔法物品? “你就打算一直盯著我的胸口看吗?” 察觉到维伦的眼神,贝斯瑞娜轻声提醒道。 “他应该不是在欣赏您的身材,女士。” 站在一旁的布伦达解释道,“即使我们的诗人朋友有些风流,但他绝不会像酒馆里那些醉汉般猥琐。” “我猜他是被你的裙子本身所吸引了。” “这是我出嫁时的婚裙,是我的母亲当年为我亲手缝製的。” 贝斯瑞娜牵起裙摆一角,“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很抱歉。” 维伦收回目光,礼貌说道。 “我们走吧,等会儿其他人就要进来了。” 贝斯瑞娜说著,转身朝著远处的森林深处走去。 维伦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奇幻的森林,它到处都生长著各式各样的植物,而且这些植物多半都散发著神秘的顏色。 相比沃瑞塔斯的艷阳高照,瑟兰多尔正值夜晚,但森林並没有因此变得昏暗。 在这里每走一步,眾人脚下就会有如同水波般的光晕散开。 耳边没有踩碎树叶或是脚底陷入泥土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每一步都会引起的乐声。 这里的万物似乎都在欢迎贝斯瑞娜的回归。 然而越往森林深处走,维伦就愈发的感觉不对劲。 他向来对其他人的目光极为敏感,就像刚才等上藤蔓桥一般,而现在,他又生起了那种感觉。 眼看其他人都在忙著欣赏周围的风景,维伦自顾取出了魔法地图。 自从来到沃瑞塔斯后,他就没有用过这东西。 而当维伦在双手中铺开地图,映入眼帘的不止有全新的环境和象徵环境生物的黄点,还有周围跟隨他们移动的数十个红点。 不对! 维伦倏然驻足,合上捲轴环顾四周,小队三人也隨之停下。 “怎么了?” 弥拉娜一边问道,一边从背后拔出长剑,布伦达也取出了双锤。 旅途早已让小队之间產生了应有的默契。 “我们周围有敌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担心被隱藏在暗处的敌人听见,维伦用传讯术朝著小队几人说道,而后又叫住了贝斯瑞娜。 当走在前面的贝斯瑞娜回头看见维伦等人的架势后,也顿时警惕起来,双手匯聚起魔法能量。 周围陷入无比的安静,但维伦那股被注释的感觉仍未消失。 他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一箭,即使他並没有亲眼看见敌人,但他相信他的两个专长。 移动靶?风速?提前量? 不,你只需要相信它必中。 神射手这一箭仅凭直觉,如果难以命中,或许会有幸运女神帮他扶正靶心。 “嗖!” 满弓松弦,箭矢飞射而出。 在十几米开外的一团草丛中,传来了“噗”的一声。 听上去是箭矢贯穿了某个东西。 下一秒,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某种爬行生物正在快速朝著维伦等人移动。 “是婴鬼!” 当第一个黑影朝著维伦的脸扑来时,他脑海中又想起了之前在卡拉府邸的地牢被婴鬼“抱脸”的可怕经歷。 “噗!” 弥拉娜一剑將那婴鬼劈碎在了维伦的眼前。 杀完了。 如果是单纯的正面对抗,几十只婴鬼对如今的小队来说全然不在话下,尤其是这其中还有贝斯瑞娜的协助。 但———— “这里为什么会有婴鬼?” 维伦对一旁面色紧张的贝斯瑞娜问道。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不对。 夏瓦曾骄傲地说过,瑟兰多尔是一片未被旧日踏足的净土,可现在婴鬼却能提前埋伏在传送门边,跟隨维伦等人一同前行良久。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瑟兰多尔沦陷了。 “你们在这等等我。” 贝斯瑞娜说著,快步朝著来时的方向跑去。 她大概是要去阻止彻寧家族的人和高级市民进入瑟兰多尔。 对於非职业者来说,婴鬼一次偷袭就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贝斯瑞娜很快就回来了,她命令所有黑袍侍卫看好传送门,绝不能让一只旧日的爪牙进入沃瑞塔斯。 拋开她对彻寧家族的个人恩怨不谈,这个曾短暂管理过瑟兰多尔的精灵公主依旧有著作为一个统治者的思想和胸怀。 一行人继续朝著前方深入,並没有看见本该存在的交易集市,整个森林都是一片寂静和冷清。 维伦一直盯著地图,所幸目前还没有发现更多的红点。 “这里本该有一道魔法界限。” 贝斯瑞娜站在一处石桥边,抬手触摸著空气,可那里空无一物。 她的神色愈发紧张,但却没有急於继续前进,反而转过身面向维伦等人:“前面可能会很危险,你们就在这等我吧。 “你什么意思!” 闻言,弥拉娜持剑上前,“我们这一路都在跟旧日作斗爭,难道会怕这个? ” 她的身上泛起圣光,圣武士的职业要求著她继续前进。 “如果是这样,布拉特先生的病就有可能跟旧日有关,为了我的病人,我也必须要去。” 布伦达也走上前来。 “我————我要跟大家一起。” 艾莉向前一步。 事实上,除了维伦之外,贝斯瑞娜跟小队三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看著眼前的场景,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快走快走,情况或许还没那么糟糕。” 维伦摆了摆手,率先掠过贝斯瑞娜,踏上了石桥。 当维伦在地图上看见红点时,耳边已然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远处火光冲天,那是精灵一族聚居的中心区域。 贝斯瑞娜掏出了四张隱形捲轴递了过来,“本来这是用来让你们顺利潜入宫廷的,但现在我们得先靠近战场。” 说著,她给自己上了个隱形术的效果。 维伦並没有浪费捲轴,而是选择了自主施法,小队三人则陆续念诵捲轴,进入了隱形状態。 维伦刚想继续前进,却被贝斯瑞娜猛地拉住,“注意安全。” “我不想失去你。” “嘭!” 巨大的投石车將抱成一团的婴鬼从战场边缘投入战场中心。 它们显然经过了改造和进化,背部生长出了坚硬的骨板,砸在身上与石头无异。 而当它们落地后又能迅速分散,纠缠上最近的精灵士兵。 这些手持弯刀和盾牌的士兵们一旦被超过十个硬甲婴鬼缠上,很快就会丧失战斗力。 旧日还带来了他们的变种骑兵。 那似乎是由人类和马匹结合而成,形似人马,有著健壮肌肉的同时,人与马的结合处还生出两支粗壮手臂。 这一对手臂没有皮肤覆盖,通体血红,能与手持长矛的人马本身形成良好配合。 当人马衝锋时,长矛在前,两个手臂各持一把刀,沿途的精灵士兵不得不迅速躲闪,否则要么被长矛贯穿,要么被马蹄踏碎,亦或是被两侧锋利的长刀斩断。 旧日无疑是一个擅长学习的种族,这名为“褻瀆骑士”的生物身上,明显有著矮人发明的尖刺战车的影子。 但褻瀆骑士更为灵活,几乎不会出现转向困难的情形。 除此之外,战场上还有更多被旧日寄生控制的人类或兽人。 他们就如同炮灰般无畏地向精灵们发起衝锋,死后再化为婴鬼继续参战。 维伦小队与贝斯瑞娜躲在远处的树后,隱身为他们提供了安全的庇护。 但想要搞清楚沃瑞塔斯的具体情况,放归贝斯瑞娜自由,只能穿过战场,进入精灵王廷的高塔。 “我看见国王了,但为什么我的父亲不在?” 贝斯瑞娜遥望远处的高塔,那里的確站著一个看上去极为年轻,具有领袖风范的精灵。 维伦没有搭话,或许贝斯瑞娜的父亲已经在战斗中牺牲了。 “他向来最会保护自己了,不可能死於战斗的。” 贝斯瑞娜自语道。 好吧,诗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 喜欢作死,但也怕死。 真的面临生死时,肯定会先保护自己。 “所以我们要怎么进去?” 看著激战的战场,维伦觉得现在只有让他身形虚化,才有可能无伤通过。 “我们从战场边缘靠近,等接近王宫时,我会现身亮明身份,那些士兵会帮我开出一片路的。” 贝斯瑞娜沉声说道,“不必担心我,我毕竟曾是这里的公主,保护好你们自己。” 说罢,她也不等眾人答应,就朝著战场快步走去。 此刻的维伦也想不出任何別的办法,战场不像潜入城主府,就算维伦现在跑出去大喊一声,迎接他的也不会是眾人的目光,而是无意中劈下的一刀。 能引起旧日军队注意的,只有身为精灵公主的贝斯瑞娜。 而公主亲临,又能极大的增强这些精灵士兵的士气。 维伦在长弓上一连搭上五支箭,跟在了贝斯瑞娜的身后。 “为了瑟兰多尔!为了永恆荣耀!” 一名长官举起手中染血的弯刀,对著周围的精灵士兵们喊道。 他才刚手刃了一名褻瀆骑士,正踏在骑士膘肥体壮的身体上。 他的声音沙哑,用的是正宗的精灵语。 维伦曾在诗人学院学习过部分精灵语言,而这句“为了瑟兰多尔!为了永恆荣耀!”是种族史记载中,精灵族誓死奋战的宣言。 长官的话音刚落,原本节节败退的精灵士兵们得到振奋,朝著旧日发起了又一次反扑。 即使他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只是高呼了半句宣言,就被衝锋的褻瀆骑士所斩杀,但他们依旧无畏,试图为后面的战友开闢一条通路。 贝斯瑞娜在流泪和抽泣,这里曾经也是她生活的王国。 “我们会加入战斗的,但不是现在。” 维伦用传讯术对小队三人说道。 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后,维伦拉弦的手臂几番发力,他真的很想去帮助这些精灵士兵。 当初他所生活过的城市,也经歷过这样的死战。 “我发誓我会杀死这帮畜生。” 弥拉娜咬牙切齿,即使是恶魔,也曾想过守护深渊。 “我的部落就是这样消失的。” 布伦达带著一丝悲凉的哭腔。 “我想和他们同归於尽。” 艾莉低语道。 “诸位勇士!我是贝斯瑞娜,是瑟兰多尔曾经的公主!” 忽地,贝斯瑞娜用嘹亮的嗓音在战场中开口,她的身形快速在王廷紧闭的大门旁显现,“我曾领导你们开垦荒土,教导你们的孩子颂扬我们的国度。” “我曾带你们熬过那数十年的疫病,並研究出了足以对抗它的药物。” 闻言,精灵士兵们纷纷朝著贝斯瑞娜看来,连那些受了重伤倒地不起的精灵也都竭力抬起了头。 另一边,当听到“公主”一词时,旧日的军队也暂时停止了战斗。 毫无疑问,如果能挟持这位昔日的公主,就算不能让国王妥协,也会极大削弱士气,让王廷內部出现分歧。 “我所写的诗歌仍在瑟兰多尔传唱,我的名字不会被你们遗忘!” “如今我返回故里,要回到王廷中去,我不会拋弃你们,我会与国王一同归来,与你们並肩作战!” 维伦站在贝斯瑞娜的不远处,他忽地觉得这个女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单薄和无助。 国王就站在这座王廷高塔上俯瞰战场,而这位昔日的公主,手里甚至没有一把防身的武器。 “小心!” 望著贝斯瑞娜的维伦瞳孔驀然收缩,他抬弓拉箭,朝著贝斯瑞娜的方向射去o “噗!” 三只潜伏的婴鬼被利箭贯穿,脓血迸溅在了贝斯瑞娜无暇的长裙上。 维伦也隨之显形。 贝斯瑞娜並未受到脓血的影响,她目光坚定的看向对面的旧日大军,深吸了一口气:“为了瑟兰多尔!为了永恆荣耀!” 此话一出,所有倖存的精灵士兵们也纷纷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旧日大军。 “为了瑟兰多尔!为了永恆荣耀!” 他们再一次发起了衝锋。 维伦与眾人快步跑到贝斯瑞娜身边,弥拉娜扶住了贝斯瑞娜有些摇晃的身形o 面临即將灭国的危机,刚才那一番话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 维伦抬手推动王廷大门,可这大门纹丝不动。 布伦达见状侧过身子,试图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撞开大门,大门依旧紧闭。 布伦达开始用兽人语骂人。 “老实说,贝斯瑞娜,楼上的那傢伙根本不配当一个国王。” 维伦平静说著,掌心匯聚魔法能量。 “轰隆!” 伴隨著一道沉重的闷响,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 1 第115章 国王利阿丹和精灵里拉琴 第115章 国王利阿丹和精灵里拉琴 金银铺设的地面,水晶笼罩的魔法吊灯,芳香四溢的空气,冷清的大厅— 想必仅剩的那些精灵贵族已经全部逃到了高塔顶部。 “他们怎么能如此懦弱!” 贝斯瑞娜双眸泛红,其中不仅有目睹灭族的悲伤,还有深深的愤怒。 一行人乘坐升降梯来到塔顶,这里早有一群精灵贵族在此等候。 “贝斯瑞娜,你终於来了。” 远处,一个头戴水晶王冠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看上去至少有几百岁,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跡与人类中年男人相近。 他微微张开双臂作拥抱状,朝著贝斯瑞娜缓步走来。 “利阿丹!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子民?!” 贝斯瑞娜声音沙哑悲痛,愤怒地指责著这名精灵国王,“他们在外浴血廝杀,你们却全都躲在高塔里!” “贝斯瑞娜,你不应该跟你的国王这样说话。” 利阿丹停下脚步,脸上那股本就虚偽的笑意短暂地凝固了一秒,很快,他又轻轻摇头,“你不明白,如果没有我的指挥,瑟兰多尔早已沦陷,而我们之所以坚守到现在,正是为了等你。” “等我?” 贝斯瑞娜眉头轻挑反问道,“你当初夺取了我父亲的位置,现在难道指望我来拯救你的王国吗?” “当然,这也曾是你的王国,你就算早已不是公主,但仍是这里的子民,对吗?” 利阿丹理所应当地说道,“老实说,或许连你也不清楚,你的父亲给你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產。” “那能让你在自己的领地上成为女王,而不必担心谁会威胁你的地位。” 闻言,眾人皆是一愣,他们並不清楚利阿丹所指的是什么。 维伦眉头轻皱,不由得想起了沃瑞塔斯。 作为彻寧家族的领地,老彻寧不知所踪,布拉特·彻寧也被头疼失眠折磨的半死不活。 毫无疑问,贝斯瑞娜在整个沃瑞塔斯拥有著绝对的权力。 联想起之前的听闻,贝斯瑞娜的父亲执意要將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一个普通的小贵族,又用所谓的生命主树和黑袍侍卫来对城市进行控制。 一切有关於彻寧家族的人里,种族优越、精神正常且人身自由的,实际上只有贝斯瑞娜一个。 “沃瑞塔斯其实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领地?” 念及此,维伦的想法脱口而出。 贝斯瑞娜身形一怔。 或许她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但想要摆脱彻寧家族回归瑟兰多尔的愿望冲淡了这种念头。 “呵呵,你说的没错。” 利阿丹瞟了维伦一眼,又继续说道,“贝斯瑞娜,现在正是瑟兰多尔需要你的时候,把你的军队带来吧,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我父亲呢!” 显然,连贝斯瑞娜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很难想像她的父亲会主动告诉利阿丹。 “很抱歉,他已经为了瑟兰多尔献出生命了。” 利阿丹云淡风轻地说道,“放心,贝斯瑞娜,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所有精灵传唱的诗歌里,都会留下他的名字。” 他神色一凝,语气低沉宛若命令,“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帮我们。” 话音刚落,聚集在利阿丹周围的贵族和亲卫们悉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將贝斯瑞娜以及维伦等人包围在了中心。 这些精灵贵族个个身著金甲,看上去实力不凡。 利阿丹把整个瑟兰多尔战斗力最强的亲信都留在了身边,维伦等人想要抗拒几乎不可能。 “你想要我怎么做?” 贝斯瑞娜也看出了形势的不利,除了暂时妥协没有其他办法。 “你父亲在楼下的房间里留下了一个传送法阵,它能连接这里与生命主树开启的传送门。” 利阿丹沉声说道,“你父亲说那法阵只有你和你的半精灵妹妹能够打开,所以————” 他向前逼近了两步,“打开它,让你的市民们全部进来参战,所有人都应当为瑟兰多尔做出他应有的贡献。” “如果我不呢?” 贝斯瑞娜目光狠厉。 “那很简单。” 利阿丹摆了摆手,“我会杀了你们,然后让剩余的士兵护送我前往生命主树传送门。” “我將以瑟兰多尔国王的身份继承你的领地,將那里打造成下一个精灵王国。” “你要记住,贝斯瑞娜,无论是地位还是在魔法上的成就,我都远远高於你,相信我,生命主树不会拒绝它高贵的新主人。” “但实话讲,我並不喜欢你那片嘈杂骯脏的地方,我要的只不过是瑟兰多尔的和平。” 气氛短暂地陷入沉默,眾人耳边只有士兵们的廝杀声。 “好吧,看来我们不得不屈服於你这个老东西的淫威。” 维伦无奈地摊了摊手,他拨开挡在面前的弯刀,上前对利阿丹微微頷首,“尊贵的国王陛下,您的计划听起来非常合理,用別人的血来换取自己的生存,这的確是乱世中常见的做法。但请允许我直言,这对您来说是一个最坏的选择。” “你什么意思?” 利阿丹怀疑地问道。 “您或许並不了解沃瑞塔斯的实际情况,那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铁匠铺“” c 维伦继续说道,“您真的以为,在旧日大军的猛攻下,一群惊慌失措、手无寸铁的市民能起到作用?” “他们本就是为了逃避旧日而生活在沃瑞塔斯,您现在竟然指望他们去面对心底最害怕的东西?” “可她还有一群黑袍侍卫!” 看来利阿丹从贝斯瑞娜父亲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不不不,我想您並没有亲眼见过那群傢伙。”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们除了忠诚一无是处,身体轻得连我都可以轻易將他们推进河里。” “比起您英勇的精灵士兵,这些黑袍人根本不值一提。” “不可能!” 利阿丹眉头倏然皱起,瞪著眼睛看向贝斯瑞娜,“他怎么会只给你留下一群废物!” “嗯哼,是废物,但至少忠诚,不会篡位。” 维伦点了点头,抽出腰间一支利箭搭在弓上,在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的箭就与利阿丹擦身而过,呼啸射出。 “噗!” 下一秒,一把弯刀架在了维伦的脖颈,而窗台旁,一只试图溜进来偷袭的婴鬼被贯穿了身体。 原来维伦並非要袭击国王,相反,而是保护国王。 “滚开!” 弥拉娜將拔刀的精灵贵族一脚踹了出去。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沃瑞塔斯的情况並不比瑟兰多尔好到哪里去。” “另一批旧日大军就在距离沃瑞塔斯大概两天路程外的小镇扎营,您就算逃过去,还没等您控制生命主树,旧日就已经再次找上门来了。” 维伦此话一出,那群忠诚的贵族“走狗”们脸上也出现了疑虑与绝望之色。 他们之所以对利阿丹忠诚,愿意听信他的话,完全是因为利阿丹承诺会让贝斯瑞娜救他们。 即使瑟兰多尔沦陷,利阿丹也会带著他们占领沃瑞塔斯,继续享受安稳的贵族生活。 可现在,他们的美梦幻灭了。 眼看眾人沉默,维伦朝著紧张的贝斯瑞娜投去一抹放心的眼神。 “你————你想怎么做?” 片刻过后,利阿丹抬起头来询问道。 他的语气带著极其的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 “您刚才也看见了,贝斯瑞娜的出现极大鼓舞了士气,我想,如果您愿意和您的亲信们一同加入战斗,战场的局势不会这么难堪。” 维伦坦然说道,“当然,在您浴血廝杀的时候,我们会试著打开传送门,將那群黑袍侍卫们带过来协助您。” “你要让我亲自上战场?” 利阿丹瞪起眼睛,“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好让贝斯瑞娜抢走我的王位!” “哈,国王陛下是在说笑吗?” 维伦不屑地轻笑摇头,“外面的精灵士兵如今只剩下了堪堪几百名,大都还身负重伤,平民更是死伤无数,即便如今神明降临把旧日赶出瑟兰多尔,您所谓的王位看上去也干分孤独。” “说难听点,您手下的子民甚至还不如沃瑞塔斯的市民多。” “更何况对这些倖存的精灵来说,他们伟大的精灵国王在灭族之难上拋弃了他们,谁又愿意效忠这样一个自私的国王呢?” 维伦的话显然戳中了利阿丹的痛处,他嘴唇翕动,想要发作却没有合適的理由。 那些之前保护他的精灵贵族们,也都纷纷將举起的武器放下。 “我並非刻意指责您,国王陛下,可我刚才发现,这场守护瑟兰多尔的战斗中,除了精灵外,没有任何其他种族的身影或是尸体。” “那些妖精、树人本该是不可忽视的反击力量,可您的统治似乎並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可。” 听到维伦这话,利阿丹用力握了握拳,身形微颤,“他们————他们都背弃了我!” “那不重要,国王陛下。” 维伦安抚般地拍了拍利阿丹的肩膀,“重要的是我会和贝斯瑞娜把黑袍人带过来,还有那群本该加入战斗的妖精与树人。” “至於你们。” 他看向周围有些无措的精灵贵族,“如果还想保住你们的地位,就走出这座高塔,去跟士兵们一起作战。” 贵族们將目光投向了利阿丹。 利阿丹则是缓缓转身,踱步走到了窗边,映入他眼帘的是无数倒下的精灵士兵。 他们身被血染,仍在高呼“瑟兰多尔”与“永恆荣耀”,为这高塔里的人守住一份平安。 利阿丹从一旁拿起了自己的权杖,上面的蓝水晶散发著淡淡的幽光。 “传送法阵就在楼下,你父亲的尸体也被我安放在了那里,去吧。” 利阿丹的声音像是一下苍老了许多,他摆了摆手,“我会等你回来,贝斯瑞娜,但如果你食言,我发誓,整个精灵族都將唾弃你。” 说罢,利阿丹身形被光雾笼罩,转瞬移动到了战场中央。 “勇士们!” “为了瑟兰多尔!” 利阿丹的声音迴荡在战场上空。 一行人快步来到了楼下的一层。 这里有很多房间,但只有一间的门是开的。 当眾人快步走进房间时,只看到房间中心有一口装饰华丽的水晶棺材。 棺材里躺著一个衣著鲜亮的男人,他的怀中还抱著一把里拉琴。 “父亲————” 当贝斯瑞娜看清棺材中男人的脸时,她眼眶中滚动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涌出。 维伦等人横成一排站在贝斯瑞娜身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贝斯瑞娜父亲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或血跡,四肢也都完整,看上去並不像是经歷了战斗。 “父亲,您当初为何要这么做?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当看到父亲的尸体后,贝斯瑞娜心中的怨恨在瞬间消失。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父亲保护了她,即使瑟兰多尔沦陷,她也仍有去处。 维伦听说过某些大法师或是学者能够掌握诸如神明般的力量,他们甚至可以窥见未来。 而贝斯瑞娜的父亲在外游歷多年,或许就曾见闻或结识过这样的人,所以才给贝斯瑞娜留下了沃瑞塔斯这张底牌。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何不提前把瑟兰多尔打造的固若金汤? 毕竟他退位后,正常继位的本应该是贝斯瑞娜。 他到底在未来看到了什么? 贝斯瑞娜的悲伤並未持续太久,她后退半步,双手匯聚起魔法能量:“羸弱的死者,你若將你所知一切告诉我,我將赐予你长久的安眠。” 伴隨贝斯瑞娜低沉的嗓音,她父亲的尸体周围泛起黯淡的微光,虚空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將尸体硬生生拉起来。 然而几息过后,魔法能量消失,尸体重新躺回了棺材。 “利阿丹他们对我父亲使用过死者交谈。” 贝斯瑞娜的声音中有著难以抑制的愤怒,“或许就是他们杀了我父亲。” 弥拉娜闻言上前一步,”等这场战爭结束,我会帮你杀了他。” 任谁都知道,在这种惨烈的战爭前,国王不能轻易身亡。 即使他自私不忠,但依旧是士兵们心中的符號,他亲临战场,士气会高涨。 而他死亡,士兵们可能会进行短暂地反扑,不过终究难以为继。 “这个你拿著。” 贝斯瑞娜从他父亲的怀中取出里拉琴,塞到了维伦的怀里,“这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通常来讲,贸然拿走死者的东西是极为无礼的行为,当然,敌人的战利品排除在外。 维伦有些不好意思,但———— 他的確想要。 这把里拉琴做工极为精致,样式为传统的“u”形,材质像某种稀奇的木材,摸上去光滑水润如婴儿肌肤。 它整体呈现原木色,“u”形轮廓外缠绕著古老的亮金藤蔓,主体还雕刻有“眾星环绕新月”的符文。 它的琴弦並非常见的羊肠线或金属丝,而是具备魔法特性,只轻轻拨动一下,就能泛起如月华般的银光。 “我真的很想为你的父亲献上一曲。” 维伦收起里拉琴,看向贝斯瑞娜,“但时间紧迫,精灵士兵们还在等著我们。” 他与贝斯瑞娜共同走到房间的一面墙跟前,这墙上画满了复杂的图案,其上还縈绕著淡紫色光芒。 “我父亲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个传送法阵。” 贝斯瑞娜上下打量著法阵,那股与生俱来探究魔法的本能让她试图去解开这个法阵的奥秘。 “我猜那並不重要。” 维伦说著,从背后取下长弓,將镶嵌在弓臂上的枫红翡翠贴到了法阵中心。 下一秒,枫红在法阵上晕开,蔓延至符文图案的每一个角落,旋即骤然收紧,伴隨著紫光迸发,一道传送门在墙面上浮现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是用这个?” 贝斯瑞娜看上去有些惊讶,她还沉浸在破解法阵的思绪中。 “利阿丹说过,这法阵只有你和你妹妹能打开,你或许是一名擅长学习和研究的法师,但施琳只是一名游荡者。” 话语间,维伦在长弓上提前搭上了箭矢,“你指望她能像你一样,用智力来破解法阵吗?” “走吧。” 说罢,维伦率先进入了传送门。 1 第116章 疯狂的布拉特(1W,求追订!) 第116章 疯狂的布拉特(1w,求追订!) 在连续通过两个传送门后,一行人回到了沃瑞塔斯。 这里依旧聚满了黑袍侍卫与眾多市民,但或许是不同位面的时间流逝有所区別,维伦並没有察觉自己在瑟兰多尔待了多久,可沃瑞塔斯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后。 “老实说,我还是喜欢被太阳拥抱的感觉。” 探索其他位面的新鲜感转瞬褪去,传送门將身后的阴鬱隔绝,维伦感觉身心舒畅。 见眾人现身,站在城墙上揉著脑袋的布拉特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身旁,还有一脸担忧的皮埃隆。 “贝斯瑞娜!我听说里面出了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拉特的样子看上去比昨天更加虚弱,但依旧强撑著想要了解情况。 “旧日入侵了瑟兰多尔。” 贝斯瑞娜声音冰冷,她对这个所谓的丈夫没有任何感情。 “什么?旧日!” 布拉特双眸倏然瞪大,身形都不由后退,险些从连接城墙的藤蔓桥上掉下去,所幸一旁服侍的皮埃隆扶住了他。 周围其他彻寧家族的人听到这话,脸上也都浮现紧张和害怕的神色一他们心中的那片净土,终究还是沦陷了。 “不,不!贝斯瑞娜,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布拉特情绪有些激动,“瑟兰多尔怎么会沦陷?那些精灵士兵们呢!难道他们都挡不住旧日吗?” “你父亲呢?你父亲为什么没有出现!他当年告诉我瑟兰多尔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骗了我!” “他已经死了。” 贝斯瑞娜说著,掠过布拉特自顾走到城墙上,俯视著脚下眾多不明真相的市民,她迟迟没有开口。 她或许在考虑要不要把事实告诉这些人。 “坦白说吧。” 维伦站在了贝斯瑞娜的身边,“至少让他们拥有选择的权利。” “我赞同。” 弥拉娜上前站在了维伦身边。 “如果他们愿意参战,我会努力救他们的。 布伦达与弥拉娜並肩。 “我————我都行。” 艾莉怯生生的补了一句。 儘管她在努力的克服社恐,但站在城墙上同时面对这么多人,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诸位。” 贝斯瑞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我很遗憾,瑟兰多尔遭到了旧日的入侵。” 此话一出,安静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目光所及站在远处的一些市民甚至连忙转头朝著远处跑去,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回家收拾行李,儘快逃离这里。 或许对於他们来说,这个律法森严、一不留神就会被送进审判厅且永远吃不到新鲜肉类的沃瑞塔斯,唯一的作用就是躲避旧日。 不过现在,这唯一的作用也没有了。 贝斯瑞娜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必担心,你们可以自由离开,我不会阻拦。” “不!贝斯瑞娜!你不能这样做!” 布拉特忽地上前拉了贝斯瑞娜一把,“他们是我的领民,必须为他们的领主而战!” 他话音刚落,远处维持秩序的黑袍侍卫就將那些逃跑的市民悉数硬生生扯了回来。 “放开我!” “放开我!” “我们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你竟然想让我们去跟旧日拼命?” “我只是个普通市民!你应该让那些高级市民去陪你送死!” 人群一呼百应,很快形成了高呼“自由”的反抗声势:“自由!” “我们要自由!” “自由!” 布拉特被这动静吵得头疼欲裂,他扶著围墙,眉头紧皱,身形摇晃。 “大人,您没事吧?” 皮埃隆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布拉特暴躁的推了一把:“滚开!” 他怒吼著,望向脚下暴动的市民,“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傢伙。” “你们吃的用的,都是我彻寧家族的!都是我布拉特的!你们————” “我要把你们全都送进战场!” 他恶狠狠地说著,一掌拍在围墙上,与此同时,那些黑袍人开始上手暴力羈押市民,將他们朝著藤蔓桥上推来。 “我快忍不住了,维伦,我必须立刻去给他一剑。” 弥拉娜咬牙切齿地对维伦低声说道。 “我不打算再给他治病了,他理应被头疼折磨死。” 布伦达不无失望的说道。 “要不,把他和小绿帽关在一起吧?” 艾莉提议道。 维伦並没有说话,他在贝斯瑞娜的態度。 “你真的打算这样吗,布拉特?” 贝斯瑞娜转过身,极其认真的看向布拉特。 “我什么样?!” 布拉特情绪又激动了几分,“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我告诉你,这是我彻寧家的领地,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就算你以前是精灵公主,但现在已经不是了!瑟兰多尔都沦陷了,你还算什么!” “你自命清高,但不过只是我眾多妻子中的一个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颐指气使?” “听著!贝斯瑞娜,我不仅要把他们送到瑟兰多尔,我要把你也送去,你们都要为我战斗,为我守住沃瑞塔斯!”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歇斯底里的布拉特。 他捂著胀热的脸颊,一脸震惊的看向贝斯瑞娜。 而在布拉特身后,他的几名人类妻子豁然衝上前来,抢圆了胳膊准备將这一巴掌还到贝斯瑞娜的脸上。 从前她们害怕贝斯瑞娜,是因为连布拉特都害怕她。 而现在不同了,布拉特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眼下就是爭夺布拉特宠爱和眷顾的最佳表现时机。 “你这贱人婊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唾骂著,手已然举起。 然而下一秒— “啊!” 生命主树抽出一根细长的藤蔓,勒住妇女的腰腹,直接將她扯到了天上。 贝斯瑞娜的周身縈绕著魔法能量,她缓缓抬起头,昔日被排斥的愤怒在这一刻涌上心尖。 “母亲!” 中年妇女的孩子见自己的母亲上了天,顿时惊呼一声,想要衝过来攻击贝斯瑞娜。 不过,他很快就上天去陪他母亲了。 “放开所有人,去留是他们的自由。” 贝斯瑞娜转身对著不远处藤蔓桥上的黑袍人命令道。 “不,不!不能放走他们!” 布拉特再次下达相反的命令,然而黑袍侍卫却不再听他的话。 “我,贝斯瑞娜·嘉兰诺德,宣布,即日即刻解除彻寧家族所有人对生命主树的控制权!” 贝斯瑞娜的声音洪亮庄重,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你们得听我的!都得听我的!” 布拉特抓住身旁一名黑袍人的肩膀用力晃著,然而那黑袍人却抬手將布拉特打到一边,又同另外一名黑袍人將布拉特双手別在了身后。 “贝斯瑞娜!生命主树是你父亲给我们彻寧家族的礼物,你怎么能轻易解除!“ “你凭什么!凭什么!” 布拉特咆哮著,他看上去甚至已经疯了。 多年的头疼折磨著他,若不是留恋这沃瑞塔斯高高在上的特权以及生命主树的恩赐,他恐怕早就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你们!是你们干的!” 布拉特又看向一旁看戏的维伦等人,“是你们骗走了贝斯瑞娜,你们背叛了我!” “我早该让生命主树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都杀了!” 他双眸血红,胸腔如潮水般上下波动,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猛地挣开了黑衣人的控制。 “我要杀了你!” 布拉特拼命般地朝著贝斯瑞娜扑了过去。 他想和贝斯瑞娜同归於尽! “鐺!” 忽地,一道清脆的响声从布拉特的后脑勺传来。 他两眼一翻,顿时昏倒在地。 而在他身后,则是手持巴掌长小铁锤的皮埃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连那些逃跑的市民们都停下了动作。 皮埃隆? 彻寧家的管家,干翻了他的主子? 用的还是小铁锤? 哪来的? “嘿嘿————” 看著眾人震惊的神色,皮埃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没嚇到你们吧?” 人生建议,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家族的管家。 在一个连铁匠铺都没有的城市,皮埃隆却暗中找人帮他打造了这支迷你铁锤。 它整体为空心,只要不是刻意下狠手,一般不致死。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按照皮埃隆自己的解释,这是他必要的防身工具。 至於他为何敢对布拉特下手,他说,他虽然看不起这些市民,但也不想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在贝斯瑞娜的命令下,布拉特连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都被羈押到了城主府,由几名黑袍人看守。 不过其中一名少年被留了下来。 这少年生著一头黑髮,赤铜色皮肤,是一名半精灵。 “贝斯瑞娜阿姨。” 待所有人走后,少年走上来礼貌地微微鞠躬。 “小费安。” 贝斯瑞娜轻轻点头,“你也要去瑟兰多尔吗?” “嗯。” 费安点了点头,“我要去找我母亲,她肯定会愿意帮忙的。” 贝斯瑞娜转过身,单手扶著费安的肩膀,朝著维伦等人介绍道:“这是费安,他的母亲就是比蕾尔,一位半精灵。” 小队几人礼貌地朝著费安打了个招呼。 维伦心里犯起了嘀咕— 之前自己还提及费安准备谋杀泰丝莉的事,合著费安跟贝斯瑞娜关係不错。 比蕾尔不在的时候,多半都是贝斯瑞娜在照顾这孩子。 这么看来,费安杀泰丝莉也是有动机的,这鸚鵡又一次压制了贝斯瑞娜的地位,而且还经常说贝斯瑞娜的坏话。 “我们走吧。” 贝斯瑞娜说著,正准备给其余黑袍人下令让他们穿过传送门,几个市民却顺著藤蔓桥爬上了城墙。 “贝斯瑞娜夫人————哦不,女士,我们————” 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对贝斯瑞娜说道,“我们也想去帮忙。” 他的旁边和身后,总共站著十多名市民,从青年到中年的都有,其中还有两名女性。 “你们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贝斯瑞娜微笑著询问道。 毫无疑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即使贝斯瑞娜善良,但她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加入保卫瑟兰多尔的战斗。 不为自私的国王,只为曾经的故乡。 “当————当然!我们跟婴鬼打过交道,那確实是一些难缠的傢伙。” 年轻人的话有些迟疑,“我只是觉得,我们在这躲避了这么久,总该为此做些什么。” “而且如果能保住瑟兰多尔,也是给我们自己留有退路。” 年轻人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坚定,“女士,请您允许我们加入战斗吧。” “女士!请允许我们加入战斗!” 年轻人身后的眾人也齐声附和道。 “好样的勇士们!” 没等贝斯瑞娜回答,维伦就招了招手,“让我们一起去干翻那群噁心人的傢伙!” 可说完这话,市民们却没有隨之前进,他们仍旧望著贝斯瑞娜。 “怎么?你们只听她的话,不听我的?” 维伦挑了挑眉,“別忘了,我刚才可是被黑袍人第一个领上城墙的,而且是和你们的女士一同进入的传送门。” “被打晕的是布拉特,又不是我,快走吧,別浪费时间了,那群精灵可坚持不了太久。” 维伦说著,自顾带著小队三人朝著传送门走去。 贝斯瑞娜则微笑点头,朝著市民们开口,”他的话也如我亲口所说,我代表瑟兰多尔,感谢你们的加入。 瑟兰多尔森林。 维伦一行人的前前后后,跟著上千名黑袍侍卫。 “皮埃隆,你竟然也会跟进来?” 维伦扭头对身后的皮埃隆问道。 “当然,尊贵的维伦先生。” 皮埃隆握著他手中的迷你小锤,礼貌頷首,“您难道忘了吗?我曾多少次想要进入瑟兰多尔,可都因为布拉特的病而耽搁。” 在用小锤干翻主子后,皮埃隆並不再尊称布拉特为“大人”。 “如果等我们回去,贝斯瑞娜与布拉特和好如初,你打算怎么办?” 维伦半开玩笑地调侃著。 “那————我或许只能用这把小锤敲开自己的脑袋了。 皮埃隆摇了摇手中的锤头。 上千名黑袍侍卫的確是一个大阵仗,维伦没想到之前沃瑞塔斯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有黑袍侍卫的存在— 这也是他在沃瑞塔斯翻开魔法地图,陷入密集恐惧的原因。 可即使拋开这些黑袍侍卫轻盈的体重不谈,他们甚至没有武器。 难道要赤手空拳跟旧日交战吗? “我们就这么过去吗?” 维伦对身旁的贝斯瑞娜问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给他们准备一些武器?” “还有那些市民们,他们也需要武器。” 听到这话,贝斯瑞娜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但我跟费安嘱咐过,如果比蕾尔能够带她的族人与树人来帮忙的话,最好多带些武器。” “除了树人,瑟兰多尔还有什么与精灵友好的种族?或许————这里会有一些小妖精?” 维伦曾在书上看到过,儘管妖精有著独属於他们自己的妖精荒野位面,但也有不少小妖精喜欢居住在有精灵和树人居住的其他位面。 尤其是皮克精,他们俗称“小精灵”,与精灵同样优雅並且可爱善良,有著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或是说他们本身就是魔法所化。 喜欢恶作剧,但也乐於帮助他们所见到的其他种族朋友。 “有,但並不多。” 贝斯瑞娜点了点头,“他们多数时间都处於隱形状態,很难见到。” “这样啊————” 维伦沉吟片刻,忽地想起了刚才贝斯瑞娜给他的里拉琴:“你父亲当年跟那些妖精的关係应该不错吧?” “他跟谁的关係都不差,他总是这样说。” 贝斯瑞娜的这句回答似乎带著情绪,“这才导致他那时候会被利阿丹钻了空子。” “好吧。” 维伦没有多说,贝斯瑞娜的父亲既然已经死了,自己又拿了他父亲的里拉琴,再过多议论显然不太礼貌。 他取出里拉琴抱在怀中,思索片刻,旋即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小妖精听好! 一若你能偷走我左脚的鞋,就奖励你把星露统统喝光。 一但若你被我挠了脚心,一可得在蘑菇园里与我跳舞到天亮! “砰。” 一段才刚唱完,维伦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只皮克精。 这小傢伙就像是一只身高一尺左右、有著薄纱般蜻蜓翅膀的微型精灵。 她通体如满盈的浮月一样发著光,身上穿著由各色树叶製成的紧身上衣与华丽长袍。 “嘿!嘉兰诺德,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皮克精喊出了贝斯瑞娜的家族姓氏,她大概是在称呼贝斯瑞娜的父亲,“等等————你不是嘉兰诺德。” 话语间,她震动蜻蜓翅膀朝著维伦的脸凑近几分,又闪到维伦手中的里拉琴旁,“你是谁?为什么会拿著嘉兰诺德的琴?” 维伦原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打算,他觉得既然贝斯瑞娜的父亲是吟游诗人,那朋友应该就会遍地都是一吟游诗人通常都是这样的。 可没想到里拉琴的声音竟然真的吸引来了一只皮克精。 “我————” 维伦的目光瞟向一旁的贝斯瑞娜,隨后抬手將她搂到了怀中,”我是维伦,这是贝斯瑞娜,贝斯瑞娜·嘉兰诺德。” “贝斯瑞娜·嘉兰诺德?” 皮克精思索了片刻,而后抬起头,“你是嘉兰诺德的女儿?” “所以————” 皮克精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维伦与贝斯瑞娜,“你们两个要结婚,所以嘉兰诺德才会把琴送给你?你是她的未婚夫!对吗? ” “嘉兰诺德说过,在他女儿结婚那天,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並且给我准备一大桶新鲜的露水!” “我知道了,是嘉兰诺德让你们来找我的对吗?我们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皮克精自语著,愈发兴奋起来。 而维伦和贝斯瑞娜在对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来嘉兰诺德欺骗了皮克精。 也罢,说谎是诗人经常做的事情。 不过也未必,毕竟施琳还没有结婚。 “嗯————我得说明一下。” 维伦开口打断了皮克精,“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妮雅!” 皮克精激动地说道。 “嗯好吧,妮雅,我必须得告诉你,贝斯瑞娜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维伦沉声说道,“我们也並非是去举办婚礼,而是去————” 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转而坚定开口,“替贝斯瑞娜的父亲报仇。” “什么?” 妮雅神色一滯,身形微颤,“你是说————” “是的,旧日入侵了瑟兰多尔,如今已经打到了精灵王廷,我想你应该听见了动静。” 在一次的谎言过后,维伦变得坦然起来,“嘉兰诺德的尸体还躺在王廷高塔中,我们要去为他报仇,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 第117章 悼亡诗人 第117章 悼亡诗人 “嗯————我,可是我————” 听到维伦的话,妮雅有些迟疑,她显然並不想参与战斗。 根据通常的生物图鑑手册记载,皮克精是一种极其反对暴力的生物。 他们討厌武器,並会儘可能地规避一切与任何敌人之间的战斗。 要不是因为与贝斯瑞娜父亲昔日的情谊,妮雅恐怕会直接逃走。 “好吧,小傢伙,我们並不会强迫你。” 见状,维伦柔声安抚道,“老实说,我是个人类,瑟兰多尔的事本与我无关,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旧日侵蚀其他位面。” “我想你们生活的妖精荒野或许还算安全,但恐怕旧日终有一天会入侵到那里。” “那时候如果我身处妖精荒野,也一定会为你们的自由而战的。”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善意的微笑,“这並不是为了某个人的自由,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自由。” 说罢,他对著身旁人招了招手,“我们走吧,那群士兵们还在等著我们拯救他们呢。” “等————等一下!” 队伍还没走出几步,妮雅忽地在后面唤了一声,她快速闪到维伦身旁,又绕著维伦的箭袋飞了两圈,而后钻进去片刻,这才重新出来。 “我给你的箭粘上了妖精尘,被它射中的敌人都会陷入困惑,这或许能帮到你。” “不用谢我,这是我仅有的帮助了!” 没等维伦道谢,妮雅就拖著如雨般的闪耀之尘闪进了深林中。 精灵王廷前。 “陛下,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名手持弯刀的贵族对身旁的利阿丹喊道,“您当初夺取了王位,贝斯瑞娜是不会帮您的!” 他气喘吁吁,弯刀已有卷刃的跡象,“容我直言,现在传送门肯定还没关,我们应该退回去,先逃到沃瑞塔斯再说!” 利阿丹眉头紧皱,额间不断有大滴的汗珠落下。 他的王冠已然歪斜,头髮也凌乱不堪,高贵的王袍上沾染了血,握著权杖的手也在颤抖。 “不,这是我的王国,我不能再一次拋弃它。” 看著远处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斗的士兵们,利阿丹语气坚定。 即使他的统治自私贪婪,让无数人怨恨唾骂,但当面对外敌之时,这些勇士们依旧將他护在了身后。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士兵们就会为他、为整个瑟兰多尔拼命到最后一刻。 “都闪开!” 利阿丹大喝一声,双手握住权杖砸向地面,一道寒气快速在权杖顶端的蓝水晶匯聚,隨后呈锥状猛然喷薄而出。 “咔咔— —” 近二十米的锥状范围內,准备朝著利阿丹扑来的数十名敌人悉数化作冰雕,连地面也如凛冬般被冰雪覆盖— 五环塑能法术,寒冰锥。 利阿丹再次匯聚魔法,念诵咒语,伴隨著地面开始震动,一名由泥土与碎石组成的大型土元素异界生物拔地而起五环咒法,召唤元素生物。 “吼—— —” 土元素髮出一阵低喝,双手张开形成一对石掌,朝著向他衝锋而来的褻瀆骑士夹击拍去。 “轰!” 石掌相合碎裂之际,褻瀆骑士也隨之炸碎,化作一滩脓血,而不过眨眼间,新生的石头就又在土元素的掌中凝聚成形。 利阿丹的加入暂时压制了精灵一方的颓势,可这远远不够— 远处的战场边缘,丘陵高处,还有一个神秘的高挑黑影。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幽灵,两脚虚浮空中,双手交握放於小腹,冷漠地注视著战场的一切。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加入战斗,而作为国王的利阿丹却已然拼尽全力。 “嗖!”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几根箭矢精准地从精灵士兵身旁掠过,射中了与他们周旋的褻瀆骑士。 凶残的褻瀆骑士们动作忽地一滯,旋即低下头,身形也摇晃起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贝斯瑞娜与维伦等人在前,其身后站著如同黑潮般上千名黑袍侍卫。 “是贝斯瑞娜公主!” “是她!真的是她!” “她回来救我们了!” 伤痕累累的精灵士兵们在看清贝斯瑞娜的脸庞后,顿时高呼起来,而她身后那群黑袍侍卫,又为士兵们增添了反抗的勇气。 “为了瑟兰多尔!为了永恆荣耀!” 贝斯瑞娜高呼一声,旋即率先加入了战斗,黑袍侍卫们也如鬼魅般隨著他们的女王涌入了战场。 “走吧朋友们!” 维伦笑著对身旁的队友扬了扬下巴,又从箭袋里抽出箭矢搭在弓上,“好戏开场了!” 这的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在枫红翡翠的魔法效果下,维伦射出的每一支箭都將化作荆棘箭。 而这荆棘箭不仅能像之前般直接贯穿普通婴鬼,连褻瀆骑士也根本抗不过正中眉心的一箭—— 炸开的荆棘会把他的大脑直接搅碎。 要知道,这种改造生物体型高大,普通精灵士兵最多只能砍到他的胸膛,有时只是腰腹,完全不足以致命。 而且他似乎並没有痛觉,甚至能顶著炽热的火墙朝精灵们发起衝锋。 但好在有维伦的帮助。 不过———— 在战场上捡箭矢是一件很麻烦且很没有逼格的事情。 “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 “还是空的!” 维伦压著身子在战场后方穿梭,每一个箭袋里面都空无一物。 有黑袍侍卫靠著人海战术前压,加上维伦精准解决褻瀆骑士,旧日的部队不得不向后撤离。 可现在,维伦被榨乾了。 “向前!再向前!衝上丘陵!我们就要贏了!” 一名精灵长官朝著自己所剩无几的士兵们喊道。 “压上去!” 士兵们高呼道。 居於战场中心位置的贝斯瑞娜低头轻语,前方的黑袍侍卫们移动的速度顿时加快,他们最前一排拿著牺牲的精灵士兵的弯刀,每有死伤,就由后排接替补上。 一层一层如无可撼动的围墙。 弥拉娜和布伦达处於靠近贝斯瑞娜的位置,一边保护这位精灵公主,一边干掉那些漏网之鱼。 弥拉娜身上圣光散发,布伦达的双锤上也沾满鲜血。 他的胸腔不住起伏,双眸早已通红无比,却仍旧坚持著战斗。 当精灵士兵们喊著“为了瑟兰多尔”时,他却用兽人语高呼“为了部落”。 “我的士兵们!我的子民们!我將用所有的財富来嘉奖你们!” 利阿丹高举手中权杖,用沙哑的嗓音宣布道,“瑟兰多尔!永恆荣耀!” 所有人朝著旧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远处的丘陵上,那名神秘的黑影终於动了。 他伸出右臂轻轻转动,原本手的部位此刻化为无数缠绕如美杜莎头颅般的触手。 那些触手肆意的舞动著,渐渐在周围形成能量波动,能量匯聚一团,又快速伸展为一道漆黑的传送门。 黑影伸出左手张开,阴影在他手中凝实为一把小提琴。 他拖住琴身,右手恢復原状隨之收回,一根琴弓浮现在他的指间。 一道悠长的声音隨之响起。 这突兀的曲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们望著远处的黑影,內心渐渐升起了没来由的恐惧。 而旧日的残部在听到声音后,则纷纷退回了黑影跟前,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他是————悼亡诗人?!” 维伦曾在《乱世冒险手册》上看到过关於悼亡诗人的註解。 这是旧日本身自有的一种褻瀆职业者,和吟游诗人一样,他们可以凭藉歌声和乐曲来影响队友和敌人。 他们奏唱的《消逝歌谣》並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能直达范围內所有生物的心智。 这歌曲会让绝大多数心智不够顽强的敌人陷入恐慌或是困惑,丧失战斗力甚至临阵倒戈。 短短几秒,维伦就感觉小提琴的声音在拨动他的心弦,让他的心跳愈发加快,呼吸渐渐困难,甚至连身形都有些不稳。 视线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前排的黑袍侍卫们身子开始摇晃,精灵士兵更是有退缩的趋势,才刚振奋的士气,被这一曲轻易打碎。 “先杀了诗人!” 维伦没想到他这辈子会说出这种话,但眼下的情况,唯有杀死悼亡诗人,才有可能重新將战局扳回来。 “吼— “ 就在眾人打算听从维伦的命令衝上前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咆哮著从漆黑的传送门中一跃而出,掠过眾人头顶,朝著维伦砸来。 是一尊魔像! 与此同时,维伦周围所有旧日的尸体都开始蠕动,有再次復生的趋势。 【我的確喊了“先杀诗人”,但绝对不是杀我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到这了。】 【头顶有魔像,周围有復生的尸体。】 【除了闪现我找不出任何的办法。】 【恰好,我会。】 维伦的戒指光芒一闪,在魔像落地的瞬间,他已传送至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但这远远不能让他转危为安,復生的旧日很快將他围在了中间。 “维伦!” 几道惊呼异口同声地响起,这个原本站在战场后方安全辅助的诗人,一下变成了孤立无援的可怜人。 弥拉娜展开恶魔之翼,大步奔行至维伦附近,仅凭一记雷鸣斩,就將一个刚復活还未站稳的褻瀆骑士给硬生生劈碎。 血肉横飞间,她又一连砍翻数只婴鬼。 而维伦则朝著另一名手持长枪与大刀的褻瀆骑士使用了【灼热金属】。 【那傢伙明明都烧起来了,却还不肯把武器丟下!】 【眼看冒火的人马朝我衝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它的脑门上甚至还插著我之前射出的箭!】 【能不能给诗人一个永远不会用完的箭袋!】 “维伦!” 一道厚重的身影挡在了维伦的面前,是布伦达! 他高举手中圣徽,璀璨的圣光在周围绽放开来。 那些被復活后试图上前的旧日大军,悉数遭到圣光震慑,不得不后退逃散。 不断地施法早已消耗了艾莉和贝斯瑞娜极大的精力,但她们依旧忍受著悼亡诗人的曲声,用魔法周旋著魔像一即使这尊与旧日之主长得极为相近的旧日魔像,完全免疫魔法伤害。 “艾莉,给魔像脚下放油腻术!” “贝斯瑞娜,你带著他们儘快去杀了诗人!” 维伦朝著远处吼道,又朝著近处的弥拉娜与布伦达开口,“你们也去,不用管我!” 说罢,他快速给自己上了【隱身术】效果,从敌人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儘管这是诗人第一次经歷阵仗如此大的战斗,但诗人依旧清楚“杀了诗人”和“保护诗人”哪个更重要。】 【事实上,当时所有人的心智都在接受著极大的挑战。】 【因为贝斯瑞娜受到影响,黑袍侍卫们的战斗力也一併受限。】 【士兵们行动缓慢而摇晃,连我身上的隱形效果也在波动。】 【我知道该如何发挥我的作用—一】 【这是一场诗人间的对决。】 维伦趁乱潜入了精灵王廷,因为刚才的成功反扑,这里目前还没有旧日的身影。 他乘坐升降梯来到三楼,这里既不会因为太高导致曲声稀薄,也不会因为太低而容易遭到旧日围攻。 维伦找到一间拥有露台的房间,站在这里可以面向整个战场。 他取出里拉琴,琴弦正泛著如月华般的银光。 远处是身形摇晃却仍拼死作战的士兵,他们皮开肉绽的身体被无情撕碎。 是精神虚脱不得不需要亲卫搀扶的国王利阿丹,他的王冠不知所踪,嘴里仍喊著反抗与进攻。 是蓝裙染血的贝斯瑞娜,她竭力抗拒著悼亡诗人的精神影响,自己则隨黑袍侍卫一同衝锋。 是依靠怒吼才能强压晕血本能的布伦达,他勇敢地与士兵们建立守护之链,分担著他们的痛苦,为他们的自由而斗爭。 是每一次挥剑都要用尽全力的弥拉娜,是兜帽滑落、额头青筋暴起、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却在努力坚持的艾莉。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勾住琴弦,以《休憩曲》的旋律为基底,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当敌人的潮水漫过银色月河,一当我们的箭矢稀疏零落,一不必担心,我英勇的斗士们! 一垂首的古树正在甦醒,一每一道伤疤都將进发出新绿的光泽! 听吧,这是我们扎根的土地! 瑟兰多尔的根须,终將绞碎入侵者的骨骼! 维伦声音愈发高亢,伴隨著化作银刃的旋律冲入战场。 它压下了悼亡诗人那歌颂死亡的乐章,转而唤起新生的力量。 “希望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那是一名通体赤铜色的年轻女子。 她的身旁有一排全副武装的木精灵,而在她身后,则是一群双眸精亮、高大壮硕的树人以及拖著闪亮长尾穿梭的小妖精。 “诗人!我喜欢你的歌声!” 妮雅朝著维伦大声喊道。 第118章 所谓「名刀」与凛冬之息(1W,求追订!) 第118章 所谓“名刀”与凛冬之息(1w,求追订!) 【伟大的维伦是不会输给那个看著就肾虚的傢伙的!】 【但我们没能杀死他。】 【当悼亡诗人看见战局再无迴转之势时,他就钻进传送门消失了。】 【好吧,这大概是诗人的习惯—一】 【他们总会给自己留后路。】 【不过我也再次感受到了旧日的强大。】 【仅仅是一个悼亡诗人带了一支旧日军队,就几乎要让整个瑟兰多尔沦陷。 】 【当然,这其中也不能排除国王利阿丹自己的原因一】 【他之前的暴政,或是说自私的统治,让这森林里没有人愿意听从他。】 精灵王廷的贵族客房中,维伦正坐在窗边的水晶桌前记录著。 儘管旧日暂时败退,但瑟兰多尔也损失惨重。 布伦达忙著去照顾伤员,其他尚有活动能力的士兵与黑袍侍卫们则在帮忙清点尸体与运送物资。 【胜利的欢呼並未持续多久,人们都在为死伤而嘆息。】 【利阿丹叫走了贝斯瑞娜与倖存的贵族,这一战过后,想必这个自私的国王应该会考虑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我必须得称讚贝斯瑞娜父亲留下的这把里拉琴,它显然比我那把老旧的鲁特琴要名贵许多。】 【不过我並不会因此拋弃陪伴我一路走来的鲁特琴——】 【诗人並非喜新厌旧的人。】 【我打算让布伦达替我背著它,可以尝试放到次元袋里,偶尔还能拿出来回忆一下。】 【诗人的休憩曲让士兵们再次燃起了所剩不多的斗志,短暂恢復了他们的伤势,但我必须得承认,是比蕾尔的出现拯救了我们。】 【她的族人给我带来了满满两箭袋锋利的箭矢,那让诗人得以再次“重振雄风”。】 【而她的树人朋友实力同样不可小覷,他们竟然能够合力控制住发狂的旧日魔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旧日魔像,它被触手环绕的粗壮胳膊能轻易將敌人砸碎,胸腔前睁开足有普通人脑袋那么大的血瞳。】 【仅仅对视一眼,就让人心神震颤—一】 【所幸,树人朋友们伸出藤蔓给血瞳盖住了。】 【凭藉著优异的种族天赋,即便藤蔓被绷断,但仍能迅速生长回来。】 【但仅仅凭藉树人是根本无法杀死旧日魔像的,这傢伙免疫魔法,又几乎是刀枪不入。】 【看似柔软的触手实则坚硬无比,我的箭射在他身上根本难以奏效。】 【这时候,我就不得不提起我们的妖精朋友。】 【他们对於魔法的掌控简直是极度的————】 写到这,维伦忽地停笔,眉头轻皱:“唯心应该用什么词?” 他换了一种说法: 【我暂且称它为“俺寻思之力”。】 【他们与魔法的连接比精灵还要离谱,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一部分魔法的化身。】 【当看到眾人只能堪堪控制魔像而难以杀死他时,一个长相奇特、宛若缩小版弥拉娜的妖精朝著我大喊一】 【“射我!”】 【我当时有点懵。】 【但还是照做了。】 【当我的箭矢命中小妖精的身体后,它丝滑的弹开了,而小妖精却发出了一道不易细致描述的呻吟。】 【紧接著,我看到了我人生迄今为止最让我震惊的一幕—一】 【小妖精开始膨胀,腹部化作一团漩涡般的黑洞,而那看似不起眼的黑洞似乎在撕扯著魔像,让她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形变。】 【整个过程持续不超过半分钟,魔像仿佛被抽乾一般,瘫在地上化为了一滩脓水。】 【这小妖精凭一己之力,干掉了比她大了近百倍的敌人。】 【事后我问过她这是什么魔法,她说她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她曾经不小心撞上了一颗石头,然后身体就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当时的她吸乾了方圆十米的范围內所有的生物以及游离的魔力。】 【最后差点自爆。】 【我问她难道不怕伤到周围的树人和其他战友吗?】 【她说只要她不想,就不会。】 【我寻思魔法就是这样的。】 【如果有朝一日我会拜访妖精荒野,希望那里的妖精们能对我友善一些】 【我可不想品尝那些奇怪魔法的滋味。】 【不过既然这些小妖精各有神通,我打算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小绿帽的情况。】 【她不能总是待在灵魂瓶里。】 维伦翻过一页,用手抚平有些褶皱的纸。 【我想我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旧日的打算。】 【他们对主物质位面进攻的缓慢似乎並不单单源於实力储备不足,而是他们当前的目標本就不是主物质位面。】 【沦陷的深渊就可为此提供佐证。】 【从主物质位面被分离的瑟兰多尔实力显然不如强大广阔的深渊,而若不是贝斯瑞娜父亲的提前布局、以及各种族的团结,瑟兰多尔也会消亡。】 【难道旧日是想在完全掌控所有外层位面后,再对主物质位面一举发动总攻吗?】 【真到了那时候,恐怕只有將自己流放到星界,才有机会逃过一劫吧?】 【旧日军队大概还会捲土重来,我想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瑟兰多尔。】 【我必须把这个猜测告诉贝斯瑞娜,让她以及她的族人提前做好准备。】 “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维伦合上笔记,扭头看向门扉:“请进。” 贝斯瑞娜推门走了进来,她依旧穿著那身淡蓝色长裙,但身上的血跡和污物已被祛除乾净。 她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还是儘量让身姿端正,嘴角也浮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可以不必这么拘谨的,贝斯瑞娜。” 维伦站起身朝著贝斯瑞娜迎上两步,“我们难道还不够相熟吗?” “你和你的朋友都是我王国的恩人,我本就该这样对你。” 贝斯瑞娜用疲惫带伤的小臂轻轻勾住维伦的胳膊,隨著他来到床边相对而坐。 “其实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坐在窗边,而非床边。” 维伦微笑著说道,“这里的环境可比你在沃瑞塔斯生活的地方要豪华的多。” “请原谅我。” 贝斯瑞娜也回以微笑,“我们之前的交谈都是这样进行的,让我產生了习惯,如果这让你感到不適,我可以听你的。” 维伦轻轻摇头,“我刚才听见,贝斯瑞娜女士提到我的王国”,我可不会违背精灵女王的意志。” 此话一出,贝斯瑞娜终於浮起会心的笑意:“诗人的观察力十分敏锐。” “所以我现在应该能確定,其实是女王陛下无意中杀死了泰丝莉,对吧?” 维伦说出了內心的猜测。 贝斯瑞娜神色一僵,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儘管我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从一开始你就拥有著生命主树的绝对控制权,但你的父亲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维伦沉声分析道,“与其告诉你瑟兰多尔未来难逃一劫,你必须早做打算,不如编造一个感谢救命之恩的谎言,把你强行嫁给贵族。” “前者是让人绝望的事实,后者则只会让你產生怨恨。” 维伦轻嘆了一口气,“令尊对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只是可惜了彻寧一家,老彻寧为了能获得生命主树的控制权,已然与主树融为一体了。” 闻言,贝斯瑞娜忽地抬头,“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 “布拉特的意识里。” 维伦坦然说道,“你说的没错,人类的確和精灵不同,你能轻鬆掌控生命主树和黑袍侍卫,但人类却要付出代价。” 如果要维伦用前世的经验来看,他感觉生命主树更像是主网,而贝斯瑞娜则是主网的最高管理员。 其他人想要加入这个主网,必须独自分出一个伺服器。 老彻寧就是现在那个伺服器。 而布拉特显然知道这件事,但他依旧为了自己的权力而背弃了父亲。 当然,这可能是老彻寧无私的奉献,或是他本身得到能力的代价。 布拉特的思想里现在充斥著无数的视角,那些视角恐怕都是来自黑袍侍卫。 如果继续这样持续下去,有朝一日,布拉特或许也会像老彻寧一样,与生命主树融为一体。 但无论如何,代理伺服器的权限终究不敌主伺服器。 这也就是贝斯瑞娜可以远距离操控生命主树、並且能轻易解除彻寧家族对生命主树控制权的原因。 “嗯————我不是真的想杀死泰丝莉。” 贝斯瑞娜沉吟片刻,有些没底地说道。 “这不能全都怪你。” 维伦摊了摊手,“是费安產生了这个念头,无意中让我听到,而我又告诉了你,加深了你的潜意识,生命主树察觉到了这个命令,所以才在第二天杀死了泰丝莉。” “你並不知道仅凭意识,就能控制生命主树。” “如果要接受审判的话,我也难逃其咎。” “我想我应该为她举办一场葬礼,她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 贝斯瑞娜望向维伦,似乎是在徵求维伦的意见。 “那是你的自由,女王陛下。” 维伦礼貌頷首。 “你说不让我拘谨,可你却一直在叫我女王。” 贝斯瑞娜略带嗔怪的说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那么————在王廷里这么忙的时候,贝斯瑞娜女士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利阿丹说他会把王位还给我,然后离开瑟兰多尔,但走之前他想要见你一面。” 贝斯瑞娜从脖子上取下了那串悬掛著紫色宝石的项炼,“还有这个,我答应要送给你的。” 望著眼前有些黯淡的宝石,维伦並没有急於伸手接下,“女士不是说要等你妹妹到达沃瑞塔斯后再给我吗?”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贝斯瑞娜轻声道,语气变得真诚,“但你今天为瑟兰多尔所做的贡献,远比写一封信的价值要高。” “你难道忘了吗?在我们还没有见到利阿丹之前,你就在王廷下救过我一命。” “而当我们真的加入战斗后,我无法想像,如果没有你的箭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抵挡那些褻瀆骑士的衝锋。” “你用真诚打动了妮雅和她的同伴,你的诗歌也让所有士兵们振奋。” “诚然,我怀著同样感激的心对待你的朋友,但你知道,这枚宝石绝不仅仅代表著感激。” 说著,贝斯瑞娜拉过维伦的手,將宝石项炼放入了他的掌心,”不要为它的黯淡而心有顾虑,它明天就会恢復正常。” “它每天都能帮你挡下一次致命的攻击,你的旅途一定会需要它的。” 维伦握了握项炼,上面还带著贝斯瑞娜的体温和香气:“也就是说,今天贝斯瑞娜女士险些被死亡女神亲吻额头,对吗?” “啊————” 贝斯瑞娜显然没有意识到维伦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眼下战斗已然结束,大家都安全地做著善后工作。 “那意味著我没能保护好女士,这是我的过失。” “不,那並不是你的错,那时你正在楼上,是你的诗歌让我从悼亡诗人的控制中清醒。” 贝斯瑞娜解释道,“你已经救过我一次,我不能总是指望你来保护我。” 她看向维伦手中的项炼,语气低沉了几分,“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戴上它,就如同我在你身边。” “贝斯瑞娜女士怎么知道留不住我?” 维伦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甚至都没有挽留我。” 听到这话,又看向维伦嘴角的笑意,贝斯瑞娜脸上也重归神采:“好啊,我以瑟兰多尔新任女王的名义,向你,维伦·凯勒斯发出邀请。” 她朝著维伦凑近了几分,“我邀请你留在瑟兰多尔,与我共同治理整个精灵王国,我將奉你为我唯一的王,我愿用毕生来辅佐你。” 老实说,当听到贝斯瑞娜郑重的语气时,维伦心里的確產生了动摇。 当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女王承诺,將你奉为她“唯一的王”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不对,有人拒绝了。 是维伦看到的小说里,一个从东土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维伦不是和尚,但他的旅途不能止步於此。 “我猜————女王陛下是在开玩笑吧?” “哼。” 贝斯瑞娜轻哼了一声,“別忘了,我的父亲就是吟游诗人,当初他可是把整个王国拋给了我,自己去游歷四方,诗人都一个样。” “嗯哼,女士的確很了解诗人。” 维伦笑著点头。 “不过我还是想请求你,在这里陪我多待几天。” 贝斯瑞娜诚恳说道,“这次瑟兰多尔伤亡惨重,我继位王国,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没问题,我也打算在这边转转。” 维伦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忽地回想起刚才自己对旧日的判断,又补充道,“贝斯瑞娜,我建议你儘快想办法恢復王国的兵力,团结整个瑟兰多尔其他种族,旧日的大军很有可能在近期捲土重来。” “我知道,这件事我还会跟你商量的。” 贝斯瑞娜站起身,“我想我得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你也儘快去找利阿丹吧,他还在之前的高塔顶层。” “哦对,我在楼下给所有人准备了晚宴,记得和你的朋友一起过来。” 说罢,她盯著维伦看了片刻,抿了抿嘴唇,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著贝斯瑞娜的背影,维伦又看了看手中的项炼,內心不由感慨: 精灵待的地方果然富裕! 先是施琳的枫红翡翠,有著魔法荆棘箭的效果,现在又是贝斯瑞娜的紫色宝石,一天挡一次致命伤— 就相当於名刀。 伟大的维伦又多了一张底牌! 维伦乘坐升降梯来到了高塔顶层。 利阿丹正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没有更换衣服,也没有通过魔法祛除衣服上的污秽,就披散著头髮静静地坐在那,像一个———— 无助的小老头。 “你来了。” 见维伦靠近,利阿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国王陛下急著召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维伦礼貌问道。 儘管利阿丹承诺將王位还给贝斯瑞娜,但目前还没有公开,因此利阿丹依旧是这个残破的精灵王国的国王。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不必称呼我为国王了。” 利阿丹缓缓直起身子,身上骨骼隨之“嘎嘣”作响。 刚才的战斗不仅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也击垮了他之前那番高傲的姿態。 没有闪亮的王冠,没有旖施的华服,这个精灵像是一下苍老了许多。 “我听说,你叫维伦,是一名诗人。” 利阿丹用浑浊的眼睛望向维伦,“当我看见你背著鲁特琴闯入宫殿时,我甚至以为嘉兰诺德那傢伙来找我算帐了。” “你或许认为是我杀了他,你和贝斯瑞娜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对吧?” 维伦没有搭话,他並不了解精灵王廷的政治斗爭,也没必要发表自己的言论。 “当旧日入侵瑟兰多尔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可他没有。” “他只是嘲笑我,指责我,他说他將亲眼见证我的统治走向灭亡,而他的两个女儿,將会在废墟上重建一个崭新的精灵王国。” “我恨他,但我没有理由杀他。” “你知道吗?当初我以他在外游歷、不顾王国为由,从他手里夺取王位时,他甚至都没有反抗。” “他在追隨我的士兵面前,亲手为我戴上了王冠,又扶著我坐上了王位,他是第一个奉我为新王的人。” “他说他曾窥见未来,说这王位本该就是我的,呵。” 利阿丹苦笑著摇了摇头,“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个王位是个诅咒。” “它让我失去了当初的亲信,失去了自由,我时时刻刻都怕王冠被別人夺走,我提防著身边每一个人,可最后我的王冠,却是因为入侵者而摔落在地。” “看看贝斯瑞娜,再看看我,所有人都在为她而欢呼,可没有人愿意再来向我臣服。” “正如你所说,维伦。” 利阿丹注视著维伦,眸光闪烁,“我的王位看上去十分孤独。” “事实上,几乎每一名国王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维伦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担心失去,却一直在失去,但我不能称呼你为完全意义上的昏君,你至少听从了我的建议。” “当你身处战场中心而不是高高在上时,你会发现那些跟你一样有著鲜活生命的人,正在为了你而战。” “他们可以凭藉你的一句誓言就献出自己的生命,可你作为国王,本该是第一个为这个王国献身的人。” 利阿丹缓缓垂下了头:“你说得对,那时我才明白,嘉兰诺德当初那一脸的轻鬆是因何而起。” 话语间,利阿丹横过他的权杖,伸手握住了杖头上镶嵌的那颗蓝水晶。 “砰!” 伴隨一道清脆的响声,利阿丹將蓝水晶硬生生掰了下来。 “这是凛冬之息,你拿去吧。 他朝著维伦摊开了手掌,“我看见你的队伍里有一名法师,让她把这块魔晶镶嵌在法杖上,她就可以和我一样施展寒冰锥了。” “凛冬之息————” 维伦伸手取过魔晶,这东西呈钻石般水滴形状,触感光滑,但极其冰冷,就好像握住了一颗冰块。 “它会吸收游离的魔力自主充能,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利阿丹又补了一句,“我把王位还给了贝斯瑞娜,把我的魔晶送给你,这就算是你与贝斯瑞娜拯救瑟兰多尔的奖赏了。” “我能看出来你们两个关係不错,如果你还想要分得瑟兰多尔的特权,就去找她要吧。” 说罢,利阿丹拄著失去魔晶光禿禿的权杖踉蹌起身。 没有了魔晶衬托,连权杖也显得像是生锈的铁棒。 “去吧,年轻人。” 他走到窗户旁,望著远处被横成一排排的尸体,“你该去享受战后的晚宴了,而我,要去追寻我自己的路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顿时虚化,旋即消失在了房间。 第119章 晚宴的「重磅炸弹」 第119章 晚宴的“重磅炸弹” 维伦准备拿著【凛冬之息】去找艾莉。 他不得不再次感慨,精灵王国真的富裕! 当初把瑟兰多尔从主物质位面分出去的精灵国王肯定是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乘坐升降梯下楼时,维伦遇到了之前那名通体赤铜的木精灵女子,想必她应该就是布拉特的第二任妻子——比蕾尔。 “嗨,诗人。” 比蕾尔热情地打著招呼,“还没有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吧?” 她对著维伦手中的【凛冬之息】扬了扬下巴,“那老傢伙看来是真的被你说通了,竟然会把他珍藏的宝贝送给你。” “不对。” 她又微微皱眉,“你不会是从他手里抢来的吧?” “那怎么可能?” 维伦挑了挑眉,“诗人从不会抢別人的东西。”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凶暴象骨板。 好吧,那也是米瓦尔主动给他的,绝不是抢来的。 “我叫比蕾尔,是费安的母亲,布拉特那傢伙的第二任妻子,你应该知道我吧?” 比蕾尔友好的伸出了手,“我代表木精灵一族,感谢你对瑟兰多尔做出的一切。” 维伦伸手礼貌地与比蕾尔半握了一下。 相比外表看上去的————粗糙,事实上比蕾尔的肌肤与贝斯瑞娜同样水嫩滑腻。 正如布拉特脑海中的记忆一样,比蕾尔身材精瘦,看上去极富女性的力量感,拥有著野性的美。 “你为什么没有早些过来帮助利阿丹?精灵王廷覆灭的话,整个瑟兰多尔也会沦陷。” 维伦问出了內心的想法。 “谁会愿意帮助那个老傢伙?” 比蕾尔撇了撇嘴,“就算瑟兰多尔沦陷,我一样可以带著我的族人甚至树人和小妖精们通过传送门离开这里,贝斯瑞娜不会拒绝我的。” “要不是费安告诉我,贝斯瑞娜带著黑袍侍卫来了,我是不会来帮忙的。” 维伦微微点头,“利阿丹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们这么恨他?” “他嘛————” 比蕾尔抵著下巴思索了一阵,“老实说,我记不太清了,你知道的,我们的寿命很长,难免会忘记一些事情,我只记得他刚篡位时,杀了很多人。” “贝斯瑞娜的父亲虽然保住了他和贝斯瑞娜的性命,但他之前的亲信基本全都被处决了。” “这让整个瑟兰多尔產生了恐慌,我们这一族与树人、妖精基本都是在那时与精灵王廷分离的。” 闻言,维伦虽然觉得利阿丹残忍,但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也是正常。 凭藉篡夺上位后,最先要做的肯定是排除异己。 “我听贝斯瑞娜说你会在这里待上几天,记得有空去我们那里转转。” 比蕾尔拍了拍维伦的肩膀,“诗人嘛,就该到处走走,能为你提供不少有趣的素材。” 说罢,她就绕开维伦准备离去,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刚才创作的诗歌不错,我很喜欢!” 望著比蕾尔的背影,维伦在想,她会不会也给维伦准备了一份属於精灵的丰厚礼物。 人嘛,总是不满足的。 穿过走廊,维伦来到了高塔最大的会客厅,这是贝斯瑞娜准备晚宴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间堪称富丽堂皇的房间,地面同样是金银铺设的地砖,两种顏色相互映衬,不会显得太过单调。 墙面则由大理石砖铺成,顶部悬掛著水晶吊灯,让暖白色的魔法光芒中又增添了几分多彩的绚烂。 会客厅的中心摆放著一张古朴的木质长桌,整体呈现经岁月沉淀后的深胡桃顏色,上面铺著如流水般的丝绸桌布。 好吧,如果按这个標准去衡量彻寧家的城堡,贝斯瑞娜更像是嫁到了贫民窟。 在安顿好伤员后,大家都赶来了这边帮忙,有的负责传菜,有的负责摆放椅子,而小妖精们则负责在晚宴开始前提前“品尝”美食或是佳酿。 布伦达忙的满头大汗,他本来就经歷了战斗,现在又要负责净化那些不够乾净的食物。 毕竟精灵士兵们与旧日战许久,已濒临弹尽粮绝的境地,现在眾人能吃上的饭,大多数都是从库房的角落翻出来的沉积食物。 “嘿,维伦!” 见维伦靠近,皮克精妮雅率先闪了过来,在她身后,还跟著一群长相各异的小妖精。 “我们都很喜欢你刚才唱的那首歌,你能不能再给我们唱一遍?” 妮雅请求道,“虽然嘉兰诺德不在了,但你弹奏的乐曲跟他很像。” “当然。” 维伦笑著点头,从背后取下了里拉琴。 虽然他如今的《休憩曲》已然不具备疗愈的魔法效果,但温柔的曲声同样能安抚战后的人心。 作为一个伟大的诗人,维伦当然不会在这种平静的时刻继续歌颂战爭。 面对著眼前眾人疲惫但又欣喜的神色,他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银河漾开神秘的星图晚风拥抱迷失的小鹿一长眠的战士化作林间薄雾一在每朵银莲花蕊下轻声打呼一听,风正翻阅著大地的乐谱那些滚烫的鲜血亲吻泥土一新生的音符正破土而出一曲唱罢,会客厅內忽地安静下来。 夜风拨开丝绸银帘,让如水的月色洒进房间。 所有人都在望著维伦,眸光闪烁。 “我猜诗人应该唱些更加欢快的词,比如今夜的宿醉,好让他们能多吃一些” 。 一只手从背后轻柔地搭在了维伦的肩膀上,是贝斯瑞娜。 儘管她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同意!如果你们辜负我的辛苦,我一定会用最难听的兽人语骂人的。” 满头大汗的布伦达叉著腰,忿忿地说道。 “我会盯著艾莉多吃一些的,她实在是太瘦了。 3 弥拉娜捏了捏艾莉的胳膊,“她甚至不能同时拿起两把精灵弯刀。 “维伦,我要把你的诗歌带回荒野!让所有人都听见!” 妮雅兴奋地说道,“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的名字!” 听到这话,其他小妖精也都凑上来,“等你去了荒野,我要让你给我单独写一首诗!” “我也要!” “我也一样!” 老实说,当一群小妖精围著维伦的时候,他感觉有点头大。 “好了,我们的晚宴要开始了。” 贝斯瑞娜打断了小妖精们有些令人室息的热情,她挽著维伦,走到了方桌最上首。 这里被安排了两张並排的椅子,坐在这里,能够將所有在长桌上落座的人尽收眼底。 皮埃隆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身子微弯,恭敬道:“女王陛下。” 他又看向维伦,“尊贵的维伦阁下。” “你打算让我坐在————这?” 维伦收起里拉琴,不免有些惊讶。 “不完全对。” 贝斯瑞娜微笑道,“是和我一起,坐在这。” 要知道,贵族或王室常用的这种长方形宴会桌有著极为严苛的座次要求,而方桌上首更是最高权力的天然象徵。 贝斯瑞娜让维伦与她共同坐在这里,无疑代表著贝斯瑞娜有著与维伦共治的愿望。 何况这晚宴上还有其他倖存的精灵贵族,有他们在场见证,更加印证了贝斯瑞娜內心的想法。 维伦身上再次生起那种被他人注视的感觉。 从前他服务贵族时,最多也只是坐在了方桌的对面。 “这可是女王陛下事先特意交代的。” 皮埃隆轻声补了一句,“维伦阁下,您完全能配得上这一殊荣。” 好吧,当维伦的目光看向方桌对面时,他发现小队其他三人坐在了那里一整个小队都是精灵王国无可比擬的贵客。 “诸位。” 贝斯瑞娜朗声开口,“没有哪个王国不会经歷风雨,也没有哪个种族不会遭遇挫折。” “但幸运的是,即使我们短暂失意,但终於回到正轨。” “入侵者已然退缩,篡位者也负罪离开。” 说到这,贝斯瑞娜的目光扫过方桌两侧那几名曾效忠利阿丹的贵族,他们全都低下了头,眼神躲闪。 “我不会追究那些曾经追隨利阿丹的人,我们终归是同胞,但也请你们迷途知返,为你们的过往赎罪。” “朋友们,虽然我们才刚获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想说,旧日並不是就此罢休,我们仍旧不能放鬆警惕。” “我希望木精灵一族、树人一族以及游荡在瑟兰多尔的小妖精们,你们能够重新回到精灵王廷,回到我嘉兰诺德家族的怀抱。” “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去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们会一起守护瑟兰多尔,再次证明它伟大的永恆荣耀!” 话音刚落,坐在不远处的比蕾尔就举起了手:“我同意!” “我,同,意!” 另一边,一名树人举起了他的藤蔓枝条,他的声音缓慢而深沉,在他头顶的树丛中,还有两只生著彩色羽翼的鸟在蹦蹦跳跳。 “我也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接下来就是小妖精们嘰嘰喳喳的声音—— 哈,他们简直比小鸟还聒噪。 忽地,一名曾追隨利阿丹的贵族猛然起身,压下了周围的动静。 他盯著贝斯瑞娜看了片刻,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单臂高举:“誓死追隨女王陛下!” 这一口號也得到了其他贵族们的呼应,他们纷纷站起,一遍遍高呼著“追隨”。 “我们要不要也跟著他们喊?” 眼看周围人都站了起来,艾莉缩在椅子上,对著身旁的弥拉娜试探问道。 她並非对贝斯瑞娜有什么忠诚的信念,只是本能的想要合群。 “不用。” 弥拉娜倒显得极为自洽,她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要说,我们追隨的其实是维伦,如果没有他,我们可不会在这里。” 欢呼声持续了良久,直到———— 大家都喊得有些累。 期间贝斯瑞娜一直在盯著维伦,她轻声说:“我们曾共同面对眾人。” 维伦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贝斯瑞娜的那晚。 那的確是一次荒诞的相见,但贝斯瑞娜控诉了將整个王国留给她的父亲。 那时她尚且年轻,毫无准备,可现在已经成长为了成熟的女王陛下,而她身边並不孤独。 “我们未来也將共同面对敌人。” 维伦语气坚定地予以了回应。 “我听说,你的姓氏中冠以多个显赫的贵族甚至人类的王室,对吗?” 贝斯瑞娜微笑问道。 “嗯哼。” 维伦瞟了皮埃隆一眼,肯定是这傢伙告诉贝斯瑞娜的。 “介意再多一个吗?” 贝斯瑞娜柳眉轻挑,也不等维伦回应,就再次面向眾人,”诸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宾客们安静下来。 “在我身边的这位,维伦·凯勒斯先生,我想你们都不陌生。” “他虽然是沃瑞塔斯的外来者,是瑟兰多尔的客人,但他陪伴我脱离了高傲的彻寧家族,带回了我父亲的宝贵遗產。” “他与他勇敢无畏的朋友,协助我们夺得了对抗旧日的胜利,並让王国重新回归嘉兰诺德家族的统治之下。” “我曾希望他能留下,与我共同带领瑟兰多尔走向伟大,但终究————事与愿违。” 贝斯瑞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我仍想以王国的最高礼仪来感谢他,所以————” 她看了维伦一眼,旋即正式宣布,“我將与维伦·凯勒斯先生,共享嘉兰诺德”这一姓氏,以及嘉兰诺德家族的荣耀。” 此话一出,整个会客厅都安静下来,连树人头顶的鸟几都停止了欢快的跳动o 毫无疑问,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得到嘉兰诺德这一姓氏是无上的荣誉。 而且贝斯瑞娜提到的是“共享”而非“赏赐”,这与维伦之前那些荣誉称號截然不同。 它相当於获得了瑟兰多尔合乎律法的继承机会,尤其是在如今,瑟兰多尔只剩一个贝斯瑞娜·嘉兰诺德的情况下— 赋予维伦“嘉兰诺德”的姓氏几乎等同於认可了他对整个精灵王国的部分统治权。 “同时,我本人將冠以凯勒斯”这一姓氏,嘉兰诺德家族与凯勒斯家族將永远处於平等地位。” 贝斯瑞娜又放出了另一记“重磅炸弹”,“各位面所有愿意追隨嘉兰诺德家族的精灵、树人、妖精以及诸多其他生物,都应铭记此事,见维伦如见我贝斯瑞娜·凯勒斯·嘉兰诺德。” 全场譁然。 维伦也懵了。 他终於明白,为何当初女儿国国王的一句“御帝哥哥”,能把唐僧干得差点道心破碎了。 第120章 等晨光將至,把夜征服 第120章 等晨光將至,把夜征服 晚宴持续了很久,大家都在享受畅快与欢乐。 尤其是那些与旧日交战许久的精灵贵族们,劫后余生的喜悦加上酒精的催化,让他们的行为也变得———— 抽象起来。 一名因醉酒而涨红了脸的贵族站到椅子上,举起一把银色餐叉当作权杖,皱起眉头:“噢卡里克,等等!先別匯报那些无聊的————呃,税务或者饥荒问题。” 他打了个酒嗝,用儘量深沉的语气学著利阿丹,“我正进行著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如何让月光照在我的头顶时,不会像打磨过的花岗岩一样反光?” “尤其是接见矮人,他们一看见我光滑的头顶,手就会发痒,会忍不住想掏出凿子!还有人会抿起嘴唇,吞咽他们噁心的口水!” 他切换回卡里克,努力憋著笑:“陛下,那或许————是他们对您表达尊敬的独特方式?” 说完这句,卡里克又立刻变回利阿丹,愤怒地挥舞著“餐叉权杖”:“什么样的尊敬?是想把我的脑袋凿开,盗取我无上的智慧之光?还是跳起来疯狂地亲吻我如同发光矿石一般的脑门?!” 优秀的矮人笑话— 让笑声瀰漫在了整个会客厅。 另一边,贝斯瑞娜仍在与维伦喝著酒。 “我知道还有很多事在等著我去处理,你说得对,旧日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要为瑟兰多尔早做打算。” 贝斯瑞娜倚靠著椅背,单手摇晃著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有了木精灵和树人的加入,我想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或许是因为今天太过劳累,维伦也有微醺的感觉,“如果沃瑞塔斯的市民们尚未离开,我想你可以更改沃瑞塔斯那些糟糕的律法,转而让所有的市民拥有武器,训练他们成为一名士兵。” ” 贝斯瑞娜用力点了点头,“我希望他们能与我一同反抗旧日,但我不会强迫他们。” “我知道,你是一位善良的国王。” 维伦微笑回应,“你打算怎么处理彻寧一家?” “隨他们吧。” 贝斯瑞娜轻嘆了一口气,“是我父亲当年鳩占鹊巢,如果他们愿意留在沃瑞塔斯,我会保留他们作为贵族的待遇,但不再赋予他们任何权力。” “嗯————我认为你需要一个合適的帮手,来替你管理沃瑞塔斯。” 维伦真诚建议道,“如果施琳愿意过来,你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她,她是个不错的管理者。” “如果你能控制生命主树的传送门,完全可以联合瑟兰多尔与沃瑞塔斯,还有不远外的公羊镇。” “你们互相提供补给与支持————” 说到一半,贝斯瑞娜忽地抬手抓住了维伦的胳膊。 她放下酒杯,又倚靠在了维伦的肩头。 “我知道,维伦,当年我父亲把整个王国留给我的时候,我也一样把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 她的呼吸间带著淡淡的酒香,“我愿意聆听你所有的建议,但能不能让我们好好休息一晚上?” 事实上,相比公羊镇与反抗军营地的派对,这次的晚宴维伦一直藏著心事。 毕竟之前他可以在魔法地图上看到临近的旧日大军,可现在不行。 地图不会预料到那些隨时可能出现的旧日传送门。 不过,好吧,如果旧日的大军真的在眼下这个时候降临———— 那维伦也只好温柔的走进那个良夜。 “遵从您的意志,女王陛下。” 思绪间,维伦张开手臂搂住了贝斯瑞娜。 “你,真的不打算留在这里吗?” 贝斯瑞娜轻声问道。 “嗯————” 维伦沉吟片刻,而后才缓缓开口,“老实说,我是个贪生怕死的傢伙,我要逃到芬尼利西斯去,听说那里目前是相对安全的,我可不想在这里每天跟旧日打交道。” “你在说谎。” 贝斯瑞娜双眸微闭,“你是不喜欢我给你的地位与权力,还是放不下你的队友?” “都有。” 维伦坦然说道,“但最重要是,诗人的旅途远不仅仅於此。” “我明白了。” 再一次被拒绝的贝斯瑞娜点了点头。 她扶著维伦的胸膛直起身子,瞪著一双澄澈的眼睛盯著维伦,“送我回房间吧。 “ 大家都沉浸在晚宴当中,甚至没有人发现维伦与贝斯瑞娜的离开。 循著贝斯瑞娜的指引,维伦將她带到了曾属於精灵公主的房间。 即使她现在成为了女王,但依旧想住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房间比贝斯瑞娜在彻寧家的臥室要大,並且豪华精致得多。 想必贝斯瑞娜是提前派人进来收拾过,家具洁净亮丽,一尘不染。 贝斯瑞娜的手从维伦肩头滑落,旋即褪去上衣薄纱,只穿长裙,光著脚走到了床边坐下。 她眨了眨银色的双眸,身子后仰,两手撑在床上,隨意地翘起双腿,一头金髮慵懒地披在肩头,头微微侧过来,微笑望著维伦:“喜欢这里吗?” “还不错。” 维伦点了点头,视线环顾四周,最终落在贝斯瑞娜的床上,这才发现,在鬆软的奶白色床面上,铺了一层淡粉色的花瓣。 “现在你不必担心会有人突然闯进来,也不用害怕隔墙有耳。” 贝斯瑞娜朝著维伦投来邀请的目光,“但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里,让美好的夜晚从你身旁白白消逝吗?” 有那么一瞬间,维伦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一根弦鬆动了。 他看向贝斯瑞娜眸中转瞬即逝的粉红,明白过来:“你在魅惑我?” “不,这不是魅惑。” 贝斯瑞娜笑著摇了摇头,”王位和权力才是。” “可以这么说,我魅惑了你两次,但你拒绝了我两次。” “还记得吗?我曾说我愿意奉你为我唯一的王,我愿用毕生来辅佐你。” “如果它不能长久,那就把它留在今晚吧。” “你总不能,再拒绝我第三次。” 维伦陷落於奶白色的云床,淡粉花瓣隨之轻颤。 金色的长髮如水般铺开,游船借交织的氤氳扬帆。 墙上的古老藤蔓无声蔓延,压制著风浪的野蛮。 直至天光破晓,一声悠长轻嘆,將夜的潮汐推向了彼岸。 在丝绸的波浪里沉浮,低语被花影轻轻笼住。 藤蔓缠绕著月的吐露,等晨光將至,把夜征服。 翌日。 当柔和的阳光照进房间里时,维伦睁开眼,才发现身旁已没有人。 云枕散发著淡淡的芬芳,床头放著一碗有花瓣漂浮的清澈晨露,想必是贝斯瑞娜特意准备的。 瑟兰多尔的天气正如传说中那般,既不燥热,也不寒冷,全然体会不到春季昼夜的温差。 维伦忽地明白,这才是贝斯瑞娜口中所说的魅惑。 如果换作常人,肯定想永远生活在这里。 但维伦不是常人。 他起床简单简单洗漱了一下,离开房间时,见走廊上有黑袍侍卫在值守。 哦不,现在应该叫白袍侍卫。 他们像牧师,亦或是说侍僧那般安静地站著,每当维伦经过,这些侍卫就会頷首致意。 根据贝斯瑞娜昨晚所说,她今天要主持一场集体葬礼,按照精灵族的传统安葬那些为战爭献出生命的勇士。 而她嘱咐过比蕾尔,今天要带维伦前往木精灵聚居的部落,她说每一位王都该巡视自己的领地— 即使这位国王只会在领地上待短短几天。 小队几人在一楼的大厅会合,布伦达用力地伸著懒腰,”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睡过一个房间了,而且还是有床的那种。” “怎么?你爱上这里了?” 维伦半开玩笑地问道,“等战事平息,我们来这里定居?” “嗯————不行。” 布伦达摇了摇头,又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还是想生活在部落里,那里都是我的同族,环境也更適合我。” 他略显不满的撇了撇嘴,“这里的东西都太脆弱,那些银叉我一用力就会把它们掰弯。” “他说的没错。” 弥拉娜附和道,“昨晚皮埃隆给他换了不下十次餐叉。” “哦对,他还用餐叉戳穿了两个银盘。” “你跟餐具打了一架是吧?” 维伦挑了挑眉。 “我可能喝的有点多。” 布伦达揉了揉脑袋,像是忽地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但我记得,是餐盘先动手的!” “我看见了。” 艾莉举起了自己的小手,“他把餐盘按翻,然后把烤肉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维伦满头黑线。 走出大厅,维伦来到王廷前的空地,望著贝斯瑞娜正与零星的贵族站在远处的小丘上。 那里躺满了一排排精灵士兵的尸体。 “走,我们应该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维伦招呼上小队三人,默默地来到了下葬的地点。 “你们是英勇的战士!” “是瑟兰多尔引以为傲的荣耀!” “你们的魂灵將棲息於神圣的土地!” “后人將带著你们的意志勇往!” 贝斯瑞娜声音高亢,眼中还有闪烁的泪光。 即使这些士兵曾为利阿丹效忠,但他们保护的无疑是这里所有生灵共同的家园。 说罢,贝斯瑞娜张开双臂,两掌泛起淡蓝色的魔法流光。 土地开始颤动,一根根藤蔓从泥土中生出,像温柔的怀抱般,笼罩起士兵的尸体。 儘管这些士兵身上的血跡已被祛除,但残缺的肢体仍旧证明著曾经战况的惨烈。 他们胸口都放著一枚种子,那似乎代表著新生的希望。 小队三人頷首致意,维伦则取出里拉琴,弹奏起舒缓的曲调。 “再会,我的士兵们。” 贝斯瑞娜低语一句,双臂缓缓下落,藤蔓隨之將尸体平稳地带入了泥土中。 这是精灵族传统的群葬仪式,胸怀新种,归化林土,並不需要立碑,自然將会铭记每个人来时的路。 仪式並没有持续太久,直到土地重归平坦,贝斯瑞娜走到了维伦面前,“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和比蕾尔去她们部落看看吗?” “我觉得我总该来悼念一下。” 维伦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收起里拉琴,”如果没有他们之前的牺牲,我们也很难贏得对抗旧日的胜利。” “嗯,你说得对。” 贝斯瑞娜轻嘆了一口气,嘴角扯起牵强的笑意,“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快跟比蕾尔去吧。” 她朝著维伦身后扬了扬下巴,“她等了你很久了。” 维伦扭过头,这才发现那位赤铜色的木精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早,维伦————哦不,国王陛下。 比蕾尔上前两步,“我的族人们应该迫不及待要见到你了。” 1 第121章 辱骂神明阿德丽(1W,求追订!) 第121章 辱骂神明阿德丽(1w,求追订!) 清晨的瑟兰多尔让人感到无比舒爽,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净化了整个身体。 晨露在裸露的肌肤上织就一件薄衣,又於柔和的阳光中滑落在地。 隨著耳边传来嬉戏打闹的声音,几个木精灵儿童映入了维伦等人的眼帘。 他们在树丛间奔跑追逐,把树上掉下的柔软果实当作投掷武器。 “我有一种回到部落的感觉。” 布伦达感慨地说道,“那时候很多小孩子也喜欢跑到部落边缘玩这样的追逐游戏,不过————” 他忽地皱了皱眉,“他们扔的不是橡果,是石头。” “怪不得兽人们都生的皮糙肉厚。 弥拉娜吐槽了一句,“深渊————” 她似乎也想像布伦达那样回忆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但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她才翻了个白眼,“算了,那里全是死人和鲜血。” 作为混乱邪恶的代名词,深渊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比蕾尔领著眾人进了部落,这里有一条贯通的主路,两侧地势被石砖抬高,上面坐落著一排排木质结构的房屋。 这些房屋虽然不比沃瑞塔斯那般华丽,但也体现了木精灵们的自然审美。 一位年长的木精灵席地而坐,手中刻刀在橡木上灵巧游走,刨花如同金色捲髮般在他脚边堆叠。 另一边,几名幼童用柔韧的藤条编织篮子,笑声清脆纯真。 远处有几位身姿矫健的精灵正在对练,木製武器破空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烤蘑菇的焦香、草药的清苦,还有花朵的甜馨混合在一起,这是独属於部落的气息。 “还不错吧?” 比蕾尔扭头对这小队几人炫耀道,“我们可不会像王廷那些傢伙那样总是端著架子,看著都累。” 她说著,又与遇到的族人一一点头致意,脚步未停,朝著部落深处走去。 “你打算带我们去哪儿?” 眼看眾人逐渐远离部落的核心区域,维伦不由问道。 “带你们去见我们部落最厉害的人。” 一行人徒步许久,终於来到了一座窄小的二层房屋前。 如果不是有比蕾尔带路,维伦会以为他们闯入了某个邪恶女巫的领地。 比蕾尔轻敲了两下木质门扉,隨后一把推开了门,“阿德丽姑妈!” 在木门打开的瞬间,掠过比蕾尔的身体,维伦看见了一名带著木质眼镜、坐在摇椅上的小老太太。 她真的是一名毋庸置疑的小老太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沟壑甚至比利阿丹脸上的还要深。 她原本正在摇椅上安安静静的织著毛衣,被比蕾尔这么一嚇,浑身一颤,眼镜歪斜,差点当场站起来。 “你嚇到我了,小比蕾尔。” 在看清来者的面容后,阿德丽將手中的半成品毛衣放到一旁的木桌上,用沙哑的嗓音抱怨道。 她用力摇了几下摇椅,在摇椅前倾时借著惯性隨之站起。 阿德丽显然是练习过很多次这样的起立方式一她甚至没有因惯性而跌倒跪在眾人面前。 “你把你的朋友们带来了,对吗,比蕾尔?” 阿德丽从壁炉旁拿起自己的手杖,一手拄拐,一手背在腰后,走到了几人面前。 她个头不高,比蕾尔让到一侧,才让她看到了小队四人的脸庞。 “人类、魅魔、兽人————” 阿德丽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种族的傢伙了。” “等等!” 她双眸猛地瞪大,“深渊恶魔打过来了?!” “不不不,姑妈,不是恶魔打过来了,是恶魔逃过来了。” 比蕾尔连忙上前扶住正要举起拐杖的阿德丽,“我跟您说过,一支名为旧日的势力入侵了各个位面,恶魔也从深渊逃出来了,您忘了吗?” “旧日?哦————” 阿德丽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她开始打呼。 “嗯————不好意思,阿德丽姑妈的身体不太好。” 比蕾尔尷尬地朝眾人解释道。 直到比蕾尔解释了半天,这才让阿德丽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小队四人的来歷。 “阿德丽姑妈,我想让你把你那个神秘的能力分享给他们。” 比蕾尔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维伦等人。 “能力啊————这好说。” 阿德丽一口答应下来,“跟我来二楼吧。” 说罢,她用拐杖轻点地面,身形顿时化为一团雾气,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比蕾尔扭头对几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走吧,上楼。” “艾莉,这样一个精神都不太清醒的老太太,是怎么能这么嫻熟的运用魔法的?” 维伦望著站在神像前的阿德丽,侧身朝艾莉凑近了几分。 “可能是意识里的本能吧?” 艾莉或许也不太理解。 阿德丽站在一个形似树人的雕像前低声念叨著什么,像是在谈论,偶尔又添加几声诸如“狗娘养的”这样的———— 粗鲁话。 “比蕾尔,我想冒昧的问一下,你的阿德丽姑妈在干什么?” 维伦低声向比蕾尔问道。 “她在跟神明谈判。” “好了孩子们!” 阿德丽转过身,“站整齐些,低下头,虔诚地接受神明的赠礼吧!” 在她身后,那尊形似树人的雕像渐渐瀰漫起嫩绿色的光芒,袖的手臂开始生长,又分为四只,朝著维伦等人的头顶伸了过来。 维伦只觉有人在自己的头顶轻点了一下,而后全身像是被晨露仔细沐浴过那般光洁清爽,皮肤甚至都泛起淡淡的光亮。 一股来自植物的清香衝进他的鼻腔,又让他的视线变得透亮。 他似乎获得了精灵那与生俱来的黑暗视觉能力! 神像重归平静。 “好了,你们可以感谢神明的慷慨了。” 阿德丽笑著说道。 维伦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隨著阿德丽的话低头頷首,向所谓的神明表达谢意。 “砰!” 维伦的余光瞥见阿德丽用她的拐杖敲了神像一下,那神像隨后便再次泛起短暂的嫩绿色光芒。 这大概算是————回礼。 老实说,这所谓的神明就像是阿德丽的“妻管严”丈夫。 “让你们见笑了。” 阿德丽点了点拐杖,“这老傢伙总是不听我的话。” 她的视线扫过小队四人,紧接著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弥拉娜的手,“我听说你们的家园被旧日占据了,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我————” 弥拉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维伦,又看看比蕾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能想到,你在这里或许不受待见。” 阿德丽將拐杖立在一旁,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弥拉娜的手背,”没关係,不要因为你的恶魔身份而自卑,我刚才看到了你心底的善良。”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瑟兰多尔永远向你伸出友好的手。” 闻言,弥拉娜的眼眶里有泪珠打转,儘管维伦等人早已接受了她的身份,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仍旧会让人感动。 “噢,大块头!” 阿德丽鬆开弥拉娜,又走到布伦达身边,“你是一名牧师,但你心底似乎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恐惧,那来自你最痛苦的回忆,对吗?” “您怎么————” 布伦达还没说完话,阿德丽就拉起了他的手,”你终將克服它,我都替你看到了希望,加油。” 说罢,阿德丽又来到艾莉跟前,她伸手轻抚艾莉的脸颊,“多么可爱的小姑娘,你应该坚持你所做的事情,你一定会取得成就,不必担心別人如何看待你,只当这是神明的旨意。” 艾莉身形微颤,她或许从来没有被他人这样爱抚过,但她並没有抗拒。 阿德丽走到了维伦跟前。 她上下打量著维伦,眉头紧皱,又舒展开来,嘴角竟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们並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老朋友。” 阿德丽拍了拍维伦的胳膊,“继续前进吧,你辉煌的旅途才刚启程。” 有那么一瞬间,维伦感觉阿德丽看穿了他的灵魂。 什么叫———— 老朋友? 第122章 神明赐福,薄暮社与莫莉緹丝 第122章 神明赐福,薄暮社与莫莉緹丝 根据比蕾尔的解释,智者阿德丽拥有连通自然神祗的能力,能够请求神祗降下赐福。 维伦对“请求”这一词保有怀疑態度。 谁会在请求神明的时候骂祂是“狗娘养的”? 作为木精灵部落的智者,阿德丽同样也是整个瑟兰多尔目前仅存最强大的智者。 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曾辅佐当时的精灵国王,將瑟兰多尔从主物质位面分离了出来。 后来,她在一次窥探未来並试图扭转时间的尝试中出了事故,导致记忆力大幅减退,曾经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呼” “呼” 阿德丽又坐在摇椅上打起了呼嚕。 总之,维伦小队在这次赐福中获得了【黑暗视觉】的效果,不过这本就是弥拉娜与生俱来的天赋,並不算稀奇。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到了另外一个体质增益—一【短效治疗】。 它就像是夏瓦曾在小队眾人前炫耀的那个能力一样,自然神祗的力量將会快速治癒那些不起眼的轻伤。 “这没什么稀奇的,部落里所有人都有这种能力。” 比蕾尔沉声解释道,“我们经常穿梭於深林之间,身上难免会带著些细小的伤。” “我曾听费安提起过夏瓦,那傢伙就是喜欢炫耀,不过是因为她眼界狭隘罢了。” 当初为了获得这个能力,夏瓦甚至还让维伦入赘彻寧家族,所幸维伦也不是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谢谢你,比蕾尔。” 维伦礼貌地向比蕾尔表达了谢意。 “不必道谢,你们保护了瑟兰多尔,这是应得的奖励。” 比蕾尔云淡风轻地说道,“当然,我们木精灵一族也只能做到这些,可没法像贝斯瑞娜那样,恨不得把整个王国都送给你。” “但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指责你或是贝斯瑞娜的意思。” 她又解释道,“通常来说,贝斯瑞娜看人不会错,她既然认可你,就算你与她共同治理王国,我们也没意见。” 诚然,连维伦自己也觉得,贝斯瑞娜昨天在晚宴上宣布的决定有些莽撞。 儘管精灵一族和人类成为友好的朋友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让人类来治理精灵王国,这可是开了种族史的先例。 “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诗人罢了,承担不起那么沉重的责任。” 维伦半开玩笑地说道,他看向安睡的阿德丽,眼珠轻转,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比蕾尔,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或是说阿德丽姑妈帮忙。”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哼,你说。” 比蕾尔微微点头。 “事实上,我们小队並非只有四个人,而是五个人。” 他瞟了一眼艾莉,“如你所见,这里有一位不太爱说话的死灵法师,她有一个骷髏朋友。” 维伦將艾莉用凶暴象改造小绿帽的事情告诉了比蕾尔。 “我希望能让阿德丽姑妈尝试將凶暴元素剔除出来,好让我们的朋友重归正常。” 闻言,比蕾尔皱眉沉吟了片刻,而后凑到摇椅旁,轻轻拍了拍摇椅的扶手,“阿德丽姑妈。” “阿德丽姑妈?” “阿德丽!” 比蕾尔发出一阵怒吼,摇椅上的小老太太差点原地飞起来。 “噢!” 阿德丽扶住一旁的拐杖,“比蕾尔,如果你再这样嚇唬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太太,我发誓我会用我的拐杖狠狠亲吻你的脑门!” 老太太,哦不,阿德丽女士起身用拐杖用力撞了两下地面。 “哦?你们是————” 在看到维伦等人的面孔后,阿德丽转而变为迷惑,仅仅只是一次小憩,她就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 比蕾尔不得不再一次介绍小队,並把小绿帽的事情告诉了阿德丽。 一堆人围著小绿帽的骨架,而阿德丽的手里则拿著灵魂瓶,放在近前察看。 “砰!” “砰!” 几天过去,小绿帽依旧十分狂躁,不停的撞击著瓶子內壁。 “呵呵————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灵魂呢。 ,阿德丽脸上泛起欣赏的神色,看向艾莉,“小姑娘,这只灵魂是你自己捕获的吗?” “是我的导师辅助我捕获的。” 艾莉轻声应道。 “导师?” 维伦挑了挑眉,他从没听艾莉提及过有关导师的事情。 他还记得在反抗军营地的那晚,艾莉提及自己曾“闭关”一年才製作出小绿帽,没想到在这其中还有所谓的导师帮助。 “她是一位神秘的女性,我只见过她一次。” 艾莉回忆道,“她穿著黑袍,带著巨大的兜帽,就和我一样。”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阿德丽放下灵魂瓶,也来了兴致。 “我————” 艾莉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这段回忆看上去对她来说並不怎么美好。 “没关係的,孩子。” 阿德丽上前轻抚艾莉的脑袋,“这里没有人会排斥你。” 她似乎又一次看穿了艾莉的灵魂。 “我其实,是一名孤儿。” 艾莉顿了顿,这才重新开口,“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的母亲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但她当时还是努力把我送进了魔法学院,她说如果我能在魔法上有所成就,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后来我在学院的图书馆里了解到了死灵学派的法术,强大的死灵法师甚至能轻易操控他人的生死。” “我想起了我母亲的话,但那时候学院没有死灵学派的导师,又禁止学生私自研究死灵法术,我只能自己偷偷学习。” 听到这,布伦达眉头轻皱,插了一句,“既然学院不具备研究死灵法术的条件,为什么还会有死灵学派的书?” “你可以把它视为一种形式。” 维伦解释道。 布伦达自幼生活在部落,不懂人类社会的许多规矩。 “所有人都知道,研究魔法是一件开销极大的事情,尤其是在推演魔法过程以及试图创造新的魔法时,每一次尝试的失败都有可能带来巨大的损失。” “因此在眾多职业学院的开销中,魔法学院是最高的。” “它们维繫的收入一部分来自招收学徒的学费,一部分来自导师销售的魔法物品和捲轴,但最终依仗的还是贵族的拨款。” “贵族要的是什么?” “財富?” 布伦达试探回应。 “財富只是表象,他们最终追求是在其他贵族前的地位。” “对於比他们卑微的贵族,领地內的一切都是他们炫耀的资本,而对於比他们地位高的贵族,领地里的一切又能为他们博得尊重。” “你可以理解为,当其他贵族领地的魔法学院里都有完整的八大学派,可你领地里没有时,你就会在宴会的攀比上低人一等。” “魔法学院为了討贵族欢心,以此拿到更多的资金,自然不会完全放弃死灵学派。” “恰恰相反,即使他们禁止学生私自研究死灵魔法,但每当贵族前来视察时,他们同样会装作百花齐放。” 听完维伦的解释,布伦达皱眉摇了摇头,“你们的生活真复杂。” “抱歉打断你,艾莉。” 维伦向艾莉致歉,又抬了抬手,“你继续吧。” “虽然我儘可能地隱蔽,但还是被越来越多的学徒发现了我学习死灵魔法的事实,他们最终嚮导师检举了我,我被魔法学院开除了。” 艾莉本就低沉的声音又弱了几分,“被开除的那天下著大雨,耳边都是唾骂的声音,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我就跑去了我母亲的墓地。”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待了多久,等我醒来时,就看见了我的导师。” “我当时很害怕,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很像我的母亲。” “她给了我这个灵魂瓶和一副骨架,我回家后,用了一年时间才把它们结合到一起,製作出了小绿帽。” 艾莉说完时,像解脱般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这恐怕是她第一次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讲述自己的过往。 “那个举报你的傢伙应该得到最严厉的审判!” 得知自己的“姐妹”曾经遭受不公,弥拉娜握紧了拳头,“你从未伤害任何人,研究死灵法术的初衷也只是与家人团聚,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事实上,那个人已经死了。” 艾莉低声补了一句,“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猜是我的导师杀了那个人,小绿帽的骨架就是她的。” “啊————” 愤愤不平的弥拉娜一时语塞。 好吧,这种报復行为显然已经超出了復仇誓言之外,好在这事並非艾莉亲手所为。 “你的导师或许是个不错的傢伙。” 听完故事的阿德丽微笑点头,转而又正色开口,“但我必须得提醒你,孩子,她身后组织的名声並不太好。” 话语间,她一手拈著灵魂瓶,另一个掌心中生起一团火焰,而后將灵魂瓶放在其上炙烤。 不过几息,透明的灵魂瓶外壁上就浮现出了一片黑色纹路。 这是一个玻璃沙漏的图案,顶部正中心是一个骷髏头,它张开双臂,弯曲的骨骼拥抱缠绕著下面的沙漏。 “这个標誌叫逝时之拥,是薄暮社的社徽。” 阿德丽收回了掌心的火焰,“你所谓的导师应该是他们的社员,他们信奉薄暮女神莫莉緹丝。” “那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维伦並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学者將莫莉緹丝的神格概括为终末的收藏家”。” 阿德丽拄著拐杖走到摇椅旁坐下,“她並不喜欢赋予死者生机或赐生者死亡,她的喜好正如她的名字,通常游走於白昼与黑夜之间。” “她不收藏死物,而乐於收藏生命的最后一刻”—一极致的恐惧、未竟的野心、破碎的爱意,都是她珍视的玩物。” “薄暮社的社员作为她意志的代行者,致力於採集这种时刻,他们会利用谋杀和诅咒来製造恐惧,也可能精心培养一个无助的孩子,又在她最幸福时夺走她的一切。” “他们相信这些挣扎的灵魂將被永远禁錮在莫莉緹丝的神国中,持续上演他们最痛苦的瞬间,供女神永恆玩赏。” 说罢,阿德丽的目光停留在了艾莉身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维伦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冷风从领口灌进了身体,让他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艾莉低著头,一双小拳头攥得发白,她身形在微微颤动,迟迟没有说话。 除去艾莉的母亲外,这名神秘的导师大概是艾莉当初绝望时唯一的支柱。 可现在阿德丽却告诉她,这名导师对她的帮助並非出於怜悯,而是取悦神明o 毫无疑问,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必难过,孩子,事实或许並没有那么糟糕,何况你现在並不孤独,你拥有一群珍视你的朋友。” 阿德丽轻嘆了一口气,柔声安慰道。 “那————小绿帽呢?” 艾莉缓缓抬起头,看向阿德丽手中的灵魂瓶,“她是被派来监视我的,还是————” “我不清楚。” 阿德丽微微摇头,“这个组织向来神秘,如果你並不信奉莫莉緹丝,那我只能確定,你是他们的猎物,而非信徒。” 听到这话,艾莉转过身,仰头求助般地看向维伦。 她的双眸早已被无声的泪水覆盖,她似乎在强撑著事实对她的衝击。 如果换做旁人说这些,艾莉可以选择不相信。 可眼前坐著的是阿德丽,是目前整个精灵王国最权威的智者。 她甚至才刚命令神明给小队几人降下了赐福。 阿德丽的话,艾莉很难做到无视。 即使艾莉曾在反抗军的派对上跟维伦提及过要改变自己,试图摆脱对小绿帽的依赖。 但那是建立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艾莉获得独立,小绿帽重归自由。 现在看来,艾莉没得选。 “女士,我们必须要放弃她吗?” 维伦看向阿德丽,“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我只能帮你们祛除她体內的凶暴元素,具体的选择还是要看你们。” 阿德丽轻点了两下拐杖,“要么保留她,面临可能遇到的来自薄暮社的危险,要么销毁她,將她的灵魂彻底流放。” “艾莉。” 恢復清醒的小绿帽呆呆地望著面前的艾莉,又转过头看向维伦,“我,在哪?” 看来处於灵魂瓶中的小绿帽並不知道这阵子发生了什么。 而当再次听见小绿帽熟悉的声音后,艾莉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 维伦简单將他们离开反抗军营地后的事情告诉了小绿帽。 “原来,是这样。” 小绿帽眼洞中的绿光黯淡了几分,她缓缓低下头,“我,对不起,大家。” “没事的小绿帽,至少你现在回来了。” 维伦抬手拍了拍小绿帽的肩膀,经过改造后的她结实了很多,不必再担心一巴掌会把她拍散架。 “但看来艾莉得重新给你织一身毛衣了,你现在这体格,之前的毛衣可不適合你了。” 维伦打趣说道。 比蕾尔搀扶著阿德丽站在一旁静静看著小绿帽,比蕾尔的脸上有些许担忧,不过阿德丽却带著慈祥的微笑:“她是个很聪明的骷髏呢。” 阿德丽並不吝嗇讚美。 “就是这位阿德丽女士净化了你,小绿帽。” 艾莉一直在旁边抽泣,弥拉娜与布伦达都在安抚她,指引小绿帽道谢的责任就落到了维伦的头上。 “谢谢,您。” 小绿帽转过身来微微鞠躬。 维伦必须得承认阿德丽的博学与强大,困扰艾莉与布伦达许久的净化问题,在阿德丽面前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不必感谢我,你们的出现同样让我开心。 阿德丽伸手轻抚小绿帽的头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陌生的面孔了。” 她的掌心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魔法波动,小绿帽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是什么?” 小绿帽有些惊讶,她抬起自己的双臂看了看,而后又觉得变化並不在这,“我好像可以正常说话了?” 她的音色依旧属於相对温柔的女性声音,但比之前更加流畅,和正常人无异。 “我可以正常说话了!” 小绿帽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喜悦,她的情绪也感染了一旁的小队其他人。 “小绿帽!” 艾莉两步衝过来,一把抱住了小绿帽,“小绿帽————” 两人紧紧相拥。 “我得承认,阿德丽女士,我惊嘆於您非凡的魔法造诣。” 维伦甚至想带著这个老太太一起踏上旅途。 “我猜你们今晚会有一场深刻的交谈,这只是举手之劳。” 阿德丽轻声对维伦说道,“你看上去是他们的领头人,年轻人。所以你必须要明白,她未必是敌人的爪牙,也或许是刺向敌人的利剑。” 她转过身,在比蕾尔的搀扶下坐回摇椅上,“去吧,我需要休息了。 她放下拐杖,靠上摇椅。 下一秒,呼嚕声响了起来。 1 第123章 诗人差点死了!(1W,求追订!) 第123章 诗人差点死了!(1w,求追订!) 维伦一行回到精灵王廷时,时间已是下午。 贝斯瑞娜正在与人商討修改法律和扩充军队的事宜。 她嘱咐维伦,晚上要去找她。 维伦並没有拒绝。 小队几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维伦也是一样。 他嘱咐小绿帽,一会儿要来找他。 小绿帽也没有拒绝。 维伦坐在桌边,喝下一口白袍侍卫送来的露酒,翻开了自己的笔记。 昨天他写完日记后,还没有来得及察看日记小姐的回覆。 【恭喜诗人又一次从险境中脱身!】 【看来所谓的悼亡诗人也不过如此。】 【但你那句“先杀诗人”,不仅给了队友目標,也同样给了敌人明確的方向。】 【你当时难道不担心自己落入绝境吗?】 【我看到诗人提及“妖精朋友”,本小姐不得不提醒你,妖精荒野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於深渊,甚至更胜一筹。】 【你不能指望所有的妖精都对你和善,相反,他们或许会把你吞到肚子里。】 【所以,在你决定踏足妖精荒野之前,务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希望你那时至少进行了兼职,或是迈入了三环以上。】 【老实说,看著你旅程逐渐丰富,本小姐也有些按捺不住寂寞的心,甚至有参与其中的想法。】 【好吧,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想法。】 【本小姐看到了诗人的需求,会让你一直“雄风大振”的。】 【我猜你现在应该忙著去参加晚宴,享受大家对你的夸讚。】 【或者说,你根本不会在当天看到本小姐的回应!】 看到这,维伦嘴角不由轻抬。 日记小姐猜得没错。 【不过没关係,本小姐永远与你同在。】 【综合评级:五颗星(为你对瑟兰多尔所做的一切!)】 【今日奖励:专长——警觉,道具——《创世圣言》箭袋。】 【警觉:你经常对危机保持足够的警惕,你在意识清醒时无法被突袭。】 【备註:你总能提前零点五秒察觉到危险,这半秒钟通常只够你做两件事: 优雅地闪避,或者更优雅地把身旁的法师撞进他自己的油腻术里。】 “警觉————大概像是前世电影里的蜘蛛感应?” “或许我能察觉到旧日的传送门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启?” 他视线继续下移,【《创世圣言》箭袋:你的箭袋永远不会空。】 【备註:神说,要有箭。】 简单,粗暴。 但是效果逆天。 那意味著———— 即使诗人射到地老天荒,也不会被掏空了! 维伦合上笔记,看向掛在腰间的箭袋。 他隨手抽出一支,伴隨一阵微弱的魔法光芒闪过,箭袋里又被补齐了一支箭。 好好好,当年孔明先生应该来找维伦借箭。 这无疑是一次史诗般的提升。 维伦发现,每当自己为了保护或帮助他人而经歷生死时,日记小姐都会有求必应。 “这么看来,我的確可以尝试著成为一名圣武士,但不能太保守和正经。” 他回想起当初威逼兰德尔,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圣武士恐怕要破誓了。 “有空可以问问弥拉娜,她有时比我还要激进。” “咚咚。” 思绪间,房间门被敲响,维伦收起笔记,抬头望向门扉,“请进。” 小绿帽推门走了进来。 她眸光黯淡,看上去情绪不佳,走进来时垂头丧气的。 “怎么了?” 维伦並不打算直接提起薄暮社的事,小绿帽才刚回归小队,他至少也要先问候一下,“是谁欺负我们小绿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维伦?” 小绿帽在维伦对面坐了下来,“我能看出来,艾莉很难过,大家的表现也都不对。” “我之前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做错什么事了吗?如实告诉我吧,维伦,我会努力弥补我的过失。” “你没有错,小绿帽。” 维伦否认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嗯。” 小绿帽点了点头。 “我会尝试窥探你的深层思维,希望你能配合我。” 维伦毫不掩饰地拿出仅剩的一瓶读心药水,喝了下去。 “我完全信任你,维伦。” 小绿帽坚定地说道。 “你还记得你在见到艾莉之前发生的事情吗?或者说,你生前的事情。” “不记得。” 小绿帽的思想看上去很简单,很大一部分都是与艾莉的过往,另一部分则如灰雾般模糊。 “那你跟艾莉在一起时,就没有考虑过摆脱她吗?” “没有,我知道我只是一抹灵魂,是艾莉给了我又一次完整的生命。” 小绿帽的声音极为诚恳,“而她是个脆弱的姑娘,她需要我的保护,需要我的陪伴。” 一间堆满了各式各样实验器材的昏暗小屋中,艾莉与小绿帽依偎在一起。 那时小绿帽还不像现在这样魁梧,甚至都没有穿衣服。 在她们旁边的地面上,画著一个八芒星的符文图案,其中几个星芒上放著物品,而在八芒星中心,还有一个空的灵魂瓶。 显然,这就是復活小绿帽的仪式魔法。 “嗯————这是艾莉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维伦內心暗道,不得不感慨艾莉的天赋。 他盯著那八芒星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艾莉与小绿帽,眉头倏然皱起。 好像不对! 如果这是小绿帽思维的画面,那小绿帽本身是从哪来的?! 维伦仍记得,在窥探布拉特思想时,是以布拉特的视角去观察別人的。 那小绿帽的思维里就不该有她自己! 一阵寒意陡然攀上了维伦的脊背。 儘管他很不想接受,但他仍然篤定,有人,或者就是那个所谓的导师、薄暮社成员,在通过小绿帽监视著艾莉。 而她监视的方式,或许和维伦一样,就是窥探小绿帽的思维。 “小绿帽。” 维伦定了定神,又继续问道,“我並不了解死灵法术,但既然你说你记不清生前发生的事了,那我想知道,你的语言能力和行为方式,是艾莉教给你的,还是其他人教给你的?” “这个————” 小绿帽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她眸中墨绿色的火光忽而旺盛、忽而黯淡。 与此同时,维伦看见小绿帽思想中灰雾的那一边,有淡开的趋势。 他好像猜对了,有些记忆並不是真的被抹去了,而是藏在了思想的深处。 就像维伦前世听说某些失忆的病人,可以通过特定方式,比如重复行为、睹物思人来恢復记忆。 “好好想想,小绿帽,这很重要。” 维伦鼓励地说道,注意力全都聚集在了那片渐渐散开的灰雾。 它真的在淡化,在散开。 就快了———— 就快了。 不对! 突然,一只黑色大手猛地从灰雾中伸出,朝著维伦抓了过来。 “砰!” 维伦身形下意识一闪,桌上的银杯被碰落摔下,露酒洒了一地。 读心药水的效果骤然消失,冷汗浸透了维伦的后背。 那是什么? 神明的手吗? “维伦————” 看著维伦惊魂未定的样子,小绿帽关切地轻唤了一声。 “呼” “呼” 维伦心臟咚咚直跳,呼吸也无比急促。 在那一瞬间,他的警觉让他本能地躲闪,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与那只大手。 那只大手攥住了他的脖颈,连颈椎都要隨之断开。 维伦低头看向脖子上悬掛著的紫色宝石,原本泛著光芒的宝石如今也黯然失色。 诗人差点就死了! 是贝斯瑞娜的项炼救了他一命。 维伦抬头看向小绿帽,小绿帽显得迷茫而无助。 她似乎意识到了这是她的问题,想要察看维伦的情况,但又不敢起身,只能用力將指骨扣进她腿骨的缝隙中。 就这样持续了片刻,维伦终於回过神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十分郑重地看向小绿帽:“抱歉,小绿帽。” 听到这话,小绿帽身形一僵,她眼中象徵生命的火光几近熄灭,“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起哭腔,”维伦,我伤害了你,伤害了大家,对吗?” 小绿帽身子前倾,手也忍不住前探。 “放心,小绿帽,我们不会拋下你的。” 维伦沉声说道,“但在我们解决掉那个依靠你监视艾莉的人之前,你必须要待在灵魂瓶里。” “监视————艾莉?” 小绿帽有些难以置信。 “嗯,你在遇到艾莉之前,很有可能是被一个名为薄暮社的组织捕获,他们对你进行了改造,並且安插在艾莉身边。” 维伦將白天从阿德丽女士那里听来的消息如实告诉了小绿帽。 “就你刚才所说,当你处於灵魂瓶中时,意识並不清醒,那或许能阻止薄暮社的成员继续对我们进行窥探,当然————” 维伦耸了耸肩,“这也有可能让薄暮社的人开始追杀我们。” “但无论如何,你要清楚,小绿帽,我们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与我们同行而来的朋友,所以你放心,我们会儘可能地去想办法让你摆脱薄暮社,真正的成为我们队伍里的一员。” “在此之前,你要完全地配合我们。” 与维伦对视片刻,小绿帽像是泄气了一般,缓缓低下了头。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我听你的,维伦,你从来都不会错,但————我能再去跟大家告个別吗?” “当然,我的朋友。” 维伦微笑点头。 维伦把小队三人都叫到了房间里来。 小绿帽与他们一一道歉,並进行了短暂的拥抱。 艾莉肿著眼睛,拿著灵魂瓶的手也在微微颤动。 虽然之前小绿帽都待在灵魂瓶中,但这次的意义截然不同。 它意味著在小队摆脱薄暮社的监视与可能的追杀之前,小绿帽都没有机会出来。 而仅凭小队四人想与一个拥有主神的组织对抗,显然是极为艰难的事。 这一次离別,不知要多久。 小绿帽最后来到了维伦跟前,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张开了怀抱。 “如果你在灵魂瓶中短暂恢復了意识,记得撞两下瓶子,那或许意味著有薄暮社的人靠近,你要让我们提前准备。” 维伦拥抱著小绿帽,嘱咐道,“你也不要想趁我们休息的时候从背包里逃出来,类似滚落山崖或是藏进树林之类的。” 他拍了拍小绿帽坚实的后背,“不要怕给我们增加危险或是添麻烦,等你脱离了掌控,有一天我们遇到危险时,同样需要你挺身而出。” “我会的。” 小绿帽用沙哑地嗓音保证道。 “好了,去吧。” 维伦放开小绿帽,对著艾莉微微点头。 隨著“哗啦”一声,小绿帽的灵魂被抽离,骨架散落在地。 眾人看著地上的骨架,房间一时陷入寂静。 “不必太伤心,朋友们,小绿帽一定会再次回到我们身边的。” 维伦张开双臂,“你们应该庆幸,诗人还活著。” “对不起,维伦。” 艾莉抬头望向维伦,隨后两步上前,钻进了维伦的怀中。 事实上,刚才把眾人召集到房间里后,维伦复述了自己在小绿帽意识中看到的和经歷的事。 弥拉娜气愤地当场想要钻进小绿帽的思想里去与那只大手的主人一较高下。 不得不说,无论对手再怎么强大,作为圣武士的弥拉娜也有拼一把的勇气。 而在得知维伦差点身死后,小绿帽一度不想活了。 布伦达想要检查维伦的身体状况,而艾莉则想要与小绿帽作生死离別。 她知道,对於整个小队来说,维伦的安全比小绿帽要重要得多。 诚然,这些行为都被维伦一一拦下。 他並非单纯的重视与小队每个人、哪怕是骷髏的情谊,他只是想起了阿德丽女士所说的话—— 她未必是敌人的爪牙,也或许是刺向敌人的利剑。 维伦相信阿德丽。 “好了艾莉,诗人总是喜欢调戏死神,不是吗?” 维伦拍了拍怀中娇小的艾莉,“我得承认,在没有小绿帽的这段日子里,你的进步很大,不过这也要感谢弥拉娜。” 他朝弥拉娜投去一抹笑意。 而弥拉娜则是握了握手中的银剑,不满道,“维伦,你就应该早点把我们叫过来,如果让我看见那只大手,我一定把它砍下来!” 在將小绿帽的骨架统统装入次元袋后,布伦达抬起头看向维伦,不无担忧地开口:“维伦,说真的,你的脸现在比艾莉的脸还要白,你真的没事吗?” “哈,是吗?” 维伦放开艾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温度,还活著。 他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没事,诗人没那么容易死。” 衣角微脏罢了。 “咚咚。” 房间门再次响起。 “请进。” 维伦与小队三人循声望去,是贝斯瑞娜。 在看到眾人后,贝斯瑞娜脚步一滯,而后脸上又泛起礼貌的微笑,“原来你们都在这。” 她换了一身黑色晚礼服,显得端庄而又大方。 “我派人在会客厅准备了晚宴,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起过去吧。” 贝斯瑞娜温柔地说道。 “去吧,恐怕我们的好日子就这么两天了。 维伦对小队三人说道。 贝斯瑞娜本想在前面带路,目光看向维伦时,神色一凝,但她又很快恢復笑意,”嗯————我会让侍卫们带你们先去,我有事要跟维伦说。” 话音刚落,白袍侍卫们顿时涌进屋中,呈分开的並排两列,微微頷首,恭敬地等待著小队几人。 在小队三人离开后,贝斯瑞娜猛地抓住维伦的胳膊,神色极为紧张,“发生了什么?” 显然,她看见了维伦脖颈上紫宝石的变化。 这项炼还是昨晚贝斯瑞娜亲手给维伦戴上的,没想到今天就救了维伦一命。 “你听说过薄暮社吗?” 维伦问道。 “薄暮社————” 贝斯瑞娜思索片刻,而后微微点头,“我儿时好像听阿德丽姑姑提起过,据说这个组织里还有从瑟兰多尔离开的精灵。” “你今天遇到他们了?” “不,是在意识里。” 维伦將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贝斯瑞娜。 “他们竟然能通过意识伤害到你?” 贝斯瑞娜有些难以置信,“如果排除强大的仪式魔法的话,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神明。” “维伦————” 她看著维伦,眸中有一丝请求的意味,“你真的不考虑留在这里吗?我们可以一同面对旧日,最重要的是,薄暮社的人难以进入瑟兰多尔。” “不,我的朋友不能一直被困在灵魂瓶里。” 维伦摇了摇头,“如果我真的招惹到了所谓的神明,那我躲在哪里都没有用,而且还会连累你和瑟兰多尔。” “如果他们只是一群信奉神明的狂妄信徒,那我未尝不能跟他们掰掰手腕。” “可是————” “没有可是,贝斯瑞娜。” 维伦拈起脖子上的紫宝石,“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吗?诗人绝不可能在一天同时面对两次濒死的危险。” 眼看维伦如此坚定,贝斯瑞娜也深知她劝不动维伦。 她只是轻嘆了一口气,“我找到了我父亲留下的手记,在你离开之前,我会儘量尝试研究出一种传送阵,以后你如果想回来,就隨时可以回来。” “听上去不错。” 维伦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瑟兰多尔要变成我这个人类第二个家了。 “昨晚过后,这就是你的家。” 贝斯瑞娜眨了眨眼,“猜猜今天的晚宴,我把谁给叫来了?” “嗯?” 维伦眼珠轻转,“施琳?” “嗯哼,猜对了。” 贝斯瑞娜踮脚吻了维伦一下,“这是你的奖励。” “她让我提前告诉你,反抗军成功拿下了公羊镇,所有人都是安全的,让你不要担心。 “ “我们两个一下午都在討论你之前说的那件事,让瑟兰多尔、沃瑞塔斯与公羊镇联合,现在只差你的意见了。” 她说著,拉起维伦的手朝著门外走去,“走吧,晚宴过后,我们三个要好好商量一下。” 第124章 成了精的大噗嘰! 第124章 成了精的大噗嘰! “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 维伦刚走进会客厅,就听见了那道让他熟悉的声音。 同贝斯瑞娜一样,施琳也穿了一身黑色,这或许是对牺牲的精灵士兵的一种悼念。 不过相比贝斯瑞娜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施琳穿的则是抹胸长裙,她那比起纯正精灵要丰腴一些的成熟身材,在裙纱下若隱若现。 “维伦长官!” 艾弗领著食腐兽弗伦德跑了过来。 小傢伙直接衝进了维伦的怀中,而弗伦德则躺在维伦脚边,翻起了圆滚滚的肚皮。 看来贝斯瑞娜说的没错,反抗军肯定是成功拿下了公羊镇,所以施琳才会“拖家带口”的过来拜访。 小队几人脸上都带著笑容,重新团聚的喜悦冲淡了方才的伤感。 维伦摸了摸艾弗的脑袋,又蹲下身子挠了挠弗伦德的肚皮,而后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卓拉的身影。 “卓拉呢?她没有过来吗?” 回想起之前与卓拉的约定,维伦不禁问道。 “公羊镇还有不少事情,她要等处理完才会过来。” 施琳走上前抱住维伦,又凑到了维伦的耳边,”她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呢?” 维伦半开玩笑地轻声问道。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施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今天晚宴的氛围比昨天还要欢快,听施琳描述,维伦极大提升了反抗军们的士气,他们一度將维伦和小队三人定为反抗军的精神首领。 为了不辜负维伦的期待,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了许久未曾出现过的英勇与无畏。 加上有卓拉提前探查的信息,以及山脚下村民们的协助,当夜深人静,燃火的箭矢如雨般射进公羊镇时,旧日的军队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贏下了以少胜多的胜利,只出现了极少的受伤情况。 而据说这次战斗受伤最严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矮人因克,一个是米瓦尔。 “因克那傢伙的手掌都要磨起火了。” 施琳笑著说道,“为了让士兵们的武器保持绝对锋利,他整整两天没有合眼,经手至少上百把武器。” “在战斗结束后,他直接昏了过去,即使所有人在旁边讲矮人笑话他也醒不过来。” “我们甚至一度以为他死了。” “至於米瓦尔。” 她朝著维伦投来一抹讚许的目光,“他说他领导反抗军多年,很久都没有看见过战意如此高亢的士兵了。” “他抱怨说,他堂堂一个首领,威信竟然还不如一个路过的诗人。 “这不是我的功劳。” 维伦微笑否认,“士兵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机会,米瓦尔有时还是太过严肃了。” “我也这么觉得。” 施琳的头轻轻歪向一侧,调笑望著维伦,“所以在看到你的信后,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不出所料,晚宴结束,维伦再次被邀请到了贝斯瑞娜的房间。 在经歷了一段很长时间的,嗯——————饭后运动之后,维伦有点累。 “说真的,我们应该先谈谈正事的。” 维伦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起身走到了窗台边坐下。 他需要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下午的时候,我亲爱的姐姐把关於三地联合的事情详细地给我讲了一遍。” 施琳端著两杯酒,坐到了维伦对面,“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我姐姐来掌管瑟兰多尔,我负责沃瑞塔斯,而米瓦尔继续留在公羊镇。” 维伦点头以示赞同。 贝斯瑞娜是曾经的精灵公主,如今的精灵女王,掌管瑟兰多尔再合適不过。 而施琳作为贝斯瑞娜的妹妹,拥有著优秀的为人处世能力,管理一个外来者眾多且刚经歷过变动的沃瑞塔斯不在话下。 况且瑟兰多尔与沃瑞塔斯距离较近,姐妹俩之间有什么事完全可以相互商量和照应。 至於米瓦尔,本就是公羊镇本地居民,在反抗军中也有著良好威望,守住公羊镇不在话下。 “只是,我们的兵力和人手依旧是最大的问题。” 贝斯瑞娜坐到维伦身旁,轻轻靠在了维伦的肩膀上,“施琳来的时候看到了不少逃跑的沃瑞塔斯市民,现在整个城里剩下的人不及当初的五分之一。” 贝斯瑞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而这剩下的人里,恐怕还有不少要逃走的。” “说真的,他们与其毫无方向的逃窜,最后被零星的旧日信徒捕获,不如留在沃瑞塔斯,至少这是个完备的城市,仍有抵抗旧日的能力。” 闻言,维伦眉头轻皱,低头沉吟了片刻。 无疑,想要达到完善的三地联合,形成抵御旧日的战线,足够的人员保障是最大的前提。 以沃瑞塔斯与瑟兰多尔的富饶,供养那些逃跑的人不是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办法,让那群人心甘情愿地返回,並且主动加入反抗旧日的行列。 “我想,他们从前的日子过的还是太好了。” 维伦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必担心,明天我会返回沃瑞塔斯,其实只需略施小计,他们就会自愿回来的。” “真的吗?” 看著维伦篤定的样子,贝斯瑞娜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且不说那些逃跑的人意愿如何,光是找到他们都是一件极为费力的事。 “姐姐,这我可就要说你了。” 对面的施琳朝著维伦推来一杯酒,瞥了贝斯瑞娜一眼,”你不能因为自己是精灵女王,就去怀疑你倾慕的男人。” 她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著维伦点了两下,“你看我,我就从来不会怀疑维伦“” “对对对,就你会说话,就你会討男人欢心!” 贝斯瑞娜翻了个白眼。 维伦並未理会这姐妹俩的拌嘴,他端起酒杯润了一下有些乾涩的嗓子,转而看向贝斯瑞娜,”我一直想知道,那些黑袍,哦不,白袍侍卫的数量是固定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通过某种手段,製作出新的白袍侍卫?” 回想起之前侍卫种种“不像活人”的作態与行为,维伦沉声问道。 听到这话,贝斯瑞娜意念轻动,房间门倏然打开,一个白袍侍卫闪了进来。 侍卫一如鬼魅般闪到三人跟前,旋即抬起手,褪去了头上的兜帽。 维伦瞳孔募然收缩。 正如他心里所想那般,映入眼帘的並非正常人类,而是一个有著人类五官的———— 蘑菇! 侍卫竟然是成了精的大噗嘰! 但该说不说,这些蘑菇花花绿绿的,还带著斑点,瞪著一双透彻的大眼睛。 嗯,有点可爱。 儘管维伦对此早有猜测,但他当內心想法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还是让他不得不感慨魔法的诡譎与强大。 他终於知道浮空岛下与生命主树上那些缠绕的菌丝是哪里来的了。 这些侍卫们正是通过菌丝来实现信息的共享,又统一隶属於生命主树,而生命主树则完全忠诚於贝斯瑞娜。 “其实这些侍卫们从前不是这样的。” 贝斯瑞娜解释道,“在沃瑞塔斯的时候,他们是一群没有五官的人型生物。” “今早我才发现了他们的变化。” 她顿了顿,看向施琳,“这或许是父亲留给我们的礼物。 “是留给你的礼物,姐姐。” 施琳略显醋意地说道,“父亲对我可没有对你那么好。” “我们小的时候,父亲曾经给我们带回过一种蘑菇,他当时把蘑菇雕成这样,送给了我们当礼物。” 贝斯瑞娜回忆著,“我猜製作这些侍卫的原料,就是那种蘑菇。” “那现在还能找到那种蘑菇吗?” 维伦顺势问道。 如果能够批量“生產”白袍侍卫,且不说公羊镇的形势如何,至少瑟兰多尔和沃瑞塔斯在面对旧日军队时能减轻很多压力。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有更多的精力去驰援公羊镇。 “我有些记不太清。” 贝斯瑞娜眉心微蹙,“时间过去太久了。” “它叫伊瑟琳之泪,生长在瑟兰多尔的地底。” 施琳扭头看向窗外,状若隨意地笑道,“姐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施琳————” 被呛了一句的贝斯瑞娜不满地埋怨道。 诚然,没有哪个女王喜欢被自己的妹妹嘲讽,尤其是在她倾慕的人面前。 “嗯————” 维伦觉得有些尷尬,“你们俩经常这样拌嘴吗?” “嗯哼,这是我们之间的常態。” 施琳说著,又朝著不远处的鬆软大床扬了扬下巴,”刚才那是我们这辈子关係最好的时候。” 维伦没有搭话。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施琳刚才说的那个名字上伊瑟琳之泪。 他隱约记得“伊瑟琳”是某位神明的名字。 “施琳,你说的伊瑟琳,不会是————” “就是她。” 没等维伦说完,施琳就点头应道,“她在飞升前是我们父亲的情人之一。” “飞升时一滴眼泪落进了土里,生长出了这种蘑菇,父亲称它为伊瑟琳之泪。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亲爱的。” 眼看维伦面露震惊,施琳朝著他凑过来了些,“你別忘了,我们的父亲甚至曾与巨龙共度良夜,这是诗人的一贯作风,不是吗?” “况且当初他俩谈情说爱的时候,伊瑟琳並不是神明。” 另一边,对於施琳所说的事,贝斯瑞娜连听都没听说过,她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那时有女佣僕人还有你的母亲照顾,我又没有。” 施琳虽然带著笑意,但语气似乎有一股不易察觉的伤感,“我只能缠著父亲带我去任何地方,给我讲他冒险的故事。” 她將杯中的酒喝了个乾净,“所以他哪怕是去约会,我也会在一边玩。” 贝斯瑞娜一时语塞。 她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精灵公主,自然体会不了施琳的感觉。 维伦也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施琳。 这个从精灵社会生长起来的半精灵,其实並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洒脱。 即使没有人刻意排斥和冷落她,但种族身份带来的地位差距依旧存在。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看著我?” 见气氛安静下来,施琳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对视片刻,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好吧,我想我是喝多了,我先去睡了,你们两个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她就放下酒杯,自顾地走到床边,一头趴了上去。 贝斯瑞娜转身望著施琳的背影,轻嘆了一口气,略显后悔地开口:“事实上,小时候我甚至还曾因为施琳与父亲太过亲密,而记恨过她,没想到她只是缺乏来自母亲的关怀。” 她眼瞼微沉,“如果当初我能对她多些关心,她或许就不会离开瑟兰多尔。” “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 维伦扶住贝斯瑞娜的肩膀,“现在你们重新团聚,並且有了共同的目標,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今天擬定了关於瑟兰多尔和沃瑞塔斯的新律法,明天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打算儘快颁布。” 贝斯瑞娜迴转身子,正色说道,“你呢,关於那些逃走的市民,你打算怎么做?” “嗯————我记得瑟兰多尔和沃瑞塔斯两地的时间似乎有些差距,你最好赶在主物质位面天亮前,派人去儘可能地拦住那些想要逃跑的市民。” 维伦两指有节奏地轻敲著桌面,一边思考一边说著,”告诉他们,天黑后沃瑞塔斯会举行一场活动,让他们全都到城主府来。” “如果活动后他们依旧想离开,我们会给他们发放路上必需的物品。 他看向贝斯瑞娜,“关於沃瑞塔斯的新律法也在那时候宣布吧。” “你打算在活动上做什么?” 贝斯瑞娜有些不解地问道。 “一场演讲。” “一场演讲就会管用吗?” “贝斯瑞娜,你又在怀疑我了。” 维伦挑了挑眉。 “抱————抱歉。” 或许是想起了刚才施琳所说的话,贝斯瑞娜忙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囁嚅道。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儘可能多的矮人焰火,瑟兰多尔或者沃瑞塔斯应该会有吧?” “嗯,燃放焰火是彻寧家族的传统,沃瑞塔斯有很多。” “那就好,明天把它们全都搬到城主府来,晚上演讲的时候我会用到。” 老实说,虽然矮人的“长度”让人不敢恭维,但他们研究出的焰火却能比肩神明。 或许这也是他们的一点小心机: 高种族虽然只会俯视矮人,但他们终將惊讶於来自头顶的爆炸与色彩从而不得不仰望矮人卓越的发明。 “那明天白天,你会和我一起去地底吗?” 贝斯瑞娜退去白袍侍卫,“虽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製作出这些侍卫,但至少要先拿到原材料。” “当然,我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给女王陛下服务的吗?” 维伦笑著应了一句,转头望向窗外。 晚风吹酒醒,月色抚清梦。 他揽娇花抚嫩蕊,很快就与繁星一同坠入了银河。 > 第125章 施琳的崩溃(1W) 第125章 施琳的崩溃(1w) 翌日。 维伦早早地就被折腾起来,经歷一番高强度的“晨练”后,洗完澡就来到了王廷大厅前的广场上。 他觉得他必须要晒晒太阳。 没过多久,小队三人也都来到了楼下。 一同过来的还有贝斯瑞娜和施琳,经过昨夜的真情流露,现在这姐妹俩看上去十分亲密,相互挽著胳膊翩翩而来。 她们都换了一身干练修身的黑色衣服,看上去今天的地底探险並不会那么平坦。 贝斯瑞娜手中拿著一根法杖,杖身通体由银色金属製成,辅以不影响持握的装饰纹路0 顶部镶嵌著利阿丹赠予维伦的【凛冬之息】,整个魔杖散发著淡淡的寒意。 “给,艾莉。” 贝斯瑞娜將魔杖递到了艾莉手中,“维伦催了我两天,我终於让人赶製出来了。 “这种金属叫做霜纹银,是我父亲当年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 “它虽然远不如秘银那样与魔法有著极强的亲和,但至少轻盈,与【凛冬之息】相性也不错,能小幅提升【寒冰锥】的威力。” 贝斯瑞娜解释著,又看向维伦,“利阿丹那个老傢伙还是骗了我们,他身上最珍贵的不是这颗魔晶,而是他的权杖”” “那是用秘银製成的。” 闻言,维伦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对各类矿石並不了解,但秘银这种极其珍贵且稀有的金属他是有所耳闻的。 据说这种金属的延展性如同青铜一样大,又可以像玻璃那般磨光,而且它不会被岁月所侵蚀,永远闪耀著神秘的光芒。 可印象里利阿丹离开时,手里的权杖根本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 维伦记得很清楚,它更像是一根没人要的铁棒! 没想到那竟然是秘银! 这个糟老头子! “我的父亲当年花了大价钱才带回了那么一块秘银,原本一直珍藏著,只有我知道它被放在哪里。” 贝斯瑞娜轻嘆了一口气,“恐怕当初利阿丹把整个王廷都翻了个遍。” 虽然没能得到秘银魔杖,但维伦也在贝斯瑞娜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意思她竟然打算把珍贵的秘银赠给艾莉。 何况这还算是贝斯瑞娜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 “没关係,贝斯瑞娜,你能拿出这个,已经足够让我们感激。” 维伦上前安抚道,“如果未来我能再次见到利阿丹,一定会帮你把那块秘银抢回来。” “秘银不重要。” 贝斯瑞娜微笑著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你能和你的朋友一起回来。” “这————这太贵重了,贝斯瑞娜女士。” 感受著手中传来的冰凉触感,体会著胳膊那轻若无物的鬆弛,艾莉有些不敢接受。 她清楚,即使贝斯瑞娜说这霜纹银远不如秘银,但也一定价值不菲。 “收下吧。” 贝斯瑞娜正如一国之主那般轻抚艾莉的肩膀,”瑟兰多尔缺的从来不是贵重的物品,而是珍贵忠诚的情谊。” 眼看寒暄的差不多了,施琳上前打断了贝斯瑞娜与艾莉,”我想我们该出发了,今天我们可是要去瑟兰多尔的地底。” 她自顾地拉起维伦率先走在了前面,”那里可不会像地面上这样风平浪静。” 望著前方两人的背影,布伦达朝著弥拉娜凑近了几分,”弥拉娜,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维伦比昨天瘦了一些?” 弥拉娜低头沉吟片刻,旋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应该好好补补身子。” 施琳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瑟兰多尔,但她依旧记得前往瑟兰多尔地底的洞窟所在一“嗯————” 人们总会对儿时的某些记忆印象深刻。 介於施琳提醒过地底並不安全,维伦给所有人上了个诗人激励。 原本今天的行动是打算带上食弗兽这个“地底小行家”的,但它被派去挖掘瑟兰多尔的地下逃生通道了,用以防备旧日某次的突然袭击。 无疑,在探索地底和旧日来袭之间,显然是后者更重要。 眾人行至日头完全升起,在一处遍地落叶的树丛中停了下来。 相比森林其他位置的凉爽,这一片地方体感有些寒凉,不断有细微的凉风掠过眾人耳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里了。” 施琳扭头看向贝斯瑞娜,贝斯瑞娜也没有犹豫,抬手轻念咒语,用二环的【造风术】 將落叶悉数吹到了一旁。 一个仅能容一名正常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布伦达眉头轻皱,“你们確定要让我也跟著一起进去吗?” 诚然,能容正常人通过並不代表著能容魁梧的兽人通过。 施琳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贝斯瑞娜。 好吧,精灵女王又一次施展了缩小术。 “噢!原来矮人的世界是这个样子!” 布伦达的身形缩小到了原本的一半,因此他现在只有不足四尺。 的確和矮人不相上下。 “我终於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矿石了!” 这一定是布伦达第一次感受【缩小术】的效果,他对自己体型的变化极为好奇。 “维伦,这个身高会让你距离地面更近,更容易发现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布伦达仰著头对维伦说道,“而且你根本不会对头顶的事物產生兴趣。” 他扭了扭脖子,“那只会让你的脖子发酸,其实你更想亲吻可爱的大地!” “说真的,布伦达,你应该庆幸我们的队伍里没有矮人朋友。” 维伦双臂抱胸,俯视著布伦达,“否则你就会尝到矮人战锤的威力。” “没关係!他们只能打到我的膝盖而已!” 布伦达摆了摆手,又忽地一怔,“不对,他们现在已经能敲到我的脑袋了!” “好吧。” 他略显失落降低了嗓音,“希望你们一会儿不要踩到我。” 说罢,布伦达率先走到通往地底的洞口前,用力钻了进去。 所幸【缩小术】能够同时缩小布伦达身上的装备,次元袋並没有为他进入洞口增加负担。 伴隨著永远经典的矮人笑话,一行人成功进入了地底。 维伦有时候十分怀疑,布伦达到底是跟自己学坏了,还是他本身就是个闷骚的傢伙。 地底的空气並没有地面上那么清新,相反还有些腐臭夹杂在其中。 同时,儘管这个洞穴曾经有人经常光顾,但它並不宽,维伦只要稍稍站直一些,头就会顶到洞顶。 这样的窘迫让他难以產生任何“吟诗作赋”的欲望。 “以前我从没觉得这个洞穴如此狭小。” 施琳拢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现在看来,当时父亲为了伊瑟琳还真是用心良苦。” 贝斯瑞娜没有搭话,如果换做曾经的她,或许会跟著施琳一同嘲讽把自己困在沃瑞塔斯的父亲,但现在———— 她没有理由。 “伊瑟琳也是精灵吗?” 弥拉娜好奇地问道。 今天晨宴时,施琳曾告诉过小队伊瑟琳的事情。 “她是一名人类。” 施琳一边带著眾人往前走著,一边回答著弥拉娜的话,”记忆里她长得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难看。” “但我必须要承认,她很聪明,尤其是在对魔法的研究上。”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父亲每次和她干正事之前,他们俩都要探討很久有关魔法的事” q “有时那事儿做到一半,他们也会突然停下来,两人就趴在地上,一起画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施琳耸了耸肩,回头瞟了弥拉娜一眼,“我到现在都觉得他们是疯子。” “嗯——” 维伦脑补了一下,不由皱了皱眉。 的確是疯子。 但不得不承认,这位精灵国王在魔法上的成就或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伊瑟琳。 他的情人可是一个飞升成神的人类! 几人閒聊之际,维伦拿出了自己的魔法地图。 出乎意料的,除去那些被灰雾笼罩的地方,地图上极为乾净,没有任何红点或是可疑的黄点。 “所以施琳说的危险,指的是什么?” 事实上,维伦本以为他们一进入洞穴就会面临成群结队的地底生物扑到脸上。 但事实並非如此。 在地底领路的施琳表现得比平时更为兴奋且健谈,这倒让维伦有些警惕。 他並非不相信施琳,只是———— “你们一定想像不到,我只能在这里与老鼠聊天。” 施琳隨手指向一个角落,“当时这里还有一个老鼠窝。” “施琳。” 维伦忽地驻足,也同时叫住了施琳。 “怎么了,亲爱的?” 施琳脸上依旧掛著笑意,但在黑暗视觉的效果下,那笑容並不好看。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维伦沉声问道。 从昨晚的“伊瑟琳之泪”,到现在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前进,维伦不得不產生怀疑。 “当然是带你们去找伊瑟琳之泪。 “7 施琳理所应当的回答道,“我们就快到了,亲爱的。” 说著,她也不等维伦回应,就继续朝前走著。 “你也发现了吧?” 贝斯瑞娜用传讯术对维伦说道。 “嗯,她有点————不对劲。” 维伦沉声回应,“你父亲当年对施琳不好吗?” “说不上来。” 贝斯瑞娜的回答模稜两可,“依照她所说,父亲並不爱她,只是出於无奈才带著她。” “可在我看来,父亲什么东西都会准备两份,从未亏待她。” “她母亲呢?我好像从未听说过关於她母亲的事情。” “她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 贝斯瑞娜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是为了救我们的父亲去世的。” “她在天將破晓时帮我父亲挡下了一支来自地精的箭,那时候我父亲甚至还没醒过来,而施琳就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维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並非所有的死亡都是轰轰烈烈,也並不是所有的牺牲都会被铭记。 当贝斯瑞娜在享受源於精灵公主身份的宠爱、以及来自母亲的关怀时,施琳在一旁,想来会很无助。 一个生活在精灵社会的半精灵本就会受到排斥,更何况她还失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或许贝斯瑞娜的父亲能將施琳带回瑟兰多尔,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源自內心的愧疚。 而年幼的施琳在看见自己的父亲与其他女人快活时,心里不知该如何作想。 可她除了去討好这个与自己尚存一丝血缘关係的父亲,此外再无別的选择。 “我们到了,朋友们。” 施琳领著眾人来到了洞穴里的一处开阔的空地。 这里有几块石板,一张石床,看上去很符合施琳所说她父亲与伊瑟琳私会的环境。 “正如我所说,他们从前就在这。” 施琳指了指石床,又转身指向另一边有著凸出来石壁遮盖的小角落,”而我就在那里,我能看见他们的半个身子,但他们看不见我。” “你打算让我们看到什么?” 维伦走到施琳面前,儘可能保持的语气的温和。 “別急,亲爱的。” 施琳视线掠过维伦,看向后面的贝斯瑞娜,”看看脚下!贝斯瑞娜,这可是父亲专门留给你的。” 听到这话,眾人顿时低下头,这才发现脚下的石质地面上,有隱约地魔法图案。 这图案与维伦在小绿帽意识里看到的图案有些相似,同样是以八芒星为主体,而內部又杂糅许多复杂的纹路。 “这————这是?” 贝斯瑞娜后退几步,视线完整的扫过整个图案,似乎在其中发现了一丝端倪,“这是製作侍卫的仪式魔法?” “或许吧,父亲当时並没有告诉我那么多。” 施琳耸了耸肩,“也有可能他告诉我了,但我那时太年轻,根本记不住。” “等等—— ,贝斯瑞娜忽地抬头看向施琳,“你是说,这是父亲告诉你的?” “对啊。” 施琳笑著点了点头,“老实说,姐姐,我可不像你那样热爱生命。” “我曾经多少次想过,要了结这漫长而又无趣的一生,可我不能。” 她的双眸有些泛红,“我还没有完成父亲交代给我的任务,所以我不能离开。”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存在,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工具。” “我在旅途中降生,险些就没能活过来。” “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的父亲和母亲,而是追杀我们的狗头人。” 施琳的眼泪终於止不住流了下来,她缓缓向后退著,靠在了那张石床上,”我的父亲是高贵的精灵国王,而我的母亲只是一位他在路上偶然遇到的旅行者。” “他用他的才华征服了我年轻的母亲,愿意让我的母亲为他付出生命。” “你知道吗?姐姐,那天我母亲早起为我和父亲煮粥,当我听见声音钻出帐篷的时候,就看见我母亲的胸口被箭射穿。” “如果不是我把父亲摇醒,那天我们恐怕就会成为地精的晚餐。” 话语间,施琳忽地从背后拔出了一柄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施琳!”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施琳,但绝不想看著施琳这样去死。 “值得骄傲的是,父亲窥探到了未来,他隱约看到了如今的惨象,所以他提前为你准备了这一份礼物,但他不敢告诉你。” “他怕你不相信他,又怕你相信他,而提心弔胆地活著。” “所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让我在合適的时候带你过来,让你得到他留下来的宝贵遗產,从而保住自己,保住瑟兰多尔。 “为什么?” 施琳瞪著贝斯瑞娜,“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父亲不怕我提心弔胆地活著?” “施琳————” 贝斯瑞娜眸中也泛起了泪光,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施琳,你先把刀放下。” 维伦上前两步安抚著施琳,“你还记得枫红翡翠吗?那是你父亲送给你的。” “那块翡翠能打开你父亲留在王廷里的传送门,这说明他並没有想要放弃你。” “既然他能看见未来,那他一定知道你过得多么辛苦,他不会无视你的痛苦的。” 施琳的脖颈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血痕。 “你说得对,维伦。” 施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一定是看到了,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我跟你提起过,我很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我想像他一样洒脱,像他一样有著自己的目標。” “可我没有,我唯一的目標就是活到现在,带贝斯瑞娜来到这里,从而给瑟兰多尔继续存续下去的希望。 “不,施琳!” 维伦打断了施琳的话,“事实並非如此,我虽然不了解你的过往,但你在反抗军营地中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喜爱,那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压抑的欲望,而是对你魅力与人格的喜爱。” “他们愿意听信你胜过米瓦尔,当初我与米瓦尔商量如何解决叛徒时,他也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你不需要为了你父亲的一句话而活,你的生活本就是精彩的。” 闻言,施琳只是摇了摇头,”我累了,维伦,自从我接到父亲给我的任务后,我就再也没有自由过。” “我一开始甚至担心我出现什么意外,而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但后来,我又真的希望有什么意外降临在我的头上。” “就这样吧。” 她的视线落回贝斯瑞娜身上,“姐姐,我不太理解什么魔法,但你一定能看懂这些图案,你会像父亲那样治理好瑟兰多尔的。” “永別了,姐姐。” 说罢,施琳的手臂忽地发力。 “施琳!” 隨著眾人的惊呼,魔法能量在整个洞穴里涌动。 维伦的人类定身术、弥拉娜的命令术、布伦达的守护之链以及艾莉的油腻术。 贝斯瑞娜则在慌忙中直接朝著施琳扑了过去。 从匕首掉在一边,而施琳保持著直立姿態又被贝斯瑞娜扑倒躺在一滩油腻中的情形来看,弥拉娜的命令术是最先生效的。 至少施琳被救下来了。 布伦达上前两步,摇晃著踩在油渍里对著施琳施展了疗伤术,止住了她脖颈处渗出的血跡。 贝斯瑞娜则直接使用睡眠术,让施琳睡了过去。 她用力將施琳抱起,平放在石床上,沉沉嘆了口气。 “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开朗的施琳,內心里会这么痛苦。” 艾莉低著头自语道。 与其直接失去父母,感受不到来自父母的爱才更会让人觉得痛苦。 “如果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或是返回反抗军营地,就让她跟著我们吧。” 弥拉娜忿忿说道,“我们都会照顾她的。” 维伦瞟了一眼布伦达,他看著躺在石床上的施琳,仍旧惊魂未定。 这傢伙刚才对施琳使用了守护之链,如果施琳用匕首破开了自己的喉咙,他也天概率会一併身死。 “对不起。” 贝斯瑞娜对著沉睡的施琳轻声说道。 “好了各位,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答应你们,会好好劝她的。” 维伦打断了眾人的伤感,儘可能地用轻鬆的语气说道,“你也不必自责,贝斯瑞娜,这不是你的问题。正如弥拉娜所说,如果施琳不想继续面对这些事,我们会带她走。”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赶紧把脚底下这个阵法研究出来,不知道你高贵的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神秘的东西,需要用一个人的自由来做筹码。” 维伦的话不无讽刺,但贝斯瑞娜只是微微点头。 她或许也很难接受自己父亲这样对待施琳。 眾人回到阵法之外,贝斯瑞娜深呼吸几次,终於平復了心情,转而看向地上复杂的纹路。 > 第126章 安抚施琳 焰火演讲 第126章 安抚施琳 焰火演讲 【出於与施琳的关係,我很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她与贝斯瑞娜的国王父亲。】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如今能安稳地坐在王廷的房间里写下这一笔,她们的父亲功不可没。】 【当然,这指的並非是他父亲建造这件宫殿,而是他窥探未来后为瑟兰多尔留下的侍卫。】 【在拜访阿德丽女士时,我曾以为嘉兰诺德是通过她窥探到的未来,没想到竟然是与女神伊瑟琳。】 维伦喝了一口桌上的水,洞底的紧张经歷让他口乾舌燥。 他坐在贝斯瑞娜的房间里,施琳正在床上安静地躺著休息。 贝斯瑞娜忙著去研究她父亲留下的魔法阵,而小队其他人则被委託去审阅关於瑟兰多尔与沃瑞塔斯的新律法。 对於作为圣武士的弥拉娜来说,她能察觉到律法的公正与否。 儘管有时候她与艾莉会在刑罚处置上过於偏激,但好在有布伦达从中平衡。 【我查阅了有关伊瑟琳的信息,她被称为“预兆与囚徒之神”,这並不是什么好的神格。】 【祂难以做到真正的掌控时间,只是能窥见那些需要解读的、破碎的徵兆。】 【解读会出现多种结果,而这些结果又牵连著无数命运,若非极为强大的神明,根本无法同时操控和撼动它们。】 【这无疑让伊瑟琳十分痛苦,也並未得到多少信徒的追捧。】 【在祂眼中,一个婴儿既天真又腐朽,一座城市既繁荣又已成废墟。】 【我猜测祂当初飞升只是为了逃避未来可能出现的悲剧,可如果现今眾神安好,旧日又怎么能够大肆地入侵各个位面?】 【或许祂终究只是神位的永恆囚徒。】 【至於所谓的“伊瑟琳之泪”,在我们搬开那些石板和石床后,就发现了它们。】 【它们如繁花般簇拥成一团,都泛著淡淡的白色光芒。】 【我们把它们全都薅回来了。】 【对於蘑菇这种东西,不必担心会用光,它们可以自主繁殖。】 维伦扭头瞟了一眼床上的施琳,经过洞穴的“歇斯底里”后,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十分单薄和黯淡。 【回想起在洞穴里那种隱隱发觉不对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警觉专长给我带来的体验吧?】 【它能察觉到的並非只是单纯的生命危险,更像是可能发生的消极变动。】 【很实用。】 【嗯,我必须纠正从前对施琳的认识,一个正常人,並非从一出生时就是圆滑世故的精明傢伙。】 【我无法对施琳的体会感同身受,但我应该要对她多些照顾。】 【弥拉娜他们都干分赞同施琳入队,可那样的话,谁来管理沃瑞塔斯呢?】 【如果卓拉在日后也加入小队,那我们的阵容显然太过庞大。】 【我无法確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诚然,若是施琳愿意跟隨我们,我也不会拒绝她。】 【我们在瑟兰多尔已经停留了两天有余,我想明天就该离开了。】 【这次收穫颇丰,只要今晚能顺利通过演讲,把那群还没走远的市民们骗回来,就算圆满。】 【施琳似乎已经醒了,我该去好好安抚一下她,这是我答应所有人要完成的重要任务。】 【维伦从不食言。】 合上笔记,维伦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抚施琳的后背。 她背对著维伦,呼吸很轻。 “施琳。” 维伦温柔唤道,“是我,维伦。” “我知道。” 施琳的声音沙哑,还带著一丝哭腔。 “我无法去评价你父亲行为的对错,但我必须要提醒你,施琳。” “如果你痛恨过去那种为了他人而活的日子,现在就是你新生的开始。” “从你带我们去过地底的洞穴后,你就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人了。” 施琳没有说话。 “我能理解,儿时的记忆对你的影响很大,你父亲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左右了你的整个青春。” “但这世间本是如此,连神明都会犯下大错,父母们也未必懂得如果做一位好的父母“” 。 “你无需理解他或认可他,你可以恨他一辈子,但你不该用他的过错惩罚自己。 “,闻言,施琳身子微微颤动了两下。 “如果你对他恨之入骨,你要做的不是了结自己的生命,而是去唾弃他的坟墓。” “趁著他的尸体还没有完全腐坏,把他挖出来反覆鞭笞,用你所知的最恶毒的语言去辱骂他的尸体和灵魂。” “当然,你还可以把他钉在王廷的大门上,让所有路过的贵族都看看清楚,他们曾经的王到底做了何等丧尽天良的事!” 维伦故意將话音拔高,听上去十分激动,“放心亲爱的,我会儘可能地拦住贝斯瑞娜,不让她惊恐的喊声打扰到你的復仇仪式。” “维伦————” 施琳有些埋怨般地打断了维伦。 “你看,这是正义的审判,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轻轻拍了拍施琳的后背。 施琳转过身来,睁著一双微微肿起来的眼睛望著维伦。 老实说,维伦从没想过向来端庄、时刻保持著礼貌微笑的施琳,会在此时看著那么委屈。 “没想到我们的反抗军首领之一,伟大的施琳小姐,竟然会像小姑娘一样哭得这么无助。” 维伦调笑说著,又伸出一根手指,极为郑重地在空中点了两下,“施琳,伟大的诗人维伦可是第一次用伟大来形容其他人,你必须要为此感到莫大的荣幸。” 施琳瞪了维伦一眼,泄愤般的一头撞进了维伦的怀里。 “我为了这一天等了那么久,难道称不上伟大吗?” 她轻声说道。 “当然。” 维伦微笑点头,有节奏地轻拍著施琳的脑袋,”所以我並不吝惜我对你的讚美之词。” 就这样相拥著沉默良久,施琳忽地开口:“我很想跟你一起离开,但我知道我不能走。” 她抽了抽鼻翼,“姐姐需要我,反抗军们也需要我。” “这是你的自由。” 维伦从床头端起一杯水,递给了施琳,”如果有机会,我会带著大家经常回来看你和贝斯瑞娜的。” 施琳抿了两口水,放下水杯轻哼了一声,“姐姐知道你不会在这停留太久,昨天半夜又爬起来去研究魔法传送阵,好让你能够隨时回来。” “是吗————” 维伦记不太清。 没办法,他昨晚实在是太累了。 “大家————没被我嚇到吧?” 施琳有些愧疚的问道。 “嚇得不轻。” 维伦挑了挑眉,“布伦达甚至给你上了守护之链,如果你自杀成功,还能拉上他垫背。” “啊————” 施琳那时候身上接了一堆法术,又处在情绪激动时,对具体情况並不了解。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弥拉娜的命令术,那及时阻止了你用匕首割开你的喉咙。” 维伦低头看向怀中的施琳,“艾莉朝你脚下扔了油腻术,贝斯瑞娜恐怕是嚇坏了,直接朝你扑了过去。” “大家没有责怪你,但你还是应该去向他们表达一下感谢。” “嗯,我知道。” 如果这件事换做是维伦自己,他在醒来后会更想死社死会让人更加恐惧。 但这个时代,还没有社死这一说。 因为天色尚早,恢復后的施琳又拉著维伦“缠绵”了一会儿。 她的確很缺爱,又跟维伦讲了很多关於小时候的故事。 其实施琳很怀念最初与父母一同冒险的那段日子。 虽然他们总会遇到突如其来的危险,但一家人在一起,就能克服所有困难。 甚至在施琳的母亲过世后,她的父亲曾与她一同將母亲埋葬。 两人站在墓碑前,她父亲紧紧抱著她,告诉她一定会替母亲照顾好她。 日色西斜,晚风温柔摇晃著树叶。 一如许多年前,那名年轻的母亲摇晃著怀里的孩子,指向远方— 说要带她一起去看遍世界。 一行人借著高塔传送门,很快回到了沃瑞塔斯。 弗伦德刨了一天的地洞,如今看上去灰头土脸的。 不过在见到维伦后,这小傢伙还是儘可能地打起精神,用力摇晃著圆滚滚的屁股。 沃瑞塔斯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主府前聚集起了人群。 维伦站在城墙上俯视脚下,借著月色与火光,他发现今天来的市民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 加上如今城中没有什么黑袍侍卫,更显得沃瑞塔斯空旷无比。 唯有那些花草树木仍在借著春意生长,让这一片地方不至於死气沉沉。 “人应该都来得差不多了吧?” 维伦扭头对贝斯瑞娜问道。 “嗯,目前城里的人都在这了。” 贝斯瑞娜微微点头,她带著白袍侍卫比眾人早到一会儿,想必已经在城中转过一圈了。 “喂!你们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是说要给我们分东西吗?什么时候分!” 两人交谈间,城墙下的市民们仰著头开始吵嚷。 在亲眼看到彻寧家族的权威被推翻,同时得知沃瑞塔斯已不能在旧日入侵下提供安居之所后,这些市民们不仅没了耐心,也没有了对他人的尊重。 “一会儿听我的口令。” 维伦对贝斯瑞娜说著,迈步走到城墙边:“诸位!冷静一下!” 他儘可能地用最大的声音去压下嘈杂,“在得到你们应得的奖赏前,不妨先听我说两句。” “你到底是谁!” 有市民伸手指向维伦,“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诚然,对於大多数市民来说,维伦的面孔是陌生的。 他们当初只看见维伦被率先邀请走上藤蔓桥,最多只能猜到维伦是一名与贝斯瑞娜关係好的人。 私下里,或许还会称呼他为贵族家的“男宠”。 “好吧,我的確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 维伦张开双臂,“听著!朋友们,我是维伦·凯勒斯,为了逃避旧日的入侵,从北方一路来到这里。” “我知道我的名字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的亲身经歷。” “你们一定会对这经歷感兴趣,如果我说错了,我会用闪亮的金幣弥补你们损失的时间。” 说著,维伦从皮衣的兜里掏出了一把共计五十枚金幣,朝著远处用力撒了出去。 在看见空中那些泛著淡淡金色光芒的金幣时,稀疏站著的市民就像是潮水般向著城主府涌来。 原本稀疏的城墙下,现在变得拥挤了许多。 “金幣!是真的金幣!” 有些幸运的傢伙捡到了金幣,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旋即举起手臂大声喊道。 “城主发金幣了!” 维伦並不是城主,但谁又真的在乎呢? 如果维伦能这样散一晚上財,即使让这些市民奉他为神明也不在话下。 但维伦的手段可没有这么简单。 “朋友们,你们有没有体验过那些被旧日污染过的女人或男人?” 维伦状若神秘般地朝著人群问道。 摸黑找金幣的眾人一时都抬起头来一財富和性是所有人都难以抗拒的话题。 一些年轻的母亲用手堵住了自己孩子的耳朵,而那些年轻的父亲们则乐於与自己情竇初开的孩子们一起分享这种有趣的时刻。 “维伦先生和那种女人也————” 另一边,皮埃隆有些难以置信地朝身旁的布伦达问道。 “这算什么?没有什么是诗人办不到的。” 布伦达表现得极为平静。 其实,但凡是了解维伦的人,此时都表现得很平静。 “我跟你们讲,那种体验绝对会让你毕生难忘!” 维伦表现得极为夸张,“她,或是他,能与你缠绵到天明,让你几天都下不来床!” “一旦你尝试过一次,就再也抵抗不了!” “如果你能与他们建立良好的伴侣关係,他们甚至能保护你不受其他旧日部队的袭击!” 说著,他向前探了探身子,“你们知道,该怎么征服他们吗? 人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的眼中都泛起了渴望的光芒。 既能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又能確保人身的安全— 这些很少与旧日打交道甚至是完全没见过旧日的市民们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诱惑。 那些年迈的老者,也想在此刻重展往日“风采”。 “快说吧!別卖关子了!” “我该怎么做?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傢伙!” 城墙上的维伦却摆了摆手,“別急,朋友们,那並不是什么难事,但在我告诉你们一切之前,我需要看见你们的热情。” “我要你们高呼我的名字,在这期间,我会让矮人焰火在空中盛放,会再一次给你们撒下金幣。” “只有当我的名字响彻整个沃瑞塔斯时,你们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说著,又伸手掏向皮衣的另一侧外兜,“如果你们觉得无趣或是不相信我,大可直接转身离开,我可不想把我的金幣塞给那些不需要它的人。” 维伦说罢,城墙下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市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愿意离开。 事实上,即使贝斯瑞娜曾宣布旧日打到了瑟兰多尔,但现在眾人能站在城墙上,於市民眼中已然说明了一切。 瑟兰多尔没有沦陷,沃瑞塔斯也没有大难临头。 就算他们要跑,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更何况还有免费的金幣可拿。 “他————他叫什么来著?” “维伦?” “维伦!” “维伦·凯勒斯!” “维伦!” 从第一个记性不错的市民开始,维伦的名字很快蔓延在整个沃瑞塔斯的上空。 与此同时,维伦则朝著贝斯瑞娜使了个眼色,第一批焰火被点燃。 起初,那只是一声遥远的、沉闷的轰鸣,仿佛深山某处,一条巨龙打了个饱嗝。 紧接著,城主府两侧有数道粗壮的光柱同时出现,它们带著一种近平笨拙的执著,笔直地冲向天际。 “轰!” 夜空炸响,压下了人群的高呼。 他们悉数抬起头,望著那一团燃烧著的金色巨花。 花蕊明亮得如同太阳,又向外进溅出无数流火。 流火並非是精致的花瓣,更像泼洒出的液態黄金。 矮人的工艺总是带著熔炉般的暴躁,霸道地占据著整片夜空。 紧接著,低沉的爆鸣声滚滚而来,撼动著所有人的胸腔,带著大地一同共鸣。 远处的丛林中,逃了一天还没吃上一口饭的市民们,不由得朝著沃瑞塔斯的方向看来。 而那些已然跋涉两天的人们,同样能够在平原之上,看到沃瑞塔斯正闪著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第127章 你看,已经有人回来了(1W) 第127章 你看,已经有人回来了(1w) 有时候,操控人心並没有那么难,尤其是对维伦这种穿越者来说。 前世那些大卖场夸张无比的叫卖声都能吸引不少路过的人多看两眼,一个“江南皮革厂倒闭”更是火遍了大江南北。 人们並不关心皮革厂和皮鞋怎么样,他们只关心老板跟小姨子跑了。 他们还想看看小姨子是不是前凸后翘,胸大屁股圆。 如果小姨子穿著一身比基尼坐在门口,老板说买三双皮鞋能牵小姨子的手,买五双能摸脸,十双摸大腿— 皮革厂就不会倒闭了。 维伦没有小姨子,但他花一点金幣,搞两个噱头,让这些群眾嚎几嗓子,还是能轻鬆做到的。 一旦有那么几个人尝到了甜头,他们带头高呼,从眾心理就会让呼声越来越大。 市民中少有职业者,他们的脚程慢,又要提防野外隨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走不远的。 饥寒交迫间,听著沃瑞塔斯又唱又跳,还放著矮人焰火,肯定会有想要回归的想法。 当然,这场演讲的目的远不止於此。 操控人心容易,可凝聚人心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不能让这些市民心甘情愿地拥护贝斯瑞娜与施琳的领导,逃跑的情况一定会在下一次面临旧日的时候出现。 待焰火消失,沃瑞塔斯重归安静,维伦再次开口:“我看到了你们的力量,尤其是那几个从头喊道尾的傢伙。” 维伦隨手指了几个看上去相对强壮的年轻男人,“信我的准没错,你们一定能征服那些缠人的小妖精。” 他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火光下,嘴角却迟迟压不下去。 “好了,接下来我必须要讲你们最感兴趣的事情了。” “你们其中有多少人是职业者?” 只有寥寥几人举起了手。 “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维伦看上去很是失望,”如果你们连职业者都不是,是很难让他们看上你们的。” “他们更偏向於依附强者,至少也得是个二环以上的职业者。” 听到这话,前排的几个男人顿时有些不满,他们举起手指向维伦:“你在耍我们?!” “你刚才还说,那不是什么难事!” 见状,维伦不紧不慢地压了压手,”不不不,我没有耍你们,朋友。” 他在城墙上左右渡了两步,忽地驻足,用一种满含怀疑地目光看向眾人,”嘖,我感觉你们在耍我。” 他摆出一副浮夸的姿態,“我必须得再问一遍,你们难道真的不是二环以上的职业者吗?” 人群的沉默给出了答案。 听到维伦的问题,贝斯瑞娜眉头轻皱了两下,低声对旁边几人开口:“维伦他————不是知道沃瑞塔斯的情况吗?” “姐姐,你又在怀疑维伦了。” 施琳略显不满地应道。 弥拉娜也凑了过来,“女王陛下,你要清楚,维伦在演讲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 “即使是那些听上去不正经的话,他本质上一直都在表演。” 闻言,贝斯瑞娜脸颊有些泛红,低下了头。 过去作为精灵公主以及沃瑞塔斯实际掌权人的经歷,让她习惯了提出怀疑。 “好吧,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 另一边,维伦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得向你们道歉,朋友们。” “当我看到你们著急忙慌地想要逃离沃瑞塔斯时,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强大的职业者“” 。 “正因为我们不是职业者,我们才要跑!” 一个男人高声道,“沃瑞塔斯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我们不跑,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就是!彻寧家甚至不让我们持有武器,我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有逃离这里,我们才有活下去的生机!”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恰恰相反,逃离这里正是你们拥抱死亡女神的开始。” 话语间,他低头看向了脚下的弗伦德。 弗伦德二话没说,起身跳上藤蔓桥,又两步直接衝进了城墙下的人群。 “啊!” 眼看一个圆咕隆咚的黑影突然逼近,人群顿时尖叫著散开,围成了一个圈。 “诸位不必紧张,这是我的朋友。” 维伦安抚著人群,“我想问问你们,有谁知道它是什么物种?” 前排的人们试探上前,借著火光想要仔细打量弗伦德。 而弗伦德上一秒还在冲他们摇尾巴,下一秒就压低身形发出了威胁的低喝:“哈—“ 这一声嚇得人们再次惊呼,前排的人更是连忙后退,差点摔坐在地上。 若非经常外出冒险的人,想必都不会认识弗伦德这种常年生活在地底的食腐兽。 “它叫食腐兽,是一种还算常见的地底生物,如果你们打算离开沃瑞塔斯,旅途上难免会遇到类似这样的小傢伙。” “它们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一旦你无意中踩入它们的领地,它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掉你,然后再吃掉你的尸体。” 维伦说著,又伸出一只手臂,向城墙下的人发出邀请,“有哪位勇士想要跟它切磋一下吗?” “你想让我们死吗!” 一个市民抻著脖子喊道,“它的尖牙看上去一下就能戳穿我的脖子!” “它的毛像针一样!” “它比我家养的羊还要大!” 显然,没有人想去跟食腐兽交手。 维伦对此只是轻笑两声,“放心,我已经告诉过它,不会真的伤人,而如果谁能把它打翻在地,就可以得到一百金幣。” 此话一出,人群的嘈杂声弱了几分。 很多人刚才並没有抢到维伦撒下的金幣,而这一百金幣可是实打实能独享的。 有人蠢蠢欲动。 “我可以借用你们的武器吗!” “当然不可以,朋友。” 维伦微笑著摇了摇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们逃跑时也没有武器可用。” “这正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在你们未来逃跑路上会遇到的真实问题。” “要知道,如今在你们眼前的对手尚且会手下留情,但当你们身处其他地方,那些野外生物只会思考先吃你的哪一部分。” 人群又宪窸窣窣议论了片刻,终於有一个相对魁梧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脱下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背心,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我来!” 男人大手一挥,双脚分开压低重心,站在了弗伦德面前。 “只要打翻它就可以是吗?” 男人扭头朝著维伦大声问道,弗伦德也隨之向维伦看来。 “对。” 维伦才刚点头,男人脚底就顿时发力,甩开膀子朝著弗伦德扑了过去。 他打算偷袭! 而初次见面就能给维伦这支职业者小队造成麻烦的弗伦德,也並非会被一个稍壮些的男人轻易捉住。 它身形一侧,朝著旁边闪去,在男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它又迴转身形,猛地一跃,直接扑在了男人的背上。 “哈” 弗伦德张开大嘴,尖牙几乎要刺入男人的皮肤。 而男人本就不稳的身子也经受不住弗伦德下压的重量,向前跟蹌数步,直接跪在了地上。 “哈” 挖了一天地洞的弗伦德本就心烦,又察觉到被这陌生男人偷袭,內心的火气让它恨不得直接把男人的脑袋扯下来。 “別,別咬我!” “我认输!” 男人撅著屁股跪在地上,用带著哭腔的嗓音求饶道。 整个切磋的过程不过十几秒,高下立判。 “弗伦德!” 站在城墙上的维伦唤了一声,弗伦德虽不会违抗维伦的命令,但还是又在男人的耳边重重地哈了一口气。 “看看吧,诸位!” 维伦没再搭理那男人,转而看向一旁愣住的眾人,“如果你们现在正身处野外,就会看到自己的胳膊被硬生生扯下来,成为野兽的晚餐。” “老实说,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们勇气,能让你们在毫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去荒野游盪。” 他面色一沉,“当我们这些旅行者在为了活命而四处逃窜或是与敌人战斗时,沃瑞塔斯给了你们安寧。” “想想看,你们甚至不需要武器,就能在这安居乐业。” “可我们一旦失去武器,下一秒就会收到来自死亡女神的亲笔信件!” 维伦顿了顿,转而换了一副深沉平稳的语气,“我知道你们害怕旧日的来临,但事实是,儘管旧日的大军打到了瑟兰多尔,但你们的实际领导者,贝斯瑞娜女士,” 他將贝斯瑞娜拉到了身边,“她带领著她的侍卫,带领著我们,带领著瑟兰多尔的木精灵、妖精、树人一族,贏下了战斗的胜利。” “我得承认,我们损失惨重。” “但在你们忙著收拾那些可怜的家底,想要逃离安全的沃瑞塔斯,转而去危险的荒野送死时,有人正在为了你们拼命!” “我不求你们心怀感激,但至少你们不应该就这样,让我们拯救下来的生命白白消逝。” 气氛沉默下来,城墙下的所有人都在望著维伦。 他们並不了解瑟兰多尔的情况,他们只知道旧日来了。 可旧日具体在哪,他们也不知道。 “朋友们,彻寧家族对你们的统治已经结束了。” 维伦转过身,將施琳也带到了城墙边上,”这位,公羊镇反抗军的首领之一,施琳女士,同时也是贝斯瑞娜女士的妹妹。” “往后她將接手沃瑞塔斯,与瑟兰多尔联合,包括不远处的公羊镇,这三个地方將会形成对抗旧日的坚强战线。” 说罢,维伦对著贝斯瑞娜与施琳微微点头,自己则退到了后面。 “市民们,我是贝斯瑞娜,现在是瑟兰多尔的精灵女王。” 贝斯瑞娜上前朗声说道,“我统领著高等精灵、木精灵、妖精、树人四族,我坚信我能为你们在瑟兰多尔开闢一片净土。” “瑟兰多尔的大门会永远为你们开启,而沃瑞塔斯也將长存,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沃瑞塔斯,也可以去瑟兰多尔定居,这都是你们的自由。” “我刪掉了一切不合常理的律法,审判厅也將重新进行编制。” “所有人都能得到武器,所有人都有防身和战斗的权利。” “我会开放生命主树的权限,让你们所有人都能得到他的庇护,我们將不再区分市民等级,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你们可以选择加入我,將剑指向旧日,也可以继续经营你们的安稳生活,用你们劳动成果去供给那些为你们拼命的士兵。 “诸位。” 贝斯瑞娜语重心长,正如她是一名善良而又尊贵的精灵女王,“旧日入侵是目前无法更改的现实,我们无处可逃,退无可退,只能联合起来反抗。” “我无法保证能为你们提供一个永远安全的庇护,但至少不会让荒野夺去你们的生命。” “只要我仍在这里,就会向旧日抗爭到底,只要我们在坚守前方,你们就不会受到旧日的侵袭。” 她看向施琳,这个沃瑞塔斯新的领导者,总要说些什么。 “朋友们。” 施琳清了清嗓子,“我在反抗军多年,与旧日打过很多次交道,事实上他们並没有那么恐怖,只是长得噁心了些。”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正如她在反抗军营地那般健谈,”相信我,你们只是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就可以將那些肉球轻易刺穿。” “如果你们乐於看到自己变得更强大,我会指派专业的反抗军来对你们进行训练,你们都有机会成为一名强大的职业者,一名优秀的战士。” “不过我想,最重要的是,我会考虑多给你们带一些来自瑟兰多尔的精灵朋友。” 施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至於能不能討到他们的芳心,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两人说完,都看向了退到后面的维伦。 她们在等维伦结束这场演讲,等待著最终结果的来临。 “行了诸位!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 维伦朝著城墙下的人摆了摆手,“你们可以走了,荒野正在等待著你们。” “希望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们的脑袋还在自己的脖子上,而不是在野兽的肚子里。” 话语间,他又对著周围人招了招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享用晚宴了。” 眾人不禁一愣。 “这就————走了?” 贝斯瑞娜有些不解。 “不然呢?” 维伦挑了挑眉,“话都说完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走走走,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他不由分说地左右搂住贝斯瑞娜和施琳,朝著传送门的方向走去。 “等等!维————维伦阁下。” 忽地,城墙下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喊声。 “怎么了?” 维伦扭头望去。 “那个————” 男人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我们不走了的话,那还能领到东西吗?” “领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们在瑟兰多尔打了一晚上的仗,王廷都打空了!” 维伦不满地说道,“我敢篤定,除去那些看上去贵重些的银质餐具,王廷的食物还不如你们家里的食物多!” “好————好吧。 被懟了一句的男人低下了头,片刻后又抬了起来,“那————你们需要我们拿出些吃的来吗?” 生命主树在城主府前支起了一张张桌子。 没有了法律的束缚,牧户家宰鸡杀牛,端上了一盘盘新鲜的烤肉。 儘管很不情愿,但夏瓦还是取出了酒馆所有的酒,供给大家畅饮。 在取消市民等级以及常开瑟兰多尔传送门后,她吹嘘的精灵酒就显得没有那么珍贵了。 但对市民们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体验一他们很多人以前从没喝过精灵之风的酒! 头顶是持续了很久都未停下的绚烂焰火,整个沃瑞塔斯就像是过节一般。 此外,还有一件令人喜忧参半的事。 在贝斯瑞娜解除彻寧家所有人对於生命主树的权限后,布拉特的头疼病终於消失了。 他再也看不见那些来自侍卫们不断变化的视角了。 这本是好事,但他在清醒后渐渐发觉了自己头疼的原因,他並没有怪罪贝斯瑞娜,或许也是因为不敢怪罪。 而將整件事的矛头指向了他的父亲老彻寧。 他杀了老彻寧,美其名曰给了他父亲一个解脱。 维伦並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如果布拉特的头疼病会痊癒,那老彻寧也应该脱离了生命主树的束缚,完全可以用剩下的生命去感受一下自由的生活。 结果就被自己的小儿子一刀抹了脖子。 好吧,父慈子孝的一幕。 贝斯瑞娜郑重地向布拉特提出了解除婚姻的要求,她坦言自己爱上了维伦。 没想到布拉特竟然没有任何的恼怒,反而毫不吝嗇祝福之词。 “祝福你们!我代表彻寧家族真诚祝愿你们的情谊长久、与世永存!” 布拉特握著维伦的手激动的说道,“维伦阁下,您不必担心,我与贝斯瑞娜甚至都没有这样握过手!” “我要离开这里了!我要带上我的人类妻子和孩子们去旅行!” “在头疼痊癒的这两天,我像是重获新生,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我也不再奢求与精灵或是其他什么种族有轰轰烈烈的爱情。” “我只是一个人类,我应该用我有限的生命去探索世界!” 他说著,又转身看向一旁的皮埃隆,“皮埃隆,这些年辛苦你了,虽然我不止一次在当面和背后辱骂你像一根呆头呆脑的没种木头,但还是十分感谢你!” 皮埃隆的神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儘量让嘴角扯起了难看的笑意。 “你们无法想像,头疼的痊癒对我是多么的重要!” “沃瑞塔斯就交给你们了!我已经收拾好了我所有的东西,我今晚就要出发了!” 说罢,他后退半步站直身子,朝著眾人微微頷首,旋即就大步流星地朝著他等候多时的人类妻子和孩子们走了过去。 “嗯————他在患上头疼的病之前,也是这样————聒噪吗?” 望著布拉特走向黑夜的背影,维伦皱了皱眉,朝著身旁的贝斯瑞娜问道。 “嗯,所以我很討厌跟他说哪怕一句话。” 贝斯瑞娜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眼看著布拉特和他的家人渐渐走远,贝斯瑞娜挽著维伦的胳膊,准备带著维伦返回宴会桌。 “你说那些逃跑的市民们,会在看到焰火后回来吗? 贝斯瑞娜不太確定地问道。 “当然。” 维伦抬手指了指远处,”你看,已经有人回来了。” 第128章 老鼠教父:里尔·斯托维恩 第128章 老鼠教父:里尔·斯托维恩 晚宴是欢快的,但並非是对所有人来说。 那些本就不愿离开沃瑞塔斯以及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市民可以尽情度过这美好的夜晚。 但那些灰头土脸从外面跑回来的傢伙们,则被维伦罚去清扫全城的卫生一这两天没有侍卫的维护,加上人们的慌忙逃窜,沃瑞塔斯的街上简直一团糟。 拋弃大家的人,可不配享受胜利的果实。 “我必须要坦言,维伦。” 贝斯瑞娜轻靠在维伦的身上,“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最有魅力又兼具勇气的人。” “正如你当初所说,在得到市民身份並对眾神像进行朝拜后,沃瑞塔斯与瑟兰多尔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可你还是帮助我们贏得了胜利。” 闻言,维伦端起面前的酒杯隨意地轻晃了两下,”那是因为女王陛下太过迷人,我可不愿看著你独自面对危险。”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都有一些。” 维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贝斯瑞娜笑著摇了摇头,她或许已经习惯了维伦这样玩味的性格。 “你明天就要离开了,对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舍。 “看来女王陛下猜到了我的后半句是假话。” “今晚好好休息。” 贝斯瑞娜轻嘆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我真的很遗憾,不能与你共度今晚。” “怎么了?” 原本放鬆的维伦一时警惕地看向贝斯瑞娜。 “我需要儘快想办法研究出传送法阵,这样才能在未来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贝斯瑞娜向前探过身子,轻吻了一下维伦。 淡淡的果酒气息与精灵身上那独有的芳香一时縈绕在维伦的鼻尖。 “相信我,在你明天离开之前,我一定会成功的。” 她又深深地望了维伦一眼,旋即站起身子,朝著远处通往瑟兰多尔的藤蔓桥走去。 旁边的施琳也隨之起身,在维伦脸颊的另一侧亲了一口,“虽然我依旧不太愿意跟我姐姐一起共事,但目前看来,这是在未来不可避免的事情,好好享受你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晚宴吧。” 说罢,施琳就快步跟上了贝斯瑞娜。 想来虽然施琳不太懂魔法,但她至少更了解她的父亲。 而贝斯瑞娜对传送法阵的研究,全都基於她们父亲的理论。 分別是人生时常要经歷的事情,它虽然让人伤心痛苦,但也只有在分別之际,那些平日难以启齿的感情与真挚,才会自然地流露出来。 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维伦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单手挎著椅背侧身而坐,迎著凉爽的晚风,让隱形僕役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布伦达正在给市民们讲解日常能用到的一些伤口处理和自我救治方法,弥拉娜在与几个小孩子讲述来自深渊的恐怖故事。 艾莉在一旁听著,时不时加一些来自死灵法师的恐怖“佐料” 她们俩把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孩嚇得嗷嗷叫唤。 艾弗与食腐兽也在不远处,他们聚集了一批不敢听恐怖故事的孩子。 小艾弗学著维伦的模样,在给这些孩子做一场以“加入反抗军”为主题的动员演讲。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觉得他当初选择在这里停留是正確的。 “吱吱!” 忽地,一道老鼠叫声打破了静謐。 维伦循声低头,见桌子上正有一只通体绒毛髮亮的老鼠站起身望著他。 它的怀里抱著一颗剔透的葡萄。 维伦给自己上了个【动物交谈】的效果。 “嘿!老兄!还记得我吗!” 老鼠热情地朝维伦打著招呼。 “你是————” 维伦眼珠轻转回忆了片刻,“当初在沃瑞塔斯城边过路的老鼠?” “对!就是我!我叫里尔!” “你好,我叫维伦。” 维伦微笑著自我介绍道。 “维伦阁下,请原谅我曾经对你和你的朋友出言不逊,但当初情势如此,我不得不那样对待你们。” 里尔说著,像是道歉般微微弯下了腰。 “不必在意,朋友,如果你不提及这件事,我想我早都忘了。” 维伦说著,指了指面前的酒杯,“要跟我一起喝两杯吗?” “我正是为此而来!” 里尔放下怀中的葡萄,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所以————嗝!” 里尔只喝了堪堪一杯酒,肚子就变得圆滚滚的。 当然,在爬上杯子边缘喝酒时,这傢伙曾直接掉进杯子里“洗了个澡”,所幸被维伦拈著尾巴提了出来。 “我想我是有点喝多了,嗝。” 里尔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前爪,看上去似乎是想拂去那本不存在的飞虫。 它用力摇了摇脑袋,“所以,维伦阁下,你明天就要离开了?” “嗯哼,你已经问过我五遍同样的问题了,里尔,这是第六遍。” 维伦伸出手指轻戳了一下里尔的肚子,这傢伙竟然直接仰躺了过去。 “噢,你得原谅我,维伦。” 里尔在桌面上左右翻滚了两下,终於放弃挣扎,索性就这么四脚朝天地躺著,“在我的家族里,我是最能喝的,但跟你们这群人类、尤其是职业者相比,还是差的太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你要去芬尼利西斯,对吧?” “那是个好地方,那里人家里的米缸永远不会空,连麵包都比其他地方要软一些。” 维伦来了兴致,朝著里尔凑近了几分,“你去过芬尼利西斯?” “没有。” 里尔押著脖子看了维伦一眼,“你也喝多了吗,老兄?我只是一只老鼠,你指望我横跨半个大陆去那个地方吗!” 它又躺回桌子上,“是我的家族,我的家族遍布整个大陆,它们一有点什么消息,只要不是关乎食物的,就忍不住要与亲戚朋友们分享。” “那你怎么知道芬尼利西斯的米缸永远不空?照你所说,它们是不会让你知道那里有食物的。” 维伦对里尔的话提出了质疑,这小傢伙左脑攻击右脑。 “这种情况不能算在其中。” 里尔摆了摆手,“正是因为那里的米缸永远不空,我才会知道。” “只有在它们面临几百年也吃不完的食物时,才会愿意跟我们分享,还要以此卖我们一个人情,交换別处食物的信息。” “没想到你们老鼠也讲究这些————人情之类的东西。” 维伦摊了摊手,喝了一口酒。 “不要小瞧我们,老兄!” 里尔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钻进过最恐怖的下水道,那里隨便一点什么东西,就能让你带来的那两位姑娘惊声尖叫!” “你指的是那些腿比你的绒毛还要多,长得又黑又亮,还会朝著你的脸迎面飞来的虫子吗?” “对!就是那群傢伙!” 里尔伸出一支爪子对著空气点了点,“虽然我比它们长得要大,但我最怕那些东西! ” “其实我也怕。” 维伦深以为然地附和了一句。 他想起前世在南方见过的那些会朝著人脸飞来的大蟑螂。 “哦不,老兄,你把我都带偏了!” 里尔一骨碌起身,爬到维伦手旁边,又重新栽倒,”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你继续往南走,將会不可避免地途径埃什梅拉。” “埃什梅拉?” 维伦並没有听说过这个单词。 “那是一座城市。” 里尔靠在维伦的掌心里,绒毛上还粘著未乾的酒,晚风吹过,它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记得吗?它號称阿维兰王国甚至全大陆自由的灯塔。” “那里是完全自由的地方,除了死亡女神,没有谁能夺去那里人的自由。” 维伦思索片刻,脑海中渐渐有了些许记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 埃什梅拉的確自由,而且还有诸多本地特產一包括而不限於死人、疯子、妓女、遗孤,顽固的赌徒、执拗的酒鬼,以及———— 提著斧子隨时准备给人进行开颅手术的疯狂医师。 多年前,曾有一位虔诚的神父去往埃什梅拉准备拯救那里的人。 后来那神父离开时,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围在腰间的烂背心和一个空酒瓶。 手指断了三根,胳膊少了一条。 返回故乡后没多久就死了一死因是性病。 据说那神父濒死时,嘴里喊著的还是自由。 念及此,维伦皱了皱眉,”我想我会想办法避开那里。” “不,朋友,你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你將不可避免地途径埃什梅拉!” 里尔半眯的眼睛忽地瞪起,而后又缓缓合上,“你既然能在沃瑞塔斯和瑟兰多尔待这么久,一定不会拒绝埃什梅拉,你的性格本是如此。” “你看上去很了解我?” 维伦有手指轻点了两下里尔的小脑袋。 “老兄,我见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我仔细观察过他们每一个人,甚至偷听过他们与自己的夫人或情人最私密的话。” “但你,” 里尔挑起眼皮瞟了维伦一眼,“你跟他们不同。” “你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你就像是个新生的婴儿一样,眼睛总是带著光。”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拒绝去埃什梅拉来一场全新的人生体验。” 好吧,不得不说,里尔说的有道理。 “那么,尊贵的老鼠先生,见多识广的里尔阁下,您对我这个好奇的婴儿有什么指教吗?” 听到这话,里尔摇了摇细长的尾巴,“算不上指教,但我在那里有一些鼠手,如果你遇到了麻烦,它们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 “嗯————您指的鼠手是?” “就是我的手下,它们追隨我。” 里尔云淡风轻地说道,“儘管我很害怕那些腿多还会飞的傢伙,但我仍带领它们占据了埃什梅拉最富饶的下水道。” “那里常有尸体被扔下来,我们的“粮仓”永远不空。” “可我厌倦了埃什梅拉的生活,我翻山越岭、搭乘旅行者的背包来到沃瑞塔斯,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过你放心,我相信它们依旧听我的,也会儘量关照我的朋友。” “当你抵达埃什梅拉后,就先去凡瑟姆街,沿著指示牌向里走,嗯————” 里尔思索片刻,“按照你们人类的脚程来算,走大概五十步,那里有一个通往下水道深处的洞口。” “你在洞口放一块新鲜奶酪,或是刚从某个人身上割下来的耳朵,那群傢伙就会出来接应你。” “告诉它们,你是里尔·斯托维恩的朋友,代我向它们问好,然后你就可以尽情享受埃什梅拉自由的风光了。” 老实说,里尔的话让维伦有一种“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感觉。 同时,斯托维恩这个姓氏並不普通,它象徵著暴风。 能从埃什梅拉离开,还保留著性命和完整的身体,即使里尔仅仅是一只老鼠,看上去也绝不简单。 “我明白了。” 维伦点了点头,“感谢里尔阁下的帮助。” “这没什么,老兄。” 里尔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权当是我当初对你出言不逊的补偿,以及你今晚请我喝酒的报答,嗝。” 它又打了个酒嗝,隨后彻底昏睡了过去。 【伟大的维伦又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演讲。】 【直到我离开晚宴时,仍有源源不断灰头土脸的市民返回沃瑞塔斯。】 【他们对沃瑞塔斯这一片祥和极为气愤和不满,但他们又无话可说。】 维伦忽地想起了前世上学,一毕业学校就装修。 想必这些逃跑的市民也有类似的感觉。 【今夜无疑是狂欢的一夜,最惨的不是那些被我罚去清扫街道的逃难者,而是那些被养在家里的牛羊牲畜。】 【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吃肉,而他们也都喜欢吃新鲜的肉。】 【从前的法律逼著他们不得不等这些牲畜老死或病死,而今夜,是牲畜们的末日。】 【在“老鼠教父”里尔因为醉酒睡著后,我的耳边充斥著的全是来自畜牲对市民的谩骂。】 【市民们正不断地宰杀著牲畜,端上一盘又一盘新鲜喷香的肉食。】 【但我实在吃不下了。】 【事实上,我脑海里一直都是阿德丽的身影,她为何称我为“老朋友”?】 【比蕾尔说她曾窥探过未来,和伊瑟琳与贝斯瑞娜的父亲一样,但看上去只有她的神智因此变得不太清醒。】 【或许是因为她还试著扭转时间?】 【神明恐怕都难以做到这种事情吧?】 【如果这么想的话,难道我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见到她?】 【或者说,我会有机会穿越回几百甚至上千年前,去认识年轻时的阿德丽和当初的精灵国王?】 【如果真的如此,我一定要告诉阿德丽,让精灵国王提前做好迎战旧日的准备。】 【等等。】 【难道————】 维伦觉得他的脑子有点痒,但背后却一阵没来由的发凉,胳膊上也泛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向窗外,晚风吹动窗帷飘动。 位面把沃瑞塔斯的欢呼阻隔在外,瑟兰多尔的夜静謐无比。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酒。 【舒服多了。】 【我想刚才或许是掌管时间的神明在对我做出警告。】 【很多神明会压制凡人的思考和野心,可他们其中大多数,本来也是凡人。】 【倘若有一天我成为了神明,我一定会培养优秀的信徒来接替我的位置。】 【至於我自己,就去各大位面穿梭游歷。】 【正如“鼠大王”里尔所说,我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而且作为神明,在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死。】 【哦对!诗人差点就死了!】 【即使有警觉与幸运,加上贝斯瑞娜给我的宝石,但我到现在仍旧惊魂未定。】 【在我窥探小绿帽的意识时,薄暮社的大手差点就將我的脖子掐断。】 【那种力量可能来自神明,也可能是某位薄暮社的大祭司。】 【我发誓我会復仇!】 【让艾莉摆脱薄暮社的监视,让小绿帽重获自由。】 【明天就是我离开瑟兰多尔与沃瑞塔斯的日子,诗人和从前一样,在这里留下了足以让人歌颂的事跡。】 【我们要继续向东南方向去。】 【小绿帽被放在灵魂瓶,我们或许很快就会遇到薄暮社那群变態的傢伙。】 【我们也要去埃什梅拉转转。】 【敌人与朋友总是会同时出现。】 维伦停笔,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睡前酒,静静地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花雨月第6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首先————】 【不行我忍不了了,你等一下!】 维伦看著只有两行字的批註,不由一愣。 这是————要干什么? 【我回来了。】 【实话说,本小姐刚才去发泄了一下愤怒。】 【薄暮社?莫莉緹丝又算什么东西!】 【她就是个变態!】 【一群变態的傢伙去信奉了一个变態的神明!】 【要不是本小姐不方便,我现在就去替你报仇!】 【就算御衡的那些傢伙来了,我也要敲烂莫莉緹丝的脑袋!】 【不过你放心,试图伤害你的肯定不会是莫莉緹丝,应该是她的大祭司。】 【莫莉緹丝一定是在很久之前就给他降下了赐福,赋予了他能通过意识穿过位面的能力。】 【他一定比你强大的多,本小姐会想办法。】 【至於你所说的施琳和伊瑟琳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施琳的遭遇让人同情,而伊瑟琳的確也为她当初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而关於时间的问题,不必著急,时间也会给你答案。】 【或许我今天的情绪不太稳定,但你要相信,本小姐才是你最大的后盾。】 【综合评级:五颗星】 【今日奖励:道具—律令死亡捲轴】 【律令死亡:你读出一段威力满溢的话,足以使一个你能看见的生物立即死亡,该法术对九环生物以及神明无效。】 【备註:它能让你瞬间解决任何战斗,除了那些你真正需要解决的战斗。】 看著笔记上的文字,维伦一时有些———— 不知所措。 在他记忆里,【律令死亡】是高达九环的法术,差一步即是神明。 它与《创世乐章》本身极为契合,就像—— 神说,要有光。 而这个法术就是—我要你死。 看来日记小姐这次真的下了血本。 而她提及的“御衡的那些傢伙”,似乎是某种能够制约神明般存在的人。 维伦没听说过,这或许是身为神明才要考虑的问题。 至少目前,他得到了一个最为强大的武器。 他合上笔记收进背包,又取出日记小姐奖励的【律令死亡】捲轴。 老实说,维伦打算研究一下。 如果他真的能学会,是不是就相当於可以从二环直接跃升到九环? 嗯他放弃了。 这就相当於让幼儿园小班的孩子去理解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数学推导。 离谱。 维伦安稳地睡了一晚。 他似乎梦见了一名年轻的精灵女人,那女人握著他的手,说了一句: 我们又见面了。 > . 第129章 告別,与不正常的艾莉(1W) 第129章 告別,与不正常的艾莉(1w) “呼。” 维伦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髮。 朝曦依旧纯粹,清晨美好如故。 维伦简单洗漱了一下,正要离开房间,开门就遇上了贝斯瑞娜。 她大概是熬了一整夜,虽然没有像人类那样厚重的黑眼圈,但澄澈的眼睛下,还是出现了明显的眼袋。 在看见维伦后,贝斯瑞娜脸上那抹疲惫顿时褪去,她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维伦,“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嗯————还不错。” 维伦模稜两可地答道,眉头倏然微皱,”但是没有女王陛下相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美好的一天,就从你这句话开始了。” 贝斯瑞娜笑著走进了房间,“我和施琳研究了我们父亲的手记,最后发现他其实早就留下了一种传送方式。” 她瞟了维伦一眼,“就好像他预料到了你会出现一样。” “不过那种传送方式是一种古老且复杂的仪式魔法,我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 贝斯瑞娜坐到桌前,自顾地倒了一杯水,“现在你只需要双手握住枫红翡翠和月影珐瑯,心中默念你想要传送回瑟兰多尔的人,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你父亲还在手记里说什么了?” 维伦想起昨夜的推断和梦境,连忙坐到了贝斯瑞娜旁边。 这种好奇让贝斯瑞娜有些纳闷,但她还是帮维伦也倒了一杯水,而后不紧不慢地开□:“还有一些关於我和施琳的事。” “施琳虽然算是我的妹妹,但用你们人类的寿命来算,我当她的母亲甚至祖母都不为过。” “我父亲说我是个负责任的人,可以放心把王国交给我,只是別人家的姑娘都情竇初开,我却像平静地像瑟兰多尔的湖面。” “而施琳呢,总是会因为她的身份而自卑,即使每次她都是笑容满面,但孩子的掩饰哪能瞒得过大人?” 贝斯瑞娜感慨般的摇了摇头,“我父亲说他会儘量一碗水端平,他深爱著我和施琳,不希望施琳受到歧视。” “所以那时候即使施琳內心总有芥蒂,但没有人会真的欺负和排斥她。” 听到贝斯瑞娜的话,维伦虽然没能了解到关於梦境和时间的事情,但他对贝斯瑞娜父亲的印象有所改观。 手记与日记相似,这些东西一开始都是为了写给自己看的。 虽然不可否认,有些人连自己都会欺骗,但这终究是少数。 “我父亲说,我相比施琳有些浮躁,总是喜欢质疑,对什么事都要追问到底,不肯等待结果的来临。” 贝斯瑞娜继续说道,“而施琳则更加稳重,她总是会等別人把话说完,让事情有了结果后再做评价。” “因此他选择將瑟兰多尔地底的秘密告诉施琳,他希望施琳能帮助我,一起保护瑟兰多尔,而我们两个也能在瑟兰多尔安稳地生活下去。” “他说他知道这手记终有一天会被我们两个的其中之一看见,而他更希望施琳能够看见他长达十页纸的致歉。” 话语间,贝斯瑞娜耸了耸肩,“施琳哭得像个孩子,我从未见她那样激动又悲伤,在我模糊的记忆里,她小时候从未哭过。” “也是从那一刻,我才发现儿时的施琳独自承担了多少。” 维伦发誓,如果施琳如今在这,他一定不会吝嗇自己的怀抱。 迟来的爱通常比单纯的恨更让人伤感。 “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维伦坦然说道,“迟来的圆满是人生的常態,当你发现它时,它早已隨风消逝。” “没关係。” 贝斯瑞娜抬起头,嘴角扯起牵强的笑意,“我只是想说,施琳恐怕不能来送你了。” “没关係。” 维伦拈起脖颈上悬掛著的项炼,“我们並非永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相见。” “况且,我可是给施琳写过一封信,如果她会想念我,那封信也能给予她慰藉。” 闻言,贝斯瑞娜牵强的笑意终也化为发自內心的笑,“那看来,我在每天深夜入眠和清晨醒来时,都要看一遍你给我写的那十四行诗了。 “” “希望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女王陛下不会再询问我有关修辞的事。” 维伦提起了他们二人初识那晚发生的事。 而贝斯瑞娜没有说话,只是回以维伦一个悠长的深吻。 一道清风带著和煦的晨曦吹进屋中,撩起贝斯瑞娜的金髮,代替她的手,轻抚维伦的脸颊。 道別是在沃瑞塔斯城市的边缘进行的,一如维伦等人来时那样。 这里依旧花团锦簇,原本危险的藤蔓也化作了坚实稳固的藤蔓桥。 同时,这里不再有如同鬼魅般的黑袍侍卫。 如今的白袍侍卫们看上去更加和善,它们正在精心地呵护著花草。 而摘下美丽的鲜花搭配娇美的人儿也不再是死罪,艾弗手中拿著两支鲜花,一支送给了弥拉娜,一支送给了艾莉。 他在替昨晚那群听“深渊恐怖故事”的孩子们感谢这两位女士—— 因为那群本来对加入反抗军成为职业者毫无兴趣的孩子们,在听完故事后,都爭先恐后的想要成为职业者。 变强才是对抗恐惧最好的良方。 “维伦大人,旅途平安。” 皮埃隆微微躬身,朝著维伦恭敬说道。 他仍被留在沃瑞塔斯作为市政官,毕竟相比施琳来说,皮埃隆显然更了解沃瑞塔斯的情况。 “你是个不错的管家,现在身为市政长官,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目中无人。” 维伦对皮埃隆规劝道。 “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皮埃隆点了点头,“托生命主树的福,儘管沃瑞塔斯土地肥沃,但我还是打算与市民们一同劳作。” “我们会努力孕育出更多丰硕的果实,去供给那些反抗旧日的勇士。” 他说罢,贝斯瑞娜走上前来,拉起维伦的手,递上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我的心意远不止於此。” 她只简单的说了这一句,眸中有光芒闪烁。 维伦当然理解,贝斯瑞娜曾经甚至想將整个王国送给他。 “我会时常回来的。” 维伦微笑著应道。 “好了好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跟我们的诗人朋友含情脉脉一下?” 比蕾尔搀扶著阿德丽,佯装不满道,“你们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太太!她马上就要睡著了!” 听到这话,阿德丽並没有恼怒,或许她根本没有听见,她只是抬起手朝著维伦挥了挥:“照顾好自己,老朋友。” 小队一行人与眾人一一告別,而后踏上藤蔓桥,离开了沃瑞塔斯。 维伦取出里拉琴,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一愿瑟兰多尔的枝头,永驻春光愿沃瑞塔斯的田野,金涛如浪纵有暗影侵袭四方一星辰也將为你们,指引胜利的航向身后是希冀与不舍的目光,维伦重复著这四句,直至琴声消失在远方。 “维伦,你这次的诗歌似乎比以往直白了不少。” 布伦达有些疑惑地对维伦说道,“你从前很少这样,我记得你还曾用宽穴”、巨柱”去形容我们第一次进入洞穴的场景。” “我没想到我们的兽人朋友竟然也开始关心诗歌了。” 维伦扭头瞥了布伦达一眼,“修辞是情感的遮掩,直白才是情感的释放。” “当你觉得一首诗歌太过直白时,那恰恰说明,诗人是真情流露。” “不过,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维伦用郑重地语气说道,“那名所谓的诗人可能没什么文化,但我,伟大的维伦並不属於那类。” “布伦达,倘若你也想要成为一名诗人,至少要去诗人学院进修一段时间。” 弥拉娜加入了谈话,“如果你能在一次诗人之间的聚会中俘获至少五个异性的芳心,那就说明你的个人魅力达標了。” “五个?” 布伦达眉头轻挑,“如果是兽人部落举办的诗人晚会,我想我应该会有点机会。” 艾莉没有附和,自从小队离开沃瑞塔斯后,她一直低著头,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看来我们小队的某位女士需要心理疏导了。” 维伦一边查看著地图,一边隨口说道。 “维伦————” 艾莉显然听出了维伦的话指的是她。 她朝著维伦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 维伦停下脚步。 “要不————” 艾莉的声音低沉,听上去很没有底气,“要不我们先分开吧,等我和小绿帽处理完薄暮社的事,再回来跟大家会合。” 她近乎要將头埋到胸口里,“我————我不想连累大家。” “你在说什么呢!” 弥拉娜上前扯了艾莉一把,“什么叫连累大家?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是相互扶持,无论谁有事,那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就是啊艾莉,我们绝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一切的。” 布伦达也走到艾莉身边说道。 “可————可是他们差点害死了维伦。” 艾莉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我不想看著你们因为小绿帽受到伤害,小绿帽是我带来的,她出现了问题,也理应由我来解决。” “我相信我的导师不会那样残忍的对待我的,我可以跟她单独谈谈。” 她的泪水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们离开了沃瑞塔斯,如果他们一直在监视我,那肯定会很快就来找我的。” “我的导师一定会在,只要————只要让我跟她谈谈,她————” “她怎么样?” 维伦走到艾莉面前,语气严肃的问道,“她只会杀了你,而不会杀了我们,对吗?” 艾莉不再搭话,只是让豆大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 “我告诉你,艾莉,如果你死在了薄暮社的手里,我们小队將会与薄暮社不死不休。” 维伦用极为严厉的语气说道,“甚至於眼下,就算你哪天晚上趁我们不注意自尽,我们也会將薄暮社踏平。” “你不要忘了,弥拉娜来自混乱的深渊,布伦达来自曾经最为强大的兽人部落,而我,维伦,会召集我这一路来结交的所有朋友,去找薄暮社復仇。” 他抬手按住艾莉的肩膀,“我们不单单是为了小绿帽,为了你,而是为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邪恶。” “正如我们一边逃避,而又一边对抗的旧日那般,薄暮社本就不该存在,这不是你的生死可以决定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 维伦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艾莉的话,“我们曾为了公羊镇的自由而战斗,我为了一对地牢里的母女差点搭上性命,可我没有后悔,你们也在为我而拼命。” “我们帮反抗军营地找出了叛徒,给他们拿回了解药。” “我们协助瑟兰多尔取得了与旧日抗爭的胜利,那一战我们同样拼尽全力。” “我们在为那些可怜人爭取他们本该获得的东西,而你,艾莉,当我们站在你身边时,你也不该去独自面对那些危险。” “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解决这些麻烦的。” 维伦用力握了握艾莉单薄的肩膀。 “如果你难以抗拒这种被监视和隨时可能面临危险的感觉,那不如我们就直接去找那些莫莉緹丝的信徒!” 弥拉娜拔出自己的长剑,“我会亲手杀了你所谓的导师。” “我赞同!” 布伦达也抽出自己的一对轻锤比划了两下。 “你看,艾莉。” 见状,维伦鬆开艾莉的肩膀,“我们是一个整体,无论是谁受到威胁,那就都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事情。” “你们————” 艾莉抬起头,眼眶通红。 “没有你们,是我们。” 维伦认真的说道。 弥拉娜和布伦达也都凑上前来,三人將小小的艾莉围在了中间。 让一个严重社恐的人惹上会连累他人的事情,那和让他们去死没什么区別。 事实上,如果小队三人不安慰艾莉反而指责她,恐怕艾莉会直接逃走,然后找个足够高的悬崖跳下去。 而小队从不会如此。 情绪渐渐恢復的艾莉开始主动协助起布伦达,一连三天,她每天早早地起来为小队几人做早饭,又在每晚承担守夜工作。 弥拉娜和布伦达曾担心过艾莉的身体健康,但看著艾莉每天白天一步三摇的状態,他们也就没再多说。 这或许是艾莉试图弥补眾人的一种方式。 至少她开心就好。 不过这可折磨坏了维伦。 儘管这三天小队並未遭遇什么变故和危险,但维伦晚上也不敢睡得太熟。 他总担心半夜会有薄暮社的人偷偷摸过来,带走艾莉或是直接在小队三人面前杀死艾莉,为他们的变態女神完成一场“艺术盛宴”。 所幸因为薄暮社带来的心理压力,弥拉娜这几天也並未找维伦,这才让维伦得以顺利撑过这三天。 “艾莉,今晚我来守夜,你休息一晚上吧。” 入夜,眾人支起露营所需物品,维伦对艾莉试探说道。 “没事,我睡不著,我来吧。” 艾莉一边铺著睡袋一边说道,或许是白天睡足了,她的脸上带著笑意,丝毫看不出应有的疲惫。 “艾莉,你已经连著摇摇晃晃了三个白天,你今晚必须要好好休息。” 眼看商量不成,维伦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与此同时,他忽地感觉汗毛倒竖,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在盯著他。 “好吧,那————我就休息了。” 下一秒,艾莉抬头对维伦笑著说道。 她的眼睛化为纯黑,黑得就像是这毫无月色与繁星的夜晚。 不好! 第130章 薄暮社的夜袭 第130章 薄暮社的夜袭 维伦顾不得瘫倒在地昏迷过去的艾莉,几乎是本能的,他左手从右肩扯下长弓,右手顺势摸向箭袋搭上三箭,朝著让他感到恐惧的黑暗中射了过去。 “砰!” 三箭同时射中了远处一颗大树的树干,並精准地钉在了一个中心点上。 “啪。” “啪。” “啪。” 伴隨掌声响起,一个黑影迈步从树后走了出来,“诗人好身手。” 那是一名长相中性的短髮女人。 “嗖” 维伦又是一箭,穿透女人的长袍一角,將衣服钉在了树上。 见状,女人抬起的双手忽地一滯。 “你怎么不继续鼓掌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维伦再次搭上一箭瞄准了女人,“需要我帮你吗?” 维伦最烦两种人! 一种是装逼的人,一种是不让他装逼的人。 要不是箭头难以穿透树干,这女人刚才就死了。 哪还有命在这装模作样的夸维伦好身手。 “呵,你很自信吗。 女人面色一沉,朝著维伦这边走出两步,却被钉在树干上的衣服扯了回去。 她想拔出箭矢,但在枫红翡翠的魔法效果下,箭矢上布满荆棘到此,根本无从下手,仅凭手扯衣服也扯不动。 “哼。” 她苍白的脸颊有些泛红,瞟了维伦一眼,索性站直身子,用力向前迈出大步。 “嘶拉—— —“ 长袍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女人只当没看见。 “你是薄暮社的人吧?” 看著这身熟悉的黑袍,维伦自然而然地联想道。 “你猜出了我的身份,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高傲。” 女人扬起下巴,“诗人,你的確引起了我的注意。” “嗯————好中二的发言。” 维伦眉头轻皱,內心暗道。 难道莫莉緹丝的信徒都是这种傢伙? “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弥拉娜挡在了维伦等人的面前,手握长剑朝著女人厉声问道。 “我遵从莫莉緹丝女士的意志,来接引她忠诚的信徒艾莉回家。” 女人趾高气昂地说道,“我还要把你们一同献给女士,她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的。” “就凭你?” 布伦达手握双锤,向前逼近了一步。 “我清楚你们的实力,所以我为你们带来了足够多的对手,你们一定会在绝望中,为女士献上最华丽的赞礼。” 话语间,女人又抬手轻拍了两下,周围的树丛中,有十几道黑雾隨之铺开。 他们都是薄暮社的人,而且手里都拿著武器,正朝著维伦等人包围而来。 “就这些吗?” 维伦挑了挑眉,视线环顾四周的同时,搭上了三只箭。 “还不够吗?” 女人笑著摊了摊手,“你们只有三个人,而我们有十八个人。” “放心,战斗不会很快结束的,女士希望看到你们挣扎痛苦的模样。” “嗖” 女人话还没说完,维伦就已將长弓上的三只箭同时射出。 令这些薄暮社信徒震惊的是,维伦明明只瞄准了一个人,可箭在射出后却分成截然不同的三个路线,正中三名信徒的眉心。 “十五个。” 维伦低语一句,另外三只箭就再次射出。 不过短短几息,周围的十几名信徒就悉数倒地只剩下了女人一个。 “你错了,女士,战斗不会持续太久。” 维伦搭上最后一支箭,在女人目瞪口呆之际,走上前来,“我猜你不是那个实际监视艾莉的人,因为你並不了解我们真正的实力。” 他以箭为剑,抵在了女人的眉心,“说说吧,你们到底对艾莉和之前那个骷髏做了什么?” 女人的个子並不高,维伦虽然不像兽人般强壮,但站在她的面前也如同一堵墙般,挡住了跳动的营火光亮。 冰冷锋利的箭尖轻易破开了女人的皮肤,在她眉心留下了一点嫣红。 弥拉娜与布伦达也都走过来,將女人整个围在了中间。 “我————” 女人的声音很没有底气,她既不敢动,也不敢逃。 在任务出发前,大祭司明明说过这一群人最多不超过二环,其中还有一个差点被自己杀死的没用诗人。 结果这个诗人怎么这么强?! 这种精准到堪称诡异的箭术,是连很多专业资深的游侠毕生都难以做到的事。 难道大祭司欺骗了他们?只为给莫莉緹丝女士献上一份礼物? 不,这种死亡简直是最糟糕且无趣的艺术! 女士一定不会满意的。 念及此,女人不顾额头的伤口,抬起头,换了一副和善近乎諂媚的神色,“我记得你叫维伦,对吧?” 她说著,抬起手试图抚摸维伦的胸口,而维伦持弓的手微微发力,就將女人逼退回去。 “回答我的问题。” 维伦冷声说道。 “別激动,先生。” 女人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们什么都没做,她是自愿成为莫莉緹丝女士的信徒的。” “据大祭司所说,她那时孤独而又可怜,是女士拯救了她,赋予了她新生。” “而她也自愿將灵魂献给女士,为女士准备一场盛大的表演。” “你胡说!” 弥拉娜打断了女人的话,“艾莉才不会信奉所谓的女士,她是个正常人!” “人心可从来不会写在脸上,魅魔小姐。” 女人撇了撇嘴,双肩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如果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可怜人儿,说自己是为了躲避旧日而逃难到这里,你们还会这样对我刀剑相向吗?” 诚然,女人的话並非毫无道理。 只是维伦有著魔法地图与警觉在身,又时常对很多事抱有怀疑態度,这才避免了一些潜在的危险。 不过这並不能为女人开脱。 “艾莉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一出现,她就昏过去了?” 想起还在昏迷中的艾莉,维伦继续问道。 “她意志的强度远不及女士。” 女人坦然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都是女士忠诚的信徒,身上背负著祂的意志。” “可艾莉正试图违抗女士,我们一出现,她的神智就会与女士做斗爭,但她显然还没有那样的能力。” “照你所说,只要把你们都杀了,艾莉就不会有事了?” 维伦绷紧了弓弦。 “不不不!维伦先生,杀了我毫无用处!” 女人面露惧色,下意识后退了几分,“如果你们真的想拯救艾莉,应该去杀死大祭司,她才是能真正连通女士並且执行女士意志的人。” “只要你们杀了她,就能切断艾莉与莫莉緹丝女士的联繫,艾莉將重获自由。”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布伦达沉声问道,“你刚才还想杀了我们!” “我可以让艾莉暂时恢復正常,也可以带你们找到我们的大祭司。” 女人诚恳地说道,“其实我並不惧怕死亡,每一次死亡对莫莉緹丝女士来说都是信徒虔诚的赠礼。” “可我不甘就这样被箭射穿,无趣的迎接生命的消逝,那会让我们的灵魂难以抵达莫莉緹丝女士的身边,我甚至不能伏下身子去亲吻她的脚。” “如果你们不愿意相信我,请容我褪去所有衣物,再將我的四肢砍下,在这期间不要让我死亡或昏厥,我要將最绝望的吶喊献给女士。” “请將我悬掛於最高的枝头,让酷烈的阳光侵犯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再让温柔的月色滋润我的伤口。” “我会待我的最后一滴血流干,却永不合上双眼,女士一定会將我视为她诸多骄傲的艺术品之一。” 老实说,听到这些话,维伦有些生理不適。 女人的语气和神色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毫无疑问,她是发自內心的。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我回到了深渊。” 弥拉娜盯著女人,眉头紧皱。 至於布伦达,他在脑补那种场景后,胃里正在剧烈翻涌。 “你先把艾莉唤醒吧。” 维伦暂时收起弓箭,侧身让开了位置。 儘管他很不想让这些薄暮社的变態去接近艾莉,但眼下没有別的办法。 如果他们打算主动出击,女人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就算这女人本意是想將小队引入薄暮社一举消灭,为了艾莉,他们也必须要入这龙潭虎穴。 “那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对吗?” 眼看维伦语气缓和几分,女人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微笑,”出於礼貌,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叫奥尔玛。” 奥尔玛一边说著,一边朝著艾莉走去,“你们的名字我们都清楚,大祭司曾告诉过我们。” 她蹲在艾莉身旁,將艾莉扶起靠在腿上,头微微抬起,轻唱: 一腐朽的躯壳终將凋零,一永夜彼岸的召唤正在低吟,一莫莉緹丝女士早已点亮引路的星。 断裂尘世之茧,让灵魂自由前行,隨她去吧,隨她去吧! 前往那无瑕的永眠之境。 伴隨奥尔玛如同摇篮曲般的声音,一道魔法能量渐渐匯聚,縈绕在艾莉的周身。 “嗯·1 艾莉眉头微皱,有了声音。 “艾莉。” “艾莉?” 弥拉娜与布伦达都忍不住轻唤道。 维伦的眼睛却一直看著奥尔玛,他必须確保这个女人不会伤害艾莉。 “我————” 艾莉抬手揉了揉脑袋,她那双眸子终於恢復正常,“我是怎么了?” 她看了看弥拉娜和布伦达,紧接著看到了维伦的脸,感受著身体被一只手臂温柔揽住,身形猛然一僵。 如果小队三人都在眼前,那抱著自己的人是谁?! 艾莉下意识躲开,扭过头,这才看清奥尔玛的脸。 “她是薄暮社的人。” 维伦上前扶起了艾莉,又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跟艾莉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小队四人围在篝火旁,艾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奥尔玛十分自觉地坐到了远处,並且主动要求让维伦將她捆住。 维伦怀疑这些信徒都有一点受虐倾向。 不,並非一点。 “自从离开沃瑞塔斯后,我的神智就一直不太清醒,我总感觉我的背后有人,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 艾莉睫毛低垂,声音听上去毫无力气,“那个声音说我窃取了她最珍贵的艺术品,她用最恶毒的语言一遍遍咒骂我” “艺术品?” 维伦挑了挑眉,“是莫莉緹丝的声音吗?” “我不確定。” 艾莉双眉微蹙,“倘若奥尔玛说的是真的,那我是在什么时候信奉的莫莉緹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接受小绿帽的那一刻吗?” “如果我真的是祂的信徒,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未接收到祂的任何旨意,除了我的导师外,我连薄暮社都没有听说过。” “那个声音说的艺术品,会是小绿帽的灵魂吗?” 艾莉自语著,不禁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背包。 弥拉娜与布伦达对此毫无头绪,在他们眼中,信奉神明是一件极为正式和隆重的仪式,绝非是脑子一热或是在不经意间就能完成的事情。 而一旦成为神明的信徒,就要去践行祂的意志。 正如弥拉娜伸张正义、布伦达救死扶伤,而维伦去用脚步丈量大地,用诗歌描绘整个世界。 按照莫莉緹丝的意志来看,若艾莉是祂的忠实信徒,那就该不断赐予他人盛大的死亡,有朝一日再將自己完全献给莫莉緹丝。 但艾莉並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一直在研究死灵魔法,如果硬要说,她做过的唯一违背道德的事,就是用多恩的尸体来尝试【操纵死尸】法术。 “艾莉,你当初创造小绿帽的时候,是独立完成的吗?” 维伦想起了在小绿帽意识中看到的魔法阵。 “我原本以为是,但现在我————有些怀疑。” 艾莉目光放空,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那时我每天都沉浸在研究里,经常会顛倒日夜黑白,有时就趴在那堆骨架上睡过去,甚至连做梦的內容都是有关魔法的东西。” “我其实经歷了很长一段毫无进步的时间,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那时甚至想过要放弃。” “直到有一天,我梦到了成型后的小绿帽,她跟我坐在房间里,看著地上的魔法阵。” 闻言,维伦身子不由朝著艾莉凑近了几分,“什么样的魔法阵?” 他觉得艾莉的描述简直和他在小绿帽意识里看到的场景一样。 或许当时的艾莉以为那是长久积累的茅塞顿开,但现在看来,那没准就是来自她所谓的“导师”,甚至是莫莉緹丝的糖衣陷阱。 那法阵未必是单纯为了创造小绿帽,更有可能是艾莉皈依莫莉緹丝的仪式。 只是艾莉並不知晓罢了。 “我记不清了。” 艾莉神色茫然地摇了摇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竟然会忘记那个魔法结构,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凡是经过我手的魔法实验,哪怕是失败的,我也会记得很清楚,可对那个魔法阵的记忆————就好像被凭空抹去了。” “我唯一记得的是,在小绿帽成型的第二天,我们整条街就遭遇了严重的火灾,我和小绿帽虽然逃出来了,但家也没了。 “哦对!” 她的眸子倏然发亮,“当天纵火犯就被抓到了,他们还袭击了领主府,最后点燃身上的油脂瓶选择了自尽。” 气氛忽地陷入了安静。 营火噼啪声中,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远处背对著他们的奥尔玛。 【今夜终究是失眠的一夜。】 【明天我们就要在奥尔玛的带领下进入薄暮社的组织驻地。】 【她说莫莉緹丝女士曾將下意旨,赐予了信徒一门传送法术。】 【他们可以凭藉魔法传送到任何身处主物质位面的信徒周围,也能通过魔法从主物质位面隨便哪个角落回到临近的组织驻地。】 【而他们所谓的大祭司则更为强大,她能够在各个组织驻地穿梭。】 【不过这件事並非定论,这只是奥尔玛的猜测—一】 【因为她去过几个地处不同地方的组织驻地,但每一次都会看到同样一名大祭司在等她。】 【在我、弥拉娜与布伦达的“威逼利诱”下,艾莉终於乖乖的去睡觉了。】 【我告诉她,如果她再不休息,肯定会在与薄暮社信徒的战斗中暴毙。】 【这並非诅咒,而是事实。】 维伦难以理解三天不睡觉的人。 前世那些连续加班的牛马中,有不少因为高强度且连续的工作而猝死的。 他也怕艾莉猝死。 【弥拉娜靠在我的身边,用头轻轻蹭著我的脸,这並非源於欲望。】 【事实上,在经歷了公羊镇以及后面诸多事情后,加上晋升二环,弥拉娜对欲望的控制有所长进。】 【她现在几乎不会陷入像之前那样,嗯————极度饥渴的状態。】 【这是好事,但不耽误她仍旧喜欢在每天晚上贴著我睡。】 【至於布伦达对晕血的抵抗力,也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 【我猜测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我们这一路走来没少见血。】 【我就知道,当初我用莓酒嚇唬他,对他是有好处的。】 【我今晚难以抗拒地陷入回忆,可能是因为艾莉的身世。】 【她跟我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我渐渐发现,我並不了解她。】 【甚至於弥拉娜和布伦达,我也不了解他们。】 【弥拉娜为什么要成为圣武士,布伦达为什么会晕血。】 【我想未来应该还有很多机会了解他们,正如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 【那並非是单纯地去消灭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邪恶组织,贏回艾莉和小绿帽的自由,更多的是—一】 【看到我每一个亲密朋友来时的路。】 写到这,维伦抬头看了小队三人一眼。 作为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他不知道当初是怀揣著怎样的勇气,去將这三人拉拢到一起,形成了所谓的“臭鱼烂虾”小队。 可这支维伦一开始並不看好的小队,却在一次次战斗中胜利,看到了不同的故事,结交了不同的朋友。 维伦想,他终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將“伟大”这一词分享给整支小队。 【说说我的想法。】 【在艾莉谈及她意识不清醒听到的话时,我突然想起了阿德丽女士留给我的话。】 【如此看来,相比那些不会说话只知战斗,但却连站都站不太稳的骷髏,小绿帽简直聪明和灵活的可怕!】 【假设咒骂艾莉的声音正是源於莫莉緹丝,而小绿帽就是艺术品,那么艾莉所谓的“导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仅仅只是为了监视?】 【这显然不符合莫莉緹丝的意志,自然也违背了薄暮社取悦“女士”的宗旨。】 【矛盾。】 【难道她的导师並不是莫莉緹丝的信徒?】 【这让我產生了更多的兴趣。】 【我一定会揭开这其中的秘密,伟大的维伦从不食言。】 第131章 深入薄暮社驻地(1W) 第131章 深入薄暮社驻地(1w) 翌日清晨。 维伦见天差不多要亮的时候,就將奥尔玛给叫了起来。 他不理解,小队三人都没睡著,这个“俘虏”却能做到呼呼大睡。 或许看淡死亡的人都是这样。 儘管他催著艾莉好好睡觉,但是诗人也有几天没睡好了。 他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有隱隱的酸痛,连心跳都比以往快了不少。 维伦发誓,他要儘快解决薄暮社的事,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他翻看过笔记,奇怪的是,日记小姐並没有回覆。 或许她,哦不,他也清楚维伦有著不会及时看日记批註的习惯,所以睡了个所谓的美容觉? 谁知道呢。 “你的魔法阵需要什么东西?” 维伦解开奥尔玛身上的束缚,沉声问道。 “没什么,那很简单。” 睡饱了的奥尔玛脸上红光散发,她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朝著维伦晃了晃,“用这个就行。” 奥尔玛在一片空地上画了半天,组成了一个看上去极为扭曲的图案。 即使维伦对魔法的研究不深,但也觉得这图案像是鬼画符。 正如莫莉緹丝本人那般,变態是不会创造出优美的魔法结构的。 “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奥尔玛审视了一遍魔法阵,扔掉树枝,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黑袍,”你们跟我一起站上来,围成一个圈,就可以进入薄暮社了。” 当看到魔法阵时,维伦內心是有点抗拒的。 但他又別无选择。 “放心,就算我想杀了你们,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 奥尔玛似乎看出了维伦的顾虑,她坦然说道,“维伦先生,这样的死亡对於莫莉緹丝女士来说是无用的。” “她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所以我不会通过这种方式去尝试取悦女士。” “事实上,我之所以愿意带你们去薄暮社,是因为大祭司给我的任务就是將艾莉带回去,而且,” 她顿了顿,又故弄玄虚般继续说道,“进入那里,才是你们苦痛死亡的开始,那正是女士想要看到的艺术。” “所以,只要我们站上去,无论是不是莫莉緹丝的信徒,都可以进入薄暮社?” 维伦指了指魔法阵,状若隨意地问道。 “当然,薄暮社不会拒绝任何想要皈依莫莉緹丝的人。 奥尔玛微笑点头。 可她的笑意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维伦取下长弓,搭上了一支箭。 “噗!” 近距离的一箭贯穿了奥尔玛的头颅,荆棘在她脑袋中散开。 她在双目圆瞪的惊恐中,直直地躺在了地上。 小队三人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留著奥尔玛,无疑是给未来多增添一个敌人。 要不是奥尔玛有能够前往薄暮社驻地的办法,她根本活不过昨晚。 “走吧。” 维伦收起长弓,又给小队几人上了诗人激励的效果,隨后握住了弥拉娜和艾莉的手。 布伦达则並未加入,而是直接走到维伦身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如果我们会经歷不可避免的下坠,显然我在下面会比较安全。” 他笑著说道。 没有意料中的下坠,小队被一团光芒笼罩后,又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血腥的气息不讲道理的冲入维伦的鼻腔,让他原本有些睏倦的神智骤然清醒。 面前是一条紧挨著悬崖的宽走廊,来自地底的风从脚下吹袭而来。 “他们的驻地竟然在地底?” 维伦抬头看著结实的岩顶,没有一丝阳光投射进来。 整片区域的光芒都来自那每隔十来米矗立的灯台,里面泛著腥红如血的光芒o “维伦,坦白来说,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身后的布伦达扶著维伦的肩膀,皱眉低声道。 他在压抑胃里的翻涌。 “深渊都要比这亮堂得多。” 弥拉娜拔出自己的长剑,做好了隨时战斗的准备。 艾莉低著头,紧紧握著自己的法杖,能看出来她十分紧张。 “拿著这个。” 维伦伸手从皮衣內掏出了一张隱形术捲轴这是当初在瑟兰多尔时贝斯瑞娜给他的。 因为他自己掌握了隱形术,所以捲轴被保留了下来。 “他们要找的终究是你和小绿帽,你隱身会安全得多。” 说著,维伦又指了指艾莉的法杖,“关键时候,这法杖或许能救我们的命。 “” 艾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轻声念出捲轴上的文字,进入了隱身状態。 “来吧朋友们,我们註定要面对这些的。” 维伦紧了紧皮衣,从背后取下长弓,率先走在了前面。 自从有了保命的月影法琅,维伦就成为了小队的探路者。 他其实很想让艾莉把小绿帽放出来,但想来又会打草惊蛇。 悬崖的对面,走廊旁边是一扇扇宽大的石门,其上正中统一雕刻著八芒星,周围辅以蕴含莫莉緹丝意志的复杂纹路,还能看到不少带血的抓痕和手印。 这里无疑死过不少人。 维伦逐一走到石门前,试图听见里面的动静,但一无所获。 走廊的尽头同样是悬崖,他们必须找到一扇门进去。 维伦细数了一下,这条走廊里总共有八扇大门,而每扇门上都有八芒星,这绝不是一种简单的巧合。 在维伦的记忆中,八芒星象徵著太阳,象徵著新生与轮迴。 他的神像罗盘主体是八芒星,代表著眾神能掌控生死轮迴,如太阳般的最高地位。 贝斯瑞娜父亲在地底留下的魔法阵主体也是八芒星,那是製造侍卫的法阵,代表著新生。 而维伦在小绿帽的意识里看到的魔法阵,主体也是八芒星。 如今眼前的石门上亦是同样。 按照眾神原本的意志,八芒星的每一芒都有具体的含义。 例如第一芒,也就是正中朝上的那一芒,代表著终结与寂静,那是死亡的直接体现,同时也是新生的起点。 顺时针旋转,第二芒是分解与净化,是肉体的腐朽与灵魂的洗炼,为新生做充足的准备。 但热衷於將死亡视为艺术的莫莉緹丝绝对不会尊崇这样的解读。 尤其是奥尔玛昨夜曾说过,太阳於她的身体是无情地侵犯,可月光则能抚慰她的伤口。 如此想来,莫莉緹丝一定会扭曲八芒星,这八扇门或许正代表著扭曲后每一个星芒的新义。 维伦视线扫过小队三人,如果以最坏的打算来看,他们一进门就会遇上敌人,作战时必须要发挥小队最大的实力。 因此不能出现受到魅惑背弃情谊的可能,也不能被禁用魔法。 正八芒星的第三芒象徵智慧与记忆,那这里的第三扇门后,或许就是摒弃智慧、扭曲记忆的地方。 第四芒是律法与平衡,第四扇门就很有可能是契约与情谊的背叛。 第五芒———— 第六芒———— 维伦看向了第六扇门。 正常八芒星的第六芒象徵塑造与形態,它赋予灵魂新的躯体,决定生命种族、样貌、天赋以及种种新生特性。 那么莫莉緹丝的第六芒,最多只是扭曲种族样貌以及天赋,这並不会影响维伦等人目前的状態。 就算维伦化为一名天赋极差的矮人,他已有的专长和能力一样能让他射出最为精准的箭矢。 “做好战斗准备。” 维伦朝著小队三人嘱咐了一句,旋即坚定地朝著第六扇门走去。 “轰隆!”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更为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维伦必须要眯起双眼,才不至於让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骯脏血液污染他的瞳孔。 映入眼帘的並非意料中的敌人,而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的木製囚笼。 这些囚笼里都关著————形態各异的生物。 他们就像是造物主在醉酒后开的天大玩笑,有生长著两个脑袋三只腿的人类,有胳膊被拉长足以让手掌垫在脚底的矮人,有半边脸生著龙裔样貌的精灵,还有与其他动物“结合”在一起的地精。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分辨不出人形,比如下体长在头上,而脑袋则夹在双腿中间,四肢共同生在背后的————类人生物。 “我一定是在做梦。” 弥拉娜持剑的手都在微微颤动。 布伦达和艾莉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维伦也没想到,莫莉緹丝会將生物扭曲成这种形態。 他一时庆幸被扭曲的是这些倒霉傢伙,而非他们小队四人。 维伦定了定神,走到一个看上去像是正常人的囚犯面前,轻敲了两下木柵格,“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囚笼里的男人佝僂著身子,头深深低下,听到声音后只是抬起眼皮,胆怯地盯著维伦。 “你不会说话吗?” 维伦看向男人只有拇指大小的嘴,试图从中读出什么信息。 “是克里艾拉。” 一道含糊不清像是在水底发出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男人的腹部忽地张开,分为上下两半,鲜血进溅,他的內臟都滑落出来。 浓重的血腥混杂著腐烂气息像是一记迎头袭来的重拳,让小队四人连退数步,布伦达更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呕吐了出来。 老实说,维伦也差点吐了。 这看似正常的男人,他的嘴竟然长在了肚子上! 说话时,夸张到连半个身体都会张开! 维伦还有一些问题,比如“克里艾拉是谁”,“她是不是莫莉緹丝的大祭司”,“她在哪”,但维伦不想再问了。 “你痛苦吗?” 维伦皱眉看著男人,“如果痛苦你就点点头,反之就摇摇头,不必说话。” 男人一边捡著地上的內臟,一边对维伦轻轻点头。 维伦没有犹豫,搭上一支箭,透过木柵栏,朝著男人的脑袋射了过去。 男人应声倒地,瘫在了那滩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的內臟中。 一阵没来由的阴风隨之吹过,维伦的背后汗毛倒竖。 他感觉这是莫莉緹丝的愤怒。 他夺走了这个变態女神的一件藏品。 维伦扭头看向周围,其余囚笼里的生物也都在盯著他。 他们没有说话,但维伦能猜到,他们大概也想这样痛快的拥抱死亡。 而维伦没有再搭上箭矢,这並不是他当下的主要任务。 况且,身处薄暮社的驻地,就算他有月影珐瑯,也不敢去再三挑衅身为神明的莫莉緹丝。 神明能轻易宣判他的死亡。 “走。” 维伦望向远处泛著光亮的地方,对小队几人低声说道。 在诸多畸形生物的注视下,维伦等人穿过前厅,来到了一片更为宽阔的区域。 脚下是通往远处的阶梯,那里站著至少上百名身著黑袍的信徒。 在信徒环绕的中央高台上,一名头顶生有如同公羊般弯曲双角、肤色发红的中年女性正站在那里。 提夫林?! 这算是一种拥有地狱魔鬼血脉的人类衍生种族,他们长相与寿命和人类相差不大,但却有著明显的魔鬼烙印。 比如头顶的双角、粗壮的尾巴、尖利的犬牙以及单色的眼睛。 他们並非天生邪恶,但因为儿时受到排斥与歧视,多半会在长大后成为骗子、窃贼甚至邪恶组织的头目。 正如远处站著的那名提夫林女性一般。 “她就是大祭司吗?” 维伦內心暗道,抬手摸了摸藏在上衣內兜里的【律令死亡】捲轴。 借著距离稍远的优势,维伦低声念诵咒语,对弥拉娜使用了隱形术。 她是小队目前战斗的主力之一,如果【律令死亡】出现差池,弥拉娜能补上这一失误。 维伦对布伦达使了个眼色,两人並肩阔步、顺著阶梯朝远处走去。 左右两边还有相同的七个阶梯,想必源於之前其余的七扇门。 它们都通往这一中心,但其中所要遇见的东西肯定有所不同。 “听著,莫莉緹丝女士追求的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艺术!” 高台上的提夫林高声道,“昨夜那批傢伙已经没了消息,他们並未完成女士的光荣使命。” “而你们,都是我培养出来的精英,是忠诚的信徒,是未来可以去往女士身边服侍她的高贵灵魂!” “牢记你们的使命!” 话语间,一支箭矢破空袭来,朝著提夫林的脑袋射去。 而她却目不斜视,只是朝前迈了一步,箭矢就擦著她的发梢,钉在了不远处的石柱上。 “哦?我们猎物主动送上门了。” 她笑著转过头,看向了从阶梯上走下来的维伦。 黑袍信徒们也都循著提夫林的目光转过身来。 “祭司大人果然厉害,这下我不得不跟你好好聊聊了。” 维伦无奈地耸了耸肩,却没有收起长弓,反倒再次搭上三支箭,朝著信徒们射了过去。 “噗!” 下一秒,距离维伦最近的三名信徒应声倒地。 其余信徒想要上前与维伦开战,但提夫林却喝止了他们。 “看来我之前没能杀死你,其实是女士的意志。” 提夫林双臂抱胸,调笑著望著维伦,“像你这样自大的人,仅仅和你的兽人朋友闯进薄暮社,你们濒死的哭喊一定会让女士感到兴奋。” “如果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將我引荐给你们的女士,把我俩放在同一个房间里,再准备一张舒適的大床,我一定会让她更兴奋的。” 维伦说著,又射杀了三名信徒,而后挑眉看向提夫林,“如何呢?祭司大人?” 维伦越是如此,越是让提夫林不敢轻举妄动。 自信本身就是一种有力的武器。 何况维伦是从第六扇门走出来的,那意味著两种可能: 一是他单纯运气好。 二是他理解甚至看透了莫莉緹丝女士的意志,而在眾多能轻易要了他性命的门中,选了一个最为安全的门。 加上维伦现在的表现,答案显然是后者。 这样一个聪明的人,绝不会毫无准备的来到薄暮社一他一定有他的底牌。 念及此,提夫林笑著从高台上走下,来到维伦近前伸出了手,“我是克里艾拉,莫莉緹丝女士的大祭司,我想阁下说的对,我们应该好好谈谈,相互交换一下条件。” 1 第132章 律令死亡,埃什梅拉 第132章 律令死亡,埃什梅拉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跟魔鬼之子谈判。” 维伦收起长弓,双臂抱在胸前,微笑看著对面的克里艾拉。 布伦达则手握双锤,时刻准备与周围那些黑袍信徒战斗。 “呼— ” 克里艾拉下巴轻抬,深吸了一口气,双目虚合,一副享受的模样,“我能感觉到你们的诚意,你们身上有著艾莉那小傢伙的气息,还有莫莉緹丝女士最珍视的艺术品。” “如果你们单单只是为了来找麻烦,足够聪明的话,就不该带著那件艺术品过来。” “而既然你们把它带来了,那我可以猜测,你还有別的需求。” 她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朝著维伦投来审视的目光,”让我听听吧,你想让我用什么来交换?” “女士,你既然看见了我的筹码,何不也礼尚往来,把你的筹码摆出来?” 维伦挑了挑眉,“你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用来交换的?” “哦对。”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提醒道,“不要跟我提你那可悲的女士,我了解过她飞升前的过往,诗人不屑於得到这样一个变態神明的眷顾。” 闻言,克里艾拉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慍怒。 对於虔诚的信徒尤其是与神明最为亲近的祭司来说,辱骂神明比辱骂他们本身更让人愤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她还是压下了火气,她不知道这个诗人是如何在她跨过位面界限的大手里活下来的。 他的背后是否同样有强大的神明护佑? 或者说他是否在瑟兰多尔得到了什么来自精灵族的珍贵赠礼,克里艾拉並不清楚。 “呵呵————” 思绪间,克里艾拉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意,她仍旧儘量表现得坦然,”事实上,女士並不在意艾莉,她不过是我们薄暮社的一个叛徒罢了。” “只要你愿意交出女士的那件艺术品,我可以自作主张放过你们和艾莉。” “等等。” 维伦打断了克里艾拉的话,“你刚才提到放过”,对吧?” 他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三支箭,朝著信徒们射了过去。 “噗。” 三名信徒应声倒地。 “我既然敢来这里,还需要你来放过我吗?” 短短片刻,维伦就在克里艾拉眼皮底下杀了九名信徒。 “维伦!” 克里艾拉终於再也忍不住,她怒喝一声,眸中泛起火光,一把血红色弯刃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这就急了?” 维伦失望地轻嘆了一口气,“坦白来说,我想要的是信息。” “是关於艾莉所谓的“导师”,以及她是如何成为莫莉緹丝信徒的信息。” 战斗在所难免,但维伦仍不断在危险边缘反覆横跳。 他必须要在真正开战前儘可能多削弱一些薄暮社的人手。 可恶,他为什么只有五根手指头? 除去大拇指外,他一次最多只能搭上三支箭矢。 “导师?” 听到维伦的问题,克里艾拉眉头微皱,“什么导师?” “当初是谁引导艾莉皈依的莫莉緹丝?” 维伦心里也有点没底,这傢伙不知道? 难道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艾莉的导师並非莫莉緹丝的信徒? “没有人引导她!她是主动投靠女士的。” 克里艾拉否认道,“而且她从未做过取悦女士的事情,因此在女士得知自己的藏品失窃前,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她!” 她略显激动的语气看上去並不像是假话。 维伦有点懵。 也就是说,在多年前,一个神秘女人潜入了莫莉緹丝的神国,偷走了小绿帽的灵魂,並將其带给了艾莉。 而这个神秘女人还顺手帮艾莉杀死了那名告发艾莉研究死灵法术的学徒,並將骨架完整地送给了她? 甚至於艾莉在魔法上的顿悟以及毫不知情的皈依莫莉緹丝,可能都是这个神秘女人的手笔? 为什么? 这是某个巨大阴谋的其中一环,还是那名神秘女人对艾莉的特殊照顾? 维伦收起长弓,微不可察地与克里艾拉拉开了一些距离。 如果这位大祭司没有说谎,那维伦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就不在这里。 “还有一件事,你们女神想要的艺术品为何那么珍贵?” 维伦再次將双臂抱在胸口,以便隨时掏出那张绝杀的捲轴,“到底是谁偷了它?” “我不知道。” 克里艾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艺术品在你们身上,而我需要拿回它。” “看来你无法提供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维伦面色一沉,“很遗憾,克里艾拉女士,我想我们的谈判失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一阵凛冽的寒气骤然袭来。 “咔咔一—” 石砖地面在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而那群站在一起的信徒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绕后的艾莉凭藉【寒冰锥】悉数化为冰雕。 “动手!” 弥拉娜的银刃隨她虚化的身形一併显现,对信徒降下终末的审判。 伴隨一记雷鸣斩,一名信徒被活生生从中劈开,而他破碎的身体又被强大的声波震退,让旁边几名信徒也隨之踉蹌倒地。 布伦达大步奔行衝进信徒群中,一对轻锤胡乱舞动。 好吧,他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们都在。” 与此同时,克里艾拉阴笑著看著维伦,“正好省了我的事。” 说著,她脸色一拧,发出了一阵暴喝:“炼狱!” 下一秒,维伦脚下倏然升起炽热的烈焰,將他包围在了其中。 这是提夫林的天赋法术,一环的【炼狱叱喝】。 而维伦並不慌张,他心念一动,手上戒指泛起魔法光芒。 雾气笼罩间,维伦將自己传送到了远离信徒混战的地方。 一旦开战,就没有花里胡哨的魔法炫技,克里艾拉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他必须要一击致命。 维伦单手抽出【律令死亡】捲轴,怒目瞪著克里艾拉,”生命,此乃僭越。” 他念诵之音似有神明加持,深沉又充满力量。 而他周围匯聚的魔法能量宛若暴风与怒涛,强大的气场让原本手持匕首想要攻击维伦的克里艾拉连退了数步。 “不好!” 克里艾拉脸色骤变,惊恐不言而喻。 她连忙转身想要跳上高台,一只无形的魔法之手却从背后攥住了她的脖颈。 “我即真理,宣告汝之终结。” 捲轴在维伦手中化为如同冰晶般的金粉,隨一阵微风飘散。 克里艾拉被大手凭空提到空中,她竭力想要挣扎,但却无能为力。 信徒们也被这威压震慑地难以喘息。 “你————” “你杀不死————我。” 克里艾拉用沙哑的嗓音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旋即彻底没了气息。 “咚!” 她的身体从空中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杀完了。 克里艾拉死后,信徒们群龙无首,在小队几人的武器与魔法轰炸下,如愿去见了他们信奉的莫莉緹丝。 “呼。” 弥拉娜在一名信徒身上擦去银剑沾染的血跡,长舒一口气,將剑收回了身后o 布伦达仍是不敢完全睁开眼,或许刚才那名腹部“开口”的男人给他造成的衝击太大,导致他现在面对一堆尸体时,很难做到平静。 “抱歉,艾莉。” 维伦走到艾莉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还是没能搞清楚当年的事情,但至少薄暮社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艾莉轻轻点了点头,嘴唇翕动,片刻后才低声开口,“我想我可能骗了你们,而我的记忆也欺骗了我。” “不,艾莉,就算你当年是主动皈依莫莉緹丝,但小绿帽的来源依旧未知。” 维伦柔声安抚道,“这也是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原因。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单凭你自己,是不可能潜入神国,偷取到小绿帽的灵魂的。” “別担心,我们都相信你。” 弥拉娜也凑上来说道,“等我们杀光所有的邪教徒,答案自然会出现的。” “好了,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搜刮完我们还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维伦说著,率先走到了克里艾拉的尸体前。 他记得克里艾拉手中有一把血红的弯刃匕首,看上去价值不菲。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时,神色却忽地一凝。 那不是克里艾拉! 准確来说,不是刚才与维伦谈判並战斗的克里艾拉。 她甚至不是提夫林,而是一名人类女性! 维伦想起了克里艾拉临死前所说的话你杀不死我。 克里艾拉逃了? 她竟然能逃得过九环的法术? 这不可能。 如果她有接近神明的力量,刚才就不会与维伦进行谈判。 是莫莉緹丝的帮助吗? “怎么了?” 见维伦半天没有动静,眾人都围了过来,在看见地上的尸体后,他们也都陷入了沉默。 一阵阴风从远处吹袭而来,维伦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今天远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开始。 为了保险起见,维伦没有去探索其他的七扇大门。 他只是把来时经过的第六扇门內的那些诡异生物尽数射杀,给予了他们自由。 而在射杀完最后一只生物后,维伦整个人近乎虚脱,他不停地喘著粗气,背后早已被汗水浸透,但四肢却是冰凉。 这或许是来自莫莉緹丝的愤怒,维伦毁了她的一整个“展厅”。 小队三人本想帮忙,但弥拉娜与布伦达只擅长近身作战,谁知道囚笼里的那些傢伙会不会趁机反扑。 而艾莉本就深陷薄暮社与莫莉緹丝信仰的图国,因此这件事只能由维伦独自完成。 弥拉娜与布伦达搀扶著维伦,艾莉则在刚才作战的区域仔细观察了一遍,最后在一处昏暗的角落位置,发现了一道隱藏在墙壁上的石门。 这石门与周围墙壁的顏色有著细微的差距,但因为隱藏在阴影中,这才不易察觉。 艾莉伸手在石门周围摸了半天,也没发现开门的机关,用力推了推也全然推不动。 “让我来。” 布伦达鬆开维伦,向后退了两步,准备凭藉身体直接將门撞开。 “省省吧。” 维伦无力地摆了摆手,他尽力站稳身子,口中低声念出咒语。 伴隨一道“轰隆”的响声,牢固的石门似乎鬆动了几分。 对於这种难以破开的门,【敲击术】是完美的不二选择。 布伦达横向挪开石门,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个生活房间,里面摆放著正常的起居家具,旁边的书桌上,杂乱堆著不少书籍和文件。 显然,这应该是克里艾拉平时生活的区域。 在房间角落,还有一个通往上层的梯子,想必应该可以通过它离开薄暮社。 攀爬梯子无疑是一件体力活,维伦並没有著急离开,而是自顾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被褥泛起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息,他抬手掩住鼻腔,等待这充满微生物的味道散去。 “你们先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我需要缓缓。” 维伦从没有这样虚脱的感觉一即使那天早晨从贝斯瑞娜和施琳的房间里走出来,他也只觉得有些腰酸。 诗人向来觉得自己的身体不错,但在神力面前终究还是太弱。 他对莫莉緹丝的了解也远远不够,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要面对神明,实力与认知的提升都很关键。 念及此,维伦强撑著疲惫的身体,屏住呼吸,在床周围翻动了几下,试图找到能获取信息的物品。 然而除了一些沾血的杀人凶器,床上一无所获,倒是床角的一个宝箱吸引了他。 “鏗鏗!” 坚固的锁发出了拒绝的声响,维伦再次施展了敲击术。 是一本笔记。 他翻开笔记,前几页不乏对莫莉緹丝的讚美之词,往后则是一个人员名单。 上面记录著至少几十个人的名字,有些名字已被黑色笔跡划去。 维伦又向后翻了几页,发现每个名字都有单独的一页用来专门记录,记录的內容———— 是他们的死状。 “这是薄暮社的谋杀名单?” 维伦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又前后检查了一遍,被笔跡划去的名字都详细记录著他们当时惨烈的死状。 而倖存的名字下,只有计划的谋杀方式: ——塔苏德,极其顽劣的暴食智者,多次拒绝向女士献上忠诚,並曾用卑劣的知识辱骂和攻击女士。 —一建议用药物使其陷入沉睡,剥开他的肚子,將他所有可笑的研究填入其中,並用他的肠子將其绞死。 一註:在对其进行开膛破肚后,务必想方设法將其唤醒,他必须要用他绝望的歌声来向女士赔罪。 一社员可以在晚间於埃什梅拉的骷髏餐厅找到他。 “埃什梅拉?” 维伦眉头轻皱,不由看向不远处的梯子。 难道———— 那里能通往埃什梅拉? 小队穿过狭长潮湿而又黑暗的通道,推开一个沉重的木质合页板后,终於重见天日。 时间刚过午后,春风和煦温暖,吹散了些许维伦身上的疲累。 他们处在一个废弃的马厩,耳边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快点!就是这!” 小队循声望去,见有三名五大三粗的光膀子壮汉正拖著一名陷入昏迷、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的衣服有多处被暴力扯开,白皙的皮肤还粘著血跡和灰土。 在对上小队几人的目光后,壮汉们只是微微一愣,而后就同时放下了手中抓著的女人。 “哟,今天运气不错。” 为首的壮汉嘴角浮起笑意,他脸上那一层层肉褶甚至都难以掩盖心底的猥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著站在前面的维伦扬了扬下巴,”喂,兄弟!我们交换著玩玩,怎么样?” 他侧身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女人,“这是刚搞来的,我们都没来得及上手,绝对新鲜!” 闻言,维伦並没有直接回绝,而是也笑著上前,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哪里的女人?乾净吗?” “呵呵,兄弟,你是刚来的吧?” 男人轻哼一声,“埃什梅拉什么时候有过乾净女人?你要是那么爱乾净,就应该去修道院!” 他的话引得后面两名男人一阵发笑。 “老实说,这是我今早刚从赌场后门花一金幣买下来的,据说这娘们儿劫杀了个有钱的老爷,想来赌场碰碰运气。” 男人不屑地朝一旁啐了口唾沫,“但好运可不会总眷顾一个人,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的,恐怕我就能在下水道里看到她的尸体了。” “好吧。” 维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恕我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说著,他便转身准备带著小队离开马厩。 “站住!” 男人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怒道,“带著两个婊子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吗?” 眼看男人气势汹汹地衝过来,他身后两名同伙也都掏出了武器,维伦只是肩头一抖,任由长弓顺势滑落在掌心,隨即搭上一支弓箭,直直地朝著男人的脑门射去。 “噗!” 锋利的箭矢轻易贯穿了男人的脑袋,箭头上还掛著红白相杂的粘稠。 男人双目圆瞪倒地之际,他的两名同伙顿时转身想要逃跑。 两箭而已。 马厩重归寂静,维伦却未收弓,而是又將一箭送给了躺在地上的那名女人。 “维伦你————” 见状,布伦达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连她也要杀?她是无辜的。” “无辜?” 维伦扭头瞟了布伦达一眼,“没听说吗?她劫杀了一个有钱人。” “我只是在替那个有钱人报仇罢了。” 维伦重新挎上长弓,“伟大的诗人不喜欢英雄救美的故事,我也不会在这等她醒来,听她讲那些虚偽的感谢。” “还有,” 他拍了拍布伦达背后的次元袋,“看好我们的东西,对这些人来说,我们也是有钱的老爷。” 话语间,维伦朝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嗯————杀了几个人,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走吧布伦达!埃什梅拉不允许我们大发善心,这是诗人教给你的第一课。” 弥拉娜和艾莉以沉默表达了认可,而布伦达则低头思索了一会,又膘了一眼那名死去的女人,这才跟在了队伍最后。 1 第133章 十只耳朵与下水道的老鼠(1W) 第133章 十只耳朵与下水道的老鼠(1w) 埃什梅拉正如“老鼠教父”里尔以及书中所说那样,是一个完全自由的城市o 这里没有巡逻的卫兵,没有圣武士,路过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自由的———— 笑容或痛苦。 诚然,他们也会泼洒自由的鲜血。 仅仅走过一条街,维伦就目睹了三次猥褻、两次抢劫、五次背后暗杀以及六次街头格斗。 所幸他们这一队人身上都沾染著多多少少薄暮社信徒的血跡,加上人多势眾,又有高大的布伦达作为门面,並没有再碰上无端挑衅的傢伙。 只不过———— 那一双双色迷迷的猥琐目光让小队几人都很不舒服。 男人看弥拉娜与艾莉,女人看维伦。 没人看布伦达,也让布伦达难受。 “我想我们应该去找一家铺子,换一身破烂的乞丐装,再把脸上涂满泥土,这样就能让我们看上去更像是本地人。” 维伦半开玩笑地说道。 “维伦,如果我一会儿忍不住去砍人,你不要拦我。” 弥拉娜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怒,”我真的有种回到深渊的感觉,这里没有恶魔,但人人都像是恶魔。” “所以薄暮社把驻地选择在这里是有道理的。” 维伦视线环顾四周,“即使这些人不是莫莉緹丝的信徒,他们偶尔也会製作出让莫莉緹丝满意的艺术性死亡。” 话语间,维伦拐进了一家杂货店。 说是“杂货”一点也不为过,这店里的货架上毫无规律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断掉的剑、只剩一只的靴子、半截皮带,某位夫人被风吹落的內衣、以及堆成一撮的指甲盖,不明生物的毛皮———— 柜檯后缩著一位独眼中年男人。 维伦礼貌地带著小队暂时在店铺门口等候。 “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你。” 维伦轻轻耸肩,“谁都有这样的时候,对吧?” “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提起裤子,用那只浑浊独眼看著维伦等人。 “我要十只恶人的耳朵。” 维伦沉声说道。 “恶人?” “嗯哼,比如那些无缘无故夺去他人性命但仍旧在城里快活的人,或者是强迫谁家小姐夫人跟他睡一觉的那种人。 维伦微笑解释著,“別误会,先生,我是一名卓越的炼金术士,而这些恶人的耳朵能为我炼製出最满意的药水。” 男人狐疑地盯著维伦看了一阵,冷冷开口:“二十金幣。” “十金幣。” 维伦拦腰砍了一半的价格。 “二十金幣。” 男人分毫不让。 “先生,看来你完全没有搞清楚这笔生意的情况。” 维伦单臂倚靠在柜檯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隨意地掂量著金幣,发出阵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撞击声,“赌场后门那群失败的赌徒不过只卖一金幣而已,每个赌徒大概都会有两只耳朵,如果我去找他们,只需要花费五金幣。” “而我给你开价十金幣,你竟然还不满足。” “想想看,你只需要动用你本地人的优势,帮我分清哪些是我需要的恶人,就能白捡五枚金幣,甚至还有五个没了耳朵的漂亮女人。” “她们除了赌运不济外,就没什么缺点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维伦直视著男人那只独眼,將十枚金幣拍在了柜檯上,气势丝毫不弱。 对峙片刻,男人终是垂下了头,“成交。” 他收下金幣,又从柜檯后抽出一把匕首,在磨刀石上来回磨了几次,隨后绕出柜檯,朝著杂货店外走去,“我很快就回来。” 几秒后,维伦等人听见了第一声惨叫。 但声音並未持续太久,那人大概是被杂货店老板一併杀了。 “维伦————你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 布伦达又一次被维伦的行为震惊。 维伦跟小队的人讲过关於里尔的事,因此他们在到达埃什梅拉后,要先去拜访“马仔”们。 “我刚才还想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割下那些薄暮社信徒的耳朵?” “我担心我的老鼠朋友们吃不惯外地的口味。” 维伦轻轻歪过脑袋,看向布伦达,“而且,让那群恶人受到一点小小的惩罚也是好事。” “听到刚才那声惨叫,我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弥拉娜一直微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我也是。” 艾莉举起了小手。 在杀光薄暮社的一个驻地后,艾莉变得稍稍活泼了一些。 不多时,男人就带著一身血返回了杂货铺。 他先是扫了一圈货架,確保上面並没有少东西,这才回到柜檯后,將血淋淋的耳朵堆在了柜檯上。 这男人看上去是个“老手”,割下的耳朵都极为完整,没有出现残缺的情况。 但维伦低头细数了一遍,柜檯上只有九只耳朵,还差一只。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男人一手扯起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握著匕首割了下去。 维伦不由后退,以免鲜血溅在自己身上。 “呃————” 男人疼得五官近乎缩成一团,但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给,十只耳朵。” 他用力將最后一只自己的耳朵也拍在了柜檯上。 维伦强压下內心的不適,伸手將十只还带著温度的耳朵拢进了衣兜。 “与您交易,真是让人愉快。” 他礼貌说罢,旋即带著小队离开了杂货铺。 顺著街边路牌的指引,维伦等人一路来到了凡瑟姆街。 这里是赌场和妓馆聚集的红灯区,整条街瀰漫著铜臭、酒精以及纵慾的气息。 此时正值下午,太阳还未西垂,这条街的人並不多。 有不少才刚睡醒的妓女睁著惺忪的眼睛,將一桶桶不明液体倒入街边的排水渠,也就是下水道。 而赌场则开大门,清洁人员把屋內混杂著酒与血的水悉数扫到街上他们正在打扫卫生,为晚上的正式营业做准备。 遵循里尔的话,维伦细数著自己的步子,很快就找到了所谓通往下水道深处的洞口。 但这里不断有污水流经,就算维伦將耳朵放在洞口,想必那些老鼠也不愿意爬上来。 况且耳朵很有可能顺著水流直接掉入洞口,让那些老鼠以为这是“上天的馈赠”。 就算布伦达使用枯水术,从赌场被扫出来的水也会再次经过这里。 维伦扭头看向远处扫水的清洁工,那是两名肤色较深的女性。 她们长相精致且穿著暴露,或许这也是赌场的一种营销方式。 连清洁工都这样貌美火辣,更別说里面的那些女性。 去妓馆只能通过散財来博取美色,但在赌场不仅能免费看到美色,兴许还能挣上一笔。 维伦能感觉出来,妓馆的那些女的看这些清洁工的眼神中都带著刀子。 她们一夜下来,无意中收到的小费或许都比妓馆的某些女人多。 “我去跟她们谈谈。” 维伦撂下一句,自顾地朝著那两名清洁工走去。 “嘿,姑娘们!今天阳光不错,对吗?” 维伦上前大方地打著招呼,“但我发现了比阳光还要耀眼的东西,那就是你们两个。” “你们的美貌简直像是神明的馈赠,让人难以自拔!” “呵呵————先生。” 其中一名清洁工看向维伦,“如果您有什么需求,不妨去对面转转,那里的女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满足您的。” 她指的是妓馆。 “哦不!那太庸俗了。” 维伦连忙摆手,“我更想把你们比作含苞的花朵,让人不忍採擷。” 另一名清洁工闻言也停下手中动作,见维伦长相年轻英俊,穿著虽不算华贵,但绝不普通。 尤其是脖颈上悬掛著的隱隱发光的紫色宝石,就算是不懂珠宝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先生,我是路易莎,她是菲拉。” 后抬起头来的清洁工介绍著自己与同伴的名字,“请问我们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维伦敏锐地观察到了路易莎的眼神,他脖颈上的【月影珐瑯】可是保命的“神器”,无论谁看向那里,他都会有所察觉。 妓馆是明码標价,赌场是无底深渊。 念及此,维伦换了一副焦急而又匆忙的神色,“想必两位女士一定能看出来,我是一名风流的诗人。” “我漂泊数年,阅人无数,但却终究找不到挚爱。” “因此,就在刚刚,我决定要拿出我最珍贵的戒指,將它赠予我今天第一位爱上的女人。” “可是,可是————” 他压低了些嗓音,看上去极为悲痛,“我的戒指掉进了排水渠,我內心无比想要找到它,但却不断有水流过来。” “美丽的小姐们。” 维伦伸手握住了路易莎的胳膊,又瞟了站在后面的菲拉一眼,“你们能否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试图找到那枚戒指,我发誓如果我找到了它,一定会把它送给你们其中的某一个。” “你们正是我今天同时爱上的第一个女人!” 好吧,维伦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但又有什么所谓呢? 诗人本该如此。 看著维伦如此激切,路易莎看上去率先被这感情所打动。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嘴角下抿,面露不忍:“噢!亲爱的,你的经歷真是让人难过。” “我真的很想给你时间去找到那枚戒指,可你应该清楚,里面还有人等著我们儘快把这里打扫完呢。” 果然,能混跡於赌场的人都不简单。 维伦的表演只是为路易莎提供了一个长远的期待,但这並不耽误她需要为协助维伦得到报酬。 “当然。” 维伦伸手掏进另一边乾净的衣兜,取出了两枚金幣,拉过路易莎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你的心灵正如你的外表一样迷人,路易莎小姐,这是你应得的。 站在后面的菲拉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原本是自己先搭的话,最后反而是路易莎拿到了亮闪闪的金幣? 这不公平! 可她又想起诗人承诺的戒指一事,想必那枚戒指的价值一定超过两枚金幣。 这诗人脖子上的项炼、手指上的戒指以及长弓上镶嵌的宝石都能成为佐证。 就在路易莎准备心安理得地收下金幣时,菲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將金幣夺走,塞回了维伦的手里。 “能为您这样英俊而又礼貌的先生提供帮助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不该在您本就难过时要求您更多。” 菲拉状若诚恳地说道,眼神还不经意的瞥向路易莎,”我们会为您爭取时间,您快去寻找您的戒指吧。” “万分感谢您,菲拉小姐。” 维伦握著菲拉的手微微躬身道。 下水道的水暂时停了。 远处的路易莎和菲拉吵起来了。 赌场的负责人在其中劝架。 维伦看著手中没能花出去的两枚金幣,很是满意。 “维伦,我觉得相比诗人,你更適合去当一个骗子,我的意思是,你的心思真的很灵活。” 布伦达眉头轻皱,半是夸讚、半是感慨地说道。 “布伦达,我想你並不清楚,其实诗人本来就是骗子。” 维伦蹲在下水道旁,伸出一根手指对著旁边的布伦达晃了晃,“你以为那些歌颂和讚美的诗歌都是真话吗?不,那都是我的观眾喜欢听的谎言。” 他说著,將口袋里的耳朵悉数放到了下水道的洞口,又给自己上了个【动物交谈】的效果。 不多时,一道声音就从洞口传到了维伦的耳畔:“那群可恶的人类终於把他们的脏水泼完了!” 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洞口探出头来,儘管它的身上有些湿,但依旧难以掩盖皮毛的鲜亮—— 这老鼠平时吃的肯定很好。 毫无疑问,映入这老鼠眼帘的是足足十只“新鲜”的耳朵,它並未被这突然的美食冲昏头脑,而是抬起头,对上了维伦的视线。 “这些食物是你放在这的?” 老鼠警惕地看著维伦,“你是谁?” “我是里尔·斯托维恩的朋友,维伦·凯勒斯,我带著里尔的问候而来,代它向你们问好。” 维伦笑著对老鼠说道。 “里尔·斯托维恩————等等!” 老鼠低头沉思片刻,骤然抬起脑袋,“你是老大的朋友!” “你跟我————算了。 看著维伦等人的体型,老鼠放弃了前往地底的邀请,“你们来这做什么?里尔老大还好吗?” “它好的不得了,甚至还跟我喝了不少酒。” 维伦將沃瑞塔斯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眼前的老鼠。 “里尔老大竟然会跟你一起喝酒?他以前跟我们在这里的时候,是滴酒不沾的!” 老鼠不得不重新审视维伦对於里尔的重要性。 “可是里尔老大不是只让你带一块奶酪或是一只耳朵吗?” 老鼠看向面前堆放著十只耳朵,“你为什么带来这么多?” “这是应有的见面礼。” 维伦坦然说道,“里尔是你们的老大,而我只是他的朋友,我不该以你们首领的姿態来命令你们,我更愿意用真诚与你们成为朋友。” 听到这话,老鼠盯著维伦,眨了眨眼,“我得承认,你是我见过最慷慨的人类。” 老鼠嗅了嗅那些耳朵,“它们甚至还带著一点温度,真是再新鲜不过了,就像我半夜爬到別人家床头直接咬下去那样!” 它摇了摇粗长的尾巴,“说吧,你想杀谁?” 维伦没想到老鼠们都这么直白。 他皱了皱眉,“事实上,我並没有想要杀谁,只是可能会在埃什梅拉待上几天,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没问题!” 老鼠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从里尔老大离开后,我们秉承他的意志,占领了埃什梅拉整座城市的下水道。” “嗯————” “无论你在哪里,哪怕是情热幻梦之庭,我们也能帮上你的忙。” “情热幻梦之庭?” 维伦眉头轻挑,“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城主府,是践行自由到极致的地方。” 老鼠直起半个身子,指了指远方,“那里欢迎所有自由的灵魂,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但要记住,一定不能深陷其中,那会杀了你。” 说到这,老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朝著洞口钻去,“你在这等我一下。” 大约几分钟过后,老鼠再次返回排水渠,它的怀里还抱著一只金属口哨。 “拿著这个,朋友!” 老鼠起身將口哨递到了维伦手中,“如果你在埃什梅拉遇到了任何难以解决的麻烦,都可以吹响这只口哨,它会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 “这是里尔老大临走前留给我们的,它说它要去寻找一个拥有秩序且善待老鼠的地方。” “它说如果未来有人类以它的名义来到埃什梅拉,就让我们把这个给他,这就是友谊的见证。” “不过我建议你,吹响它之前,一定要好好清洗,你们人类通常都会因为一点不够乾净的小病而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没想到老鼠也会露出如同人类般的和善微笑,它微微咧起嘴角,“我叫艾普奇,很高兴认识你,维伦先生。” 第134章 骷髏餐厅,薄暮社的魔法阵 第134章 骷髏餐厅,薄暮社的魔法阵 老实说,维伦感觉埃什梅拉的老鼠都比这里的市民有人情味。 老鼠看上去至少像是老鼠,但人看上去並不像是人。 趁著夜色渐进,凡瑟姆街人变得多了起来,维伦带著小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离开时,路易莎与菲拉还在吵架,两人开始互相扯头髮和衣服。 要不是这场衝突事关自己,维伦还真想在旁边凑凑热闹。 不过,他现在要去薄暮社杀人笔记上所说的骷髏餐厅。 作为暴食智者的塔苏德,能让他常去的餐厅,味道一定不错。 而且维伦打算將笔记上的事告诉塔苏德,让他提前防备著一些一每一次成功的死亡艺术都是在取悦莫莉緹丝,这无疑会增强她的力量。 如果维伦有朝一日真的要面对神明,那自然不能让莫莉緹丝过的太舒服。 他一边走著,隨手摊开魔法地图,周围密密麻麻都是黄得发红的圆点,其中还有不少红得发紫的圆点。 埃什梅拉的市民就像一个个隨时可以被点燃的火药桶,多看一眼都会爆炸。 “如果自由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与沃瑞塔斯变態的节制没什么区別。” 维伦感慨般地摇了摇头,暗自记下了那一撮撮红点聚集的位置,旋即收起了魔法地图,转头看向小队三人,“你们猜这里会有旧日的信徒吗?” “肯定有,但他们恐怕都活不长。” 布伦达撇了撇嘴,目光不由得落到一个没了双脚的男人身上。 他趴在地上,用手往前挪动著,伤口被骯脏发黑的布条包裹,每一次移动还有血从布条中渗出。 这男人几乎是贴著街道的排水渠前行,但仍有过路的人会朝著吐口水或是上去泄愤般的踢上两脚。 “嗖!” 一支箭矢穿过人群间的缝隙,精准地命中了男人的脑门,给予了他解脱。 有几名过路人循著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向维伦,眼中泛起不言而喻的怒火—— 他们肯定是认为维伦冒犯甚至险些杀了他们。 维伦对此却是浑不在意,继续朝前走著。 “维伦。” 弥拉娜的声音传到耳边,她抬手挽住了维伦的胳膊,“你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嗯?你是说刚才在薄暮社吗?” 维伦有些疑惑,“来了这里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射杀那个男人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弥拉娜儘量保持著语气的平和,“你是想给他解脱,还是单纯的在享受掌控他人生死、而无需付出代价的快感?” “我並非否定你,维伦,你知道的,我从来都相信你。” 她用细腻的手掌安抚般地轻轻摩梭著维伦的胳膊,“就算这城市中或许没有真正的正义之士,但你並不了解那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在我们看来,他只是一名没了双脚的可怜人。” “你为何要裁决他的生死?” 弥拉娜的身上有隱隱的圣光縈绕,这让维伦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对,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个男人? “我刚才就站在你身边,你在搭箭拉弓时,脸上那抹笑意显然是发自內心的,但你从前並不是这样的人。” 维伦忽地驻足。 从他进入埃什梅拉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亲手杀了五个人。 就算这里是自由与罪恶之城,他也不该如此。 他猛然回想起在马厩时,射杀三名壮汉与一个女人后,他身上的那股难以消解的疲惫顿时褪去。 杀戮宛若一剂良药,让他感到身心舒畅。 这不对。 难道他被莫莉緹丝影响或是诅咒了? 是什么时候? 在第六扇门后杀死那些诡异生物时吗? 念及此,维伦將长弓与箭袋同时取下,递给了弥拉娜,”在我恢復正常前,不要再给我武器。 弥拉娜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埃什梅拉的秩序混乱,但该说不说,它的城市发展相对完善。 街道宽阔铺设大小相近的石砖,每个路口都有明確的指示標识。 夜幕降临前,还会有专门的市政人员来清洗街道上的血跡与排泄物。 骷髏餐厅。 这餐厅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主体是由头骨拼接而成,呈现一个不太完美但像模像样的巨大骷髏头。 內部用细长平直的腿骨铺设地面,吊灯是在头骨里放上蜡烛,就连桌子也是平放完整的胸骨、在其后支起几根结实的脊柱来组成类似柵格平台的模样。 维伦觉得他像是进入了前世某个骷髏主题餐厅。 “不知道为了建起这家餐厅,有多少人要搭上性命。” 布伦达眉头拧成一团,即使这些骷髏都散发著惨白的顏色,並无血跡,但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牧师,他还是感觉到了严重的生理不適。 “旧日降临前,各国和各族之间多有战爭,想要找到尸体取出骨骼並不难。” 维伦解释著,又看向一旁的艾莉,”我觉得小绿帽应该会很喜欢这家餐厅,这里都是她的同胞碎片。” 艾莉虽然低著头,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等我们彻底摆脱了薄暮社,再带她过来看看吧。” 华灯初上,餐厅正是上人的时候,维伦带著小队找到角落里一处桌前坐下,很快就有一名女侍走了过来。 “需要点什么?” 她看似隨意地靠在桌沿,却故意將身体完美的弧度展现给小队几人。 “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维伦向后靠在椅背上,与女侍的臀部保持了距离。 “如果你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每人来一份单人套餐足矣。” “但我看你们像是外地人,我建议你们最好体验一下这里的不朽者套餐” 门“嗯————听上去不错。” 维伦单手抵著下巴作思索状,“里面都有什么?” “首先,” 女侍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是一碗能温暖您冰冷躯壳的灵魂浓汤,它能唤醒您对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主菜是来自深渊生物的肋骨阵列,涂上我们特製的恶魔血酱,每一口都能听到骨骼的欢唱。” “饮品不妨尝试一杯亡灵之息,感受来自冥河的清爽。” “最后,用一道骨粉芝士蛋糕来结束这场盛宴,它將让您铭记,万物终將归於尘土————” “而尘土,也可以很美味。” “最重要的是,您將会见到我们的主厨,它会亲自为您端上餐品,並陪伴您用餐直至结束。” “这对每一名到访骷髏餐厅的客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女侍殷红的嘴角勾起,“那么,您准备好点单了吗?” 维伦没有拒绝。 即使一份“不朽者套餐”就需要五十金幣,但当初从沃瑞塔斯离开时,贝斯瑞娜赠予的钱袋里装著不少於一千枚金幣。 维伦没有细数,但他知道,他如今並不缺这二百金幣。 在点单並支付过后,女侍抬手轻拍了两下,紧接著,从餐厅后厨的位置一连走出来了五名骷髏。 这五名骷髏的手中都拿著锋利的长矛,他们列队来到餐桌旁围成一圈,立住长矛背对著维伦,如同侍卫一般。 “別紧张,先生们,女士们。” 女侍隔著骷髏对小队解释道,“因为埃什梅拉的过分自由,当您慷慨地掏出金幣时,就难免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您。” “这些骷髏侍卫是不朽者套餐中的必要服务,他们能避免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您,连我也不行。” “请谅解,我们必须保证您用餐的安全。” “而您接下来享受的一切服务,都將由主厨亲自为您完成。” 女侍说罢,又留下一抹深深的笑意,而后转身离开了。 “原来这里不止有小绿帽的同胞碎片,还有完整的同胞。” 维伦打趣说道,抬头看向近前的一名骷髏。 她的骨骼看上去来自某位女性,连接处以及一对眼洞中都泛著黯淡的白色光芒,与小绿帽那种精神焕发的状態简直天差地別。 “嘿,你会说话吗?” 维伦戳了戳面前骷髏的肋骨,试探问道。 骷髏除了轻轻晃了两下,再无动静。 “好吧,他们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如果单纯这样对比,足以看出小绿帽在骷髏中的与眾不同。 “这些骷髏————看上去不像是被【操纵死尸】唤醒的。” 艾莉带著怀疑的语气轻声说道。 不久,后厨就传来了动静。 两名女侍站在后厨门口掀开布帘,一名身穿深红色围裙的光头男人端著餐盘走了出来。 儘管餐盘上摆满了骷髏头形状的碗具,显得十分沉重,但男人並没有因此感到疲惫—— 他肥硕如同皮球般的肚子挺在外面,餐盘则恰好可以放在上面。 “先生们,女士们。” 男人走到桌前,骷髏自觉地让开了位置,”这是你们新鲜出炉的不朽者套餐。” 他將餐盘摆到桌上,用与他长相完全不符的灵动嗓音自我介绍道,“我叫布兰,是这家骷髏餐厅的主厨,同时也是这里唯一的老板,很荣幸能为你们服务。” 他推了推旁边的骷髏,以此来得到足够宽的位置,用以搁置他无处安放的肚子,“抱歉,为了製作出最美味的食物,我必须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不断地进行尝试,这也导致我很难瘦下来。” “很高兴认识你,布兰。” 维伦瞟了一眼面前的菜品,正如布兰所说,无论是散发著热气的灵魂浓汤,还是涂满酱料的烤肋排,都有著让人难以抵抗的顏色与香气。 这绝对是他一次次“试吃”出来的成果。 “噢!我差点忘了!” 就在维伦准备拿起勺子尝一口所谓的灵魂浓汤时,布兰忽地打断了他。 他从围裙正面的衣兜里掏出四把勺子,在围裙乾净处擦了几下,而后在小队四人每个人的汤里舀了一勺,分別喝了下去。 布兰双目虚合,咂了咂嘴,隨后满意点头,“完美!” 当他睁开眼时,正巧对上小队四人不解的目光。 在后厨“试吃”也就算了,怎么菜端上来了还要吃? “別误会,尊敬的客人们。” 布兰將勺子放回衣兜,又从侧面的兜里取出了四把叉子,在四盘烤肋排里分別扎了一块,塞进了嘴里,”这是————必要的,流程。” 他一边咀嚼著,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为了让你们打消被投毒的顾虑,我必须要当著你们的面进行试吃,嗝!” 他忽地脸色发红,身体开始颤抖,不住地打嗝,很明显是被噎住了。 “抱————抱歉!嗝!我能再————嗝!试一口这杯亡灵之息吗?” “嗯————” 布兰指了指维伦面前的那杯饮品。 维伦歪了歪头,示意布兰自便。 无论如何,至少他能確定,饭里没毒。 “呼——好多了。” 布兰放下骨制杯子,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您可以放心享用您的美食了。” 维伦提醒小队几人先吃,而他则向前探了探身子,沉声开口:“布兰,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二百金幣一顿饭,维伦不会只是为了果腹。 “您请说。” 布兰微微躬身,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知道薄暮社吗?” “当然,我与他们有著密切的合作。” 布兰毫不掩饰地点头,“他们是我最为高效的合作伙伴。” 小队三人吃饭的动作不由一滯,维伦则儘量掩饰著油然而生的警惕,“你是莫莉緹丝的信徒?” “不!我信奉的是伟大的食神,古斯塔穆斯。” 布兰面露骄傲与虔诚之色,“是指引我不断创造出味觉的艺术,让我得以享受盛宴之美好。” 维伦对这个神明有些印象,飞升前是一位及其热爱生活的半身人。 他留著沙棕色的弯曲长发,长长的鬢毛一直蓄到下巴边缘,据说有人会將他误以为是一名不修边幅的矮人。 而他在飞升后则是与一名喜欢抱著酒桶的矮人酒神建立了极为友好的关係。 “那名酒神好像也叫古————古什么来著?” 维伦內心暗道,再次看向布兰,“布兰先生,我无意冒犯,但我很好奇你与薄暮社之间,都有些什么合作?” “噢!这並非冒犯,每一位享受不朽者套餐”的客人都有权利知道关於这家餐厅的一切。” 布兰说著,直起身子环顾了一圈餐厅,眉头缓缓皱起,“嗯————坦白来说,先生,仅仅是这家餐厅的建设,就耗费了我无数心血,但您应该知道,骨骼通常难以经受住时间的打磨。” “几场大雨、一阵狂风,就会让这家餐厅摇摇欲坠,我不得不时常去检查每一个头骨的情况,一旦出现问题,就需要及时更换。” “而我是一名主厨,我的神明也不允许我去隨意剥夺他人生命,这样一来,只有薄暮社的那群傢伙能够帮助我。” 他摊了摊手,“他们总是杀人,不是吗?” “我只需要向他们支付一笔不算太多的金幣,他们就会定期为我送来一批头骨甚至是完整的骨架。” “他们的神明只喜欢绝望的灵魂而非白骨,可这堆骨头对我来说却是维护餐厅的必要材料。” 听到布兰的话,维伦没想到连这种邪恶组织也会形成“產业链”。 或者这也是布兰没有登上“薄暮社必杀榜”的原因。 “看来这笔合作对你们双方来说都很重要。” 维伦礼貌地附和了一句,“可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你是一位热衷於製造和品尝美食的人,那么你显然不会热衷於研究魔法。” 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骷髏,“我很想知道,你的这群骷髏————嗯,侍卫,是怎么来的?” “这是在之前,薄暮社送给我的。” 布兰坦然说道,“我得承认,这群莫莉緹丝的信徒们不单单喜欢取悦他们的女神,同时也不乏有精通死灵法术的智者。” “他们只是在我的后院布下了一个魔法阵,然后把一副看似毫无生机的骨骼丟进去,就能唤醒一个像这样听话的骷髏。”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骷髏侍卫,那名骷髏侍卫也连忙转身面对布兰,併拢双腿、挺直腰板,像是士兵见到了长官一般。 见状,艾莉停下手中吃饭的动作,抬头时正巧对上维伦的眼神。 布兰所说的“骷髏唤醒”仪式听上去与创造小绿帽的方法极为相似,如果艾莉能够看到魔法阵,即使那是皈依莫莉緹丝的法阵,兴许也可以加以研究,从而找出试图摆脱莫莉緹丝的办法。 “现在那个魔法阵还在吗?” 艾莉罕见地主动开口,朝著布兰问道。 布兰对艾莉突然的反应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很快挤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当然,美丽的小姐。它就在我的后院,如果您想参观一下的话,我很乐意亲自带您过去。” 第135章 塔苏德,撕裂的灵魂 第135章 塔苏德,撕裂的灵魂 露天的后院晚风习习,这里堆满了各种生物的骨骼。 有的尚且完整,能勉强看出生前的物种,有些只剩零星的碎骨,人兽难分。 “別误会,这並非完全是薄暮社的人送来的,有时候我也会派人去街上捡一些尸体回来。” 布兰笑著解释道,“我知道,凡是了解薄暮社的人,都不会对这个组织有好印象,成为他们的猎物是很糟糕的事情。” 他耸了耸肩,“但如果你有机会与他们合作,这群傢伙还是挺懂契约精神的。” “至少比埃什梅拉的这些本地人要强。” 当一个人接受的下限极低时,隨便一点好事都会让他们感到惊奇。 布兰领著眾人来到院子的一角,这里被清理得相对乾净。 借著火光与黑暗视觉的效果,维伦看见了刻在石砖上的圆环形魔法阵。 “就是这个了。” 布兰指了指地面,“需要我给您演示一下吗?” 维伦摆了摆手,而艾莉已然拿出了她的笔记,开始將法阵的图案誊画上去。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维伦不便打扰。 他双臂抱胸看向布兰,“布兰先生,或许————你认识塔苏德吗?” “塔苏德?您指的是那个永远也填不饱胃袋的傢伙?” 布兰挑了挑眉,似乎是怕人听见,他压低了些许声音,”我当然认识他,他算是我的忠实客人。” “只不过他总是吃一些低劣的食物,不像您,他根本不懂得享受美食会给人带来的幸福。” 好吧,布兰大概是厌恶塔苏德从不点特色的不朽者套餐”。 这让身为主厨的他没有任何发挥的机会。 “他今晚在餐厅吗?” 维伦並不在意塔苏德平时吃的是高端或是低劣,他的目的只是见到塔苏德。 “在,刚才我们正巧路过他的桌子。” 维伦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布伦达正用【光亮术】帮艾莉照亮法阵,而艾莉则认真记录著。 “等会儿带我去见他。” 维伦看到了一个靠墙缩在角落的中年男人。 据布兰所说,那正是塔苏德。 从背影看去,塔苏德的体型丝毫不亚於布兰,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赶上布伦达。 他的左手边摞著一个个吃空的骷髏盘,右手则堆著几个空酒杯。 “再来一盘椒盐蜥蜴尾,五桶深岩堡黑啤!” 塔苏德举手喊道。 “来双份。” 维伦两步走到塔苏德对面,朝著跟在旁边的布兰说道,“哦不,四份。” 他从衣兜里取出十枚金幣拍在桌上,”这些不够的话,我一会儿再补给你。” 布兰有些发懵,塔苏德也抬起头来,睁开浑浊的眼睛,想要看看这位“財大气粗”的客人是谁。 “快去!” 点过四份“不朽者套餐”的维伦说话很有底气,朝著愣神的布兰招呼道,旋即微笑著看向塔苏德,坐了下来。 “你好,塔苏德先生。” “你————” 塔苏德眉头轻皱,向前探了探身子,他的视力似乎不太好,不过这也符合维伦对学者或智者的刻板印象。 出乎意料地,塔苏德並没有率先询问维伦的身份,而是倏然瞪大眼睛,“你————你去过薄暮社?” “你怎么知道?” 维伦有点惊讶,单凭他与小队几人身上乾涸的血跡显然不可能联繫到薄暮社,毕竟埃什梅拉的街上有不少浑身是血的“自由人”。 塔苏德左右看了看,隨后压低声音开口道:“你身上带著莫莉緹丝的诅咒。” 看来维伦之前猜对了,他在薄暮社那种疲惫的感觉並非是身体的原因。 如果无端的杀戮能缓解这种症状,也正好契合莫莉緹丝的意志。 “你有办法祛除诅咒吗?” 维伦沉声问道,“放心,我不是薄暮社的信徒。” “我知道,信徒身上的诅咒並不是你这样的。” 塔苏德就好像能看到虚无中那些缠绕的诅咒力量般,他篤定说著,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又用手指拈起两块椒盐蜥蜴尾,扔进了嘴里。 “不必著急,朋友,我与薄暮社斗爭多年,这並非难事,但我需要藉助我的无上神明赐予的力量。” 他用手中的酒杯与维伦面前的酒杯碰了碰,“先陪我喝几杯吧。” 听到“斗爭多年”这句话,维伦忽地想起了“薄暮社必杀榜”上关於塔苏德的描述—— 极其顽劣的暴食智者,多次拒绝向女士献上忠诚,並曾用卑劣的知识辱骂和攻击女士。 这“极其顽劣”对信徒来说是坏事,但对维伦来说就是好事。 它意味著维伦並不会被这无形的诅咒折磨太久。 “你们看著像是外地人,是怎么来到这里,还跟薄暮社扯上关係的?” 在维伦到来之后,塔苏德看上去精神了一些,他不再蜷缩著,而是挺著肚子坐直了身体。 他那圆润的肚子抵在桌上,几乎要將支撑桌子的脊椎给顶断。 “我们的一位朋友深受薄暮社和莫莉緹丝的困扰,我们也是为此事而来,事实上————” 维伦瞟了一眼艾莉,“我们才刚把埃什梅拉地下的薄暮社成员杀光。” “什么?!” 塔苏德有些激动地朝著维伦靠近了几分,“那他们的大祭司克里艾拉呢?” “她————” 维伦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试探开口,“或许是死了吧?” 见状,塔苏德缩回身子,沉沉嘆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想来也是,要真正杀死她,哪有那么容易?” 他端起酒杯,“来吧,喝酒。” 又是一杯醇厚的黑啤下肚,维伦再次开口,“抱歉,我不太理解你刚才的话,为什么杀死克里艾拉很难?她有什么用来逃命的魔法吗?” “那不是魔法。” 塔苏德否认道,“那是神赐,是莫莉緹丝赐予她的能力。” 他打了个酒嗝,“凡间的死亡艺术对莫莉緹丝来说终究会变得无趣,她为了寻求更多的刺激,开始尝试將一个人的灵魂撕裂。” “被撕裂的灵魂能进入不同的身体,他们之间共享意识和感觉,相当於赋予了一个人很多条命。” “这对莫莉緹丝的信徒来说是一种不必惧怕死亡的赏赐,但对莫莉緹丝祂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艺术。” “仅仅是一缕灵魂就能体验到多种死法,而他们痛苦和绝望的嘶喊也会有所不同。” “当他们彻底消亡时,所有不同种类的死亡將齐聚一身,那对莫莉緹丝来说会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闻言,小队四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的確很变態。 死亡是痛苦的,而让一个灵魂经歷不同种死亡更是残酷的。 “也就是说,我其实只杀死了克里艾拉的灵魂碎片之一,那灵魂还会重生吗?” 维伦接著问道。 “以我目前对克里艾拉的研究和了解看来,只要本体不死,她的灵魂就会重生。” 塔苏德点了点头,“但这需要时间,並且即使重生,她的灵魂强度也会变弱。” “那意味著无论她借用谁的身体,哪怕是一名九环施法者,也只能发挥出还不及她本身的能力。” “而且她每死一次,本体也会变得更加虚弱。” 维伦內心稍安。 这至少是对薄暮社势力的一次削弱。 就算克里艾拉能撕裂灵魂,一缕灵魂能撕出多少? “不要掉以轻心。” 塔苏德似乎看出了维伦的心思,他提醒说道,“据我的了解,在整个主物质位面,薄暮社至少有大大小小上百个驻地,而每一个驻地的大祭司,都是克里艾拉。” 维伦有点头大。 灵魂是可以被这样隨意对待的吗?上百个? 想把一个人劈成上百块都需要些工夫的。 不过维伦还是捕捉到了塔苏德话里的意思,本体不死,灵魂可以重生。 那本体死亡,其余的灵魂碎片是不是也会隨之消亡? 维伦问出了內心的猜测。 “你说对了。” 塔苏德朝著维伦投来一抹欣赏的目光,“可她的本体藏在何处,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看来对抗薄暮社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事。 “塔苏德先生。” 沉默的艾莉忽地开口,儘管她的声音很低,但出口的每个单词都极为清楚,“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缕灵魂,她与薄暮社和莫莉緹丝都有不可分割的联繫。 “” 塔苏德与艾莉对视片刻,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朝著身后柜檯的位置招了招手,用醉酒的大舌头喊道:“我们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不要收走我们的食物和酒。” 他又看向布伦达,“兽人朋友,请你在这稍等片刻。” 说罢,他的视线一一扫过维伦、弥拉娜与艾莉,口中轻念咒语。 下一秒,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笼罩了维伦。 视线重归清晰时,维伦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餐厅里有些无措的布伦达。 但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透明水波,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朦朧柔和的银辉中,物质世界的所有景物在这里都化为了有些扭曲的倒影。 维伦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轻盈仿佛失去了重力,但布伦达和餐厅的景色却一直与他保持著不变的距离。 他的脚下传来玻璃碎裂的轻响,低头看去,原本由骨骼铺设的地面化为了布满裂纹的乳白色琉璃。 不断有飘渺的雾气从裂缝中升起,又化作一团虚无。 “这是哪?” 维伦下意识开口,但他的声音就像隔著厚厚的棉花,被闷在了胸腔里。 “別害怕。” 塔苏德的声音就像掠过了空气,直接传到了维伦的耳朵里。 维伦扭过头,见塔苏德左右手同时向后划动,如同游泳般来到了维伦身边。 而艾莉和弥拉娜也从维伦的右侧“游”了过来。 “这是以太位面,在这里不会有人窥探到我们。 塔苏德向维伦解释著,又看向艾莉,“你要给我看什么?” 艾莉取下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了盛放小绿帽的灵魂瓶,”我想让您帮忙看看,这缕灵魂有什么不同。” 塔苏德接过瓶子,先是摩挲了几下瓶身,而后才凑到近前仔细观察著。 他看看小绿帽,又看看艾莉。 看看小绿帽,又看看艾莉。 “这,这————” 塔苏德再次瞪起了他那双眼睛,“你是薄暮社的信徒吗?” “我不知道。” 艾莉摇了摇头,“在我发现这个灵魂瓶来自薄暮社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个组织。” “可她就是你的灵魂碎片!” 塔苏德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三人哑然。 【我无法理解塔苏德的话。】 【艾莉的灵魂竟然是不完整的?】 【小绿帽又竟然是她的灵魂碎片之一?】 【那到底是谁撕裂了儿时艾莉的灵魂,並將它放在了灵魂瓶里还给艾莉,甚至可能引导她製作出了小绿帽,並完成了加入薄暮社的仪式?】 【何况塔苏德曾说,撕裂的灵魂间可以共享意识和感觉,但这显然不符合小绿帽与艾莉的状態。】 【或许是今晚酒喝得太多,我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维伦坐在书桌旁记录著,弥拉娜正在旁边安慰著艾莉,而布伦达听说了这件事后,也陷入了沉思。 为了感谢维伦的慷慨,塔苏德邀请他们住在了自己的高塔里。 这是整个埃什梅拉仅次於城主府的最高建筑。 塔苏德曾经可谓是富甲一方,然而他的大部分钱財都用来购置各种魔法物品以及高塔了。 加上如今情势混乱,他又陷入了与薄暮社的爭斗,用仅剩的精力售卖魔法捲轴和物品,除去必要开销,也只能让他堪堪果腹。 高塔总共有九层,其中八层都是各种关於魔法和歷史的书籍,只有顶层是用来居住的。 而在高塔中有不少於百名的侍卫,塔苏德保证,住在这里一定比住在城中那些酒馆要安全。 【我很想怀疑塔苏德的判断,但他在骷髏餐厅施展出来的是高达七环的名为“以太化”的法术,而且他还进行了升环施法,这才让我和弥拉娜以及艾莉能够进入以太位面。】 【那意味著,塔苏德至少是一名八环施法者,甚至是九环。】 【对我来说,他的力量已经接近神明了。】 【这大概也是薄暮社始终难以杀死塔苏德的原因。】 【我不得不相信塔苏德的判断,小绿帽是艾莉的灵魂碎片,而且当初那个神秘的“导师”还对艾莉进行了记忆上刪减以及灵魂的“改造”。】 【能做到这些事的,实力恐怕还在塔苏德之上。】 【谁能做到这些?难不成是艾莉早逝的母亲?】 写到这,维伦扭头瞥了一眼艾莉,她低著头,手里紧紧握著灵魂瓶,一句话也不说。 “艾莉,你母亲是因为什么过世的?” 维伦轻声问道。 “她————她生了很严重的病。” 艾莉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她那时候臥床不起,根本不可能是她。” 显然,艾莉也在思考小绿帽可能的来歷。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亲戚吗?” 维伦又问道,“除了你父母之外。” 艾莉微微摇头,“就算是有,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未必知道我。” 【好吧,我们排除了所有与艾莉有关的人。】 【那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她自己吗!】 维伦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眼珠轻转,不由想起了在瑟兰多尔与阿德丽的对话。 “老朋友————” 倘若这並非阿德丽的胡言乱语,而是维伦他真的有机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回到过去,见到了年轻时的阿德丽。 那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但凡维伦有这个机会,那小队三人应该都会有这个机会。 【有没有一种可能,艾莉会撕裂自己的灵魂,並且回到过去,让她自己分出的那一半来陪伴儿时的自己?】 【如果事实如此,那意味著原本的艾莉经歷了没有陪伴的日子,並加入薄暮社,贏得莫莉緹丝的认可,得到了他的神赐,然后回溯时间,指导儿时的艾莉改变了过去。】 【因此如今的艾莉根本找不到她所谓的“导师”,连那段记忆也十分模糊。】 【大祭司克里艾拉对艾莉和小绿帽並不了解,甚至连莫莉緹丝,这位神明可能也是一样。】 【他只知道自己丟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这件艺术品就是小绿帽,也就是艾莉的灵魂碎片。】 维伦的酒醒了几分。 他似乎有了一些头绪。 【原本以为我们一直在拯救小绿帽,结果其实是在拯救艾莉本身。】 【塔苏德答应我,会儘量想办法让小绿帽与艾莉重归一体,这是对抗薄暮社的“战友”间应有的帮助。】 【老实说,我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布伦达的次元袋中还放著小绿帽的那堆骨架,如果灵魂合一,小绿帽算是以另一种形式重生,还是永远地告別了我们呢?】 【但无论如何,我尊重艾莉的选择。】 【哦对,塔苏德带我去见了他所信奉的神明的神像,他请他的神喝了几桶黑啤。】 【然后他的神就心甘情愿地向我降下赐福,解除了我身上的诅咒。】 【虽然诅咒是无形的,但我的內心现在对那名失去双脚的男人抱有极强的负罪感。】 【还好我尚且没有兼职圣武士,否则破誓骑士恐怕就要找上门了。】 【不过圣武士能免疫疾病,也许同样能免疫这样的诅咒?】 【天色不早了,我想我必须要休息了。】 【依照塔苏德的安排,明天我们要去情热幻梦之庭,就是埃什梅拉的城主府,也是践行自由到极致的地方。】 【他说那里有他的一位朋友,兴许能解开艾莉身上的秘密。】 【希望我们能活著回来。】 维伦停下笔,审视了一遍日记,而日记小姐甚至连他昨天的日记都尚未回復。 他再次拿起羽毛笔,【你的沉默无疑让我十分担心。】 【愿你无事,晚安。】 第136章 情热幻梦之庭 第136章 情热幻梦之庭 翌日清晨,维伦被敲门声叫醒。 在与塔苏德享用完早餐后,他们一同离开了高塔。 塔苏德完全配得上他“暴食”的称號,单是早餐,他就吃了整整一桌的食物。 维伦將薄暮社准备刺杀塔苏德的消息告诉了他,而他对此不以为意,並称这是常见的事。 对於这样一个强大的智者来说,恐怕只有莫莉緹丝亲自下场,才能让他感受到压力。 而塔苏德还是把薄暮社的刺杀笔记拿走了,並保证会代替维伦去通知那些名单上还未遭到刺杀的人。 清晨的埃什梅拉相对冷清,狂欢一夜的人陷入了沉睡,只有市政人员在清理街道上那些血跡、呕吐物以及尸体和残肢。 他们大多数都面无表情,有的则会对那些半裸露尸体的身材指指点点,或是將骯脏的拖把塞到某个正做著美梦但挡路的人脸上。 “老实说,我很好奇,埃什梅拉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旧日入侵的影响。” 维伦环顾著四周,隨口朝著塔苏德问道。 “哈,这倒是埃什梅拉唯一一个让我欣慰的地方。” 塔苏德拍了拍圆润的肚子,“根据我的研究来看,旧日的本质是要泯灭眾神,让所有位面都信奉祂,成为祂的忠实信徒。” “这对大多数地方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那里的人不再有信奉神明的自由权利,並且必须无条件的为旧日献上一切。” “而如果他们拒绝,面临他们的不是同化就是死亡,对吗?” 他瞟了维伦一眼,“但你看埃什梅拉。” “这是一座极其自由的城市,凡是踏入这里的人,就是完全自由的,他们可以信奉某位神明,也可以信奉妓馆里一位活儿好的妓女。” “他们每天上街,都做好了自由剥夺他人生命和被自由的他人剥夺生命的准备。” “这意味著,你可以凭藉实力杀死某个人,但无法通过游说或是贿赂让一个人完全效忠你。” “等等。” 维伦打断了塔苏德的话,“你高塔里的那些侍卫,难道不算是一种通过贿赂达成的效忠吗?” “不,朋友。” 塔苏德摆了摆手,“那仅仅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到底把我所有的金幣藏在了哪里。” “他们现在之所以看上去十分和善,完全是想继续拿著我给他们的金幣,然后趁我不在时,去看看我把其余的金幣放在了哪里。” 他继续说道,“在埃什梅拉,如果你在大街上喊一句,你看不惯这里的自由和混乱,想要向其他领地一样颁布严格的律法来治理城市。” “街上一半的人会嘲笑你,另一半人则会举起他们手里现有的武器来杀死你。” “显然,旧日会剥夺他人自由,这是埃什梅拉无法接受的,因此当他们的信徒试图传教时,就会被市民杀死。”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可那群信徒还有某些更为直接的手段,比如————投毒。” “你说的没错。” 塔苏德朝著维伦投来一抹欣赏的目光,“看来你没少跟旧日打交道。” “不过,你完全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本地人,你会安心接受来自陌生人的好意吗?即使那仅仅只是一杯最廉价的酒。” “而那些不幸中招”的人,当他们发现自己受控於旧日后,有一部分会去大肆享受,然后死在某次抢夺他人钱財或女人的事情上。” “还有一部分则会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他们不会给那些剥夺他们自由的人一点机会。” 他感慨般地笑著摇头,“在自由这件事上,埃什梅拉出奇地统一,儘管这自由有些畸形。” 隨著塔苏德的指引,一行人来到城市中心,这里正是情热幻梦之庭所在之处o 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雕像,主体由两男两女和一柄悬於空中的断剑组成。 无论男女,他们只著轻薄难掩身形的薄纱,露出了明显堪称夸张的————性別特徵。 居於雕像中心位置的一男一女看上去关係亲密,他们十指相扣,但另外一只手———— 好吧,那名女性触碰著身后男人的某个关键部位,而男性也把他的手伸向了自己身后女性的私密之处。 在中心的男女胸口间,有一把贯穿两人胸膛的双头刀,但他们伤口中流出的並非是鲜血,而是金幣、赌场筹码与一些热烈的情爱之言。 即使这些情话完完全全“发自內心”,但从两人的动作看来,它显然是假的o “这是一对夫妻,站在他们后面的是他们各自的情人。” 眼看维伦对雕像產生了些许兴趣,塔苏德开口介绍道,“他们不约而同地背叛爱情,並且试图刺杀对方,却仍旧向对方讲述著动听的谎言。” “他们深陷不断更换的新鲜情爱与刺激的赌局,自由地跟隨本心在欲望中沉沦,但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审判。” 塔苏德指了指雕像上的断剑,“因为审判之剑早已腐朽断裂。” “看到这个,你就知道你来到这世上最自由的地方了。” 说著,他拍了拍维伦的肩膀,“跟我进去时务必小心一些,那里有巡逻的守卫。” “守卫?” 维伦挑了挑眉,一时觉得有些割裂。 都完全自由了,还要守卫做什么? “別误会,他们並非要维持秩序,而是监管自由的执行。” “如果你做出任何守序的行为,都將被他们认定为是作茧自缚的邪教徒,那轻则会让你被赶出去,重则————” 塔苏德顿了顿,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他们会亲手教你什么是自由。” “我应该怎么做?” “嗯————你可以杀死挡了你路的人,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抢走某位刚坠入爱河的小姐夫人,亦或是跟游荡在里面无事可做的流浪汉来一场赌局。” “就赌你能不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扒下他的裤子。” 听到这话,站在维伦身后的小队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色。 “我的誓言不允许我这么做,我无法对一个无辜的人做出侮辱和伤害他的行为。” 弥拉娜眉头紧蹙,“这根本就不是自由,而是完全的混乱!那些守卫甚至还要逼著人去製造混乱,这真是太荒谬了。” 她身上有隱隱的圣光散发,双拳握了又握,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提著剑衝进情热幻梦之庭杀死那些守卫。 布伦达和艾莉也朝著维伦轻轻摇头。 “如果我杀死那些人,岂不是在故意迎合莫莉緹丝吗?” 艾莉低声说道。 “噢,別这么紧张!朋友们。” 塔苏德挥了下手,“情热幻梦之庭分为外庭中庭和內庭,在外庭逗留的没有好人,你们可以权当这是为民除害,我们要做的是穿过外庭,到达中庭。” “那里的情况会比外庭好上许多。” 说罢,塔苏德转过身,率先朝著不远处的大门走去,“跟上,伙计们!” 维伦视线扫过小队三人,取下了自己的长弓,”那————就当这是正义执行吧。” 穿过宽大的铁质柵栏门,维伦等人进入了一片满布疮痍的花园中。 这里有大片大片烧焦的痕跡,想必是曾有人在这里纵火。 面前是一座如同古希腊神庙般的大型建筑,它由多根粗壮的石柱顶立而成,里面聚集著数百名“自由人”。 欢呼声、惨叫声、打斗声以及不便过多形容的呻吟声充斥在整个外庭上空。 “看到那些穿著白衣服的人了吗?” 塔苏德指向远处,“他们就是外庭的守卫,不要试图去记录他们巡逻的路线,那同样是自由的。” 话语间,他掌心升起一团火焰,旋即隨意拋出,落在了近前一撮才刚泛起嫩绿顏色的草坪上。 “走吧,这只是开胃前菜。” 穿过前庭不过几百码的距离,维伦感觉自己怕是要走一年。 才刚迈上台阶,他们就被一个流浪汉穿著、浑身散发著腐臭气息的男人给拦住了。 他身形夸张的佝僂著,头却像硬生生粘在脖子上那般直直的看向前方,两颗眼珠暴突在外,像是要掉出来:“先生,您一定需要发泄一下內心难以熄灭的火焰。” 他像维伦张开手掌,“只需要三枚金幣。” 维伦数了数他的手指,正好三根。 “哦不,我不喜欢男人。” 维伦不由掩住鼻子,这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是尸体发酵了整整一个月。 他刚想绕过男人离开,男人却后退一步,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先生,我不做那种生意,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付给我三枚金幣,然后狠狠的打我一顿。” 男人解释著,“您不该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从前我都收五金幣,但现在我只剩下三根手指,所以被迫降为三金幣。” “那你的另一只手呢?” 维伦朝著男人的左手扬了扬下巴。 男人伸出了一个肉包。 “嗯————好吧,但我必须要拒绝你,这是我的自由。 维伦没有兴趣。 “当然,您可以行使您的自由,而我也要行使我的自由。” 男人说著,便后退了几步,张开双臂似乎是要朝著维伦扑过来。 “噗!” 脓血飞溅间,男人被弥拉娜的长剑从中劈了开来。 “不错的开始,魅魔小姐。” 在一旁看戏的塔苏德朝著弥拉娜点了点头,“但要记住,单纯去自由地赋予他人死亡是低级的,你不能只是去杀人。” 他继续向前走去,还顺手点燃了一个正准备偷他人钱包的傢伙的屁股。 “我能確信,这里就是深渊。” 弥拉娜厌恶地唾骂道。 “诸位!看看我!诸位!” 一道尖细的嗓音衝到了小队几人的耳畔,数步开外的一块石台上,一个精瘦的男人正站在上面,朝著周围的人招手。 在他身旁,还有一名被晕厥过去瘫坐在地的女性。 两人皆是只系一条腰带,不过单纯的“身材展示”早已吸引不了眾人。 “我要跟你们打个赌,赌注就是这个女人!” 男人大声喊著,还踢了一脚旁边的女人。 听到“打赌”二字,周围的人渐渐聚了上来。 “打什么赌!” 一个赤膊的男人扬起头,看上去极为自信地问道,他的上衣被围在腰间,成为了一条不够遮羞的短裤。 “我会在五分钟的时间里尝试杀死自己,你们在不碰到我的情况下,绝对无法阻止我!” 台上的男人咧起嘴角,“有兴趣吗?你们都可以加入!你们可以使用魔法,可以用武器,但就是不能用手碰到我!” “你们无需立下赌注,这对你们来说是一次毫无成本的赌局!” 男人成功吸引了周围的大多数人。 他们一圈一圈將男人围起来,也把维伦等人困在了里面。 甚至连守卫都挤过来凑热闹。 “他看上去像是薄暮社的信徒。” 维伦用传讯术朝著队友与塔苏德说道,“我们要不要直接杀了他?” “不,当眾死去对信徒来说本就是一种满足,我们应该等他快死的时候救下他,然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处决他。” 塔苏德沉声回应道,“这对莫莉緹丝来说才是一种折磨,放心,我会出手。” “准备好了吗?” 眼看周围聚满了人,男人兴奋地搓著手,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口水都要一併流出来。 “我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男人就抬起双臂,狠狠地攥住了自己的脖颈。 这看上去仅仅像是一种试探,想来正常人很难在不藉助工具的情况下把自己掐死,但男人那充满决心的动作和立刻涨红的脸还是让前排的“赌徒”们慌张起来。 他们从地上捡起碎石,无论大小都朝著男人扔去。 有些人的准度不够,但力道很大,尖锐的石头砸在男人头上,轻易的破开头皮,渗出鲜血。 不过片刻,男人脸上就被一道道血跡覆盖。 “呃————我,我就要成功了!” 男人用沙哑的嗓音刺激著眾人,双眼不住上翻,“你们————你们要输了。” “嘭!” 忽地,一根粗重的木棒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维伦甚至听见了男人骨骼断裂的脆响。 诚然,这一招也十分管用,男人手臂骤然失去力气,鬆开了自己的脖颈。 “呼!呼—” 他的呼吸重归顺畅,但断裂的骨骼疼得他呲牙咧嘴,配上那满头的鲜血,看著极为狰狞。 “別激动,朋友们,你们还没贏呢!”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从腰后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微微弯腰朝著眾人展示了一番,“接下来是第二局!” 他刚说完,就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大腿。 “啊!” 惨叫之际,他愤然拔刀,鲜血如同井喷般进溅而出。 维伦深刻感受到了莫莉緹丝信徒的变態。 当看到血跡后,台下的人一时惊慌,那名持棍的赌徒故技重施,试图將男人的匕首打下,可男人却变得灵活起来,每一刀都捅在身上不同的位置。 刀刀见血,但刀刀不致命。 木棒要么打在男人的胳膊上,要么打在男人身上,这反而让男人的笑更为畸形。 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浸透了整个石台,又蔓延到人们的脚下。 他们悲痛的嘶吼著,但这並不是为了男人的死。 嗯————好吧,其实也算是。 维伦看向旁边的塔苏德,他觉得是时候了。 也正是在此时,塔苏德周身魔法能量匯聚,他盯著台上的男人,口中默念咒语,一道深灰色的光束顿时朝著男人射去。 “咔咔!”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被整个石化。 六环,石化术。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人群自然散开,赌徒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塔苏德。 “我贏了,朋友们。” 塔苏德摊了摊手,“他已经动不了了,更別说杀了自己。 “不,塔苏德,你根本不喜欢女人,你只喜欢吃!你不能夺走她!” 最早加入赌局的男人朝著塔苏德喊道,“我必须要把这个女人带走!谁也別想跟我抢!” “你也想体验一下变成石头的感觉吗?” 塔苏德不置可否,只是抬起手掌,其中升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还是说,你想被我烤焦,成为我今天的晚餐?”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八环智者的实力,尤其是认识塔苏德的本地人。 男人怒目瞪著塔苏德片刻,又转身在昏迷的女人身上摸了一把。 “真晦气!” 他啐了一口唾沫,忿忿离开了。 待人群四散,塔苏德转头看向维伦,用传讯术开口道:“我们刚参与了一场大型的赌局,守卫应该不会盯著我们了。” 借著隱形僕役,维伦將石化的男人推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塔苏德消解魔法,维伦则一箭射杀了男人。 至於那名女人,结果也是同样。 与此同时,那股令维伦背后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升起。 “如果单纯以信徒的角度来看,这男人是成功的,他引起了莫莉緹丝的注意,所以才能抗住那些傢伙疯狂的击打。” 塔苏德用力拍了拍维伦的背,那种不適感也隨之褪去。 “不过这说明,我们也引起了祂的注意,但別担心,有我在,不会让祂再次对你降下诅咒。” 第137章 骸骨王冢的贵族千金 第137章 骸骨王冢的贵族千金 穿过一段宽敞的走廊,迈过大门,外庭的喧囂被隔绝在外,中庭的秩序相对良好一些。 整座建筑呈现巨大的“回”形,靠墙边的位置不算整齐地摆放著一些圆形方桌,有不少穿著得体的人正在这享受他们的早餐。 整体环境看上去就像维伦前世那些咖啡厅。 “这里基本都是市政的工作人员。” 塔苏德一边向前走著,一边沉声介绍道,“不过,如果你足够有钱,也可以隨时进入这里,享受一下高端人的生活。” “诚然,这里也並非拥有完善的秩序,儘量不要去与人对视,尤其是那些胸前掛有断剑徽章的人。” “他们是埃什梅拉执行庭的官员,如果他们看你不顺眼,只需要一句话就会派人把你抓走。” 他耸了耸肩,“这就是他们的自由。” “执行庭?” 布伦达收回了自己好奇的视线。 “就是执行城主意志的人,你可以將他们视为贵族专用的高级侍卫,他们都是职业者。” 塔苏德迴转过头,忽地张开双臂作拥抱状,”哟,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迎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名身著深棕色风衣、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 她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保养得很好,即使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皱纹,但皮肤依旧焕发著光彩。 “塔苏德,你又胖了。” 中年女性双臂隨意地抱在怀中,微笑著歪头调侃道,”不要试图跟我拥抱,你宽容的肚子会把我拒之门外的。” “好吧,瑟丽丝。” 塔苏德收回双臂,“在我的其他朋友前,你至少要给我留点面子。” 他侧过身,指向了维伦等人,”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我的新朋友们,他们从北边过来。” “您好,瑟丽丝女士。” 维伦礼貌頷首,“我叫维伦,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他们是弥拉娜、布伦达还有艾莉。” “伟大的吟游诗人?” 瑟丽丝眉头轻挑,上下打量了维伦一番,似乎不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旋即笑道,“我喜欢这个自称。” 她的视线又在小队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艾莉身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你要让我帮助的姑娘吧,塔苏德?” “对,是她。” 塔苏德点头,“別在这站著了,你们还有很多时间来互相了解,我们先去你的办公室吧。” 没想到瑟丽丝竟然是埃什梅拉的官员之一,她在情热幻梦之庭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她並非执行庭的官员,而是负责徵税的“税骸官”。 “没有哪座城市会愿意免费养这么一群废物。” 瑟丽丝坐在自己宽鬆柔软的皮质沙发上,隨意地交叉起双腿,手中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饮,她正用金勺有规律的在杯中搅拌著,发出阵阵有节奏的脆响。 “税收是维持整个埃什梅拉运转的关键,而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清楚,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抿了一口热饮,又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无论抢劫、贩卖人口或是黑市交易,甚至仅仅只是暴力或杀人的行为,都需要缴纳一定的税额。” “但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一年只收一次税,而在你们到达埃什梅拉的前几天,去年的税款才刚结清。” 话语间,瑟丽丝脱去自己的风衣,露出了其下穿著的制服。 与执行庭的官员一样,她的胸口也悬掛著一枚徽章。 徽章的主体样式是一个古老的金色钱袋,而它的中心则被一柄纤细锋利的刺剑精准贯穿。 “税收的规划意味著我们一年只需要工作大概一个月,所以我现在有充足来解决你们的问题。” 她朝著坐在对面的维伦扬了扬下巴,“你需要帮助的朋友看上去不太爱说话,就由你来替她说吧。” 瑟丽丝推了推镜框,窗外的阳光在她乾净的镜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事情是这样的,瑟丽丝女士。” 维伦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將艾莉与薄暮社的事情告诉了瑟丽丝。 “嗯————听上去有点意思。” 瑟丽丝摩掌著手中的灵魂瓶,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观察你的灵魂,这或许会让你感到有些痛苦,你能接受吗?” 这次瑟丽丝没有询问维伦,而是直接朝著艾莉开口问道。 “嗯。” 艾莉小手攥著放在腿上,用力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瑟丽丝抬起左手,掌心瀰漫起墨绿色的黯蚀能量,这些能量分成多股,如同一根根带线的细针,扎进了艾莉的身体。 艾莉身形骤然绷紧,双眸也化为了墨绿顏色,她如同提线木偶般,隨著瑟丽丝的指尖操控,直直的站了起来。 另一边,瑟丽丝弹开灵魂瓶的塞子,释放出了小绿帽。 灵魂快速化为实体,那正是一名身著兜帽黑袍的人,与艾莉曾经描述的“导师”极为相似。 “放了艾莉!” 小绿帽怒喝著,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她身形陡然变大,眨眼间就顶到了房顶,如同神明那般俯视著眾人,又用一只大手瑟丽丝按压下来。 强大的威压让坐在沙发上的维伦等人一时都动弹不得。 小绿帽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强的力量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小绿帽?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面对这种气场,瑟丽丝却毫不慌张,她只是用高跟鞋轻点地面,一道魔法阵顿时似水波般漾开。 与此同时,小绿帽周围竖起一道道虚幻的柵栏,如同笼状监牢,將其困在了其中。 七环,魔力监牢。 瑟丽丝的实力丝毫不亚於塔苏德。 “我想你现在应该清醒了些,能够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了。” 瑟丽丝放下灵魂瓶,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而后才慵懒地靠上沙发,“说吧,你的回答决定了艾莉的生死,不要试图反抗我,没有谁能在一名税骸官的办公室里杀了她。” “生死?!” 弥拉娜猛地直起身子,“你对艾莉做了什么?!” “別紧张,魅魔小姐。” 瑟丽丝扭头瞟了一眼弥拉娜,“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帮助你的朋友。” 维伦將弥拉娜拉回了沙发。 毫无疑问,就算瑟丽丝真的要对艾莉动手,从她展现出的实力来看,维伦等人也全然不是瑟丽丝的对手。 而小绿帽的变化似乎也印证了,瑟丽丝这种“极端手段”是有用的。 “我是被一个女人带到艾莉身边的。” 瑟丽丝收回法术,小绿帽也化为了原状,坐在眾人身旁,沉声回忆道,“而我也並非是艾莉的灵魂,严格意义上来讲,她的灵魂碎片与我的灵魂被结合到了一起。” “我来自骸骨王冢,我的父亲是一名贵族,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本是一名贵族家的千金小姐。” 闻言,维伦皱眉思索了片刻。 骸骨王家是一个位面的名称,那里是高智骷髏的王国。 许多没能飞升成神或是未能探求到永生之道的强大存在都会在临终之际前往那里,並以另外一种形態重生。 “”我猜是那个女人將我与艾莉的灵魂结合到了一起。” “大多数时候,我与艾莉的灵魂都处於半沉眠状態,尤其是她的灵魂碎片,基本处於完全休眠的状態。” “而我和她结合的那一部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小绿帽,它被赋予了完全听从艾莉命令的要求,成为了艾莉的伴侣。” “而我也没能倖免,当任何人试图威胁到艾莉生命时,我就会被唤醒,潜意识会让我捨命去保护艾莉。” “这就是那个女人在我们身上立下的规矩。” 小绿帽,哦不,骷髏千金的声音听上去有种无能为力的伤感。 “你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印象吗?” 维伦向前探了探身子,“你刚才甚至变成了她的模样。” “也仅限於此了。” 骷髏千金垂下了脑袋,“在我的意识里,她实在太过强大,我本能地认为变成她的模样会震慑住敌人。” “我只记得她的穿著,甚至连她的脸都没有看见。” 好吧,这下不仅线索断了,甚至还出现了新的问题。 小绿帽体內竟然是两个融合的灵魂! 而且其中之一甚至还来自骸骨王冢! 如此看来,莫莉緹丝对小绿帽念念不忘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 思绪间,维伦重又开口,“你既然骸骨王家的贵族小姐,那你的消失应该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我们能前往骸骨王家,应该会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吧?” “那女人总不可能————” 维伦想起了他在瑟兰多尔被薄暮社大祭司“锁喉”的场景。 也不是不可能。 贵族小姐在家吃著火锅唱著歌,突然就被跨位面的一只大手给抓走了。 那很绝望了。 “我不確定。” 小绿帽也给出了模稜两可的答案,“我只不过是我父亲的眾多孩子之一,他们未必会有閒心来找我。” “而且如你们所说,那个女人几乎瞒过了所有人,就连莫莉緹丝她自己对这件事都不清楚,我的家人恐怕也是一样。” 办公室一时陷入了安静。 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多出来另一缕灵魂。 同时,就算这位“贵族小姐”被唤醒了,艾莉的那一缕灵魂碎片还处於沉眠状態,没有人知道唤醒她的条件是什么。 “这样一来,想要让艾莉的灵魂变得完整,首先得把她和这位姑娘的灵魂分离,然后再进行融合。” 塔苏德分析著,目光看向沉默的瑟丽丝,“瑟丽丝,你有把握吗?” “我很感激你能这么看得起我,塔苏德。” 瑟丽丝回以塔苏德一抹礼貌的微笑,“如果我稍一失手,就会把她们的灵魂全部撕开,艾莉至少还能不完整的活下去,但这位可怜的骷髏小姐————”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骷髏小姐。” 一直低著头的艾莉忽地抬起头来,轻声开口,“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还是叫我小绿帽吧。” 她也同样温柔地回应艾莉,“我们的全名通常都长到难以想像,老实说,连我自己现在也记不太清。” “小绿帽挺好的,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那————小绿帽,你想回到骸骨王冢吗?” 艾莉继续问道,“你可以带著我的灵魂回去,去过你本来的生活。” 听到这话,小绿帽沉思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我几乎要忘记我原本的生活了,儘管我绝大多数时候都处於沉眠,但偶尔也会有短暂的清醒。” 小绿帽的语气极为坦诚,“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能和你们一起冒险,你们也都很照顾我。” “何况,谁知道当初那个女人在你我身上留下过什么样的魔法,或许当我离开你后,我就会被魔法泯灭呢?” “看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融合灵魂,而是想办法摆脱薄暮社和莫莉緹丝。 “ 维伦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无论小绿帽是留在我们身边还是回到骸骨王冢,莫莉緹丝都不会善罢甘休。” “终於说到我爱听的话题了吗?” 瑟丽丝转过头来看向维伦。 “维伦。” 艾莉也扭过头来,“我————我想真正加入薄暮社,去见莫莉緹丝。” 此话一出,小队三人包括塔苏德都有些震惊。 他们正要商量怎么摆脱和消灭薄暮社,艾莉却想要加入。 在眾目睽睽之下,艾莉深吸了一口气,坦然开口,“就算小绿帽愿意待在我们身边,那也应该给予她自由的灵魂,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这里。” “虽然我目前无法確定我的导师到底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从现在看来,她並未是有意要害我,相反,是小绿帽的陪伴才让我得以有信心生活下去。” “她既然能瞒过所有人,但偏偏让我们捲入与薄暮社的关係中,那我猜,她一定是想让我自己解开这其中的秘密。” “所以我必须要掌握莫莉緹丝撕裂灵魂的魔法,那对我和小绿帽来说都很重要。” 眾人沉默之际,瑟丽丝却笑著拢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我开始喜欢这个小傢伙了。 她说著,朝著眾人拍了拍手,“我正好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合適的机会,让你们不必为取悦莫莉緹丝而感到愧疚,尤其是————” 她瞥了一眼弥拉娜,“我们的魅魔圣武士小姐,真是稀奇,你的圣光快要把我晒化了。” “听著,在凡瑟姆街的永贏赌场里,有一伙恶魔组织,他们是去年才来到这里,很快就成为了有名的帮派。” “坦白来讲,即使恶魔离开了深渊,但他们依旧难缠,我之前派去收税的人都被他们杀了,而且他们行踪捉摸不定,一直提防所有官方人员。 3 “这的確让我很头疼,但好在你们来了。” 瑟丽丝的视线扫过小队四人,“他们肯定不会对外来者有所戒备,所以———— 去杀了他们,把他们的金幣带来给我。” 话语间,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著维伦晃了晃,“不要跟我说报酬之类的话,它只作为我今天帮助你们的交换,当然————” 她靠回沙发,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如果你们未来想跟莫莉緹丝打上一架,我不介意为你们提供应有的帮助。” 瑟丽丝没有留下维伦等人吃午饭。 其实也留了,但不留塔苏德,她说塔苏德的一顿饭就可以抵得上埃什梅拉半年財政支出。 他们最终还是一併离开了。 根据瑟丽丝的建议,小绿帽没有被再次收回灵魂瓶。 这对莫莉緹丝和大祭司克里艾拉来说都是一种示好,如果艾莉真的想要掌握撕裂灵魂的能力,那就必须要引起莫莉緹丝的关注。 维伦等人毁了薄暮社的一个驻地,想要博取莫莉緹丝再次的信任,今晚追剿恶魔只是开始。 这第一场戏,他们必须要演好。 “永贏赌场,是凡瑟姆街的哪一家?” 眾人行走在返回高塔的路上,维伦隨口对塔苏德问道。 “那並不难找,当你看到凡瑟姆街的指示牌,向里走不过百步的距离,第一家赌场就是。” “第一家————” 维伦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看来他今晚要解决的不仅有恶魔,还有路易莎和菲拉姐妹俩。 希望她们能忘记昨天的谎言,或者说,维伦希望自己的魅力能再次打动她们o 日记小姐依旧没有回覆,这让维伦连午饭都没有吃好。 他並非是单纯的关心日记小姐给他的奖励,而是更担心日记那头的安危。 他盯著日记上“御衡”的字样,眉头紧皱。 诸如冒险手册等文献上並未对类似的人或事进行过记录,他们似乎是管理神明的一种神秘组织。 仅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御衡”就像是统御和掌管平衡,那或许意味著祂们会制止神明亲自下场去左右凡界生物的爭斗。 而日记小姐正是在赠予维伦【律令死亡】后消失的,高达九环的法术,对仅仅步入二环的维伦来说,显然是不平衡的。 那么日记小姐的失踪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这样的话————” 维伦合上日记,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如果他们未来无法免於与莫莉緹丝的一战,是否能通过“御衡”这种第三方势力来掣肘莫莉緹丝,同时还能减轻一些日记小姐那边可能存在的压力? 第138章 永贏赌场 第138章 永贏赌场 “根据瑟丽丝的情报来看,一会儿我们要面对的有一只火焚魔、一只壮硕魔、一只血狮魔以及不明数量的深渊潜魔。” 入夜,维伦小队一行走在街上,弥拉娜手握银剑,沉声说道,“身处主物质位面的他们在死后会復生,不过是回到深渊復生,如果他们能在沦陷后的深渊活下来,我们大概会在一个世纪后再次遇见来復仇的他们。” “我恐怕活不了那么久。” 维伦笑著打趣道。 塔苏德並没有加入这次任务,他推辞说要去享受骷髏餐厅的美食。 维伦清楚,这样一名与薄暮社做了多年爭斗的人,是不会加入试图取悦莫莉緹丝的战斗中的。 但至少,塔苏德慷慨地赠予了维伦两张【怪物定身术】的捲轴,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支持。 “火焚魔全身都被火焰笼罩,他对火焰伤害完全免疫,因此甚至可能隱藏在一团较大的篝火中。” 弥拉娜对几人说明道,“我们得儘量避免与他的近距离作战,儘管我的体质能让我免疫一部分火焰带来的伤害,但布伦达扛不住那种火的。” “他十分惧怕寒冰伤害,所以艾莉的法术可以用来针对他。” 艾莉点了点头。 “不过,想要藉此取悦莫莉緹丝,我们的手段还要再复杂一些。” “那我们必须得先控制住他。” 维伦插了一句,“只要不让他逃走,艾莉就可以一点点冻僵他的身体,从双腿开始,然后再一节节砍下来。” “接下来是壮硕魔。” 弥拉娜继续说道,“他们本性好战,我们不必太过担心他们会逃走,他们擅长吸取敌人的生命能量,所以千万记住,不要与他们对视。” “他极为痛恨能支配他的生物,我的命令术可以派上用场。” “而且我的【至圣斩】可以彻底杀死他,剥夺一个恶魔復活的权利,应该会让他感到绝望吧?” 弥拉娜的语气有些没底。 老实说,让一个不是变態的人去假装变態,多少是有些难度的。 “最后一个,也是对我们来说挑战最大的一个,血狮魔。” 弥拉娜轻嘆了一口气,“正如他的名字那样,他就是一头狮子,很会隱藏自己,我们很难预料他会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击,所以最好一见到他,就合力杀死他。” “我会把这两张捲轴都用在他身上。” 维伦点了点头。 能让弥拉娜在战前就感到压力的对手並不多,小队不会忽视弥拉娜的劝告。 “至於剩下的深渊潜魔,他们个头小,喜欢结群和背后偷袭,注意一些就好” o 弥拉娜拔出银剑擦拭了几下,目光旋即变得坚定,“其实当年我成为圣武士的初衷,也是为了杀死这些恶魔,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正是我的本职。 “7 从高塔到赌场的距离有些远,要穿过一连几条街道。 这么看来,儘管塔苏德从不在骷髏餐厅点最贵的“不朽者套餐”,但他居住的地方更像是埃什梅拉的富人区。 维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弓箭与怀中的口哨,他今晚恐怕会需要老鼠朋友们的帮忙。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给小队三人上一个诗人激励。 在听见里拉琴的声音后,街上有不少人都將目光看了过来。 他们眼中充满著疑惑和鄙夷,在埃什梅拉,怎么会有人会想要追求这种低劣而普通的艺术? 就在维伦简单弹完一曲,准备收起里拉琴时,忽地,他感觉背后泛起了如同瞬间冰封般的寒意。 “小心!” 几乎是下意识地,维伦推开身旁的弥拉娜与艾莉,自己则是朝著一旁闪过身去。 “嘭!” 一支弩箭擦身而过,直直的钉在了石砖地面上。 回头之际,维伦看见了一个缩在巷口转头逃走的黑影。 “应该是薄暮社的人。 维伦对小队三人说道,”他们的目標肯定是艾莉和小绿帽,你们在这保护好他俩,我去看一下。” 他取下肩头的长弓,朝著阴暗的巷子追去。 维伦先是在巷口观察了片刻,这是一条单行的死路,两侧和巷子尽头都被高墙阻挡。 借著黑暗视觉的效果,他没有看到人影,但远处的墙角处,有一团草垛和几个板条箱。 “嘿朋友!你的箭术还不错。” 维伦搭上一箭,迈步进入了巷子。 他有著月影珐瑯的保命效果,不必担心会受伤,但他也並不想把机会浪费在这,晚上无疑是一场恶战。 “坦白来讲,我是一名职业者,还有黑暗视觉的效果,我已经发现你了,但我並不想杀了你,那对我们的女士来说,显然太过无趣了,对吗?” “嘭!” 又是一记弩箭发射的声音,但箭矢再次被维伦侧身躲开。 “你看,我们同为女士的忠诚信徒,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你不可能是女士的信徒!” 草垛里终於传来了回应,是一个尖细的男人声音,“你和你的朋友做了那么多背叛女士的事情!” “哦不,我想你完全误会我了,朋友。” 维伦在距离草垛十步开外的位置站定,“我正是要藉此来得到女士的关注,並为她献上最为忠诚的礼物。” “如果你今天当街杀死了十个人,女士会关注你吗?” 他摇了摇头,“显然不会。” “但我呢,我拿走了她最为珍视的艺术品,又杀光了驻地的所有人,当她以为我是背叛她的敌人而將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我身上时,我却正要去做取悦她的事。” “你猜,女士会不会感到惊喜?” “你————你说的是真的?” 听到这话,草垛里的男人语气变得迟疑。 “当然!朋友。” 维伦仰起头,夸张地张开双臂,就好像要去拥抱身处神国的莫莉緹丝一般,“想像一下,当女士从鲜血中沐浴而出,耳边传来绝望的濒死之声,那是她最喜欢的动听音乐。” “她赤足踩在某位幸运信徒的骸骨之上,正用血染的毛巾擦拭著光洁曼妙的胴体。” “她湿漉漉的长髮不断地滴下鲜血,那如同红酒般的顏色从白皙的曲线上滑落,你恨不得跪伏在她脚下得到这一滴甘露。” “没有人能拒绝美丽高贵的女士!正如————” “停!” 没等维伦说完,草垛里传来了制止的声音,一个拿著轻弩的乾瘦男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噢,老兄,你知道这番话对一个几十年的单身汉来讲有多么诱人吗?” 男人不自然地扯了扯裤子,“我得承认,你做的这些事的確得到了女士的最多关注,我想甚至连克里艾拉大人都不如你。” “他不如我就对了。” 维伦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取悦女士,我还要取代克里艾拉那个傢伙。” “什么?” 男人身形一怔,自光里再次对维伦升起警惕。 “別紧张。” 维伦不屑地耸了耸肩,“老实说,我认为克里艾拉根本不懂得如何取悦女士,那些普通的艺术品早已无法让女士提起任何兴趣。” “就像你现在,哪怕饥渴到浑身都要爆炸,但你能接受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傢伙吗?” “能。” 男人认真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回答维伦是没想到的。 “嗯————” 他皱了皱眉,“你能接受是对的,因为你只是凡人,与女士截然不同,她可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话语间,维伦上前几步,伸手拿起了男人手中的轻弩,“看看,这就是你的拙劣之处!你难道只会用一把腐朽的轻弩,依靠暗箭伤人来取悦女士吗?” 男人被说的有些不悦,“那你呢?你用的不也就是一把弓吗?” “不不不,我们无法相提並论。” 维伦否认著,自信地挺了挺胸,“事实上,我正要去杀死永贏赌场的那群恶魔。” “你们平时恐怕只会对一些动物、人类,最多算上地精之类的生物下手,而我呢,我要让女士的展柜上出现来自恶魔的艺术品。” “我要让女士知道,她忠诚的信徒敢於为她与深渊作对,哪怕我会面临来自百年后的报復,也在所不惜。” “恶魔?你不怕死吗?” 男人並不肯轻易相信维伦的话。 “怕死?” 维伦倏然瞪起眼睛,又后退几步,將弓箭对准了男人,“你竟然说你怕死? ” “对女士来说,绝望的死亡是最美的艺术!你既然自称效忠於女士,却跟我提怕死!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不,我————” 见状,男人不由一愣,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但他发现他无可声辩。 片刻后,他沉沉低下了头。 “好吧,我的確怕死,生活在埃什梅拉,我不知道我哪天就会死去。” “可就算我活著,也同样痛苦,我没有钱,没有能力,就算去抢劫也只能抢一些孩子和女人,就连这偶尔都会失手。” “我加入薄暮社,是因为那群和我一起睡在桥洞底下的伙计们也都加入了薄暮社。” “他们说只要杀死別人,就能得到女士的眷顾,就算生前不能得到什么,但等我们死后,就能去女士的身边。” “在女士的神国,我们连种地都可以用金锄头,顿顿都会有麵包吃,而且还是撒了金粉的麵包!” 闻言,维伦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那么,既然你明知你隨时都有可能死,为什么还不努力让女士注意到你?” “我在努力!” 男人仰起头来看向维伦,“可我甚至连你都杀不死。” 他失望的將轻弩丟在了一旁。 “这话说的,杀死我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吗?” 维伦腹誹一句,而后又握了握男人的肩膀,“我可以给你,还有你桥洞底下的朋友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男人眼里泛起了些许希冀的光亮。 “跟我一起去杀恶魔。” 维伦直白说道,“我是註定会成为莫莉緹丝大祭司的人,而只要你们能帮上忙,未来我会在薄暮社里对你们多加照顾。” “以免你不相信我————” 他从怀中抽出了那两张塔苏德给的【怪物定身术】捲轴,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看看清楚,这是五环的魔法捲轴,我已经为今晚的战斗做好了准备,只为给女士献上一份完美的艺术。” 男人虽不是职业者,但也清楚什么是“五环”和“魔法”,加上维伦刚才轻鬆躲过两次袭击,男人如今对维伦的实力深信不疑。 “我————我该怎么做?” 他抓住了维伦的手。 “带上你儘可能多的朋友,去永贏赌场等我,然后听我命令。” 维伦说著,又朝著被丟在地上的轻弩扬了扬下巴,“带上你的武器,我可不愿意看到赤手空拳的废物。” “想想看,只要你和你的朋友能协助我完成这次行动,你们都会得到我、也就是未来大祭司的关照。” “即使你们命丧今晚,当我们把来自深渊的艺术呈现在莫莉緹丝女士面前时,祂也不会吝嗇对你的眷顾,不是吗?”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男人眼珠轻转几下,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我明白了,先生!” “叫我什么?” 维伦皱了皱眉。 “祭司大人!” 男人捡起地上的轻弩,又朝著维伦鞠了一躬,“祭司大人,我现在就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您一定要等我们到场,再开始行动!” 说罢,男人就自顾地朝著巷子外跑了出去。 “呼—— —” 维伦解脱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他们晚上的战斗就又能多一份力量了。 该说不说,在这个时代,有机会读书识字成为高知与学者的人终究是少数,这也导致很多神明的信徒都不太聪明。 尤其是像莫莉緹丝这样的神明,她本身就是个变態,信徒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喜欢杀人也就算了,为了取悦神明还要虐杀自己。 正常人是干不出这种事来的。 思绪间,维伦收起长弓,也走出了巷子。 “你跟那个傢伙说什么了?他高兴得像是捡到了一袋金幣。” 弥拉娜望著远去的男人背影,狐疑地对维伦问道。 “比那更好。” 维伦笑著回应,“我让他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方向。” “生活在埃什梅拉,还是薄暮社的信徒,能有什么方向?” 布伦达对此也持怀疑態度。 “方向就是跟隨並协助伟大的诗人,也就是我,维伦。” 维伦指了指远处永贏赌场的位置,“去杀死我们的恶魔敌人。 夜晚的凡瑟姆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满为患。 各大赌场妓馆人来人往,维伦甚至看见了被人从妓馆后门偷偷搀扶出来的妓她的全身都在颤。 而在街道上还有很多售卖零星杂物与小型自发的赌局。 倒有一种维伦前世见过的那些夜市的感觉。 不过,斗殴甚至是杀人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通常只是两个人因为一点口舌而打起来,他们的战斗波及到路过的人,然后路过的人也加入了战斗。 直到他们彻底把路堵死,才会有赌场的安保人员出来制止,並让他们去別的人少的地方打,不要挡住赌场的大门。 “看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你,布伦达。” 维伦朝著眾人嘱咐了一句,隨后率先迈进了永贏赌场。 各种体味混杂著酒精气息,以及某些不爱乾净之人的口臭,迎面朝著维伦扑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柜檯,它拦住了通往赌场深处的路。 这是兑换筹码的地方,那意味著所有进来的人都需要花费至少一枚金幣,否则你连与柜檯的女柜员调情的机会都没有。 “嗨,美丽的小姐。” 维伦走到柜檯前,挑了一个看上去相对和善並长相姣好的女柜员搭訕道,“今天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好看?” “你是第三百六十二个。” 女柜员並不买维伦的帐,想来对她说这种话的人,一天就有上千个,只为通过漂亮话来尝试多换一点筹码。 “不,我跟他们截然不同。” 维伦掏兜拿出了几枚金幣铺在柜檯上,“我的意思是,你的美貌让我忍不住想要把它们赠予你。” 他將金幣推给了柜员,“这是给你的,而你不需要向我支付筹码。” “这可是你说的。” 女柜员原本毫无表情的脸泛起了笑意,她左右看了看,见喧器中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起身收下金幣,並在维伦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就当这是我的筹码。” 她在维伦耳边轻声说道。 一个吻五枚金幣,维伦心说这傢伙还真自信。 不过他似乎可以开始接下来的谈话了。 “我得承认,小姐,你的吻几乎要让我飘飘欲仙了。” 维伦整理了一下领口,“事实上,我想向你打探一点消息,你可以选择拒绝,但那显然会辜负你美丽的笑。” “不,先生,我想我不会拒绝你,尤其是在你的慷慨行为之后。” 女柜员重新坐下,將一些筹码堆到面前隨意的数著,以免让周围人產生怀疑o “我听说你们赌场里有几名经常混跡於此的恶魔,他们一般都会在哪?” 维伦微微侧过身子,让柜员得以看见弥拉娜,“別误会,小姐,我並非是来找麻烦的,如你所见,我的朋友中恰好也有一位恶魔,他们是朋友。” “嗯————你的朋友长得还不错。” 柜员瞟了一眼弥拉娜,似乎是有些嫉妒,“他们通常会在地下赌场,一般人是见不到他们的。” 柜员整理完最后一摞筹码,抬头看向维伦,“老实说,我知道一条地道可以通往那里,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按照规矩,地下赌场只有我们的老板才能带人进去,我没有这个权限,所以我现在应该带你去见她,並替你说上几句好话。” “如果你能得到她的允许————” 柜员起身,目光在维伦的项炼上停留了片刻,旋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以后你就有两个门可以走了。” 第139章 魅魔老板? 第139章 魅魔老板? 维伦还是单独换了十金幣的筹码,竟然整整有一百个,而这已经是地上赌场的最高面值。 这些每天混跡於地上赌场的人基本没有富户,他们或偷或抢,亦或是接一些临时的悬赏,也只够赌场的入门费用,期望靠著这个来以小博大。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维伦有些后悔。 如果他单纯为了贿赂柜员来套取信息,恐怕一金幣就足矣。 无论如何,至少他们顺利进来了。 穿过嘈杂的赌场前厅,后院还要大大小小多个包间。 里面不仅有激动的高呼,也有激烈的爭吵,实心的铁门时不时被撞得“砰砰”作响,门缝里偶尔还有鲜血流出。 仅仅只是路过,维伦猜测这些包间里至少已经死了三个人。 “別担心,先生,地下赌场的环境会比这里好很多。 柜员对这些血腥暴力的场面见怪不怪,甚至还温和地安抚著维伦。 直到路的尽头,一座阴暗的高塔挡住了眾人的去路。 这是一座类似哥特风格的建筑,但它本该拥有的优雅线条都被进行了扭曲。 本应笔直向上的尖塔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微微下垂,又如传说中女巫的尖帽。 墙面是暗哑的深紫色石材,表面还有类似血肉般的细微纹理。 漂亮的拱窗上沿,石像鬼的雕刻並非肃穆,而是带著戏謔和饥渴的表情。 维伦觉得这建筑有些奇怪,完全不符合这座城市大多数建筑的风格。 它就像是被精心嵌入主物质位面的一道甜蜜伤口,虽不张牙舞爪,但无时无刻不在透露地淡淡的危险。 “你们的老板也是恶魔?” 弥拉娜问出了维伦心中的疑惑。 “您敏锐的洞察力让我惊嘆。” 女柜员酸溜溜地对弥拉娜说道,”尊贵的她与您一样,都是魅魔。” “所以那群恶魔能在这安稳地生活,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维伦用传讯术对弥拉娜说道,“老实说,埃什梅拉的环境与深渊的確有些相似。” 闻言,弥拉娜深吸了一口气,“带我们进去。” 推开大门,引著眾人进入高塔后,女柜员就自顾离开了。 她推辞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忙,但那表情看上去是不愿与他们这位恶魔老板相见。 临走前,女柜员特意嘱咐过维伦,如果得到了他们老板的认可,可以带著信物去找她,她会告诉维伦通过地道进入地下赌场的方式,那能避免被恶魔守卫无端审问。 “这地方的香气让我有点头晕。” 布伦达眉头紧皱,揉了揉脑袋。 正如他所说,在大厅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制的恶魔雕像,他们怀中托著香炉,里面不断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这是一种魅魔独有的香氛,会放大凡人心底的欲望,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 弥拉娜拔出了自己的银剑,恶魔的邪恶气息让她周身圣光散发。 忽地,远处有一团紫黑色的雾气炸开,又快速凝实,一名与弥拉娜长相相似,但又更加嫵媚妖嬈的女子出现在眾人眼前。 “呵,我说我怎么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皮革裹胸,中间的缝隙处由皮革线连接,饱满在其中若隱若现。 肚脐向下,则是一件黑色皮裤,堪堪只能遮住关键部位,又勾勒出迷人的线条,它极为贴身,让人感觉那並非衣物,而是用羽毛笔画上去彩绘。 “奈瓦拉?” 弥拉娜倏然蹙眉,“怎么是你?” “哟,你竟然还认识我,弥拉娜。” 名为奈瓦拉的魅魔向前走了两步,“看来圣武士的那群傢伙並没有把你玩坏呢,呵呵————” 她轻笑著,用纤细的手指掩住嫣红的嘴唇,视线又扫过维伦等人,“这些人是谁?你新的奴隶吗?人类,兽人————噢,真是让人害怕。” 奈瓦拉看向弥拉娜,“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粗俗的种族了?” “他们不是我的奴隶,是我的朋友。” 弥拉娜紧握的长剑,眸中渐渐升起怒火,好像下一秒就要上去砍翻奈瓦拉。 维伦適时上前挡住了弥拉娜,主动与奈瓦拉搭上了话,”没想到经营这家赌场的竟然是一名美丽的女士,真是让人惊奇。” 他们是来杀恶魔的没错,但现在远不是动手的机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维伦·凯勒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 “奈瓦拉,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魅魔。” 奈瓦拉歪过头,像看待宠物那般打量著维伦,“你长得很可爱,看上去也很温柔,我愿意跟你说几句话。” “那是我的荣幸,女士。” 维伦礼貌頷首。 他並不想对奈瓦拉故技重施,尝试与一个魅魔调情,尤其是真正的魅魔来说,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坦白来讲,我们是来向您徵求进入地下赌场的许可的。” 维伦开门见山地说道,“地上赌场实在是太过无趣,那些穷人根本不配与我坐在同一张赌桌上。” “是吗?” 奈瓦拉眼眉轻抬,走上前来,伸手摸上维伦的胸膛,又一路向上,勾起维伦的下巴,“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跟那群穷人有什么区別?” 一股浓重的香气包裹了维伦,他的头就像是被某个人凭空打了一拳,又被放进最柔软温暖的枕头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奈瓦拉轻柔的话语:“来吧,跟我来,让我好好认识一下你。” 他很確信自己被魅惑了。 如果说之前卡拉对他的魅惑是毫无徵兆,如春雨般无声的,那么奈瓦拉的魅惑就如同夏季的暴雨,激烈却让人难以抵抗。 “奈瓦拉!” 弥拉娜见状挥起银剑,刚想上前解救维伦,黑暗中就有一群深渊潜魔快速爬行而来,將小队三人包围在了其中。 这些深渊潜魔长得像是大手大脚的禿头猿猴,从头顶到脊骨都长著尖角,它们悉数弓起身子,尖角竖起,朝著小队发出威胁的低喝。 “不要紧张,弥拉娜,这曾是我们对待其他种族惯用的手法,不是吗?” 奈瓦拉將一根手指竖在唇边,优雅地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不要打搅你朋友的美梦。” 维伦进入了一个虚幻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以太位面,但周围全是如同水波般的幻影,至於幻影的內容———— 不外乎疯狂的情慾。 维伦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本能的欲望正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迫使他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 “维伦!” 一团带著异香的柔软扑进了维伦的怀中。 是贝斯瑞娜。 “你根本想像不到,我有多么的思念你。” 她的脸蹭著维伦的胸膛,”所幸你回来了,你再也不会离开了,对吗?” “对。” 维伦轻轻揉著贝斯瑞娜的金髮,“或许,你给我带来什么礼物了吗?” “当然。” 闻言,贝斯瑞娜伸手指向了不远处,那里渐渐升起几道窈窕的人影。 她们没有迈开双腿,而是直接闪到了维伦的跟前。 “维伦,我是深爱著你的,记得吗?” 卡拉穿著那身熟悉的吊带睡裙,拉起了维伦的胳膊。 “我们这次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凯芙拉凑到了另一边。 “维伦,我永远都喜欢你。” 艾莉与小绿帽並肩而来,声音有些怯懦,但十分清晰。 “看来我来晚了一步。” 施琳站在后面叉著腰,语气略带埋怨,“姐姐,你的动作还真是快。” “维伦的动作也很快,让我追了好久。” 一头白虎走到眾人身旁,而后化为了卓拉的模样。 “喜欢吗?” 贝斯瑞娜抬手握住维伦脖颈上的月影珐瑯,手指在上面摩挲著。 维伦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嗯————好像还少了谁,哦对,弥拉娜呢?” 怀中的贝斯瑞娜身形短暂一怔,而后又调笑道,“难道有我们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她是最放得开的那个,如果没有她,我们的派对会相当无趣。” 维伦推开贝斯瑞娜,又伸手指向远处,”那里是什么,为什么是一团黑色?” “黑色?” 顺著维伦手指的方向看去,贝斯瑞娜瞳孔募然收缩。 怎么可能? “好吧,看来奈瓦拉女士的梦境並不完美,还不足以让我沉沦。” 维伦摊了摊手。 与此同时,除了贝斯瑞娜之外,所有人都在瞬间化为泡影消失,而贝斯瑞娜也变回了奈瓦拉本来的模样。 “所幸奈瓦拉女士没有让我看到你最恐怖的一面,据说许多魅魔的真实样貌会把人直接嚇死。”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奈瓦拉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没有凡人可以看穿我的梦境。” “可我本就不是凡人,女士忘了吗?” 维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我是伟大的诗人,维伦。” 这並非是维伦第一次被拉入魅魔的梦境。 身边常有魅魔作陪的维伦,对眼前这些事早有体会。 魅魔的力量来源於梦境,他们极其善於模仿,能够通过模仿製造出最为完美的梦境,来引导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沉沦。 可对於维伦这个穿越者来说,这个世界无论是强大的智者还是恶魔,都难以窥探到他前世的经歷。 连身为神明的日记小姐都不了解维伦的前世,更別说区区一个魅魔。 看不到,就意味著无法模仿,那梦境终归是不完整的。 那团虚无的黑色就是维伦看破梦境的最大依仗。 同时,梦境被破除后,普通的魅魔失去了最强的手段,他们未必能打贏全副武装的职业者。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奈瓦拉警惕地问道。 她没想到自己挑了个看上去最为人畜无害的诗人,结果这么难缠。 “我刚才说了,我要进入地下赌场,找一些实力相当的对手。” 维伦状若隨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你知道吗?我刚才仅仅只换了十金幣的筹码,可我不得不捧著它们。” 他摆了摆手,“如果我打算把我的金幣全部兑换掉,那些筹码恐怕要填满整个梦境。 “” “事实上,我需要玩些大的,那才会让我感到刺激。” “不,这不是你的目的。” 奈瓦拉並不相信维伦的话,“你表现得太平静了,你是有备而来的。” “我当然是有备而来。” 维伦肯定说道,“这城市里有那么多赌场和妓馆,他们都在等著我把闪闪发光的金幣扔进他们的口袋里,可我觉得那太无趣了。” “我更喜欢与恶魔做交易,正如我的小队里有一名恶魔那样,我打听到地下赌场有你的亲密同胞,而他们恰好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奈瓦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对,你是税骸官派来的人!” “税骸官?我並不想与那群傢伙合作。 “” 维伦摇了摇头,“我是莫莉緹丝的信徒,今天正是我向她献上忠诚的时刻。” “你想杀了他们?” “不,恰恰相反,我更想让他们杀了我。” 维伦朝著奈瓦拉逼近了一步,“那群可悲的信徒只知道自残或是赐予他人平淡的死亡,而我不同,我是即將成为莫莉緹丝大祭司的人。” “我想你刚才已经看到了,我与诸多美丽小姐是要好的朋友,甚至还是精灵王国最重要的客卿。”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近乎浮夸而后享受的笑意,“我要让女士看到何为真正的绝望,当我在赌桌上输掉最后一枚筹码,而不得不向你的恶魔朋友抵押灵魂时,女士一定会为我降下最长久的注视。” 听到这些话,搭配上维伦那看不出破绽的虔诚,奈瓦拉神色舒缓了几分,“你是个疯子。” “嗯哼。” 维伦扭过头,用危险的目光看向奈瓦拉,“疯子最大的可怕之处,就在於他会努力扫清一切阻挡他的人,哪怕付出生命。” “而与一名恶魔交战后身死,正是女士期望看到的东西。” “我並非是在威胁你,奈瓦拉女士,可你不要忘了,当我看破你织造的虚幻梦境后,我就占据了这次谈判的上风。” 四目相对僵持片刻,奈瓦拉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意,”好吧,你贏了。” 她的身形化为雾气,而维伦周围的梦境也如阳光下的泡沫般破碎。 “维伦!” 眼看维伦回到现实,小队三人全部围了上来。 “去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高塔內传来奈瓦拉空旷的声音,隨后有一枚黑色的硬幣落在了眾人的跟前。 “鐺。” 硬幣撞击地面发出脆响,包围著小队的深渊潜魔悉数退回了阴影里。 布伦达躬身捡起硬幣,递给了维伦,“你是怎么做到的?” 维伦翻看了一下手中硬幣,这硬幣的两面都刻著恶魔领主的塑像。 “这並不难。” 他收起硬幣,看向一脸疑惑的布伦达,“你只需要告诉她,你是薄暮社的信徒。”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愿意跟疯子作对。” 一行人回到赌场门口的柜檯前时,正巧看到了围在门口的薄暮社信徒。 之前那名被维伦“策反”的男人如今站在队伍最前面,押著脖子不住地朝赌场里望著。 他的身后有十几名与他衣著同样破旧的男人,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自製武器一根削尖的木棍、两块趁手的石砖、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生锈剪刀———— 所幸至少有杀伤力。 “我们的战场在地下赌场,我会告诉你怎么去,但不要著急,不要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维伦用传讯术对男人说著,“出乎意料地死亡也会给女士带来惊喜。” 当在嘈杂和喧闹中听见维伦清楚的声音后,男人脸上对维伦的崇拜与敬意更甚,他不住点头,又连忙转身对著自己的同伙们解释道。 “嗨,小姐,我又回来了。” 维伦找到刚才那名女柜员,这次他没有再往柜檯上拍金幣,而是把奈瓦拉给的硬幣推到了柜员跟前。 在看见那枚象徵財富与权力的硬幣后,女柜员顿时起身迎了出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得到了我们老板的认可。” 她的表情比之前殷勤了不少,“地下赌场有专门兑换高额筹码的地方,我想那里才配得上您的財富。” “哦对,您是打算从前门进入地下,还是从我跟您提起的另一条秘密地道进去?” “就从地道进去吧。” 维伦瞟了一眼远处的男人,“我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明白。” 女柜员没有多问,而是引著维伦向赌场外走去,“请您跟我来。 “” 第140章 地下赌场与三恶魔 第140章 地下赌场与三恶魔 虽说是地道,但並不狭窄逼仄,相反,整个地道里都有魔法光源,四面还铺设了整齐的石砖。 “这是你们赌场自己挖的地道吗?” 维伦隨口对走在前面的柜员问道。 “当然,否则谁有这本事挖到这里来?” 柜员笑著回应,“其实对於那些有钱的大人和老爷来说,我们赌场十分的包容。” “他们有著毋庸置疑的家產和赚取金幣的能力,就算有时赌运不济输光了身上的钱,我们也会给他们准备一个体面的逃生通道。” “几天之后,他们一定会带著更多金幣,回到这里找回他们丟失的面子。” 闻言,维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的確符合他对赌场的刻板印象。 对於普通赌徒,每一笔钱都要算的清楚,因为他们真的会赖帐。 而对於有钱的玩家,偶尔的宽容反而能进一步掏空他的所有。 “你们就这样把地道藏在巷子里,难道就不怕有人会偷偷进来?” 维伦继续问道。 “谁会进来呢?” 柜员瞟了维伦一眼,“那些流浪汉?还是想要跟恶魔打个照面的人?” “如果有身无分文的人进来,他们根本活不过一场赌局。” 话语间,眾人已行至地道尽头,这里有一扇没有上锁的木门。 “吱呀”” 柜员推开门,喧囂顿时將小队眾人笼罩。 几乎没有人发现维伦等人的到来,除了———— 一头狮子。 这大概就是弥拉娜所说的血狮魔。 血狮魔比普通雄狮略大些,通体覆盖著光滑的血红色皮毛,頜下伸出长牙,还有一双长长的尖爪。 在看见维伦之后,血狮魔那生有尖锐倒刺的尾巴大幅度的转了一圈,而后又垂了下来。 “他在威胁我们。” 布伦达低声说道,“所有的狮子在面对敌人时都会有这种行为。” 柜员则像是丝毫没有看见血狮魔一般,她只是笑著伸出一只胳膊,引著眾人进入地下赌场,”我就不进去了,希望您能好好享受美好的一夜。” 说罢,也没等维伦回应,柜员就转头快步离开了地下通道。 好吧,看来这柜员是看到恶魔了,即使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依旧对此抱有恐惧。 “布伦达,你先去告诉地上那个男人,如果看到排水渠有大批的老鼠出现,就赶紧来地道。” 维伦用传讯术对布伦达说道,“我们在赌场等你。” 维伦前脚刚迈进赌场,就感觉头顶落下了一道黑影,下一秒,他的肩膀被一个粗壮的胳膊揽住,“哦?竟然是一张新面孔!”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壮硕的禿头人形生物,他皮肤苍白,手臂末端原本该生有手掌的位置,却被尖锐的利爪所取代。 一对腐烂的羽翼从他肩膀向上伸出,看上去並不能赐予他飞行的能力。 而在他狰狞的脸颊中心,前额正中处,还有一只与他双眼相似的血红色眼睛。 从体型来看,这应该是壮硕魔。 他看似热情地搂著维伦,利爪却极为不安分的在维伦心臟的位置来回划过,“说说看,你是怎么说服奈瓦拉那个傢伙把你放进来的?还是说————” 他的利爪在维伦胸口点了点,“你是迷了路,自己偷偷溜进来的?” 好吧,走后门也没能躲过恶魔的盘问,而且还是维伦等人一会儿就准备杀死的恶魔。 “我有奈瓦拉女士给予的硬幣。” 维伦从兜里掏出那枚刻有恶魔领主的黑色硬幣,在大拇指上弹起,又握回掌心中,“所以现在你能放开我了吗?这位壮硕魔先生?” “当然,当然。” 他鬆开维伦,脸上的笑意带著阴冷,“不过令我惊奇的是,你一个人类竟然知道我的种族?” “嗯哼,因为我常与恶魔相伴。” 维伦扭头看向弥拉娜。 “噢!” 壮硕魔的视线跟隨维伦,这才发现仍旧站在赌场门口的弥拉娜。 他夸张地惊呼一声,又朝著弥拉娜凑近几分,这才站直身子,”我差点以为是奈瓦拉那个傢伙亲自送你来的。” “你好啊,魅魔。” 壮硕魔伸出一只手,又迅速收回,“不对。” 他歪著脑袋左右打量著弥拉娜,旋即朝著旁边啐了一口唾沫,“你竟然成为了一名圣武士!真让我感到噁心!” “如果这是在深渊,我发誓我会把你那张看似可爱的脸蛋撕烂!” 壮硕魔恶狠狠地说道。 弥拉娜也毫不示弱,她拔出自己的银剑,“如果你不打算让我进去,我也不介意跟你谈谈深渊的规矩。” “而且你应该清楚,我手里的剑会让你崇拜的君主背弃你,你將迎来永恆的死亡。”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血狮魔发出一阵低沉的喝鸣,壮硕魔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耸了耸肩,只对弥拉娜留下了一声不屑地冷哼。 显然,在这里应该是强大的血狮魔说了算。 “血狮魔能听懂我们的话,但他很少说话,只会用心灵感应与別人交流,所以————” 弥拉娜凑到维伦耳边,“要时刻注意他的动作。” “还有,暂时不要用法术,基本上所有的恶魔都能侦测到附近的魔法波动。” 整个地下赌场的空间十分宽阔,这里有至少几十张大小不一的赌桌,维伦参观般地走走停停,朝著对面兑换筹码的柜檯走去。 而那头血狮魔则一直跟在维伦等人身后,保持著合適的距离,又毫不掩饰地观察著他们。 他们没有发现火焚魔的身影,但周围有不少火盆以及游走在人群缝隙中的深渊潜魔。 来到柜檯前,接待维伦的是一名肤色较深的女性。 她低头坐在柜檯后,正在摆放著一摞摞筹码。 “路易莎女士?” 维伦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昨天在赌场门口打扫卫生的那名清洁工。 路易莎抬起头来,眉头轻皱打量了维伦一番,隨后露出礼貌的笑意,“原来是您,维伦先生。” 她重又低下头,態度比昨天冷漠的多,“能在这见到您,想必您已经找到了那枚丟失的戒指,或者说,您放弃了您昨日的伟大理想,转而希望在这重新贏得一笔购买新戒指的金幣?” “忘掉那枚戒指的事情吧,路易莎小姐,你要理解诗人的风流。” 维伦笑著打趣道,“不过我要恭喜您,看来您在赌场的地位得到了晋升。” “嗯哼。” 路易莎点了点头,“我杀了菲拉,还正巧让奈瓦拉女士看见,她认为我有能力负责这里的工作。” “这里看上去並不安全,不是吗?” 恰好布伦达返回,维伦没再与路易莎閒聊,从次元袋里取出六十枚金幣,放在了柜檯上,“麻烦你了,路易莎小姐。” 路易莎接过金幣,挨个在手中用力揉搓了几下,而后全部扔进了脚边开的保险箱中。 “哗啦。” 金幣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这保险箱大概五尺长,三尺深,里面的金幣几平要满溢出来。 这估计只是地下赌场一晚上的部分收入,肯定远远达不到瑟丽丝所要收缴的数额。 而从刚才壮硕魔的话来看,地下赌场的恶魔们並不效忠魅魔奈瓦拉。 他们多半只是合作关係,奈瓦拉提供场地或制定赌场的准入规则,而壮硕魔们向奈瓦拉交付租金,其余的收入全部由自己留下。 这或许也是瑟丽丝没有提及魅魔奈瓦拉的原因。 “路易莎小姐,老实说,我猜你们的保险箱快要爆炸了,明明有那么多金幣,你们难道都不会多准备几个箱子吗?” 维伦状若隨意地问道。 “这並不是我要负责的事情,玛尔考会帮我替换保险箱。” 路易莎將一摞共计为五十金幣的筹码推给了维伦,“祝您赌运昌隆。” “玛尔考是谁?” 维伦收下筹码,又多问了一句。 “他正站在您背后呢。” 路易莎朝著远处的血狮魔扬了扬下巴,”如果您打算继续盯著这箱金幣看,我想玛尔考会把您和您的朋友礼貌的请出去。” 看来想从路易莎这里打探到金幣的消息很难,恶魔肯定也不会轻易的相信人类一他们有时连自己都不相信。 如果想要看到金幣被藏在了哪里,至少得等到玛尔考去更换保险箱。 或者———— 去找恶魔赌上几次。 “壮硕魔先生,你应该跟我来玩上几局,对吗?” 维伦抱著筹码走到壮硕魔跟前,同他之前对待维伦一样,抬手搂住了他的肩膀,“就当是给新人的一点特殊照顾,或是————小小的惩罚?” “哈,你有多少金幣够输的?” 壮硕魔对维伦的话很是不屑,“我得提前提醒你,对於你这样陌生的新面孔来说,我们可不提供逃跑的服务。” 他又恶狠狠地剜了弥拉娜一眼,“而且你的魅魔同伴刚才让我很不舒服,跟我赌,你可要想好了。” “我当然想好了。” 维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正是为你们而来。” “为我们而来?” 壮硕魔倏然变得警惕起来。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 维伦挺胸站直了身子,“而作为诗人,最重要的就是阅歷,从前许多来自深渊的传说都是源於我们的记录,而我作为后来者,肯定不能甘拜下风。” “当所有人都在说不能与恶魔做交易时,我却与恶魔身处同一个赌桌,如果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后世一定会铭记並传唱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壮硕魔冷笑一声,“后世?你觉得还有后世?” “难道你不想有吗?” 维伦反问道,“堂堂深渊恶魔,混乱邪恶的代名词,来主物质位面不是为了去收割谁的灵魂,而是蜷缩在地下赌场等待著有朝一日旧日能退出深渊。” “即使在主物质位面死亡你能復活,但你还是不得不每日提心弔胆,生怕重生回旧日统领的深渊,然后再也没有机会逃出来,对吗?” 此话一出,壮硕魔脸上那抹戏謔的神色僵住了。 连同一直跟隨著维伦的血狮魔玛尔考,也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著维伦。 纵使深渊混乱,对这些恶魔来说依旧是他们棲息的家园。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片刻后,壮硕魔微微点头,“那群愚蠢又卑鄙的学者们只会教別人怎么杀死我们,但诗人嘛————” “偶尔也会被我们逼著去唱两首讚歌。” “来吧,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地下赌场並没有设置包间,但壮硕魔还是找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这张赌桌前,扭头就可以將整个赌场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你只有一个人吗?” 在坐到赌桌面前后,维伦朝著对面的壮硕魔问道,“我们这边可是有五个。” “你们五个都要玩?” 壮硕魔的视线扫过整支小队,又停留在了小绿帽身上,“连它,一个骷髏也要玩?” “这可不是简单的骷髏,她是我们的朋友。” 维伦看了小绿帽一眼,示意他们都坐下来。 “维伦————” 小绿帽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显然,她很担心自己会输光维伦所有的金幣。 “没事的小绿帽,多体验一下没什么不好。” 维伦回以一抹善意的笑。 “好吧,看来我必须得找个厉害的傢伙了。 壮硕魔说著,扭头对著远处的玛尔考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一个大火盆中站起了一个人型生物。 他体型细长,皮肤为血红色,背后生有一对瘦骨的退化羽翼,全身都燃烧著火焰0 无疑,这肯定是火焚魔。 “你们终於肯让我赌一把了吗?” 火焚魔快步闪到赌桌前,他身上带著让人难以忍受的炙热,只是几息间,就將赌桌上铺设的桌布给烧了起来。 “走远点!” 壮硕魔不无厌恶地吼道,“你想把我们都烧著吗!” “是你叫我出来的,三只眼的蠢蛋!” 火焚魔尖细著嗓子,气势丝毫不弱。 “如果不是因为玛尔考需要看管我们的宝箱,我才不会找你过来。” “我也可以去看管宝箱。” “不,你会把那些金幣烤化,或是让它们烫的根本拿不起来!” “如果你们能把它们埋在土里,而不是放在一个可恶的小房子里,就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你想打一架吗!” “来啊!我发誓我会把你那对可悲的翅膀烤得跟我的翅膀一样干!” 嗯·———— 维伦觉得如果他的嘴皮子能再灵活一些,恐怕就不需要亲自动手杀死这些恶魔了。 深渊没有友谊和合作,只有单纯的力量至上,要不是形势所迫,这些恶魔或许根本不会待在一起。 “两位恶魔先生,你们还玩不玩?” 维伦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你就站在那里,我会帮你看牌或是摇骰子,赌注你自己下。 壮硕魔用半命令的口吻对火焚魔说道。 “你那只令人作呕的臭手会污染我的赌运!” 火焚魔仍是不依不饶,好在壮硕魔没有再回击。 “我们玩什么?” 壮硕魔对维伦问道。 “骰子吧,比较简单。” 维伦坦然说道,“老实说,我並不是资深赌徒,你今晚要赚大了。” 维伦並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赌局规则,听说不同的国家和种族间都有各自的玩法,有些规则复杂到让人想要睡觉。 不过掷骰子这个玩法是通用的。 话语间,维伦將筹码平分给小队几人,每个人十金幣。 “你真的要玩吗,维伦?” 弥拉娜凑到耳边对维伦说道,“他们大都会侦测思想,你贏不了的。” “我知道。” 维伦点了点头,“可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的吗?” “准备好了吗,诗人?” 对面的壮硕魔一手揉搓著服务人员才刚送来的筹码,一手放在倒扣的骰盅上。 “稍等,我还有一个规则要提前声明。” 维伦瞥了小队几人一眼,“介於我的朋友们都是新手,所以他们只负责下注,而我来与你分输贏。” “我们五个一贏俱贏,一输俱输。” “你这么自信?” 壮硕魔挑了挑眉。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维伦云淡风轻地说道,“放心,诗人的钱袋不会空的。” “下注吧,恶魔先生。” 第141章 开战 第141章 开战 维伦让布伦达再次兑换了一百金幣的筹码,或许是玛尔考的意思,这次路易莎没有收手续费。 此时小队这边足足有一百五十金幣的筹码,小队三人加上小绿帽各有十枚金幣,维伦则有一百一十金幣。 下注时,小队都有些没底的只推出了一金幣的筹码,而维伦则一次性推出了十金幣。 “呵,诗人,金幣可不是这么花的。” 看著维伦面前那一摞筹码,对面的壮硕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我也押十金幣,嘿嘿嘿————” 火焚魔兴奋地搓著手,“我就喜欢这种胆子大的。” 壮硕魔则是选择稳健行事,只推出了五金幣。 在正式开始前,维伦率先摇了摇骰盅,侧面翻开一看,三个二十面骰子全部都是二十点数朝上— 幸运女神在眷顾他。 “你来帮我摇吧。” 维伦將骰盅推给身旁的弥拉娜,“隨便怎么摇都行。” 弥拉娜与维伦对视一眼,她並不明白维伦的用意,但也没有提出怀疑。 三个骰盅同时发出撞击的脆响,又同时停止,维伦接过骰盅,打开一看— 十二、十一、六。 “要追加筹码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对面的壮硕魔看完点数后,扣上骰盅,对维伦问道。 “加。” 维伦毫不犹豫地又推出了十枚金幣。 忽地,他感觉脑海中似乎被扎入了一根柔软的绵针,在其中探寻著。 维伦没有抗拒,只是不停在脑海中重复著骰盅里的点数,顺便回忆了一下前世的事情。 片刻过后,壮硕魔感慨般地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他扭头看向火焚魔,“你要追加吗?” 火焚魔没有说话。 不出所料,当骰盅掀开时,壮硕魔的总点数最大。 他不仅收下了小队所有人以及火焚魔下注的筹码,还要额外从维伦这里多获得五枚金幣的追加惩罚筹码。 仅此一局,壮硕魔就贏得了三十九枚金幣。 “诗人,你的魅魔朋友不太行啊。” 壮硕魔嘲讽般的瞟了弥拉娜一眼,“呵,圣武士。” 维伦也顺势嘆了口气,又把骰盅推给另一边的艾莉,“看来我必须得换个人了。” 他又推出十金幣,“再来。” “你还要下十金幣?” 壮硕魔有些难以置信。 一局就输了接近四十枚金幣,这诗人竟然还敢玩这么大的? “不知道恶魔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谚语,欲取恶魔之金,先渡冥河之水。” 维伦与壮硕魔对视片刻,儘管壮硕魔並没有动用魔法,但那三只血红色的眼睛依旧让维伦心跳漏了半拍。 弥拉娜说的没错,如果要与壮硕魔交战,必须得儘量避开他的眼睛。 “好,你既然这么放得开,那我也不能落后。” 壮硕魔与维伦一样,也推出了十金幣。 “我也还是十金幣!” 火焚魔押著脖子说道,又看向壮硕魔,“如果这局还是我输,我就要自己来摇骰盅! “” 摇晃骰盅的声音再次响起,同刚才一样,壮硕魔凭藉著侦测思想,诱导维伦加注,让火焚魔贏下了这一局。 维伦与小队又一次输了三十九枚金幣。 “维伦————” 艾莉有些自责地囁嚅道,“对不起。” “这没什么,好运不会只眷顾一个人。” 维伦揉了揉艾莉的小脑瓜。 “维伦,你还要玩下去吗?我们已经输了很多了。” 布伦达沉声提醒道。 “好吧,看来我的朋友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维伦无奈地摆了摆手,“事实上,恶魔先生,要维持一个小队的平衡並非容易之事,通常情况下我必须要聆听他们的意见。” “想跑就直说吧。” 闻言,壮硕魔身子后靠,单臂挎在了座椅靠背上,“念在你今晚玩的开,我会考虑放你一马,只要你把你身上的金幣都留下来。” 他朝著维伦投来一抹危险的目光,“与恶魔交易,你总要为你的自大付出一些代价。 “” “不,你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恶魔先生。” 维伦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並非是要结束这场赌局,而是打算以我自己的名义,和你玩点更大的。” “以你自己的名义?” “对。” 维伦点了点头,“我想你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新鲜的灵魂了吧?放在保险箱里的契约恐怕都要发霉了。”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他拨开所有筹码,把骰盅按在了自己的跟前,”下一局,我要跟你赌上我的灵魂。”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小队几人眼眸瞪大,连壮硕魔与火焚魔都不由得向前凑近了几分,“你要赌上灵魂?” “你没有听错,先生。” 维伦肯定道,“而且我的灵魂可不比一般人那样廉价,你可以通过我找到反抗军,可以去往精灵王国。” “如果你能找到阿维兰王国贵族,也能以我的名义接近他们,毕竟我还是王室的客卿。” “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必须拿出对等的筹码来,区区几十金幣可配不上我的灵魂。” “维伦你疯了!” 布伦达吼了一声,“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维伦,你知道把灵魂交给恶魔意味著什么吗?” 弥拉娜拉著维伦的胳膊,“你会成为他们的奴隶,就算是死也无法摆脱。” “那样我甚至无法復活你。” 艾莉也小声附和道。 “赌我的灵魂吧。” 小绿帽眼洞中绿光闪烁,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只是赌上我的灵魂而已,又不会死。” 维伦隨意地说道,“即使我无法赎回灵魂,也完全可以去把灵魂契约偷回来,他们的保险箱不就明晃晃的在那放著吗?” 他指了指柜檯后。 “诗人,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壮硕魔嘴角勾起阴笑,“连那群税骸官都找不到我们的保险箱,更別说你。” “哦?” 听到这话,维伦来了兴致,“那不如你就用保险箱的位置来作赌注,这样如果我贏了,还可以靠著这个消息去税骸官那边换点金幣。” “不,在出卖灵魂这件事上,我们恶魔还是讲一些规矩的。” 壮硕魔双臂交叉搭在赌桌上,“我可以直接把保险箱的位置告诉你,这没什么,就算你站在它面前,也根本打不开它。” “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 这么看来,这三个恶魔藏匿財富的地方不难找,但保险箱上恐怕有类似秘法锁之类的东西。 而瑟丽丝之前说过,她派出的税骸官都被恶魔杀了,並且这些恶魔行踪捉摸不定,那他们藏保险箱的地方,或许也能成为他们自己的庇护所。 强大如瑟丽丝这样的人都拿恶魔没有办法,那这个藏身所———— “听著,诗人,保险箱就在我们脚下,它对我们来说並不难找,但你根本进不去。” 话语间,壮硕魔的身形一怔,远处玛尔考正往这边看来。 显然,这位恶魔的“头领”有些不悦。 壮硕魔脸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復正常,甚至还转头朝著玛尔考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不必管他,这傢伙总是谨慎的让人噁心。” 维伦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陷入了沉思,目光又扫过小队几人。 他们此时也明白了维伦的用意。 “那不如这样,恶魔先生。” 片刻,维伦再次抬起头,“毫不掩饰的说,你刚才的话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如果我贏了,我想让你告诉我前往保险箱所在之处的办法。” “成交。” 壮硕魔点了点头,”我再附加柜檯后的那一箱金幣。” “我呢!我也要你的灵魂!” 被忽略的火焚魔尖细著嗓子喊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掌控凡人灵魂的滋味了! “” “可我只有一个灵魂,要不你们俩竞价下注吧?” 维伦双臂抱在怀中,看戏般地说道,“谁的赌注让我满意,我就和谁签订灵魂契约。” 最终还是壮硕魔得到了机会。 看起来,火焚魔在这三个恶魔间地位是最低的,他的个人財產甚至只有两箱金幣。 他其余的赌注不外乎告诉维伦怎么接近保险箱,最多就是可以带著维伦一起过去。 但这些,壮硕魔一样做得到。 玛尔考也凑了过来。 他的尾巴又如之前那般摇晃后垂下,看著维伦等人的视线里藏著难以抑制的警惕与敌意。 不过即使他在这三个恶魔间地位最高,也全然没有做到一家独大,恶魔之间並没有真正的合作,只有实力的高低。 而火焚魔与壮硕魔联手,未必打不过玛尔考这个血狮魔。 “来吧。” 维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恶魔先生,如果你输了的话,可要小心以后会经常有人光顾你的保险箱。” “呵,前提是你能打得过我们三个。” 骰盅摇晃的声音再次响起,维伦刻意多摇了片刻,但並没有翻开查看。 那种熟悉的侦测思想的感觉再次出现,但维伦脑海中没有任何关於骰子点数的信息。 “你不看一眼吗?” 壮硕魔朝著维伦的骰盅扬了扬下巴。 “未知的才是最刺激的。” 维伦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坦然的表现让壮硕魔有点不自信了。 他看了看火焚魔,又看了看血狮魔。 “怎么?连结果都还没出,恶魔先生就要毁约了吗?” 维伦眼皮微抬,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神色,“好吧,看来我对恶魔这个种族的诗歌里得加上两句— ” “他们甚至不敢与一个凡人进行一场赌局,哪怕那个凡人已经赌上了恶魔最爱的灵魂。” “也罢,想来这里毕竟不是深渊,恶魔们也得低头做事。” “放屁!” 壮硕魔恶狠狠地骂道,打断了维伦的话。 显然,他被刺激到了。 “哼,既然你不打算开盅,那我也不开,我倒要看看谁的运气更好。” 说罢,壮硕魔猛地掀开骰盅,重重地拍在了赌桌上。 “嘭!” 眾人目光隨之看去— 二十、二十、十。 共计五十点。 “哈,你的灵魂归我了。” 壮硕魔自信地咧起了嘴,他发黑的尖牙几乎能滴出墨来。 与此同时,维伦则慢慢翻开骰盅— 第一枚是十五。 小队几人一时都坐直了身子,他们在准备隨时发起攻击。 第二枚是十六。 布伦达双手摸到了背后的双锤。 第三枚是二十。 共计五十一点。 维伦贏了。 “呼” 小队几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而对面的壮硕魔却瞪起了三只眼,看看维伦的骰子,又看看自己的骰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火焚魔缩了缩脖子,血狮魔则微微弓起了身子。 “不好意思,我贏了。” 维伦笑著看向壮硕魔,“果然,好运不会只眷顾一个人。” 话语间,维伦伸手摸向怀中的口哨与捲轴,他不確定恶魔会不会爽约。 “恶魔先生,如果你打算爽约,大可以直白一些,我完全能理解,毕竟你们通常都是这样。” 壮硕魔懵了。 眼前这个人刚才明明一直在输,可为什么这一次,在赌注最大的一次,他没有开盅,反而偏偏贏了。 “你使诈!” 思绪间,壮硕魔怒拍桌子,用细长锋利的爪子指向维伦。 “是吗?” 为了避免壮硕魔扯皮,维伦从桌下又拿出一副全新的骰子,”如果你难以信服,完全可以用侦测魔法来观察我,看看我是否如你所说那般。” 他隨意地摇晃了几下新的骰盅,掀开一看二十,二十,二十。 “还要继续吗?” 壮硕魔搬走了赌桌。 玛尔考始终跟在旁边,不断地朝著壮硕魔发出闷沉的低喝,他在威胁壮硕魔。 而壮硕魔对此却不以为然,“玛尔考,你难道要让我在人类和一个成为圣武士的魅魔面前顏面尽失吗?” “我告诉你。” 他忽地驻足,伸出利爪指向玛尔考,“我是君主的后代,是未来能够重建並统治深渊的恶魔,如果你再用你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命令我,我发誓我会把你紫色的舌头剁下来。” “嘿,你不能这样跟玛尔考说话。” 站在火盆里的火焚魔对壮硕魔指责道,“而且你根本打不过他。” “那又怎样!” 壮硕魔朝著火焚魔怒吼道,“我只会听从於君主的命令,而不是一头耀武扬威的家猫i ” “吼 ” 玛尔考终於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发出了一阵足以撼动人心的咆哮。 整个赌场一时安静下来,所有赌徒都扭头朝著角落里看来。 维伦与小队几人对视了一眼,现在面临他们的有两种选择— 一是继续激化恶魔之间的矛盾,直接引发战斗。 二是劝住壮硕魔,先搞清楚怎么找到保险箱再说。 不过当赌桌拉开后,维伦看见了脚下隱约的魔法阵痕跡。 “弥拉娜,艾莉,你们能看懂这个魔法阵吗?” 艾莉微微摇头,弥拉娜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眉头紧皱,嘴唇翕动,视线在魔法阵的各个位置掠过。 “我们不能跟他们一起进去,这是通往深渊的魔法阵。” 壮硕魔与玛尔考爭吵之际,弥拉娜轻声对维伦说道,“动手吧。” 维伦没有怀疑弥拉娜的话,他先是掏出【怪物定身术】捲轴,以最快的速度念出咒语,魔法能量波动的剎那,玛尔考猛地转过头来,四肢登时发力,后撤跳了出去。 然而他的速度终究敌不过魔法,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形陡然一僵,被定在了原地。 壮硕魔也在此时猛然反应过来,他扭过头,三只眼睛同时泛起猩红色的光芒。 “咔嚓!” 弥拉娜提剑衝上前,挡住壮硕魔眼神的同时,一剑劈开了赌桌。 “快跑!” 赌徒们见双方打了起来,立时全部朝著正门与后门两个出口逃去,而那些身形小巧灵活的深渊潜魔却如潮水般朝著维伦等人涌来。 一阵嘹亮的哨声骤然响起,整个地下赌场竟然开始微微颤动。 在弥拉娜与壮硕魔交战之际,火焚魔也从火盆中跳出,他细长的身体带著烈火,所过之处皆被点燃。 “卑鄙的人类!” 他在几步开外的位置一跃而起,伸出大手朝著维伦抓了过来。 与此同时,维伦周身被白雾笼罩,艾莉则双手握住法杖震击地面,伴隨著宝石泛起魔法光芒,一道锥形寒气喷薄而出。 “咔咔!” 下一秒,锥形范围內包围上来的深渊潜魔悉数化为冰雕,落地后的火焚魔虽未被【寒冰锥】直接秒杀,但他全身都蔓延起了浓重的水雾,双脚的火焰几近熄灭。 “啊“6 他发出惨烈的痛呼,小绿帽趁此机会上去给了他一拳。 “哗!” 布伦达紧接著释放了造水术,让整个赌场的地面都被水覆盖,火焚魔还未从寒冰中解脱,就又踩在了水泞之中。 惨叫声一波接著一波。 另一边,凭藉【迷踪步】传送走的维伦取出弓箭,一连搭上三箭对准了被定身的玛尔考:“高贵的莫莉緹丝,请接受我的献礼吧。” “嗖!” 三支锋利的箭矢呼啸而出,刺入玛尔考的身体后又伸展出荆棘。 其中一箭正中他的眉心,那看似不起眼的伤口顿时渗出鲜血,让玛尔考本就血红的毛髮变得更深。 就在维伦准备继续搭上三箭时,他感觉背后忽地升起了难以抑制的寒意— 有人要偷袭他! “喀喀!” 回身之际,维伦看到了一连四只呈扇形朝他飞扑过来的深渊潜魔。 在看到深渊潜魔那尖锐的獠牙与利爪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任何抢起弓臂反击的欲望,那些獠牙只要一咬住就定然不会鬆口。 除了后退別无选择。 “吱— ” 一道黑影忽地在眼前划过,猛地撞上了四只深渊潜魔。 它们飞扑的角度被强行改变,全部摔在了维伦身旁不远。 藉此机会,维伦毫不犹豫连射四箭,將那四只深渊潜魔悉数带走。 在深渊潜魔的身旁,还有一个体型比两只手掌合起来还要大,肥胖程度能够炒一盘菜的漆黑老鼠。 它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任凭如何用力也翻不过身来。 “吱吱!” 维伦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周围已被老鼠包围。 这些老鼠半仰著身子,两只前爪合在一起,似乎是在跟维伦打招呼。 循著老鼠“大军”的队伍看去,不远处,另一只肥硕的老鼠正站在那里。 是艾普奇!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投石机。 等等———— 投石机? “嘿朋友!希望我们来的还不算晚!” 当维伦给自己上了【动物交谈】后,就听见了艾普奇那爽朗的声音。 有眾多的老鼠替维伦掩护,深渊潜魔暂时没有机会近身,它们几十只甚至上百只成群,去围攻一只深渊潜魔,纵然有体型差距,但数量上却能將深渊潜魔吞没。 “你的目標是谁,朋友?恶魔,还是这里的所有人?” 艾普奇爬上维伦的肩膀,环顾四周问道。 “杀了那只狮子。 心维伦搭箭正准备继续朝著玛尔考射去,而定身术的效果却已然过去。 “咔嚓!” 隨著一道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玛尔考发出了一阵咆哮。 “吼一” 在他的身旁,又出现了另一只与他相似的血狮魔。 第142章 通往深渊的魔法阵 第142章 通往深渊的魔法阵 两个血狮魔! 维伦没想到深渊恶魔之间竟然还能召唤! 可他手里现在只有一张定身术捲轴了! 儘管內心十分震惊,但维伦还是毫不犹豫地將搭上的三支箭射了出去。 中箭的玛尔考状態不佳,但被新召唤出来的血狮魔正值力强之时。 面对箭矢他不退反进,身形一闪躲过箭矢之际,还用粗壮的尾巴直接將箭矢从空中抽断。 紧接著,他伸出利爪,直接朝著维伦扑了过来。 即使身为职业者,面对一个几乎要飞起来、张牙舞爪且通体血红的狮子,依旧会害怕。 维伦此时躲无可躲,他就算后退,也很难逃出血狮魔的攻击范围,而现在拿出捲轴已然来不及。 换命! 这是维伦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他不闪不避,挽弓拉箭,在血狮魔那从天而降的利爪即將拍在身上之际,满弦之箭激射而出。 “砰!” 胸口的月影珐瑯发出一阵脆响,维伦並没有像预想中那般被扑倒,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只是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进攻的血狮魔胸口连中三箭,在碰到维伦时只觉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量,將他弹了出去。 血狮魔的胸腔並不像他的脑袋那般有著坚硬的骨骼作保护,即使是深渊造物,腹部依旧是他这种猫科动物的弱点。 箭矢上延申而出的荆棘无情地刺入他的臟器,来自深渊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鼠群朝著中箭的血狮魔包围而去,即使血狮魔只需一掌就能將他们轻易拍碎,但鼠群们依旧无所畏惧地用沾满毒素的啮齿刺入血狮魔的身体。 维伦绕开血狮魔,一边搭箭射杀著周围聚上来的深渊潜魔,一边朝著另一只被鼠群包围的血狮魔,也就是玛尔考走去。 在艾普奇带领鼠群加入战斗后,薄暮社的信徒们也都衝到了地下赌场,儘管他们的战斗力堪忧,但至少牵制了不少深渊潜魔。 至於玛尔考,头部中箭的他战斗力大幅下降,甚至还有些站不稳。 “嘿,玛尔考,或许你应该来点能让你捧腹大笑的乐子。” “吼!” 玛尔考才刚张开大嘴怒吼一声,喉咙就又中了一箭。 他翻起了白眼。 是的,即使维伦打算施展【狂笑术】,他也没忘记继续朝著玛尔考发起攻击。 很多深渊生物真的抗揍,即使浑身是血,也不会轻易倒地。 就像当初差点杀穿公羊镇的弥拉娜。 在连射几箭后,加上鼠群们的掣肘,纵使玛尔考想要再次朝维伦发起攻击,也无能为力。 而维伦则藉机对血狮魔施展出了【狂笑术】。 老实说,维伦没想过血狮魔笑起来的声音竟然像驴叫。 在魔法的效果下,玛尔考目光所及的事物都变得极为可笑,他笑得浑身失力,不得不直接仰躺在了地上。 艾普奇適时让鼠群暂时停止了对玛尔考的攻击。 “他在笑什么?” 站在维伦肩头的艾普奇对维伦问道。 “可能————” 维伦眉头轻皱,”是他眉心的箭?那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独角兽。” 好吧,艾普奇也笑了起来。 实话讲,维伦感觉更像是天线宝宝。 “维伦!” 突然,弥拉娜的喊声传到了维伦的耳畔,下一秒,伴隨黑雾炸开,一个健硕的身影在维伦不远处凝实。 是壮硕魔! 他浑身带著鲜血,三只眼猩红无比。 “闭上眼睛!” 维伦下意识喊道,闭眼的同时侧过身子,凭藉意识搭弓拉箭。 “噗!” 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脖颈和侧脸上。 钻心的刺痛从肩膀处传来,黑暗中维伦只觉自己的肩头被锋利的弯刀贯穿,而这弯刀甚至要將他的锁骨凭空掰断。 毫无疑问,这是壮硕魔的利爪! 但壮硕魔却没有继续发力,反倒有泄力的趋势。 维伦感觉头脑有些发昏,溅在脸上的每一滴血触感都极为清晰。 “维伦!” 弥拉娜的声音近在咫尺,但又好像隔著一座空寂的山洞,只有迴响能够传到维伦的耳中。 “至圣斩!” 当圣光透过维伦的眼皮传到他的眼睛里、又一股滚烫的鲜血浇在他身上时,维伦的感官终於恢復清晰。 壮硕魔被弥拉娜一剑从中劈开,他的三只眼睛各中了一箭,嵌在维伦身体里的利爪也滑落出来。 维伦手中同时失力,长弓摔落在地。 他左肩肩头有一个狰狞的贯穿血洞,鲜血正汩汩流出,浸透了他的半边身子。 “维伦!” 布伦达挥舞著双锤也冲了过来,在看到满身是血的维伦时,他的双眼登时通红,身子也在不由得颤抖,而他依旧收起轻锤,高举起了自己的圣徽。 圣光散发,將维伦笼罩其中,他伤口鲜血的流速变得慢了许多。 “大祭司!” 那名之前被维伦“策反”的乾瘦男人也发现了受伤的维伦,儘管他浑身是伤,但依旧踩著眾多深渊潜魔的尸体踉蹌走了过来。 “大祭司!您还好吧?” 男人的大腿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块儿肉,鲜血也遮掩不住底下森然的白骨。 “女士看到我们这样,会很开心的。” 维伦嘴角努力扯起笑意。 “她一定会的,她一定会的!” 男人脸上泛起激动的神色,“我就快感受到了!就快了!” 他一边激动地喊著,一边转头再次冲入了战场。 “只剩下火焚魔了。” 维伦抬起血淋淋的手,从皮衣里取出仅剩的一张【怪物定身术】捲轴,递给了弥拉娜0 “不用管我,死不了。” 维伦挣开弥拉娜的搀扶,又扭头看向肩头的艾普奇,他急得在维伦的脖颈上来回乱转,但却没有办法。 “有艾普奇在这,我会把那两个血狮魔彻底解决,你们去吧。” “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著,剩下的交给我们。” 弥拉娜嘱咐了一句,旋即带著布伦达朝著艾莉奔去。 经过改造並且唤醒部分灵魂后的小绿帽战斗力大有进步,她在艾莉前面负责挡住那些进攻的深渊潜魔,而艾莉则在后面释放著法术。 被【寒冰锥】攻击后的火焚魔本就虚弱,加上一直站在水中,双脚连同小腿部分都难以再升起炽热的火焰,身上燃烧的火也有减弱的趋势。 小绿帽作为骷髏,对火焰的抗性相比不穿甲胃的普通人要强上不少,即使她的身上早已著起火来,但她依旧是抵挡火焚魔的关键。 杀完了。 仅剩的一只火焚魔並不是小队几人的对手,当然,没有维伦的帮助,弥拉娜的双手也都被火焰灼伤。 当战斗结束时,她那把银剑丟在水里,泛起了浓重的水汽。 如同淬火一般。 薄暮社的信徒全部死光了,艾普奇的“大军”也缩减为了“小军”。 这是无可避免的伤亡,难缠的並非只有三个主要的恶魔,那群深渊潜魔不知何时就会从暗处衝出来,朝著人来上一口。 小队没能像之前计划的那样完成对恶魔的“虐杀”。 事实上,能打贏这场战斗已是不易。 “嘶”” 当肾上腺素褪去后,真正的痛苦才刚宣布开始。 维伦疼的浑身都在发颤,他感觉自己隨时都有可能昏过去。 所幸在沃瑞塔斯时,巴迪曾赠送给小队两瓶普通治疗药水,在喝下去后,又经过布伦达的【疗伤术】,维伦的血至少是止住了。 配上之前在瑟兰多尔得到的赐福,维伦的伤应该会很快恢復。 但————真疼。 眾人在地下赌场的魔法阵前围著,布伦达释放了【枯水术】,將阵法上的水清理乾净,露出了下面有些模糊的纹路。 “这是通往深渊的法阵,从前旧日还没入侵深渊时,法阵只是给除恶魔之外的人准备的。” 弥拉娜沉声解释道,“而现在,旧日切断了恶魔与深渊永恆的联繫,除非在其他位面死亡,否则恶魔想回到深渊也需要通过魔法阵。” “可深渊已经沦陷了吗?那群恶魔难道还会把財產全部放在深渊?” 布伦达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深渊很大,旧日不可能占领每一个角落。” 弥拉娜摇了摇头,“它的很多地方就像星界一样是虚无的,如果这群恶魔想要在其中开闢一片净土用以存放物品,是完全有可能的。” 话语间,弥拉娜围著魔法阵转了一圈,“我们需要头骨、奈瓦拉的硬幣,一颗钻石和一个点燃的薰香。” “钻石和薰香?” 布伦达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玛尔考,“我去看看那头狮子身上有没有。” “不用了。” 忽地,一道嫵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地下赌场的前门响起。 是奈瓦拉。 在她身后,还跟著满身是血的路易莎。 看来刚才战斗时,路易莎凭藉著坐在柜檯前的优势,率先逃走了。 “钻石和薰香我都带来了。” 奈瓦拉扭动著纤细的腰肢,优雅地缓步朝著小队几人走来,她的手中端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香炉,在香炉顶部还有一枚闪耀的钻石。 “你————” 见状,弥拉娜再次拔出自己的剑,一步上前挡在了维伦的面前,“你来干什么?” “呵,你这话说的,真是可笑。” 闻言,奈瓦拉轻笑摇头,“你们把我的赌场砸了,我身为老板,还不能过来看看了?” “不过別紧张。” 奈瓦拉將手中的香炉与钻石伸到弥拉娜的跟前,“我並非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也未必打得过你们。坦白来讲,我很高兴你们为我除去了他们。” “你什么意思? “” 弥拉娜仍是不肯让开位置,她身为恶魔,自然不肯轻易相信恶魔的话。 况且维伦身负重伤,现在必须要保护好他。 “唉,跟你解释真是费劲,能不能让你的诗人朋友来跟我说话?” 奈瓦拉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视线掠过弥拉娜,看到了坐在地上满身鲜血的维伦,”噢,真是让人难过,你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面露不忍,“看来我一会儿很难再跟你谈条件了。” “他们抢了你的生意,你早就对他们有所不满了,对吧?” 维伦忍著疼痛沉声开口。 他说话时喉咙的每一次震动,都会让他的肩膀隨之一併疼痛。 “看看,弥拉娜!” 奈瓦拉指著维伦对弥拉娜感慨道,“你应该跟他好好学学,不能因为成为了圣武士,就总是一根筋。” “而且你本该清楚,恶魔间没有合作,只有实力。” 她再次看向维伦,“你说得对,而且仅凭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杀了他们,就算是税骸官那帮人过来,也拿他们没办法。” “我根本不敢告诉瑟丽丝这群傢伙藏匿金幣的位置,如果税骸官失手了,下一个陪葬的就该是我了。” “瑟丽丝都跟你说了?” 维伦用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將靠在墙角的身子往上挪了挪。 “没有,如果她跟我提前打个招呼,我是根本不会在刚才为难你们的。 奈瓦拉坦然说道,“我巴不得有人能过来帮我夺回属於我的东西,怎么可能阻拦你们呢?” 她走上前,十分熟练的將手中的薰香与钻石放在了魔法阵上对应的位置。 “头骨隨处可见,硬幣在你们身上。” 放置完东西后,奈瓦拉摊了摊手,“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会跟你们一起进去,但我猜你们不会相信我。” “所以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出来,放心,我不会分走你们一枚金幣,柜檯那箱金幣你们也可以拿走,只要留下瑟丽丝需要的数额就好。” 说罢,她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抚著路易莎的下頜,”多亏了你,路易莎。” 她的指尖在路易莎的脸上游走,火光下,路易莎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来告诉我,我直到明天早晨都要被蒙在鼓里。”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愿意永远效忠奈瓦拉女士。” 路易莎的头埋在胸口里,受宠若惊般地囁嚅道。 “我当然知道你愿意。” 奈瓦拉轻轻托起路易莎的下巴,“可你实在是不够聪明,而且还是个告密者。” “噗!” 话音刚落,奈瓦拉如针般的指甲扎进了路易莎的喉咙。 鲜血很快渗出,顺著奈瓦拉的手指滴在地上,路易莎押著脖子,双目圆瞪看著奈瓦拉。 她想要说话,但只有鲜血灌进喉咙的声音。 “嘭。” 路易莎倒在了地上。 “要不就用她的头骨吧,正好是最新鲜的。” 奈瓦拉擦了擦手上的血,殷红丰满的嘴唇勾起神秘而又危险的弧度。 0 第143章 深渊的丰厚收穫 第143章 深渊的丰厚收穫 奈瓦拉热情地帮助小队剥下了路易莎的头骨。 整个过程十分血腥,即使布伦达是背对著场景,但在听到一些难以描述的声音以及不时喷溅的血液后,他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甚至於在剥完头骨后,奈瓦拉还拈著路易莎的完整脸皮,问小绿帽是否需要换一个正常的人脸。 好吧,其实当时维伦也很想吐。 这种缓慢的过程不比战斗时短促的血腥,它会渐渐从视线渗透进大脑,然后留下一个深刻的阴影。 “我想我今晚会做噩梦。” 维伦低著头对旁边有些站不稳的布伦达轻声说道。 与此同时,他感觉背后有一阵发凉,这並非是单纯的汗液浸透衣服的感觉,而是———— 有个更为强大的存在似乎在注视著他。 “莫莉緹丝?” 维伦下意识地抬起头,但映入眼帘的只有发黄的天花板。 所以维伦一帮人杀了半天都没有得到莫莉緹丝的注意,反倒是奈瓦拉剥了个头骨引起了祂的注意。 好吧,真让维伦去剥头骨,他的確下不去手。 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那意味著艾莉离接近莫莉緹丝的目標又近了一些。 当弥拉娜將启动魔法阵所需的东西按照位置摆放后,模糊的法阵变得清晰起来,上面还泛起了紫色与猩红混杂著的光芒一看上去就极为压抑。 “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奈瓦拉站在魔法阵外,抬起纤细的手对著小队几人轻轻弯了弯。 当黑暗笼罩维伦的视线时,他的耳边传来了细碎嘈杂的吃语声,其中还夹杂著些许来自某个遥远地方的尖叫与嘶吼,仅仅只是听了片刻,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一股混杂著腥臭气息的热流朝著维伦席捲而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至少三米高的双开大门前。 脚下是厚重的红色毛毯,旁边是斑斕的玻璃窗户,头顶还有黑色金属製成的吊灯。 儼然像是一所宅邸。 门后不断传来有节奏的隱约低语,像是有不少人在低声念叨著什么。 “这里真的是深渊吗?” 布伦达搀扶著维伦,朝著前方持剑的弥拉娜问道。 “当然,恶魔和腐朽灵魂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弥拉娜双手紧握著长剑,一步步朝著大门靠近,“小心点,这里有那群背负著恶魔契约的人,他们主子的死並不会为他们换来自由,而是会让他们发疯似的攻击我们。” “鏗鏗”” 伴隨著大门开启,映入眼帘是宽的走廊,以及十余名在其中游荡的人。 杀完了。 这並不是什么难事,弥拉娜一个人足以轻鬆解决。 这些人看上去和灵魂並无太大区別,都呈现一种虚无縹緲的状態,他们身上散发著恶臭,连死亡后流出的血都泛著黑色。 同时,这条走廊並非四通八达,而是只通往了尽头一个房间。 好吧,即使恶魔在主物质位面赚的盆满钵满,在沦陷的深渊也没能盖起一座大房子。 与大门一样,尽头的房间没有上锁,推开后是两张並排放置的大床,以及一个与床几乎同等大小的火盆。 其余的位置则被各种保险箱以及一面镜子填满,有的完全是空的,有的则盛放著满满当当的財物,踢一脚能明显听到金幣碰撞的脆响。 “都打开看看吧。” 维伦走到床边坐下,对著小队几人说道,“瑟丽丝只要金幣,但这里面或许会有一些装备或魔法物品。” 开盲盒无疑是快乐的。 当看著一个个保险箱打开,用它“金色的双臂”拥抱你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热情。 维伦吩咐布伦达收下了一整个保险箱的金幣,粗略计算至少有一万以上。 这是他们努力付出所应有的报酬。 一万金幣听上去很多,那也只是对於普通人来说。 在职业者、尤其是强大的职业者眼中,一万金幣甚至不够买一副合適且附带魔法效果的战靴。 维伦记得之前在诗人学院时,去领主家为领主夫人唱诗,他隨口问起的一副画作,都价值五万金幣。 除此之外,小队发现了一副盔甲。 “半身板甲,看上去材质不错。” 布伦达抱著板甲走到维伦面前,“我感觉它在发热,你摸摸看。” 这板甲的主体是暗银色,但胸口和肩甲等关键部位的纹路深处,却泛著淡淡的熔融黄金般的光泽。 维伦伸出手背贴上板甲胸口的位置,光滑的触感下,没有意料中的冰冷,而是有明显高於环境的温度。 如果这並非错觉,那么只能说明一个原因这板甲附带有魔法效果。 “艾莉。” 思绪间,维伦朝著艾莉招了招手,“你过来,用鑑定术看一下。” 作为一环的预言法术,【鑑定术】能告知施法者魔法物品或是附带有魔力的物件的具体属性与使用方式。 它甚至还可以了解到一个物件是否正受到法术影响,以及可能存在的法术效应具体来自哪一项法术,是低环位中获取信息的强力魔法。 隨著艾莉被魔法能量縈绕的手触碰上板甲,她下巴微抬,双目虚合,似乎正在体会著其中传来的信息。 片刻过后,她沉声开口:“板甲的製作者將它命名为守夜人的坚毅”,这是一件未经强化的中甲,具备名为固守灵光”的魔法效果。” “穿戴者在对抗惑控法术时,意志將变得更为坚定,同时它还能提供部分针对寒冷效果的抗性,不过————” 说到这,艾莉顿了顿,她眉头轻皱,像是在鑑定术的信息中又看到了什么並不完美的东西,”它遭到了恶魔的褻瀆,会放大穿戴者內心的恶念。”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毫无疑问,这件半身板甲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魔法装备,尤其是当下,小队四人外加小绿帽都没有一身像样的专门用以战斗的盔甲。 但放大內心的恶念———— 维伦並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恶念是什么。 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也罢,这並不是维伦需要考虑的问题。 且不说他现在能不能负担得起这身盔甲,就算能穿的上,大概也会影响他很多时候的魅力释放。 诗人穿著一身板甲去跟人交谈或是演奏歌曲一如果阁下听不懂这首《c大调凯旋进行曲》,那么本诗人也不介意把“c大调”本身拍在阁下的头上。 至於艾莉与小绿帽,跟维伦情况相似,板甲给她们只能是累赘,尤其是艾莉一一个法师穿什么板甲? 那么就只有布伦达与弥拉娜了。 布伦达的恶念———— 维伦看向布伦达,“你有什么恶念吗?” “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显然把布伦达问住了。 他抬手抵住下巴,眼珠转了一圈,思考良久,而后十分认真地看向维伦,“事实上,在我过去的日子里,曾见过一些固执的病人,他们寧愿听信一些没来由的治疗办法,而不惜去怀疑更为专业的牧师和医师。” 他皱了皱眉,“如果真要我说,我会给那群特別不听话的病人一些惨痛的教训。” “看到他们痛苦,我就会產生一些快感,这样他们就会在接下来的日子乖乖听我的话了。” “比如呢?” 维伦抬了抬疲惫的眼皮。 “我会在早餐只给他们吃两片麵包和一杯热牛奶,而不会给他们额外提供水果沙拉之类的东西。” 布伦达咬了咬牙,看上去极为“凶狠”,“我会让他们进行整整一小时的户外散步,回到病床后也不会提供散步后的水果和坚果!” “直到中午,他们都將饿著肚子,那显然会影响他们伤病的恢復,但我觉得这是他们应受的教训!” 说罢,布伦达长舒了一口气,“呼,他们一定会在第二天清晨来临时向我求饶,因为总有那么几个傢伙特別喜欢吃我给他们剥好的坚果!”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嗯————没了?” 维伦试探地问道。 “没了。” 布伦达十分自信地挺了挺胸脯,“哦对!其实我可以给他们提供坚果,但不提供剥壳服务,那会让他们更为抓狂!” “布伦达。” 弥拉娜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地开口,“我必须得说,我更愿意称你伟大的復仇计划为向病人撒娇”的计划,你刚才那种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好像情竇初开的男孩因为自己爱慕的女孩多看了自己一眼,而兴奋一整天。” “嗯,我也这么认为。” 小绿帽附和了一句,“根据我模糊的记忆来看,在我们王国,恶念更偏向於砸碎谁的骨骼,或是囚禁某人的灵魂。” “算了,像布伦达这种人才最恐怖。” 维伦无奈地摆了摆手。 越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傢伙,那深埋在心底的恶念才更恐怖。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做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弥拉娜,你觉得你能驾驭得了这副板甲吗?” 维伦的目光落在弥拉娜身上,“我们中的某个人必须要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如果白白將一件魔法物品换成金幣,那就太可惜了。” “而且即使它被褻瀆,也不代表著它无法改变,或许塔苏德能重新净化它。” “很难。” 弥拉娜摇了摇头,“能净化恶魔褻瀆力量的只有强大的牧师和圣武士,它必须要接受纯洁圣光的洗礼。” 她伸手抚过板甲,“儘管我现在的力量远不能净化它,但穿著它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於我的恶念————” 她对上维伦的目光,“总不会比一开始更坏。” 魅魔的邪念应该很简单,就是將他人拉入一个被精心织造出来的完美梦境,诱导弱者陷入沉沦,最后再收割他们的灵魂。 希望圣武士的誓言能压制住一些盔甲的负面效果,这样维伦也能省点心。 “好吧,那么这身板甲就交给弥拉娜吧。” 维伦下意识地拍了下手,做出达成协商的动作,震动带起肩膀的剧痛,险些让他两眼一翻昏迷过去。 老实说,防御性的盔甲与弥拉娜最为適配,她在整个小队中的定位就是战士,是挡在战场最前方的那个人,所有的防具也最应先由她来穿戴。 同时,魅魔本身的体质就对惑控类法术有天然的抵御,加上这件【守夜人的坚毅】与圣武士的免疫疾病效果,她大概很难陷入异常状態。 魔法物品很大的一个好处就在於它能够自適应穿戴者的体型,即使弥拉娜相比很多近战职业者来讲身材偏瘦,但这身板甲在她身上依旧合適,並且板甲的后方还出现了两道缝隙,足以让弥拉娜把她的恶魔之翼伸展出来。 不过,如果她在著甲时选择飞行,负担应该会很重。 “开盒”活动仍未停止,在装有半身板甲的保险箱里,小队还发现了一对护腕与一串项炼,同样都是魔法物品。 不得不说,能够在当初旧日入侵深渊时活下来、並且还逃到了埃什梅拉经营一家赌场的恶魔,並不简单。 经过艾莉的鑑定,这两件魔法物品效果相对普通。 护腕名为【癒合之握】,极其符合布伦达这位牧师。 穿戴者在治疗一个目標时,会给目標提供一层“生命余韵”,它类似阿德丽赠予的神明赐福,可以让目標在一小时內进行缓慢而持续的恢復效果。 布伦达套上这对护腕后,又朝著维伦使用了一次【疗伤术】。 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皮质护腕竟然泛起如同树木抽芽蔓延般的生长纹路,伴隨治癒的圣光匯聚,维伦的肩膀內竟有些发痒,感觉是血肉在恢復。 项炼名为【学徒的秘密】,戴上后会给佩戴者一个“头脑清醒”的效果。 顾名思义,它能让学者在进行研究时不那么容易陷入混沌的状態,而对於那些苦於学业的学徒来说,这条项炼能让他减少上课时因睡觉被导师敲脑袋的次数。 艾莉得到了这条项炼。 在整个小队里,也只有她会真正的去研究一些东西。 布伦达嘛———— 脑子终归没有艾莉那么聪明。 维伦並未因没能拿到新的装备而感到不满,能看到小队几人的提升,於他而言依旧是快乐的。 很快,屋內就只剩下一个保险箱还未打开,它周围散发著淡淡的猩红光芒,看上去是有魔法覆盖。 小队几人研究了半天,也没能把它打开,踢一脚上去,传回的声音相对空旷,不像是金幣。 恢復了一些伤势的维伦起身走到近前,它上下打量著保险箱,这红色光芒並不像是正常的秘法锁。 “我直接把它劈开吧。” 弥拉娜警惕的说道,“你本来就有伤,不要再用法术了。” “那些宝箱里都放满了金幣,唯独这个宝箱看上去很空,又被施加了魔法。” 维伦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活动了两下,“还记得吗?壮硕魔说即使我站在宝箱跟前,也不可能打开它。” “他指的大概就是这个宝箱。” “我担心里面会有一些易碎贵重的东西,那显然对三只恶魔来说很重要,对我们或许也很重要。” 话语间,他向后退了几步,在【敲击术】的边缘范围站定,掌心泛起了魔法光芒。 “砰!” 隨著一阵脆响,保险箱震动,那抹縈绕在箱子周围的红光顿时四散,朝著周围所有的箱子飘去。 “不对!” 警觉带来的效果让维伦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说话之际,只觉脑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快速靠近。 “!” 一根粗壮的长舌与他擦肩而过,如同標枪般扎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时,还带下了细碎的砖屑。 是宝箱怪! 原本安静的房间陡然变得热闹,周围的宝箱在瞬间全部活了过来,包围了维伦等人。 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但小队三人还是把受伤最重的维伦护在了中间,穿戴盔甲的弥拉娜变得更加无畏,她不停挥舞著长剑,【雷鸣斩】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艾莉的魔法飞弹和火焰箭也能精准地命中每一个宝箱怪,而那些伸到近前的舌头则由小绿帽去纠缠。 相比之下,布伦达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他的双锤对那些不断袭来的舌头作用渺茫,唯有衝到宝箱怪跟前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们往布伦达这边靠!” 维伦肩头的伤口再次挣开,他不停地向四面射出箭矢,去弥补小队其他人战斗上的不足。 当第一个宝箱怪猛然跳起,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试图吞下布伦达的脑袋时,布伦达也举起双锤朝著那宝箱重重砸去。 “嘭!” 巨力之下,宝箱顿时倒飞而出,又在空中碎裂开来。 可它的动作却引发了所有宝箱怪的反扑,它们尽数跃起,如同密集的雨般朝著小队扑了过来。 要完! 就在头顶光芒变暗之际,一股凛冽的阴风骤然袭来。 “吼!” 小绿帽发出一阵爆喝,她的灵魂脱离骨骼,如同在瑟丽丝办公室那般倏然变大,表情也隨之狰狞起来。 这是艾莉生死攸关之时,小绿帽又一次展现出了她最强的实力。 维伦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小绿帽进入实战。 她仅凭一掌,就能將数个宝箱怪拍飞,一拳下去整个房间都在颤抖,而不出所料,那些宝箱怪会被成功地镶嵌在墙壁里。 杀完了。 整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太久。 “老实说,小绿帽。” 待小绿帽重归正常后,维伦走到她的跟前开口道,“或许以后遇到战斗,我们都可以直接挟持艾莉,然后让你变大,去代替我们作战。” “不。 小绿帽却是摇了摇头,“儘管我的心里知道你不会真正伤害艾莉,但我身上的诅咒或是契约会让我把你认定为敌人。” “那是我无法抗拒的力量,而我本身的力量也来源於它。” “听上去你就像是某位神明的忠诚信徒,而你所需执行的意志就是保护艾莉。” 布伦达附和了一句。 闻言,维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形不由一怔。 所以艾莉口中所说的那个“导师”,会不会就是一位神明? 祂能做到撕裂灵魂,能在骸骨王冢里偷走小绿帽,能抹除所有相关的人不该有的记忆,能给与小绿帽限制,又赋予她能力———— 而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艾莉,也相当於是在培养艾莉。 联想起之前阿德丽所说的话,维伦转头看向艾莉问道:“如果一个凡人飞升成神,她能不能凭藉神力在凡界创造出另一个自己,而后扭转时间,改变自己凡人一生所要经歷的事情?” “嗯————” 艾莉皱眉思考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儘管神的位格有高低之分,但神力是无限的,你所说的情况是完全可能发生的。” 听到这话,维伦深深地盯著艾莉看了一阵,“艾莉,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记忆中的那个导师,就是你自己?即使你的那一生没有小绿帽的陪伴,你依旧顽强的独自生活了下来,並且成为了一名卓越的死灵法师,最终得以飞升。” “还记得阿德丽当初对你说的话吗?” 维伦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艾莉的肩膀,“她说:不必担心別人如何看待你,只当这是神明的旨意”,神明的旨意。” “你曾经加入了薄暮社,甚至还去过骸骨王家,你一定经歷过无数次与死神的擦肩,所以你决心要靠著莫莉緹丝的撕裂灵魂来让自己有更为完美的一生。” “阿德丽还对我说过,我是她的老朋友,贝斯瑞娜的父亲也窥见过未来,那意味著扭转时间並非是难事!” “所以————” ,他对上艾莉的目光,“你或许就是阿德丽口中所说的神明。 第144章 凯琉斯·阿让提姆 第144章 凯琉斯·阿让提姆 对於艾莉身上发生的事情,维伦早就有所猜测,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切事情的始终都是艾莉行为的结果。 毕竟除开艾莉没见过的父亲、早亡的母亲,没有人有理由去为艾莉做到这些。 更何况也不是隨隨便便哪个普通人就能轻易做到这些。 可时间本身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比如说,如果维伦的分析是对的,那么现在艾莉到底是凡人,还是神明? 如果她是凡人,那之前的神明呢? 如果是神明,那她的神力又去哪了? 或者说,现在站在眼前的艾莉实则也是一缕残魂,而神界艾莉的灵魂也不完整,加上小绿帽体內那一缕陷入沉眠中始终未醒的灵魂,这三者融合,才是真正完整的艾莉。 这么看来,神界艾莉还真是捨得对自己下手。 把灵魂撕裂分割成这么多份,听上去就很疼。 维伦的猜测让艾莉陷入了沉默,她在知识的探索和研究上始终是个严谨的人,如果她没有立刻反驳维伦的想法,那说明维伦没准是对的。 但这显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千帆过尽,最爱自己的人,竟然只有自己。 如今的艾莉至少得到了维伦这一行亲密的战友和朋友,可神界艾莉却始终孤独的行走在路上。 小队不约而同地没有去打扰艾莉,他们都聚到了最后那个保险箱跟前。 这宝箱中没有亮闪闪的金幣,只有一些文件以及一把並不完整的黯淡权杖。 “全种族僱佣计划————” “旧日清除计划————” “重建深渊计划————” 维伦翻看著一张张文件,上面的主题就是要在深渊的空旷处重建一块领地,並招募足够的大军,一举將深渊从旧日手中夺回来。 而为了完成这个目標,被杀死的三只恶魔需要大量的金幣以及———— 维伦放下文件,目光又看向箱子里的破碎权杖。 黑色的荆棘在权柄底部蜿蜒上升,又在顶端延展开来,化为鎏金顏色的恶魔头颅形状,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嘴,里面的空旷处看上去应当有一块宝石之类的东西。 “弥拉娜,你知道这个权杖有什么用处吗?” 因为艾莉正在一旁独自“思考人生”,不便打扰,那么最了解深渊造物的就只有弥拉娜。 “这应该是墨斯提斯的权杖,他曾统领著午夜群岛,是深渊有名的恶魔领主之一。” 弥拉娜拿起权杖仔细打量了一番,“在我还没离开深渊前,就生活在午夜群岛。” “这柄权杖上有一枚名为“秩序残响”的宝石,有了它权杖才能发挥作用。” 显然,所谓的“秩序残响”要么被旧日夺走了,要么就是在战斗中被损毁了。 墨斯提斯总不会单独取下宝石,把权杖留下后逃跑。 而既然那三只恶魔会留住这柄破损的权杖,又將其放在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保险箱里,就说明“秩序残响”很有可能还存在,並且就在旧日手中。 “留下它吧,我们未来会用得到。” 维伦从弥拉娜手中接过权杖,又放进了布伦达的次元袋中。 权杖是权力的象徵,而在深渊这种地方,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贏得权力,如果能找回“秩序残响”,这权杖必然能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思绪间,维伦又走到了旁边的镜子前。 这是一面比通常镜子略高略宽的全身镜,四周刻画著深渊独有的恶魔图案。 在维伦的印象中,只有少数恶魔贵族才会经常打扮自己,而刚才他们杀死的三只恶魔,显然不属於这个行列。 维伦目光看向镜子,里面映照出来的形象极为扭曲,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伸手去触碰了一下,没想到这镜面竟然如水般漾开了波纹,一副虚幻的场景渐渐浮现出来— 那像是一座城市,但砖块都是暗紫色,房屋的排列也十分混乱,不像是正常的城市设计。 在蜿蜒的街道上,一名名不同种族的恶魔被锁链銬住,列队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旁边还有与他们长相相似的恶魔押送人员,不过他们身材更为高大健硕,看上去与巨人无异,四肢悉数化为了触手形状,无论种族,背后都生出了如同肉块团簇般的巨大羽翼。 他们有著更为骇人的獠牙与力量,偶有一两个不愿任由押送的恶魔,均被他们拖出队伍,贯穿身体或是直接踩碎。 “这就是旧日对恶魔的改造吗?” 维伦內心暗道。 目光所及的区域內,至少有上百只恶魔,而源源不断的押送队伍证明即將被改造的恶魔数量远不止於此。 旧日对各种族的同化过程並非一蹴而就,不同种族间的情况也各不相同。 而在深渊既然能形成这样完整的规模,那意味著旧日已经完全熟悉了恶魔的各种特徵。 那么未来主物质位面要面对的,就是经过改造后强大的“旧日恶魔”军团。 “当初从深渊逃出来的恶魔不及整个深渊的十分之一。” 弥拉娜眉头紧皱,站在维伦身旁沉声说道,“旧日下一次的大规模进攻,无论对哪个位面来说都將是毁灭性的。” 【我们从深渊返回时,税骸官的人已经把整个赌场包围了。】 【毫无疑问,他们听到动静,顺著铜臭气就跟过来了。】 【我们没有受到任何的盘问,这或许是瑟丽丝的意思。】 塔苏德的高塔中,维伦正吃著塔苏德从骷髏餐厅带回来的食物。 他虽然没有与小队一同参战,但至少“放了血”,给小队带回了足够的晚餐。 弥拉娜正在一旁擦拭著银剑,在离开赌场前,她及时卸下了板甲,以免在脱离危险和邪恶的环境后,她会受到欲望的裹挟。 布伦达將之前从沃瑞塔斯买回的炼金材料全部倒了出来,他正对著《炼金百科全书》 一样样比对著,试图炼製出某种能让维伦伤势瞬间恢復的“神药”。 艾莉与小绿帽坐在床边,低头研究著从骷髏餐厅誊画回来的薄暮社的魔法阵— 儘管维伦对艾莉与小绿帽身世的猜测让艾莉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但她依旧想亲自去验证这个答案。 【如果艾莉真的是神明的话,那我们小队的实力岂不是会得到史诗般的提升?】 【与神明为伍,一般的敌人应该都伤不到我们了吧?】 【我的肩膀感觉好多了,儘管它依旧带著狰狞的血,但至少没有那么疼,所幸这次並没有伤到骨骼。】 【我决定了,在下一次晋升时,我会兼职成为一名圣武士。】 【我必须要获得一定的近战能力,这在与悼亡诗人以及刚才与壮硕魔的战斗中都有体现。】 【迷踪步只能救我一次,当敌人选择“先杀诗人”时,我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挥起我手中的剑。】 顿了顿,维伦继续写道,【事实上,当我在那面魔镜前看到深渊的场景时,我的內心是十分绝望的。】 【旧日这么长时间的静默,原来在深渊搞了这么大的动作。】 【恶魔对於普通人来说本就是邪恶而强大的噩梦,经过旧日改造后,如果他们大举入侵主物质位面,那这里无疑会变成血海。】 【我必须要找机会去跟瑟丽丝谈谈。】 【她掌管著整个埃什梅拉的財税,而这些金幣不能只用於贵族的享乐。】 【城市的混乱或许会阻挡一部分试图渗入的旧日信徒,但当旧日大军真正来临时,街上那些赌徒和酒鬼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並非只是埃什梅拉的事情,而是关乎到每一个生活在主物质位面的人。】 【不知道贝斯瑞娜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我一时竟然想回去看看。】 【可我没有快速传送或是旅行之类的魔法,这对於我们前往芬尼利西斯来说是在延长旅途。】 【希望卓拉能为我带来一些好消息吧,如果她依旧愿意追隨我的话。】 写到这,维伦向前翻了两页,日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字跡,【我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难道御衡是某种远超神明的强大存在,连你都无法抗拒?】 【可如果是这样,那祂们为什么不去阻止旧日的入侵?】 【这难道不是一种平衡的破坏吗?】 【还是说,在祂们眼中,旧日的入侵本就是平衡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 【总之,我希望你平安,希望能儘快得到你的消息。】 这次的维伦没有像之前那样诉说自己差点被杀死的事情,对於他肩膀上的伤只是一句带过。 或许日记小姐正承担著比他更大的痛苦。 “维伦。” 正要合上笔记之时,不远处的布伦达倏然抬起头来,朝著维伦招了招手,“你看这个字跡,像不像是新加上去的?” 他指著《炼金百科全书》说道。 维伦起身走到近前,发现布伦达翻到了之前维伦添加的“环境炼金术”那一页。 在维伦的字跡旁边,出现了几行清秀的金色小字:“你提出的炼金方法让我无比惊嘆,这是炼金术的一次伟大尝试,而这个尝试无疑是成功的。” “孔雀之尾已然在你的瓶中闪耀,我想我必须要见到你,与你当面探討这一伟大的发现。” 维伦眉头轻皱,向前翻到目录(旧日修订篇)的位置,那里有撰写这本书籍的人留下的金色小字。 二者字跡相似,只不过后者笔锋略有颤抖,看上去似乎很是激动。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註解的落款凯琉斯·阿让提姆。 “维伦!” “维伦!” “快看看是谁来了!” 忽地,房间外响起了塔苏德兴奋的惊呼。 醺醉的他说话有些大舌头,灌满酒与食物的肚子走起路来发出有节奏的“吨吨”声,即使隔著房门,维伦也听的十分清楚。 “维伦,快出来!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间!” 他用肚子不停顶著房门,几乎要將门直接撞开。 待维伦开门后,映入眼帘的不只有脸颊緋红的塔苏德,还有一名身材高挑、戴著半高花色羽毛礼帽和原木眼镜,穿著一袭黑色礼服的年迈老人。 老人的脸上布满岁月的褶皱,但他看上去並不像通常老人那般浑身散发著將死的腐朽,反倒充满生机与活力。 倒有一种鹤髮童顏的感觉。 “你好。” 老人用方格手帕擦了擦手,而后礼貌地微微躬身,朝著维伦伸出右手,”我是凯琉斯,凯琉斯·阿让提姆。” “您好。” 维伦也连忙伸出了手,“我是维伦·凯勒斯。” 他突然有一种与网友面基的感觉。 而且这“网友”来得也太快了一些,他们明明才刚看见书上的留言,下一秒“网友”就直接登门了。 想必当初维伦將环境炼金术的內容抄录在《炼金百科全书》上之后,凯琉斯就直接出发了。 “请您进来说话吧。” 维伦侧身让开位置,邀请凯琉斯进入了房间。 “维伦,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认识凯琉斯!” 眾人刚围在桌前坐下,塔苏德就抬手重重拍了一下维伦的肩膀。 好险没给维伦直接拍昏过去。 “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有伤。” 看著掌心沾染的血跡,塔苏德尷尬地缩了缩脖子,”你放心,有凯琉斯在,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他又看向对面的凯琉斯,朝著维伦介绍道,“你听没听说过凯琉斯·阿让提姆这个名字?他可是整个阿维兰王国,哦不,是全大陆最有名的炼金术士!” “所有尝试开启自己炼金之路的傢伙都知道他的大名。” “他撰写过出版过《炼金百科全书》、《炼金学纪要》、《炼金史》以及《从入门到入土:炼金术士的自我修养》。” 塔苏德眉飞色舞地说著,好像他才是那个出名的炼金术士一般,“他的《十年炼金,八年索赔》更是被列为全大陆指定通用教材!” “我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本教材的第一句话,炼金並非难事,难的是如何在一场绚丽的爆炸中活下来,以及如何处理那些同样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愤怒的邻居或导师”。 塔苏德拍了拍肚子,“这句话指引了我许久,直到我放弃了炼金这一门学问。 “不,塔苏德,你更应该记住下一句话。” 凯琉斯优雅地摆了摆手,“如果你发现你无法负担爆炸引发的损失,那不如按照刚才的配方再进行一次尝试,那或许能免除你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 听到两人的对话,小队几人面面相覷。 好吧,学习炼金的风险很大,而与一个炼金学徒做邻居,风险亦然。 与塔苏德调侃完,凯琉斯又看向对面的维伦,换了一副更加温和的表情,“你看上去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不必担心。 2 他从自己小巧的旅行包中取出了一瓶殷红的药剂,“先把这个喝下去吧。” 维伦接过药剂仔细打量了一番,它看上去与治疗药水极为相似,但药液更为醇厚,有一种明显的浓稠感觉。 想起刚才塔苏德说的话,凯琉斯既然在炼金术上有著如此高深的成就,想必他研製出来的药肯定也没有问题。 当药液入口时,维伦只觉舌尖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即使他没有刻意做吞咽的动作,那些药液也並未在口中停留,反倒像是有生命般自己流入了体內。 紧接著,一股温热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和组织好像在瞬间被唤醒,悉数朝著肩膀的伤口处匯聚。 短短几息间,伤口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癒合了起来。 维伦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老实说,这药的药效简直堪比神力,比布伦达这种专业牧师的【疗伤术】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特效治疗药水,造价很贵,但效果拔群,只要不是陷入残疾的状態,它基本都能在瞬间癒合伤口。” 凯琉斯沉声解释道,“我这里还有两瓶,可以留给你们。” “谢谢您。” 维伦微微頷首,小队三人也都隨著维伦一併向凯琉斯表达了感谢。 “这没什么,年轻的勇士们。” 凯琉斯笑著摆了摆手,“在看到百科全书上的笔记后,我就知道你们一直走在对抗旧日的路上。” “而我乐意为一切对抗旧日的人提供应有的帮助。” “放心吧维伦!” 见维伦的伤势痊癒,塔苏德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凯琉斯並非小气之人,我们两个年轻时就认识,只不过那时交集不深,后来还走了不同的路。” “我还记得凯琉斯第一次炸毁他们学院的半栋楼后,他在废墟下藏了三天,直到所有人都宣布他死亡,他才在半夜悄悄去找了校长。” “他们的校长是个温柔却胆小的老太太,那晚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炼金学院!” “不过好在,那名校长没有追究凯琉斯的赔偿责任,她直到死,都觉得凯琉斯是怨气未消的鬼魂。” 闻言,凯琉斯微微皱眉佯装怒道,“塔苏德,如果你继续在我的新朋友前讲我过去的糗事,我发誓我会在你明天的早餐里放一剂能让你变成蛤蟆的药水。” 说罢,他的视线扫过小队四人,“事实上,我这次贸然来拜访,是想向你们了解所谓的环境炼金术,可我看你们几人都不太像是资深的炼金术士,请问————” 他顿了顿,试探地开口,“你们其中到底谁才是发现环境炼金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