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来了个捡破烂的崽崽》 第1章 刚出门的幼崽被拐跑啦 京城西郊,一座破旧的老道观门口。 “团团啊,下了山,路上看见什么都能捡,捡了就放在包袱里藏好,別让外人瞧见。” 一个老道面对著眼前的小娃娃,叮嘱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旁边两个小道童站在一旁不停点头:“师父说的是,团团你一定要记住啊。” 团团一身漂亮的小裙,仰起一张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脸,衝著老道露出两个小梨涡,笑著回答:“嗯啊!晓得啦!” “等我认了亲,把你们也接去,一起吃好吃的,住大大的房子。” 老道的脸皮抽了抽,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小祖宗送走! 五年前,这个小女娃尚在襁褓,不知被谁丟在了道观门口。 他看著可怜,便抱进了道观里养著,见她孤苦无依,遂起名团团,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和家人团聚。 没想到自从团团给来了以后,这无人问津的偏远破道观突然便多了不少香客,连周围山里经常光顾的野兽也不再来了。 当时观中的眾人还都感嘆,真是个福星啊! 万万没想到,这小福星有个要命的毛病,喜欢捡破烂! 附近村里的鸡鸭鹅牛羊,她看见没人在便牵回来,连人家门口的板凳碗碟都没放过,全悄咪咪的背了回来。 捡回来也就罢了,还到处藏,不让人找到,搞得现在谁家不见了什么,都到观里来寻。 每次都得所有人出马,千哄万哄得才肯拿出来。 观里都快被她捡成废品存放站了,老道实在是没办法,琢磨再不把人送下山,怕是这道观都要重建了。 於是哄她,说你是京城一个大家遗落在外的崽,该回去认亲和家人团聚了。 你走到哪里都有好事发生,如今你家中霉运缠身,急等著你回去镇宅转运。 团团信了。 “爷爷放心啊,我肯定能把我家救回来,再把你们接去享福!” 老道急得直搓手:“快走快走,再磨蹭,下了山都天黑了,你怕是能把后山那口破井也顺回来。” 团团瘪了瘪嘴,拎起包袱往背上一扔,一蹦一跳下了山。 目送著那小小一只背影逐渐走远,两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总算把这小祖宗送出去了!走!咱们去庆祝一番!” 团团一路走,一路捡。 路边的破瓦片,溪边的小石子,掉落的知了壳……她都视若珍宝的捡起来放进了包袱。 走著走著,包袱越来越重,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抱著小包袱:“捡不动了。” 天色越发暗下来。 她有点犯嘀咕,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把这些捡来的好宝贝藏好了,明天再去京城找爹娘? “哟,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团团一抬头,是个老婆婆,头髮灰白,嘴角有颗黑痣,满脸慈祥的笑容。 “我在找我爹娘啊!婆婆你认识他们吗?” 老太婆笑了:“婆婆不认识,但婆婆可以帮你找啊!你饿不饿?婆婆先带你到我家去吃饭好不好?” “好!我饿啦!”团团眼睛一亮,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抱著小包袱站了起来:“道长说我爹娘就在城里,住著大大的房子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大大的! “那不是巧了嘛,婆婆就是前面镇上春香院的!” “那儿有的是大户人来往,说不准你爹娘就在里头等你呢。”老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这婆婆说得有理啊,肚子好饿,先跟著去吃饱了肚子再去找也挺好。 “好!”她点了点头。老太婆笑得更灿烂了,牵起她的小手就往镇上走。 这小姑娘生得真水灵,脸上两个小酒窝一看就招人。 就是年纪还小,不过正好,养个几年,学会了弹琴唱曲,足可稳坐春香院的头牌。 同一时间,京城,寧王府后山。 王妃程如安一身素衣,正在祭祖。 寧王,萧元珩,年三十有余,为当朝皇室旁支一脉的宗亲。 曾是一名战將,征战沙场,军功赫赫,封为寧王,如今却怪病缠身,缠绵病榻两载有余。 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听到寧王府有请,都暗自摇头,这一身的怪病,根本无从治起。 皇上下旨张榜为他请过名医,请过国师,却皆束手无策。 王妃与寧王虽然情篤,却膝下无出,府中的三个儿子皆是庶出,且各有顽疾。 王妃终日鬱郁,除了在祠堂烧香祈福,就是祭祖,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早已別无他法。 她跪在祖坟前,手中捻著香,唇色发白,口中不停喃喃。 “王爷为国征战,铁骨錚錚,不该受此磋磨。求祖宗保佑,让他病痛得消,哪怕折我寿数,我也心甘情愿。” 她说著说著,声音哽咽:“府中三个孩儿,虽非我亲生,却也是王爷的血脉,但不知为何,他们也各有疾苦。” “我这个做嫡母的,无能为力,实在心焦。” 她顿了顿:“寧王府这些年,风雨飘摇,诸事不顺,求祖宗开眼,指点迷津,给王府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天上突然传来了滚滚雷声,大白天里一道雷霆轰然劈下,砸在祖坟前的镇石上。 “砰!”石头居然裂开了,烫起一道白烟。 程如安脸色惨白,身后的下人们也都嚇傻了。 她稳了稳心神,走上前,颤著手扒拉开了碎裂的石头。 只见裂缝底下,慢慢渗出了三行字跡,隱隱透著青色的光。 春香院,柳湾村,溪镇。 她怔住了,闭了闭眼,睁开了再看时,字跡却不见了。 难道是我魔障了? 不!刚才那几个字確实出现过! 这、这是祖宗……显灵了? 王妃僵了好一瞬,还犹豫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猛地站起身:“套车!去柳湾村,溪镇!给我找这个春香院!” 第2章 崽崽大闹春香院 团团睡著了。 无论老太婆怎么喊,她都睁不开眼:“別吵!我走不动啦。” 老太婆恨得咬牙,乾脆不想要她了,却又怎么都舍不下这个白捡来的大便宜。 想把她怀里的小包袱扔掉,又拽不开她死死抱住的两只小手。 老太婆扒开一条缝往里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破烂!” 没办法,老太婆只好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背一截路歇一会儿, 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这不是捡了个祖宗嘛!” 终於,走到了春香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老太婆把她往地上一扔。 咔噠一声將门锁死了,直了直后背:“哎呦,我的老腰!” 团团被摔醒了,揉著小眼睛坐起来,低头一看,小包袱还在,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张望著四周,吃的呢? 目光落在角落里蜷缩在一起的三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身上。 “你们是谁啊?饭在哪里啊?”团团问。 一个小姑娘瘪了瘪嘴:“饭?没有饭,我们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饭了。你也是不听话被关进来的?” 团团歪著头思索:“为什么没有饭吃啊?婆婆说让我来吃饱肚子的。” “刚才把你送来的老太婆?就是她说的,进来了就要听话,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团团的小脸顿时鼓了起来:“骗人!她说带我来吃饭!吃饱了帮我找爹娘呢!” “那是她骗你的!” “哼,坏蛋!”团团气鼓鼓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 对了,我还有我的宝贝! 扯开了小包袱,她掏出昨天刚捡的破瓦片,往地上一摔:“我要出去!” 啪啦一声,瓦片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不断响起,墙角处竟然不断出现了裂纹,眼看那裂纹越来越多,最终竟然露出来一个洞。 团团眼睛一亮:“走呀,咱们出去找好东西!” 她猫著腰钻了出去,几个小姑娘惊得目瞪口呆,互相看了看,也都跟著钻了出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些摔碎的瓦片,已然消失不见。 春香院的院子本来就不大,几个小姑娘灰头土脸撒腿跑起来,撞翻了水桶,踩翻了鸡窝,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起来。 “这几个小丫头怎么跑出来了?赶紧抓回来啊!”老太婆喊著院子里的打手们。 团团趁著他们没有抓到自己,从包袱里又摸出一个乾巴巴的知了壳,往天上一扔:“快来救我!” 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衝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细小的胳膊:“还敢跑?饿你几天就老实了!” 空中突然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 无数知了猛然飞到,密密麻麻乌压压的直扑向打手们的脸。 他们只能鬆开了手里的小姑娘,惨叫著四处抱头乱窜。 “哪儿来这么多知了!” “救命啊!” 桌椅倒了,锅碗瓢盆翻了,帐本掉落一地。 一个小姑娘小手一指:“大门!在那里!“ 团团听到了,抱紧了怀中的小包袱:“快跑啊!“带头衝著大门口跑了过去,几个小姑娘见状也都跟了上来。 眼尖的老太婆尖声大叫:“抓住她们!不能让她们跑了!那都是银子啊!“ 但打手们都被知了缠住了,根本看不见,老太婆腿脚又慢,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团团几人跑出了大门。 “吁——!”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春香院的门口。 侍卫掀开了车帘,寧王妃程如安坐在车內,正对上刚刚跑出来的几个孩子。 领头的那个,怀里抱著个小包袱,小脸圆嘟嘟的,白白糯糯的脸上梨涡隱现,气势硬得很:“坏蛋!不给我吃饭!” 王府的老嬤嬤刘氏猛地吸了口凉气,惊呼:“王妃!那孩子长得,跟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妃一怔:“什么?” “您看啊!那张小脸!那脸上的小梨涡!那神態!跟小时候您闹腾时一个样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如安心中一动,莫非,就是这孩子? 今日祖宗显灵將我指引至此,就是让我接回这孩子?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把手伸给刘嬤嬤,扶著她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春香院的牌匾,走到团团的面前:“小姑娘,你叫什么?为何在这里,要去哪?” 团团抬起头看著她,好漂亮,好想贴贴啊:“我叫团团!来找我爹娘!这个婆婆。”她小手往里面一指。 “她说带我回家吃饭,帮我找爹娘,把我关起来,不给我饭吃!” 她说的顛三倒四,程如安却听明白了,眉头一皱:“萧二!” “在!”王府侍卫长萧二马上走了上来。 “去,將此地父母官叫来,你亲自过问此事,若有违背律法之处,一概严惩!”她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小姑娘:“妥善安置。” “是!”萧二领命而去。 王妃低头牵起了团团的小手:“你可知你爹娘的名字?家在何处?” 团团想了想,摇了摇头。 程如安看著她,不知为何心里一片柔软:“那你愿不愿意我做你的娘亲?跟我回家,想吃什么,娘亲都给你做。” 团团仰著头,看著她的脸,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程如安手有些颤抖,生怕她说不去,自己该如何是好。 团团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的陷了进去:“好啊!你家有什么我能捡的宝贝吗?” 程如安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忍俊不禁:“你要捡什么宝贝?” “只要是我喜欢的,都要!”团团理直气壮,只要没人在旁边,就可以捡!捡到了就是我的!“我要捡回来藏起来,可有用呢。” 王妃弯下腰將她抱进了怀中:“好!我家宅子很大很大,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捡!” 团团眼睛一亮:“你家在京城里吗?” “对啊!” “娘亲!”团团將小脸埋在了程如安的颈窝里:”原来,你就是我娘亲啊!爷爷说过,我爹娘在京城,住在大大的房子里!” 小脸冰凉软嫩,蹭的脖子痒痒的,程如安心头一颤,俯身將她抱起:“娘亲带你回家。” 团团点了点头,“我以后捡回来的,都要藏在家里。” “好!都给你藏著,谁都不许碰。” “娘亲真好!“团团软软的窝在王妃的怀里,一同进了马车。 王府出面,春香院被查了个底儿掉。 参与拐带人口,逼良为娼的所有人等都被捉拿下狱,等候她们的將是刑律的严惩。 附近的百姓皆对此称颂不已。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向寧王府,团团被晃困了,窝在王妃怀中睡著了。 程如安望著她的睡顏,团团,无论你是否能为王府带来祥瑞,娘亲都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寧王府后宅,侧妃方清妍的院落,凌霜阁中。 方清妍懒懒斜靠著美人榻:“王妃出去一整天了?”她慢吞吞的问道。 心腹婢女锦绣忙低声劝著:“主子莫气,王妃娘娘每日除了请医问药,便是祠堂祖坟烧香,今日也不过如此。” 方清妍冷哼一声:“成天烧香,祖宗也没给她什么好福气。” 锦绣陪著笑脸:“王妃膝下空空,也只能强撑著体面。这王位落谁手,还不是得看咱们二爷?” 寧王萧元珩怪病缠身,庶子们也都身有顽疾。 府中人皆已默认,若王爷过身,这世袭的王位必定是落在他的庶弟萧家二爷的身上。 “呵。”方清妍轻轻一笑:“也不枉我熬了这么些年。” “去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候不早了,也该做做样子,去看一眼咱们这位病懨懨的王爷了。” 第3章 跟著娘亲进了王府 “哇哦……好大啊。” 马车停在了寧王府门口。 团团睡醒了,扒在窗沿,糯嘰嘰地发出了一声感嘆。 程如安抱著她下来,站在那高大的府门前。 团团小脑袋左摇右晃,仰望著眼前这座比道观的大门还大的宅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娘亲,这门比我高好多个。” “嗯,对,好多个团团叠在一起都进得去。”王妃笑著看她,心中莫名的轻鬆,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团团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袱:“这地方这么大,一定藏了很多很多的宝贝!什么时候才能捡完啊,累死宝宝了。”嘀咕完,又打了个哈欠。 “还困?”王妃抱紧了她。 “困啊,太大了,看著就困。”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別急著睡,先吃饱了肚子,再洗个澡,换身乾净的衣服再睡。” 她抱著团团,稳稳地走进了自己的正苑,静兰苑中。 刘嬤嬤带著下人们马上就忙碌了起来。 先是让厨房马上做出了一个適合孩子吃的席面,红烧鱼,燉排骨,青菜汤……,菜端上桌,又赶紧安排人烧水,准备团团的衣裳。 团团被一桌子好菜馋得直流口水,肚子咕嚕咕嚕地响了起来,她坐在桌边,小手不停地指指点点,要这个,还要那个! “莫急,都是你的。”程如安细心地將骨头剔掉,把肉放在团团面前的米饭上:“慢慢吃,来,喝口汤,別噎到。” 团团饱餐了一顿,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鲜亮的小衣服,再出现在王妃的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团团一身粉红,头髮梳成了两个小啾啾竖在头顶两侧,整个人跟剥了壳的糯米糰子似的,白生生,软乎乎,眼珠子乌溜溜亮得像能滴出水来。 她鼻尖细软,唇瓣粉红,笑起来脸颊上便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梨涡,偏又生在了跟王妃脸上同样的位置,软软的,盛满了笑意。 屋里的下人们瞧著,都忍不住低声念叨:“这孩子,活脱儿一个小仙童!” 团团扯著新衣服下摆自顾自地转了两圈,新衣裳软软的,好舒服! 程如安情不自禁地將她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团团,跟娘亲去趟祠堂,给你认祖归宗!” “主子!主子!王妃带回来一个小丫头!正往祠堂去,说是要让她拜见祖宗!”锦绣跑进了凌霜阁,大声地喊著。 “什么?王妃从哪儿带来的野丫头,也敢抱去祠堂?”方清妍眉毛立起:“王爷何时有的这门子嗣?” “走!去祠堂!” 凌霜阁离祠堂近,方清妍带著自己院里的一眾下人们先到,守在了门口。 看到王妃领著团团走近,笑盈盈地迎上,行了个礼:“呦!这小姑娘是谁啊?怎么王妃还带她来祠堂了?” “捡来的。这是祖宗显灵,指路给我才找到的。”程如安並未隱瞒,淡淡地回道。 “捡来的?”方清妍一愣,嘴角扯了扯。 团团仰头看著她,长得还行,可怎么一身黑气?“先来先得哦!娘亲先捡到的我,没你的份儿啦!” 方清妍噎住了,正色道:“王妃此举不妥!捡来的孩子岂能进王府祠堂!是否是王爷的血脉需宗族认定,王妃岂能儿戏?” 程如安一向温和宽容,从不与她爭,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说一句便能將她挡回去。 不想这次却不同,程如安脸色一沉:“我才是正妃!府中后宅之事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做主!若有不服,尽可以稟明王爷,请他裁断!让开!” 方清妍首次被她拿出王妃的身份当眾斥责,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自己只是侧妃,礼法如此,反驳不了,她进不得,又不想退,僵立在原地。 团团拉著程如安的手拽了拽,程如安俯下身子:“团团別怕。” 团团伸出小胳膊缠在她的脖子上,像是害怕地往她怀里躲,眼睛却瞄著方清妍,一脸狡黠:“娘亲別生气,这个黑婆婆,她有病捏!活不了多久哦!” 黑婆婆?我明明肤白胜雪!居然还敢咒我有病?活不了多久?方清妍一张脸被她气得彻底黑了下来:“你个小野种!胡说八道什么!”抬手便想打。 团团往程如安怀里一钻,程如安將她牢牢地护住,“住嘴!还不快退下!” 方清妍狠狠一跺脚,回身一巴掌甩在了身后婢女的脸上,怒喝了一声:“滚!”拂袖而去。 祠堂內,香菸繚绕,牌位肃穆。 团团歪著头,看看这,瞧瞧那:“娘亲,这屋子里好暗哦,看不清,不好捡。” “祠堂重地,自有威仪。”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可胡闹。”说完便跪在了香案的面前。 “哦。”团团应了一声,学著她的模样,跪在了旁边的蒲团上。 王妃双手合十,合上双眼:“今日,蒙萧家祖宗显灵,我带回了小女团团。” “从今以后,她便是我王府嫡女,我定將她视为己出。求列祖列宗保佑,自此家宅平安,合府康健。” 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她睁开眼一看。 团团趴在蒲团上,正扒拉著地砖:“娘亲,这里怪怪的。” 程如安打从心里相信她:“怎么怪怪的?有小虫子吗?” 团团摇了摇头:“下面有东西!坏东西!“ 程如安心中一动:“来人!將这块地砖挪开!“ 几个下人进来,一起动手,很快便將那块地砖掀开了。 只见一块橙红色,半透明的东西露了出来,隱隱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涩气味。 程如安大骇:“这是何物?“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脏的!臭的!我不要!娘亲,快把它扔出去!“ “快!拿个盒子来!將此物放在里面,拿出祠堂!” 下人们赶紧行动起来。 那东西刚拿出祠堂,香案上的牌位便陡然间全都颤了一下,发出了一道微弱的金光,祠堂內香火未添,却明显比方才亮堂了许多。 第4章 卡墙缝里了 第四章 程如安环顾四周,明明,风未起,光未动,一切亦如往常,但祠堂內柔和明亮,再没有以前的阴森暗沉了。 她心中大震,望向团团。 只见那小小一只正扒著香案,好奇的盯著案上的牌位,伸著小手使劲地够著,想去摸。 程如安赶忙走过去,俯身將她抱在怀里:“不能碰哦,团团。” 团团小手一指,“娘亲,蛇蛇!” “嗯。”程如安看著所有牌位的右下角处,都画著的一个十分精巧的,盘踞著的蛇形图案,耐心地告诉她:“这个蛇呢,是咱们家族的图腾徽章,只有自家人可以用。” “旁人见到它,便知道是寧王府了,好看吗?” 团团点点头,“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蛇蛇!” “来,跟娘亲一起,给祖宗们行礼。” 程如安牵著她的手,重新跪在香案前,郑重地行了大礼。 团团跪在她旁边,学著她的模样也行了礼,只是人摇摇晃晃的,屁股还总往后撅。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供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忍不住小声问:“娘亲,这么多祖宗,他们都住在这里呀?不挤吗?” “嘘,祖宗们跟咱们不一样……”程如安卡住了,顿了顿后:“这些牌位上是他们的名字,並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在这里是守著咱们的。” 团团一脸疑惑:“原来,祖宗们不是人啊!不用睡床。” 王妃赶忙捂了一下她的小嘴:“別乱讲,祖宗们以前跟咱们是一样的,但如今都已仙逝,才会在这里。” 程如安上了香,虔诚地又祷告了一番,牵著已经哈欠连天的团团走出了祠堂。 吩咐刘嬤嬤带著团团去小睡后,程如安带著那只装著祠堂挖出来的东西的盒子,坐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一个很大的宅子门口,门楣上牌匾高悬“国师府”。 “劳烦小师傅回稟国师,寧王妃求见。” 楚渊,道號“天眼道人”,乃圣上亲封的国师,当朝公认的方外高人,受万人景仰。 王妃將那盒子奉上:“烦请国师一观。” 楚渊將盒子打开,只一眼,眉头便已皱起,他手中拂尘拂过,那橙红色的东西立时变作赤红,腥涩的气味登时窜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妃从何处得来此物?“ 程如安面色沉重:“王府祠堂的地砖下,请问大师,此为何物?” 楚渊沉声道:“断福蛊。雄黄链形,蛇骨为芯。用以吞运、耗气、扰祖灵。” “寧王府的族徽,”楚渊看了她一眼,“可是五彩玄蛇?” 王妃点了下头,眼中恨意难掩:“断福蛊!原来如此!” “无量仙尊!”楚渊点了点头:“此物专克寧王府,不宜再回,便放在贫道这里罢。” 王妃起身行礼:“多谢国师。” 程如安回到王府时,夜色已深。 她直接来到內室,看著已经沉睡的团团:“何时睡下的?晚膳用得可好?” 刘嬤嬤笑著回答:“好!什么都爱吃,可是吃了不少呢!我怕她积食,晚膳后陪著在咱们院子里跑了半晌,才睡下的。” 见王妃看向床头的小包袱,刘嬤嬤赶忙说:“就是要一直带著这个,不撒手,怎么哄都不行,说是要放捡来的东西。” “取针线来,再挑块好料子。“ “您这是?“ “这包袱跟她如今的衣饰不搭,既然她如此喜爱,我便做一个能掛在腰间的绣囊给她,以后跑来跑去的也方便。” “还是娘娘心细。”刘嬤嬤赞了一句,將布料和针线取了过来。 昏黄的烛火下,王妃坐在团团身旁,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凌霜阁內。 锦绣正低声说著:“娘娘,王妃午后已带著那丫头拜过了祠堂,听她院子里的下人们说还要择良辰,记入族谱,为王府嫡女。” 方清妍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她居然真的要收那个野丫头当嫡女?胆子可真不小。” “明日,你出府一趟。”方清妍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去老宅求见荣国夫人。告诉她,王妃认了个来歷不明的小乞丐做嫡女。” “老夫人是王爷生母,必不会放任不管。她为正,我为侧,我管不了,便请个能管的人来管上一管。” 锦绣笑了,“娘娘好筹谋!” 次日正午,老宅,听到消息的荣国夫人夏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岂有此理!” 她颤颤巍巍地扶著身边嬤嬤顺姑的手站了起来:“王妃这是疯了不成?捡来的孩子也敢认为王府的嫡女?我萧家的血脉竟是如此儿戏了不成?” 她看向锦绣:“回去传话,就说老身明日动身,三日后便至。看她如何交代!” “是!请老夫人莫要动怒,王妃想必只是一时糊涂了。奴婢这就回去传话。”锦绣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夏氏坐回案边,拿起桌上的念珠,低低地念起经来。 她原就患眼疾多年,大晴天才能勉强看清东西,念著念著,眼前便花了,想起刚才锦绣的话,怒气登时涌了上来,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简直混帐!” 夜幕低垂,锦绣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王府,战战兢兢地向王妃稟告了老夫人即將到府的消息。 程如安冷冷地看著她:“下去罢。” 锦绣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了静兰苑。 刘嬤嬤凑过来,低声道:“这是方侧妃去告您的状了。” “无碍。”程如安面色如常:“我欲將团团记入族谱为嫡女之事,老夫人那边原本便是要稟明的。她一向重规矩,来了也好,若无她的首肯,我也无法给团团名正言顺的身份。” “明日將听雨阁收拾出来,给老夫人居住。” 三日后。 王妃亲自將老夫人夏氏迎进了王府,刚走进听雨阁,还没坐下,刘嬤嬤便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您快去看一眼吧,团团卡在漏墙上出不来了!” “什么?!”程如安冲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请安坐,儿媳去去便回。”说完也未等夏氏开口,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著她迅速远去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扶老身过去,看看这个捡来的野丫头闯了什么祸!” 第5章 一脸皱皱的祖祖真可爱 王府花园一侧的院墙上,雕出了许多鏤空漏花,都是梅花的形状,鏤空处大多数都很细小,但有几个缝隙颇大,整面墙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梅花图,煞是好看。 但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子正正地卡在其中一个鏤空的缝隙中。 正是团团。 见到几乎飞奔而来的程如安,团团瘪了瘪嘴,大声喊著:“娘亲!娘亲!我出不来啦!” 缝隙將她的小屁股卡得紧紧的,小胳膊小腿还在空中乱晃,像是一条掛在墙上的小鲤鱼。 圆鼓鼓的脸蛋上渗出了汗珠,眼眶微微发红,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程如安差点没被她气笑,又心疼又无奈,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谁让你钻墙眼的?!” “那里!”团团小手一指地上的花丛,委屈地嘟囔:“有亮闪闪的东西,绕墙要走好远,这里爬过去就行,我就钻了。” 她声音虽低,语气却理直气壮,但也知道自己是闯了祸,小心地瞄著程如安的脸色,悄悄地缩了缩脖子。 “捡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卡墙上!你可真是……”程如安嘴上念叨,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抱住她的上半身:“来,吸口气,娘亲拉你出来。” “呼——”团团猛吸一口气:“哎哟!” “忍著点儿,別急,再试试。“ “娘亲你轻一点儿嘛,我的屁屁要掉啦!”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屁屁不会掉的,乖,再试试。” 好一番折腾,程如安才將女儿从墙里拔了出来。 团团落地后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衝著她咧嘴一笑:“没掉!”接著便一头钻进了花丛中,捡起了那个让她冒险的“宝贝”。 是一枚小铜镜。 镜面已经花了,边沿还有几个小缺口,团团小心翼翼地擦乾净上面的泥土,宝贝似的放进了腰间粉色的绣囊中。 “咳咳!”身后声音响起,却是早已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的老夫人。 程如安牵著团团的小手走到她面前:“团团,跪下磕头,这是祖母。” “祖祖!”团团喊了一声,听话地给夏氏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微微眯眼,低著头,看向面前的小娃娃。 粉妆玉琢,脸上两个深深的小梨涡,腰间掛著一个显眼的绣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著自己,目光澄澈,笑容甜美。 確实討喜,让人討厌不起来。 但她依旧沉著脸,並未答应那声“祖祖“。 团团也望著她,个子比娘亲小,脸上皱皱的,好可爱啊!就是眼睛灰濛濛的。 “祖祖,这个给你!”团团从绣囊中掏出刚捡到的小铜镜举得高高的:“你晚上照照,一定能看到好东西!” 老夫人低头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看她,没有伸手接,仍旧板著面孔,哼了一声:“成何体统!胡闹。” “没有闹!”团团瞪大了眼睛:“祖祖你晚上照照,明天一定什么都好!” “好什么?” “祖祖,“团团爬了起来,將镜子塞到夏氏的手中:”为了捡这个,我差点儿,差点儿……“小脑袋歪著使劲思索:”差点儿身亡!祖祖你就拿著吧!” 程如安忍著笑:“別胡说!母亲,团团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您別同她计较。”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握住了镜子:“我才不与这胡说八道的小丫头计较。” “我乏了,先回去歇著了,你晚间来听雨阁一趟。”说完扶著下人的手,转身离开了花园。 “是。”程如安行了个礼,目送著她走远。 低下头看了眼团团,牵起她的小手往静兰苑走去:“娘亲给你洗个澡去,再换身乾净的衣服,这一身的灰!以后不许爬墙缝了,出不来可怎么好。“ “哦!”团团乖巧地应了一声。 晚间,团团玩了一天,早早便躺下了,程如安看著她睡熟了,起身来到了听雨阁中。 內室中只有婆媳二人,王妃细细道来,如何在拜祭祖坟时因雷劈看到了字,如何在春香院门口见到了刚刚脱险的团团,如何带入府中,叩拜祖先时团团发现了国师所说的断福蛊。 以及萧二处理完春香院的事情,回来稟告的,那些人招认出来的团团自己脱险的经过。 老夫人越听脸色越是郑重。 “便是如此了,儿媳並不敢妄动分毫,却也无论如何不敢不信,团团这孩子,正是祖宗显灵,赐给咱们萧家的。” 老夫人面色复杂:“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歇著去吧。” 程如安走了,老夫人独坐在榻上,沉思良久,拿出了团团送的小铜镜,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镜面斑驳,边沿破损,並无丝毫神异之处,她“哼”了一声,將铜镜扔在了床头,熄灯睡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室內光线尚暗。 老夫人一觉醒来,睁开双眼,缓缓坐起,目光扫过桌上的香炉:“顺姑,香炉边怎么有只蜘蛛在爬?引出去罢,莫要杀生。” “是。”顺姑闻言连忙走了进来。 正要將那小小的蜘蛛赶走,突然,她浑身一震:“老夫人!您是,看到的吗?” 夏氏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竟然,不花了,总是让她看不清楚,蒙在眼前的厚重黑雾消失了,眼前一片明亮,那么小的一只蜘蛛,她居然能够清晰地看得到! 坐在榻上愣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柜子旁,拿起绣篮。 视线清晰,针线分明,她捋出一根绣线,麻利地穿过针尾上的小孔。 抬起头,她和顺姑互相对视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来看看,这是,穿上了吧?” “是是是!”顺姑惊喜非常:“老夫人,您的眼睛!终於好啦!这真是,神仙保佑!祖宗显灵!” 老夫人將针线放回绣篮,走回到榻边,拿起了那枚铜镜,用手摩挲著镜面,“这孩子,”她低低地喃喃自语:“莫非真的是祖宗显灵,赐予萧家的?” 她回忆著昨晚王妃所说的一切,那个断福蛊和国师所说的话,“切莫声张,只你我知晓便好。” “是。” 同一时间,凌霜阁內,锦绣正在给方清研梳妆:“您是没瞧见,昨日那野丫头在园子里疯玩,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去钻那个鏤空的墙缝!” “被卡在了里面出不来,王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给拽了出来。合府的下人几乎都看见了,王妃这脸面啊,丟了一地啦。” 锦绣咯咯直笑:“弄了那一身的灰!老夫人就站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方清研不屑地撇了撇嘴:“果然就是个捡来的野丫头,这样的孩子若是成了王府嫡女,岂不是要被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笑话死。” “正午,赶著老太太用完膳,歇午觉前,咱们去给她请安,我为了王府声誉著想,请她来主持大局,老夫人定然欢喜,搞不好,从此厌弃了王妃,也未可知。“ “还是您想得周到。”锦绣附和著。 第6章 爹爹身上臭臭的 正午,方清妍满脸笑意地来到了听雨阁中。 她举止端庄,盈盈下跪:“给老夫人请安,昨日舟车劳顿,妾身未敢惊扰。” “你有心了。”老夫人端坐椅中,语气冷淡,並未让她起身。 方清妍脸上笑容一僵,顿了顿:“您已见过那捡来的野丫头了?竟然疯疯癲癲地去钻墙缝!毫无世家风范,如此来歷不明的一个野种……” “住口!”老夫人厉声喝止,心中怒气陡盛。 好一个侧妃!原以为她当真是为了王府著想,才特意遣人来老宅告知团团的事情,现在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哪里是为了王府,分明就是为了她自己! 想借自己的手,打压王妃,不愿王妃有自己的嫡亲子女,欲將团团逐出王府,简直是胆大包天!那孩子是去是留,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王府后宅之事,自有王妃做主,岂有你说话的地方?”她语气冷厉,眉眼间全是怒火:“王妃才是王府正妃,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妄自插手!“ “如此以下犯上,不敬主母,来人,掌嘴十下!” “老夫人!”方清妍猛地抬起头来,脸刷的一下白了,掌嘴?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动手!” 顺姑走过来:“得罪了,侧妃娘娘。“ 隨即,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十下打完,方清研的脸上已是通红一片,隱隱肿起。 老夫人俯视著她:“家和万事兴,即使你身为侧妃,有老身在,也绝不会任你兴风作浪,扰乱后宅,下去吧。” “是。”锦绣应了一声,急忙扶起仍跪在地上,捂著两颊的方清研,仓皇地逃了出去。 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请王妃过来。” 片刻后,程如安坐在老夫人对面,望著她脸上凝重的神情,心中涌动著一丝不安。 “母亲,”她轻声开口,略带试探,“昨日团团行为確实有些失当,但请母亲念在她尚且年幼,莫要责罚於她……” “你可知,”老夫人打断了她,缓缓抬头,眼睛里流动著光芒,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今早,我的眼睛,能看清楚东西了。” 程如安愣了一下,猛地在椅中坐得笔直,脱口而出:“当真?!” 老夫人点了点头:“昨晚睡前,我照了团团送给我的铜镜,原以为不过是小孩子胡闹,未曾想,一觉醒来,我居然能看清桌上的小虫了。” 王妃仍然有些难以置信:“您这眼疾,多少年了,无论是宫中太医还是民间名医都瞧了个遍,都说根本无法根治,居然一夜之间便痊癒了?” “倒也不是痊癒,但確实已好了大半,这两日我勤照著些那铜镜,再看看罢。” 两人对视了片刻,王妃目光诚挚:“您可愿將团团记入族谱?从此她便是我的女儿,是寧王府的嫡女。母亲,如今您可信了她是萧家祖宗送来的福星?” 老夫人沉思片刻,却仍旧摇了摇头:“此事不可草率。毕竟並非王府所出,来路不明。王府血脉,事关皇家,干係太大。” 王妃神情微滯,却也明白老夫人所虑並非毫无道理:“好,便依母亲所言。” “今日儿媳想带她去见见王爷。只盼著王爷能早日醒来,由他出面,定然可以给团团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老夫人轻轻点头:“老身与你们同去。” 申时,老夫人扶著顺姑,王妃牵著团团的小手,身后跟著刘嬤嬤,一同走进了养正轩。 养正轩是寧王萧元珩养病的院落,院中古柏森然,空气中透著一股清洌的草木香气。 “娘亲,这里好香啊。” “这是你爹爹的院子。”王妃低头,轻声告诉她:“你爹爹病了,这两年一直躺在床上,不能睁眼也不能说话,没法陪团团玩。” 三人来到內室,下人端来椅子放在床边,老夫人和王妃坐下,“都下去罢。” 程如安眼圈一红:“来,团团,见见你爹爹。” 团团小脸皱了起来,她踮起脚尖,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著床上男人的脸,软软唤了一声:“爹爹。” 萧元珩眉眼紧闭,脸色苍白,仿佛沉睡在另一个世界里。 “娘亲,爹爹真好看!”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亲也觉得爹爹好看,倘若他能醒来……”说著眼泪便流了下来。 团团又凑近了些:“爹爹!爹爹!我是团团!道长爷爷说,团团圆圆的那个团团哦!” 听到这话,老夫人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哗地一下便衝出了眼眶,这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原本那么勇猛的一员战將,怎么如今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病榻上? 一家人能团团圆圆,也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团团推了推萧元珩,没有推动分毫。“怎么还不醒呀,爹爹,团团来了。”她小嘴嘟囔著,忽然鼻头一皱,歪了歪脑袋,又耸著鼻尖嗅了嗅:“娘亲,爹爹身上,臭臭的。” “嗯?”王妃一愣。 团团继续吸了吸鼻子,小脸一板,认真地说:“爹爹的身上,有坏味道,像……泥里的烂树枝子!” 王妃与老夫人都站起了身,靠近了床榻,二人仔细闻了闻,却什么都没有闻到,程如安摇了摇头,不解地道:“没有啊。” 团团低头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小秀囊,一通翻找,掏出来一颗青色的小石子,將石子放进萧元珩的掌心,奶声奶气地说: “爹爹,给你。” 男人的大手苍白而厚实,几乎能包住团团的两只小手,团团用力將他的大手合拢,握住了那颗小如弹珠的石子。 忽而,一道柔和的青光自萧元珩的指缝中泛出,初时若有若无,如流萤初现,但紧接著光芒愈来愈盛,竟有一圈圈涟漪状的光芒晕出,围著他的手掌流转。 团团小手指著那光芒,咯咯咯地笑著:“娘亲!祖祖!爹爹的手亮啦!” 老夫人和王妃屏住了呼吸凝视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片刻之后,光芒转为白色,渐渐收敛,而后彻底消散。 萧元珩的手掌缓缓摊开,只见那青色的石子已经变成了黑色,並出现了些许裂纹。 王妃俯身將团团揽进怀中,声音轻柔,语气却极为慎重:“团团,这石子哪里来的?” 团团看著她:“这是我来找爹娘的时候,在小溪边捡到的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程如安,喊了一声:“刘嬤嬤,带团团出去玩,仔细些,莫要磕碰到了。” 刘嬤嬤闻言走了进来,牵起团团的小手:“咱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好啊!”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隨著她往外走去。 王妃想到了什么,赶紧嘱咐了一句:“她若想捡什么便由她捡,拿不动就帮她拿。” 团团听见一下子高兴起来,娘亲说,什么都由她捡呢!拿不动还有人帮她拿!这可太好啦!回头大声喊了一句:“爹爹,我明日再来看你呀!” 眼看著她们走了出去,老夫人急忙吩咐:“快!快去请御医正郭太医来王府!” 第7章 把娘亲的院子捡满啦 不多时,郭太医到了,花白的鬍鬚飘荡在胸前,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这京城他最不愿踏入的,便是寧王府,王爷这一家子的病症实在是古怪,根本无从医治。一趟一趟地来,一次一次无功而返,对他行医的信心简直就是一种凌迟。 但再怎么不愿意,他还是坐了下来,將手搭在了萧元珩的腕上,微微合眼,细心诊治。 片刻之后,他眉头一松,诧异地睁开了双眼:“奇了!今日王爷的脉象顺畅清和,虽仍旧神志未归却平缓安稳,与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可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当真么?”王妃神情激动。 老夫人缓缓取出那颗黑色的石子递给他:“你可识得,这是何物?” 郭太医接了过来,放在掌心仔细查看,片刻后脸色陡变:“这,这竟然是『玲瓏净厄珠』?!” “玲瓏……什么珠?”王妃怔住了。 “玲瓏净厄珠。《神农异宝录》中有载,此珠產自崑崙寒潭之底,千年方可得一枚。其性如冰,遇污则晦,遇毒则噬,色愈黑则毒愈烈。” “现下此珠竟已成墨色,说明王爷体內之厄,已被其尽数吸纳。此种宝物可遇而不可求,贵府当真是福运当头啊。” 程如安问道:“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仍旧未醒?” 郭太医犹豫了片刻:“王爷沉疴数年,纵然如今因这玲瓏净厄珠的功效解了体內之毒,仍需服用汤药数日才会醒转。请王妃莫要担心,老夫自会尽力为王爷医治。” “说来也是奇怪,王爷竟是中毒!老夫惭愧,数年为王爷诊脉,竟未能察觉,时至今日,此毒究竟为何物,老夫依旧不知啊。” 说完他便陷入了沉思。 郭太医年近五十,行医数载,任御医院正令,这京城中再没有人比他的医术更高明。 他一生沉迷此道,如今见到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毒物,如同老饕遇见了美食,竟是就此迷上了一般,一时竟想出了神。 老夫人与王妃悄然交换了一个对视,都未多言。 老夫人微微咳了一声,惊醒了还在沉思的郭太医:“此事还请郭太医为王府保密,切莫与他人提起。烦请太医给王爷开方,助我儿早日甦醒。” “是!是!老夫告退。”郭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退了下去。 程如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养正轩的垂花门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儿媳无能,日夜在王爷身边,竟不知王爷並非患病,而是中毒,请母亲责罚。” 老夫人伸手將她扶了起来:“这也怪不得你,御医正都诊不出来,你又如何能够知晓。” 王妃低头思索了片刻:“母亲,如今祠堂,王爷接连出事,这暗中下手的,必是王府中人。” “依儿媳浅见,如今之计,唯有暗中细细查访,慎防打草惊蛇。” 老夫人看著床上儿子的脸庞,恨恨地道:“你所虑极是,待找出此人,老身必要將其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母亲,团团……”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从今日起,她便是寧王府的嫡女,稍后我亲自去祠堂叩拜祖宗,晚些让顺姑告知府中眾人。” 王妃大喜过望:“多谢母亲!” 程如安想將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团团,哪知刚走到静兰苑的门口,便惊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苑內的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罗列堆叠,她的脚抬起来又放回了原处,没再迈进去,怎么迈?简直是寸步难行。 她往里望去,只见一堆又一堆的破烂,有的大,有的小,已经从门口延伸到了迴廊,再堆便要进入內室了! 枯枝、落叶、香囊掛坠、手炉穗子、残了半边翅膀的纸鳶…… 程如安看得脑袋直疼,惹不住扶额。 “娘亲!娘亲!你看!我捡回来这么多宝贝!“团团从里面向她飞奔而来。 她腰间那个漂亮的小秀囊此刻已经鼓得溜圆,连袋口都系不严了,而静兰苑的几个下人也早已放弃挣扎,站在一旁,手中还都捧著大大小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都是你捡的?我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这些玩意儿……你这是,把整个王府都翻过来了吧?” 程如安瞠目结舌地看著自己精心打理的院落被生生的搞成了破烂回收站,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团团撇了撇嘴,奶声奶气地搂著她的大腿:“不是娘亲说的,我想捡什么就捡什么吗?拿不动让她们帮我拿!娘亲最好啦!“ “……“程如安一时失声。 旁边的下人们双肩抖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娘亲不记得了吗?娘亲不可以哄骗团团。” “我没有说不让你捡……” “那我明天继续捡,好不好?” “……” 程如安嘆了口气,蹲下將她抱在怀里,语气宠溺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明日娘亲就让刘嬤嬤给你腾出一个大大的屋子,专门放你这些宝贝。” “以后啊,就別往娘亲的院子里堆了,好不好?” “真的嘛?”团团瞪大了眼睛,脸上两个酒窝瞬间炸开。 “比珍珠都真!”王妃失笑:“走,咱们先去吃饭饭,都是你爱吃的……”她牵起女儿的小手,一起说著笑著,走进了內室。 傍晚时分,顺姑亲自走遍了王府的各个院落,告知所有人,奉老夫人命,即日起,团团为王府嫡女,所有人必须以嫡女礼节待之,不可怠慢。 凌霜阁內,方清研正用一块细绢裹著一个煮熟后晾凉的鸡蛋在脸颊上来回滚动著,给火辣辣的脸消肿止痛。 听到顺姑的传话,她的手猛地一紧,鸡蛋被捏得粉碎,从细绢的裂口中掉出了无数的渣滓,粘在了脸上。 锦绣大惊:“娘娘!”连忙去打水给她洗脸。 王府中原本只有自己女儿一个女孩,虽是庶出,但在外人看来,王府独女,地位也算尊贵。 如今却冒出来一个嫡女!生生压了自己的孩子一头!有了嫡女,庶女还能有什么前程?將来婚配,那些皇族权贵们的目光,便不可能落到女儿身上了。 方清研气得胸口直疼,晚饭都吃不下去,站在窗边望著外面不远处,王府花园中的几棵老树。 突然,她笑了。 锦绣心中有些发毛:“娘娘您莫非是,气懵了?” 方清研瞪了她一眼:“闭嘴。明日你遣个小廝回趟方家,將表少爷和表小姐请来,就说我想他们了,接过来小住。” “接他们过来?”锦绣不解,这两位少爷小姐,脾气十分骄纵,娘娘素日也是不甚喜爱的,接她们来王府做什么呢? “如今老太太和王妃都给那野丫头撑腰,若想把这个野种轰出王府,便要给她安个足够重的罪名。”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不敬兄姐,企图谋害,这罪名,足够了。” 方清研想到得意处,笑得唇角咧开,却不小心扯痛了还红肿的脸:“哎哟!” 第8章 被陷害了 自从那日去过养正轩后,团团每日都会乖乖地跟著王妃和老夫人,一起去看望那“睡著的爹爹”。 往日里寂静沉闷的院落,因为她的到来而充满了鲜活。 “爹爹!娘亲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屋子,我的宝贝有地方藏啦!” ”爹爹!池子里的鱼鱼被我餵撑啦!” “爹爹!我教会咱们院子里的小鸟说团团啦!” 哪怕没有丝毫回应,她也能自说自话地在旁边念叨个不停。 王妃偶尔心中酸楚,眼泪还未滴落,便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地勾起了嘴角。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吵闹,团团又吵又黏人,她却半点不烦,反倒生出几分依恋:“有了这孩子啊,老身都觉得自己的精神,比从前强多了。” 王妃看在眼中,心中满是欣慰。 府中下人们也习惯了这位天降的王府嫡女。 “你瞧见没,那个新来的小女娃,长得可真水灵!” “可不是嘛!笑起来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像极了咱们王妃!” “对对!我最喜欢看她笑了,那小酒窝看著跟装著蜜似的,甜死个人了。” “不但长得好,脾气也好!我今儿早上打水,路上碰见她,她竟然给我让路呢!还笑著跟我打招呼说嬤嬤好,真是懂礼数!” “就是就是!那孩子走到哪儿都笑嘻嘻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当真是招人疼得很。” 於是乎,不过短短几日,团团便成了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宠爱的宝宝。 当然,除了凌霜阁。 这日正午,刘嬤嬤跟程如安低声稟告:“今日一早,方侧妃娘家的那两个孩子进了凌霜阁,说是想她了,要小住几日。” 程如安眉头微蹙:“她的心思我懂,不愿府中多个嫡女,更担心我若是有了自己嫡亲的孩儿,便会威胁她在府中的地位,真是胡思乱想。”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嫡母,虽膝下无出,但王府中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啊,巴不得咱们府里人丁兴旺,王爷將来才能后继有人。” 刘嬤嬤嘆了口气:“王妃英明,只是这心眼小的人,总是忖度著旁人也同她一般,所以才不停地给咱们这儿下绊子。” 程如安看了眼正在花台边逗小鸟的团团:“团团,来娘亲这里。” 团团跑了过来:“娘亲!”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王妃摸著她的小脑袋:“侧妃家的两个孩子今天住进来了,论宗族中的辈分,那是你的哥哥和姐姐,但並非你爹爹的孩子,你若是遇见他们,注意礼数就好。” “晓得啦!娘亲!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姐姐,但不是亲的!”团团乖巧地回应。 “真乖!”程如安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是咱们府里唯一的嫡女,是娘亲的孩子,不必忍让他们。若是他们欺负了你,儘管来告诉娘亲,莫要委屈了自己。” 团团歪著脑袋想了想:“嗯!我懂了。” 程如安思索片刻:“刘嬤嬤,即刻去將几个少爷接回府,团团也確实该有几个玩伴才好。”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几分:“为著太医说王爷的病需静养不得惊扰,我才不得已让他们都住去了书院。如今团团来了,王爷的病也有了起色,是时候一家团聚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刘嬤嬤应道。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清风微拂,天气正好。 团团蹲在花园的地上找蚂蚁窝,身边只有一个静兰苑里的婢女相陪。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孩子?” 团团抬起头,只见两个衣著鲜亮的小孩子站在树下,一男一女,女孩双手抱胸,眼神高傲,正低头俯视著自己,身后还跟著两个凌霜阁的下人。 这就是娘亲说的哥哥和姐姐?长得还真像那个黑婆婆。 团团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我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说我是府里的嫡女哦,你是谁?你也是嫡女吗?” 女孩脸上的神情一僵,眼珠子转了转:“你算什么嫡女!你是外面捡来的野孩子!” 团团眨巴了一下眼睛,神情狡黠,娘亲说过,我是唯一的嫡女,她不是! “对啊!我是娘亲捡来的,但我是嫡女,你不是!” “什么嫡女!你又不是王妃亲生的。”男孩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团团一听,撅起了小嘴:“那你们是我娘亲亲生的吗?” 男孩愣了一下:“我们不是。” 团团笑了,小酒窝时隱时现:“你们不是,我也不是,但我是嫡女,你们不是!” 女孩被她的一番“嫡女论“给噎住了,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脸蛋涨得通红:“嫡女有什么用!”她伸手一指旁边的一棵老树:”我们敢爬,你敢吗?” 团团插著小腰,挺了挺胸膛:“有什么不敢!” 男孩看了她一眼,走到树下,作势便要爬。 跟隨的下人们刚才见几个小主子斗嘴,都不敢插手,但眼见的几个小孩子真的要爬树,皆连忙劝阻:“几个小祖宗哦,別爬了,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男孩充耳不闻,手脚並用,几下便爬到了距地面最近的枝杈上:“敢就上来啊!” 女孩子斜了团团一眼,也爬了上去,够不到的地方,她哥哥还帮忙拉了一把,两人坐在树杈上看著下面的团团:“有本事你爬上来啊!” 老树枝叶繁茂,枝杈低垂,他们坐著的地方,距离地面也不过只有半人多高。 团团哼了一声,学著两人的样子,抱紧了树干,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下人们见势不妙,都纷纷跑回去稟告,此时只有凌霜阁的一个下人,仍站在树下。 团团比他们小几岁,短胳膊短腿,又无人相助,爬得脸上的汗都滴了下来,才终於也坐上了那个枝杈。 “我爬上来啦!” “啊——”一声惊呼,女孩竟直接从枝杈上翻身跌落。 旁边的下人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但她还是一屁墩坐在了地上。 此时,程如安和方清研两人均已匆匆赶到,刚好共同目睹了这一幕。 女孩哇哇大哭起来,用手指著树上的团团:“她推我!她是坏孩子!想摔死我!” 团团一愣:“我没有!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男孩开口帮腔:“我看见了!就是你推了我妹妹!” 那个一直都在的下人也接口:“奴才也看到了,確实如此。” “不哭不哭,摔到哪里了?疼不疼?”方清研將女孩扶起来,搂进怀里,抬头看向团团,一脸怒气:“你这个孩子!怎能把她从树上推下来!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歹毒!” 第9章 三哥哥又好看又害羞 “娘亲!他们胡说!我才没有推她呢!”团团趴在树杈上,望著走过来的程如安,委屈地瘪著小嘴巴。 程如安扫视眾人,缓缓走到老树下,看向树上的两个孩子,“都愣著干什么,快把他们扶下来。” 下人们闻言急忙上前,將两个孩子接了下来。 团团扑进她的怀里,眼圈一红,眼泪在长长的睫毛上掛著,却倔强地硬是不落下来。 程如安弯腰护住她:“乖,不怕,告诉娘亲,发生了什么?” 团团吸了吸鼻子:“他们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不是娘亲生的。还说我没本事,不会爬树。我刚爬上去,那个小姐姐就掉下去了!娘亲,我没碰她!” 话刚说完,那两个孩子立刻炸了锅:“骗人!就是你推的我!” “我都看到了!就是她推了我妹妹!” 方清研嘆了口气:“姐姐,我知道你心疼团团,可这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小孩子胡闹,拌拌嘴也就罢了。因为几句口角,便心生恶念,不敬兄姐,还动手加害。”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此时已聚集过来的王府下人们,故意提高了声音:“孩子们尚且年幼,岂会说谎!此等品行,姐姐该严加管教才是。否则岂不是让外人看咱们王府的笑话?” 程如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想开口,“娘亲!”团团仰起小脸,气鼓鼓地指著躲在方清研身后,探出个头的女孩:“不信你问她!” 程如安冰冷的目光扫过女孩的脸,女孩並未受伤,早已收了嚎哭,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缩了缩脖子。 团团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白色的小骨头,高高举起,奶声奶气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妖怪的骨头哦!” “谁要是说谎,这骨头就会让谁肚子痛!痛得打滚那种,以后再想说真话也没用啦,一说话就会痛!” 她看著那个女孩子,用骨头指著她:“你说!是不是我推的你?咱们试试吧?” 程如安看著她手里的小骨头,目光闪动。 女孩嚇得直往方清研身后躲,脑袋都不敢探出来了,却仍然强撑著嘴硬:“你、你骗人!我才不怕呢!就是你推的我!” 话音刚落,她便捂著肚子“哎哟”一声,疼得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好疼!呜呜……我肚子好疼!別、別咬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方清研见状慌了神,赶忙將她扶了起来:“她嚇唬你的!怎么可能肚子真的就疼了!別怕!有姑母在这儿呢!” 女孩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团团,半信半疑的小声嘟囔:“是她,就是她……哎呦!肚子好疼!比刚才还疼!” 她捂著肚子滚倒在地上,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想到以后一说话肚子就会这样疼,嘴里连珠炮地喊了出来。 “是姑母让我这样说的!说这样就能让她滚出王府,她,她,她是个野种!不是嫡女!不是我想撒谎的,呜呜呜……” 方清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让你说的?小小年纪,怎么说谎骗人呢?” 程如安淡淡开口,用她刚才的话將她懟了回去:“是啊,她尚且年幼,岂会说谎呢?” 方清研的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如安沉下了脸:“跪下!” 方清研无奈,只得跪在了她面前。 “侧妃方氏,教唆犯错,扰乱后宅,掌嘴十下,就在这儿打。” “是。”刘嬤嬤闻言走了上来,啪啪啪!巴掌声顷刻间响了起来。 “你!“王妃手一指,正是刚才帮腔的那个凌霜阁的下人:“仗责二十,逐出王府,永不录用。” “至於你们两个。”她看了看已经嚇傻了的两个孩子:“明日便送回去吧,再不必留在王府。” 说完她抱起了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走,娘亲给你做的糕刚刚出锅,咱们回去吃。” 静兰苑。 团团回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像一只瘪了气的小糰子。 王妃亲手拿起雪白的糕餵到她嘴边,柔声轻哄:“团团方才做得很好!没让旁人欺负了去,真是厉害!团团是娘亲的好女儿!” 软糯香甜的糕一口一口地吃进了肚子,团团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启稟王妃,三少爷到了。” “快让他进来。” 门帘掀起,一个身穿藏青短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下跪行礼:“孩儿回来了,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团团,来,见见你三哥,这才是你爹爹的孩子。” 团团睁大了眼睛,嘴角咧开,酒窝浮现,朝著少年便扑了过去:“三哥哥!” 少年刚刚站起,身形瘦削但眉眼俊朗,眼神中带著几分羞涩,看见团团扑过来,愣了一下,赶忙伸出手臂接住了她,两个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仔细地打量著团团,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张了好几次嘴,才轻轻的问了一句:“你,你是,我妹妹?” 团团指了指自己:“嗯嗯!我是你妹妹,团团妹妹。” 他低头看著她白嫩的脸蛋,声音非常轻柔缓慢:“我是你三哥,寧珣。” 团团望著他的脸,爹爹好看,爹爹的儿子也都这么好看么?眼睛好亮啊!身上香香的!团团有哥哥啦! 团团抱著他的胳膊,像根小树藤似的缠了上去,拉著他就往桌边走,把他按在了椅子里:“哥哥,娘亲给我做了糕!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萧寧珣的声音依旧低柔:“好。“ 团团学著刚才娘亲的样子,拿起糕餵到他嘴边:“娘亲给我做的,也是哥哥的!你吃啊,哥哥!甜不甜哪?” 萧寧珣吃了一块,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嗯,甜。” 这个小妹妹真可爱啊,这样白白嫩嫩,软软绵绵的,像……像这碟子糕一样! 他眼神闪了闪:“团团,刚才有没有嚇到啊?”他刚进府,便都听说了。 团团瘪了瘪嘴:“有一点。” 萧寧珣目光陡然变得冷冽:“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三哥给你出气!” “嗯!”团团使劲的点了下头,又投餵了一块糕给他。 程如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微微一笑,两个孩子相处得还真好,也是,团团这样的孩子,谁能不喜爱呢?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门外却响起了下人急匆匆的声音:“启稟王妃!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夫人带著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在门外求见!” 程如安问:“何事求见?” “说是,三少爷打了他家的二公子!” 第10章 居然敢上门欺负三哥哥 程如安看了儿子一眼,萧寧珣缓缓站了起来,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团团抬头看了看哥哥,哥哥打架了?哥哥这么好,一定是有人欺负了他! 程如安吩咐:“將人请到正厅稍坐,我即刻便到。” 王府正厅。 顾侍郎的夫人杜令仪带著儿子顾承霄坐在椅中,身后十余个下人,乌压压站了一片,见到王妃带著儿女走进来,站起行礼:”见过王妃。” 程如安点了点头,在上首落座,萧寧珣和团团站在她的身侧。 “坐吧,不知顾夫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顾夫人名叫杜令仪,三十不到,满头珠翠,一身怒气,听罢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王妃娘娘,犬子顾承霄今日在书院被贵府三少爷无故殴打,以致伤痕累累。今日登门,便是要为小儿要个公道。” 她横了一眼萧寧珣:“贵府三少爷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莫非是仗著寧王府的势,不將我这小小的户部侍郎放在眼里了?” 程如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杜夫人此言从何说起?若当真是小儿之错,我自会秉公处置,寧王府又岂会仗势欺人?” 杜令仪马上接口:“既然如此,便请王妃看看小儿这脸上的伤,给个交代罢。” 顾承霄听到母亲所言,马上站起身,上前几步,將脸抬高,左右侧了一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脸上的淤青,嘴里还连声地喊:“哎呦!好疼!” 程如安看了看他的脸,目光转向儿子:“珣儿,顾公子这伤確是你所为?” 萧寧珣有心澄清,但看著这一大屋子的人,往日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素来很惧怕被人注视,尤其是被许多不熟悉的人一同注视,更让他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虽然很想为自己辩解,但想说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承霄指著自己的脸,咄咄逼人:”你敢说不是你打的?书院可有的是人为我作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寧珣默默点了点头,承认了確实是自己打伤的。 程如安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这种情形下,萧寧珣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她垂下眼帘,暗暗嘆气,眼前这件事,看来只能是王府认下了。 杜令仪一脸得意:“既然已经认了……” “哥哥可没说哦!”团团瞪著顾承霄,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她是真的生气了,眼睛都瞪圆了,为了什么打架都不知道,怎么就是哥哥的错了?怎么能这样欺负哥哥! 杜令仪瞪回她:“寧王府的孩子,都是这般蛮横无理吗?!” 顾承霄根本没把团团放在眼里,只衝著萧寧珣,多年同窗,他对他的毛病了如指掌:“萧寧珣!你既敢动手打人,怎的此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哦——”他拖长了调子,一脸讥笑:“原是个哑巴,难怪。” 这声“哑巴”,让萧寧珣的手猛地一紧,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控制不住的有些浑身颤抖。 “你才是哑巴!我哥哥不是!”团团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他攥得紧紧的一只大手,用力拉了拉他。 萧寧珣低头看著妹妹,她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一眨,声音非常清晰:“哥哥,你说吧。你能说的,团团知道。” 似有一股暖流从妹妹的手中流了过来,顺著手臂趴上肩膀,又沿著脊背一寸寸往下,剎那间流遍了全身。 萧寧珣只觉得那暖流在自己身上不断壮大,渐有滂沱之势,而后在身体里横衝直撞。 聚集在心头的惧怕仿佛经年被严寒堵住的河道,被那暖流不停冲刷,终於衝破禁錮,奔流千里。 他胸口起伏,喉结滚动,呼吸急促,张开了嘴:“是他!” 他咬字异常清晰:“是他先取笑我,又取笑父亲,我……我才动手的。” 杜令仪眼神一动,顾承霄先是一愣,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怎么这哑巴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隨后冷笑:“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怎么,以为回到了王府,就能顛倒是非了?我怎么取笑了?我又没有说错!寧王府厄运缠身,一家子全是怪病,早就大不如前……” 他话还没说完,萧寧珣把团团往自己身后一拉,猛地弯下腰,右手探入靴筒,左手拉开刀鞘,一把匕首“錚”地一声插在了桌案边缘:“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程如安心头一跳,那匕首刃如秋水,柄上的五彩玄蛇图案清晰可见,正是寧王亲手打造,送给儿子防身的。 厅中眾人一片譁然,顾承霄下意识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里。 杜令仪眼睛瞪得溜圆:“王妃!你还不管管吗?当著长辈的面,贵公子这是要持刀行凶不成?” 程如安这才出声:“今日之事,不过因口角之爭而起。我儿固然是动了手,但贵府公子口不择言,对寧王府出言不逊,也不是毫无过错。”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顾夫人口中所言,无故殴打,显然並非如此,而是事出有因啊。” 杜令仪听后哑然。 程如安看了一眼顾承霄满脸的淤青,有心息事寧人:“既然双方都有过错,不如就此揭过,不必为此小儿之爭,伤了两府的和气。” 团团此时钻到了她的怀中,踮了踮脚,顺著裙角悄悄往上爬,程如安赶紧扶住了她,將她抱到腿上。 团团圈住她的脖子,嘴巴凑到耳边,用只有娘亲能听到的声音说起了悄悄话:“娘亲,哥哥的玉佩,是黑的!很坏,那个坏蛋的玉佩,是好东西,咱们换过来嘛。” 程如安指尖一顿,眼角余光扫过儿子腰间的玉佩,那是王府旧物,儿子佩戴多年,价值不菲,又瞄了一眼顾承霄腰间的玉佩,虽刻有云纹,却平平无奇,一看便不是上佳的成色。 但她现在毫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女儿,既是她说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但贵府公子毕竟是被珣儿伤到了,”她抚了抚女儿的小脑袋,口风一转,端庄地笑了笑:“珣儿,便將你的玉佩赠与他吧,以示咱们王府的歉意。” 抬手指向顾承霄腰间:“顾夫人,此事顾公子也並非全无错处,不如这样,也请顾公子將腰间的玉佩赠与我儿。” “今后在书院,两个孩子还是要同窗为友的,不可伤了彼此的同窗之情,就此化解今日不快。顾夫人意下如何?” 杜令仪眼睛一亮,萧寧珣身上那块老玉,一看就价值连城,自己儿子身上这块,不过是过年时长辈的年礼而已,差得远了,如此交换,自家赚大了。 於是她假装思索了片刻,“既然王妃开口,如此处置也罢。” 她装得很大度:“都是少年人嘛,血气方刚,也是难免。” 两个少年走上前来,解下腰中玉佩,互相交换。 团团眼看著哥哥將顾承霄的玉佩稳稳地系在了腰上,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衝著哥哥伸出了小手,“哥哥,抱。” 第11章 侧妃又被罚啦 萧寧珣连忙將她从母亲怀中接了过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颈窝,贴著他的耳朵说:“哥哥,这个玉好,有红红的光,你戴著,以后就能说好多好多话啦!” 萧寧珣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谢谢团团。” “府中事多。”程如安看著杜令仪,“顾夫人请便,送客。” “多谢王妃。”杜令仪自以为此行大获全胜,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带著儿子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程如安目送他们走远,朝萧寧珣招手:“过来。” 萧寧珣走上前来,王妃拿起他腰间玉佩,手指摩挲了几下,质地顏色皆是一般,看不出丝毫异状。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那玉佩,可是一直戴在身上?” 萧寧珣怔了怔,回忆了一下,“搬去书院之前,孩儿曾去过祠堂,將玉佩放在祠堂里供奉过一夜,求祖宗庇佑。” 祠堂!断福蛊!程如安眼神一沉,原来如此!所以团团才说那玉佩是坏的,会咬人,想来是个不祥之物。 本来这东西,让寧珣摘掉即可,可如今,却到了顾承霄的身上,这孩子,这是护著她哥哥,要给他出气呢! 她会心一笑,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蛋:“真是我的好女儿!” “嗯!”萧寧珣接口:“也是我的好妹妹!” 团团被两人夸得眉眼飞起,骄傲得如同长出了尾巴要来回摇摆,在萧寧珣的怀里摇头晃脑,扭来扭去:“团团最好啦!” 王府门口,顾承霄翻身上马,杜令仪钻进软轿,一行人回府。 才走出不远,不知哪里地飘来一只鼓鼓囊囊的纸鳶,从顾承霄身边飘过,纸尾正好拂过他坐骑的耳尖。 马儿顿时受惊,嘶鸣一声,前蹄高抬,立了起来。 顾承霄从鞍上滚落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惊马一脚踏下,正踩在膝盖上,还来回碾了两下。 “卡卡”,骨头的碎裂声响起,顾承霄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晕倒在地,而他腰间新得的玉佩也被摔出了无数裂纹。 “二少爷!”下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团团似有所感,顿时眼睛一亮,对著哥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一指,“哥哥,咱们一起去看爹爹吧。” “去吧。”程如安点头,“刘嬤嬤,你跟著。” “是。” 片刻后,两小只手牵著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养正轩。 屋里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浓浓的药香飘在空中。 团团凑到榻边,手指头勾著被角:“爹爹,哥哥回来啦,你怎么还不醒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团团好不好?” 萧元珩仍旧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 团团的嘴巴瘪了起来:“爹爹,我都来看了你好多回了,你都不醒。是不想看见团团吗?” 萧寧珣从她身后把她抱进怀里安慰著她:“不是的。爹爹喜欢团团。只是,他动不了,没法告诉你。” 团团抬起脑袋:“真的?” “真的!哥哥不会骗你,爹爹会醒过来的,等他醒了,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他认真地看著妹妹的脸,这样好的小妹妹,爹爹怎会不喜欢呢。 刘嬤嬤在旁边接口:“少爷小姐不必担心。太医说了,王爷服了药,就能醒过来了,听说还缺了一味要紧的药引,郭太医正四处寻呢。” 萧寧珣看著她:“那个药引子,很难找吗?” 刘嬤嬤点了点头:“似是不大好找。” 团团“嗯”了一声,把小脸在被角上贴了贴,小声嘟囔,“会找到的,爹爹,团团等著你。” 几人走出了养正轩,萧寧珣看著一声不吭,明显心情低落的小团团,发起愁来。 怎么才能让小妹妹开心起来呢?他绞尽脑汁地想著。 妹妹喜欢什么呢,送给她不就好了?听说她喜欢捡破烂……,要不我也去捡?可是,捡什么呢?生平没有捡过破烂的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忽然他想了起来,刚进府时,听到下人们提过,说小小姐最喜欢逗鸟餵鱼,把池子里的鱼每天都餵得撑得不行。 动物!妹妹喜欢动物! 他眼前一亮:“团团,明日,哥哥带你去个地方玩好不好。” “嗯?” “万灵苑,你去过吗?那里有很多毛茸茸的动物,大的小的都有!还有些是番邦进贡来的呢,外面见不到的。你可喜欢?” 团团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我可以摸吗?它们会不会很臭?我要带肉乾给它们吃!它们喜不喜欢吃肉乾?” 萧寧珣被她问得一愣,“我,我也不知道,你带些也好,但那里有专门的人看著,要他们同意你才能餵。” 小奶娃的脸咻”的一下阴转晴。 她开心地跑了起来:“明天我要去万什么元!看很多的毛茸茸!摸他们的耳朵!” 萧寧珣见她开心,也追在了后面:“走!团团!咱们去跟母亲回稟一声!” 程如安自是应允:“可以。刘嬤嬤,明天你带上两个婆子,两个小廝,再叫上几个侍卫,跟他们同去。” 又低头嘱咐一双儿女,“去了要听园监的话,不许乱跑。”她顿了一下:“团团在外面要听刘嬤嬤和哥哥的话,做个小乖乖。” 团团不停点头:“知道啦,娘亲,我最乖了。” 静兰苑这边欢声笑语,凌霜阁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团团被诬陷一事,老夫人得知后立时便勃然大怒,顺姑隨即奉命来到凌霜阁,打断了再一次用鸡蛋敷脸的方清研。 “奉老夫人命,侧妃身边的锦绣,即刻逐出王府,永不得再入。” “方家两位少爷小姐,今日受惊不浅,需要静养,即刻起程,送回方家,不可再在王府居住。凌霜阁內眾人,月例减半。” 方清研越听脸色越白,不但驱逐了她的心腹,还降了她院里所有人的份例银子! 没想到,这还没有完,顺姑拿出一本《女诫》递到她手中:“方侧妃禁足凌霜阁,罚抄《女诫》百遍。” “我不走!我怎么能走!”锦绣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我是娘娘的陪嫁丫头!我不能走!我走了娘娘怎么办!” 顺姑脸色一沉:“你走了,自有懂规矩的来服侍娘娘!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来人!” 话音刚落,进来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一边一个,拽住她的胳膊便往外拉,锦绣哭喊著被拉向门外。 方清研衝著她伸了下手,却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去拉她,自己的荣辱尚在別人一念之间,更何况是自己的奴婢呢。 她咬著牙,手垂了下来,蜷在袖中死死攥著掌心:“去吧,回方家去,该跟谁说什么,你心中有数。” 顺姑听见了,哼了一声,不以为意:“老奴告退。”行了个礼,走了。 屋里静得出奇,方清研盯著面前那本《女诫》,“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轻轻呢喃,眼中愤怒的火焰强烈得如同能把这《女诫》一把烧光。 听雨阁中。 老夫人正在灯下照著团团送的铜镜,这些天她每日都照,眼神越来越清亮,积年沉疴一扫而空,心情无比舒畅。 顺姑进来回话,“锦绣已逐出王府,方家的两个孩子也已经送走了。” “好。”老夫人头都未抬:“方侧妃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必须好好管教一番。此次我小惩大戒,望她能从此安分守己,別再搞出事来。” 第12章 好漂亮的大猫咪 次日一早,萧寧珣和团团穿戴整齐,带著一眾下人,乘车来到了万灵苑。 万灵苑建於京城郊外,占地足有数百亩,是专门用来饲养各种珍惜动物,供皇家和权贵们赏玩的处所。 下了马车,刘嬤嬤递上了寧王府的名帖。 守门的差役接过来一看,连忙陪上了一脸笑容:“原来是寧王府大驾光临,劳眾位稍候,小的去回稟园监大人。”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王府的少爷小姐们驾到,小的有失远迎,失礼了,请恕罪。” “苑里规矩多,容小的叨扰一句,烦请诸位低声慢行,莫要惊扰了野兽。” 刘嬤嬤点头:“有劳大人了,一切照规矩来,贵人们的安全要紧。” “多谢嬤嬤。”园监將苑內的规矩缓缓道来:“苑中有三禁,不可敲栏,不可投喂,不可高声。这个季候,樑上多有夜蝠,贵人们留神脚下。烦请诸位移步,隨小的来。” 团团认真地点了点头,学著他的语调来了一句:“小的知道了。”刘嬤嬤差点没憋住笑,轻轻捏了她一把,示意別乱学。 团团冲她一笑,脸上酒窝深陷,萧寧珣看著妹妹,嘴巴因极力忍著笑抿成了一条线,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呢。 苑內规划得极好,先是各种鸟类,再是各种犬类,边向前走,园监边给他们做著简单的介绍,这种大鸚鵡名唤雪衣娘,岭南进贡的,通体雪白,能模仿人言。 这是冠毛犬,脾气极好,善解人意,许多贵人们都喜欢领上一只,养在家中。 所有圈舍皆是铁木相合而建,非常结实,且收拾得乾乾净净,团团边听边跟著往里走,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她眼睛一亮,扑到了一个圈舍的围栏边:“哇!好漂亮的大猫咪!”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外形似猫的动物趴在地上,浑身布满了斑点,如同乌墨泼在了白雪上。身形又长又顺,长长的尾巴蜷成了一圈绕在身侧,合著双目,像是在睡觉。 团团踮起了脚,轻轻地唤著:“你好呀,大猫咪。” “小姐这般轻声说刚好。”园监笑了:“此为去岁西域进贡的雪豹,脾气极大,很难驯化,小的们都是將食物扔进去餵食,轻易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我跟你讲啊!这事儿我熟!” 团团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圆脸少年,年纪跟萧寧珣差不多,满脸笑容地朝这边走来。 他袖子里蹦出一只乌黑的八哥鸟,小脑袋一歪,学著他的语调:“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团团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嬤嬤认得他,“这么巧,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陆清嘉今日也来了。” 只见陆清嘉身后又走出一人,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衣衫亮丽,神情高傲,手中还拿著串驯兽用的兽铃,隨著他的脚步叮噹作响。 二人身后竟跟了二十几个下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看见他,萧寧珣的眉头微蹙:“怎么是他?” 团团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哥哥,他是谁啊?” 萧寧珣低声回答:“镇国侯府的庶子,韦秉安,一贯眼里不容人的,脾气坏得很,团团,咱们去別处看看吧。” 园监看到他也是眉头一皱,急忙行礼:“韦三公子,容小的说一句,此处是兽苑,不可有异声惊扰,请公子海涵,將那兽铃收一收。” 韦秉安斜了他一眼,偏不收起,反而用力拨了一下,叮的一声,比刚才更响:“你懂什么!我这兽玲千金难买,乃是驯兽的佳品,岂是你们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能比的!” “这便是那头进贡的雪豹?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不听话。畜生就是畜生,看小爷今日怎么驯它!”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兽玲,贴著雪豹的围栏用力地晃动起来,叮噹叮噹的铃声又快又响,雪豹听见后睁开了双眼,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萧寧珣急忙將团团从围栏边拉开,怒视了他一眼。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寧王府的小哑巴嘛!” 萧寧珣沉著声音:“把你的兽玲收起来!你嚇到它了!” 韦秉安一怔,满脸的不可思议,“真是奇了!这么多人在这儿,小哑巴居然能说话?” 团团紧紧地拽著哥哥的袖子:“我哥哥才不是哑巴!” 韦秉安这才看见地上还有一个小的:“你莫非就是那个从外面捡回来小杂种?” 萧寧珣脸色一沉,刘嬤嬤眉毛竖起,刚要开口,团团眼珠子一转,抢了先:“小杂种骂谁?” 韦秉安面露不屑:“小杂种骂你!” 团团拍了拍小手:“哇,原来是小杂种在骂我啊。” 一眾下人在旁边听见,有几个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怕惹怒了主子,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 陆清嘉別过头,偷偷衝著团团伸大拇指,八哥扑腾著翅膀,学著团团的声调:“小杂种骂谁!小杂种骂你!” 韦秉安无言回懟,气得麵皮紫涨,手上更用力地拨弄著兽玲,刺耳的铃声响彻在苑內,许多动物都躁动地鸣叫了起来。 圈內的雪豹喉咙里滚了声低吼,猛地撞向围栏,砰的一声,整个圈舍都被它撞得一晃,显然已是发了大怒。 园监脸色都变了,这些个公子哥儿!真是胡闹!得赶紧將这几位请出去:“是小的失职,惊著诸位了。烦请诸位移步他处,莫要让野兽伤著了。” 韦秉安充耳不闻,使足了力气让兽玲的声音更大更密。 雪豹暴躁不堪,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猛撞著围栏。 团团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著雪豹,萧寧珣以为妹妹已经被嚇得呆住了,心中大急,一把將她拉到身后,弯腰拔出了靴筒中的匕首,指向韦秉安:“住手!” 第13章 擼到了擼到了 韦秉安一惊,停下了手里的兽玲,所有人见寧王府的公子动了刀,都上来將自家的主子护在了中间。 团团从萧寧珣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拽了拽他衣角:“哥哥,我没事儿。”又转头看向那因为铃声停了,不再撞向围栏的雪豹。 团团走到围栏边,小声地安慰:“乖啊,不怕,那只是声音,伤不到你的。” 雪豹依旧喘著粗气,对著她不停地低吼。 团团小脸皱起,可怜的大猫咪,它被嚇到了啊!怎么才能让它不再害怕呢?对了!肉乾! 她低头从自己的小荷包中掏出一块小小的肉乾,那是她早上装进去,预备餵食的,结果园监说不可餵食,还以为白带了。 將肉乾放在手心里,她自己先闻了一下:“好香啊!”缩了缩鼻尖,手伸到了靠近围栏的缝隙:“大猫咪,你闻闻,香不香啊?想吃吗?” 雪豹的鼻翼一张一合,“呼哧,呼哧”的像是在分辨什么,金色的眼晴低头注视著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糰子。 园监大惊失色:“小姐!快停下!” 雪豹喉咙里的低吼渐渐转成了哼唧,头虽然伸不出来,舌头却努力探出了缝隙,將团团手上的肉乾卷进了嘴里。 带著倒鉤的粗厚舌头舔的团团手心一痒,她高兴地笑了出来:“哥哥!你看!它吃了我的肉乾!” 园监愣在了当场,自己照顾了这雪豹一年多,都未能如此接近,这小娃娃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也都惊得面面相覷,呆立在一旁愣愣地看著。 团团把荷包里的肉乾一一都餵给了它,她带得也不多,雪豹很快就吃完了最后一块,眼睛仍然紧紧盯著她的手。 团团两手一摊,给它看自己手里已空,撅起了小嘴:“就这些啦!下次我再给你带多多的!” 雪豹竟似听懂了一般,不再盯著她的手,而是贴著围栏缓缓臥倒,从缝隙中探出了一个爪子,伸给了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寧珣收起匕首,蹲了下来,拉住了妹妹的手,担心雪豹抓伤她。 团团却毫不在意:“哥哥,它喜欢我哦!不会伤我的。” 两只小手握著雪豹伸出的爪子,那爪子柔软巨大,团团的两只小手只能握住它两个脚趾。 团团开心地大笑:“哥哥!你看!它的爪爪好大啊!” 雪豹任由她揉搓著自己的爪子,喉咙里发出了满意的咕嚕声,最后竟然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团团这边露了出来,尾巴平平地铺在地上,双眼微合,神態甚是慵懒。 韦秉安哼了一声,陆清嘉却看得两眼放光,艷羡之情溢於言表。 萧寧珣看著团团的小手,继而又落在雪豹那起伏的白肚皮上。 想起了昨日在正厅,正是这双小手握住了自己,那股暖流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小妹妹,莫非……是个小神仙? “请诸位恕小的无礼,依照苑內惯例,今日已有野兽受惊,万灵苑即刻闭苑,请诸位各自回府。烦请韦公子將兽玲交由小的代管。” 园监心里有气,身子虽然压得更低,语气也恭恭敬敬,话却一点都不软。 韦秉安脸上有些掛不住:“你凭什么收我的兽玲?我父亲……”他还想继续拨弄兽铃,园监已抢先一步伸手握住,动作虽轻,力道却是不小。 韦秉安毕竟年纪尚小,被园监一用力,將兽玲夺了过去,他连连赔笑:“得罪,得罪。苑內的规矩是大內定的,小的不敢坏了章程。” “你!”韦秉安气结,指著园监却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陆清嘉没心没肺地衝著他咧嘴笑:“韦秉安,他说的不假,我跟你讲啊,这事儿我熟!” 他袖中的小八哥探出头来,及时大声復读:“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韦秉安瞪了他一眼,一跺脚,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陆清嘉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萧寧珣:“萧寧珣,你这个妹妹好厉害!下次你们再来时,记著叫上我啊!” 萧寧珣哼了一声,没有应声,陆清嘉也不恼,转身去追韦秉安:“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看著他们走远,园监这才回身,冲萧寧珣和团团一躬身:“小的多谢两位,多亏了两位,今日才没让万灵苑出岔子。”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团团的身上:“小姐与这雪豹如此有缘,当真难得。这会儿它心已定了,请二位回府吧,改日再来。” 团团不舍的冲雪豹挥了挥小手:“大猫咪,我回家啦!下回再来看你,你乖乖地听话,好好吃饭!” 雪豹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了圈舍的角落里,“匡匡”地开始刨地。 团团不解的看著它,转头望向园监:“小的!它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笑了,园监尷尬地摇了摇头:“这位小小姐,小的不叫小的,小的……唉,”他嘆了口气:“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雪豹刨了一会儿,在地上刨出了个深坑,从坑里叼了个东西出来,走向团团,嘴一松,那东西落在地上,竟是一团黑褐色像小石子一般的东西。 它看了看团团,用爪子捅了捅,將那小石子捅到了围栏的外面,喉咙里还不断咕嚕著。 团团蹲下身,捡了起来,看著雪豹:“给我的?” 雪豹在地上打了个滚,像是在说是。 团团高兴了,举起来对著萧寧珣:“哥哥!你看!这是大猫咪送我的!” 萧寧珣接了过来,看著妹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对啊,雪豹谁都不送,就送给团团!” 团团得意地笑了,將手伸进了围栏,轻轻地抚摸它的大耳朵,非常捨不得:“大猫咪,谢谢你啊!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雪豹被她擼得舒服极了,又打了好几个滚。 萧寧珣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园监的面前:“你可识得?” 园监摇了摇头:”从未见过。今日小小姐与雪豹这番奇遇,小的想都不敢想。野兽虽不是人,却有灵性。这雪豹既然將此物赠与小小姐,不如您带回府中,请高人看看?” 萧寧珣点了点头,將那东西放进妹妹空了的荷包里,细细地系好了带子:“团团,咱们回去吧,改日再来。” 团团不舍地缩回了擼大猫的手,看著园监:“要好好地餵它哦!” “这是小的职责所在。” “谢谢你啦!小的!”团团一脸真诚,园监放弃了挣扎,小的就小的吧。 萧寧珣牵起了妹妹的手,一行人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路上,团团因为今天摸到了大猫,兴奋异常,小嘴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雪豹的毛好软啊!哥哥!下次咱们给它带很多很多好吃的,你也摸摸它好不好?” “雪豹的头好大啊!它一定比我年纪大,比我都高!” 萧寧珣和刘嬤嬤笑著,听著,心里对团团的喜爱全都掛在了脸上。 突然,团团的目光定在了哥哥的脸上:“哥哥!你今天好厉害!可你怎么这么瘦啊!瘦得像根竹竿子!雪豹都比你胖!” “竹竿?”萧寧珣耳朵又红了,他想说“不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厉害”,还是“竹竿”。 “我以后要每天餵你好吃的!把你餵得比雪豹胖!” “好。”萧寧珣宠溺地看著她:”哥哥以后努力的吃,就吃团团餵的!好不好?“ “嗯!”团团满意的使劲点了点头。 回到府中时已过午时,两小只听下人说王妃此时正在养正轩,团团拉著萧寧珣:“哥哥,娘亲在爹爹院里,咱们也去吧。” “好!”两小只走进了养正轩,却看到寧王的病榻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御医院正令,郭太医。 第14章 大猫咪的礼物 郭太医闭目凝神,手搭在萧元珩的腕上,正在诊脉。 程如安见两人进来,微微摇头,示意二人安静,萧寧珣牵著妹妹的手,悄悄地站到了她身后。 半晌,郭太医收回了手,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启稟王妃,二爷在养正轩外求见。” 程如安眉峰微挑:“二爷回府了?请他进来。”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萧寧珣俯下身来:“二爷是谁啊?” 萧寧珣小声回答:“是爹爹的弟弟,咱们的二叔,萧元华。” “哦。”原来是爹爹的弟弟啊!长得也跟爹爹一样好看吗?团团探著小脑袋,向门外使劲张望, 只见一个一身锦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五官端正,右眼下生著一颗小小的泪痣。 萧元华给程如安行了个礼:“元华叩见嫂夫人。” 程如安点了下头:“坐吧。”又看了兄妹二人一眼:“团团,这是二叔,你还没有见过,来,给二叔行礼。” 萧寧珣带著妹妹一起给萧元华行了个礼:“请二叔安。” 萧元华瞄了二人一眼,“嗯”了一声,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团团好奇地盯著他,这就是爹爹的弟弟?长得比爹爹差远啦! 咦?他身上怎么有一层黑气?跟那个黑婆婆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 萧元华眼角余光扫向团团,回想著昨晚锦绣的话: “二爷!您快回王府看看吧!王妃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个野丫头,认作了王府的嫡女,迷惑了王妃不说,还迷惑了老夫人!” “侧妃娘娘几次想將这野丫头逐出王府,却反而被她所害。如今奴婢已经被老夫人逐出了王府,娘娘也被困在了凌霜阁,二爷!求您救救我们主子!” 就是这个小丫头?分明就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儿罢了!能有什么厉害之处? 嫡女?嫡女又如何?又不是男子,继承不了王府。哼!小题大做! 他原本还想在外面一直等到长兄身故再回王府,这样才能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顺利继承王府。 现下却不得不回来,真是厌烦。待我继承了王府,呵呵,便將那几个庶子和这个小丫头一併发落了就是。 郭太医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回稟王妃,王爷脉象沉缓,气息平和,但神识仍旧未归。老夫已为王爷开出了对症的安魂饮。” “只是,”他皱起了眉头:“尚缺一味要紧的药引。老夫这些日子虽已寻遍各处,却仍旧未得。” 程如安满面愁容,手中锦帕搅成了一团:“你的意思是,若无这味药引入药,王爷便醒不过来?” 郭太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程如安嘴唇微颤,望著丈夫的脸庞,泪水滑了下来。 萧元华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悲伤:“请嫂夫人保重。医药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嫂夫人若因此忧思过度,伤了身子,王兄想来也是不愿看到的。” 程如安顿时泪如雨下。 团团爬到了娘亲的怀里:“娘亲不哭!爹爹一定会醒的!” 萧寧珣的眼圈也红了,但看见母亲这个样子,却也知道言语苍白,无法解母亲的烦忧。 只能將话题岔开:“母亲,今日儿子带著团团去万灵苑,看到了西域进贡的雪豹,团团餵了它肉乾,还摸了它呢!”他不想给母亲增添烦恼,刻意隱瞒了韦秉安的事情,只提团团。 “哦?”程如安用锦帕拭掉了脸上的泪水,低头看向女儿。 团团立刻接口:“娘亲!好大一只猫咪!比我都大!毛软软的,爪爪大大的!它可聪明呢,还送了东西给我!” 说著打开了荷包,將那团黑褐色的东西献宝一样捧到了王妃的面前。 “这是何物?“ “不知道哦!“ 萧寧珣在一旁解释:“此物园监也不识得,说从未见过。“ 郭太医听著两人的话,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团团手中的不明物体,眼神瞬间定住了。 他声音颤抖,显然是难掩心中激动:“王妃娘娘,可否给老夫看看?“ 程如安点了点头,团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伸过来的手里:“老爷爷,你认识大猫咪给我的礼物?” 郭太医將手放近鼻轻嗅,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请將帐帘全部拉上,遮住日光。” 程如安看了一眼刘嬤嬤,刘嬤嬤会意,將帐幔帘子全部拉上,屋內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再看郭太医的手中,那原本黑褐色,如同石子一般的东西,竟发出了一缕细细的青光,如同宝石一般。 “哇哦!”团团笑了:“娘亲!哥哥!快看!真好看!” “气味微腥带冷,色在暗处微青。”郭太医指尖微颤,忍不住惊呼:“形、色、气皆与医书古籍所载相合。娘娘,王爷的病,有救了!” “当真?”程如安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 刘嬤嬤此时已將章帘全部打开,只见满屋子的人都是一脸的惊喜,唯有萧元华,目光闪烁,面沉如水。 “老夫不敢妄言。”郭太医回答:“此物便是老夫遍寻不得的药引,夜明砂。” “夜明砂,乃夜蝠之宿粪。蝠性喜居高暗之处,或梁间,或洞中,其粪落地久干而成砂。” “此物之所以难得,因为新砂性躁,不可入药,必须是无秽物掺杂的多年纯净老砂方能於暗处发光,故得其夜明砂之名。” “以此物为引入药,与安魂饮相合,便能醒神清脑。”郭太医看出了面前眾人的不解,不再引经据典,而是说了一句大白话:“就好比牵了一根线,能把药力往该去的地方带。” “既如此,请您速速开方,来人!將药煎来给王爷服下!”程如安一刻都等不得了,她等这一刻,已经足足两年多了。 “且慢!”萧元华厉声喝止,眾人不禁都是一愣。 他看向郭太医:“敢问太医,可曾亲眼见过那夜明砂?” 郭太医摇了摇头:“如此难得之物,老夫从未见过。但此物与书中记载完全一致,老夫方有此一断。” “既未曾见过,”萧元华目光凌厉,“太医可有十足把握,断定此物便是那药引?可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郭太医顿时一怔,没敢再出声。 他虽医术高明,但想到家中尚有十余口血脉相连的亲人,若一旦出错,確是性命之忧,不禁犹豫了起来。 萧元华心中得意,目光转向王妃:“嫂夫人心急如焚,我感同身受,但事关王兄安危,容不得丝毫差池。” “如此来歷不明,真偽难辨之物,若给王兄服下,倘有不测,宗法难容。还请嫂夫人谨慎。”他顿了一下,言辞不再容情:“万一误了,嫂夫人可担待得起?” 程如安双唇抖动,面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15章 爹爹快醒啦 萧寧珣冷冷地盯著萧元华,“二叔请自重,你怎能不顾礼数,对母亲如此咄咄逼人?” 屋內气氛凝结,局面一时僵住了。 团团轻轻搂住了程如安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娘亲別怕!团团知道,这东西就是能救爹爹!” 儿子护著自己,女儿是祖宗赐来的福星,程如安心中稍定。 无论如何,都要让王爷將这药服下!但是现在,太医都不敢出声了,如何是好?看来,只能请母亲来主持大局了。 “刘嬤嬤,去將老夫人请来。” “是。” 萧元华並不在意,夏氏来了又如何?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必言听计从。只要自己不鬆口,谁会不顾自身荣辱安危,担下这样的重责? 若这老太婆执意与我作对,待我继承王府,便寻个由头,將她送进尼姑庵去,省得她今后在府里对我指手画脚。 不多时,老夫人扶著顺姑坐在了养正轩中。 她来时路上,已听刘嬤嬤回稟了大概,坐下后便直接发问:“若无药引,你大哥便醒不过来,元华可有其他良策?” 萧元华一脸郑重:“未有。但儿子会走遍这世间医馆药坊,定能为王兄寻来这药引,到时再给王兄服下也不迟。” 刘嬤嬤在一旁搭话:“二爷此心虽好,但王爷的病,恐怕等不得那么久。” 老夫人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儿媳王妃,目光落在了郭太医的身上:“郭老。” 郭太医浑身一震:“不敢,老夫人请讲。” “你有几分把握?不妨与老身直言。” 郭太医出入王府多年,对寧王府的情况心知肚明,只是自己这小小的御医正令,实在是不愿捲入王府的內事之爭。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夫……老夫……不敢。” 老夫人闻言也沉默了,萧元华唇边滑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大哥,你就这样躺著吧,弟弟我等你身故,已等了多年了,谁也休想让我功亏一簣! 团团从王妃怀里钻出来,走到了夏氏膝前:“祖祖!” “誒!”老夫人伸手將她揽进怀里。 团团指著放在案上的夜明砂大声说:“祖祖!这东西能救爹爹!真的能救!”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 萧元华嗤笑一声:“小儿之言,岂可当真?” 老夫人看向王妃,程如安下定了决心:“母亲,儿媳愿將此物入药,给王爷服下。” 老夫人本就深信团团,听到这话,不再有丝毫犹豫:“郭老,请即刻开方,顺姑,你亲自煎药!” 萧元华震惊不已:“母亲!请三思!如此大事,岂可听一小儿所言?” “嫂夫人外姓,今日便如此尽摄诸务,擅断王兄药事,將王府宗法置於何地?若有不测,她岂能担责?母亲!您要为王兄著想啊!儿子担忧的,是王兄的安危啊!” “此物不过小儿偶然得之,怎么可能便是那遍寻不得的良药?请母亲考虑周全,谨慎为上。” 团团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二叔!明明爹爹吃了药就能醒过来,陪团团玩了,你怎么就不让爹爹吃呢?” 童言无忌,一针见血。 “我!……你!”萧元华被她问得噎住,一时想不到合適的话来回应。 老夫人將团团搂紧,眼底的笑意一闪即没:“元华,老身亦是外姓。若有不测,老身愿担全责。你还有何话说?” 萧元华彻底哑火,咬了咬牙:“既如此,便依母亲所言。” “郭老,请开方,顺姑,將药炉拿进来!煎药!” 很快,药炉中的水便烧开了,郭太医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將夜明砂捣碎,取砂不过指甲盖大的一撮,合上安魂饮,不多时便煎得了一碗,捧到了王妃的手中。 程如安亲手將药餵进了萧元珩的口中。 半个时辰后,郭太医再次將手搭在了他的腕上。 半晌,他抬起了头,眼神清亮,压不住的喜意冲了出来:“王爷血脉畅通,已有起色,再按此方服下几剂,便可转醒。” 屋內眾人心中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团团望著郭太医:“老爷爷!爹爹很快就能醒了?” 郭太医笑著回她:“对啊!小小姐!王爷他很快就能站起来了!真是多亏了你带回来的夜明砂。” 团团得意地滚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娘亲!我厉不厉害?” 程如安在她的小脸蛋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厉害!我的团团最厉害了!” 团团兴奋地又跑回老夫人的怀中:“祖祖!我厉不厉害?” 老夫人紧紧地抱住了她:“祖祖的团团哦!真是祖祖的大福星!” 团团咯咯地笑起来,除了萧元华,所有的人都为了萧元珩的即將甦醒而欢欣鼓舞。 老夫人看了萧元华一眼:“如安,你带著孩子们去用膳吧。” 程如安会意,领著两小只走出了养正轩。 待他们走远,老夫人脸色一沉:“跪下!” 萧元华不敢违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府家法,嫡妇为內主,诸房子侄,不得以口舌相加。你以『外姓』讥王府嫡母,不敬尊长,可知错?” 萧元华磕了个头:“母亲,刚才儿子担忧王兄,一时情急,言辞不当,儿子知错,请母亲息怒。” 老夫人缓缓道:“你虽是庶子,並非我亲生,但终究是王府的骨血。我自问这些年对你多有回护,与你不仅有母子之名,更有母子之情。” 话锋一转:“你自幼心高,一心想继承王府,真当我不知吗?” 萧元华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又磕了一个头:“母亲明鑑,儿子並无异心,方才所言,都是真心担忧王兄的性命安危,请母亲相信儿子,莫要质疑。” 老夫人放缓了声调:“虽然如此,但你也要为你方才的言行受罚,方能以正家风。” “即刻,罚入祠堂,抄家法十遍。” “是。儿子失言犯错,甘愿受罚。” “去吧。” 萧元华给夏氏又磕了个头,往祠堂去了。 这一边,团团今日路走的多了,有些疲惫,越走越慢,程如安见状便將她抱了起来。 团团打了个哈欠,搂著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娘亲,那个二叔呀,不是咱们家的人。” 程如安脚步一顿:“团团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娘亲!他身上有黑气!跟那个黑婆婆一样的黑气!咱们家的人都没有。”又是一个哈欠。 程如安蹭了蹭她的小脸,轻声嘱咐:“娘亲知道了,好乖乖,记住啊,这话要放在心里头,別对任何人说。” “好哦!娘亲,我饿了。“ “马上就到静兰苑了,有一桌子好吃的等著你呢!” 萧寧珣见母亲神色有异,以为她抱累了:“母亲,我抱著她吧。”伸手將团团接了过来。 “团团饿了,你走快些,先去吧。” “是。” 程如安看著两小只走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扶著廊上的柱子,缓缓坐在了廊凳上。 第16章 二哥哥摔倒了 听雨阁中槐影绰绰,静兰苑里兰飘香,寧王府这几日岁月静好。 团团像个掛件一样粘著萧寧珣,二人的笑声不时地飘荡在寧静的王府中。 这日午后,下人来报:“启稟王妃,二少爷今早已回府,说是,身上疲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四小姐刚刚进府,正在苑外求见。” 程如安微微頷首:“请她进来。” “是。” 刘嬤嬤轻声道:“算来方侧妃的《女诫》应是抄的差不多了,禁足也该解了,四小姐此时回府,怕不是,知道了府里的事,来给自己的母亲撑腰的吧。” 程如安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是个好孩子,可惜,养在了方清研身边,学足了她母亲的目中无人,斤斤计较。” “王爷当时给她起名寧姝,便是希望她性情温婉,心地纯良。为著王爷的病需要静养,几位少爷搬去了书院,她被送回了方家,如今不知这脾性是否好些了。” 她微微嘆气:“少爷们既已回府,她搬回来也是理所应当,我只希望,她能安分守己,莫要跟著她母亲再生事端才好。” 不多时,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起,一个年轻的女孩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眼生的婢女。 萧寧姝比萧寧珣的生日小,如今未满十三,隨了方清研的长相,生的肤色白皙,眉目娇俏。 她屈膝行礼,举止端庄,声音恭顺:“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程如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她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 “这是海棠和春桃,女儿在外祖家时,她们一直服侍我,今日回府,便带回来了,请母亲恩准,將她们留在府中。” 程如安点了点头:“可以。王爷的病虽已好转,但仍需静养,切记府中不可喧譁吵闹。” 萧寧姝低眉顺目:“女儿省得。” “回凌霜阁瞧瞧去吧。” “是。”萧寧姝礼数周全,再度行礼,拜別而去。 翌日,午后。 一个一身白衣,身形瘦弱的少年,扶著身边的小廝,站在了王府园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少年的声音仍有些稚嫩,却非常沉稳:“七星,將剑递给我。” 七星有些担心:“少爷,您昨日刚刚回府,这腿恐怕还乏著,还是明日再练吧。” “无妨。”少年摇了摇头,接过了自己的宝剑。 他猛地用力拔出,剑上刻著的字在阳光下闪著白光:承影。 他面露眷恋,手指轻轻地摩挲著剑身。 当年父亲將这柄宝剑赠与自己时说的话,言犹在耳:“辰儿,此剑之名,源於《拾遗记》中的名句,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 “乃是为父当年出征时偶然得到的宝物。今日为父將此剑赠你,是將寧王府满门忠烈,护佑家国的赫赫功勋之影,传承予你。”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起势。 七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鬆开手退到了一旁。 初始几式,少年以上身运剑,动作极为流畅,似已练过了千百次,充满了力量,承影仿佛活了过来,划破空气时发出清洌的嗡鸣。 但他的双腿却如同两根被死死钉入地面的桩子,纹丝未动。 腰腹之下的僵硬与沉寂,与上半身的灵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这极致的反差显然让他渐渐变得焦躁。 他猛地一咬舌尖,趁著剧痛的刺激,左肩微沉,使足了力气意图带动左腿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右腕一抖,一招“流星赶月”本该隨之疾进。 可是,意念到了,那股力量却在中途溃散了。 重心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巨斧劈成了两段,完美运转的上身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带著失控的狼狈,他猛地扑倒在地。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石板的锐响,承影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寒光黯了下去。 “少爷!”七星急忙扑过去將他搀扶起来。 尘土飞扬,雪白的衣裳沾上了一层灰尘,先前所有的气势和尊严,在这一摔之下,碎得乾乾净净。 “啊……”树后的萧寧珣捂住了团团刚欲出口的惊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嘘,別出声,团团,这是咱们的二哥萧寧辰。” 团团点了点头,原来是二哥哥啊!二哥哥的腿怎么这样了呢? 萧寧珣给她解释:“二哥原本是咱家武功最好的,天赋极高,从小就名动京城,可惜,几年前,二哥的腿突然生了怪病,没了力气,走路都必须有人扶著。” 萧寧珣心里很疼:“自此以后,二哥便沉默寡言,再没碰过爹爹给他的那把宝剑了。” “咱们走吧,他肯定不愿意让咱们看到他这个样子。” 二人在园中游玩,无意间看到了萧寧辰正在练剑,萧寧珣了解自己的二哥,便拉著团团躲在树后,默默看著,不想惊动他。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了他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又不舍地看了眼萧寧辰,二哥哥摔倒了,肯定很疼吧,好可怜哦! “嘖嘖,明知道自己现在跟瘸子一般无二,居然还偷偷练剑?二哥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若被外人瞧见,王府的脸都要被给你丟净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萧寧辰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却没有开口反驳,咬紧了牙关未发一言。 “四小姐!你怎能这样说少爷!”七星愤愤不平。 “住嘴!你一个小廝,怎敢如此无礼,质问小姐!”萧寧姝身后的一个婢女大声训斥了七星一句。 “何必多言,海棠,给我掌他的嘴!我不喊停,不许停下!” 刚才出声的那个脸蛋圆圆的婢女走到七星面前,高高地抬起了手便要落下。 萧寧姝扶著另一个尖脸的婢女春桃,缓缓走过来,站在了海棠身后。 萧寧辰脸色一沉:“我看谁敢!” 海棠的手垂了下来,回头看向萧寧姝。 萧寧姝哼了一声:“我是寧王府的四小姐,他不过一个小廝下人,对我出言顶撞,怎么?我连一个下人都罚不得了?” “跪下!”她对著七星一声厉喝,七星无奈,跪倒在地。 萧寧姝瞄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二哥,你我同为庶出,地位一样,你既然不会调教,宽纵下人,我便帮你教导教导他,何为上下尊卑!” “海棠!还等什么?给我打!” 七星心知这位四小姐被方侧妃从小骄纵惯了,对下人素来便是如此,自己这顿打是躲不掉了,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等待著脸上即將落下的巴掌。 第17章 二哥哥的腿好啦 “哇哦!原来,你不是嫡女啊!”团团牵著三哥的手,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个坏姐姐跟那个黑婆婆一样一身的黑气!嘴还这样坏!我偏不让你打! “我是嫡女,我说不让打。”她抬起小脑袋看著萧寧珣:“三哥,可以吗?” 萧寧珣柔声道:“可以啊,团团是嫡女,当然可以。” 萧寧姝脸色一变,狠狠地盯著团团:“原来,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种!” 萧寧珣脸色一沉:“四妹慎言!团团是祖母叩拜过祖宗,亲定的王府嫡女,你一庶女之身,岂可出言侮辱?” 萧寧姝脸上青白不定,论礼法,萧寧珣所言確实如此,也罢,这笔帐暂且记下,改日再算:“罢了,本小姐才不与这奴才一般见识,咱们走!”说完转身便走。 两个婢女瞪了一眼团团,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七星站起来,小跑著弯腰捡起承影,仔细擦拭,这可是少爷的宝贝啊。 团团看了看脸色依旧惨白的二哥,不行,这个坏姐姐这样欺负二哥哥,必须得给二哥哥出口气! 她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断了的风箏线,那是她昨日才刚捡来的宝贝。 抬了抬小下巴,她衝著萧寧姝的背影扔了出去:“绊她!” 风箏线瞬间在空中消失无踪。 萧寧姝裙摆一盪,脚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身子瞬间前倾“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拍在小径的青石上。 “小姐!”海棠和春桃急忙过去拉她,她扶著婢女的手,顺势预起,脚腕处一阵钻心疼痛传遍全身,又坐倒在地。 团团侧著头看她,一本正经地问:“脚脚痛吗?以后不许再说二哥哥是瘸子了。否则,你说一次,就会摔一次!” 萧寧姝回头看著她:“你!”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海棠和春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將她扶起,三人缓缓离开。 七星上前一步,给团团行礼:“多谢小小姐救了奴才!” 团团掸了掸小手:“没事儿啦!谁让她不讲理,先欺负二哥哥,又欺负你嘛!” 说完,蹦蹦跳跳地来到萧寧辰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二哥哥!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团团!二哥哥刚才,像跳舞一样,真好看!” 萧寧姝是如何摔倒的,兄弟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此时二人对视了一眼,虽然都震惊不已,却都默契地没有去提。 萧寧珣心中更是弩定,团团定是一个小神仙! 萧寧辰则低头看著这个小妹妹,脸上的酒窝分外亲切,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心中一阵暖流流过,这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他几乎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狼狈,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二哥谢谢你。” 团团笑得一脸灿烂:“二哥哥,你的腿还痛不痛啊?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好。” 七星赶忙扶住了他的右臂,团团则努力扶著他的左手。 萧寧辰將身体向七星微倾,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萧寧珣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人走进了萧寧辰的住所,辰振轩中。 萧寧辰进到內室更衣,团团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三哥哥!二哥哥这里有好多东西,跟你的珣玉斋不一样哦!” 萧寧珣指著墙上掛著的弓箭告诉她:“这是二哥九岁时爹爹给他的弓箭,二哥在演武场上用它参加比赛,百步穿杨,拿了头名。” “那是二哥十二岁时用的环首大刀,春猎时,二哥用它猎到了一头好大的黑熊呢!” “哇哇哇!二哥哥真厉害啊!”团团听得两眼放光。 “三弟,不提那些了,你们坐。”萧寧辰重新换上了一身白袍,扶著七星走了出来,坐在椅中,整个人乾乾净净,气质出尘。 团团跑到他的膝前,搂著他的腿,抬起头:“二哥哥!你的腿,是玩的时候,摔坏的吗?” “团团!”萧寧珣知道二哥最不喜別人提起他的腿疾,连忙喊了她一声。 萧寧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忌讳,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也习惯了。” 萧寧珣心中一酸,你怎么可能习惯!二哥,看你刚才仍旧在偷偷练剑,就知道,你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双腿还能恢復了。 萧寧辰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膝头的团团,轻声道:“二哥的腿,不是出去玩摔的,是突然就没了力气了。” “老爷爷也治不好吗?老爷爷很有本事的,他说,爹爹的病都快好了呢!” 萧寧辰一怔,老爷爷?哦,妹妹指的一定是常来王府的郭太医:“老爷爷也没能治好。二哥哥这腿,恐怕今生今世,便只能如此了。” 萧寧珣不忍:“二哥!你不要这样说,爹爹的病那样重,现在都快好了,你的腿一定也能好的!对不对?团团?” 团团此时已经坐在了萧寧辰椅前的脚踏上,两只小手扒著他的双腿,听到这话,看了眼三哥,又看了眼二哥。 “对啊!二哥哥的腿一定能好!团团帮你!” 萧寧辰因为刚才那一摔,腿上还有些生疼,一边轻轻揉著,一边对著她微微一笑:“团团怎么帮二哥哥啊?“ 团团抱住他的膝头,吹了一口气:“团团吹吹,痛痛飞飞。”说完还用两只小手在他的腿上慢慢抚过,从膝盖摸到脚踝。 萧寧珣笑了,刚想说话,却看到二哥的脸色突然变了。 萧寧辰目光闪烁,神情肃然。 这是什么?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双小手,掌心触及之下,一股完全陌生的暖流,如同被春阳晒得最暖的溪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渗了进来! 所经之处,盘踞在他双腿深处,蚀骨啃髓般的滯涩,竟像是冰雪遭遇了烈阳,开始飞速消融! 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战慄的麻痒从皮肉深处钻出来,像是万千沉睡已久的生机被强行唤醒,正在爭先恐后地破土重生。 这痒意如此剧烈,让他几乎要忍不住攥紧了双拳,痒劲过后, 那股暖流像是衝破了什么阻碍,越来越汹涌,如同洪水决堤,在他的经脉里奔腾衝撞! 每一寸被暖流冲刷过的地方都像是乾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著甘霖,变得渐渐充满了力量。 萧寧辰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令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猛地一用力,站了起来。 再没有以前的瘫软,他的双腿稳稳地撑住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坚实的感觉从脚底直衝头顶。 “二哥!”萧寧珣衝过来,想扶住他,却在看到二哥一脸的惊喜时停了下来。 二哥他,没用人扶,自己……站起来了? 第18章 睡著啦,叫不醒的那种 萧寧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腿,而后目光落在了膝前那个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的小不点。 无边的惊骇、灭顶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瞬间淹没了他。 萧寧辰眼皮微颤,指尖收紧,俯身將团团抱在了怀里。 团团稳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眼睛亮得要命。 萧寧辰抱紧了她,缓缓地踏出了一步,两步…… “少爷!”七星从外面端著茶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一声惊呼,手中的茶盘落在了地上。 萧寧辰的脸上绽放著光彩,在屋里又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他脚背横扫向桌腿,“喀”的一声,桌角的木榫被他踹得裂开了一条缝。 团团看得高兴,小手不停地拍著巴掌:“二哥哥的腿好啦!二哥哥的腿好啦!” 她咯咯直笑,得意非常:“痛痛怕我,它飞走啦!” 萧寧辰將她抱得更紧,小脑袋贴著自己的肩头:“是啊!团团真厉害,把二哥哥的痛痛赶跑啦!” “以后,团团想去哪里玩,二哥哥都陪你去!想吃什么吗?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巧酥阁里甜食味道最好,二哥哥给你都买回来!” 团团打了个哈气,搂著他的脖子:“团团好睏哦,二哥哥,我想睡一会儿,睡醒了再去吃点心。” “好!好!就在二哥哥这里睡一会儿好不好?睡醒了带你去买点心!” “好!”团团乖巧的应了一声,趴在他的胸口,几乎是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七星,去往床上多铺一层被子,將帘子都拉上。” “是!”七星赶紧將一切收拾妥当,萧寧辰这才轻轻地把团团放到了床上,又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兄弟二人走到外间,互相看了一眼:“七星,再去煮一壶好茶。” “是!二少爷!”主子有话要说,七星会意,走了出去。 屋內只有兄弟二人了。 萧寧珣这才赶忙问了出来:“二哥!你的腿,真的全好了?” 萧寧辰缓缓坐下,手落在膝盖处轻揉:“並未全好。方才踢了那一脚后,如今脚背抽跳,这里有些酸胀。不过,我相信,只要今后勤加练习,恢復如初指日可待。” “团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二哥!我现在也不怕在生人面前说话了,人再多都不怕了,也是多亏了她呢。” “哦?“萧寧辰挑眉:“怎么回事儿?” 萧寧珣將当日之事一一道出,萧寧辰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 “方才四妹妹摔倒……”他看了一眼弟弟,將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嗯。”萧寧珣点了点头,”二哥也看到了?你说团团是不是一个小神仙啊?” “自从她来了以后,爹爹和你我的病都越来越好了。“他脸色突然一变:“不好!七星刚才……?” “无妨,当时七星正背对著咱们,擦拭承影,没有看到。你说爹爹?” 萧寧珣又讲了半晌,才將这些日子王府中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听到团团被方清研诬陷,萧寧辰的目光陡然冷冽,萧寧珣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又听到雪豹,夜明砂,萧寧辰的脸色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三弟,团团身上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若传了出去,恐会给她招来祸患,你我二人务必要守口如瓶才好。” “一定!一定!我懂。”萧寧珣不停点头:“无论团团是哪一路的神仙下凡,都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自然是要护好她!” 二人聊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萧寧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团团还没醒?再晚了巧酥阁都要打样了,二哥,咱们把她叫起来吧。” 兄弟二人走到內室,只见团团一动不动,还是刚才萧寧辰將她放下时的姿势,不禁相对一笑:“睡得真沉。” 萧寧珣握起她的小手:“团团?醒醒吧,再不醒,好吃的点心就要被別人买光啦。” 手腕细软,乖乖地躺在哥哥手中,纹丝未动。 萧寧辰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团团,起来吧,二哥带你去买这京城最好吃的点心,吃完了再睡。” 团团依旧安静。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二人迅速都坐到了床边,萧寧珣把团团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大声呼喊:“团团!团团!” 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二人心中都是一紧。 又呼唤了数声,团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二哥!团团她……”萧寧珣声音颤抖,眼泪涌进了眼眶,这些日子团团整日跟他黏在一起,早已成了他最爱的小妹妹。 比那个从小一同生活在王府的萧寧姝还亲近百倍。 萧寧辰怕自己的腿力道不行,用被子把团团包成了个卷,放到弟弟怀里:“抱稳她!去静兰苑!” 兄弟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母亲的院子里,“母亲!团团!我们叫不醒她!” 程如安看见团团的模样,心中大痛,几乎站立不稳:“来人!去请郭太医!” “我腿脚快,我去!”萧寧珣冲了出去。 郭太医跨进静兰苑时,老夫人,程如安,萧寧辰都坐在团团团的床边,他刚想行礼,便被老夫人拦住:“不必拘礼,赶紧给我孙女看看。” 郭太医急忙给团团诊了脉,半晌后,他捻著鬍鬚,摇了摇头:“小小姐脉象沉稳,不似有病啊。” “那她为何沉睡不醒?难道……王爷……”程如安不敢想下去,丈夫便是这般突然人事不知,难道女儿也要如此吗? “请王妃宽心,小小姐只是睡著了而已。” 郭太医面露疑惑,寧王府这一家子怎么全是怪病:“虽然奇怪,但依老夫所断,並非疾病,倒像是,因为什么,耗多了心神所致。” 萧寧辰和弟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 郭太医起身行礼:“让她睡吧,老夫开一副补心的方子,待她醒来给她服下几剂,应该便无大碍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有劳太医了。”手中紧握的念珠鬆开了:”祖宗保佑!” 程如安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把锦被给她掖好,“乖团团,睡饱了赶紧醒啊,別嚇娘亲。” 郭太医走后,程如安看著两个儿子:“你俩有事?辰儿你,怎么没让人扶?七星呢?” 她刚才心急如焚,现在才来得及细问。 萧寧辰看了弟弟一眼:“不必隱瞒。” 於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和程如安惊喜异常,萧寧辰的腿,自三年前突发恶疾后,请了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只一夕之间,便被团团治好了! 惊喜过后,二人也明白了:“原来如此,团团是为了治你的腿,才耗费了心神,沉睡不醒。” 她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道:“自家儿孙,不必隱瞒。” 程如安將老夫人的眼疾和玲瓏净厄珠的事情告诉了两个儿子。 老夫人道:“神仙真人!团团真是祖宗显灵赐给咱家的福星,自她来了以后,王府诸事见好,今后你们都要將她视为骨肉至亲,加以爱护。” “但对外人,断断不可提到团团的异常之处。” 几人纷纷郑重点头。 “母亲请回听雨阁歇息吧,我和孩子们守著她,您年岁已高,若熬出病来,晚辈们心下难安。” 老夫人点点头:“团团醒了,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这一夜,兄弟二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静兰苑,不错眼珠地盯著团团。 程如安见状也不再劝阻,乾脆跪到了祠堂里,烧香祷告。 老夫人在听雨阁中坐臥难安,最后乾脆起来,將《北斗经》取了出来,抄了一宿的经书。 次日晨起,团团依旧未醒。 一家子正围坐在团团的床边,下人在外稟告:“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在外求见……小小姐。” 第19章 摸到了老爷爷的鬍子 眾人都抬起了头,有些不明所以,程如安问:“陆家老二来找团团做什么?” 萧寧珣站起身:“团团同他在万灵苑见过一次,祖母,母亲,不必理会,我去看看。”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大门口,只见陆清嘉正站在马车前,身后跟著两个下人。 见到萧寧珣,他马上笑著迎了上来:“萧兄!我来找你妹妹,带她一起去万灵苑看雪豹!带了一箱子肉乾呢!我今日定要摸一摸它!” 寸步不离他的小八哥接著话尾巴喊:“雪豹!雪豹!” 萧寧珣暗暗皱眉,脸上却不动声色:“团团昨日受了风寒,正在养病,你改日再来吧。” 陆清嘉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色垮了下来:“哦,真是不巧。好吧,那我改日再来,告辞了。” “告辞。”萧寧珣转身刚要走,”等一等!” 回头一看,陆清嘉从马车里取出一只锦盒,將盒子往他手中一塞:“这是我才刚新得的玩意儿,叫什么九曲金波。” “你帮我带给你妹妹吧,她年纪小,生了病肯定闷得慌,正好拿来取个乐。” 萧寧珣低头看了一眼锦盒,心中不快,团团是我的妹妹!这个小子惦记什么!嘴上却並未失礼:“多谢了。” 陆清嘉高兴起来:“这一趟没白来!你可一定要交给她啊,萧兄,我下次来会亲口问她的。” “知道了知道了,告辞告辞。”萧寧珣拱了拱手,不再搭理他,转身回去了。 回到静兰苑,他隨手將锦盒放在了百宝阁上。 郭太医再度被请了过来:“与昨日一样,睡一睡便好。” 纵然他如此解释,程如安的眼泪依旧流了下来:“团团啊,还没睡够吗?快点儿醒过来吧,娘亲都快急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团团“嗯”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娘亲正闭著眼睛趴在自己床边,像是睡著了。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程如安的头髮:“娘亲,你怎么不上床来睡啊。” 程如安猛地睁开眼,握住了她的小手:“团团!你终於醒啦!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娘亲?” 萧寧辰和萧寧珣兄弟俩也马上也扑了过来:“团团!你好吗?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 团团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很好啊!睡得饱饱的!二哥三哥!你们也在?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喜极而泣:“来人!快!小姐饿了!对了,快去回稟老夫人!” 程如安给她穿好衣服,萧寧辰將她一把抱了起来:“走,二哥带你去吃饭!” 一想到团团是因为自己的腿才睡过去这么久,萧寧辰心疼得无以復加,这两日,仿佛总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在自己的五臟六腑上不停地扎,让他又急又痛。 幸好!她终於醒过来了。 老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这顿早膳,团团在几个大人贪婪的注视中,吃了很多很多。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又將郭太医请到了王府。 郭太医给团团诊完了脉:“诸位不必担心,小小姐的身子好著呢!不过,居然能睡这么久,老夫也当真是从没见过。” 程如安眼神微动:“小女顽皮,想来是玩得太久,有些脱力罢了。” “老爷爷,我病了吗?”团团盯著他胸前飘著的鬍鬚,眼珠子一转。 “没有没有,什么病都没有!不过,我开的药,还是请小姐按时服上几日才好。” “药药很苦!我不吃!”团团一本正经地摇头。 “小孩子要听话哦!药是一定要吃的。”郭太医看著她粉嫩的小脸,笑著哄她。 “可是,我不想吃捏!”团团鼓起了小嘴。 郭太医犯了难,求助地望向程如安。 程如安刚想开口,团团抢著道:“除非……老爷爷让我摸一摸你的鬍子!” 郭太医一楞,隨即便笑了:“原来,小姐是这个心思。好吧,便让你摸摸看,” 团团一听,乐了,两只小手摸上了郭太医白的鬍鬚:“哇哦!老爷爷,你的鬍子好软啊!比雪豹的毛毛还软!” 大人们都笑了。 郭太医走后,虽然大家都希望团团能好好休息,但她已经睡了那么久,哪里待得住。 只是,程如安不让她出房间,她便只能在屋子里玩了。 团团虽然不乐意,这一次却没能拗得过王妃,但好在还有两个哥哥陪著。 突然,百宝阁上从没见过的锦盒,引起了团团的注意:“那是什么?” 萧寧珣取下锦盒递给她:“是那天在万灵苑遇见的陆清嘉,送给你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嗯!”团团把锦盒放到脚踏上,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著一方白玉琉璃池,池子里躺著两尾浑身金鳞,镶嵌宝珠的小鱼。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哇哦!真好看啊!这是送给我的?”伸出小手摸了摸鱼儿,又摸了摸白玉池,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萧寧辰和萧寧珣见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懊悔,怎么就没想到给团团多搞一些这样精巧的玩意儿呢!倒让个外人抢了先! 像是在回答她的提问,下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又来了,求见小小姐!” 团团指了指自己:“见我?” 萧寧珣皱了皱眉,怎么又来了!“就是送你这礼物的,那个总带著一只八哥鸟的小子。” 团团眼睛一亮:“八哥!我喜欢那只小鸟!” 萧寧辰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陆清嘉身穿淡蓝衣袍,眉眼飞扬地走了进来。 人还没到,小八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哎哟!你们都在啊!” 团团坐在萧寧辰的怀里,盯著那只小八哥,眼睛都亮了。 三个少年互相拱手行礼。 萧寧珣抢先开口:“我妹妹身体刚好,去不了万灵苑。” “我今日登门,只是探病,並非要带令妹去万灵苑。不过,也確实有一要事。” 陆清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小小的拜帖,递给了团团。 萧寧辰接了过来,只见拜帖封面上写著“请盟帖”三个大字。 打开再看:“少年游盟会,愿奉寧王府小小姐团团为小盟主。 陆清嘉谨上。” 第20章 做了小盟主 萧寧辰嘴一撇:“少年游盟会?什么玩意儿?怎么还要找团团当盟主?” 陆清嘉看著团团:“小团团,我有好几个一起长大的玩伴,都特別喜欢动物。上次你在万灵苑中收服那雪豹,我回去告诉了他们,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一商量,打算成立一个少年游盟会,尊你为盟主,以后,大家一起去玩,你喜欢不喜欢?” 团团没听懂:“盟主是什么啊?” “盟主就是,咱们这个少年游盟会的头头!只要你说话,我们都听你的!因为你是盟主嘛!” 团团兴奋的手舞足蹈:“耶!我当盟主啦!” 萧寧珣哼了一声:“陆二,为了能让团团以后陪著你们去万灵苑,你可真没少下工夫。” 陆清嘉訕訕一笑:“我有礼物啊!抬上来!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诚意满满!” 两个下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地上,打开了盖子。 彩绘风箏、竹蜻蜓、琉璃弹珠……全是送给团团的玩意儿,把团团看得眼繚乱,兴奋得脸都红了,趴在了箱子边上,小手在里面不停地扒拉著。 萧寧辰和萧寧珣的脸登时都黑了,这个臭小子!刚想给团团买光所有她能玩的玩意儿,他竟然就都送来了! 陆清嘉蹲下身子:“怎么样?小团团?愿不愿意做盟主?” “做做做!”团团头都没抬,就答应了。 八哥跟著大叫:“做做做!” 团团抬起了头,伸手去摸它,陆清嘉往后一躲:“別,不熟悉的人,它会咬。” 萧寧辰一听,急忙將团团抱了起来,瞪了陆清嘉一眼,这么危险的东西,居然敢带进来! “不嘛,二哥哥,放我下来,我想摸。让我摸嘛,它不会咬我的。”团团不干了。 萧寧辰无奈,只得將她放在了地上:“陆二,它若是敢咬团团,我马上就拿它去燉汤!” 陆清嘉让小八哥站在自己的手指上,哆哆嗦嗦地靠近了团团,“千万別咬啊,否则就进锅了。” “小鸟鸟,你要乖哦,我是团团。你好聪明啊!会说那么多话,我摸摸你好不好?不要咬我哦!”团团一边碎碎念,一边伸出一只小手,慢慢靠近了它。 小八哥歪了歪脑袋,没等团团的手伸到,就主动蹭了过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开心了,直接双手抱住了它,陆清嘉一声惊呼:“別!” 团团却已经把小八哥捧在了手里:“小鸟鸟!你喜欢我,对不对?” 小八哥用嘴在她的手上来回地蹭著,非常享受地任由团团抚摸著它光滑的羽毛,扯开了嗓子大叫:“喜欢!喜欢!” 陆清嘉看得目瞪口呆:“天哪!我这样做它都会咬我!团团,你太厉害啦!不不,盟主!请受我一拜!”说完还真的冲团团行了个礼。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虽然,搞不懂当了这个盟主要做什么,但是,人家送了这么多好玩的给自己,刚刚也已经答应了,就这样吧:“好!” 她继续抚摸著小八哥:“它叫什么名字啊?” 陆清嘉一怔:“名字?它只是一只鸟,没有名字。” 团团不高兴了:“这么可爱的小鸟,怎么连名字都没有?” “就叫它……”她想了想:“小话梅!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身上香香的,像娘亲给我吃的话梅!” 陆清嘉乐了:“好!听盟主的!以后它就叫小话梅了!” 团团摸了摸小话梅的脑袋:“小话梅,你喜不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啊?” 小八哥扯开了嗓子大喊:“小话梅!小话梅!” 团团开心地將它放在脸颊上贴了贴,抬头望著两个哥哥:“它喜欢这个名字呢!哥哥!” 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小话梅:“你叫小话梅,我叫团团哦!” 小八哥一双黑亮的小睛望著她:“团团!团团!团团!” 团团兴奋得不行,使劲在它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 兄弟二人一脸的姨母笑,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妹妹是我家的! 陆清嘉看到了脚踏上打开的锦盒:“盟主!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我好不容易得的呢!来,我教你怎么玩。” 萧寧辰脸一沉:“团团还在养病,你也待够了,回去吧。” 萧寧珣更是直接將他一把拽了起来:“走,陆二,我送你。” 陆清嘉无奈地被他拉著往外退,团团鬆开了手,小话梅飞到了他的肩上,他边退边喊:“盟主!七日之后!咱们一起出去玩,別忘了啊!” 萧寧珣替妹妹回答:“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你!” 把陆清嘉“扔“出了王府,兄弟二人陪著团团,玩起了堆成小山的玩意儿,团团清脆的笑声迴荡在静兰苑的每个角落。 程如安看著自己的三个儿女玩成一团,忍不住唇角勾了起来。 此时的听雨阁,下人低声通传:“萧文礼少爷人在府外,求见老夫人。” 老夫人眼神一暗:“让他进来吧。” 顺姑轻声道:“老夫人莫要哀伤,三爷虽已不在,但文礼少爷天资聪颖,学业精进,也是三房的福气了。” 老夫人长嘆一声:“我这两个儿子,虽都是嫡子,却天差地別。老大功勋卓著,老三却文不成武不就,身子还弱,早早便去了,只留下文礼这么一个庶子。” “唉,我每每看到文礼,便想起他的父亲,心中难受得紧。” “这孩子也是可怜,母亲难產而亡,父亲早逝,我本想带在身边,好生教养,偏生这孩子性子冷淡,同谁也不亲。启蒙后便送去了凌云书院,跟王府情分淡薄。” “如今他也大了,我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只盼著他能挣得一份安身立命的功名,衣食无忧,平安顺遂的度日,也就罢了。总好过他父亲那般……罢了,不提了。” 正说著,一个少年一身青布直裾,身子笔直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呈上一纸师训信札:“给祖母请安。” “国子监內有几位致仕的老翰林明日起公开讲学,专为指点有志於秋闈的学子。蒙学中师长不弃,推荐孙儿入內旁听。” “故而今日特来稟明各位长辈,明日起,孙儿便入住国子监了。他日若侥倖得中,亦可光耀门楣。” “起来吧。”老夫人看著他:“既如此,去辞过你几位长辈,便去吧,莫要太过劳累,自己注意身子。” 萧文礼磕了个头:“孙儿谨记。” 隨即起身站起:“孙儿告退。” 静兰苑中,团团正和哥哥们一起玩著陆清嘉送的那个九曲金波。 萧寧珣惊嘆:“母亲,团团真聪明!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玩!我都看不明白。” 萧寧辰也有些惊讶:“这小玩意儿竟然暗含机关,我也没看懂,团团居然摸了两下就知道怎么玩了。” 听著两个哥哥的夸奖,团团得意洋洋地摇起了小脑袋。 程如安一脸微笑的坐在一旁。 萧文礼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其乐融融,温馨无比的情景,想到自己自幼失怙,孤苦伶仃,他心里一堵,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第21章 爹爹醒啦!爹爹不要崽崽! 萧文礼心中不快,面上却没动声色,衝著程如安行了一礼:“伯母金安。” “快起来,文礼怎么过来了?”程如安柔声请问。 萧寧辰和萧寧珣两人起身对他拱手。 萧文礼站起后向兄弟二人拱手行礼,將要去国子监的事情告诉了程如安。 程如安不停点头:“好!好!文礼如今真是出息了。刘嬤嬤,去帐房,取二百两银票给他,再去库房,挑几身他合身的衣裳,的薄的都要,给他带上。” “是。” 程如安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科考艰难,求学不易,尽力便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多谢伯母厚爱,侄儿记住了。” 团团望著这个陌生的少年:“你是谁啊?” 程如安赶忙给她解释:“这是你堂哥,萧文礼。文礼,这是我的女儿,团团,你们还没见过呢。” “堂哥?”团团跑到萧文礼面前,仰起了头,这个哥哥虽然不如二哥三哥好看,但也不错啦!自家的哥哥都挺好看,比那个陆清嘉强! 她鼻尖耸动,凑过去使劲嗅了嗅:“哥?没有的味道啊!” 萧寧珣笑了:“这个堂哥,不是做的哥哥,是三叔的儿子,论辈分,也是你的哥哥,但不是爹爹的儿子,所以叫堂哥。” “哦!”团团明白了:“堂哥!我是团团!娘亲的女儿,你以后,要多来找我玩啊!” 她转头看向程如安:“娘亲!堂哥要去做什么?” “你堂哥书读得好,要去京城最好的书院里读书,考试。” “什么是考试?”团团很认真地问。 “考试啊,就是很多人,写同一道题目,然后由先生们评出等级,等级高的就往上走,等级低的就要重新读。” “很难吗?” “对啊,很难的。” 团团“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跑到桌边,抓了一把碟子里的桂,又跑回萧文礼面前,將手中的举得高高的,踮起小脚,递给他:“堂哥!给你!” 萧文礼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低头看著那双亮得没心没肺的大眼睛,眼波澄澈,一派天真。 不由得心里一动,身上那层他从不肯卸下的防备,如同被掌心的融化了几分,低声道:“谢谢你。” 程如安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深:“刘嬤嬤已把东西都交给门外你的小廝了,去吧,若有事,记著要遣人来回稟,不要委屈了自己。” 萧文礼再度行礼:“侄儿记住了。” 离开了静兰苑,他脚步顿了顿,走进了凌霜阁。 相比起静兰苑中的热闹,凌霜阁里静悄悄的。 “给姨娘请安。” 听他稟明了来意,方清研微微一笑:“你自幼住在书院,吃了不少的苦,如今眼看著就要熬出了头,我也替你高兴。” “唉,老夫人总是偏著大房,你莫要放在心上。他日你金榜题名,撑起三房的门楣,才不愧对你早逝的父母。” “依照礼数,我本该送你些东西,贺你学业有成。” “不巧前些日子,王妃姐姐寻了个由头,竟將我院內的份例剋扣了一半,姝儿如今又回来了,我这个姨娘手头没有丝毫的富裕,竟不能给你备一份像样的贺礼。” 说罢,她抬起锦帕,轻轻拭了拭脸上那毫无踪跡的泪水。 萧文礼听后並未接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方清研面上一僵,独角戏有些唱不下去。 內室脚步声轻响,海棠和春桃扶著萧寧姝走了出来。 她的脚仍然疼痛,虽然有婢女搀扶,走得还是有些艰难,看见萧文礼,勉强行了个礼:“见过堂哥。” 萧文礼点了点头,瞄了一眼她的脚,隨即目光收回:“妹妹这是?” 萧寧姝缓缓坐下:“堂哥不住在府中,还不知道吧?王妃娘娘將一个捡来的小野种生生捧成了王府的嫡女。我这脚上的伤,便是被那小野种所害。” 小野种?嫡女?指的是刚才那个小女娃团团? 萧文礼虽然未在王府长大,但对於王府中的格局纠纷並非毫不知晓。 方清研和萧寧姝所言意欲何为,他也不是听不出来,但他不欲搅进来:“妹妹好生將养,学生当以卷笔为重,不打扰了,侄儿告退。”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 方清研看著他的背影,沉下了脸:“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只知道读书!就算是中了状元做了官,没有王府的帮扶,在官场上又能走多远?” “他跟谁都是那个样子,不必理他。娘,二叔他?” 方清研眉头深锁:“你二叔这两日应该便可以出祠堂了,娘现在担心的是,王爷的病据说大有起色,很快就能醒了。他若是当真痊癒了,你二叔若再想继承王府,可就没希望了。” 萧寧姝满脸不悦:“娘!爹爹对我素来冷淡,如今又有了那个小野种,恐怕女儿更是入不了他的眼了。你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正在此时,廊下脚步声急响,一个小廝一路小跑,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高声大喊著:“王爷睁眼啦!王爷睁眼啦!” 声音越过了凌霜阁,向里面一路飘去。 方清研和萧寧姝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焦急和震惊,这么快?! 静兰苑和听雨阁听后全员出动,往养正轩而去,老夫人还没忘了吩咐:“速去將郭太医请来!” “爹爹醒啦!爹爹醒啦!”团团拍著小手,坐在萧寧珣怀中,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行人来到了萧元珩的榻前,老夫人望著儿子的脸:“珩儿?” 萧元珩目光有些呆滯,眼珠微动,点了下头。 程如安的眼泪夺眶而出,“王爷,你终於醒了,妾身盼这一天,都盼了快三年了。” 萧元珩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合了合眼帘。 “爹爹!”萧寧辰跟萧寧珣喊了一声,萧元珩又点了下头。 “爹爹!爹爹!”团团从三哥怀里挣出来,扑到床边,想去握他的手。 却见那只大手,往床里挪了一下,躲开了。 团团怔住了,眼泪一下子便积满了两只大眼睛,小嘴瘪得紧紧的,鼻头瞬间就红了。 她忍了又忍,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一头扑进了程如安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爹不喜欢我!娘亲!我不要在这里待著了,爹爹不要我!” 第22章 爹爹变傻了 程如安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团团乖啊,不哭不哭,爹爹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不喜欢你,爹爹他,这不是刚醒嘛!还没有见过你呢!” 团团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可,可是,娘亲!你们喊爹爹,爹爹都点头了!可他不理我哇!”说完又哭了起来。 程如安用手一下一下顺著她的后背,“娘亲跟他说!你看著啊,娘亲跟爹爹说!” 她看向榻上的丈夫:“王爷,这是团团,是妾身祭祖时,先祖显灵才找到的女儿!她非常乖,你今日能醒过来,都是多亏了她呢!” 老夫人赶忙接口:“是啊!珩儿,我叩拜过祖宗,团团如今已经是你的嫡女了,你看看她,是不是特別可爱?” 萧寧辰和萧寧珣也在一旁帮腔:“爹!这是团团,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都非常喜欢她。” 刚巧,方清研带著萧寧姝此时走了进来,因为萧寧姝的脚伤,她们来晚了一步,在屋外就听到了团团的哭声。 “王爷!您可算是醒了!我跟姝儿都快急死了!”方清研给老夫人和王妃行了个礼后,来到榻前:“姝儿,快过来,看看你爹爹。” 萧寧姝赶紧也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爹爹,姝儿来了。” 萧元珩眼珠轻转,目光落在了她们脸上,片刻后,微微頷首。 萧寧姝得意地瞄了一眼还趴在王妃怀中哭泣的团团,心里畅快:“血浓於水啊妹妹,別伤心了,你本就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他如此对你也是应当的,不要怪爹爹啊。” 团团的哭声更大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娘亲!爹爹要她,不要我!爹爹不喜欢团团!娘亲!” 程如安怒瞪了萧寧姝一眼:“乖团团,不是这样的,团团这么好,爹爹怎会不喜欢你呢?娘亲的小宝啊,不哭了,不哭了啊,你哭的娘亲的心都要碎了。” 萧寧辰和萧寧珣两人目光冷厉地盯了她一眼。 老夫人沉下了脸:“闭嘴!珩儿刚醒,还需静养,不可喧譁!” 方清研嘴角一撇,真是偏心啊,喧譁吵闹的明明是那个野种! 但她还是拉了萧寧姝一下,示意她不要再开口:“是。” 老夫人望著儿子:“珩儿,你说句话啊,哪里还难受?” 萧元珩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眾人此时都发觉了有些不对,怎么人醒过来了,却只会眨眼点头呢? “郭太医还没到吗?”老夫人有些急了。 下人的声音恰好传来:“郭太医求见。” “快请进来!” 片刻后,郭太医进来了,老夫人急忙道:“別拘礼了,快给王爷诊脉!” 郭太医诊了半天,伸出一只手指,在萧元珩的眼前晃了晃:“王爷请看,这是几?” 萧元珩瞪著他的手指,似是在思索,眾人都摒住了呼吸,连团团都安静了,窝在王妃的怀里,看著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半晌后,萧元珩闭了闭眼,头轻轻一点。 郭太医面露疑惑:“按理说……按理说,毒素已清,如今人也甦醒了,说明夜明砂也起了效,不该如此啊。” 他取出药箱中的银针,缓缓扎进了萧元珩的额头。 “不许扎爹爹!”团团大喊了一句,伸出小手去够那根针。 程如安把她的手拉回来,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爷爷是在给爹爹治病呢,没事没事。”团团这才安静下来。 郭太医行针如风,转瞬间便將数根银针都扎进了萧元珩的头上。 片刻后,他將所有的银针起出,再度诊脉:“奇怪!奇怪!王爷的身子已经无恙,但七窍闭塞,全然不通。” 老夫人颤著声音问:“你的意思是?” 郭太医顿了顿,“恕老夫直言,王爷如今,目虽视而不见其神,耳虽聪而不闻其意,口欲言而心不属之。其神智,如同……如同初生婴孩一般,懵懂未开!”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怔怔地望著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怎么会这样?” 程如安泪如雨下:“王爷!你让妾身……如何是好啊!”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给她擦著眼泪:“娘亲不哭!爹爹会好的!” 原来,爹爹的病还没好哇!难怪刚才他躲我,老爷爷说,爹爹现在,像个小婴儿,比我还小呢! 萧寧辰和萧寧珣兄弟二人,脸上也暗淡下来,屋里原本因萧元珩甦醒的那团喜气,彻底消散了。 老夫人看著郭太医:“郭老,可有良方能医王爷?” 郭太医心里没底,沉吟半晌:“老夫为王爷开一副醒神开窍的方子,吃吃看吧。” 方清研上前一步:“老夫人,妾身想明日一早,去玄穹观为王爷祈福,求神仙真人庇佑王爷能早日恢復。” “也好。”老夫人点点头:“你去吧,清早便去,日落前回,不可在外多做停留。” “是。”方清研行了礼,带著萧寧姝退下了。 眼看著萧元珩喝下了郭太医的药,眾人才离开了养正轩。 晚上,团团睡了,程如安吩咐:“让萧二来见我。” 不多时,萧二来到了静兰苑:“拜见王妃。” “明日方侧妃去玄穹观,你悄悄地跟著,她所去何处,所见何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一记下来回我,不可遗漏。” “是。” 次日一早,方清研换了一身素服,头上仅斜插著一枚白玉簪。 脂粉薄施,眉眼间带著一缕恰到好处的轻愁,摆足了为臥病夫君忧心祈福的贤淑模样。 只带了海棠一人,登上马车,来到了玄穹观。 玄穹观坐落於京郊深处,规模颇大,青瓦朱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京城香火最盛的道观。 方清研走进正殿,跪在三清祖师金身面前,焚香、跪拜、求籤、祝祷,口中念念有词,姿態虔诚无比。 待一切周全,她微微蹙眉,轻抚额角,声音带著几分倦怠对观中知客道:“有劳道长引路,我身子有些乏了,不知可否借一静室稍作歇息?” 知客知她是寧王侧妃,自然无有不从,连忙將她引至后院一处僻静雅舍。 此处竹影婆娑,远离前殿喧囂,正是清静之所。 “你在外守著,警醒些。”方清研吩咐了海棠一句,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了门扉。 海棠应了声“是”,侍立在门外,警惕地望著四周。 却不知,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伏在了静室的屋脊之后,正是奉王妃之命尾隨而来的萧二。 他將呼吸收敛至几不可闻,身形与屋瓦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轻轻掀开一小片青瓦,將室內的景象,尽收眼底。 第23章 侧妃的秘密 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方清研那副柔弱疲惫的模样在她转过身面对那他时,顷刻间褪了个乾乾净净。 她唇角勾起一抹与方才悲悯神色截然不同的笑意,带著几分娇媚,几分大胆:“你来得倒早。” 男子看向她,眼里跳跃著灼热的光芒:“佳人有约,岂敢来迟?” 他上前一步,竟是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不是说好了么,若无急事,你我不便相见,今日为何……?” “为何?”方清研低笑一声,靠进他的怀中:“我在王府煎熬了这么多年,你却在外面风流快活,若再不相见,怕是你已经忘记我了。” 男子搂著她,眼中滑过一丝不耐:“怎么会?你想多了。” 他抬起手,落在她的颈侧,轻轻褪下了她的外衫,嘴唇落在她的耳侧:“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心里不知么?无论我有多少女人,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唯有你,才是我心头最爱。” 方清研微微喘息,指尖划过他的领口:“我来是想告诉你,昨日,他醒了。” 男子手一停,脸色变了:“哦?” 方清研的手却没停,剥落了他的衣裳:“也嚇了我一跳呢,不过,人虽然已醒了,却痴傻如婴孩,什么都不懂了。” 男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別怕,心肝,我在他身上使的手段,普天之下无人能解,只是苦了你了。” 方清研將他扑倒在桌上:“苦倒是不苦,守著个活死人罢了。只是,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我只想,跟你光明正大,双宿双飞。” “快了,就快了……”男子低语,声音带著蛊惑:“待他油尽灯枯,王府偌大家业,还怕没有你的逍遥日子?”嘴唇落在了她的胸口。 方清研“嚶嚀”一声,半推半就,眼波流转,儘是风流媚態。 屋顶上,萧二瞳孔骤缩,將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他不忍再看,將瓦片復归原位,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滑下屋檐,迅速隱没在竹林阴影之中。 屋內二人廝混了许久,方清研才推门出来,又是来时的那副模样了。 萧二一路跟隨,回到了王府。 夜晚,萧二来到静兰苑,老夫人与程如安都在,他行了礼,將今日所见所闻一一稟告。 老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贱妇!“ 程如安努力维持著平静:“辛苦了,此事不可与任何人提起,下去领赏吧。” “是。”深知此事干係太大,萧二半个字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母亲息怒,处置了她容易,但如今王爷尚未恢復,背后之人又不知究竟是谁,我在明,敌在暗,还是不动声色为好。” 老夫人长嘆一声:“珩儿的身子要紧,此事你我既然已经知晓,今后更要格外小心,再不许她们靠近珩儿的药饮膳食!” “是,母亲请放心。” 这几日,郭太医天天都来给萧元珩行针,程如安將养正轩守得如铁桶一般,几乎寸步不离,但萧元珩的病却毫无起色。 团团每天都能看到娘亲偷偷垂泪,於是也闷闷不乐,走路都不蹦躂了,每天只是默默地跟著两个哥哥,在园子里閒逛。 “团团,咱们餵鱼好不好?” “嗯。” “团团,哥哥带你放风箏去吧。” “嗯。” 团团各种兴致全无,看得两个哥哥愁眉不展。 “要不,咱们出去走走?”萧寧珣蹲下来,搂著她:“咱们去巧酥阁买几样新鲜的点心,带回来给祖母和母亲尝尝。巧酥阁隔三岔五就推出新鲜的点心,样儿可多呢。” 团团看著三哥:“好吧。二哥哥的腿走多了还是会痛,三哥哥,咱们俩去,给娘亲,祖祖和二哥把好吃的点心都带回来!“ 萧寧辰柔声道:“好!二哥在家等著你们。三弟,多带几个人,路上要小心,看好了团团。” “放心。” 说走就走,巧酥阁离王府並不远,萧寧珣有心带著妹妹四处转转,没有乘车,从侧门出去,抄近道拐过两条巷子,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 青石板的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街边各种店铺林立,小贩们的吆喝声与伙计们招揽客人的热情呼喊绞在一起,噪杂而凌乱。 食肆中灶火正旺,氤氳出浓郁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笨重的骡马车子碾过石路,发出“咕嚕咕嚕”的沉闷声响,车上的把式不停地呵斥著挡路的行人。 大街上充斥著真实蓬勃的生气。 团团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在这个摊子上停一下,又在那个摊子上停一下,拉著二哥的手小嘴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萧寧珣一一回应,將她护在身前,牢牢地守护著。 来到巧酥阁,二人挑了很多点心,包好了交给下人提著:“回家吧,团团。” “好!”萧寧珣见她走累了,把她抱在怀里:“累了吧,哥哥抱你回去。” 团团趴在哥哥的肩头,四处张望,哇,哥哥好高啊! 刚走进来时的小巷,“三哥哥!停一下!“团团喊住了他:”那个!那里有个东西!帮我捡一下。“ 萧寧珣顺著她小手指著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巷子的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个不起眼的小铜铃,也不知是谁家孩子的玩意儿,估计是手没拿稳,掉落的。 他蹲下身,將那铜铃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这个?“ “嗯嗯!“团团握著铃鐺,小心地擦掉了上面的灰尘,轻轻晃动,叮铃叮铃的声音並不大,却异常清脆,团团高兴地笑了:”哥哥!你听!它在给我唱歌呢!“ 萧寧珣知道妹妹这捡破烂的习惯,也没阻拦:“团团要是喜欢,哥哥给你买更好的玩。“ “不嘛!“团团摇了摇头:”我就要这个。“ 萧寧珣笑了笑,並不在意,妹妹喜欢什么,就拿著唄,他恨不得將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给她。 兄妹二人回到王府,一问下人,才知道郭太医已经来了,老夫人,王妃,萧寧辰都在养正轩。 “三哥哥,咱们也去看看爹爹吧,爹爹今天,会不会搭理团团啊?团团很乖很乖的。“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 萧寧珣心疼地用手蹭了蹭妹妹的小脸,“爹爹只是病还没好,等他好了,看见你,一定会比三哥和二哥都喜欢你的,三哥保证。“ 团团眨著大眼睛望著他:“嗯。“ 兄妹二人走进了养正轩。 郭太医正在行针,老夫人和王妃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低垂著脸,萧寧辰则站在一旁,紧紧地盯著郭太医手中的银针。 郭太医將银针取出,放回药箱,凝神诊了会儿脉,抬起头,看了看眾人,嘆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第24章 爹爹的手里有东西 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的病,依旧是没有任何好转。 萧元珩睁著眼睛,静静地躺著,神情呆滯。 屋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沉默著,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程如安望著丈夫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像是被滚油浇过,太煎熬了,太煎熬了,好不容易解了毒,又有了药引子服了药,醒过来了,怎么还是不好呢? 泪水无声地滑落,大滴大滴地砸在衣服上。 团团红了眼圈,钻进她的怀里:“娘亲不哭!团团给你买了好吃的点心呢。” 程如安抱著她,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团团伸出小手,为娘亲轻轻抹去泪水:“娘亲!团团带你上街去玩好不好?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程如安心知女儿是想让自己开心,勉强忍住了哭泣,低声问:“是吗,团团跟娘亲说说,都有什么好玩的?” “有好多好多人!我都没见过的!啊!还有,”她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那个路上捡到的小铃鐺,举起来给她看:“我还捡了个会唱歌的宝贝!娘亲你看!” 说著,轻轻摇晃起铃鐺来,叮铃叮铃的声音瞬间响彻屋內。 “別动!”郭太医突然喊了一声,团团停了下来,奇怪地看著他:“老爷爷?不好听吗?” “不不不。小小姐,你听我说,我让你摇,你再摇,好不好?” 看到眾人疑惑的神情,郭太医嗽了嗽嗓子:“方才小小姐摇铃鐺的时候,老夫仿佛看到了什么,或许,只是老夫眼了,但是,不妨试试。” 老夫人问:“郭老看到了什么?” 郭太医用手指著萧元珩的耳根处:“小小姐,现在摇,別停下。” 团团乖巧的“嗯。”了一声,摇动了铃鐺。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萧元珩耳后的皮肤下,像是被墨汁描了一笔,出现了一条细若髮丝的黑影,从耳后直到颈侧。 “这是什么?”程如安瞪大了眼睛。 郭太医摇了摇头:“小小姐,继续,不要停啊,爷爷告诉你何时停,你再停。” 铃声继续,隨著叮铃叮铃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条黑影慢慢开始浮动。 团团此时正坐在萧元珩的右手旁边,那黑影像是听到了召唤,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扭摆,向右手的方向游去。 “两位公子,帮老夫一下,待它爬到王爷的手上,握住王爷的手腕,一定要握紧。” “好。”兄弟二人上前一步,严阵以待。 郭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小小姐,听爷爷的话啊,现在开始,慢点摇,慢一点。” 团团放慢了速度,铃声变成了丁玲,丁玲,丁玲。 铃声慢了,黑影游动的速度也隨之慢了下来,缓缓来到了王爷的右手背上,手背上皮肤纤薄,黑影的形状清晰可见。 程如安担心嚇到团团,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继续摇,太丑了,別看啊。”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摇著手中的铜铃,没有挣开她。 “抓!”兄弟二人闻言一起动手,紧紧地掐住了萧元珩的手腕。 那黑影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路已被切断,顿时疯狂地扭动起来。 郭太医手疾眼快,刀锋垂直落下,將手背切开了一个小口子,浓黑如墨的血液,带著一股腥气,流了出来,隨著那黑血一同流出的,竟然是一条通体黑褐色,细长如线的虫子! 那虫子脱离了手背后不久便不再动弹,没了声息。 郭太医没有停下,不停地往外挤著黑血,好半晌过后,血液逐渐从黑色转为褐色,最后变得鲜红。 他这才停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险!好险!好恶毒的手段!竟然是摄魂蛊!二位公子,可以鬆手了。” 兄弟二人这才站直了身子,看著那死去的虫子:“太医,摄魂蛊是什么?怎么会在父亲的身体里?” 郭太医捻了一撮药粉撒在伤口上,缓缓包扎著伤口:“此物非比寻常!上古残卷《苗荒遗毒考》所载,此非中原之物,乃是南疆的阴毒秘术!” 包扎好伤口之后,他看著那死去的噁心虫子,目光狂热:“此虫入体时只是极小的幼虫,进入体內后,靠吸食人体精华为生,逐渐长大。” “这摄魂蛊虫竟然已经长到如此长度,显然在王爷体內至少已有数年。” “此蛊阴毒之处在於,它本身毫无毒性,因此寻常诊脉对其完全无效!” “难怪我多年看诊,却无法察觉。王爷如今目滯神呆,正是被它蒙蔽了灵台,堵塞了心窍啊!” “如此说来,王爷现在彻底能好了?”程如安听得似懂非懂,如坠雾中,急忙堵上了郭太医还在滔滔不绝的话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郭太医频频点头:“可以!完全可以了!” 眾人听后,脸上皆是大喜,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团团瘪了瘪嘴:“老爷爷,还不能停吗?我的手好酸啊!”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因为郭太医没有喊停,所以,团团还一直摇著手里的铃鐺。 程如安也发觉自己还捂著女儿的眼睛,赶紧撤回了手。 郭太医一拍脑门:“可以了!可以了!老朽都忘了小小姐还在摇铃呢。” 团团“唉。“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铃鐺:“累死宝宝了。” 大人们啼笑皆非,程如安握著她的手腕,轻轻地给她揉著:“团团真乖!团团最棒了!若是没有你带回来的这个小铃鐺,爹爹的病就好不了了,团团真是娘亲的好女儿!” “真的吗?” “当然啦!” 团团开心了,在程如安的怀里滚来滚去:“娘亲!真的是我救了爹爹?” “是啊!”程如安紧紧地抱著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团团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团团得意了,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回敬了无数的亲亲。 郭太医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只小铃鐺:“此物竟能召唤摄魂蛊,乃是千金难买的宝物啊!竟是小小姐偶然捡到的?真是不可思议!” 几个大人的心中立时都咯噔了一下。 老夫人轻描淡写地接口:“侥倖罢了,不值一提。“ 郭太医衝著老夫人一揖到地:“老夫人!此物只存於传说之中,老夫行医一生,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真容。此乃天赐的医缘啊!” “恳请老夫人恩准,能否、能否將这虫子和铃鐺赐於老夫,让老夫带回去细细钻研?” 第25章 爹爹这次没有躲 老夫人看向团团:“团团,你可愿意將这铃鐺给太医爷爷?”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了看郭太医。 郭太医赶忙道:“小小姐,老夫的鬍鬚隨便你摸!” 大家都笑了,团团也乐了:“不用摸啦,已经摸过啦,老爷爷,你拿走吧。不过,你用完了,要还给我哦!我还想听它唱歌呢!” 郭太医大喜过望,居然冲她行了个礼:“多谢小小姐!”取出一个盒子,將虫子和铃鐺放在里面,欢天喜地的就想告辞。 程如安赶忙叫住了他:“郭太医,王爷的病,是否还要服药?” 郭太医这才想起来:“恕罪!恕罪!老夫今日实在是欢喜得忘了形。按昨日的药方煎药服下即可,不必再开新方子了,病根已除,王爷休息几日便可痊癒了。” “多谢太医。今日之事,还请太医为王府保密,切勿与任何人提起。”程如安脸色郑重。 郭太医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这摄魂蛊绝非偶然出现,看来是有人在处心积虑暗害寧王,自己无意之间竟得知了王府秘辛。 若不是这场怪病,寧王身为皇亲,如今定然还是那个兵权在握,战功赫赫,声震朝纲的一代贤王。 谁人下手?为何下手?此等天家恩怨,我这小小太医,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才是。 想到这里,郭太医衝著老夫人和王妃缓缓下跪,行了个大礼:“老臣遵命。”隨后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郭太医走了,程如安让萧寧珣抱著团团,亲自动手,將丈夫的床榻收拾得乾乾净净。 萧元珩仰面而臥,双目紧闭,看著跟以往並无不同。 程如安抬眼环视眾人:“今日之事,王府中仅限这屋內几人知晓,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辰儿,你行走时还需让七星扶著你,不要让旁人看出来。” 兄弟二人点了点头:“儿子遵命。” 团团不懂了:“为什么啊?” 萧寧珣在她耳边轻声解释:“因为,爹爹可能是被人害成这样的,娘亲的意思,不能让坏人知道爹爹已经好了,这样坏人才不会又来害爹爹,二哥的腿也一样。” 团团举起小拳头:“我懂啦!我不说,不让坏蛋知道,可是三哥哥,坏蛋是谁啊,咱们抓他啊。爹爹的病一直不好,娘亲才总是掉眼泪,团团要打他!” 萧寧珣微笑:“自然是要抓的,团团真聪明!” 程如安看向老夫人:“母亲,儿媳如此安排,您看是否妥当?” 老夫人微微頷首:“你安排的很好。郭太医既说珩儿过几日便能恢復,府中一切,便等珩儿醒来,由他亲自定夺。”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二爷在外求见,说是要看望王爷。” 程如安心里咯噔了一下,將丈夫的双手塞入锦被中,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床上,一切如旧,才道:“让他进来。” 萧元华惦记著萧元珩服下那夜明砂后的情形,在祠堂抄完《家法》便赶了过来。 给老夫人和程如安行礼问安后,他看了看床上的兄长,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王兄的病竟然还是如此?” 程如安没有回答,但脸色暗淡,微微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元华放心了:“看来那夜明砂也没多大奇效。儿子今日便回府去,为王兄再请名医来瞧。” 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三日之后,萧元珩缓缓睁开了双眼,屋里静悄悄的,这是……哪里? 耳边传来一道软软的童音:“娘亲!爹爹怎么还是没有醒啊!要不要跟老爷爷把铃鐺要回来?” 娘亲?爹爹?老爷爷?铃鐺?这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却莫名牵动著自己的心,究竟是谁? 妻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不用的,团团不用担心,铃鐺他用完就会送回来的。老爷爷的医术最好了,他说你爹爹这几日就能醒,一定可以的。” 他转头望向床边,精准地锁定了那小小的身影。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脸圆圆的,看起来也就四五岁,一身粉色衣衫,正睁著一双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清澈的目光陡然跳跃出光芒:“娘亲!爹爹在看我!他醒啦!” 笑容绽放在脸上,两个小酒窝似曾相识,若隱若现。 程如安扑到床边,满脸惊喜:“可算是醒了!王爷?可还识得妾身?“ 萧元珩嗓子有些乾涩,张了几下嘴,吐出了两个字:“安儿。” 程如安眼泪夺眶而出,安儿是丈夫私下里对自己的称呼,两年多了,她终於又听到了。 见丈夫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程如安赶忙將团团搂在身前,靠近了他。 “王爷,这是团团,妾身的女儿,你看,非常乖吧?你的病能好,多亏了她呢。” 团团望著他,想起了那天躲开自己的手,小嘴一瘪,满脸委屈,转头缩进了娘亲的怀里。 萧元珩的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女儿?这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跟安儿真像。我病了这么久吗? “团……团?” 听到爹爹喊自己,团团转过了身,目光与他对视。 爹爹的眼睛真亮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团团迟疑著冲他伸出了小手,你要是再躲,就是坏爹爹,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啦! 下一刻,一只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团团开心了:“娘亲!爹爹没躲!爹爹没躲!” 程如安擦了擦眼泪:“对啊,爹爹上次躲开团团,是因为病还没好,现下好了,自然不会躲开啦。” 见萧元珩的手上,还缠著上次郭太医给包上的软布。 团团双手把他的大手捧到嘴边,鼓起粉嫩嫩的腮帮子,极其认真地“呼呼”吹了两口气,那气息又轻又暖,带著甜甜的奶香:“团团吹吹,痛痛飞飞。” 萧元珩愣住了。 纵横沙场、见惯生死的一颗铁血心臟,仿佛被这小小的气流彻底融化了。 “团团真乖。”他儘量放轻了声音,实在不知道如何跟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接触,笨拙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在团团的小脸上碰了一下。 这小脸蛋!比瓣还柔嫩。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因常握兵器而带著粗糲的薄茧,与女儿娇嫩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团团高兴地在他的手上蹭了几下:“爹爹喜欢团团吗?” 萧元珩微微一笑:“喜欢!” 团团兴奋地蹦了起来:“爹爹喜欢我!我要去告诉二哥和三哥!爹爹喜欢我!” “去吧,路上不要喊,要小声的跟他俩说,这是只有咱们一家人才知晓的秘密哦!团团要帮娘亲守住,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要悄悄地告诉他们,爹爹刚醒,还要睡觉,让他们明日再来看爹爹。” “好嘞!爹爹!我明日再来看你!“团团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嬤嬤!我要去找二哥三哥玩!” “小小姐!慢些跑!小心摔著!”门卫刘嬤嬤的声音隨著团团渐渐远去。 程如安点了点头:“真是个聪明孩子!” 她看向萧元珩:“王爷,你总算是醒了,府中多少大事,都等著你裁断啊!” 第26章 收到了马儿赛的请帖 程如安轻轻扶起丈夫,往他身后塞了几个软枕,让他舒舒服服地靠著床头,又端来一盏热茶,服侍著他喝下,这才稳稳地坐在床边,將王府中近日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萧元珩默默听完,神情严肃,目光森然,“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难为你了,安儿。“ 程如安眼圈一红,默默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团团那孩子,我第一眼见她便觉得甚是亲切,竟好像真的有种血脉相通的感觉,安儿,多亏你將她带了回来。” “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沉吟了片刻,轻轻摆了摆手:“我身上还是沉得很,甚是疲乏,待大好恐还需將养些时日。“ “今日起,请郭太医隔日便来一趟,不要让旁人知晓我已醒来。一切维持原样,按兵不动,待我精神恢復,再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这些帐。” 程如安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王爷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萧元珩握住了妻子的手,声音低柔:“苦了你了,安儿。” 程如安顿时哽咽:“不苦不苦,只要你身子康健,我……”想起这两年多难熬的日日夜夜,她说不下去了。 萧元珩轻轻拉她入怀,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二哥哥!三哥哥!快来!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们!”团团人还没跑进二哥的辰振轩,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萧寧珣起身迎了出去,团团一头扎进他怀里,顺势往他臂弯处一坐,萧寧珣熟练的將她捞起,抱得稳稳的:“团团怎么知道三哥也在这里啊?” 团团看了看,屋里只有兄妹三人,这才开口:“因为娘亲说过,二哥在旁人面前还要扶著人走路啊!所以,一定是三哥来二哥这里啦!” 萧寧珣抓著她一只小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真是个小机灵鬼!” 萧寧辰看得心里痒痒,伸出双手:“二哥抱抱团团好不好?“ “嗯!“看到团团伸出一只手去够萧寧辰,萧寧珣急忙把她抱给了二哥,萧寧辰將她放在自己腿上,摸著她的头髮:”团团要告诉我们什么秘密啊?“ 团团一只手搂著二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搂著三哥的脖子,把他们的头拉近自己,悄悄地说:“爹爹醒啦!他说他喜欢我!娘亲说,这是只能咱们家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兄弟二人异常惊喜:“真的?” 团团奇怪地看了看他俩:“当然是真的啦!哦,对了,娘亲还说,爹爹刚醒,要睡觉,让咱们明日再去养正轩。” 两人瞬间明白,父母这是,有体己话要说。 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家二公子求见,说是来给小小姐送帖子。” 团团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小话梅来了?我要看小话梅!” 兄弟二人都是一脸的不耐烦,这个臭小子,怎么又来找团团!但妹妹一脸期待,又怎能让她失望? “让他进来吧。“ 陆清嘉人还没到,小话梅已经扑哧哧地飞了进来,团团从二哥怀里跳下来,小胳膊挥舞著,蹦得老高:“小话梅!小话梅!我在这里!“ 小话梅在屋里飞了一圈,衝著她飞过来,在她的头顶又飞了几圈,落在了她的肩头,用小脑袋蹭著她的脸蛋。 陆清嘉走进来一看:“小话梅!你怎么看见盟主就不要我了?“ 团团一脸得意的笑:“小话梅喜欢我嘛!“ “你一个大男人,跟只鸟计较什么!“萧寧辰语气冷淡。 萧寧辰一贯脸色冷硬,不假辞色,陆清嘉有些怵他,耸了耸肩,没敢回嘴。 萧寧珣问:“你来给团团送帖子?什么帖子?“ “明日,上林苑有马球赛!我家里办的,也算是我们少年游盟会的首次相聚,所以我亲自来给盟主送请帖。“ 陆清嘉从怀里掏出帖子递给萧寧珣:“两位兄长若是有兴致,不妨同来。” 团团扒著三哥的手,看向那张红底烫金的纸,上面印著的一个精致的马儿图案,引起了她的注意:“真好看!马儿会?” 陆清嘉笑了:“不是马儿会,是马球会。马球……就是一种游戏啦!我也会参加哦,我的马儿可是一匹千里良驹,漂亮得紧,跑得还飞快!”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追风,有了它,我肯定能贏!小盟主,你来给我加油好不好?” “游戏?马儿的游戏?”团团眼睛亮了:“哥哥?我想去!能去吗?” 见妹妹想去,萧寧珣刚想一口答应,萧寧辰却抢先开口:“你先回去吧,此事还需稟明了王妃方能决定。” 陆清嘉脸上垮了下来:“哦。” 团团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仰起头看著他:“娘亲会让我去的!” 娘亲对我那么好,一定会答应的! 陆清嘉登时眉飞色舞:“小团团,你可要说到做到哦!我已经跟咱们游盟会里的其他人都说过了,你一定会去,你可不能削了我的面子哦!” 兄弟二人没去听两人在说什么,目光都落在妹妹拉著陆清嘉的那只小手上。 萧寧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若不是自己还不能在旁人面前行走自如,他早就衝过去了,团团是我的妹妹,她的手岂是这个臭小子能碰的! 萧寧珣直接走过去,把团团拉到自己身边:“你回去吧,若是母亲同意,我便遣人去你府上给你回个口信儿。” 陆清嘉是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在小伙伴面前吹足了牛皮,如今,请帖送到了,团团也答应去了,他也没旁地惦记的了:“那我回去啦!团团!马球赛见!小话梅!回啦!“ 小话梅从团团的肩头飞起,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陆清嘉的手上,大喊著“回啦!回啦!“跟著主人离开了王府。 萧寧辰望著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马场上尘土飞扬,马球赛又经常有人受伤,团团不適合去。“ 团团撅起了嘴,有些泄气,萧寧珣看著很是心疼:“二哥,我陪著团团去,不会让她出事的。“ 萧寧辰看了弟弟妹妹一眼:“此事由母亲来决定吧。“ 晚膳时,兄弟俩將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娘亲!我想去!可以吗?”团团看著王妃,大眼睛湿润润的。 程如安微微一笑:“可以,不过,要让你三哥跟你一同去。“ “好哎!好哎!“团团欢呼起来:“可以去看马儿赛啦!” 萧寧辰嘱咐弟弟:“多带几个人跟著,切记別让她离开你眼前。“萧寧珣点头应了。 次日一早,萧寧珣带上萧二和其他几个王府的侍卫,陪著妹妹来到了上林苑。 第27章 这是谁干的?黑心肝的东西 上林苑位於京城近郊,是一处依著平坦开阔的草甸而设的跑马场,专为京城的权贵们玩马而建。 占地颇为庞大,因今日有马球赛,所以四周被结实的朱漆木栏围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场地。 场地两端各立著一根坚实的木柱,柱高约一丈,顶端托举著一方精雕细琢的木质小阁,小阁中央有一个径约一尺的圆孔,称为球室。 参赛者分为两队,人数相当,乘马驰骋,以球杖击球,將球击入对方场地的“球室”中便算是贏得一筹。 计分台位於场地外的高台之上,在约定的时间內,获得筹数多的一方,即为胜者。 马球赛是当朝权贵们喜爱的一种游戏,每一次盛大的比赛都会吸引无数达官贵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到此观看。 团团第一次来上林苑,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小手不停地指这指那,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萧寧珣耐心地给妹妹一一解答。 场地两侧早已搭起数座彩棚锦帐,遮挡烈日,女眷们已经到了不少,都在锦帐中落座休憩,等待球赛开始。 衣香鬢影,语笑嫣然,热闹非凡。 下人將他们引到专为寧王府而设的锦帐中。 只见帐里:地上铺著厚实绵软的绒毯,中央摆著一张剔红案几,案上摆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碟子里,盛著各色时新果子和精致茶点。 萧寧珣微微点头,陆二今日这布置还算妥当,不算委屈了妹妹。 二人刚坐下,陆清嘉便跑了进来:“盟主!想不想去看看我的追风?“ “想去!“团团拉著萧寧珣的袖子:”哥哥,咱们去嘛!咦,小话梅呢?“ 陆清嘉道:“小话梅在家呢!马跑起来声音可大了,它害怕,这地方可不能带它来。“ “哦。“团团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再抱抱小话梅呢。 萧寧珣牵著她的手:“小话梅没来,咱们可以去看马啊。” 也对啊!还有马儿呢!团团高兴起来,两人跟著陆清嘉,来到了位於赛马场后方的马厩。 陆清嘉喊了一声:“顺子!把追风牵出来!” 马僮顺子闻言將一匹骏马从马厩里牵到了他们面前。 追风通体深栗色,光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动著锦缎一般的光泽,唯有四只蹄踝之上寸许,生了一圈皎洁如雪的长毛,看起来神俊异常。 “好马!”萧寧珣不禁喝了一声彩。 陆清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今儿的马球赛啊,有它我一定贏!” “哇哦!”团团仰著小脑袋望著追风:“你好高哦!”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小小一只,站在追风面前,头都快仰过去了,也没看到追风的正脸。 萧寧珣连忙將她抱了起来,团团坐在他怀里,高度正好跟追风脸对脸。 追风较寻常马匹更为高挑矫健,马头小巧精致,一双大眼睛如同巨大的黑曜石,澄澈明亮。 “追风!我是团团!一会儿你要跑吗?” 陆清嘉道:“当然!我一会儿就会骑著它上场,它跑得可快了,肯定能夺魁首!” 这时,一个少年跑了过来,嘴里喊著:“陆二!我跟你说—” “白简行。”陆清嘉瞪他:“我快上场了,你少废话,滚远点。” 白简行“嘿”了一声,倒是识趣,把嘴闭上了。 他扭头看见抱著团团的萧寧珣,拱手行礼:“萧兄好。”萧寧珣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这便是你整日里说的,收服了万灵苑里那只雪豹的盟主?” 团团指了指自己:“对啊!我就是盟主!” 白简行眼睛一亮:“小盟主,我也是少年游盟会的哦!咱们明日就去万灵苑好不好?你摸雪豹的时候,也让我摸一摸,我跟你说,那只雪豹啊可厉害了,上次我去的时候—” “闭嘴。”陆清嘉和萧寧珣都知道他这嘴碎的毛病,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於是异口同声地喝止了他。 白简行立刻收声,还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团团看得咯咯直笑,这个小哥哥真好玩。 团团伸出小手,手心向上,慢慢靠近追风,萧寧珣担心马会伤了妹妹,始终跟追风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追风晃了晃大脑袋,打了个响鼻,凑近了她的手,轻轻喷了一大口热气。 热气喷在手心里,痒痒的,团团忍不住缩了缩手,追风將头伸得离她更近,追著她,团团摸了摸它的额头,又捏了捏它的耳朵。 顺子在一旁看著,惊讶道:“这位小姐跟追风初次见面居然就能如此亲密!我餵了它好几个月,它才肯让我摸它耳朵。” 陆清嘉是见过团团摸雪豹的,一点儿没惊讶:“那当然啦!咱们的小盟主,那可是连雪豹都能伸手就摸的主儿!” 白简行瞪大了眼睛:“果然厉害!陆二,这个盟主我认了!” 追风把头压得更低,追隨者团团的小手,像是还要她继续摸,团团没让它失望,摸完了耳朵又去摸它颈后的鬃毛。 此时,第一通开场鼓响了,开场之前会击三通鼓,催促参赛者们入场,第三通鼓声一旦停了,迟到者皆不许入內。 陆清嘉一听:“小盟主,我要上场了,等回来你再摸。” 团团一听,收回了手:“追风要贏哦!我给你加油!” 追风垂下了头,两个后蹄交替著开始不停地刨地,一副急不可耐要出去跑一跑的样子。 萧寧珣抱著团团刚想转身离开,团团突然喊了一声:“追风病啦!它很痛!” 陆清嘉疑惑地围著追风走了一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抬眼看向顺子。 顺子忙道:“二少爷!我可是一直跟伺候您一样的伺候著它,今儿的料它一口都没少吃!” 白简行扑哧一笑:“你家二少爷在府里原来跟追风是一个级別的。”陆清嘉瞪了他一眼。 萧寧珣看了看妹妹,柔声道:“追风哪里痛啊,团团?” 团团小手指向追风的右后腿:“它的那只脚脚,踢地的时候明明就是很痛!不能跑的。“ 顺子急忙过去,摸了一遍那条腿:“没事儿啊,骨头很好,也没有外伤。“而后又把马蹄翻过来,仔细查看。 陆清嘉和白简行也凑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著看。 “哎呦!“顺子发现了问题,不禁喊出了声:”这是谁干的!黑心肝的东西!“ “怎么了?“陆清嘉连忙问,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此时,传来了第二通开场鼓的声音。 顺子来不及解释:“二少爷,身上有没有火摺子?“ 陆清嘉摇了摇头:“我马上要上场了,哪会带那东西。” 第28章 打不过就伤人吗? “我有!“白简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火摺子,递给了顺子。 顺子点燃火摺子,慢慢靠近马蹄,低声安慰追风:“好马儿,別动啊,我给你治病。“ 但火摺子稍一靠近,动物对火的天然抗拒,就令追风不安地撤回了马腿,往一旁躲,死活都不肯让顺子再碰。 鼓声停了,陆清嘉焦躁起来:“马上就要开赛了,你快点儿!“ 顺子无奈了:“二少爷,要不你换別的马吧,追风不让动,它上场也跑不了啊。“ “別的马?別的马能跟追风比吗?你这是让小爷我上场丟人去?“ 顺子两手一摊:“这,这我也没办法了。“ 团团搂著萧寧珣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三哥哥,抱我过去。“ 萧寧珣抱著团团走近了追风。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它的大脑袋:“追风乖啊,他是在给你治病呢,病好了,才能跑的快快的!小乖乖,別动哦。我摸摸你,就不怕啦!“ 追风一双大眼睛看著团团,黑亮的瞳仁里映出了团团的小脸,它慢慢安静了下来,主动抬起了腿。 顺子一看,急忙又点燃火摺子,掌握著一定的距离,用火苗的顶部在它的马蹄上来回移动。 片刻后,啪嗒一声,一块小小的,尖锐的石子落到了地上。 顺子长呼了一口气:“成了!“ 追风放下腿,踢了踢地面,仰头髮出了一声嘶鸣。 顺子捡起那块石子:“二少爷你看,有人用蜡,把这么尖的石子固定在蹄铁跟蹄底的缝儿里,追风若是这样上场,只会越跑越痛。“ “马儿虽然护主,但若是它忍不了了,发起性子来,定会將你甩下来的!“ 陆清嘉一听脸色就变了:“哪个混帐羔子乾的!这不是要小爷的命嘛!“ 顺子催他:“您赶紧入场吧!追风已经没事儿了,爷您儘管放心大胆地骑!“ “哼!为了让不让小爷贏,竟使出这样齷齪的阴招!追风!咱们走!今日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翻身上马,衝著团团说:“小盟主!多谢你啦!回帐子里看我比赛吧。今日我定要贏了他们!“ 团团点了点头:“你一定能贏!追风加油!“ 陆清嘉纵马狂奔,赶在第三通鼓声响起时,跑进了马球场。 萧寧珣抱著团团,和白简行一起,回到了锦帐中。 赛场上,两队人马都到齐了。 陆清嘉带领的一队,穿的都是红色的骑马服,对面一队穿的则都是青色的骑马服,双方都骑在马上,目光不善地互相打量。 青队中领头的少年,神情倨傲地盯著陆清嘉坐下的追风:“这就是你宝贝的不得了的那匹千里马追风?“ 他骑术颇佳,嫻熟的拉动韁绳,围著陆清嘉转了一圈:“確实是一匹好马啊,可惜啊,你的主人配不上你!“ 陆清嘉沉著脸,周景安?莫非就是他动的手脚?但此刻无凭无据,断不能就此当面指责,否则,以他那个跋扈不讲理的性格,定是要纠缠不休的。 “配不上又如何?“陆清嘉嘴皮子也麻利:”你倒是配得上你骑的那匹只配拉车的马!“ “周景安,有本事你今日就贏了我,否则,就乾脆认输,省得一会儿丟人现眼,被追风追得摔个狗吃屎!“ 周景安哼了一声:“贏你还不容易?今天就让你看看,你骑著这匹千里马是怎么输给我的!陆二,你若是不服,咱们不妨打个赌,谁贏了,追风便归谁,敢不敢?“ 二人都没控制音量,寧王府的锦帐又位列最前,两人斗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帐中。 团团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白简行嘴皮子飞快,萧寧珣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抢著回应了团团:“他啊!是靖海侯的老来子,家里全都宝贝的要命,一贯骄纵的不像样子,跟陆二一直不对付。“ “听说陆二得了一匹千里马,他便不服气起来,让他爹四处去寻,扬言非要找到一匹比追风更好的。 “可惜,时过多日,也没能找到。听说啊,为了这事,他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把他爹珍藏的字画都给毁了。“ “我看啊,追风脚上的石子,就是他干的!” 萧寧珣接口:“难怪。虽说马球赛只是游戏,並非两军对战,但手段如此卑劣,可见靖海侯家教堪忧。“ 团团只听懂了一句:就是这个周景安让追风生病的。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坏蛋!追风又没有踢他,干嘛害它啊!“ “就是!就是!“白简行立马接上了:”小盟主说得对!“ 第三通开场鼓停了,高台上,都裁高声向大家宣布比赛规则: “今日球赛,共分三场,每场以一炷香为限,锣响开始燃香,香尽锣响即止,得筹多者胜!“ 陆清嘉望著周景安得意洋洋的模样,为了让我输,你竟然暗下黑手,看我怎么光明正大的贏你!心中一股豪气上涌,抬起球杖指著周景安:“小爷今日就跟你赌了!谁贏追风就归谁!“ 周景安唇边滑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有胆色!不过,你是註定会输给我的!陆二,到时候可別不认帐。“ 锣声敲响,都裁把球拋向场中央,两队少年一拥而上,杆影交错,马蹄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 马儿们奋力奔跑著,双方你来我往,战况焦灼,团团紧紧地抓著萧寧珣一只手,看得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红队每一次得筹,她都会欢呼雀跃好半天。 第一局结束,红队得三筹,青队两筹。 双方各回帐中暂时休息,陆清嘉跑进来,拿起桌上茶水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擦了擦嘴:“周景安最要面子,今日居然跟我打这么大的赌,我看就是他暗算的追风!看我怎么贏得他哑口无言!“ 团团往他的嘴里投餵了一颗枣子,“加油!贏他贏他!“ 陆清嘉使劲一点头,转身又回到了赛场上。 第二局开始了,青队调整了战术,压制住了红队的攻势,扳回了一场,两局结束,双方各得5筹,战成了平手。 很快,决定胜负的第三局开始了,红队虽然开场便暂时落后了一筹,但攻势却越来越猛,隱隱佔了上风,萧寧珣微微一笑:“陆二能贏。” 此时场上正在控球的一名红队成员正向著青队的球室狂奔,青队马上赶上来两人,將他夹在中间,三人並驾齐驱。 电光石火间,一名青队队员的坐骑似是因地面不平而突然失了半步,马身极为“巧合”地向外一挤,马鞍上坚硬的金属鞍桥,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了红队队员的小腿外侧!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袭遍半身,那名队员手一松,没能握住韁绳,从马上滚落下来。 “鐺——!”锣声急促响起,中止了比赛。 红队其他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既焦急又愤慨:“干什么你们!打不过就伤人吗?这么下作!” 第29章 马儿赛太好玩啦 青队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反唇相讥:“他自己骑术不精,关我们何事!马球赛受伤本就是平常事,干嘛?想诬陷我们?” 参赛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都裁从高台上下来,赶到场上,检查了一下伤者的伤势,倒也不是很重,但想要继续上马参赛是不可能了。 正如青队所说,这样的碰撞在激烈的比赛中最是常见,很难抓住真凭实据,判定是否是故意为之。 他举起手,高声宣布:“来人!把他抬下去疗伤!红队缺一人,是否继续?” 陆清嘉眉头深锁,双方实力都不弱,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若在缺失一人的情况下继续,贏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 周景安看著他为难的样子,脸上的得意半点都没遮掩:“陆二,认输吧,你根本不可能贏,追风註定是我的。小爷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 陆清嘉望著他,双眼几乎就要喷火。 都裁看了看他俩:“两位公子可有决断了?继续还是以当下的得筹判定输贏?” 陆清嘉望向计分台,红队落后一筹,若此时放弃,追风便要归周景安了。 他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队员,几个玩伴因为同伴受伤,都同仇敌愾:“陆二!你做主!你要打,咱们便继续打!” 怎么都得拼一把!就这样认输,他得鬱闷而死,拼尽全力,哪怕打个平手也行啊! “继续!缺一人又如何?缺一人他们也未必能贏!” 周景安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都裁返回高台上,高声宣布比赛继续,此时香已只剩下三分之一,很快便要燃尽了。 锦帐中,团团握紧了刚才吃完枣子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枣核,气得小脸通红:“大坏蛋!大坏蛋!” 萧寧珣轻轻摇头,今天的球赛,陆二显然是不可能贏了。 连一贯吊儿郎当的白简行,都没再喋喋不休地废话,眼睛紧紧地盯著场上,攥紧了双拳。 红队因缺了一人,被青队打得只能全力防守,无力再进攻,青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几个少年说说笑笑,故意放慢进攻的节奏,拖延著时间。 现在已经领先了一筹,只要將红队打得无反手之力,將这个优势保持到最后,便贏定了。 周景安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得意样儿,见红队的防守露出了空挡,他大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狂奔,意图趁势再拿一筹,彻底锁定胜局。 他伏低了身子,紧盯著前方滚动的马球,计算著挥桿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冲至场边、即將转弯加速的剎那。 “陆二说要你摔个狗吃屎!吃一嘴泥!”团团將手里的枣核使劲扔向帐外。 萧寧珣心中一震,顺著枣核被扔出时划出的弧线看去,果然,微光一闪,枣核不见了。 与此同时,周景安的马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滑的东西,猛地向前平滑出去,瞬间失去了平衡! 萧寧珣马上扭头去看白简行,只见他紧紧盯著球场,並未注意到妹妹方才的动作,顿时心下稍安。 “唏律律——!” 周景安的坐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马身向前倾塌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都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到场外。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靖海侯府的宝贝疙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队队长,在空中手舞足蹈地飞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五体投地地砸在泥土之中。 华贵的骑装沾满了尘土,头上的白玉发冠应声飞脱,头髮全都垂了下来,披散在脸上。 那张永远掛著盛气凌人的脸庞抬了起来,沾满了泥土,手撑著地面,“呸呸呸”地不停往外吐著草屑和黑泥。 整个马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片刻之后,“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仿佛点燃了引线,全场譁然,鬨笑声、讥讽声、惊讶的抽气声瞬间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锦帐中的夫人小姐们都笑得不得不用手中的团扇捂住了嘴。 “哎呦喂!周公子这……这是行的什么大礼啊?” “这可真是……平地起波澜啊!哈哈哈!” 红队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其中属陆清嘉的笑声最为响亮,追风和同伴被暗算的憋屈,在这一刻终於烟消云散。 周景安吐掉嘴里的泥渣,羞愤欲绝。 他自幼眾星捧月地长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隨从们纷纷跑了过来,想將他扶起。 “滚开!”周景安猛地甩开了下人的手,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他,他再也不想再在此地多待一刻。 下人们不敢再碰他,也不敢离开,紧紧跟在后面,“滚吶!”他再度咆哮了一声,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赛场。 青队成员面面相覷,都愣住了,球赛还没完,队长走了? 陆清嘉大喊一声:“继续啊!弟兄们!” 青队阵脚已乱,溃不成军,红队全面反攻,迅速拿下两筹,锣声响起,比赛结束,红队以一筹之差,反败为胜。 白简行早已兴奋地衝出了锦帐,大喊著向陆清嘉跑去:“陆二!好样的陆二!” 团团蹦了起来,搂住了三哥的脖子:“贏啦!贏啦!三哥哥!陆二贏啦!追风贏啦!马儿赛太好玩啦!” 萧寧珣环著不停在怀里往上窜的妹妹,也笑了:“是啊!陆二贏啦!追风不会被抢走了,团团最棒了!” 团团得意地摇著小脑袋:“那个大坏蛋太坏了嘛!” 赛后,白简行提议红队全员去酒楼吃酒庆祝,萧寧珣以妹妹太小为由,带著团团告辞了。 团团不舍地摸了摸追风的大耳朵:“我以后再来找你玩啊!” 兄妹二人回到了王府。 刚在门口下了车,便看到有人正站在门外等候。 护送著他们回来的萧二眼睛一眯,这不就是……玄穹观中,与侧妃私会的那个男子! 第30章 姦夫上门了 萧寧珣见萧二神色有异,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是何人?你认识?” 想起王妃的叮嘱,萧二赶忙摇头:“小人並不认识,只是看著有些眼熟。” 萧寧珣没有放在心上,领著妹妹走了进去。 萧二找了个藉口耽搁了一会儿,留意著那人的动静。 只见男子递了张拜帖给门口的下人,下人拿了转身进府,不多时回来了:“请隨我来。” 萧二隔著很远,悄悄地跟著二人,只见那人跟著下人,走进了凌霜阁。 萧二心中一震,侧妃娘娘,居然如此大胆? 下人回到门口继续当差,萧二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那人是谁?外男怎可进入內宅?” 他是王府侍卫首领,询问此事理所应当,下人没有丝毫起疑:“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侧妃娘娘的娘家表兄,姓江名远,奉长辈之命,来探望侧妃。” “小人回稟了侧妃娘娘,娘娘首肯,才將他引见了去。” “原来如此,既是侧妃家人,倒也无妨。” 萧二转头来到了静兰苑,將此事稟告了程如安。 程如安脸色阴沉,心中大怒,方清研!你竟公然在王府里会见姦夫!真当我们都死了不成! 她想了想:“光天化日,他不敢久坐,莫要惊扰,待他走后,你跟上去,摸清楚他的落脚之地。” “是。” 凌霜阁內。 方清研吩咐下人们都退下,將门掩好,不再掩饰脸上的不满:“你怎么这么便来了?” 江远拉著她的手坐下,眉头紧锁,脸色沉重:“没办法,此事万分紧急,我只能冒险前来。” “长话短说。还记得几年前我让你给他服下的那个药丸吗?” 方清研想起来了:“怎么了?” “那不是寻常毒药,里面包裹的是蛊虫的幼虫。” “什么?!”方清研忍不住一声惊呼。 “轻声些!正是因那蛊虫,他才会昏迷良久,即使醒了也成了痴呆婴孩。但那只是子蛊,我手里还养著一只母蛊。” “几日前,母蛊突然终日焦躁不安,將我精心饲养的几只子蛊全给吞了。所以我猜测,他体內的那只子蛊已亡。而他,应该也已经彻底醒了。” “难道你就没有察觉近日王府中有哪里不对吗?“ 方清研一脸惊慌地捂住了嘴,仔细回想:“你这一说,还当真有些不太对劲,这些日子我每每想去探望,总被那边以各种藉口推脱不让。那如今该怎么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江远递给她一个小小的褐色瓷瓶:“我已將母蛊封入药丸,你要想办法让他服下,母蛊为子报仇,一旦入体,便会逐渐將他的七窍逐一堵死,服下后月余方会毙命,完全不露痕跡。” 他紧紧盯著方清研的眼睛:“这一次咱们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彻底了结了他。” “母蛊要在三日內进入人体,否则便会消亡,此事要快,千万不能耽搁。” “你不必担心,除非精研此道,一般的太医根本无法辨识,上次那个他们不也是没验出来吗?” 方清研接过瓷瓶,目光闪动:“我知道了,你赶紧走,若待得久了,难保王妃那边的人不出面过问。” 江远点了点头,故意提高了声音:“既是一切安好,侧妃娘娘请保重,为兄告辞。” 说完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推开门走了。 方清研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如今自己根本进不了养正轩的大门,这药该如何才能让王爷服下? 让姝儿去?不行,我都进不去,姝儿若去,都不用王妃出面,她身边的刘嬤嬤一句话便能將她顶回来。 三日,只有三日,必须找个能进去的人才行。 她脚步一顿,唇边露出一抹微笑:“二爷,那就看你的了。” 她起身来到静兰苑,稟告程如安,称这几日自己昼夜难安,夜夜梦魘,想来是多日没有回家,家中长辈多有记掛,请王妃首肯,明日回家探望。 程如安没有阻拦,点头应允。 这边,江远出了王府后,故意在街上绕了一大圈,时不时回头看向四周,確定无人尾隨,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萧二一直在外面守到深夜,直到屋中烛火尽灭,確定了此处便是江远的住所,才返回王府,將位置稟告给程如安。 程如安微微頷首,“做得好,歇息去吧。“ “是。“ 程如安回到內室,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团团,这孩子,今天一回来就不停地给她讲马球赛的事,兴奋得不得了,这会子睡得正香甜。 她给团团掖了掖被子,吩咐刘嬤嬤好生照看,起身来到了养正轩。 蛊虫被除,各种参茸补品日日不断,萧元珩恢復得很快,已经能在屋里来回走动,活动腿脚了,但还是以静养为主,此时他正在灯下翻看著一本兵书。 见妻子来了,二人相视一笑,萧元珩柔声道:“快过来。” 程如安走过去,与他依偎在一起,缓缓地將江远登门,方清研明日回门,萧二尾隨……都告诉了丈夫。 萧元珩冷笑:“看来他们马上便会有所行动,等不了了。” 程如安靠在他胸口,只觉得心里万分踏实,有王爷在,这些宵小蹦躂得再欢,自己也不再担忧了。 “辛苦安儿了,明日你如此安排……”萧元珩在妻子耳边轻轻耳语。 翌日一早,方清研登上马车,回到了方府。 但她只待了半日,便又驱车来到了另一处宅邸。 敲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下人识得她:“二爷现在书房。” 书房內,萧元华將手中书卷放下,站起身迎了上来,將方清研一把抱进怀里:“你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 方清研一脸娇羞:“来看看你这个负心郎,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却將我留在那边独守空房。” 萧元华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对著自己:“莫急,很快我便能继承王府,到时將老太婆和那几个庶子都赶出去,只留下你和咱们的姝儿。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方清研一把推开了他:“还说什么团圆呢!他都已经彻底醒了,你还在这儿做美梦呢!” 萧元华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第31章 侧妃的计划 方清研將这些日子府中的情形告诉了他,並將蛊虫的事情也和盘托出。 掏出瓷瓶递给他:“她们现在对我们母女俩防备得紧,如今我连养正轩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指望你了。” 萧元华紧盯著手中瓷瓶:“这药,太医当真验不出来?” “当真,此药无色无味,几年前让他昏迷不醒的那个,便是我將其放在汤中,给他服下的,当时太医恰好也在,当场验过,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怎么?二爷怕了?” 萧元华將瓷瓶放在桌上:“怎么可能!我明日便回王府。对了,这蛊毒你从而得来?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啊。” 方清研垂下眼帘,眼底滑过一丝惊慌,隨即镇定下来:“我方家也曾位列二品,如今虽然败落,但从前府中养著的异士也不少,这蛊毒,正是一个老僕献给我的。” 她含情脉脉地看著他,有意转变话题:“二爷,你本是世间英豪,只因身为庶出,才无论什么都被他压了一头,王府的荣耀,財富,地位都归他所有,妾身对此深为不平。” “妾身甘冒奇险,与你暗通款曲,更为你生下了姝儿,他日你继承了王府,可不能忘了妾身母女啊。” 萧元华听后,大为感动,只觉得眼前女子是世间唯一了解自己的人,自己的雄心,才干,不甘,也只有她能懂。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將方清研抱进怀里,嘴唇压了上去,二人宽衣解带,纠缠在一起。 一个时辰之后,方清研回到了王府。 次日,萧元华果然来了,一进府便来到养正轩外求见。 眾人都在,萧元珩急忙躺下,闭好眼睛,程如安给他盖好被子,衝著兄妹三人“嘘”了一下。 团团使劲点头,还伸出小手拍了拍萧元珩:“爹爹乖乖地躺著睡,不要动哦!” 萧元珩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隨即赶忙压了下来。 老夫人这才开口:“进来吧。” 萧元华大步走了进来,行礼后落座,一脸喜气:“母亲!嫂夫人!天可见怜!王兄有救了!” 说著,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看著便十分昂贵精致的白玉瓶,双手捧给程如安:“请嫂夫人速將此药给王兄服下。” 程如安接过来,打开瓶塞,將药丸倒在手里,仔细端详。 老夫人看了看:“华儿,这药是?” “此药名为『九转还魂丹』!来自滇南僻远之地,出自一位隱世不出的药王耆老之手!” “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踏破铁鞋,耗费千金,苦苦寻访方才找到此一枚!” “此药能固本培元,重燃生机,服下后如春风化雨,润泽枯木,必能护住王兄心脉,唤醒他的神智!” 他语速极快,一脸真诚,將毒药说成了灵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萧元珩,还是那副活死人的鬼样子嘛,看起来与从前没什么区別。 团团扒著程如安的手,探著小脑袋看著那药丸:“娘亲!” 程如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乖,先不说话啊,二叔好不容易过来,先听他说。” 萧元华不悦地看了一眼团团:“长辈们讲话,不要插嘴。” 团团瘪了瘪小嘴巴,萧寧珣將她抱了起来:“我带她出去玩。” 程如安点头:“去吧。” 萧元华滔滔不绝,將那药丸的功效说得天乱坠。 程如安思索片刻:”先多谢二叔了,但此药既然功效如此卓越,想必王爷服下后,立时便会有所反应。” 她看向老夫人:“母亲,儿媳以为,此药服下时,若太医能在一旁,则更为妥当。正好明日郭太医便会来诊脉,不如,明日待郭太医来了,再给王爷服下?” 萧元华连忙接口:“何必等到明日?即刻去將郭太医请来便是。” 程如安不说话了,老夫人接了口:“郭太医隔日便来一次,昨日方才来过,他年岁也大了,又非急事,骤然去请,甚为不妥。药既已寻到,再多等一日又何妨?” 萧元华怕再坚持下去露了马脚,只得同意。 程如安將药还给他:“二叔为王爷寻药,实在辛苦,今日便在府中住下吧,正好明日一同看王爷服药。” 萧元华正有此意,不亲眼看见萧元珩把毒药吃进去,他也不放心:“多谢嫂夫人。”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萧寧珣带著妹妹在养正轩的院子里玩耍,並未走远,见他出了养正轩,马上领著妹妹回到了父亲的床前。 团团扑到萧元珩的怀里:“爹爹!那个药是坏的,不能吃!” 萧元珩早已坐起,抱著女儿,香香软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胸口贴贴,心中欢喜:“坏的啊?团团怎么知道?” 团团的小手玩著爹爹的衣领:“我就是知道!那个药啊,它长了嘴哦,吃下去会咬人的!” 程如安想起了那条诡异的虫子,心里一颤:“王爷!” 萧元珩冲她摇了摇头:“不必担忧,团团比太医都灵!有什么可担心的?” 把女儿的小脸举到自己的脸前,使劲亲了一口:“爹爹的好闺女!谢谢你告诉爹爹,爹爹听你的,不吃那个药。” 爹爹听我的话呢!真是好爹爹!团团高兴地回敬了他一个亲亲,在他的怀里撒著欢的来回滚动。 夜深了,程如安等团团睡熟,来到养正轩。 “明日一早,派人去跟郭太医说一声,让他晚间再来王府,元华那里,告诉他,郭太医出诊去了,至晚方归。等郭太医到了,再让他过来。” “即刻起,將凌霜阁封了,所有人不许出入。” “吩咐萧二,现在便去,趁著夜色,把那个江远拿了,莫要惊动他的邻里,关进府中私牢,给他半日的时间,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问出来。” 程如安听了丈夫的话,有些不解:“为何明日晚间才让郭太医过来?” 萧元珩看著她:“大人们之间的恩怨,与孩子们无关,明日等他们都睡下,再发落这些人。” “尤其是团团,那孩子一身灵气,如此纯净,这些个腌臢事,悄悄处置了便好,莫要让她沾染分毫。” 程如安懂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第32章 哇!好炸裂啊 次日晚间,养正轩第一次灯火辉煌,大门敞开,侍卫们携刀披甲,將內外守得严严实实。 萧元华一踏进来,就感觉不对,他脚步迟疑,顿了顿,转头刚想离开,萧二却出现在眼前,拦住了他:“二爷,请。” 萧元华訕訕地笑了笑:“好,好。” 跟著萧二,他意外地发现,不是像平时那样走向內室,而是来到了正厅。 “二爷,请坐。”萧元华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心里慌得直打鼓:“怎么来了这里?” 萧二端来热茶,很客气:“二爷稍安勿躁,请用茶。” 萧元华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喝茶,心中越来越不安。 莫非,王兄知道了什么?但药还在我手中,他又没有服下,又能拿我如何?稳住,稳住,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王妃在虚张声势,诈我而已。 想到这里,他坐直身子,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又过了半晌,郭太医跟在程如安身后,两人从內室走了出来。 王妃坐在上首:“郭老,请坐,天色已晚,却还要劳动你来王府,真是辛苦了。” 郭太医急忙欠身行礼:“老夫职责所在,王妃不必客气。” 程如安看向萧元华:“二爷,请將药拿出来,给郭太医过目。” 萧元华心里踏实了,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嫂夫人,就喜欢端著王府正妃的架子,看来清研平日没少在她手里受委屈。 他掏出那个白玉瓶,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郭太医:“郭老您可拿好了,世间仅此一枚,珍贵得紧。” 郭太医稳稳地接了过来,打开瓷瓶,將药丸倒入掌心。 他仔细地看过之后:“取一碗清水来。” 下人马上端来了一碗清水,放在他身旁的桌案上。 他毫不迟疑,將药丸放进了清水中。 萧元华猛地站起:“郭太医你!” 郭太医並没理他,而是继续望著水中的药丸,只见那药丸的外皮逐渐被水浸透,出现了些许裂纹。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放在碗边,开始轻轻摇动。 萧元华一脸疑惑:这老头在干嘛?疯了吗?对著碗水摇铃鐺? 片刻之后,郭太医道:“二位请看。” 只见隨著铃声不停响起,药丸中逐渐显现出一条细细的黑影,与上次萧元珩手中爬出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黑,更狰狞可怖。 那黑影从药丸的裂缝中爬出,脱离了束缚,在水中翻滚扭动,两端不停开合,似是在用力撕咬。 萧元华脸色大变,心中念头飞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嫂夫人!原来,我是被奸人骗了啊!多亏了郭太医医术精湛,识破骗局,才未铸成大错!” “我这就去,將那奸人擒了,交给嫂夫人处置!” 程如安没有理他,对郭太医道:“辛苦郭老了,今日天色已晚,请郭老在府中客房暂住一晚,明日再回。来人,送郭老去厢房。” “多谢王妃。”郭太医行了个礼:“老夫能有幸精研此道,解得此药,多亏了小小姐这件宝物,烦请王妃將此物归还小小姐,老夫告退。”说完,將铃鐺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程如安看著铃鐺,想起女儿,心中一片温暖柔软,若没有团团,府中这一团乱麻般的局面,真的是永无能解之日了。 郭太医走后,程如安才看了眼萧元华:“萧二。” 萧二上前一步:“二爷,小人亲眼所见,这药丸是前日侧妃去您的府上交给您的。” 萧元华脸色铁青,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方清研的死活,保住自己的命才最要紧:“嫂夫人!是她勾引的我!引诱我將这药献给王兄!” “她说这是方府的老僕给她的,又用美色蛊惑我让我听她的,不是我找来故意加害王兄!嫂夫人不信,可让她来与我当面对质!” “不是我想害大哥啊!嫂夫人!” “若不是你早就想继承王府,对我这个大哥取而代之,她又如何能与你狼狈为奸?”萧元珩走了进来。 看到他身形魁梧,面色红润,脚步稳健,萧元华全明白了,他果然已经完全恢復了。 谋害长兄,图谋权位,何等大罪,若是萧元珩將自己交给官府,按律处置,那等待自己的,便是千刀万剐之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了萧元珩的双腿:“大哥!弟弟错了,看在咱们血脉相连,兄弟一场的份上,大哥,求你饶了我吧。” “你说呢?“萧元珩稳稳坐下,对著刚刚被下人押著走进来的方清研问道。 萧元华刚才的话,方清研在门口已经全听见了。 她脸色苍白,俯视著萧元华:“你个没刚性的下流坯子!自己卑鄙无耻,贪图权位,求我帮你,如今东窗事发却將事情全推在我身上!” 萧元华不去看她,只死死抱著萧元珩的双腿不停哀求:“大哥!你不要相信她!是她!就是她勾引我做的!求你饶了弟弟吧。” 萧元珩摆了摆手,萧二退了出去,片刻后,拖进来一个人,正是江远。 江远衣襟凌乱,浑身都是伤,脸上更是布满了一道一道的血痕。 方清研呼吸一滯,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萧二把江远往地上一扔:“说!將你今日招认的一切,重新说一遍!” 江远缓缓抬头,环视四周,目光在方清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躲开了。 萧二对他用了一天的刑,此刻他全身剧痛发热,早已嚇破了胆。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將一切都说了出来:“小人,小人是侧妃的表兄,与侧妃从小一同长大。她,她嫁入王府后便经常说,她本该是正妃,如今却只能做个妾室,居於人下。” “所以,她,她勾引我与她苟合,让我找来毒药暗害王爷。” “她允诺小人说,说只要王爷身故,二爷继承王府,便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二爷,然后,然后让我,让我接手王府的商行。” “从此以后,我,我掌管商行,她坐镇內宅,王府的財富地位,便尽数归她所有。 “我,我也能自由出入王府,与她光明正大,双宿双飞了。” “王爷!求您细想,若不是她告诉小人,小人哪里知道王府的事情啊!” “王爷!小人只是被她引诱蛊惑,又被她以给我生的女儿在她手中当做威胁,所以小人才不得不从啊!” 江远此时已经豁出去了,横竖也是跑不了了,推给方清研越多,自己的罪责便越少,什么金钱,地位,女人,都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猛地抬手一指方清研:“是她!都是她谋划了一切!王爷啊!她是王府侧妃,小人不过一介白衣!如何能够违逆?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王爷!” “求王爷明鑑!求王爷饶了小人的性命!” 第33章 究竟是谁的女儿 此番话一出,第一个愣住的是萧元华。 他缓缓站起,走到方清研面前,震惊和愤怒令他满面通红,目露凶光:“原来,你勾引的不止我一个!你言巧语百般诱惑,却只是想拿我当跳板!你居然还想害我?贱人!” 抬起手,他用尽全力给了方清研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 “啪!”一声脆响,方清研被他这一巴掌扇倒在地,摔倒在江远的身旁,江远一惊,急忙向一旁爬开了几步。 方清研嘴角慢慢的渗出了鲜血,鲜红的血液,蜿蜒流淌在她惨白的面颊上。 她抬手抹了下嘴角的鲜血,看著手上的鲜红一片,笑了出来:“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笑得非常悽惨,却也异常畅快,但很快,笑声渐渐转为了哭声,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呜咽。 萧元珩面沉如水,程如安神色黯淡,满屋子的人都默默地看著她。 终於,萧元珩开口了:“將萧元华押进私牢,严加看管。” 萧元华心里一松:命保住了。 萧二挥了挥手,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將他押了出去。 萧元珩指了指江远:“把这碗水,给他灌下去。” 江远大惊,还想求饶,萧二手疾眼快,抬手便卸掉了他的下巴,將桌上仍旧游动著蛊虫的水,全部灌进了他的口中,又等待了片刻,回手一扣,把下頜骨给他合上了。 江远趴在地上使劲抠著嗓子,想將蛊虫呕出,却已经来不及了,这蛊虫效力如何,他比谁都清楚,立时心如死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拖下去,关进私牢,每日茶饭不缺,让他也尝尝被蛊虫蚕食的滋味。你们都退下吧。” “是!”萧二拖起江远,带著所有的侍卫,退出了养正轩。 “至於你。”萧元珩俯视方清研:“安儿,收拾出一间静室给她,终身不可出,让她在里面日日抄经懺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如安点了点头,看了方清研一眼:“是。妾身这便去安排。”说完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中,只剩下了萧元珩和方清研两人。 方清研此时已安静下来,室內一片死寂。 萧元珩紧紧盯著她:“我只问你一句: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方清研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双黯淡的眸子渐渐射出精光:“姝儿?你还记得起她?” 她缓缓直起上身:“我父亲曾经位列三公!我是嫡女!本该是我做这王府的主母!若不是因为他获罪被贬,我又如何只能做了你的妾室,天天看著程如安的脸色度日,凭什么!” “我看她的脸色也就罢了,我的姝儿就因为是我生的,便只能是个庶女,也要看她的脸色!又凭什么!” “我的孩子,就应该是嫡出!我想给自己挣个前程有什么错?我想让姝儿不是庶女而是嫡女,又有什么错?” 萧元珩眉头微蹙:“自你进府,安儿从未苛待过你……” ”我不稀罕!”方清研大声地吼了出来:”谁稀罕她的惺惺作態!我自幼金尊玉贵,用不著她来施捨!” 萧元珩摇了摇头:“你真是无药可救,我没功夫听你胡言乱语。” “就问你最后一次,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程如安悄悄走了进来:“王爷,安排妥了。” 方清研缓缓站起,挺直了腰背:“我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带她去吧。”程如安摆了摆手,刘嬤嬤带著两个下人,將方清研带了出去。 方清研跟著她们,来到了王府角落里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仅有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摆好了一摞经书,经书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隨著大门合拢,门锁在外面“咔嚓”一声落下,方清研这才浑身瘫软地坐在了椅中。 她拿起一本经书,无意识地用手指慢慢摩挲,低声喃喃:“姝儿,你爹是註定活不成了。如今哪怕我发誓赌咒,王爷也不可能相信你是她的女儿了。” “所以,娘才那样跟他说,只有他无法確定你是不是他的女儿,才会对你网开一面,你才能不被娘牵连。” “娘筹谋数年,却一败涂地,我可怜的姝儿,娘以后,都护不了你了。”泪水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经书上。 此时,萧元珩和程如安已经回到了內室。 程如安宽慰丈夫:“方清研的话,王爷莫要放在心上,姝儿本性並不坏,如今离了她,倒是件好事。我多派几个教养嬤嬤去凌霜阁,好好教导就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內宅之事,你处置即可。今日辛苦你了。” 程如安笑得温柔:“不辛苦,只要王爷和孩子们都身子康健,家宅平安,我多辛苦都是乐意的。二爷……便这样一直关著?” 萧元珩眉头微蹙:“元华自幼心高气傲,不甘在我之下,但即使没有我,他只是庶出,又身无寸功,若无人帮扶,这寧王的封號也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所以我想,他身后必定还有旁人。郭太医既然说蛊虫无毒,那我中的毒又是什么?从何而来?这些恐怕都要问了他方能知晓。” “他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受不得罪,便先关他些日子,磨磨他的性子,再细细盘问。 “团团既然说了,他不是王府血脉,那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並非夺嫡那么简单。“ “先不必理他。”萧元珩面色郑重:”安儿,团团的来歷,要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才行,否则即使有嫡女之名,在外面,也依旧会被人詬病。” “王爷的意思是?” “此事我已想了多日,如今府中的事情已了,明日我便进宫,给团团请封郡主。” “五年前,恰好我出征平叛,你的性子,又最是安静,平日里不爱结交旁人。” “正好这样:就说我走后你方知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因我在外征战,因此並未声张。” “团团出生之后,恰逢一大师云游经过,占了一卦,说团团体弱,且与王府八字不合,若想平安长大,必须送到別处,养到5岁之后方可抱回。” “如今时日已满,故於今岁將其接回。安儿,你觉得如何?”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所言甚是!如此一来,团团就不再是来歷不明了,既是我亲生,这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再无人有何异议了。” “只是……”她微微皱眉:“王爷甦醒前,团团已入府多日,方清研母女又一直容不下她,恐是,这京城中,已有不少人都听说过团团是我捡来的,这……” 萧元珩眼睛一瞪:“那又如何,谁敢质疑,儘管来王府当面与我分辨!” 程如安笑了:“是是是,是我多虑了,如今王爷已醒,那些人自是不敢再嚼什么舌头了。” 萧元珩继续道:“明日,我便进宫,覲见圣上,將此事稟明,为团团请封个郡主的头衔。” “我萧元珩的嫡女,理应有此尊荣。今后与那些皇亲国戚们相处,岂能让团团低人一头。” 第34章 马不停蹄的爹爹 程如安默默点头:“好,都依王爷。” “不过王爷,既然要为团团请封,总该有个正式的闺名才是。” 萧元珩一怔,不禁拍了下脑门:“我心急了,確实如此,团团不能总叫团团,封赏的圣旨上,也是要写闺名的。” “王爷,团团她……与旁人不同,这闺名,我等世俗之人,不好妄断,不如,明日咱们一同带著她去拜见国师?由国师给她定名。” “国师若肯,一来彰显尊贵,二来跟团团出生的说辞也更加贴合,旁人便更不敢多言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也罢,明日先带团团去拜见国师,有了闺名后,再带她祭祖入谱,而后我再去给她请封不迟。” 两人商量定了,方一同歇下,时隔两年多,终於又能同榻而眠,这一觉直睡到了將近正午。 睡醒后,程如安吩咐给团团换上一身外出的衣裳,带到养正轩来。 团团一进门,就扑到她怀里:“娘亲!你怎么才醒啊!我睁眼都没看到你!” 程如安俯身搂住她:“娘亲在爹爹这里啊!看,爹爹好看吗?” 萧元珩一身硃色袞龙袍,头戴翼善冠,衣冠整齐地走了进来。 团团仰起小脑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爹爹。 哇哇哇!爹爹今日,真威风啊!本来就好看,现在这头髮,这衣服,简直好看得不得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女儿的小模样,微笑著將她抱了起来:“小乖乖,喜欢爹爹这个样子吗?”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冠,又摸了摸袍子上的蟒纹:“好看!太好看了!爹爹,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啊!“ 两个大人闻言,都不禁莞尔。 萧元珩道:“因为团团好看啊!爹爹当然也要好看才配得上我的小团团嘛!” 团团开心地把小脑袋贴在他的脖颈里:“嗯嗯!” 一家三口一起用过了午膳,上了马车,来到了国师府。 寧王大驾亲临,下人们不敢怠慢,急忙將他们请进了正厅。 片刻之后,国师楚渊走了进来。 萧元珩道明来意,楚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团团身上。 团团坐在爹爹的腿上,歪著小脑袋也看著他:“你是谁啊?” 楚渊微微一笑:“我乃尘世一凡人。” 团团眨了眨眼睛:“凡人是什么啊?”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凡人吗?” 楚渊没有答话,默默地看著她,目光闪动,眼神复杂。 夫妻二人心里一震,紧紧盯著楚渊。 半晌,楚渊看向程如安:“若贫道所料不错,上次王妃拿给我的断福蛊,便是这位小施主发现的罢。” 天眼道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他还看出了什么。程如安勉强压住心里的惊诧,点了点头。 楚渊又看向萧元珩:“王爷主意已定?欲將这位小施主立为亲生嫡女?” 萧元珩正色道:“是,不知国师是否肯给小女赐名?” 楚渊点了点头:“机缘如此,贫道只可顺天而行。从此小施主便姓萧,名寧昭吧。” 程如安问:“昭字,何解?” 楚渊轻轻答道:“天道昭昭。”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再深问,命团团给楚渊行礼谢过了赐名之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走进王府,两人分別领著团团的一只手,径直来到了祠堂。 走之前程如安已经命刘嬤嬤安排好了一切,此时,老夫人,萧寧辰,萧寧珣都已经穿戴整齐,等在祠堂中了。 团团看见他们开心地跑了过去:“祖祖!二哥!三哥!你们都来啦!” 萧寧珣將她一把抱起:“对啊!我们都在等团团!一会儿呢,团团要乖乖地跟著大家,给祖宗们行礼。” 团团一脸疑惑:“三哥哥!我给祖宗们磕过头了啊!又要磕吗?” 程如安走上前,给她耐心解释:“对啊!因为团团今天有了闺名啦,要把团团的闺名告诉祖宗,还要把团团的闺名写在族谱上。” “族谱是什么?” “就是一本册子,上面有祖宗们的名字,还有咱们全家人的名字。祖母,爹爹,娘亲,几个哥哥们的名字都已经在上面啦!团团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上面呢?” 团团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愿意。” “真乖!来,下来吧,给祖宗们磕头行礼。” 老夫人衝著顺姑点了下头,顺姑会意,走到祠堂外,带著下人们鱼贯而入,將太牢三牲和五果六斋整齐地摆在案上。 萧元珩上前焚香,奠酒,下跪行礼,眾人在他身后依次跪拜。 萧元珩神情肃穆,声音清亮:“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萧元珩,今率闔族,奠献於前。” “仰惟祖宗之德,佑我门楣,今有小女萧寧昭,毓秀钟灵,谨请录名入谱,永承禋祀,伏惟尚饗!” 老夫人恭敬地请出锁在神龕中的族谱玉册,置於香案上。 萧元珩亲自执笔,在族谱自己和程如安的名字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团团的闺名,萧寧昭。 他抱起女儿,用手指著刚刚写上的三个字:“团团,你看,这便是你的名字,萧寧昭,爹爹已经写在族谱上啦!团团高兴吗?” 团团盯著自己的名字,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可是,她的眼神开始四处寻找:“哥哥们的名字在哪儿呢?” 萧元珩手指上:“在这里,看,萧寧远,萧寧辰,萧寧珣。” 团团放心了:“好哎!我跟哥哥们在一起!” 萧寧辰和萧寧珣听见后唇角都压不住了,妹妹真好,总是惦记著哥哥。 仪式结束,程如安吩咐:“今日闔府上下,皆赏三个月的份例!” 下人们听了,也都欢喜非常。 萧元珩將团团放到萧寧珣怀里:“带你妹妹去玩玩罢,今儿她一直拘著,估计也闷了。” “是,父亲。”兄妹三人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萧元珩换了轿子,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皇宫,萧二递出腰牌:“烦请传告:寧王萧元珩求见陛下。” 守门的官员不敢怠慢,立时將腰牌传了进去,不多时,一名太监快步走出宫门高声宣唱:“陛下有旨,宣寧王覲见!” 那太监满面笑容,上前一步:“王爷万福!陛下有旨:『寧王大病初癒,特恩赏乘轿入见,免其劳顿。』轿子已备好了,王爷,您请!” 萧元珩点了点头,从自家轿子走出,钻进了皇帝御赐的轿輦。 萧二上前一步,將一个红包塞到了那太监的袖筒中:“有劳了,公公。” 那太监眉开眼笑地谢了,隨著轿輦来到了皇帝日常起居所在的紫宸殿外:“王爷,到了,您请。” 第35章 震动京城 萧元珩大步走入紫宸殿,皇帝萧杰昀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后看著奏摺。 萧元珩下跪叩拜:“臣萧元珩,参见陛下!“ 萧杰昀放下奏章:“快快请起,赐坐,上茶。“ 站在他身旁的御前总管太监程谨言程公公急忙走过去,双手將萧元珩搀扶起来,给他搬来锦凳:“王爷请起,陛下前日还念叨您呢,可是牵掛得紧。“ 萧元珩坐下:“多谢陛下。“ 萧杰昀仔细看著他:“皇叔,今日面色不错。” “托陛下洪福,臣已痊癒。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准。” “皇叔请讲。” “请陛下给臣的嫡女钦赐郡主头衔。” 萧杰昀有些奇怪:“朕若是没有记错,皇叔膝下並无嫡出子女。这位嫡女是?“ “陛下所记不错。臣的嫡女团团,生於五年前臣外出平叛之时。“ 萧元珩不慌不忙,將与程如安商量好的那番说辞,以及团团进了王府后,王府內的诸多变化简单说了一遍。 “今日,小女团团已蒙国师赐名萧寧昭,记入族谱。因此,臣才特意进宫来为她求个封赏。“ “团团?”皇帝微微一笑:“这乳名听著甚是可爱。国师竟肯亲自赐名?皇叔这位嫡女不同一般啊。” 他顿了顿:“当真是,自她入府,寧王府便一切顺遂?” 萧元珩正色道:“正是。如今不但臣的母亲眼疾痊癒,臣的二子,三子身上宿疾见好,就连臣自己的身子,都已经恢復如初了。“ 皇帝微微一笑,並未將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这位皇叔宠爱幼女,才將所有的好事都算在她的头上:“如此甚好。” “既是皇叔嫡女,又得国师赐名,理应赐封郡主。” 萧元珩起身行礼:“谢陛下。” “不必多礼。皇叔身子痊癒,本就是大喜,如今父女团聚,更是喜上加喜,传旨,命礼部擬旨,多备赏赐,明日隨圣旨一同送至寧王府。” 萧元珩再次叩谢:“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了些:“皇叔閒暇时,记得带她进宫走走,让朕也见见这孩子。” “臣遵旨。”萧元珩说完,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红毯铺地,香案陈列,一家人都在等著圣旨的到来。 巳时刚到,程公公便带著一队小太监来了。 萧元珩带领全家一齐跪拜接旨。 程公公展开怀中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寧王嫡女萧寧昭,幼而聪慧,钟灵璇室,册封为嘉佑郡主。” “另赐:赤金累丝头面全副,东海明珠一斛,云锦、蜀锦各二十匹,紫檀木雕嵌玉屏风两架,並田庄两处,计一千八百亩。“ 萧元珩道:“臣携全家,叩谢皇恩!“ 程公公將圣旨交予萧元珩:“王爷痊癒,陛下甚是欣喜。王爷得空,不妨多来宫中走动走动。“ 萧元珩心中一动,这位程公公已年近五旬,是先帝留在今上身边的老人儿,於宫中浸淫数十载,他说的话,往往都颇有深意。 “谢公公提点,本王知道了。“ “王爷客气了。“程公公又从身后小太监手中取过郡主的金册金印递到他手里,笑眯眯地问:“哪一位是嘉佑郡主?“ 程如安连忙领著团团走了过来。团团仰起头,好奇的望著他:“娘亲!这个老爷爷是谁啊?” “不敢当郡主一声爷爷,喊我翁翁就好。”程公公从袍袖中掏出一只小匣子递到她手里:“这是杂家送给郡主的小玩意儿。” 程如安连忙道:“程公公有心了,团团,快谢谢翁翁。” 团团双手攥著那小匣子,非常乖巧地行了个礼,仰起小脸蛋,笑得酒窝深深,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翁翁,翁翁送团团礼物,团团很高兴。” 程公公被她萌得心头一颤:“哎呦这孩子!真是灵透!” 团团笑得更甜了:“翁翁別走,等等我。”说完转身向府內跑去。 萧寧珣马上跟著她也跑了进去。 不多时,两个孩子出来了,团团惦著脚尖,把刚才那个小匣子捧到程公公手中。 “这是娘亲给我做的桂糕,特別好吃,可甜啦!翁翁多吃些,这个盒子太小,装不下了,下次翁翁带个大盒子来,我再给你拿!” 程公公喜欢得不行:“怨不得王爷疼爱,杂家也是头一次见到郡主这般乖巧的孩子!” 萧元珩微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团团真乖。” “王爷有福了。”程公公给寧王夫妇行了礼,带著一眾小太监离开了。 不过才几个时辰,御前总管太监亲临寧王府宣旨的消息就如同生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各个角落。 “听说没有?寧王醒了!不但醒了,还跟从前一样,神采奕奕!” “可不是嘛!今儿可是好多人亲眼瞧见的!寧王跟没事人儿一样,什么病都没有啦!“ “那可是大喜啊!当年若不是寧王浴血奋战,守卫边疆,咱们哪有现在的太平日子过!“ “今儿一早,宫里的太监就去寧王府宣旨了呢!“ “圣上有旨?什么旨意?” “我正好经过,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给寧王的嫡女封了郡主!” “寧王嫡女?寧王不是只有一个庶女吗?” “听说啊,是生下来就养在外面了,如今才抱回来没多久。” “对对!我也听说了,他家下人都传遍了,自从这个小嫡女回来后啊,寧王就醒啦!福气得很!” “那可真是个福星!寧王这病可是好些年都没治好呢。” “可不是嘛!这小嫡女的名字,听说还是国师赐的呢!国师哎!” 一时间,寧王痊癒,嫡女回府,陛下钦赐郡主的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震动了整个京城。 整个王府,因为这几件大喜事,从上到下,兴高采烈,欢喜非常。 只有一个院落,冷冷清清,毫无喜气,正是凌霜阁。 凌霜阁並未解禁。 自从方清研被关进了静室,程如安就给萧寧姝拨了好几个教养嬤嬤过来,每日不停,悉心教导。 萧寧姝向见到的每个人苦苦追问方清研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全都是,侧妃娘娘身子不好,已迁居別处静养,四小姐不必担心。 娘根本就没有病!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呢? 海棠和春桃都被派到了外面做粗活,每日除了轮番来教导她的几个教养嬤嬤和两个眼生的小丫头,从前凌霜阁的下人,都不见了。 萧寧姝在焦急,恐慌,终日难安中,听到了下人们的私下閒聊:“小团团就是招人疼!王爷昨日进宫,今儿一早圣旨就来了,封了那叫什么,对了!嘉佑郡主!” “可不是呢!说来也真是啊,自从团团来了咱们府上,这喜事是一桩接著一桩,王爷都没事儿了!这个郡主啊!封得好!” “可不是嘛!你们就算算,自她来后咱们都领了多少回赏钱了!真是託了那孩子的福!” 萧寧姝越听越是愤怒,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股滚烫的火焰从里面迸出来,烧得她喉咙发紧,舌尖都尝到了铁锈的腥气。 她死死抠住桌角,指甲几乎都要折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轻轻挤了出来:“嘉,佑,郡,主。” 第36章 有人抢我的饭! 傍晚时分,寧王府为团团准备的家宴开席。 全家围坐在桌边,“哇!好多好吃的!”团团看著一大桌子的菜,笑得脸上的酒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来,先尝尝这个,这道菜是祖祖特意吩咐做给你吃的。”程如安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团团面前的碟子里。 团团乖乖地吃了:“好香啊!祖祖真好!谢谢祖祖!”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团团喜欢就好!爱吃就多吃些。” “嗯!”团团使劲点头。 “再吃口这个,这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团团做了郡主,娘亲可高兴啦!” “好!“团团想起来了:“娘亲!郡主是什么东西啊?” 程如安一边將更多的好吃的夹到她的眼前,一边耐心地给她解答:“郡主呢,是个头衔,就像爹爹的头衔叫做寧王,团团现在的头衔呢,就叫嘉佑郡主。” 团团指了指自己:“嘉佑郡主就是我!” “对啦!这个头衔呢可不是谁都有哦!是爹爹去跟皇上说,团团呢,是咱们王府的嫡女,皇上开口,团团才成了嘉佑郡主。” “哦——!”团团懂了,她从椅子里滑到地面,来到父亲面前,爬到他的腿上,萧元珩连忙伸手把她扶住。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爹爹真好!谢谢爹爹!” 萧元珩抱著她,眉开眼笑。 萧寧珣冲团团招了招手:“团团,来三哥这儿,三哥餵你吃鱼,刺都择好啦!” 团团一听,顛顛儿的又跑到了三哥的怀里。 萧寧辰皱了皱眉:“你择乾净没,別扎著她。” 团团吃了一大口三哥为自己择的鱼肉:“不会的!二哥哥!” 就这样,团团不停地在几个人身边跑来跑去,一家子大人你餵她一口,我又餵她一口。 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声音:“陆家二公子派人送来请柬,正在门外候著,等著回信儿。” “拿来。”萧寧辰接过请柬,念了出来:“明日午时,於碎金阁设薄宴,庆贺团团册封嘉佑郡主之喜。恭请寧王府尊亲,共襄喜乐。陆清嘉敬上。” “陆二!小话梅!”团团听到陆清嘉就想到八哥鸟小话梅,马上喊了出来。 萧寧辰哼了一声,“胡闹!怎么能带团团去碎金阁那种地方!” “碎金阁是什么地方,好玩吗?二哥哥,我不能去吗?”团团一脸疑惑。 “碎金阁啊,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一个酒楼。二哥,团团帮过陆二,陆二很喜欢她,不妨事的,我带她去。”萧寧珣对妹妹毫无抵抗力,见她满脸好奇,马上主动请缨。 “不成!碎金阁那地方那么大,人又多,鱼龙混杂,这个陆二!在他府上设宴不久行了,偏挑了这么个地方!”萧寧辰坚持不同意。 下人接口:“陆府来的人说了,他家二少爷已经订到了明日的碎金羹,还请郡主务必出席。” “难怪,陆二有心了。旁的也就罢了,这碎金羹確是难得。”程如安点了点头,做了主:“告诉来人,明日郡主准时赴宴。” “是。” 她看向萧寧辰:“不必担心,明日让珣儿带团团去,那碎金羹团团还没有吃过,去尝个鲜儿吧。” “碎金……什么羹?”团团没有听懂。 程如安给她解释:“碎金羹是碎金阁的招牌菜,用料考究,製作繁复,每日仅得一小瓮,分盛不过三五盏,味道鲜美无比。” “陆二为了庆贺你获封郡主,竟然订到了这个,也是不易。” 团团听到鲜美无比,不禁咽了口口水:“咱们一起去嘛,好不好,娘亲?祖祖,爹爹,娘亲,二哥和三哥,都去!” 程如安笑著摇头:“咱们一家人若是都去,那碎金羹可就不够分啦!明日是陆二的宴席,你三哥陪你去就行了。” 萧元珩问儿子:“辰儿,你的腿如何了?” 萧寧辰道:“已恢復了十之七八,母亲的意思,待完全好了,我再出门走动。” 萧元珩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我也不放心你此时便出门。” 团团走到萧寧辰身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双腿:“二哥哥的腿还在痛啊?”对著他的双膝吹了口气:“团团再吹吹,痛痛快飞飞。” 萧寧辰心中大动,將妹妹一把抱起放在腿上:“二哥哥的腿已经不痛啦!只是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復罢了,团团不用担心,来,二哥给你夹这个,再吃一口。” 团团张开小嘴吃了,看著二哥,甜甜地笑了。 次日正午,碎金阁。 碎金阁临河而建,佇立於繁华街市的一隅。 其形制並非寻常酒楼一般的飞檐翘角,反而更近於碉楼,楼高足足五层,向上收分,愈高愈显孤峭。 门前高悬著一盏巨型琉璃灯,豪气非常,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经常设宴请客的地方。 大门左右各掛了一幅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团团仰著小脑袋,看向那琉璃灯:“好大哦!亮闪闪的,真好看!” 萧寧珣把她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琉璃可是难得的东西,一小块就价值不菲了。这盏琉璃灯如此之大,京城中仅此一个。” 跑堂的小二迎了出来:“请问贵客是?” 萧寧珣道:“寧王府,嘉佑郡主。” 那小二连忙行礼:“原来是嘉佑郡主驾到,小店蓬蓽生辉!陆家二少爷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小人名叫十一,有什么吩咐您儘管开口,二位请隨我来。” 萧寧珣抱紧了妹妹,跟著十一上了五楼,走进了一个叫浮光厅的雅间。 “小盟主!你可来啦!”陆清嘉一看到团团,马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想从萧寧珣的手里將团团接过去。 “陆二!小话梅呢?”团团见他向自己伸手,也展开小手准备爬过去找小话梅。 萧寧珣一扭身,让两人的手都落了空,抱著妹妹稳稳地坐在桌边的锦凳上,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坐著吧你!” “扑哧”,白简行笑出声来:“小盟主可是萧兄的眼珠子,他能给你抱?” 陆清嘉訕訕地笑了笑:“小盟主那么可爱,我只是想抱一抱嘛!小话梅刚刚飞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团团撅了撅嘴:“又没见到小话梅!” 萧寧珣见了,赶紧岔开话题:“追风如何了?” 陆清嘉还没张口,白简行抢了先:“那天的马球赛,追风可谓一战成名!现在啊,好多人都求著陆二,想试试骑上追风的感觉呢!” 团团拍著小手高兴起来:“追风最棒啦!” 萧寧珣微微一笑,没看见小话梅,一提追风就好了,妹妹真是好哄。 见人都到齐了,陆清嘉衝著门外喊了一声:“十一!上菜!把碎金羹端上来!” 十一在外面答话:“好嘞!五楼浮光厅,上碎金羹!” 团团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外面的日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屋內全是细碎的光影,如梦似幻,好看得不得了。 团团伸出小手,那些细碎的光影马上也散满了她的小手:“哇哦!真好看!三哥哥!” 萧寧珣给她解释:“这碎金阁的名字呢,就取自你看到的这个景儿,它用彩色的琉璃代替了部分窗子,所以呢,无论是日光还是月光照进来,都有如被筛子筛过,光影如同一地碎金。” 正说著,小话梅从雅间的窗户里飞了进来:“来啦!来啦!” 团团兴奋地举著双手去接它,小话梅围著团团的头顶飞了几圈,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团团抱著小话梅,给它轻轻地梳理著羽毛:“小话梅!我好想你哦!” 几个人閒聊了半晌,十一仍旧没来上菜。 陆清嘉皱了皱眉:“今日这菜怎么上得这么慢!”站起身推开了雅间的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陆二先订了又如何?今天这碎金羹我要定了!” 第37章 打起来啦 陆清嘉抬眼一看,十一手中托著食盘,被拦在了楼梯的拐角处,而拦住他,正在说话的竟然是韦秉安。 两人原本也是曾经常在一起的玩伴,但韦秉安作为镇国侯府庶子,更喜结交同是王侯阶层的子弟,认为將来可以相互提携、彼此倚仗。 因此跟周景安一流越走越近,陆清嘉自此也就跟他疏远了。 没想到,今日却在碎金阁撞见了,居然,还要抢他早就提前预订的碎金羹! 陆清嘉也没客气:“韦三!你干什么?知道是我订的,你还抢?” 团团听见了,问哥哥:“韦三是谁啊?” “就是在万灵苑里,用兽玲嚇唬雪豹的那个。” 团团想起来了:“啊,是那个坏蛋!” 韦秉安看了陆二一眼,半点没让开:“是你定的又如何,小爷我今日宴客,要定了这碎金羹!” “你一个吏部侍郎之子,敢跟我镇国侯府爭?” 陆清嘉嗤笑一声,毕竟曾经常在一起过,他对镇国侯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你不过是镇国侯的庶子,在家里说话都没人听你的,装什么王侯子弟!” 韦秉安登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闭嘴陆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简行听见陆清嘉在跟人斗嘴,哪里还坐的住,出来帮腔:“韦三!我们先订好了的!你想要,自己订啊!抢別人的算什么本事!” 陆清嘉不耐烦了:“十一!给我端过来!你若是敢將这碎金羹上到別人桌上,小爷我一把火烧了这碎金阁!” 五楼是碎金阁的顶楼,仅有两个雅间,韦秉安所站地方正是另一个雅间的门口。 只见大门一开,走出了几个紈絝少年:“韦三!今日你这话说得可是托大了,还说请我们尝碎金阁的招牌呢。” 几个人往这边张望了一眼:“看来,今后你的席面我们可不敢轻易来了,菜都端不上来。” 韦秉安闻言顿时急了,这不是当著眾人削了他镇国侯府的麵皮嘛!“谁说端不上来,十一!给我端进来!” 十一托著食盘,站著没动,哪边都不敢得罪,可碎金羹只此一份,这该如何是好? “几位小爷,息怒,息怒!都是小店招呼不周,请诸位莫要动气,莫要动气!” 局面一时僵住了。 萧寧珣看了一眼在屋里蹦来蹦去的妹妹,手中正握著一根小话梅落下的羽毛,举得高高的,追著小话梅玩得不亦乐乎。 自己带著妹妹,还是不掺和的好,且先由著陆二他们吧, 於是他静静地坐著没动,只竖起了耳朵,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仍旧爭个不休,突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做什么这么麻烦!来人!给我將碎金阁围了!我看谁还敢跟镇国侯府爭!” “是!”一个下人应了一声,火速衝下了楼,不多时,几十个家丁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將碎金阁里里外外都给围了。 萧寧珣一听,事情闹得有些大了,把团团抱在怀里,走出来一看,刚才说话的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身材肥胖,一脸横肉。 陆清嘉和白简行认识这人,是韦秉安的叔父,韦仲礼。 二人见到长辈,拱手行礼:“韦伯伯。韦三如此不讲道理,难道你还要护著他?” 韦仲礼哼了一声,並不搭理他们,显然,他出来就是为了给侄子撑腰的。 韦秉安得了意:“叔父!还是您压得住。陆二,这碎金羹你了多少银子小爷翻倍赔你,不占你便宜!” 抬眼看到了刚出来的萧寧珣:“我说你在这儿宴请谁呢,原来是寧王府的哑巴啊。” 团团瞪圆了眼睛:“我哥哥不是哑巴,你才是哑巴!你欺负雪豹还欺负陆二,是个大坏蛋!再说我哥哥是哑巴,小鸟就会飞进来,拉在你头上!” 她自以为很凶残,实际却软绵绵糯唧唧的童音,听得所有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韦秉安斜了一眼团团:“又是你这个捡来的野种!” 萧寧珣脸色一沉:“放肆!胆敢出言不逊,冒犯嘉佑郡主?” 韦秉安一愣:“嘉佑郡主?她是嘉佑郡主?” 团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哦!我就是嘉佑郡主!” 韦秉安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这个小丫头居然是个郡主,但就此也就没敢再衝著团团说什么。 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萧寧珣来:“我想起来了,上次在万灵苑,你好像就说过一句话,寧王府这是从什么地方寻到了灵丹妙药?居然能让哑巴开口了?” 话音刚落,一只乌鸦从碎金阁的大门口飞了进来,在楼里“嘎嘎”大叫著来回盘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萧寧珣心中一动,赶忙將团团攥著小话梅羽毛的那只手,用袖子轻轻遮住,阻隔掉旁人的视线。 只见那鸟儿在五楼贴著屋顶飞了几圈后,拍著翅膀掠过了眾人头顶,屁股一撅,噗的一声,一股乳白混杂著青色的粪便,便落在了韦秉安额头上。 那粪便甚至还冒著热气,顺著额头就往下流。 “啊!什么东西!”韦秉安急忙伸手去擦,却正好將粘稠地鸟粪抹开,糊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团团拍著两只小手,咯咯咯地笑得很是开心,萧寧珣看了一眼,果然,妹妹手中的那根羽毛已经不见了。 陆清嘉和白简行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指著韦秉安狼狈的模样:“怎么!怎么能这么巧!哈哈哈!真是现世报啊!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肚子都笑疼了。” 萧寧珣抱紧了团团,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团团真厉害!不过,乖团团,这里坏人太多了,咱们不理他们了,哥哥带你回家。” 萧寧珣担心团团的安危,不想將事情闹得更大,只想带著妹妹赶紧离开。 韦秉安却恼羞成怒,仗著自己人多,大喊了一声:“给我上!给我打他们!去啊!使劲打!打坏了算我的!” 眾家丁从楼梯两头向萧寧珣他们飞速围了过去,十几个人一起,把三大一小围在了窄小的楼道上。 萧寧珣大喊一声:“护住团团!”把妹妹放到地上,护在身后,陆清嘉和白简行心领神会,三个少年围成了一个三角形,背靠著背,將团团护在了中间。 陆清嘉和白简行从腰间掏出摺扇拿在手里,勉强当作是武器。 萧寧珣则从靴筒中拔出了匕首:“我看谁敢上来!” 第38章 呜呜,我好怕啊 家丁们看见匕首,犹豫著没敢上前。 韦秉安此时已经用袖子將脸上的鸟粪擦掉了大半,但因为实在太过粘稠,不用水洗是根本无法彻底清除的,所以,脸上仍旧臭烘烘,黏糊糊的难受的要命。 他勃然大怒:“看什么看!给我衝上去打啊!” 丟了这么大的人,不找回点儿面子,以后在这京城的权贵圈里岂不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家丁们不再犹豫,一哄而上的冲了上去,三个少年死死的护著身后的团团,跟他们混战成了一片。 团团瞪著大眼睛,兴奋的给自己人助威:“加油!” “嗖!”破空之声响起,一支利箭飞来,精准无比地穿过韦秉安的发冠,將他束髮的玉冠连同一缕头髮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啊!”韦秉安嚇的一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都停了下来。 萧元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隨手將手中的长弓拋给身后侍卫,目光如刀,落在韦仲礼面无人色的脸上。 “韦仲礼!小孩子胡闹,你也跟著昏了头?纵容家奴持械衝击亲王眷属,怎么,镇国侯府的爵位和脑袋,都不想要了?” 说完,他迈步上楼,玄色蟒纹的披风飘在身后,几步便来到了儿女的面前。 萧寧珣收起匕首:“父亲!您怎么来了?” 萧元珩上下看了儿子一眼,嗯,没受伤:“你们迟迟未归,我不放心,过来接你们。” 陆清嘉和白简行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团团从几个少年的腿缝里钻出来,伸开小手要抱抱:“爹爹!” 萧元珩急忙把她抱了起来,团团一只小手圈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回手一指韦秉安。 “爹爹!他抢我的饭!说三哥哥是哑巴,还说我是野种!” 萧元珩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怒目圆睁地盯著韦秉安:“嘉佑郡主乃本王与王妃亲生,蒙国师赐名,圣上下旨,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胆敢出言侮辱!” 韦秉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刚刚的盛气凌人此刻在寧王面前哪里还撑得住,早已烟消云散。 韦仲礼心念飞转,走上前来:“见过王爷。不过是几个小孩子因为一点吃食胡闹了一番而已,王爷宽宏大量,不必如此动怒吧。” 他自知理亏,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元珩横了他一眼:“哦?你的意思是,就这样算了?” 韦仲礼拱手:“王爷英明。” 萧元珩岂能让他就此矇混过去:“碎金阁的掌柜何在?” “小人在!”一个年近四旬的男子早已等候在五楼的拐角处,听到后马上穿过人群走上前行礼:“见过寧王,小人便是这碎金阁的掌柜杜清。” “你来说!” 杜清心知今日之事必须得有个了断,刚才双方打起来时,他便早已从帐房取出了帐簿,等著这场纷爭结束,再拿出来將自己摘个乾净,如今这里寧王最大,正好为自己申辩一番。 他翻开手中帐簿:“昨日申初三刻,吏部侍郎府上的二公子遣人来付了五十两银子的订金,预定了今日的碎金羹,宴请嘉佑郡主。” “今日午时,小店的跑堂十一上菜时,被镇国侯府的三公子拦住,也要今日的碎金羹。” “双方都是贵人,若能两全其美,小店焉能不从。但眾所周知,这碎金羹每日只此一份,小店人微言轻,实在无法从中调停,这才有了方才的事情。” “小人无能,请王爷恕罪。”说完,他给几人纷纷行礼:”贵人们恕罪,恕罪。” 萧元珩哼了一声:“韦仲礼,你可听到了?此事是谁的过错?” 韦仲礼无话可说,犹豫了片刻:“此事確是小侄胡闹了。请王爷恕罪。但刚刚王爷那一箭,也已伤了他,就算是两清了吧。” 韦秉安一听这话,连忙捂著头顶喊了一声:“哎呦!好疼!” 萧元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握著女儿的小手,轻声问道:“团团,刚才嚇到你了吗?告诉爹爹,爹爹给你出气!” 团团眼珠子一转,爹爹真好,要给我出气呢!那我必须嚇到了啊,还要嚇得惨惨的,爹爹才好为我出气啊。 虽然她刚才一直兴高采烈地看三哥哥他们怎么打坏蛋,並无丝毫惧怕,此时却瘪住小嘴,“哇”的一声,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爹爹!我怕!呜呜,他们打哥哥,我好怕哦!” 妹妹太聪明了,配合得真好!萧寧珣赶忙低头,忍住了脸上的笑容。 萧元珩微微一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一介白身,安敢指斥乘舆,污衊天家血脉?此乃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 “我朝最重礼仪尊卑,你强取豪夺在先,出言辱及郡主在后,如此大罪岂有轻纵之理!” “来人!拿下!送京兆府!將本王的话原样转述:此子构陷郡主,语涉宫闈,动摇国本。著,依律严办,以正视听!” 韦仲礼脸色骤变:“寧王!如此重罚,恐难服眾吧!” 萧元珩深知京城中某些人对团团的来歷颇有微词,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律法如此,非本王所定。莫非,镇国侯府如今已不在律法辖制之列了?” 韦仲礼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两个侍卫上前,拖起韦秉安就走。 韦秉安此时已被嚇得魂飞魄散,送我去京兆府?那地方进去了哪儿还出得来?他拼命挣扎,口中大喊:“我不去!叔父!救我啊!叔父!”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闹到这儿来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眾人抬眼望去,竟然是御前总管程谨言程公公缓步走了上来。 韦仲礼大喜,救星来了!程公公久在御前,镇国侯府从前没少打点过他,韦秉安这次能不能脱罪,就看他的了。 他急忙上前行礼:“程公公,小侄偶有小错,寧王就要以大罪发落,请公公为小侄,为镇国侯府主持公道!” 韦秉安也明白过来,使劲挣脱了侍卫,爬到程公公脚下,抱著他的腿就喊:“求公公救我!” 第39章 少了一碗怎么办 程公公看了叔侄二人一眼,目光落在了眼泪还掛在脸上的团团身上:“哎哟!郡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掉眼泪了?” 团团认出了他,张开两只小手伸了过去:“翁翁!抱!” 程公公赶紧走过去,从萧元珩手中把她接过来,抱在了怀里。 小孩子香香软软的味道登时扑了他满怀。 韦仲礼和韦秉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傻眼,程公公什么时候跟这位刚封的嘉佑郡主这么熟了? 团团躲进程公公怀里,揪著他胸前的一点衣服擦了擦眼泪,委委屈屈地哼唧:“翁翁!他们欺负我!抢我的饭,还打三哥哥他们!” 程公公昨日去寧王府宣旨时,便已经对这个小郡主深为喜爱,此时见她这个样子,心肝都被萌得直颤。 “不哭啊,小郡主,你爹爹在,翁翁也在呢,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敢问王爷,究竟为何事动怒?” 萧元珩斜了一眼仍然站在一旁的杜清:“你跟公公说吧。” 杜清明白这位程公公的份量,於是急忙上前,下跪行礼,將刚才自己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程公公听后莞尔一笑:“竟只是为了一碗吃食吗?真是胡闹!” 萧寧珣深知自家爹爹为妹妹立威的用意,待杜清说完,马上上前行了一礼:“程公公,若仅是如此,父亲自然不会动怒。 “实在是因为,韦秉安出言不逊,竟然当眾辱及郡主,说郡主是个野种!父亲这才决定要將他押送京兆府中,以律法论罪处置。” 团团一直不明白野种这个词,为什么不止一个人说自己是野种呢? 於是搂著程公公的脖子问了出来:“翁翁!什么是野种啊?为什么他说我是个野种呢?团团是野种吗?” 程公公一副老心肝被她的话戳得生疼:“小郡主,那是骂人的脏话,咱们可不兴学啊!” “你只要记著,你是你爹爹和娘亲亲生的就够了。旁的话,就当他是放屁,可不能再问了啊,知道了吗?”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著他,非常乖巧地没有再问:“我记住啦!我是嫡女,是嘉佑郡主,是爹爹和娘亲亲生的!” “对嘍!小郡主真是聪明!” 程公公低头冷眼看向脚边趴著的韦秉安:“三公子,杂家久闻你紈絝,不想你居然还有如此的胆色,嘉佑郡主乃圣上金口所封,你胆敢如此说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寧王乃圣上的亲叔叔,他的嫡女是皇室血脉,你出言辱及皇家,是嫌镇国侯的位子坐得太稳了不成!” “王爷刚才不是说要把他送至京兆府吗?那还等什么?拖下去吧。” 韦秉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两个侍卫上前一步,把他拉了起来。 韦仲礼又惊又怒,却不敢吭声,眼睁睁看著侄子被拖了出去。 萧元珩同样被团团刚才的话狠狠诛了心,他冷著脸斜睨了一眼韦仲礼,走到楼梯扶手旁。 高声对碎金阁中的所有人道:“嘉佑郡主,乃寧王府唯一嫡女,若还有人因她的出身血脉有何异议,便是与本王为敌。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萧寧珣重重的点了点头,陆清嘉和白简行衝著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爹威武! 碎金阁內中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覷,寧王对这位嫡女,当真是宝贝的紧啊! 程公公微微一笑:“瞧杂家这记性!方才杂家去府上传圣上口諭,未能寻到王爷,听王妃说王爷来了此处,杂家才追了过来。圣上口諭!” 萧元珩急忙把团团接了过来,所有人闻言都跪下听旨。 程公公道:“皇叔贵体康愈,朕心甚慰,此乃宗室之喜,社稷之福。恰逢临近中秋,朕欲於宫中设宴,一为庆贺佳节,二为皇叔康復贺喜。” 他顿了顿:“特命寧王携全府家眷共赴,以敘天伦之乐。” “臣,遵旨!”萧元珩站了起来。 程公公笑了笑,故意提高了声音:“陛下还特意嘱咐了,旁人也就罢了,嘉佑郡主一定要到。朕备了好东西要赏她。” 团团学著爹爹的样子,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团团,遵旨!” 程公公高兴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孩子!让杂家可怎么说哦!太灵透了!” 萧元珩抱起女儿,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真乖!” 团团捂著肚子:“爹爹,我饿了。” 程公公皱了皱眉:“那碗碎金羹呢?还不赶紧端上来!” 十一早连忙答话:“来嘍!浮光厅,上碎金羹!”手脚利落地將一个金色的汤瓮端进了雅间。 韦仲礼心中愤恨,这个寧王,前几年半死不活挺好的,如今一朝痊癒,圣上竟如此看重!今日之事,我镇国侯府跟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朝堂上,恐怕免不了要平添许多麻烦。 他衝著家丁们轻轻摆了摆手,悄悄转身,溜出了碎金阁。 萧元珩和程公公都留意到了,却佯装不知,今日镇国侯府损了一个儿孙,又顏面尽失,不必再计较什么了。 十一出来行礼:“都备好了,请贵人们入席。” 团团拽了拽爹爹的衣领,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顛顛儿地跑到程公公的身旁,拉起他的手:“翁翁!一起吃!” 程公公俯下身子:“翁翁还要回去当差,就不打扰郡主了。” “可是,娘亲说了,可好吃啦,翁翁尝一口嘛!陪团团一起吃!” 萧元珩见状也给女儿帮腔:“今日宴席,本就是为庆贺团团获封郡主,公公就赏个脸,尝尝再走,圣上那边若误了时辰,只管往本王身上推就是。” 程公公笑了,没再拒绝,团团拉著他的手进了雅间,此时,汤瓮已空,却只分出了五盏,摆放在桌上。 程公公看了看,屋中算上团团一共六人,於是故意逗她:“小郡主,你看,六个人,却只有五盏羹,没有杂家的份哦!” 团团望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翁翁今天帮了爹爹呢!一定要有翁翁的! 她爬上离自己最近的锦凳,两只小手捧起了面前的那盏:“翁翁!给你!团团下次再吃!” 程公公脸上的笑容驀地凝住了,心底里最柔然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在深宫里熬了一辈子,见惯了虚情假意、阿諛奉承,一颗心早已练得硬如铁石,此刻却被这小娃娃一句最纯粹、最不假思索的话,烫得又软又酸。 他嘴角皱纹微微颤抖,將团团捧著的汤盏接了过来,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哎呦……我的小祖宗哎!” 萧寧珣见状出言解围:“来,团团,到三哥这里来,那碗给公公,咱俩一起吃这碗!”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来啦!来啦!” 小话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追著团团,学著她的腔调大喊:“来啦!来啦!”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第40章 皇宫真大啊 很快,便到了宫宴开宴的日子。 为了团团首次出席如此重要的宴席,程如安亲手为她裁製了一身新衣,刘嬤嬤给团团仔仔细细地穿好后,眾人一看: 上身是娇嫩的浅黄色,衣襟与袖口绣著一圈缠枝莲纹,下头配著条月白色的百叠裙。腰间坠著一个绣著同样图案的精巧绣囊。 团团在屋里走了几步,裙摆漾开出柔和的弧度,像极了湖面上泛起的浅浅涟漪。 头上挽了两个乖巧的小鬏鬏,各系了一根镶嵌著红色珊瑚珠子的同色髮带,带尾俏生生地垂在耳侧。 脖子上细细的赤金炼子下坠著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两个手腕上各戴了一个缠丝珠蕊小金鐲。 一张小脸乾净圆润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笑起来,那两粒甜糯的小梨涡便立刻陷了下去,盛满了蜜一样看著就甜。 一个小人儿白嫩精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寧珣感慨道:“母亲的针线真是好,首饰也配得合適,团团这身打扮,太好看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萧寧辰一向话少,並未出言称讚,只在一旁连连点头。 团团低头扯了扯小绣囊:“娘亲,这是你新给我做的?” 程如安微笑:“对啊,跟这身衣服般配嘛!团团喜欢吗?” “喜欢!特別好看!”团团扑到她的怀里,伸出小手把娘亲的脸拉近自己,使劲亲了一下:“只要是娘亲做的,我都喜欢!谢谢娘亲!” 程如安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看向萧元珩:“王爷,团团如此赴宴,你看如何?” 萧元珩点了点头:“甚好,我的女儿,就该穿成这个样子。” 刘嬤嬤看了眼时辰:“时候不早了,车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程如安犹豫了一下:“王爷当真不去?“ “此次宫宴,圣上本想共聚天伦,不想龙体微恙,临时改为由长公主主持的赏珍会,去的想必多是官眷妇人,你带著团团去就行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 “娘亲,赏珍会是什么?”团团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奇地问。 “赏珍会啊,就是去的人呢,不止是去吃茶用点心,还要带上自家的精巧玩意儿,大家坐在一起,共同赏鉴。” 团团听到玩意儿,眼睛一亮:“赏珍会就是有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娘亲,那咱们带什么呢?” 程如安心知丈夫痊癒已经足够引人瞩目,只想低调行事,不愿在宴会上再出什么风头:“咱们啊,只是去看看罢了,不必带什么了。” “走吧。”程如安牵著女儿的小手,站起身来。 “我送你们上车。”萧元珩有些捨不得闺女,又要出门了,这一去,又是大半日都看不到了。 “我也去!”萧寧珣连忙跟上,萧寧辰默默走在最后。 团团先上了车,萧元珩拉住正准备钻进马车的妻子:“那日碎金阁的事如今已传遍京城,想来今日应该无人再敢口出秽语,但若还有不长眼的,不必委屈退让,有我呢。” 程如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放心吧。”转身钻进了马车。 父子三人目送著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恋恋不捨地回了王府。 这次的赏珍会安排在长公主萧安和居住的殿宇,宸暉殿中。 萧安和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早年与駙马霍峻明夫妻伉儷,羡煞旁人。不料刚成婚不久,霍峻明便战死沙场,留下长公主一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皇帝將长公主接回宫中,赐居宸暉殿,封为本朝唯一长公主,对这位姐姐极其尊敬。 程如安领著团团来到宸暉殿门口,指著牌匾教给她:“团团,你看,这上面的字啊,叫做宸暉殿。” 团团仰起头,跟著她念:“宸,暉,殿。娘亲,这里好大啊!比咱们的王府还大!” 程如安笑了:“是啊,因为这里是皇宫啊!”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原来所谓的王府千金,嘉佑郡主,连皇宫都没来过啊!” 程如安回头一看,身后站著两个女子,年长的她认识,正是镇国侯的正房夫人,当家主母赵清嵐,年轻的却有些眼生。 “原来是镇国侯府的赵夫人啊,这位是?”程如安听丈夫说过碎金阁的风波,不愿跟她们再打什么交道,只想礼数周全就行了。 “寧王妃万福。”年轻的女子行了个礼,举止得当,貌美端庄:“臣女是镇国侯府嫡女,韦清澄。今日隨母亲前来赴宴。” 镇国侯府!那不就是那天想抢我饭的坏蛋他家吗?团团抬起头望向她们:“你也是嫡女啊!我是嘉佑郡主哦!” 赵清嵐和韦清澄的脸色顿时都是一沉,这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却知道用郡主的身份压我们!难怪那天能让秉安栽了那么大的跟头。 按照品级尊卑,侯府虽有爵位,却远远不及郡主的地位尊崇,她们理应向团团行礼问安。 但刚刚看见程如安母女,想起韦秉安两人便是一肚子气,哪里弯得下腰来向一个小娃娃行大礼? 母女俩互相看了一眼,不想行礼却找不到合適的言辞加以推脱,一时全僵住了。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碎金阁一事,两家已起了嫌隙,她素来嫻静温和,並不愿將这嫌隙进一步扩大。 於是微微一笑:“两位不必多礼,马上就开宴了,莫误了时辰,进去吧。”转身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见她们走远,韦清澄才狠狠跺了下脚:“娘!你看那个小丫头!如此张狂!女儿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三哥可还在京兆府里没出来呢!娘你就能看得下去?” 赵清嵐拉住女儿的手:“急什么!一个乡下养大的粗野丫头,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程如安又是个性子软好欺负的,今日的赏珍会,你寻个机会,让她在眾人面前出个大丑不就行了。” “她那个郡主,不过是圣上看在寧王刚醒,就跑到宫里亲自给她请封的面子上才给的。” “你是我镇国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女,自小养在我身边,堆金砌玉、请遍名师精心教导出来的,难道还压不过她一个乳臭未乾、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赵清嵐仔细端详了女儿一番,为她正了正鬢间的髮釵:“拿出你的气度来,莫要失了侯府千金的身份!” 韦清澄听了母亲的话,深吸了口气:“娘说得有理,女儿都记下了。” 赵清嵐满意地点了点头,母女俩一同走进了宸暉殿。 宸暉殿內,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极尽华贵雍容。 殿中並未设常规席位,而是错落有致地安置了数十张紫檀桌案,每张案上皆铺著明黄锦缎,上面不止有各色精致茶点,还陈列著各家带来的奇巧珍玩。 皇亲贵胄、贵妇千金们此时已三五成群,迤邐其间。 说来也巧,镇国侯府的桌案,刚好便设在寧王府的桌案旁边。 “长公主驾到!”內侍高声唱道。 第41章 我可以全都拿走吗 萧安和缓步走入落座,全场起身行礼:“恭请长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神情平静,目光缓缓地扫过眾人,在程如安和团团身上略有停留,隨即轻轻抬手:“平身。” “谢长公主殿下。”眾人起身再度落座。 长公主看向程如安:“许久未见寧王妃了,前几日听皇上说起,皇叔如今大病痊癒,身康体健,本宫甚是欣慰。” 程如安连忙起身:“谢长公主关怀。”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这位便是嘉佑郡主?” 团团好奇地望著她,好美哦!但是,她身上怎么一团灰气,一点都不开心呢?“对啊,我就是!你就是长公主啊?” 程如安连忙轻声道:“团团,不得无礼,要称呼长公主殿下。” “哦!”团团一听就知道又要行礼了,於是规规矩矩从座位中出来,小脸儿上的好奇瞬间收敛,努力摆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给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团团小胳膊小腿,动作虽標准,平衡感却不足,一个礼行的规规矩矩,摇摇晃晃,嘴里还一本正经的学著母亲的模样:“长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微微一笑:“嘉佑郡主甚是可爱,快起来罢。” 旁边桌上的赵清嵐不屑地一撇嘴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笑盈盈地开口:“臣妇参见殿下。” 长公主的目光转向了她,微微頷首。 赵清嵐继续道:“今日能得殿下相邀,赴这赏珍盛会,实乃臣妇与小女的荣幸。”说著,侧身將韦清澄稍稍向前引了引。 韦清澄趁势向前,向长公主深深一福:“臣女韦清澄,对殿下钦慕已久,今日特意將家中珍藏的一件『飞天乐舞人偶』带了来,供殿下品鑑。” “虽是俗物,却堪称机巧之极。不敢说入殿下的眼,只盼能博殿下一笑,为这盛会略添一分光彩。” 她话语里满是谦逊,可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家今日带来的东西十分珍贵不凡,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长公主闻言,脸上笑意未减,眉梢轻轻一挑:“有心了。既然如此,准了,便呈上来一观吧。” 韦清澄命身后两名侍女抬上来一座三尺余高的赤金嵌宝的自动人偶,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为其上足发条。 “啪嗒”一声,机括开启,人偶隨之舞动,旋转抬手间,上面的宝石折射出璀璨光芒,內藏的八音轮里水珠般的声音一粒粒滚出来,滴滴答答,旋律悦耳之极。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嘆。 “真是巧夺天工!镇国侯府果然底蕴深厚!” “不愧是侯府千金啊!当真见多识广!” “今日盛会,这飞天乐舞人偶当属头筹!” 韦清澄唇角噙笑,享受著这些惊嘆和讚美。 正暗自得意,忽然看到团团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在旋转舞动的人偶,看傻了?没见过吧,野丫头! 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故意提高了声音:“此物乃西域巧匠耗时数年所制,世间仅此一件。今日能博殿下与诸位一笑,便是它的造化了。” 话锋一转:“不知嘉佑郡主带了什么宝贝,让我开开眼界?” 殿內霎时一静,程如安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却被团团拽了下衣袖。 “我没有哦。”团团奶声奶气的回答,小手一指人偶下面,一个被侍女用来垫稳底座的旧木楔子:”这个是什么啊?“ 韦清澄低头一看,掩嘴轻笑:“一个用来垫脚的木楔子罢了,怎么?郡主不喜这人偶,反倒看上了这个?”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 韦清澄唇边的讥讽藏都藏不住了:“郡主的眼光……果然独特,既然郡主喜爱,我不要了,送於你好了。” 她摆了摆手,侍女走上前,將人偶抬起,拿出木楔子,送到了团团的面前。 “你真的不要了吗?“团团很认真地问。 韦清澄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不要了,此等寻常之物,我侯府中多的是,郡主若是喜欢,大可全都拿走。” 团团这才伸手接了过来:“是你说不要了,我才捡走的哦!” 满殿中人尽皆愕然,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嗤笑。 “听闻寧王这位嫡女,自幼养於乡野,今日一见,果然是……见识浅薄啊。” “虽有郡主之名,难登大雅之堂啊。” 程如安却心中一跳:“团团,这木楔子有何异处?” 团团將木楔子放在桌上,翻来覆去不停地摆弄著。 程如安仔细看去,那木楔顏色暗沉,形状普通,看起来极是寻常。 “娘亲!你看这里……”话未说完,团团的手指摸了上去,用力一按。 “嗡——” 一阵低沉悦耳的嗡鸣突然响起,清越悠长,瞬间压过了那人偶的旋律,也打断了殿內所有窃窃私语。 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木楔陡然展开,一层一层向上翻卷,露出了里面洁白温润的木质,金丝般的纹理在木纹中流转,隱隱组成玄奥的图案,一股奇异的香气逐渐在殿中弥散开来。 “这、这是……!”席间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太妃猛地起身,踉蹌著走到了桌前:“金丝沉香木!前朝鲁氏的璇璣尺!” 老太妃激动的声音颤抖:“《匠典》有载,鲁大师制璇璣尺三枚,用以调音律、正机巧!其上金丝乃天然形成,暗合天道韵律!失传已久。竟、竟被拿来垫东西?!” 剎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韦清澄母女。 方才那巧夺天工的人偶,在这样真正的绝世瑰宝前,顿时显得俗不可耐。 而將其拿来垫物的镇国侯府,更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韦清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抖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清嵐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如安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这孩子不但眼光独特,身上的福运,也真是逆天啊。 团团浑然不觉自己引起了怎样的风波,开心地抬起头看向她:“娘亲!好看吗?它好香啊!” “好看!真好看!“程如安眼角滑过韦清澄母女,不欲让她们再尷尬下去:”收起来吧,团团。” 团团点了点头,又摆弄了两下,大眼睛仔细盯著某处,嘴里念叨著:“这里……”小手指按下,音乐戛然而止,木楔层层收拢,又恢復成了原先那个毫不起眼的样子。 “娘亲!绣囊太小,我放不进去。”团团拽了拽腰间的绣囊,看著木楔,有些发愁。 程如安一时无言:如此稀世珍宝,原本是镇国侯府之物,虽然韦清澄有言在先,送给了团团。 但是,如今宝物露出真容,眾目睽睽之下,难道,真的让团团就此拿走? 正犹豫时,团团一蹦一跳地跑到韦清澄面前,仰起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这个东西,你家里真的还有很多吗?我可以去全都拿走吗?” 程如安哑然,竭尽全力憋住气才忍住了没有笑出来。 她忍住了,旁人可就忍不住了,眾人想起方才韦清澄说的那句,“此等寻常之物,我侯府中多的是,郡主若是喜欢,大可全都拿走。”全都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42章 上门欺负过三哥的人,我不帮! 韦清澄母女的麵皮紫涨,身子明显颤抖,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长公主虽然也忍俊不禁,但很快便止住了笑:“嘉佑郡主,不必担心,待宴会结束,本宫便让人將这璇璣尺送到寧王府的马车上。” 她看向韦清澄:“想必侯府千金,定然是言出必行的。” 韦清澄咬紧了后槽牙应了一声:“自然,自然,臣女遵命。”说完便坐了回去,一腔愤恨无处发泄,手中的锦帕绞成了一团。 团团跑回到程如安的身边,爬上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点心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嘉佑郡主目光如炬,不知是否能解得开我带来的这件东西?”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程如安望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说话的正是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嫡女顾宛青。 韦清澄向顾宛青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两人年龄相仿,从小便经常玩在一处,堪称闺中密友,顾宛青此时开口,显然是来帮自己的。 团团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也看了过去,不认识! 顾宛青身旁还坐著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 咦,这个人怎么好像见过?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带了好多人上门欺负三哥哥的人! 团团继续吃著,没有搭理她。 眾目睽睽,这小丫头竟敢对女儿的话充耳不闻!杜令仪脸色一沉:“小女唐突了。嘉佑郡主可是不愿?“ 团团咽下了口中的糕点:“你来我家里欺负过三哥哥,我为什么要帮你?” 提起这件事杜令仪几乎就要勃然大怒,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去了一趟寧王府,出来就被马踩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居然还是我的错了? 更不要提和萧寧珣交换的那个玉佩了,摔出了那么多裂痕,早就不值一文了。 回到府中,还被长辈们狠狠责罚了一顿:“不识货的东西!你送出去的那个玉佩,看似普通,却是咱们顾家祖宗留给儿孙的祥瑞之物!竟被你就这样白白地送了出去!” 想起这一切她眼中几乎就要喷火,却被女儿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拦住了:“郡主如此天资聪颖,能化腐朽为神奇……” 她话锋一转:“难道不愿让我等凡夫俗子,再开开眼界,亲眼见证一番何为真正的『神乎其技』吗?” 她站起身,对著长公主深深一福:“此物是我顾家祖传,已不是第一次带来赏珍会了,却始终无人能解。如今既有郡主这般的人物在,想来长公主殿下也是想一睹真容的吧。”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面沉如水,隨即望向团团,轻声道:“郡主可愿一试?便是解不开也无妨。” 程如安眉头深锁,顾家这孩子,竟想把团团放在火上烤?她刚想开口婉拒。 团团眼珠子一转,一脸狡黠:“那是你的东西,我不帮。” 顾宛青心中暗忖:此物在家中多年,遍寻了无数能工巧匠都无法解开,若一直解不开,放在手中不过就是废铁一块,难道这五岁稚童当真有通天之能?绝不可能!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郡主说的是,既然如此。” 她心一横,拿起桌案上那个巴掌大小,顏色暗沉的铁盒交给身后婢女:“便將此物赠与郡主!如今它是你的东西了,郡主总该愿意一试了吧?” 婢女赶忙將那铁盒送到了团团的桌上。 团团看了看眼前的铁盒,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算计的顾宛青。 咧开了小嘴,脸上梨涡深陷,伸出小手抱起那铁盒:“哦——!你不要啦?那它现在是我的啦?” 顾宛青脸色有些难看:“是,已归郡主所有。” “那咱们把它带回家慢慢玩吧!娘亲!”说完,团团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转身就扑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哼!叫你们欺负三哥哥! 顾宛青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得如同打翻了染缸。这哪里是个天真孩童?分明就是个小魔星! 眾人面面相覷,眼看著这小娃娃用最无邪的表情,把大人对她的精心算计,全都踩进了泥里。 殿內经过了片刻的沉寂,隨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长公主再次忍俊不禁,这个孩子,真是太有趣了。 程如安也笑了,但她並不想占顾家这个便宜,况且刚才长公主也曾出言让团团试一试:“团团乖啊,你看看,若是能解,便解开罢,娘亲想看,长公主殿下也想看呢。” “娘亲和长公主殿下都想看啊,那我就解。”团团拿起铁盒,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那铁盒漆黑如墨,通体泛著一种金属的冷硬光泽,盒子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锁孔、枢纽、按钮或缝隙。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半晌后,团团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顾宛青哼了一声:“怎么?郡主也束手无策了?看来刚刚韦姐姐那个,也不过只是凑巧而已。” 眾人见状,也开始低声议论: “一个小娃娃,能懂什么机关之术!” “看来,刚才那个,確实不过只是运气罢了!” “果然出身乡野,比不得这京城的达官贵女啊!” 程如安低头轻声道:“团团,解不开不打紧的,还给她就是。” 团团抬起头来看著她:“娘亲,有东西藏在这里面呢!” 程如安猛地想起了蛊虫,脸色都变了。 团团捧起铁盒,跑到所有桌案最前面的宽敞处,用力往地上一摔! 真是愚蠢!竟然想摔破铁盒找寻珍宝!顾宛青终於畅快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真是蠢货,铁盒子怎么能摔得开!” 话音刚落,却听到坐在前面的几桌人都惊呼了一声:“啊!真的有东西!” 她尷尬地收住笑声,抢前几步,定睛看了过去。 只见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盒竟然已碎成了几块,团团蹲下身子,在碎片里扒拉了几下,取出了一盏异常精致的铜质小灯,放回了自己的桌上。 所有人瞠目结舌,铁盒子竟然能摔碎? 长公主摆了摆手,侍女快步跑下台阶,捡起一块那铁盒的碎片跑了回去,双手奉上。 长公主接过来,仔细端详:“原来如此!竟然是玄铁木所制!此木质地细密,且外表和重量与铁质一般无二。百年方长一寸,极是难得,顾大人府中竟能有此神器,实属不易。” 顾宛青脸上的表情此时已经无法形容了,这本是顾家祖传的宝物,今日竟被她如此轻巧地拱手送了出去。 第43章 皇姑姑的请求 团团把玩著手里的小铜灯:“真好看。” 程如安道:“团团,既然已经解开了,拿给长公主殿下看看罢。” 侍女闻言,连忙走下台阶,来到寧王府的桌前。 团团却摇了摇头。 韦清澄见状马上开口:“郡主已將此物据为己有,莫非竟连拿给长公主看看都不愿意吗?” 程如安一眼瞪过去,目光冷冽如刀。 韦清澄哼了一声,头转向一旁,不敢与寧王妃挑衅对视。 团团的小手在铜灯上不停摸索,似是在找寻什么,却又摸不到门路。 顾宛青勉强压住了心中不忿,嗤笑一声:“不过如此而已!” 话音刚落,只见团团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握著铜灯的上下两端,用力一扭。 “咔噠”一声轻响,只见铜灯豁然裂成了两半,团团小心翼翼地將两端向外轻轻一拉,一颗大如鸽卵的巨大夜明珠露了出来。 她取出夜明珠,高高地举过头顶:“娘亲!你看!” 只见那珠子瞬间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与普通的夜明珠截然不同。 洁净的光芒透过外壁投射到四周,幻化出无数栩栩如生的飞鸟和繁,甚至还有仙子翩翩起舞的绝美光影! 整个大殿都被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中! 而举著夜明珠的团团,更是身处光影的中央,被那光芒完全笼罩其中,浑身上下晶莹剔透,竟然也似在发光一般。 所有人,包括长公主,全部目瞪口呆,半晌无人发声。 程如安虽然也很惊喜,心头却涌起了浓重的不安,团团今日,太过锋芒毕露了,必须儘快了结此事:“乖团团,拿给长公主殿下看看好不好?” “嗯嗯!”团团收回了手,捧著珠子小跑著奔向长公主。 依照宫规,臣子敬献事物是不能靠近,必须由侍女转交的。 长公主却摆了摆手,拦住了正想上前阻拦的侍女:“不必,放她过来。” 团团跑到她的身边:“长公主殿下!给你!” 长公主微笑著接了过来:“团团好生厉害!让皇姑姑看看,这珠子如此神异,究竟有何玄机。” 眾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长公主竟然在团团的面前自称是她的姑姑!皇权之下,任何人都是先论君臣,再论亲疏,这一声皇姑姑,比任何赏赐都贵重,可谓是无上恩宠了。 团团却不明白:“皇姑姑?” 长公主点了点头:“对啊,你姓萧,本宫也姓萧,论辈分,本宫是你的堂姑母,自然就是皇姑姑啦!” 团团灿烂一笑,扑进了她的怀里:“皇姑姑!” 长公主被她叫得心头一颤:“真乖。” 她一手搂著团团,一手將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不禁一笑:“原来如此!这珠子的內壁竟然雕满了繁,飞鸟和仙子,光芒又异常耀眼,故而才能有此异象,当真是巧夺天工。” “將那铜灯拿过来。” 侍女连忙照做,把铜灯也拿了过来,长公主把珠子和铜灯一起递给团团:“团团是怎么打开的?给皇姑姑看看好不好?” “好!”团团接过铜灯,將珠子原样装回,仔细地找到其中关卡,一扭,一按,“咔噠”一声,夜明珠再次锁进了铜灯之中。 长公主將铜灯交给侍女:“连同方才的璇璣尺,一併送到寧王的马车中。“说完便站了起来。 所有人见状也都急忙站起。 “本宫有些乏了,各位自便。寧王妃,请隨我来。”她牵著团团的小手,走向了內殿,程如安应了一声是,跟了上去。 “恭送长公主殿下!”所有人行了礼,坐回自己的座位,待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大殿內的声音顿时嘈杂了起来。 “今日真是没有白来!竟能亲眼目睹如此两件稀世珍宝!” “是啊!三生有幸!真是三生有幸!” “嘉佑郡主著实天赋异稟,小小年纪竟能解开如此巧妙的机关!” “谁说不是呢!就说那玄铁木吧,谁能想到要把它摔碎才能看到那夜明珠!这哪里还是机关之术,简直就是神跡!” “都说大隱於世,原来这稀世珍宝也是如此!” “寧王这位嫡女,看来丝毫不逊於京中的千金们啊!” 唯有韦清澄和顾宛青两对母女面似死灰,如坐针毡。 程如安跟著长公主走入內殿,长公主吩咐:“赐坐。” “谢长公主殿下。“程如安拉著女儿行礼落座。 长公主让人呈上来一只小匣,手指轻轻摩挲著:“团团,皇姑姑想请你解开这个,你可愿意?” 团团睁著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手中的匣子。 长公主神情黯然,不舍地抚摸著手中的匣子:“但是,皇姑姑不能將它送给你,因为,这是本宫最最珍视的东西。” 程如安听了后,有些明白了:“莫非这是,駙马留下的?” 长公主眼中泪光闪动,默默地点了点头。 “駙马是什么马啊?娘亲?“团团没听懂。 程如安轻轻嘆了口气:“駙马就是长公主殿下的夫君,长公主殿下是你的皇姑姑,駙马自然就是你的皇姑父。” “那皇姑父在哪里啊?”团团追问,小孩子的好奇心是无穷的。 程如安看了看长公主,无奈地只能回答了女儿:“將军百战死啊。你的皇姑父跟你爹爹一样,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將军。但是,很多年前啊,他不幸在战场上……身故了。” 她把女儿拉进怀里:“这个呢,就是他留下的东西,你皇姑姑想让你帮她解开,团团试试好不好?” 团团明白了,难怪皇姑姑一身的灰气,一点儿都不高兴,原来是因为皇姑父。 长公主的眼泪已经滑下了面颊,她声音颤抖著问道:“团团愿意帮帮皇姑姑吗?我曾找了无数的匠人看过,却没一个能解开,这么多年了,我只想看一看,他究竟留下了什么。” 第44章 大哥哥吐著血回来了 长公主显然是心情激盪,竟在母女二人面前自称起了“我”。 团团走到她身边,抬起小手为她擦了擦眼泪:“不用送给我啦,皇姑姑,这本来就是皇姑父的东西,他不会回来了,对吗?” 长公主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霍峻明出征之前…… “这个留给你,若你能解得开,便归你。” “若解不开呢?” “那可不行,解不开,就要物归原主!” “哼!小气!” “好啦,解不开,我回来教你!” 但他却再也没能回来,长公主泪如雨下。 团团学著娘亲哄自己时的样子,拍了拍长公主的胳膊:“皇姑姑不哭啊,团团帮你。” 她拿起了那个小匣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长公主屏住了呼吸,凝视著她,心中既期待又担心,生怕这次的希望又会再次落空。 团团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半晌,匣子依旧纹丝不动。 长公主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团团抬起头,望了望周围,突然,屏风上画著的一个英俊的將军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谁啊?” 程如安识得霍峻明,连忙答道:“这便是你皇姑父了。” 团团看看画像,又看看手中的匣子,抱起来便跑到屏风前,抬手一指:“皇姑姑,你看!” 长公主走到她身旁,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画像中,霍峻明腰间坠著一枚雕刻著祥云图案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我当年赠他的。怎么了?团团?” 团团翻转匣子,將其底面朝上:“这里!一样的!” 长公主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匣底的纹路竟然和那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莫非……长公主眼睛都亮了,紧紧盯著团团。 只见团团伸出一根小手指,看著画像中的玉佩,顺著那玉佩纹路的轨跡,在匣子上完整地描画了一遍。 轨跡闭合的剎那,匣子里传来清脆的解锁声“咔噠”,匣盖应声弹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飘落在地上。 团团把纸捡起来,连同匣子一起递给长公主,转身拍著小手,蹦到程如安的怀里:“打开啦!打开啦!这个匣子真好玩!” 程如安轻轻捂住她的小嘴:“乖啊,別出声,让皇姑姑好好看。”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长公主將匣子放到桌上,轻轻拿起那张纸,颤抖著双手一层一层展开,瞬间痛哭失声。 已经泛黄的纸上,竟是霍峻明亲手所绘的,两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画像。 “原来,”她几乎泣不成声:“能打开这匣子的,便是他自己。” 她们夫妻皆喜爱机关之术,经常將彼此的礼物放置在各种精巧的机巧之物中,让对方去解。 她之所以时常举办赏珍会,便是想寻到一个能打开匣子的人。 今日,终於如愿了。 画中人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如今,触手所及却只剩这一纸冰凉。 阴阳两隔,世上最残忍的,莫过於此。 程如安想起每次寧王出征,自己在家中也是万般担忧,生怕一別便再没了相见之日,感同身受,也在一旁默默落下泪来。 团团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程如安,缩进了娘亲的怀里:“娘亲,不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也跟著掉了眼泪。 程如安搂著女儿,心中又酸又软。 好半晌后,长公主渐渐止了哭声,衝著团团招了下手:“来,孩子。” 团团走到她面前,长公主拉起她一只小手,看向程如安:“这孩子,与本宫甚是有缘,了却了本宫毕生最大心愿。此恩深重,非俗物可酬。” 程如安连忙站起:“长公主言重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寧王妃不必惶恐。” “本宫赐她宸辉殿令牌一面,今后她想念本宫了,无需那些繁琐规矩,隨时都可出入。” “本宫在京郊有处不错的庄子『芳菲苑』,一併赐予她,閒暇时寧王妃尽可带她去游玩沐邑。” 长公主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好孩子,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程如安赶忙回道:“长公主如此厚赐,已尽够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小孩子有自己的想头,让她自己说,王妃不必多言。” 团团歪著小脑袋思索了片刻:“我想要那只大猫咪!” “大猫?”长公主面露疑惑,望向程如安。 程如安想了想:“犬子曾经带她去过万灵苑,里面有只外邦进贡来的雪豹,团团甚是喜欢。” 团团使劲点头:“它也喜欢我!让我摸她的大脑袋呢!” 长公主面露惊讶:“那雪豹刚送来时本宫也曾看过,十分凶猛,园监曾有报,无法驯服。你竟能与它如此亲近?” “对啊!它还吃我带的肉乾,送东西给我呢!皇姑姑,它的耳朵可软啦,爪爪大大的!皇姑姑想不想摸一摸?我叫它乖乖的,也给你摸!” 长公主微笑点头:“原来如此,那皇姑姑便將那只雪豹赐给你好不好?” 团团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但隨即又撅起了嘴:“可是,我在哪里养它啊!家里没有大笼子哦!” 长公主想了想:“不难。仍旧养在万灵苑,不必送到寧王府,只是,它归你所有,你可以隨时去看它,与它玩耍,好不好?” 团团蹦了起来:“太好啦!我有大猫咪啦!” 长公主看著团团,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这孩子的灵性无人能比,王妃有福了。” 程如安看著女儿:“长公主所言甚是,自从把她接回来,寧王府诸事皆顺,臣妇也极是欣慰。” “是么……”长公主看著团团,眸光深邃。 “来人,传本宫懿旨,嘉佑郡主聪慧灵秀,善解人意,深得本宫之心,从今往后,她便如本宫所出,日后她的教养、婚配,本宫都要亲自过问。本宫在一日,便护她一日周全。” 程如安心中猛地一跳,这恩典可是太大了!连忙拉著女儿给长公主一起行了大礼:“谢长公主殿下厚爱!” 长公主目光转回到画上,摆了摆手:“退下罢。” 拜別了长公主,回府的路上,团团兴奋地跟程如安不停念叨著赏珍会上的事,程如安微笑倾听,目光落在马车中的两个锦盒上。 锦盒中装著的,正是璇璣尺和夜明珠。 今日团团锋芒毕露,她心中一直惴惴难安,所幸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多了一个能庇护女儿的人,幸好,幸好! 马车停了,两人刚刚下车,下人一脸慌张地稟告:“王妃娘娘!大少爷回来了!他……他吐血了!命悬一线!” 第45章 有人害大哥哥 程如安大惊失色:“远儿?他在哪儿?” 下人回答:“养正轩,王爷让將大少爷送到养正轩了。” 刘嬤嬤此时也出来迎她们:“王妃娘娘!你们才出门不久,大少爷就被商行的人送回来了,进府时便吐血不止,人事不知。郭太医已经来了,您赶紧进去看看吧。” 程如安脸色都白了:“好,我这就去,你带团团回静兰苑。”说完也顾不得仪態,一路小跑著便向养正轩衝去。 刘嬤嬤牵起团团:“小小姐,咱们走吧。” 团团听得一知半解:“嬤嬤,是大哥哥回来了吗?” 刘嬤嬤嘆了口气:“对,是小小姐的大哥回府了,只是……,唉。” “我还没见过大哥哥呢,我也要去。” 刘嬤嬤犹豫了,养正轩里此时一片沉重,一个小娃娃去实在不大好,万一大少爷……岂不是嚇坏了孩子? “小小姐,还是等大少爷好一些嬤嬤再带你过去好不好?” 团团却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撒腿就往养正轩跑,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认得路! 刘嬤嬤嚇了一跳,赶忙追上:“小小姐!別去!乖乖听话,跟嬤嬤回静兰苑!” “我不!我要去看大哥哥!”团团小胳膊小腿的,不如大人跑得快,边跑边不停回头望,眼看著就快被追上了。 “嬤嬤!马车里有长公主给我的宝贝哦!” 刘嬤嬤脚下一顿,长公主殿下给的?那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就这么一停,团团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刘嬤嬤眼见追不上了,无奈只得转头先回马车上去拿东西了。 团团一路跑到了养正轩,门口的下人见是小小姐,刚想拦住她然后进去回稟。 团团喊了一声:“爹爹让我来的!” 下人一愣,王爷让的?团团已经钻了进去。 娘亲说让我回静兰苑,爹爹可没说! 团团跑到正厅时,已经呼哧带喘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得知她回来,正往外走,想去看她的萧寧珣,直接扑了过去:“三哥哥!” 萧寧珣一把接住了她,顺势抱起:“你怎么来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委屈巴巴的道:“我想看大哥哥嘛!三哥哥,你也不让我去看吗?” 萧寧珣完全无法拒绝妹妹,只犹豫了一刻:“好,三哥带你进去,不过团团,大哥病了,病得很重,你乖乖地跟我在一起,別跑別闹哦。” “嗯嗯!三哥哥最好了!”团团坐在三哥的臂弯里,舒舒服服地被他抱了进去。 养正轩內室。 萧元珩,程如安,萧寧辰,郭太医都围坐在床边,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床上躺著的萧寧远身上,没有注意到萧寧珣已经抱著团团悄悄进来了。 郭太医正在讲话:“大少爷中的毒,不是寻常毒药。老夫虽然已给他施诊了针,但也只能暂缓病势,无法真正解毒。” 眾人听了都一脸诧异,萧元珩面色沉重:“中毒?什么毒?郭老也束手无策吗?” 郭太医摇了摇头:“大少爷所中之毒,是多种毒药混合而成,除非,找到下毒之人,问出配比的方子,否则,三清真人来了,也无计可施。” 萧元珩看向站在床尾的一个年近三十,面色有些苍白的陌生男子:“周大海,你是一直跟著远儿的,你来说。” 周大海浑身一颤,连忙走上前来扑通跪倒:“王爷恕罪!小人实在不知大少爷竟是中了毒,一直以为只是病了。” “大少爷自一个月前,便开始咳嗽气喘,请郎中瞧了,说是偶感风寒。” “每日都按时服药,可这病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后来又换过两位郎中,都说是积劳成疾,给换了方子,但服下后仍然没有起色。” “大约七八日前,大少爷开始咳血,於是吩咐奴才儘快赶回王府,说是……怎么也要回家再看一眼。奴才们快马加鞭,今日这才赶了回来。” “小人不敢撒谎,確实是换了好几个郎中,按著方子熬的药,可他们,都没诊出大少爷是中毒啊!”周大海说完,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捧到郭太医面前:“这就是那几个郎中的方子。” 郭太医接过来一看,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他们无能,这种毒药,確实极难诊得出来,寻常郎中有此误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程如安泪如雨下:“好好的孩子,是谁这么狠心,要害死他。” 团团最看不得她哭了:“娘亲別哭,团团来了。” 程如安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这才看到了坐在萧寧珣怀里的团团,也无心再问她为何没回静兰苑了,一伸手:“到娘亲这儿来。” 萧寧珣把妹妹放到了母亲的怀里。 萧寧辰皱了皱眉:“三弟,你怎么让团团进来了?” 萧寧珣低下了头,没有为自己分辨。 萧元珩摆了摆手:“无妨,本王的女儿,没那么胆小。” 团团看向床上的人,五官分明,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嘴唇都没了顏色。 “娘亲,他就是大哥哥?” 程如安搂著她,点了点头:“他就是你的大哥,萧寧远。” 团团问郭太医:“老爷爷,什么是毒药啊?” 郭太医道:“毒药就是吃下去会让人生病的药。”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为什么会吃毒药呢?” 郭太医沉默了,程如安看著女儿:“不是你大哥自己要吃的,是有人害他。” “是谁害大哥哥啊!大坏蛋!“团团挥了下小拳头:”我去打他!” 程如安搂著哄她:“现在还不知道,乖,等查到了是谁,让爹爹带著你去打他,好不好?” “嗯!”团团使劲点了下头。 程如安看向郭太医:”郭老,我想请你给句准话,远儿他,若这毒药解不了,还能……” 她哽住了,没再说下去,但郭太医岂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恕老夫直言,也就……还剩下三五日的功夫了。要不,府上提前预备些东西?冲冲也好。” 程如安心里一痛,没有忍住,哽咽失声:“远儿才多大啊!我还活著呢,他怎么能……他可是长房长孙啊!母亲她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可怎么是好啊!” 萧元珩跟两个儿子在一旁,默默无言。 第46章 你竟然是害大哥哥的人! 团团抬起小手给程如安擦眼泪:“娘亲不哭,大哥哥会好的。” 程如安竭力压制住情绪:“好,娘亲不哭,咱们一起等著大哥哥好起来。” 刘嬤嬤捧著马车上那两个锦盒走了进来,轻声问道:“王妃娘娘,討您个示下,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小小姐说是长公主殿下给的,收在哪里合適?老奴不敢擅作主张。” 长公主给的?屋里的人都抬起了头,望向那两个盒子。 程如安无心多说:“先收到静兰苑內室里去吧。” 团团却眼睛一亮:“等一等!”从程如安的怀里蹦下来,跑到刘嬤嬤面前,抬手便將小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两个锦盒一大一小,一看便知道哪个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拿出小铜灯,跑回到程如安的身旁:“大哥哥,你快醒过来吧,团团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呢,这是今天从坏姐姐那里得的哦!” 她两只小手灵活地打开了铜灯,掏出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剎那间,耀眼的光芒绽放在屋內,所有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团团把夜明珠举到萧寧远的脸前:“大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好看吗?” 夜明珠晶莹的光芒笼罩在萧寧远的头上,照得他整个人如同透明了一般。 “咦?“郭太医突然道:”小小姐,別动啊,就这样一直拿著。” “怎么?”程如安想起玲瓏净厄珠,想起了召唤蛊虫的铃鐺:“莫非……远儿有救了?” 郭太医目不转睛地盯著萧寧远,片刻后:“莫非只有老夫看见大少爷的皮肤下越来越黑了吗?难道是老夫老眼昏了?” 经他提醒,所有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他並没有看错,萧寧远的皮肤下面,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在缓慢浮动,而且顏色越来越深。 没过多一会儿,萧寧远的脸,脖子,手,所有肉眼所及之处,都从惨白变成了灰黑色。 “大哥哥怎么变黑了?”团团奇怪地问。 萧元珩嘱咐道:“团团乖啊,你就举著那珠子別动,千万別动。” 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虽然曾经听妻子讲述过团团是怎样如同施了神跡一般救了自己,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哦。”团团应了一声,这可比上一次让自己摇铃鐺轻鬆多了。 此时萧寧远身上的那层黑色似是受了什么东西的指引,全部逐渐集中到了额头,最后,形成了一个漆黑如夜,大如墨滴的黑点,正对著团团手中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华越发耀眼,突然,那黑点溃散开来,化成了无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挣扎著、扭曲著,被吸进了璀璨的珠体之內! 隨著越来越多的黑气被吸出,萧寧远白纸一般的脸色逐渐显露出了红晕。 而那颗夜明珠,则隨著黑气越来越多的进入,逐渐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不再那么耀眼夺目。 团团咯咯直笑:“大珠子把坏东西吃掉啦!”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著,虽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都隱隱约约的明白,是团团,再一次救了家人。 黑气越来越稀薄,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但最后一缕却始终在萧寧远的额头和夜明珠之间凝聚不散,翻滚扭动,仿佛在尽力挣扎。 夜明珠的光芒此时突然全部消失,而那最后一缕黑气,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越过眾人,精准地扑向了周大海的怀中。 “別找我!別找我!”周大海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转身就想往外跑。 萧寧辰迅速伸出一条腿將他绊倒在地,上去便扯开了他胸口的衣服。 只见那黑气紧紧地缠绕在他胸口的一个黑色瓷瓶上,逐渐隱没进了瓶子里。 这恐怕是天下最无解的指证了,周大海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萧寧辰的拳头高高举起,却又猛地顿住,看向妹妹,萧寧珣赶紧走到床边,抬起手来,遮在了团团的眼前。 “我看不见啦!三哥哥!別挡著我!”团团一只手还举著珠子,另一只手使劲扒拉著他挡住自己的大掌。 萧寧辰犹豫了片刻,终是收起了拳头,站了起来。 萧寧珣放下手掌,团团低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周大海。 周大海面如死灰,缓缓抬起了头,看到的是萧元珩俯视自己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杀意。 团团都看明白了:“爹爹!他就是害大哥哥的坏蛋!” 萧元珩站起身来,一把將团团抱进了怀里,团团连忙推他:“爹爹!老爷爷还没说我可以不举著珠子呢!” 萧元珩收紧手臂,在女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不用啦!把它收起来吧。” 郭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都怪老夫!如此景象,老夫都看呆了,忘记跟小小姐说可以放下来了。” 团团撇了撇小嘴:“又忘了告诉我!我要揪你的鬍子!” 郭太医把自己的鬍子捋起,递到她手边,哈哈大笑:“好好好!让小小姐揪!”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揪了一下:“好啦!我揪过啦!” 真是个好心肠的孩子!郭太医道:“不过,老夫斗胆问一句,这珠子……” 程如安向眾人將今日赏真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郭太医惊嘆:”这夜明珠的来歷如此奇异,难怪能有此神效,小小姐能得此宝物,当真是福运惊人。”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郭老,烦请给远儿再诊诊脉,这毒,是否都清了?远儿的身子……” 郭太医连忙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把萧寧远的手腕放到上面,闭目凝神地诊了起来。 半晌后,他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王爷,王妃,不必再担忧了,此毒已清,想来大少爷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程如安想起玲瓏净厄珠给丈夫清完毒后,尚且又服了许久的药才好,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不必再服些別的药了?” 郭太医笑著摇头:“不必了,已是乾乾净净了。” 所有人听后都喜动顏色,萧元珩把女儿交给妻子,端坐下来沉声道:“周大海。” 周大海浑身猛一哆嗦,趴在地上不停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王爷饶了小人吧!” “你的確该死,但你在王府当差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因何起了歹意?远儿待你一向亲厚,本王想知道,他与你何怨何仇,你竟要置他於死地?” 第47章 爹爹要把坏人都引出来 周大海浑身抖如筛糠,却只是不停磕头,一言不发。 萧元珩沉著脸俯视他,也不心急,儿子已经救回来了,让他开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团团摸了摸萧寧远的手:“大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 程如安轻声道:“团团不急,大哥哥累了,要睡够了才会醒。” “可是。”团团抬头看她:“大珠子都不亮了,大哥哥醒了看不到了。” 程如安把小铜灯递给她:“大珠子呢……刚才救了你大哥,也累了,把它收起来好不好?让它也睡一会儿。” “好。”团团接过铜灯,將已经彻底黯淡的夜明珠收了进去:“谢谢你啊,大珠子,大哥哥睡,你也睡,睡够了再亮起来给大哥哥看。” 萧元珩望著女儿,唇角不自禁地微微勾起。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回到周大海的身上:“本王记得,你家中尚有娇妻幼子。萧二,派两个人去他家看看,他的家人是否还在。” “是!”萧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不要去!”周大海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惊惶。 萧元珩微微頷首:“果然。你家中出事了?” 周大海脸色青白不定,目光闪烁,嘴唇抖动。 终於,他长嘆一声:“王爷,小人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若不是媳妇儿子皆困於他人之手,小人绝不会背叛大少爷。” 萧元珩沉声道:“何人?” 周大海闭了闭眼睛,一只手伸向了靴桶。 “父亲!“萧寧珣速度极快地抽出了靴桶中的匕首,两步便跨到了周大海身旁,刀尖直直地指向了他。 萧元珩讚赏地看了儿子一眼,不错,有点子警觉性。 周大海一愣,隨即摇了摇头:“三少爷不必如此。”说完,从靴筒中取出了一小捲纸张,双手捧给了萧元珩。 萧寧珣这才收起了匕首,默默退到了一旁。 萧元珩接了过来,展开看了看:“这是,你的家书?” 周大海点了点头:“是。王爷请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人幼子,出生时便未足月份,一向体弱多病。半年前,小人收到家书,得知小儿在家中突然昏厥,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郎中来瞧了,说是患了羊角风,吃药后虽然救了回来,但之后便频繁发作,我媳妇儿焦心如焚,每日奔波於给孩子请医问药,劳累不堪,让小人儘快回家。” “大少爷手有恶疾,平日里记帐书写都是小人在做,实在是离不得。” “小人思量再三,將手头能用的银两都换成了银票,又写了一封家书给他们娘儿俩,送到了当地最大的隆昌鏢局,请他们送回家里。” “不料不久后,鏢局的一位徐师傅突然派人来请我出去喝茶,並將小儿自幼佩戴的长命锁送到了我的手中,还让我不要告知旁人。小人惶恐不安,便独自去了他说的茶楼。” “徐师傅告诉我,我的妻儿已被他们接走,请良医医治,有专人照料,只要小人听命於他,便会定期给我带来小儿的信物。” “小人挣扎再三,无奈答应。刚开始,他们只是要商行的部分帐目和大少爷的动向。直到两个月前,徐师傅突然给了我这个瓶子,让我將里面的药粉每日放一点在大少爷的饮食里。” “大少爷待我恩重如山,我犹豫再三,並没照做。但很快,徐师傅便又送来了我媳妇的家书,说是给儿子诊脉的郎中突然外出,如今孩子无人救治,已是性命垂危。” “只有我老实照做,他们才会让郎中继续给我儿子医治,並好生照顾他们母子。” “徐师傅说,此药是慢毒,寻常郎中根本不可能诊得出来,只需每日少量,大少爷便会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身上。” “那隆昌鏢局在各地皆有分部,小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妻儿的安危,小人只能照做。” 萧元珩沉吟片刻:“那徐师傅可知你已回到京城?” 周大海回道:“应该是知道的,无论小人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好。本王给你一次將功赎罪的机会:將那徐师傅引出来。若能顺藤摸瓜擒获背后罪魁,本王保你妻儿性命无忧。” 周大海痛哭流涕,一个响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叩谢王爷!若能如此,小人万死不辞!” “你即刻回家,装作急著去见家人,对方既知你回来了,此时想必著急知道远儿的消息,必会露面。” 萧元珩扬声道:“萧二!“ “在!“萧二急忙走进来:”王爷请吩咐。“ “你带上人,跟住了他,待那徐师傅一露面,即刻给本王拿了,若他身边还有旁人,一起拿了,本王要活口。” “是!”萧二鹰一般的眼睛盯在了周大海的身上:“必不负王爷所託!” 萧元珩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周大海再度叩首,抹著眼泪退了出去。 团团听了半天,没听懂几句,迷迷糊糊的靠在程如安的怀里,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就快睡著了。 程如安轻声道:“王爷,我带著团团回去睡一会儿,这孩子今日有些累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快去吧。” 程如安轻轻抱起团团,想站起来,却被拽了一下,没能起来,仔细一看,团团还拉著萧寧远的手,一直没鬆开。 这么一折腾,团团清醒了一瞬:“我不走,我要等大哥哥醒过来。” “乖啊,大哥哥不知道何时能醒,娘亲抱你回静兰苑好好睡。” “不嘛,这里有床,我就在这儿睡,大哥哥一醒就能看到我啦。”团团眼睛都没睁开,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像只小猫一样手脚並用的爬到了萧寧远身旁,倒头便睡。 程如安看得啼笑皆非:“这孩子!” 萧元珩也笑了:“就让她在这儿睡吧,团团才五岁,无妨。” 他看向郭太医:“郭老,本王想请您在府內小住几日。一来,远儿尚未醒来,若病情有变,还要劳烦您给诊治。二来,本王要擒住贼人,国法处置,到时也还需您的证词。” 郭太医连忙行礼:“王爷客气了,做我们这一行的,这些都是寻常事。” “来人,送郭太医去厢房,好生安置。” 郭太医离开了。 “辰儿!跟上萧二,若有错漏,出手便是,力求万无一失。” “是!”萧寧辰猛地站起,眼中精光大盛,这是自己腿伤痊癒之后,第一次有出手的机会。 第48章 本王诬陷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傍晚將至,王府私牢。 萧元珩稳坐当中,身后站著萧寧辰和萧二,面前跪著一个四十岁出头的高大汉子,满身伤痕,嘴里被一块破布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老嬤嬤跪在他的身旁,周大海站在他们身后。 事情一如他所料,周大海出了王府刚进家门,徐师傅便现了身,萧二马上將他拿下,几番逼问之下,招出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姓周的老嬤嬤给他下的命令。 得知周大海回京,那位周嬤嬤让他即刻便去打探消息,然后送到一个茶楼里。 萧寧辰命萧二將徐师傅送回王府,自己赶到茶楼,將周嬤嬤打晕扛了回来。 昏暗的地牢里,墙上掛满了各种刑具,阴森可怖。 萧元珩打量了一眼周嬤嬤,衣衫精致,釵环不凡,张口便问:“说吧,你是谁家的嬤嬤?你的主子是谁?为何对我儿下手?” 周嬤嬤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嚇得浑身发抖,但想到一旦招认,便是杀身之祸,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萧元珩笑了:“倒是个忠僕。来人,將她绑了,敲锣打鼓游街示眾,走著送到京兆府,告诉所有人,此人潜入寧王府,意图暗害本王,当场被抓,罪无可恕。” “本王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的主子会不会出来救你,你的家人儿女,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是!”萧二上前一步,拎起周嬤嬤的领子就要往外走。 周嬤嬤大惊:“堂堂寧王!你!你怎能空口白牙诬陷老奴!” 萧元珩唇角一勾:“你都下毒暗害本王的儿子了,本王诬陷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萧寧辰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家爹爹,难怪父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这不按常理却直击要害的做法,无论对方是谁,都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不!不要送我去!”周嬤嬤惊慌失措,奋力挣扎。 寧王征战四方,保社稷黎民安危,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皆威望极高。 若当真被他这样一番处置,自己必死无疑不说,家人都会被连累,恐怕从此便永无翻身之日。不,是从此就成了过街之鼠,再没脸面活在这世上了,这跟诛了九族有何区別? 萧二毫不容情,拖著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周嬤嬤彻底崩溃,大喊著:“我招!我全招!別送我去!” 萧二这才把她又拎回到萧元珩面前,往地上重重一扔。 周嬤嬤被他摔得七荤八素,头上的釵环都掉了下来,披头散髮,涕泪横流:“老奴,老奴是赵尚书的嫡妻林氏身边的。” 萧元珩眉头微皱:“工部尚书赵衡,林襄月夫妇?他们为何要对我儿下毒?” “是是!“周嬤嬤心知事到如今,已然无路可走,只能从实招认。 “那隆昌鏢局,表面上是林夫人娘家哥哥的產业,其实真正的东家,实际是,是林氏和赵尚书。藉由鏢局出面,夫人在很多地方,都开了商铺和买卖。” “夫人她……她早就眼红王府商行的生意了。所以,命老奴在鏢局中寻个稳妥的老人儿,一直盯著商行的动静。直到,直到发现了周大海送回家中的家书和银票。” “夫人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於是就,就吩咐人接走了周大海的媳妇跟孩子。” “如今人在何处?有几人看管?”萧元珩马上打断了她。 周大海猛地抬起头来,感激地望向他。 “就在南郊,平桥镇,张家庄的井边巷里,最靠里头的那家便是,只有两个嬤嬤守在那里,並没旁的人看著。” “萧二,派几个人,去把人接回来,將那两个负责看管的嬤嬤也带回来。” “是!”萧二转身出去安排。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王爷大恩,小人粉身难报!”周大海扑通一下跪下了,不停地磕头,自己的妻儿,终於保住了。 萧元珩並未动容,指了指周嬤嬤:“你,接著讲。” “夫人本来打算,让周大海就范,命他將帐本偷偷拿出来,摸清王府商行的底,就能…就能处处抢先一步,断了商行的財路,將商行的主顾们都接手过来。” “怎知大少爷是个经商奇才,怎样都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反倒事事被他牵制,生意每况愈下。夫人她,便动了杀害大少爷的心思。” 周嬤嬤抬头偷看了一眼萧元珩的脸色,又迅速低了下去。 萧元珩一言不发的俯视著她,片刻后:“萧二!將她拉出去送京兆府!” 周嬤嬤大惊失色:“王爷!老奴都招了啊!你怎能食言?” 萧寧辰也惊讶地看向父亲,这个老嬤嬤显然是此事的关键人证,留著她指认工部尚书夫妇才对啊,为何此时要送京兆府? 萧二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周嬤嬤倒著向后爬去,脸色越来越白。 待萧二走到她面前,她已经杀猪一般地嚎了出来:“我不去!我不去!” 萧元珩起身站起:“你这个刁钻的老奴,说一半藏一半的,本王留你何用?” 周嬤嬤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寧王看透。 眼看著萧元珩就要往外走,萧二的大手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周嬤嬤拼命挣扎:“我说!我全说!” 萧元珩这才又坐了回来。 萧二放开了她,周嬤嬤这次是真的不敢再有丝毫隱瞒了:“夫人之所以要杀大少爷,是因为,因为赵尚书挪用了去年修缮漕河堤坝的官银去填补了自家生意的亏空。” “本想著很快就能將王府商行的生意挤垮,可…可谁成想!王府商行在大少爷的经营下,非但没被挤垮,反而…反而生意越发红火,还,还抢走了自家的很多大主顾!” “眼看著这窟窿越捅越大,就要瞒不住了,夫人彻底慌了!这才…这才起了杀心,吩咐將毒药交给周大海,让他毒杀了大少爷。” “夫人担心,若大少爷暴毙,周大海被官府捉拿查案,搞不好受不住刑罚招出些什么,所以才,才寻了这种毒药,想让大少爷看起来是,是重病而亡。” 周嬤嬤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已经全都说了!请王爷明鑑!” 萧元珩依旧没有放过她:“尚书府外的事情,你既然都知道如此清楚,那他府內的事情你一定也知道。接著讲。” 周嬤嬤猛地直起身子,如同看见了阎王一般眼中全是惊恐。 第49章 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王爷明察秋毫,老奴可以將府內的事情也全说出来,但老奴有一请求,还请王爷允准。” “讲。” “老奴说出一切,性命必然不保,请王爷莫要再追究老奴的家人,让他们,让他们,从这件祸事里脱身,离开京城,去別处安家立命。” 萧元珩点了点头:“本王准了。你一人作恶,便一人承担去吧。” 周嬤嬤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 “夫人在府中掌管內宅,外面的生意又都是掛在夫人娘家的名下,因此,鏢局的帐册就藏在夫人寢室的墙上,那副,山水清音图后面的密盒里。” 萧元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在一旁书写口供的文书急忙走到周嬤嬤面前,將硃砂印色递到她面前:“按手印吧。” 周嬤嬤抬起手,颤颤巍巍地蘸了硃砂,按在了供书上,隨即闭上眼睛,已是万念俱空。 萧元珩吩咐:“將这两人单独关押,看好了,不可走失,亦不可自尽。” “是。”萧二一手一个,亲自带著他们退了出去。 萧寧辰此时对自家爹爹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明白那帐册至关重要,上前一步:“父亲!儿子这就去,將那帐册偷出来!” “偷?“萧元珩微微一笑:“为何要偷?为父要光明磊落地去搜!” “你即刻持王府令牌,將京兆府尹李靖传到王府。就说本王要见他,不要与他多说一个字。赵衡身为工部尚书,久在京城,不好说他是否与京兆府尹私下有何勾连。” 父亲果然算无遗策,连这个都想到了,萧寧辰心中拜服:“是!儿子遵命!”转身离去。 萧元珩站起身回到了养正轩。 团团已经醒了,程如安正陪著她在用膳。 “爹爹!”团团看到萧元珩,马上扑了过来:“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啊!我好半天没看见你了。” 萧元珩一把將她抱起来,坐在桌边:“爹爹去查害你大哥的坏人了啊,所以才没有陪著团团。这不,爹爹办完事就来陪你用膳啦。” “害大哥哥的坏人?不是被大珠子找到了吗?”团团很奇怪。 “那个人啊,他只是受人指使,爹爹要把指使他的坏人也抓住,那才是真正的大坏蛋。”萧元珩夹了一块鸡肉,餵给了女儿。 团团张嘴吃了,歪著小脑袋:“害大哥哥的,不止一个坏蛋?” “团团真聪明!” “王爷?”程如安忍不住想问清楚。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摇了摇头,程如安明白了,丈夫不想让女儿听这些事,於是也就不再追问。 “爹爹!我都睡醒了,大哥哥还没醒呢!”团团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 “他会醒的。”他看向妻子:“用完膳,请郭太医再过来瞧瞧辰儿罢。” “好。”一家三口用完了晚膳,走进內室,萧寧远依旧紧闭双目,丝毫未动,但脸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著了一般。 萧寧珣也来了:“父亲,母亲,大哥他还没醒吗?” 程如安一脸愁容地摇了摇头,虽然郭太医说毒已清,但只要儿子没醒,她的心就依旧紧紧地提著,放不下来。 “见过王爷,王妃。”郭太医进来行礼。 “郭老,烦请再给远儿看看。” “是。”郭太医急忙上前,诊治了一番:”王妃不必担心,大少爷只是疲惫,会醒过来的。” 萧寧辰大步走了进来:“父亲,京兆府尹李大人已在院外候著了,周大海的家人也接回来了。” 程如安诧异地抬起了头,京兆府尹来做什么? 萧元珩面沉如水:“带上所有的人证物证,点齐两百侍卫,本王要亲自登门问罪这位尚书大人。” “是!儿子愿跟隨父亲同去!”萧寧辰和萧寧珣异口同声。 团团抬起头:“二哥哥,三哥哥,你们要跟著爹爹去哪儿啊。”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爹爹要去抓害你大哥哥的坏蛋。” 团团马上精神了:“我也要去!” 萧元珩一愣,刀光剑影的,怎么能带著才五岁的小女儿去? “团团听话,在家里陪著你娘亲。” 团团一听,爹爹和哥哥们要去打坏蛋不带自己,那怎么行:“不嘛,我就要去!” 萧元珩犯了难,求助地看向妻子。 程如安把团团搂到怀里:“团团乖啊!这个坏蛋呢,他……很大,会有危险哦,所以爹爹才不让你跟著。” 萧寧辰和萧寧珣在一边听著,使劲抿住了嘴才憋住了没有笑出声。 “可是,娘亲,你答应过我,等爹爹查到害大哥哥的坏蛋,就让爹爹带我去打他,爹爹和哥哥们不怕,团团是爹爹的女儿,也不怕,再大都不怕!” 团团委委屈屈地靠在娘亲的怀里,嘟囔著。 程如安一时语塞,自己……好像確实说过这么一句,这孩子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萧寧远,眼睛一亮:“可是,大哥哥就快醒了啊,团团要是去了,大哥哥睁开眼,团团可就看不到啦。” “啊……“团团皱起小脸,真心地犯起了愁。 程如安放心了:“所以呢,团团就陪著娘亲,守在这里,等著大哥哥睁眼,好不好?” 团团非常认真地想了又想,又想跟著爹爹和哥哥们打坏蛋,又想看著大哥哥睁开眼,好难哦!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郭太医的脸上:“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郭太医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隨即赶紧回答她:“老夫会一些,不知小小姐想让老夫给你画些什么?” 其他人也都被她这一句话给问懵了,画画?画什么? “太好啦!”团团蹦了起来,走到萧元珩的身边,拉起他一只大手就往外拽:“老爷爷!大哥哥要是睁开眼,你就把他画下来!我跟著爹爹去打坏蛋,回来不就能看到了嘛!” 郭太医瞠目结舌,其他人啼笑皆非:亏她能想得出这个主意! 程如安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无奈地看向了丈夫。 萧元珩心里那个喜欢啊:这才是我的女儿!如此聪慧,还什么都不怕!他长臂一伸,捞起女儿,使劲亲了她的脸蛋一口,把她紧紧地搂在胸前,简直喜欢到了心坎里。 “好!爹爹带你去!不过,说好了啊,你跟著你三哥在外面等著,爹爹进去打坏蛋,抓住了坏蛋咱们一起回家!” “嗯!好!”团团满意了。 萧寧珣走上前接过了团团,萧元珩大步走出了养正轩,带著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杀向了工部尚书府。 第50章 这府中还有命案?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寧王府的侍卫们直接將工部尚书府围了起来。 萧二上前扣响大门,下人將大门才打开一道缝隙,侍卫们便直接冲了进去。 此时,林襄月正在內宅里焦急地等待周嬤嬤回来稟告萧寧远的情形。 怎么还没回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会,能出什么事!萧寧远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毒药,这个时候都差不多应该咽气了。 她在屋內来回踱著步,门外响起了下人的声音:“夫人,老爷请您去一趟前厅。” “什么事?”她脚下一顿,不久前才一起用过晚膳,怎么又让自己过去? “小人不知,老爷只说,请夫人即刻前去。” “知道了。”林襄月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裙,稳住心神,扶著一个婢女,迈出了房门。 刚走出內宅的院落,她便发现不对,很多生面孔的侍卫守在院外,看衣饰並非自己府內的家丁。 她的脚刚想缩回,萧寧辰已经站在一旁:“见过林夫人,家父寧王登门造访,请夫人移步前厅。” 林襄月脸色大变,寧王!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还是婢女及时撑住了她:“夫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对对对,我不舒服! “这位小公子,我有些头晕,就不去给寧王请安了。”她转身就想回去,萧寧辰將承影横在她面前:“夫人,请吧。” 承影寒光四射,林襄月一介妇人,哪里见过刀剑离自己如此之近过,顿时浑身一抖:“呃……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只得再度转身,脚步踉蹌地往前厅走去。 萧寧辰收起承影,给萧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在后面跟隨押送,不可给她丝毫可趁之机。 萧二点了点头,快步跟了过去。 萧寧辰带著两个侍卫,转身走进了內宅。 前厅,萧元珩一身袞龙袍,坐於上首,工部尚书赵衡和京兆府尹李靖坐在他左右两侧,地上跪了一片:周大海,徐师傅,周嬤嬤,看守周大海家人的两个嬤嬤,全都在。 桌上还放著那个黑色的瓷瓶。 林襄月刚走进去,见到这情形,直接软倒在地。 她一脸惊慌地望向自己的丈夫,赵衡脸色铁青,怒目而视:“贱人!” “竟背著我做出如此恶行!你自己不要命,还要牵连我和孩子们不成!”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令林襄月清醒过来,是啊,寧王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有自己全都认下来,尚书府才有可能从此事里脱身。 否则,自己的儿子,他可刚进了国子监,前途大好啊!若这件事情牵连到他,那將来的仕途和官声,便要毁於一旦了。 她跪倒在地,满脸泪水:“老爷!是我利慾薰心,一时糊涂了!”说完便衝著萧元珩磕了个响头:“王爷!都是臣妇一个人的错!与我夫君和孩子无关,请王爷治罪!” 萧元珩面无表情:“你认得倒快。” 林襄月不停磕头:“请王爷高抬贵手!莫要牵连旁人!” 萧元珩一言不发,任由她磕头磕的额头都渗出了鲜血。 萧寧辰捧著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了父亲身旁的桌上。 林襄月认出了那盒子,顿时哑然,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元珩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帐簿,直接掀翻全部倒在了桌上,隨手拿了一本,翻了几页,微微一笑,递给了京兆府尹李靖。 李靖连忙接了过去,仔细翻看。 赵衡死死地瞪著那些帐簿,眼中全是震惊和愤怒,不明白自家府中的隱秘,如何就全被外人知道了去。 “这!王爷,”李靖放下帐簿,拱手行礼,“此案已涉及贪墨官银,京兆府不敢擅专,如何了断,请王爷明示。” 赵衡再也坐不住了,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分辨推卸的余地,长嘆一声,跪倒在地。 萧元珩一脸正色:“李大人,此案如今人赃並获,铁证如山!赵家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其一,戕害皇族!以毒药杀害我儿,意图令其毙命。” “其二,贪墨国帑!赵衡身为工部尚书,竟敢挪用修缮河堤之官银以充私囊,致使河防隱患,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其三,纵容妻族,倚仗官势,经营鏢局,官商勾结!” “此案確已非京兆府一衙可断。即刻將人犯、证物,移交大理寺!李大人,你亲自押送。” “是!下官遵命!”李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將帐簿和瓷瓶仔细收起:“赵大人,请吧。”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启稟王爷!三少爷和小小姐在园中发现了一具白骨!请您过去看看。” 萧元珩皱起了眉头,团团?马上站了起来:“白骨?这府中还有命案?” 赵衡猛地抬起了头:“什么白骨?” 林襄月脸上却全是惊慌失措。 萧元珩撇了他二人一眼,心下已有猜测:“李大人,既然还有命案,便请与本王一同过去看看吧。萧二,带上他二人。” “是!”李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赵大人府上,怎么这么多案子!京兆府这下可是要忙了。 一行人来到了园。 “爹爹!”团团正坐在三哥哥的怀里到处张望,看到萧元珩,伸手就要抱。 萧元珩急忙把她接了过来,“嚇到了吗?团团?” 团团摇了摇头,十分得意:“爹爹!是我找到的呢!你看!在那儿!”说完小手一指旁边的一堵不起眼的假山。 侍卫们早已用火把照亮了整个园,萧元珩定睛看去,那假山並不高,连成一片,女儿手指的正是其中的一块石头。 看起来与旁边的山石並无不同,布满了青苔。 萧寧珣解释道:“父亲,儿子本想带著团团在园里隨便走走,来到这里时,团团说,这块石头很奇怪,跟其他的石头都不一样,想要把它推开,看看藏了什么东西。” “儿子见她推不动,就帮了一把。没想到,里面竟露出了一具白骨,儿子怕嚇到她,就又將其推了回去。” “父亲请看。”萧寧珣说完便向刚才一样去推那石头。 石头被缓缓挪动,偏移了原来的位置,同时,“咔噠……” 传来了一声机括轻响,萧寧珣站起退到一旁。 石头隨即缓缓向后滑开,“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假山石壁,竟应声向內旋开。 露出了一个处於地下的密室,室內不大,更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棺槨。 浓重的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第51章 皇姑姑的侄女很生气? 萧元珩捂住了团团的小鼻子,团团皱了皱鼻头,抬起小手,也捂住了爹爹的鼻子。 萧元珩笑了:“乖孩子!” 萧寧辰从侍卫手中拿过一个火把,往里面照去。 只见密室之中,静静地躺著一具已经化成了白骨的女尸。 之所以是女尸,是因为,骨头虽已全部白化,但衣裙饰物尚且都在。 李靖皱了皱眉:“赵大人,这是你的府中,此人是谁?” 赵衡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已认了出来:“若梅?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向林襄月:“你不是告诉我,若梅家中长辈急病,她回乡探亲去了?她迟迟未归,我派人去她家查问,你又说恐是路上遇到了匪人……” 他双目圆睁,眼中全是怒火:“是你!竟然是你杀了她,还把她藏在了这里?” 萧元珩听到这里,已猜出了大概,他不愿女儿再听到什么污言秽语,將她交给萧寧珣,抬起下巴向门外一抬。 萧寧珣会意,急忙抱著妹妹向外走去。 团团衝著他伸著小手:“爹爹!” “乖,这里气味不好,你先去,爹爹这就来。” “哦!”团团这才老老实实地在三哥的怀里坐稳了隨著他向外走去。 林襄月此时已面如白纸,却毫无惧色:“对!是我!这个贱人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我怎能容她!我若不下手,难道还等她生下贱种,与我儿相爭?” “你!”赵衡怒不可遏地冲向她,一把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贱人!害了若梅,还胆大包天去害寧王之子!” “若不是你胆大妄为!我岂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他使尽了全力,只想把眼前的女人活活掐死。 好几个侍卫们衝上来,半天才將两人分开。 萧元珩心里惦记著闺女,无心看尚书府的恩怨情仇:“李大人,京城命案是你管辖,此事,便由你权权处置。萧二,你带著二十人留下协助李大人,本王回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李靖和萧二躬身行礼。 萧元珩大步往外走去,团团呢?又跑哪儿去了?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团团正蹲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开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小绣囊中。 萧元珩微微一笑:“走!团团!咱们回家!” 团团扑了过来:“爹爹!那个大大的坏蛋,打完了吗?” 萧元珩把她抱在怀里,示意一旁的萧寧珣跟上:“打完啦!欺负咱们家人的坏蛋,爹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爹爹真好!“团团把小脸埋进他的脖颈:”我好睏啊,爹爹。”打了个小哈欠。 “那就睡!就在爹爹怀里睡。” “嗯。”团团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紧紧地抱著女儿,大步走出了工部尚书的府邸。 翌日一早,团团睁开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娘亲!” “来啦!来啦!”程如安听到女儿叫自己,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进来:“团团醒了?” “大哥哥呢?他醒了吗?”团团始终都掛念著,还没看到大哥哥睁眼呢! 程如安怔了一下:“还没有,大哥哥还在睡,一直都没有醒来。” “还没醒啊,我去看看他!” “好,別急,娘亲给你把小衣服穿好,咱们先用早膳,然后娘亲陪你一起去看大哥哥。” “好。” 很快,母女二人便一同来到了养正轩。 萧寧远依旧沉睡,面容非常安详,只是仍未甦醒。 团团趴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大手:“大哥哥,我都睡醒了,你怎么还在睡啊。” 程如安赶紧安慰她:“郭太医今早给你大哥哥诊过脉了,说你大哥哥急著赶回家,路上累坏了,恐怕还要再睡几天才会醒,好团团,別担心了。” 团团点了点头,把脸凑了过去,蹭了蹭萧寧远的手:“大哥哥,你快些醒吧,醒过来陪我玩,我有大猫咪了,也带你去摸它,好不好?” 程如安又心酸又无奈,这孩子,对自己的几个哥哥是真好。 “团团想大猫了?让三哥带你去看看它好不好?” 团团抬起头,想了想:“不了,我想等大哥哥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看。” 程如安想了想,有心带女儿出去走一走,不必总守在这里乾等著:“那娘亲带你去玄穹观吧,咱们一起去给你大哥哥烧香祈福,求神仙真人保佑他快点儿醒,好不好?” “玄穹观是什么?” “玄穹观啊,是京城里最大的道观,风景很好,那里的观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这京城里的人啊,求籤问事,都会去找他,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 “道长爷爷?”团团眼睛一亮,好久没见到道长爷爷了:“我要去!娘亲!我要去看道长爷爷!咱们叫上爹爹,二哥哥和三哥哥一起去,现在就走!” “现在?”程如安笑了,小孩子真是听风就是雨:“你爹爹和二哥哥去了大理寺,昨晚抓到的大坏蛋,被关在了那里,他们今早才走,还没回来呢。叫上你三哥吧,他在家呢。” “哦,好吧。”团团有些失望,不过,有三哥哥也行,三哥哥最听我的话了:“我去找三哥哥!”说完撒腿就往外跑。 “慢些!別摔著!”程如安在后面喊:“你们直接去门口吧,我在马车上等你们!” “好嘞!知道啦!”团团甩下了一句话,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程如安摇了摇头:“这孩子!”吩咐刘嬤嬤预备车马,安排侍卫隨从去了。 母子三人登上马车,很快便来到了玄穹观。 刚在门口下了车,知客小道便迎了过来,看到马车上的五彩玄蛇,便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寧王府驾到,快请往里面来。” 程如安微笑道:“多谢小师傅,今日玄清真人可在观中?” 知客连忙回答:“就在正殿呢。王妃请隨我来。” 程如安点了点头,嘱咐儿子:“我先进去拜见道长,你带著团团到处看看,一会儿来正殿找我。” “是!母亲请放心。” 程如安跟著知客走了。 团团仰起头看著大门,满脸困惑,怎么这么大啊,以前明明很小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寧王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嘉佑郡主。怎么,来求三清真人保佑你,长公主能一直那般看重你?”一个明显隱含怒气的少女声音传了过来。 团团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黄衣少女,后面跟著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和一个下巴尖尖,一身粉红衣裙的女孩,正向著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身后竟乌泱泱跟著几十个下人,阵仗惊人。 那个粉红衣裙的少女开口:“文萱姐姐,这命数啊,是天定的,那出生就被送走的人啊,终是福薄的。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像姐姐您一般,天生就是长公主殿下的侄女呢!” 第52章 谢谢你啊,大鸟! 萧寧珣俯身將团团抱起,脸色沉了下来:“霍文萱!你不要仗著从小在长公主殿下身边长大,就想欺负我妹妹!” 霍文萱嘴角一撇。 “还有你!吕倩茹!我妹妹如今是嘉佑郡主,你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立刻反唇相讥:“萧寧珣!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同文萱小姐这样讲话?我妹妹哪句话说错了?难道她不是从乡下接回来的?”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轻声问:“三哥哥,他们是谁啊?” 萧寧珣低声告诉她:“穿黄衣裳的叫霍文萱,是駙马家的人,长公主殿下的侄女,从小在长公主身边长大。那两人是兄妹,吕錚和吕倩茹,整日跟在霍文萱身后,是她的小跟班。” 长公主的侄女?皇姑姑家的人?团团有些困惑,她为什么见到自己就生气呢?脸都气歪了。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了他们面前,几个人互相瞪视,谁也不让著谁。 吕錚打量著萧寧珣:“怎么?又想仗著自己有兄长护著,再打我一顿?今日可只有你一个,没那么便宜了!” 团团一听眼前这位被自家哥哥揍过,马上来了兴致:“三哥哥!你打过他啊!为什么呢?” 萧寧珣唇边露出笑意:“小时候的事了,当时他见到街上人家店铺外的小狗,就脚欠地去踢,二哥不让他欺负小狗,他还不听,所以我就和二哥一起揍了他一顿。” 团团拍著小手:“打得好!打得好!欺负狗狗的人就该揍!” 吕錚瞪了团团一眼,脸涨得通红:“那只狗挡了我的路!我凭什么不能踢它!要你们兄弟俩多管閒事!” 萧寧珣冷笑一声:“哦?那是人家的看门狗,用绳子栓在门外的,你是多招人嫌,它才会不拦別人,单单跑去挡你的路?” “你!“吕錚仍然嘴硬,为自己的挨打找理由:”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有两个人!欺负我一个!不过,你们也算遭了报应了。”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咦,你嘴皮子何时这么利落了?以前在人前可不这样,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吕倩茹眼神一闪:“前几天恍惚听人说过,萧寧珣能开口讲话了。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但能讲话,还会顛倒黑白了。不过,萧寧辰现在还扶著人走路呢吧!” 萧寧珣笑了笑:“你们孤陋寡闻了,我二哥的腿已经好了,吕錚,你最好小心点儿,他的脾气可不如我好,武功又高,不比小时候了。让他知道你欺负团团,小心他再揍你一顿!” 霍文萱突然插嘴道:“当真?你们都好了?” 萧寧珣微笑著看了妹妹一眼:“那都是因为,有了团团这个小福星啊!” 听到哥哥夸自己,团团开心地抬起小脸蛋,在他的脸上蹭了一下。 霍文萱看著团团,脸色阴沉,小福星!哼!婶母长公主也是这样说她的。 一个乡下野丫头!居然能跟我平起平坐喊婶母皇姑姑?简直可笑!婶母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掌上明珠!我才是婶母唯一心头肉! 母亲说过,我霍家唯一的依仗唯有婶母一人,绝不能让她分走一分一毫婶母的宠爱! 萧寧珣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霍文萱,直觉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妹妹充满了敌意,不想再与他们纠缠:“走,团团,哥哥带你去找母亲。” 说完,抱著团团就走进了观中。 霍文萱哼了一声:“咱们也该进去敬香祈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走在最前,吕錚和吕倩茹一左一右的把她护在中间,下人们跟在后面,一群人隨后也都向正殿走去。 玄穹观內,古木参天,清幽寂静。 一株冠盖如云的千年古松在正殿外巍然而立,树冠高处,隱约可见一精巧鹤巢,两只羽翼雪白、姿態优雅的仙鹤正臥於其间休憩。 松下设有石桌石凳,苔痕斑驳,雅致寧静。 萧寧珣把团团放在石凳旁:“团团,累不累?坐一会儿吧,母亲就在里面,咱们在这里等她出来。” 霍文萱抢前几步,来到二人身边,脸上挤出一丝亲热的笑意,伸出手,像是要为团团拂去肩上灰尘:“嘉佑郡主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怎么这里落了灰呢?” 萧寧珣诧异地看向她,明明不喜欢妹妹,这又是干嘛? 他却没有看到,霍文萱低垂的眼底,正滑过一抹阴狠。 她的手微微一偏,暗中用力,想將团团推向旁边湿滑的石凳:石头这么硬,但愿能磕死你!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团团肩膀的剎那,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树上松针簌簌作响。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截尺许长的枯枝自高处的鹤巢旁被风折断,直直地朝著团团的头顶坠落。 “团团小心!”程如安惊呼出声。 刚巧玄清道长和程如安正往外走到正殿门口,目睹了这一幕。 霍文萱抬头一看,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唇角噙笑,真是老天有眼,砸死她更好,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萧寧珣则正注视著霍文萱,待发觉她神色不对,再抬起头看到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电光火石之间,树上正休憩的一只仙鹤驀然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长鸣,雪翅倏地展开,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疾衝下来! 就在那枯枝离团团的头顶不足半尺之际,仙鹤长颈一探,喙如金鉤,精准无比地一口衔住了那截枯枝! “吁——”程如安抚了抚胸口:“祖宗保佑!” 隨即扭头,看向身边的玄清道长:“这仙鹤竟如此通灵性!果然不愧是久在观中啊!” 玄清道长盯著团团,目光闪烁。 萧寧珣心中一阵后怕,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没事儿吧团团?嚇死哥哥了。” “我很好啊!三哥哥,別怕別怕。”团团学著娘亲安慰自己时的模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其他眾人见状,不禁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小女娃还真是运气好,那么大一截树枝子从高处掉下来!这要是砸到头上,肯定非死即伤啊!居然被一只仙鹤给救了!” “是啊!简直闻所未闻!” “难怪刚才那位公子说她是小福星呢!” “你不知道吗?长公主殿下也这样说她呢!还恩准她喊皇姑姑呢!” “是吗?难怪能得长公主的青睞,还真是个小福星!” 霍文萱听著这些窃窃私语,脸沉了下来。 吕倩茹一直盯著她的脸色,一看便知她心中已然极为不快,连忙回头喝止:“都闭嘴!” 下人们赶忙住了嘴,个个噤若寒蝉。 团团安慰完了哥哥,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毫无惧色,反而兴奋地举起了小手,对著仙鹤不停挥舞:“谢谢你呀,大鸟!” 仙鹤嘴中此时还衔著那截枯枝,正在空中盘旋,听到团团的声音后,像是回应她一般,再次发出一声长鸣,低飞到眾人的头顶处,长喙突然一松。 那截枯枝,连同它喙上沾著的一点泥水,不偏不倚,啪嗒一声,尽数落在了霍文萱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和她那身价值不菲的缕金杏黄缎裙上。 枯枝隨即滚落在地上,几点泥污从她的髮髻上滴滴答答落在月白色的衣领上向外晕开,格外刺眼。 霍文萱只觉得先是头上一沉,再是颈间一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隨即又因满心的羞愤涨得通红。 “啊——!”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道观的寧静。 “我的头髮!我的衣裳!这该死的畜生!!” 第53章 不是旁人,是家人 程如安皱起了眉头,长公主殿下的侄女,如此失態,那是丟了长公主的脸啊。 她转头对玄清道长道:“劳烦观主了,请腾出一间静室,给她更衣净手吧。”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吩咐听到霍文萱尖叫而聚集过来的小道士们:“送他们去后院,寻一间静室给她。” “是!”小道士连忙上前:“诸位请隨我来。” 吕倩茹扶著霍文萱,跟著他急忙向后院走去,吕錚是男子,不方便跟过去,只能在外面等候她们出来。 程如安冲儿子招手,萧寧珣走到她面前,面露羞愧:“母亲!是我没护好妹妹,险些让她出了事,请母亲责罚。”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娘亲!三哥哥很好,不要罚他!”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亲不会的,来,团团,下来,这是玄清真人,这间玄穹观的观主,给道长行礼。” 团团仰起头,只看到玄清真人的鬍鬚隨风飘著,看不到脸:“道长爷爷!抱!你的鬍子怎么长这么长了啊!我找到了爹娘,你跟我回家去住好不好?” 玄清真人被她叫得心里一颤,低头看她,这小娃娃见过贫道?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了片刻。 团团使劲张著两只小胳膊:“道长爷爷!你以前最喜欢抱我的啊!我现在捡来的东西都放在家里一间大大的屋子里!不会再往你这里藏啦!你不用怕了哦!” 程如安和萧寧珣听得一头雾水:团团何时来过玄穹观?还叫观主道长爷爷? 玄清真人把团团抱了起来,团团坐得高了,这才看清楚:“咦,你不是道长爷爷!道长爷爷的这里,”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边嘴角的上方:“有一个黑黑的点点!” 玄清真人微微一笑:“小郡主见过与贫道相似之人?”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些失望,原来,这个道长爷爷不是以前的道长爷爷啊。 程如安笑了:“原来是小女认错了,来,別让观主抱著了,娘亲领你进去,给大哥哥祈福。” 团团从玄清真人的怀里滑下来,拉住母亲的手,跟著她走进了正殿之中,萧寧珣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法相庄严的三清真人像前,虔诚地敬香,祈福,祝祷萧寧远能早日甦醒。 待三人站起身,玄清真人先是唱了声道號:“无量天尊。” 隨即目光温和地看向团团:“灵鹤通慧,感知天真,方才为你衔去枯枝,乃是一段善缘。” 话锋隨即微微一转:“然世间万物,生灭有法,因果自循。鹤衔枯枝,是缘起,亦是劫消,莫非前定。” 他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能与团团齐平:“小善信,你灵台澄澈,身负异稟,本是造化所钟。” “但你要明白,世人皆各有其命数轨跡,犹如星斗各行其道,互有辉光,却不应轻易交轨。若强行以己之力,干预他人因果命数,非但原有轨跡尽改,亦会反噬自身。” 程如安和萧寧珣听得心头都是一紧,看向团团,若有所思。 团团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道长爷爷,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捏!”突然她咯咯地笑了,伸出小手,摸向玄清道人的鬍鬚:“道长爷爷,你的鬍子好长好软啊!” 玄清真人任由她捋著自己的鬍子玩:“贫道的意思是,小施主遇到旁人有难时,莫要出手相助。那是他们自己的缘法,你不能插手。” 团团玩著他的鬍子,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那不是旁人啊!道长爷爷,那是我家里的人。祖祖,爹爹,哥哥们都好了,娘亲才不会掉眼泪啊!” 程如安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情不自禁地俯身抱起了女儿,在她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好孩子!娘亲的好女儿!” 团团的小手还拽著玄清道长的鬍子,她这样一抱一站,玄清真人被自己的鬍子带著,也急忙站起身来。 团团大笑:“哈哈哈……道长爷爷!你好可爱哦!娘亲!你怎又哭了?不哭啊,大哥哥会好的。” 萧寧珣一脸动容地看著妹妹,眼神中全是宠溺和骄傲。 玄清真人静立在原地,看著那小小的人儿眼中不容置疑的赤诚和坚定,“家人”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重於千钧。 他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嘆息:“赤子之心,诚可贵也。但非有所愿,皆可得偿。” “王妃娘娘,贫道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程如安和萧寧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因他刚才的话而被掀起的担忧,与那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复杂万分。 程如安犹豫了片刻,把女儿放下:“珣儿,我再去跟玄清真人说几句话,你带著她去外面走走,我去去就回。” 萧寧珣明白母亲心中的不安,因为自己也一样,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这附近,等您回来。”程如安转身便向玄清真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萧寧珣领著妹妹在观中四处閒逛,来到了一处轩台前。 轩台上的栏杆上,系满了来敬香的人绑在上面的祈愿铜铃,连成一片,颇为壮观,微风拂过,成百上千只铃鐺隨风轻舞,发出一阵“叮咚”碎响,甚是好听。 团团立刻被这景象吸引,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指著:“三哥哥,你听!真好听!” “嘉佑郡主的好运是用完了吗?还需跑到这儿来绑祈愿玲?” 两人转身看去,正是霍文萱。 她已重新梳妆更衣,但脸上的神色铁青,瞪著他们,怒气冲冲毫不遮掩。 吕錚和吕倩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脸上都掛著不善的冷笑。 他们刚从后院的静室中出来,不想在此地与兄妹二人狭路相逢。 “什么小福星!不过只是一时的狗屎运罢了!我就不相信你永远都那么走运!”霍文萱看见团团,满心的嫉恨几乎就要喷出来,再顾不得什么文雅端庄了。 吕倩茹接过话头:“就是!用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迷惑旁人,简直就是其心可诛!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跟文宣姐姐爭宠!” 一句话说到了霍文萱心中的痛处,不禁讚赏地看了吕倩茹一眼。 第54章 把你的家底掏出来! 萧寧珣刚想反驳,玄清真人刚才的话却响在了耳边,他瞪了几人一眼,牵著妹妹的手:“走,团团,別理他们。“转身就想走。 吕錚见两人要走,以为他们是落荒而逃,立时便得了意:“妹妹此言不错,这人的运气啊,哪有定数?我就不信你们永远都只走好运!萧小三你別跑啊,咱们打一赌如何?” 团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打赌?”打赌好啊!就像陆二那次在马球赛上用追风打赌,多好玩啊! 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娃娃,果然好骗!吕錚笑了:“对!打赌!” “咱们就用这祈愿玲来做个验证,赌一把『天意』!让老天爷告诉所有人,你这个小福星不过就是徒有虚名!” 团团拉著哥哥的手,走到他面前:“怎么赌呢?” 吕錚抬手指向那片祈愿玲,声音陡然拔高:“就赌这个!你们选一个,我选一个。谁的铃先被风吹响,就算谁贏。” “我若贏了。”他抬手一指团团:“你就给文宣姐姐下跪赔礼,磕三个响头,还要大喊三声,我不是福星!” 霍文萱大喜,向他投去了讚赏的目光。 太好了!这个赌!寧王家若是输了,以后看她们还有何面目再跨进婶母宸暉殿的大门! 吕錚见了,心里暗自得意,果然使劲踩这兄妹俩,便是討好霍文萱的最好办法。 父母总是嘱咐自己和妹妹,只要长公主还在,霍家就是谁都扳不倒的存在,咱们吕家若是跟霍家能荣辱与共,自然也就能在京城中屹立不倒。 “那要是我们贏了呢?”团团问道。 “你们若贏了,”他冷哼一声,满是轻蔑,显然半点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他是打从心底里认定,所谓仙鹤救人,不过巧合而已,鸟儿本就喜欢叼衔树枝,有何稀奇? 当然寧王兄妹这运气確实是不错,但正因如此,谁的好运能一直都有呢?又不是神仙! “我吕錚就给你们磕三个响头!如何?敢不敢赌?!” “吕錚!你浑蛋!”萧寧珣气得浑身发抖,竟然想让团团给別人下跪磕头,休想!这是什么烂赌约! “怎么?不敢吗?”吕錚步步紧逼:“刚才不是还福运当头,仙鹤救人呢吗?既然运气这么好,你们还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赌?”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凭什么你这个坏蛋说什么,我就要答应什么?我偏不:“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好玩。” 吕錚皱了皱眉:“那你要怎么赌?” 最不喜欢磕头了,一点儿都不好玩,得从他那里贏些什么才好玩,可是,他家有什么呢? 团团看著他,非常认真地问:“你家里,有没有顶好顶好的药材呀?”如果有,拿回去给大哥哥吃!爹爹养病的时候,娘亲就天天给他熬药补身体,等大哥哥醒过来,也要吃啊! 吕錚一愣,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娃娃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就显摆起来:“哼,你倒是识货!我家有一棵千年雪参!那可是最好的药材!吃了可以续命呢!” 团团抬起头望向萧寧珣:“三哥哥,他说的那个什么雪参,真的是顶好顶好的吗?” 萧寧珣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一股暖流夹杂著酸楚涌上心头,团团这是想把这雪参贏过来给大哥啊!他温柔地看著妹妹,点了点头。 团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好呀!除了磕头,你输了,就要把它送到我家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大哥哥一醒,拿给他吃,然后,大哥哥就有力气陪我玩啦! “……”吕錚被这突如其来的额外赌注给整懵了。 既然妹妹想要,那就跟他赌!大不了,输了我磕头!萧寧珣把心一横,猛地看向吕錚:“没错!吕錚,你敢不敢赌?就赌你家那棵千年雪参!” “若你输了,马上给我妹妹磕头认错,还要在三日內,將雪参送至我寧王府!” “兄长!不可啊!那雪参可是父亲的至宝!“吕倩茹有些担心了,想拦住他,吕錚心里咯噔一下,也犹豫起来。 团团哼了一声:“胆小鬼!不跟你玩啦!”拉著萧寧珣的手便要离开。 眼看兄妹二人就要离开,霍文萱抬眼瞪向吕錚,眼神中的愤怒和轻蔑刀一样颳得吕錚脸皮火热。 此刻他已是骑虎难下,若这次退缩了,以后还怎么有脸再出现在霍文萱的面前!况且,他根本就不信自己会输! “赌就赌!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热血涌上了天灵盖,他一口应了下来。 几个小孩子声音都不低,此时已经有不少观中的道士和香客聚在了周围津津有味地旁观。 萧寧珣望向四周:“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输了,下跪磕头高喊自己不是福星,你若输了,磕头把雪参送到寧王府!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见证!” 团团兴奋地拍了拍小手,满意了:“开始开始!你先选吧。” 吕錚赌上了自家的家底后,谨慎了起来,让我先选?一定有诈,不行!“你年纪小,我让著你,你先选!” “好吧!你人还怪好呢!那……我选这只!”团团隨手一指, 选中了低处一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铃鐺:“小铃鐺,一会儿给我唱歌听哦!” 吕錚大喜:“哈哈哈,你真蠢!难道不知道越高的地方,风才越大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祈愿铃,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最高处的一只青色铃鐺:“我选这只!你们输定了!准备好磕头下跪吧。” 此时,四下里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松针都凝滯不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文萱既紧张又兴奋,吕倩茹一脸担忧。 其他人脸上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山风也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缕清风仿佛自九天而来,精准无比地拂过了团团所指的那只低处的铃鐺! “叮——咚——” 一声清脆的铃音,如同天籟,骤然响起,无比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轩台上,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团团一下就蹦到了哥哥的怀里:“它唱歌给我听啦!三哥哥!好听吗?” 栏杆上,成百上千只铃鐺全都沉默著,唯有那一只仍然响个不停。 这什么风啊!如此精准,如此……不容置疑! “哗——”旁观眾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吕錚脸上的囂张得意瞬间彻底僵住,满是错愕与茫然,脱口而出:“不!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哈哈哈哈!”萧寧珣刚才的怒火这一刻全部化为畅快淋漓的大笑,他指著吕錚:“吕錚!你看见没有!这就叫天意!你不是要看天意吗?这就是!你输了!”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脸色惨白的吕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履、约。” 第55章 咱们去他家拿 吕錚浑身一颤,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文萱的失望,妹妹的惊恐,旁观者的嘲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想反悔,想狡辩,但刚才的赌约是自己提出来的,眾目睽睽之下,有何理由反悔? 他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终於,他咬了咬牙,强忍著羞愧和屈辱,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在萧寧珣和团团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极其快速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在地上,都像是砸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 磕完后,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玄穹观的大门。 团团连忙衝著他的背影喊:“喂!別忘了那个雪参啊!” 吕倩茹恶狠狠地瞪了团团一眼,转身去追哥哥了。 两个同伴遭到如此惨败,霍文萱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她使劲跺了跺脚,连句撑场面的话都没再说就走了。 热闹看完了,旁观眾人逐渐散去,观中恢復了往日的安寧,轩台之上,那一片祈愿铃还在轻轻吟唱。 萧寧珣俯身抱起了妹妹。 “三哥哥!咱们贏啦,等他们把雪参送来,拿给大哥哥吃!”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声音软软响在他的耳边。 “好。”萧寧珣重重点头。 观中发生如此大事,小道士一路小跑著稟告了玄清真人,程如安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微变,却並未多言。 辞別了玄清真人,程如安带著儿女回到了王府。 晚膳时,团团兴高采烈地把今天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了爹爹和二哥哥。 萧寧辰看了一眼弟弟:“三弟,下次绝对不可这样了,太冒险了。若万一输了,团团今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萧寧珣低下了头:“是我莽撞了,以后不会了。” 团团赶紧走到二哥面前,爬到他的怀里:“二哥哥,三哥哥一直护著我呢,他是好哥哥,你不要说他嘛。” 萧寧辰把她稳稳地扶到自己腿上,餵了她一块鱼肉:“好!团团说得对!二哥不说他了。” 萧元珩却不以为意:“怪不得珣儿,吕家那个小子如此囂张,是该给他些教训。” 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却发现她始终一言未发。 晚上,团团睡著了。 萧元珩柔声轻问:“安儿,何事忧心?” 程如安嘆了口气,將玄清真人的话都告诉了丈夫:“王爷,我真的好怕,团团那么好,我真担心她……”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萧元珩把妻子轻轻拉进怀里:“不必担心,无论什么事,咱们一家人都一起承担,有何可惧?难道我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玄清真人所言,虽然有理,但团团所为,既然都是行善而非作恶,相信老天绝对不会薄待了她。” 程如安靠在丈夫胸口,听了他的宽解,积累了半日的担忧终於卸了下来,仔细想了想:“王爷说得有理,是我太担心团团了。她虽非我亲生,但我却总觉得她就是我的骨肉。” 心里的重担没了,她才笑了出来:“团团这个机灵鬼!居然把吕大人家最宝贝的雪参给贏了过来,吕大人此时不知得多心疼呢。吕錚那孩子,怕是要挨家法了。” 萧元珩也笑了:“是啊,这孩子,真是古灵精怪,你说她怎么就能想到这个。” 程如安却明白:“因为她观念著她大哥啊。对了,王爷,赵大人的事如何了?” 萧元珩哼了一声:“远儿被害一事,已是铁证如山,大理寺审核过了,明日便移交刑部。赵家自己一团污秽,居然还妄想吞掉王府商行,圣上必会严惩。” 程如安点了点头:“我只盼著远儿能快些醒过来,虽说郭太医一再保证他身上的毒已清,但他一日不醒,我这心便一日放不下来。” 萧元珩轻抚妻子的秀髮:“有团团这个福星在,远儿一定会无事的,別想了,歇息吧。” 夫妻二人说完了体己话,一同睡下了。 翌日一早,团团起床张口便问:“娘亲!雪参送来了吗?” 程如安一愣:“不是答应了三日之內送过来嘛,这一大早的,哪里就送过来了。” 团团撅起了小嘴:“可是,我想快点儿给大哥哥吃嘛!娘亲,咱们现在去他家拿好不好?” 程如安惊呆了:“啊?不成!” “为什么捏?”团团很奇怪。 “因为咱们若是上门去拿,那姓吕的小子怕是会被你活活气吐了血。” 萧元珩接口,他外面走进来,正好听到母女俩的閒聊。 “爹爹!”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 萧元珩抱起闺女,越看越是喜欢,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给大哥哥弄来了那么好的东西,爹爹要赏你!想要什么?跟爹爹说。”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半晌:“要大哥哥醒过来。” 萧元珩心里一颤,这孩子心地如此纯净,又聪慧无比,太难得了,我萧元珩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好女儿。 他在她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柔声道:“好团团,放心吧,你大哥他会醒过来的。” 吕家的动作很快,未到午时,就把雪参送到了王府。 下人回稟:“是吕家的管家亲自送来的,来的时候脸沉得厉害,说是他家的少爷因为这事儿,昨晚被吕大人险些打折了腿,现在还在祠堂里受罚呢。” 萧寧珣想起昨日吕錚那囂张的嘴脸,哼了一声:“活该。” 萧寧辰走到桌前,將装著雪参的锦盒盖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便瞬间瀰漫开来。 眾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这雪参竟已有了几分看似人形婴孩的轮廓,头颅、四肢、躯干分明,鬚髮皆白,仿佛一个正在沉睡的雪娃娃。 通体呈现出一种莹润剔透的雪白色,却又隱隱透出一抹流动的金色脉络,浑身氤氳著一层乳白色的光晕,灵气逼人。 团团凑过去使劲闻了闻:“好香啊!闻起来甜甜的!”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这雪参果然不是凡品!” 第56章 这寧王,不做也罢 午后,郭太医被请到了养正轩。 一看到案上的雪参,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地锁住了:“这……这莫非是……千年以上的雪参?!” “医书有载,千年雪参,参体如玉,金络內蕴,异香凝而不散。老夫行医一生,只在珍本图录中见过此等神物!” 郭太医看得嘖嘖称奇,爱不释手。 团团问道:“老爷爷,这个雪参有用吗?” “何止有用!这是续命通经、补元固本的无上圣品啊!” 团团眼睛一亮,高兴了:“那大哥哥醒过来能吃它吗?” “醒过来?不不不,小小姐,现在就可以给大少爷服下。此物入口,哪怕是將死之人,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出些时日来。” 他激动的鬍鬚都在发抖,几乎要对著雪参顶礼膜拜,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对著萧元珩和程如安深深一揖:“王爷,王妃!恭喜恭喜!” “有此神物,老夫敢断言,大少爷甦醒之期指日可待!” 程如安忙问:“如何服用?” 郭太医想了想:“此物药性至纯至强,宛若洪流,大少爷又年纪不大,因此万万不可躁进。” “需以金刀刮之,取下少许参须粉末,每次也就毫釐之重。再將这粉末放入大少爷口中,令其含服,借唾液缓缓化开药力,滋养经脉。” “切记,每日最多一次,用量绝不可多!需循序渐进,待大少爷的身子有所好转之后,再酌情微增用量。如此,既不伤他的身子,又能將这千年雪参之神效发挥至最大。”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金刀,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点粉末来,放在手心里:“每次这些,便可以了。” 程如安连忙拿起桌上一只小碟子,將他手心中的药粉接了过来,仔细地餵到萧寧远的口中。 “如此便好?” “足矣!足矣!”郭太医感嘆了一声:“这雪参来得甚是及时,大少爷正需此物,王府便能寻来,当真是福运齐天。” 团团得意地晃著小脑袋:“老爷爷,这是我打赌贏来的哦!” 郭太医一愣:“莫非,外面传闻,吕大人家的孩子昨日在玄穹观与人打赌,將家中至宝输了出去,便是这雪参?竟是输给了小小姐?” 团团使劲点头:“对啊!就是我!” 郭太医笑了:“认赌服输,倒也应该。” 程如安皱起了眉头:“郭太医,此事外面已有传闻?” 郭太医忙道:“老夫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传闻嘛,总是容易越传越玄的,老夫本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竟真有此事。” 程如安看了看丈夫,岔开了话题:“不知我儿服了这雪参后,多久才能醒来?” 郭太医为人谨慎,不敢妄言,急忙拿出了脉枕,將萧寧远的手腕放在上面:“容老夫为大少爷把个脉,细细斟酌,再给王妃回话。” 半晌后,他撤回了手:“回王妃,据老夫诊断,少则三五日,多则不超过十日,大少爷自会醒来。” 团团蹦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娘亲!老爷爷说啦!大哥哥过几天就能醒啦!” “是啊!多亏了团团哦!”程如安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去跟你二哥三哥一声,他俩在辰振轩练剑呢。” “好嘞!”团团一蹦一跳地出去了,刘嬤嬤赶紧跟了上去。 郭太医走后,萧元珩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安儿,不必担忧,玄清真人不是也说过团团,灵台澄澈,身负异稟。” 程如安眉头深锁:“团团的能耐显现得越多,我越担心有人会拿她来做文章,对她不利。” 萧元珩爽朗大笑:“安儿,本王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这寧王,不做也罢!” 程如安想了想,眉峰终於舒展:“王爷所言甚是!” 下人在外回稟:“宸暉殿的张公公已到府外,说是,传长公主懿旨。” 程如安看了丈夫一眼,吩咐:“请到正厅,我隨后便到。” “是。” 萧元珩眉头微蹙:“长公主?莫非是为那霍文萱而来?” 程如安缓缓站起:“王爷安坐。內宅小事,妾身应对即可,团团並没有做错,若长公主护短偏私,就算她是长公主,妾身也断不会容她欺负我的女儿!” 萧元珩看著妻子,展顏一笑:“这才是我的好王妃!你去吧,若有事,本王给你坐镇!” 程如安来到前厅,张公公急忙行礼:“见过王妃。” “公公有礼了,不知长公主殿下有何懿旨?” 张公公满脸堆笑:“殿下命杂家前来,特为昨日玄穹观中之事。” “殿下言道,霍氏文萱,虽承欢於膝下,然疏於管教,以致性情骄纵,口出妄言,竟敢衝撞郡主,此乃吾之过也。” 程如安面露惊讶,长公主这是,来致歉的? “殿下得知昨日之事,震怒不已。已对霍小姐施以重罚:责令其於宸暉殿偏殿中抄写《静心经》《女诫》各百遍,反省己过。” “殿下还说,『寧王府乃国之柱石,嘉佑郡主赤子童心,纯净可爱,万不可因小辈无状而伤了彼此和气。』此番小惩大戒,望王爷王妃海涵。” 程如安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妇惶恐。” “王妃客气了。“张公公挥了挥手,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將手中食盒一一放到桌上,掀开了盖子。 “殿下说,嘉佑郡主年纪尚小,必是喜欢甜食的,命御膳房紧著赶製了这些,还有其他几样进贡来的蜜饯果,也一併都赐给她尝尝,聊博郡主一笑。” 程如安连忙道:“谢长公主殿下赏赐。公公一路辛苦,请公公收下喝茶。”旁边婢女急忙走上前,將一个荷包递给了他。 张公公接了过来,拱了拱手:“多谢王妃。长公主殿下对嘉佑郡主惦记得紧,王妃若有空,多带郡主去宫里坐坐。杂家的差使了了,告辞。” 程如安微微頷首:“公公慢走,请公公代我回稟长公主殿下,明日臣妇便带著郡主,进宫谢恩。” 第57章 这个,是个坏东西! 次日,程如安备了几样首饰,带著团团,走进了宸暉殿內殿。 殿內光线柔和,薰香裊裊。 程如安和团团给长公主行了大礼:“长公主殿下金安,谢长公主殿下厚赐。” 长公主面含微笑,如沐春风:“今日只论辈分亲情,不论朝堂高低。快快请起,赐坐,上茶。” 程如安端庄入座,团团乖巧地依偎在母亲身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长公主。 长公主衝著她招了招手:“团团,来,到皇姑姑身边来。” 团团顛顛儿地跑了过去,小声音脆脆的:“皇姑姑!” “誒!”长公主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昨日有没有嚇到啊?皇姑姑可是听说了,吕家兄妹对你很凶呢。” 团团摇了摇头,挺著小胸脯:“没有啊!我比他们凶!” 长公主一愣,看向程如安,微微一笑:“这孩子胆子还真不小。” 程如安忙道:“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孩子越小,越不知惧怕,难免失了轻重。” “无妨,王妃不必介意。”长公主摇了摇头,目光回到团团身上:“昨日皇姑姑给你的甜点尝了吗?可还喜欢?” 团团靠在她怀里,玩著她的衣角:“喜欢!都好吃!谢谢皇姑姑!” 此时,门外內侍的声音传了进来:“霍文萱小姐求见。” 长公主头都未抬,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让她进来。” 霍文萱走了进来,给长公主行和程如安行礼:“见过长公主,寧王妃。” 程如安微笑点头:“霍小姐快请起,不必拘礼。” “你小小年纪,昨日想必也受惊不小,我带了几样首饰来,还算精致,你戴著玩罢,也算是给你压压惊。“说完,將带来的几个小小的锦盒放到了桌上。 霍文萱深深一福:“文萱谢王妃娘娘赏赐。”眼角却飘向了正窝在长公主怀中的团团,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她居然能同婶母如此亲近! 那是我的位置!只有我!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位置? 长公主抬起头看著她:“叫你过来,是给寧王妃母女赔罪的,你倒还先收了人家的礼了?” 霍文萱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发白,但在长公主平静却迫人的目光下,不得不低头再次给程如安行了大礼: “昨日是文萱言行无状,衝撞了王妃娘娘与嘉佑郡主,还请娘娘和郡主莫要介怀。”她声音微弱,低垂的眼睫几乎盖不住里面翻涌的怨毒。 程如安神色淡然地受了她的礼:“霍小姐言重了,不过小辈间的玩闹而已,过去便罢了。” 团团全当没有听见,一眼都没看她,又玩起了长公主腰间的玉佩上的丝絛。 长公主何等人物,一眼便將她看透了,心中更是失望,只淡淡道:“既知错了,便回去继续抄你的《静心经》吧。” “是。”霍文萱脸上青白交错,几乎是踉蹌著退了出去。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 长公主轻轻嘆了口气,看向程如安:“这儿女事啊,最是操心。府上大公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 “那林氏心术不正,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只是苦了孩子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劳殿下掛心。幸得上天庇佑,昨日团团跟吕家打赌贏得那株雪参,郭太医说,甚是合用,远儿服了之后,这几日便能醒过来了。” “哦?当真?”长公主眸光微动。 “正是。”程如安含笑点头,温柔地看向团团,“这孩子,知道她大哥病重,便一直心心念念只想他能好起来。” 长公主动容地看著怀里的团团:“小团团,你是想要那雪参,才应了赌约?” 团团抬起小脑袋与她目光相对:“是啊!皇姑姑!” 程如安道:“昨日在观中,这孩子一听吕家公子提及此物,便不管不顾地非要为她哥哥给贏过来。说来也是侥倖,竟真让她成了。” 长公主拉起团团一只小手,嘆息道:“好孩子,真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那般危急的赌局,你竟是为了救兄长而应,这般赤诚心性,难怪能得上天眷顾,心想事成。” 她抬起头,正色道:“本宫常说,孩子可以娇养,但心性定要端正。” “如今看来,王妃將郡主教养得极好。本宫从前是过於宽纵了,文萱若有她半分懂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程如安忙道:“殿下过誉了,团团还小,当不得如此夸讚。”言辞虽谦逊,眼中却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此时,霍文萱並未远离,而是躲在了殿外的柱子后面,偷偷的听著里面的动静。 长公主对团团的那番毫不吝嗇的夸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刚刚婶母对自己的冷淡和训斥,眼泪瞬间衝出了眼眶。 凭什么那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能得到婶母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夸奖? 自己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地討好,就因为这个野丫头的出现,便被婶母全都否定了? 她使劲攥紧了拳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怨恨与嫉妒积满了胸腔,几乎就要迸发出来。 她咬了咬牙:“嘉,佑,郡,主!”愤然而去。 程如安与长公主又閒聊了几句家常,便告辞了,带著团团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才走到半路,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娘亲!咱们去巧酥阁买点心好不好?” “昨日长公主不才赏赐了许多甜品给你吗?” 团团搂著母亲的脖子:“可是,好几日都没去巧酥阁啦!我想去看看又出了什么新鲜样儿嘛!” 程如安笑了:“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团团蹭著她的脖子:“娘亲真好!娘亲对团团最好啦!” 很快,马车停在了巧酥阁门外。 店里的伙计们看到马车上寧王府的家徽,一个跑出来相迎,另一个则赶紧进去稟告了掌柜。 程如安领著团团走进去时,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靛蓝色衣裙的妇人迎面走了过来。 只见她垂首躬身,恭敬地给程如安行了个礼:“民妇谢云舒,正是这间巧酥阁的东家,不知寧王妃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程如安微微一惊:“没想到京城赫赫有名的巧酥阁竟是一位女东家的手笔,失敬,失敬。” “谢老板,这是小女嘉佑郡主,平日便极爱你家的点心,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店里是否又出了什么新样儿。” 谢云舒赶忙又给团团行了个礼:“原来是嘉佑郡主。小店这点微末手艺,竟能得嘉佑郡主青眼,真是荣幸。” “今日正好有一样枣酥是新推出的,不知郡主是否喜欢枣子做的点心?” 程如安领著团团刚想往里走,团团却停在了原地没有动。 两个大人都很奇怪,不是来买点心的吗? 程如安俯下身:“怎么了团团?是不喜欢枣子做的点心吗?” 团团的小脸皱了起来,伸出小手指著谢云舒的头:“娘亲!这个,是个坏东西!” 第58章 隨便吃!隨便拿! 谢云舒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郡主此话何意?” 团团的手並没有放下:“头上!这个!” 谢云舒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自己头上仅戴了一只髮釵,並无其他首饰,想必指的便是这个。 她抬起手,將髮釵拔了出来:“郡主说的是这个?”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这个!这是个坏东西!会倒霉的!” 谢云舒看了看手中的髮釵,满脸困惑:“这髮釵乃是一位贵人相赠与我,怎……怎会?” 程如安仔细看过去,那是一个赤金的髮釵,做工极其精巧,式样却不常见。 一般女子佩戴的髮釵,都是喜上眉梢,缠丝朵,彩蝶飞舞之类的,这个金釵却心思独特,竟是鲤跃龙门的式样。 虽说鲤跃龙门也是寓意吉祥,但极少用在女子的饰品当中。 髮釵主体是一条金灿灿的锦鲤,身体弯曲成跳跃之状,鱼鳞片片清晰,眼睛是两颗细小的黑色宝石,用来插入发间的釵杆,则是被鱼嘴紧紧地含住,神態自然,栩栩如生。 但除了式样,也看不出哪里不妥。 程如安轻声问道:“团团,这个髮釵哪里不妥啊?” 团团衝著谢云舒伸手,谢云舒惊疑不定,半信半疑地將髮釵放入了她的手中。 团团拿著金釵,小手指在那条锦鲤身上来回细细地摩挲,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谢云舒看了半晌,不由得暗自失笑,自己怎么竟將个孩子的话当了真。 想来只是这髮釵样式新奇,才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所谓坏东西,不过是想討来拿著玩的藉口罢了。 “请郡主慢慢赏鉴,民妇先去將点心包好……”她话还未说完,“咔噠咔噠咔噠“几声连续的机括轻响,异常清晰地传进了耳中。 程如安瞳孔一缩,谢云舒瞪大了眼睛,只见团团的小手扣住了锦鲤微张的鱼嘴旁边的某个地方,左转三下后又向右转了两下,轻轻一掰,竟將釵杆直接从鱼嘴里给抽了出来! 釵杆去掉后,锦鲤的嘴就成了一个乌黑的小洞。 团团往小洞中张望了一眼,將锦鲤了倒过来,霎时间,几根枯黄纤细的髮丝,从小洞中悄然飘落到地面。 就在髮丝触地的剎那,“呼——!” 一股阴冷彻骨的寒风毫无徵兆地平地捲起! 风声低吼犹如呜咽,缠绕在三人的周围,吹得她们衣袂翻飞,寒毛直竖,团团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程如安大惊失色,一把將女儿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风声越来越大,围绕了数圈后,捲起掉落在地上的髮丝,猛地朝店门外衝去,消散无踪。 店里的伙计和其他的几个客人站在一旁全都嚇得呆若木鸡。 谢云舒脸色煞白,手紧紧地捂住了心口,方才那股寒意几乎要將她浑身的的血液全部冻僵。 团团从母亲怀里抬起了小脑袋:“哇哦!刚才风好大啊,娘亲你看!鱼鱼的眼睛变了!” 她举起手里的金釵,只见那两颗原本黝黑灵动的宝石鱼眼,此刻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白、死寂,像死鱼的双眼了。 程如安皱起眉头,手臂依然环在女儿身上,不敢鬆手。 “这,这是……什么东西……”谢云舒嘴唇颤抖,心中一阵强烈的后怕,若非今日遇到这小郡主,自己日日头上顶著这样的邪祟之物,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团团收回了手,轻轻抚摸著锦鲤:“鱼鱼啊,你现在舒服了吧。” 谢云舒突然想起今早店里的伙计们都在议论的,从街上听来的閒话,昨日玄穹观中几个孩子打赌,寧王家的小郡主贏了吕大人家兄妹……寧王家的?小郡主? 她面带敬畏地问道:“嘉佑郡主?莫非,便是昨日在玄穹观中,以祈愿铃打赌贏了吕家公子,为兄长贏下千年雪参的那位小郡主?” 团团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脆生生地应道:“对啊!那就是我呀!我贏啦!大哥哥就快醒啦!” 谢云舒此刻心中再无任何疑虑:“此事如今已传遍京城,都在说小郡主就是个小福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不但福运齐天,还古道热肠!” 她当即后退一步,对著团团和程如安便是深深一福,语气无比郑重:“民妇多谢小郡主今日点拨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王妃娘娘有女如此,真是有福了!” 说完,她转身吩咐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伙计们:“快!將店里所有的点心,每一样都仔细包上一份,立刻送到寧王府的马车上去!一样都不许遗漏!” 程如安一听,啊?那哪里吃得完啊!连忙阻止:“谢老板不必如此。” 谢云舒摇了摇头,怎么都不肯不让步,见她执意如此,程如安只好作罢。 “小郡主。“她蹲下身子,温柔地看著团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巧酥阁最尊贵的客人。” “只要你来,店里所有的点心,你隨便吃,无论看中什么,儘管拿去!” “真噠?!”团团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娘亲的腿,仰著小脸欢呼:“娘亲娘亲!听到没有!点心姨姨说,我以后来这里可以隨便吃隨便拿!” 点心姨姨?这什么称呼! 程如安刚想纠正,但看著女儿欢天喜地的模样,又看了看满脸感激涕零的谢云舒,最后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著摇了摇头。 算了,別说点心姨姨了,现在就算团团喊她点心叔叔,估计她都乐意。 “这个呢?你还要吗?”团团举著手中的金釵,问谢云舒。 谢云舒连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看见它都害怕。请郡主交给我,我这就去丟掉它。” 团团小手一缩:“你说的哦,不要了。” 谢云舒一愣:“对……啊,我说的。郡主的意思是?” 团团將釵杆插回鱼嘴里,把髮釵恢復了原状,解开腰间绣囊放了进去,嘴里嘟囔著:“你说不要了,那我捡走啦!” 程如安当然明白,女儿这是,又捡到自己喜欢的宝贝,要收走了。 她赶忙开口打了个圆场:“小孩子嘛,都是这样,喜欢捡东捡西的,谢老板若当真不要,便由著她吧。” 小郡主居然还有这习惯?谢云舒哑然失笑。 第59章 大哥哥废了 程如安带著女儿和挤满了大半个马车的甜品回到了王府。 门口下人直接惊呆了:“这么多!”挥手招呼了一下:“快来几个人,帮忙拿一下。” 程如安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是够多的。” 团团手里只捧著一个盒子,看了看马车里堆成小山的甜品盒子,想了想:“娘亲!送给他们,行吗?”小手一抬,指了指正在搬甜品的几个下人。 程如安微笑:“当然可以啊!这是团团的东西,团团自己做主就行啦,娘亲都依你。” 然后吩咐了一句:“不必搬进內院了,叫上其他的小廝,你们分了去吧,郡主都赏给你们了。” “多谢郡主!”下人们全都一脸惊喜,这可真是太有口福啦! 盒子上印著巧酥阁的字样,那可是京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 东西精致,价格也高出其他铺子很多,小郡主真是又大方又怜下。 团团开心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举了举手里的盒子:“这个枣子做的新点心,给祖祖,爹爹和哥哥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好!” 母女二人回到静兰苑,更衣休憩了片刻,团团有些累了:“娘亲,我想睡觉。” 程如安赶忙把她抱到床上,刚给她盖好被子,下人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王妃,王妃娘娘!大少爷醒了!” 团团噌的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睡意顿时全无:“娘亲!大哥哥醒啦!咱们去看他吧!” 程如安也是异常惊喜:“这么快?好!好!” 母女二人走进养正轩时,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连老夫人都来了,正在感嘆:“那千年雪参真是神物啊!如此灵验!这才服了两次,人就醒了!宗族保佑哦!” 团团进门大喊了一句:“祖祖!爹爹!二哥三哥,我来啦!”然后径直扑到了床边:“大哥哥!” 萧寧远刚刚睁开眼,才起身靠在床头,猛地一个小糰子扎了过来,不禁微微一惊:“你是谁啊?小姑娘?”好漂亮的小娃娃!这脸上的酒窝怎么跟母亲的这么像! 团团指著自己:“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哦!” 萧寧远有些困惑地看向家人:“妹……妹?” 萧元珩微笑点头:“团团是你的妹妹,咱家的小福星,这次你中毒昏迷,都是多亏了她,才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萧寧辰和萧寧珣兄弟俩在一旁猛点头。 “中毒?”萧寧远皱起眉头:“我不是,积劳成疾又感染风寒吗?” 团团攥起小拳头挥舞了一下:“才不是呢!大哥哥,是有个很大的坏蛋,她害得你!” 萧寧远低头看著团团认真的小模样,唇角微微一勾:“是吗?原来是团团救了哥哥啊,哥哥谢谢你啊。” 团团望著他,大哥哥好温柔啊,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萧寧远抬眼望向父亲:“父亲,那毒?……” 萧元珩哼了一声:“辰儿。” 萧寧辰连忙接口,將萧寧远吐血回家后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萧寧远看向团团的目光越发柔软:“原来,我的小妹妹这么有本事哪!” 第60章 小鱼立大功 屋內气氛沉重,寂静无声。 只能听到萧寧远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时,衣袖摩擦著被面发出的细碎的“沙沙”声,以及程如安极力压抑著自己的,低低地啜泣。 那绝望的“废了”二字,像冰冷的巨石压在了大人们的心上。 “娘亲別哭!”团团爬到母亲怀里,抬起小手给她擦著眼泪:”娘亲,什么是命啊?” 程如安的眼泪更多了,哽咽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哥哥?”团团抬头看向萧寧珣。 萧寧珣无奈地回答她:“命就是……註定如此的意思。” “为什么註定了呢?”团团仰著小脸转向萧寧远,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的困惑。 萧寧远像放弃了一切似的,直言不讳地回答了她:“命里註定的意思是,这个病会一直跟著我,再也好不了了。” “老爷爷呢?太医爷爷?他也治不好吗?” 萧寧远摇了摇头:“郭太医吗?早就请他瞧过了,他也治不好。” 团团又爬回了他身边刚才自己臥出的小窝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放在靠自己最近的,那只不停颤抖的手背上。 “大哥哥,”她声音奶声奶气,“你的手是不是很冷啊?团团给你呼呼就不冷了哦!” 说著,撅起小嘴,认真地对著那只颤抖的手呵著热气。 幼稚无比的举动,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刺痛人心。 萧元珩面色沉重,萧寧辰和萧寧珣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萧寧远低头看著妹妹,喉结剧烈地滚动,眼里泛起了泪光。 团团呼呼了几下,有些发愁:“怎么还不好啊。” 一抬头,她看到了萧寧远眼中的泪光,萧寧远连忙扭开了头。 大哥哥也要掉眼泪了呢!大哥哥很难过,怎么能让他开心起来就好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捡到一个好宝贝!送给你好不好?可漂亮啦!” 她低下头,解开了绣囊一顿翻找:“在哪里呢……啊!找到啦!” “给你!”她掏出了那根鲤跃龙门的金釵,翻过萧寧远的手掌,放进了掌心:“大哥哥!好看吗?你喜欢吗?” 萧寧远只觉得手心一凉,低头看去,金釵? 程如安却立即想起了巧酥阁里的事,这髮釵是个不祥之物啊!忍不住担心起来:“团团,別……” “娘亲別怕!鱼鱼已经好啦!”团团两只手一起用力,把大哥的手掌合拢起来:“大哥哥,你看,鱼鱼是不是特別好看?它说它现在可舒服了呢,你开心吗?” 萧寧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忍让妹妹失望,配合著她握紧了手中的金釵:“团团哪里来的这么別致的髮釵啊?母亲的吗?”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眼睛瞬间瞪圆,目光闪烁不停。 就在自己的手紧握住金釵的一剎那,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指,仿佛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充满了,几年来那无时不在的,无法掌控的无力感骤然消失了。 他將信將疑地抬起了握住金釵的左手,没有错!那附骨之蛆一般跟了自己几年的颤抖,停止了。 他试探著把手抬得更高,甚至轻轻来回挥舞,没有抖!真的没有再发抖! 他把金釵放在了右手,同样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手臂,再抬起,再挥舞,一样的,都没有抖。 一种久违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回来了! 团团拍著小手:“鱼鱼把大哥哥的手治好啦!爹爹!娘亲!大哥哥的手不抖啦!” 萧元珩和兄弟俩早就站起来了,程如安也忘记了哭泣,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萧寧远的手上,满脸都是震惊和欣喜。 萧寧远猛地坐直了身体,右手还握著金釵,左手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分明,力量充沛! 他鬆开手,再握紧,反覆了几次,动作稳定而流畅。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父母和弟弟们,然后缓缓低头,望向眼前那个歪著小脑袋,正用“求夸夸”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妹妹。 巨大的的激动和狂喜淹没了他,刚才那个沮丧的就要放弃自己的他彻底消失了。 我好了?我好了!我再也不是个残废了,我想做的所有的事,全都可以放手去做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金釵,一把把团团举了起来,声音颤抖:“团团!团团!我的好妹妹!” 团团第一次被人高高举起,开心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高啊!大哥哥,再高些!再高些!” 萧寧远却有些担心自己万一脱力会摔到她,反而收起了手臂,把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哥哥谢谢你,团团,哥哥真心谢谢你。” 团团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大哥哥,你的手会好的,这是那叫什么……命。” 萧寧远心中一动。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萧元珩虎目含泪,声音激动。 “远儿!我的远儿!”程如安更是泣不成声,一把將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同搂入了怀里。 萧寧辰和萧寧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意思。 片刻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团团还趴在萧寧远的胸口,赖著没有动。 “远儿,你的手?”萧元珩问道。 萧寧远一手搂著妹妹,一手握著金釵:“父亲请放心,虽然仍有些乏力,但我相信,只要我日日握著这金釵,反覆练习,一定很快就能彻底恢復。” “只是我没明白,这金釵从何而来?为何能治癒我的手?究竟是……什么缘故?” 程如安简单將今日巧酥阁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萧寧远满脸诧异,其他父子三人则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明白大儿子如今恢復的不单单只是两只手,还有他的雄心壮志,如今,父子三人定是有不少的体己话要说。 於是轻轻拍了拍团团:“乖,到娘亲这儿来,刚才不就说困了吗?娘亲抱你回去好好睡,你大哥刚醒,也要好生歇息,让他也睡吧。” 团团顺从地从大哥怀里爬到母亲怀中,搂著她的脖子,轻轻的嗯了一声,回头对萧寧远道:“大哥哥,我去睡觉啦,睡醒再来看你!”萧寧远微笑点头:“快去吧。” 程如安抱著她站了起来:“你们慢慢聊,莫要太久了,远儿还要好好歇息。” 萧元珩点了点头,程如安抱著团团离开了养正轩。 第61章 离大三哥远一些 当晚,团团睡熟后,程如安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儿的睡顏,默默出神。 萧元珩问道:“安儿,有心事?” 程如安道:“那日我带著团团去玄穹观给远儿祈福,希望他能早日醒来,手疾痊癒。” “如今,这两个愿望都已实现,因此,明日我想带著团团去还愿,再多捐些香火钱,求神仙保佑她,你看可好?” 萧元珩道:“理应如此,明日我与你们同去。” 程如安点头:“甚好。” 翌日一早,天光才亮,团团顶著睡得蓬鬆柔软的小啾啾,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萧元珩就走了进来:“小懒虫,快起来,爹爹和娘亲带你去玄穹观!” “去看道长爷爷吗?”团团一听要出门,一骨碌爬了起来,抓起旁边的小外衫就往身上套。 “道长爷爷?原来,团团喜欢玄清真人啊,对!去看看他,然后再好好酬谢三清祖师保佑咱们全家!” “好哎!跟爹爹和娘亲出去玩啦!”团团蹦了起来,站在床上。 萧元珩一把把闺女捞起来扛在肩头:“走!咱们去吃早膳,吃完就出发!” 两个时辰后,三人走进了玄穹观。 拜过三清后,程如安大手笔地捐了两千两银子,玄清真人道:“无量仙尊!多谢王妃。”说完,目光落在团团了身上。 “贫道听闻,郡主昨日又有一番奇遇,救了巧酥阁的谢主事。” 程如安一惊:“道长都知道了?谢主事?” 玄清真人看著坐在萧元珩怀里,玩著他的发梢的团团:“贫道略有所闻,谢云舒乃江南巨贾之后,现任云鹊商会主事,那巧酥阁不过是她的一个小门面。” 程如安有些惊讶:“原来如此,她身为女子却有如此成就,实乃不易。” 玄清真人看向她:“郡主赌雪参贏的是吕大人家,识破金釵又救的是谢主事,哪里还瞒得住,早已传遍街巷了,这京城,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 程如安眉头微微皱起,“道长的意思是?” 玄清真人道:“上次贫道曾劝过郡主,切莫介入他人因果,如今看来,郡主天真烂漫,古道热肠,恐是极难做到。” 他摘下胸前的一串念珠,递到团团面前:“小郡主,道长爷爷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那念珠颗颗圆润,隱有光华流转,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周遭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串念珠上。 几个小道士目瞪口呆:“那可是师祖从不离身的星宿流珠啊!” 其他香客们也都倒吸了口凉气:“玄清真人这串珠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就,就这么送给了一个小娃娃?” “太不可思议了!” 团团却不懂,伸手便接了过来:“哇,好漂亮的珠子!道长爷爷真好!谢谢道长爷爷。” “无量天尊!”玄清真人道:“此珠共二十八颗,上应周天二十八星宿之数,伴隨贫道诵经修行多年,小有道行,今日便赠与郡主,望能护你平安。” 萧元珩和程如安互相看了一眼,都十分惊喜:“多谢道长!” 玄清真人这串念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他从不离身的法器之一,便是皇帝亲临,也未必能討要得到,竟就这么送给了自己的女儿,足见其回护之心。 玄清道长捋须轻笑:“赤子之心,最是难得。王爷和王妃有女如此,当真有福。” 程如安亲自动手,將念珠掛在了女儿的胸前。 “蝴蝶!好漂亮的蝴蝶!”一只硕大无比、翅翼斑斕的彩蝶翩然从团团眼前飞过,她挣扎著从爹爹怀里溜下地,迈著小短腿,咯咯笑著追了上去:”別跑啊!小蝴蝶!” 刘嬤嬤一看,赶紧跟了过去。 团团追著蝴蝶,跑得飞快。 快到后院时,只见一个小道士提著一桶水站在廊下的柱子旁边,俯身正费力地想將被柱子上的木刺缠住的衣角解下来,却因为勾得深了,一时间怎么都摘不下来。 团团停下了脚步。 一个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的少年从他后面走了出来,动作瀟洒地一抬腿,掏出了靴桶中的匕首,將小道士的衣角一刀划开:“以后走路小心些。” 小道士连忙道谢。 团团脱口而出:“三哥哥!” 那少年看著她:“小姑娘,你在喊谁?” 团团仰头望去,不是三哥哥,比三哥哥高,也比三哥哥壮:“你跟我三哥哥好像!他也是喜欢在这里,放把小刀!”说著指了指少年的靴子。 少年收起匕首,饶有兴趣地看著她:“原来如此。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乱跑啊,也不怕丟了。” “我才不会丟呢!”团团一扬小下巴:“你不是三哥哥,你比三哥哥大一圈!”她伸出小手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我在追蝴蝶呢!咦?我的蝴蝶呢?” 她想起来了,四处张望,抬手一指:“在那里!” 少年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蝴蝶正停在不远处的一株的长径上。 他悄悄走了过去,缓慢伸手,一把夹住了它的翅膀,走回来递给了她。 团团开心地学著他的样子接过了蝴蝶:“小蝴蝶,你跑什么啊,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太漂亮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少年:“大三哥!多谢你啦!帮我抓住了它。” “大三哥?”少年忍俊不禁:“你还真能想!” “你比三哥哥大一圈嘛,不就是大三哥啦!不对吗?” “也对,言之有理。我叫萧泽,你叫什么呢? “我是团团!“萧泽一愣,团团?这什么名字? 刚想再细问,刘嬤嬤一头大汗地追了过来:“小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团团举起蝴蝶:“嬤嬤!大三哥帮我抓到的!” 她两只小手一抬,露出了胸前的念珠,萧泽一惊:“你这念珠,是玄清真人的那串?”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道长爷爷送我的!” 她低头看了眼蝴蝶,手一松,蝴蝶翩翩飞走:“飞吧!飞吧!”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以后要记著离大三哥远一些!” 萧泽扶了扶额,不是你要,我才帮你抓的嘛!什么叫以后要离我远一些! 刘嬤嬤给少年行了个礼:“这位公子,多谢了。”牵起团团的小手转身而去:“王爷和王妃都等著你呢,咱们要回府了。” 团团边走边回头:“大三哥!改天我再来找你玩哦!” 王爷?王妃?萧泽目送著她们离去,若有所思。 回府的路上,团团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大三哥长得也很好看呢!当然啦,比三哥哥还是差一点点。” 程如安问道:“团团都喊他大三哥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他叫……对了,萧泽!” 程如安和萧元珩听到这个名字,对视了一眼:“原来今日,七殿下也来了玄穹观。” 第62章 天哪,神顏啊 回府的路上,马车经过闹市,团团趴在窗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脸兴致勃勃。 萧元珩笑了:“安儿,你先回去吧,我带著团团去逛逛。”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好,那我先回府,让萧二跟著你们。” 萧元珩摆了摆手:“不必,有我在,要什么侍卫。” 程如安也笑了:“也是。” 萧元珩抱著女儿下了马车,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於是,京城中所有人,便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身材高大威猛的铁血战神寧王萧元珩,小心翼翼地將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扛坐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任由她的小手抓著自己的发冠保持著平衡,眼神里全是满满的宠溺,和那一脸“我闺女天下第一可爱”的骄傲。 “爹爹爹爹!!”“买!” “爹爹!小风车!”“买!” “爹爹!那个面具好嚇人!” “嚇人啊?那咱们就不要,呃,买!拿回去嚇唬你三哥!” “好哎好哎!” 所有看到的人莫不震惊不已。 “我眼了?那不是寧王吗?他肩上的莫非就是嘉佑郡主?” “那还能有谁!肯定是啊!除了寧王嫡女,谁还能让寧王扛在肩上?” “嘖嘖,真没想到,铁血沙场的寧王还是个慈父!居然能宠女儿宠成了这个模样!” 不知不觉,父女俩走到了“碎金阁”门口,团团吸了吸小鼻子:“爹爹,好香呀!” 萧元珩朗声一笑:“走!爹爹带你吃好的去!” 寧王驾到,掌柜杜清亲自过来招呼,將父女俩领进了一个雅间。 菜刚上齐,门便被无声推开。 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五官线条分明,像是经过了精心雕琢,眼眸漆黑,神如鹰隼,肤色却比常人更白上了几分,周身的气场强大而冷硬。 萧元珩微微一笑:“汪明瑞,你来了,坐。” 汪明瑞也不客气,直接便坐到了桌旁。 团团看得都惊呆了,竟然,有比爹爹还好看的人!手中正努力用筷子夹住的生米,当地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汪明瑞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隨即转向萧元珩:“你还有心思在此享受天伦之乐?朝堂和军中可都因为你的痊癒,快乱成一团了。” “团团,这是你汪叔叔。”萧元珩面色平静。 “汪叔叔好!我是团团,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呢,跟画里的人一样!”团团歪著小脑袋,紧紧盯著汪明瑞的脸,天哪,神顏啊! 萧元珩佯装不快:“比爹爹好看吗?” 团团马上收回了目光,从自己的凳子上溜下来,跑到他的怀里:“跟爹爹一样好看!” 萧元珩笑著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机灵鬼!” 汪明瑞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元珩:“你病的这几年,军中山头四起,变动很大。你若是一直躺著也就罢了,如今骤然痊癒,多少双眼睛可都盯著你呢。” “如今你重返朝堂,军中的这笔烂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正有人盼著你去接手,一旦出了什么紕漏,便是將把柄送到了人家的手上。这个你先收著,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萧元珩哼了一声,收起了信。 雅间內气氛瞬间凝重。 一只捏著块荷酥的小手,颤巍巍地伸到了汪明瑞的面前。 团团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光彩:“汪叔叔,你说了好多话,饿不饿?这个给你,可甜啦!” 汪明瑞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他看了看团团手中的点心,又看了看她脸上甜甜的酒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萧元珩知他从不吃甜食,有心看他的热闹,忍不住哈哈大笑:“我闺女疼你,尝尝吧!” 汪明瑞无奈,只得伸手接了过来。 看了眼仍然无比真诚,紧紧的盯著自己的小糰子,心知自己若是不吃上一口,这小娃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於是,放在唇边浅浅地咬了一口。 “甜不甜?好吃吗?”团团赶紧追问。 “厄……甜,好吃!”汪明瑞低声回答。 团团高兴了,投餵成功!投餵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叔叔! 汪明瑞看著她:“这便是嘉佑郡主,你家那个,为寧远贏了雪参,又识破了谢云舒金釵的孩子?” “对哦!就是我!都是我!”团团得意的都想翘尾巴了,在萧元珩的怀里来回晃动著小身子。 小手拿起胸前的念珠:“今天道长爷爷还送了我这个呢!” 汪明瑞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玄清真人平日从不离身的那串星宿流珠。 他看了一眼萧元珩,从怀中取出一个触手温润、洁白如玉的小哨子,放到了团团的手里:“既吃了你的点心,这个便算是叔叔给你的回礼了。” “记住,若遇到麻烦事,用力把它吹响,或许能帮得到你。” 团团拿起哨子,好奇地左看右看,然后,想也没想就放进嘴里使劲一吹:“噗!” 一声清越奇特的哨音响彻了整个碎金阁,嚇了眾人一跳。 紧接著,窗口,门口猛地窜进来两个人,警惕地望著屋里的人。 团团两只小手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声音好大!”抬头看了一眼爹爹,又腾出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咦,你们是谁啊,你们也饿了吗?” 汪明瑞忍不住扶额:“不是让你现在吹,是让你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再吹……。也罢,这下我的人算是都认得这声音和你了。” 他挥了挥手,进来的那两人,衝著他行了个礼,嗖的一下又都从原路离开了。 萧元珩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把这玉骨哨收好,记住你汪叔叔的话,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再吹响它。” “嗯嗯!我知道啦!谢谢汪叔叔!” 汪明瑞並未久坐,起身便告辞离开了。 一顿饭吃得团团肚皮滚圆,父女俩索性溜达著走回王府,权当消食。 刚转过一个街口,一声激动无比的吶喊便传了过来:“盟主!小盟主!” 第63章 这是在当糖豆分吗 陆清嘉如同脱韁的野马般从路边的一家首饰铺子里冲了出来,直奔团团。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盟主!我都听说啦!你可是太厉害了!把吕錚那个臭小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隨后赶来的母亲孟欣揪住耳朵拎到一旁:“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街上不许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陆清嘉退到她身后,衝著团团做了个鬼脸,团团噗哧一声笑了。 孟欣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萧元珩和他肩上端坐的小糰子,瞬间变脸,微笑道:“犬子无状,让王爷见笑了。王爷这是?” 萧元珩笑了笑:“带闺女出来逛逛。” 孟欣道:“这便是嘉佑郡主吧?果然玉雪可爱。”隨即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萧元珩:”这是我才刚买的小玉佩,请王爷收下,拿给郡主玩吧,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萧元珩接了过来:“团团,谢谢孟夫人。” 团团乖巧地说了一句:“谢谢孟夫人送我礼物。”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汪明瑞,收了自己的点心,就回礼了小哨子。 可是,我回什么礼呢……绣囊中的宝贝可不能送,那就这个吧! 她摘下了胸前的那串念珠,递给父亲:“爹爹!帮我把这个拆开。” 萧元珩一愣,没明白她想干什么,不过,管她干什么呢,只要是闺女想的,帮就是了。 於是,大手一扯,念珠的绳子断成了两截,他仔细地用两只大手抓住断掉的两端,防止珠子散落,举到女儿面前:“做什么?团团?” 团团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中的一头,从上面捋了一颗珠子出来,小手衝著孟欣一伸:“你是陆二的娘亲,还送了我玉佩,这个,给你,我的回礼!” 孟欣看清了那念珠的模样,魂都快嚇飞了:“使不得!郡主!万万使不得!这可是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啊!”每一颗都是无价之宝,这小娃娃是在当豆分吗?! 萧元珩將两个绳头重新打上结,放进了怀里:“爹爹回去给你换一根结实的绳子。”然后看了孟欣一眼:”既是孩子愿意,孟夫人收下就是。” 孟欣只得接了过来:“这可真是太贵重了,多谢王爷,多谢郡主。” 萧元珩一脸骄傲:真不愧是我闺女!这大手笔! 父女俩转身离去。 陆清嘉得意扬扬的道:“怎么样?母亲?我认得这个小盟主,厉害吧!” 孟欣望著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这个小郡主,著实不一般啊。” 父女俩继续往王府方向溜达,遇到了正迎面而来的萧寧珣。 “三哥哥!”团团开心地大喊:“你也来陪我玩吗?” 萧寧珣对著妹妹温柔一笑:“团团坐得这么高啊!” 隨即看向萧元珩,脸色一正:“父亲,兵部尚书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萧元珩嗯了一声:“团团,咱们回家吧。”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弯下小腰,抱著他的头,嘟嘟囔囔:“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呢。” 萧寧珣柔声道:“团团乖啊,三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团团抱著萧元珩的大脑袋不鬆手:“我想要爹爹和三哥哥一起陪我玩。” 萧元珩蹲下身子:“乖,你先跟你三哥去玩一会儿,爹爹回府看看,没什么事儿爹爹马上回来找你们。” 团团这才放开了他,但还是捨不得:“那爹爹你快些来找我们。” 萧元珩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抬眼看向儿子:“莫要走远,早些回府,仔细看好了妹妹,別让她乱跑。” 萧寧珣点头,牵起了妹妹的手:“父亲放心。”萧元珩不舍地看了一眼团团,转身大步而去。 兄妹俩走走停停,忽然,一阵琴音从街边的“清音堂”里传出,团团小手一指:“三哥哥,我要去那里!” “好。”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清音堂是京城中一家非常有名的专卖乐器的店铺,店內颇为雅致,四壁悬掛著各式琴箏琵琶,空气中瀰漫著松木与清漆的淡淡香气,经常有一些名人雅士来这里挑选购买各种乐器。 此刻,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一位身著鹅黄云锦裙裳、头戴珍珠步摇的年轻女子身上。 只见她正端坐於一张古琴前,纤指轻拨,一曲《高山流水》从指尖流出,姿態端庄,旋律悠扬,身边还站著一位年长些的女子,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得意。 周遭眾人无不闭目倾听,一脸陶醉。 一曲既终,讚嘆声不绝於耳。 “周姐姐的琴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此曲意境悠远,非姑娘这般心性不能詮释呢。” “如此琴技,定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团团拽了拽萧寧珣的衣角,萧寧珣马上蹲下了身子:“三哥哥,那是谁啊。” “靖海侯府的庶女周语薇和她的姨母韩雪苓。” “三哥哥认识她们啊?” “只是曾经见过,靖海侯府和咱们寧王府平时没什么往来。” “哦。三哥哥,我想看那个!”团团指向了掛在墙上的一张小巧的月琴。 萧寧珣连忙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墙边,托起她的小身子,让她能够得到。 周语薇注意到了他们,此时屋里唯二两个没有夸讚自己的人。 谁不知道寧王府中这位三公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难怪没有张嘴,不会说话,连点头都不会吗? 他带著的这个想必便是那个寧王府的嫡女了,什么嫡女!一个出生就被送出去养的乡下野孩子! 她心中不快,见团团伸著小手去够墙上的月琴,哼了一声:“小妹妹,乐器可不是玩意儿,莫要胡乱触碰,粗鄙之人还是该离这些雅器远些才好。” 萧寧珣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团团的手却已碰到了月琴,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对著琴弦轻轻拨弄。 几声清越空灵、不掺丝毫杂质的旋律骤然响起,如同山涧的清泉滴落玉石,美妙至极。 竹帘轻挑,一个中年男子从清音堂的里间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长发披垂。穿著一件宽大的灰色细麻长袍,甚是隨意,腰间竟连絛带都未系,只鬆鬆地拢著,更显得他身形頎长,颇有落拓之风。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子牙大师。” 他微微頷首:“方才的琴音是何人所奏?” 周语薇脸颊微红,面露羞涩:“是小女所奏。” 韩雪苓连忙接口:“小女一时兴起,轻弹一曲,不想竟能入得钟大师之耳,实在是小女之幸。” 钟子牙看了一眼周周语薇面前的古琴:“非也,並非古琴,而是月琴之声。” 韩雪苓脸色骤变,周语薇的羞涩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64章 別跑啊,再陪我玩一会儿 萧寧珣知道这位钟子牙是本朝公认的音律大家,连皇上的祭祀庆典,都会请他前去指点,不敢怠慢:“钟大师,方才的月琴声是小妹隨手拨的琴弦。” 团团望著钟子牙,这个伯伯头髮怎么散著没梳,好像刚刚睡醒…… 钟子牙走到兄妹二人身旁,也上下打量著团团,居然是这个小娃娃弹出了刚才的琴声?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萧寧珣看看妹妹,又看看钟子牙,一脸困惑。 钟子牙长臂一伸,將月琴从墙上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小姑娘,再给伯伯弹一曲好不好?” 旁边眾人皆面面相覷,大师这是,让一个小娃娃弹琴给他听?不会吧,这小娃娃站起来,都没比这月琴高多少。 团团也是满脸疑问:“我不会呀。” 钟子牙笑了笑:“没关係,你就像刚才那样就好,伯伯啊,喜欢听。”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了他片刻:“就像刚才那样?那好吧。” 萧寧珣连忙把妹妹放在了月琴旁的凳子上。 团团抬起两只小手,在琴弦上隨意地拨弄起来。 没有复杂的旋律,更没有高深的技巧。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清越得不像凡间之物。 如初雪消融时的第一滴雪水坠入深潭,又似幽谷清晨中掉落的露珠,清冷剔透,不染一丝尘埃。 音色纯净到了极致,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灵韵,极其简单,却直抵人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乐曲,却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最本真、最悦耳的那一抹声响。 钟子牙的眼睛越来越亮,看著团团的眼神越来越贪婪,如获至宝。 萧寧珣被他的眼神嚇得赶紧上前一步,贴紧了妹妹的后背。 紧接著,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窗外竟扑稜稜飞进来几只小鸟,在团团的头顶盘旋飞舞,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仿佛在与那声琴音应和。 店內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这……百鸟来朝?” “这小姑娘是谁?竟有如此灵性?!” 琴声停了,团团的注意力被小鸟吸引,高兴地“哇”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弹琴,仰起小脸,对著盘旋的小鸟挥舞起了手臂“小鸟!小鸟!啾啾!三哥哥,你看啊!小鸟来找我玩啦!” “下来啊!小鸟!让我摸摸!” 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几只小鸟竟真的收敛起翅膀,一只落在了她的指尖,一只停在了她的肩膀,还有一只更大胆,直接在她头顶那个软乎乎的小啾啾上蹦躂了两下! 团团顶著几只小鸟,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小太阳,仿佛本就该与这些自然的精灵融为一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子牙眼神深邃,一脸动容地看著眼前的小糰子。 萧寧珣则是与有荣焉,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妹妹! 周语薇的脸色阵阵青白,嫉恨交加,强自镇定地冷笑了一声:“不过是凑巧拨出几个清音,引来些扁毛畜生罢了,譁眾取宠!”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落座,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再次將手按在了琴弦上:“我就不信了,一个无知幼童,焉能与我苦练十数年的琴艺相提並论?” 说完,她努力收敛心神,拨动了琴弦:“刚刚只是隨手而弹,並未用心。待我再奏一遍《高山流水》,叫你们知道何为真正的风雅之音!” 然而,这一次的琴音因为她內心的惊慌,嫉妒,焦躁,混乱……失去了原有的音色,非但没有比上一次更好,反而尖锐刺耳了起来。 刚才还乖巧停在团团周身的小鸟们像是被什么噪音惊动,瞬间全部扑棱著翅膀,惊慌地从窗户飞了出去,逃也似的消失在天空中。 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小鸟!別跑!再陪我玩一会儿!” “噗嗤——”店內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人家小姑娘隨手一拨便是天籟之音,你这苦练十几年的琴技却直接把鸟儿都嚇跑了? 周语薇望著飞走的鸟儿,听著耳边嘲讽的闷笑,脸上血色尽褪,手指一僵,心下愈发慌乱。 “錚——啪!” 一声刺耳的锐响过后,眾人一看,竟是她手下的一根琴弦应声而断!那绷断的琴弦向回弹起,差点扫到她的脸。 店內瞬间一片死寂,隨即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哈哈!这琴是怎么弹的?把鸟都嚇跑不说,还把弦都弹断了?” “这就是苦练十数年的琴技?还不如人家小姑娘隨手一拨!” “靖海侯府的才女啊,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语薇僵坐著,看著断掉的琴弦,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便衝出了眼眶。 她手足无措,脸上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羞愤欲绝,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古琴,掩面衝出了清音堂。 韩雪苓狠狠地瞪了团团和萧寧珣一眼,铁青著脸追了出去。 团团很奇怪:“三哥哥,她们怎么了?” 萧寧珣被妹妹一喊,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正仰著小脸望著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喃喃道:“团团啊,你真是,总能让我惊讶啊!” 钟子牙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蹲下了身子:“小姑娘,你弹得真好!“ 团团听到夸讚,笑了,酒窝深现:“三哥哥,伯伯夸我弹得好呢!“萧寧珣笑著点头:”是啊,团团弹得真好!” 钟子牙道:“伯伯將这把琴送给你了。不过,这琴啊,要想弹出来好听,像方才那样能把小鸟都招进来,可是需要时时养护的。” “你会保养它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不会呀。” 钟子牙露出一个狡猾的,势在必得的微笑:“那这把琴虽然归了你,但要放在伯伯这里,伯伯帮你照顾好它,你想看小鸟的时候呢,就到伯伯这里来弹,好不好?” 萧寧珣眉头皱起,钟大师啊,你这不是,明摆著想誆团团再来你这里弹琴吗?你可是大师啊!居然,如此哄骗小孩子? 团团想了想,伯伯说的有道理,自己確实不知道怎么照顾琴,於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好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是团团!” “团团?”钟子牙站起身来,看向萧寧珣。 萧寧珣拱手道:“钟大师,这是我妹妹,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周遭传来一片吸气声:“原来她就是嘉佑郡主!” “啊?那位打赌为兄长贏了雪参,又识破了谢老板金釵的嘉佑郡主?” “就是她啊!才多大啊!“ 萧寧珣一把抱起了团团:“钟大师,我们回府了,告辞。”转身便往外走。 团团回头衝著钟子牙不停挥手:“谢谢伯伯送给我琴啊!我想看小鸟就来找你啦!下次我来给你带回礼哦!” 钟子牙微笑著对她点了一下头。 第65章 怎么又是你?! 萧寧远日日服食雪参,手握金釵,十余日之后,不但手不再颤抖,连身体的整体状况都远胜从前,再次离家去了商行。 这十几日,朝廷上发生了两桩大事,震惊了朝野上下。 首先就是,圣上看到刑部递上来的有关工部尚书的摺子后,大为震怒,下旨严惩。 “工部尚书赵衡,贪墨河工银两,纵妻林氏买凶谋害寧王之子,更兼府內残害人命,罪证確凿,罪大恶极!” “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產,斩首示眾。林氏,斩立决!家中子弟皆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其次就是,圣上下旨,寧王重返军中。 “国之大事,戎事之基,在於训演。特命寧王萧元珩为京畿大营巡查使,总览京畿各营操练事宜,汰弱留强,以固国本。各营须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这道圣旨尤其耐人寻味,此旨一下,寧王便可重返军中,但却並不似从前那般可以掌管一切。 寧王府,养正轩中。 程如安微微皱眉:“王爷,圣上这旨意……” 萧元珩不以为意:“帝王权术罢了。如今四方安定,海晏河清,无需我再领兵出征。” “军中最易增长的便是恃功傲君,呼群结党之风。既用不到我,又不想我远离,折中之举罢了。” “无妨,不必担心。珣儿回了书院,远儿去了商行,我正好领了这个职,带著辰儿去趟军中。让他也熟悉熟悉军中之事。” “这孩子与我最像,將来必定是要成为一代名將。若不是他前几年腿上有伤,我又臥病不起,他早该人在军中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辰儿本也意在从军,但王爷不是说,如今军中不比从前了吗?辰儿此时去,想必定会遇到诸多阻力,又该如何是好?” 萧元珩朗声一笑:“阻力无时不有!將来面对敌军,岂不更是生死关头?若连今日这点阻力都无法解决,他日又如何征战沙场?” 程如安轻轻嘆了一口气:“便依王爷罢,我只愿国泰民安,你们父子谁都不要上战场才好。” 萧元珩看著妻子,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是啊,国泰民安,我一生征战,就是为了国家永葆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我去跟辰儿说一声。”说完,起身往辰振轩而去。 人还没走进院里,就已经听到女儿的笑声:“二哥哥真棒!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萧元珩一听就笑了,抬头一看,萧寧辰正把妹妹单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里还提著一个沉重的沙包。 “你倒会哄她玩。” “爹爹!”团团看见了他,衝著他张开了小胳膊。 萧寧辰手臂发力,將妹妹向父亲扔了过去,萧元珩长臂一伸,把女儿接到了怀里,团团咯咯咯的笑成了一团。 萧寧辰满头大汗,放下沙包:“团团还没沙包沉呢,她又喜欢被举高,我正好举著她练臂力了。” 萧元珩抱著女儿就是又亲脸蛋又捏小胳膊的一通揉搓,团团笑个不停,搂住了他的脖子:“爹爹好坏!” 萧元珩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將自己的打算跟儿子说了一遍。 萧寧辰很是兴奋:“好!我明日便隨父亲同去。” “你们要去哪里啊?”团团没有听懂。 萧元珩回答:“去军营看看,那里有很多我的旧部。几年没见了,正好去探望一番。你二哥將来是要在那里大展宏图的。带著他去都认识一下。” “我也要去!”团团听不懂什么是军营,只知道,爹爹要带著二哥哥出门去,那不带著自己怎么行! “你不能去哦!那里全是一群粗野汉子,你去怎么能行。你一个小姑娘,在家里陪著母亲才是正理。”萧寧辰不同意。 “我不嘛,我就要去!大哥哥和三哥哥都不在家里,你们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团团撅起小嘴,使劲晃著小脑袋。 萧元珩想了想:“也罢,明日就是去看看,倒也无妨。” 萧寧辰无奈摇头,父亲对团团,真是半点都捨不得拒绝。 次日一早,三人来到了京郊大营。 门口的士兵见到萧元珩,激动地大喊起来:“王爷来啦!王爷来啦!” 萧元珩怀里抱著女儿,微微点头:“你们都还好?” 听到呼声的老兵们聚拢过来,有的人一时控制不住,流下泪来:“王爷!您身子好了?” “我们都盼著您回来呢!” 萧寧辰默默跟在父亲身后,看著这些兴奋激动的面孔,深深地体会到了他们对父亲的拥戴之情。 三人走到主將的大帐外,却看到一个人正赤膊趴在帐外的长凳上,旁边站著两个人,手中拿著军杖,像是要对他施刑。 那人听到了周围的声音,从长凳上一跃而起:“王爷!您终於回来啦!” 萧元珩一看,正是自己的老部下张武安:“你犯了何事?因何要受军杖?” 张武安正想开口,大帐帐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年纪大的团团不认得,但那个年轻的她可太熟了,就是没记住名字:“哇!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的!你怎么在这里啊?” “谢谢你的雪参啊!大哥哥吃了,身体可好啦!” 眾人听了,都一脸诧异地望向那个年轻人,吕副將?何时给这个小娃娃磕过头?这小娃娃还坐在王爷的怀里,是寧王府的孩子? “怎么又是你!”吕錚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惊怒交加,却说不出话来为自己辩驳。 玄穹观的赌约是他毕生奇耻大辱,被父亲责罚后,便命他去军营歷练,再不许与京中的紈絝子弟们接触。 他娇生惯养,一听要去军营中受苦,本来是怎么都不肯从命,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她们帮自己讲话,想令父亲回心转意。 可转念一想,赌约之事已传遍京城,恐怕今后自己一出门便会被別人耻笑,顏面全无。军营封闭,知道的人极少,倒確实是个能躲事儿的地方。 再说了,父亲是京畿兵马指挥使,统管京郊大营,自己去了便是副將,倒也不会受太大的苦,这才来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团团!还一语便將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事给喊了出来! 他瞪著团团,脸涨成了猪肝色,哑口无言,又气又恨又急。 “吕副將,退后!”年长的男子脸色一黑,张口解救了他,衝著萧元珩拱手:“寧王殿下,下官是京畿兵马指挥使吕怀仁,不知寧王今日所来何事?” 第66章 坏蛋!难怪这么难看! 萧元珩微微一笑:“本王如今是京畿大营巡查使,今日正是奉圣旨前来,查看各营操练事宜,吕指挥使不会不知吧。” 见他搬出了圣旨,吕怀仁嘿嘿一声假笑:“王爷辛苦。” 萧元珩看了一眼张武安:“他所犯何错?因何受罚?” 吕錚哼了一声,张口便来:“他不遵军令,还出言不逊,顶撞上封,难道还不该受罚吗?” 萧元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指张武安:“你来讲。” 张武安单膝下跪行礼:“启稟王爷,吕副將命末將带队於昨夜暴雨中急行百里,负重奔袭。” “因日间已负重操练过,末將见士卒疲敝,又逢暴雨,恐生意外,恳请延期或取消。吕副將便以『违抗军令、动摇军心』之罪,要杖责末將五十军杖!” “你胡说!”吕錚立刻跳脚,“分明是你贪生怕死,还敢狡辩!” 萧元珩道:“夜间奔袭,从前便有,但既遇暴雨,便该改期。他爱护士卒,何错之有?” 旁观军士均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吕錚却依然嘴硬:“王爷!如今军务並非您在掌管,如何练兵自有现在的指挥使吕大人定夺。” “您偏袒旧部,插手军务,怕不是担心吕大人练出来的兵强过了您的旧部吧!” 这话露骨,且说得毫不客气,萧寧辰一听便沉了脸色,斜睨著吕錚:“吕副將,你逾矩了。” 团团听不懂他们在爭些什么,正无聊地玩著爹爹的一缕头髮,看见二哥哥脸色不对了,这才抬起了头看了看吕家父子。 吕怀仁此时却心念电转,也好,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打压了寧王那些不听话的旧部,今后自己才能更好地掌控大营。 如今寧王领了这个监军一般的职务,难免以后还会对我指手画脚,不如今日便让他当眾出个大丑,从此再没脸再进我的大营,岂不更好! 於是他佯装训斥:“吕副將!住嘴!岂能同王爷这般讲话?” 话锋一转:“王爷息怒!犬子年轻气盛,行事或有急躁。但其所下军令,都是依照如今京营新定的操典规矩,並未有错。” “王爷久不在军中,或许不知,如今练兵,首重令行禁止,必须绝对服从!张武安违令抗命,按新规,確该受罚!莫非王爷觉得,如今这京营操练之法,错了不成?” 萧元珩正色道:“好一个『新操典』!吕指挥使,本王且问你,练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將士们能在战场上打贏敌军,重返家园!” “他们既已经过了日间的负重,为何暴雨之夜仍要无谓奔袭?如此徒耗士卒体力,极易激生疫病,若遇敌袭,又何以应对?此非严苛,而是蠢钝!” 吕怀仁一听,可以了,机会来了:“口舌之爭无益!王爷既认为你训练的的旧法更胜一筹,不如就此比试一番?” 他抬手一指:“咱们便以此『破阵夺旗』的校场为准,你我双方各出五人,一队由张武安带领,一队由吕副將指派。哪方贏了,今后京营的操演便用哪方之法!如何?” 吕錚心中暗喜,这校场中的各种障碍早已由父亲的亲兵进行了诸多改造,与先前大不相同,这些原来的老兵们根本没走过全程! 可父亲的亲兵却了如指掌,这次贏定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张武安:“你可敢应战?” 张武安血液沸腾,早就看那些新兵们不顺眼了,仗著是吕家父子的亲信,个个没什么本事还趾高气扬,经常无故欺压老兵们,於是高声回覆:“末將领命!” 很快,双方人马选定。 吕錚那边派出的是五名膀大腰圆、气息彪悍的年轻精锐,张武安这边,则是挑选了四个年纪稍长、眼神沉稳锐利,同自己一起上阵廝杀过的老兵。 团团看著他们都聚在一个地方,很是奇怪:“爹爹,他们要干什么啊?为什么都站在那个地方呢?” 萧元珩告诉她:“他们现在啊,是要比试,那里是出发的地方,远处那个小旗子,便是终点,谁先到达,把那个小旗子拿到手,谁就是贏家。” 团团明白了:“哦,他们要抢那个小旗子!” “对嘍!好闺女。你愿不愿意看啊?要是不想看,让你二哥带著你去周围转转。“ “爹爹,这里面有咱家的人吗?“团团一个人都不认识,谁跟是谁都没分清楚。 萧元珩指了指张武安:“这个人,你可以叫他张叔叔,是跟隨我多年的老部下,不是咱家的人,但却是我最信任的兵,若是上了战场,我可以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 “哇!“团团瞪大了眼睛:”爹爹!那张叔叔很好啊!“ 她想了想,明白了:“给我磕头的是坏蛋,站在他旁边的也是坏蛋,就是他们两个,要打张叔叔,爹爹不让他们打,所以要比试,谁贏了就听谁的,对不对?” 萧元珩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真是聪明!就是这么回事儿!你张叔叔若是贏了,以后呢,就不会隨意被人欺负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从前跟著自己那些老兵们:“不止他,爹爹从前的那些兵,就都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团团看了看张武安,又看了看吕家父子,哼了一声,把小脸扭了过去,坏蛋!难怪长这么难看! 萧寧辰迅速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场地和吕錚挑选的五个人,快步上前,在张武安身旁低声道:“张叔,对方求快,必会直衝中央最快路径。” “但他们五人能力虽强,步伐却並不一致,第二道矮墙后的壕沟便是他们的瓶颈,他们必会在此拥堵一瞬。” “你可带人在开局时,稍慢半步,避其锋芒,走左侧外围,虽路程稍远但地势好走。待他们在那壕沟处挤作一团时,你们便从侧翼加速,反而能抢先通过那片区域!” 张武安见过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末將明白!多谢二公子!” “咚!咚!咚!”战鼓擂响,所有人都聚在周围,校场上杀声一片,比赛正式开始。 吕錚挑选的那五人果然如脱韁野马,不顾彼此,赛跑般猛衝中央捷径,想从最短的路上取胜,速度极快。 张武安则依计行事,阵型严谨地直插左侧。 正如萧寧辰所料,那五人脚步虽快,但在跨越到第二道矮墙后的壕沟时,因为求快心切,步伐不一,瞬间挤撞在了一起,乱成一团,速度大减! 而此刻,张武安的小队已从左侧流畅通过,实现了反超! “好!”围观的所有老兵们都爆发出了一声喝彩! 团团拍著小手,喊得比谁都欢:“张叔叔加油!贏他们!” 吕怀仁顿时脸色一变,吕錚更是急得大喊:“废物!快追啊!” 那五人调整过来,疯狂追赶。 张武安的小队配合默契,很多障碍虽然从没有练过,但凭藉著经验老到,过绳网、爬高墙,都没有被难住,动作虽不如那五人迅捷,却行云流水,毫无迟滯,始终保持著微弱优势。 最后一段是一片开阔地,没了障碍,吕錚的精锐们凭藉年轻力壮,终於逐渐拉近距离,几乎与张武安小队同时衝到了旗杆下! 第67章 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的兵啦 双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爭夺! 最先到达的那个年轻士兵仗著体力足力气大,衝上来就想强行推开几个老兵。 张武安一个眼色,身旁两名老兵没有正面迎敌,而是故意侧身一让,对方正使足的力道顿时一空,向前踉蹌了一步。 自己则怒吼一声,借力一蹬身旁队友早已俯下的肩膀,身形暴起,抢先半步,一把將那面红色的军旗牢牢抓在手中! “贏了!我们贏了!”张武安高举军旗,儘管气喘吁吁,却声如洪钟! 他身后的四名老兵也激动地互相搀扶著,放声大笑! 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尤其是那些老兵的欢呼声最为响亮! 团团在爹爹的怀里开心得几乎就要蹦出去:“爹爹!张叔叔贏啦!他们贏啦!” 萧元珩微微一笑,不错,果然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吕錚气得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吕怀仁则是一脸铁青。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朗声道:“练兵不但要强身,更重要的是知配合,善用脑,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目光直视吕錚,语气严厉起来:“吕副將,你还有何话可说?你不懂军务,胡乱下令,张武安据理力爭,你非但不听,反而滥用职权,欲施重罚!” “险些折损我军一员善战的老將!” “既然方才你要杖责他五十,那本王便將这五十军杖转赐於你。你领得不冤!来人!行刑!” 提著军杖的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看向吕怀仁。 “我看谁敢!”吕怀仁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吕指挥使,”萧元珩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要抗旨?” 吕怀仁顿时语塞。 萧元珩看向那两名负责行刑的士兵。 两人浑身一颤,不敢再耽搁,上前一步,拽起吕錚的两臂便將他按在了张武安刚才趴著的长凳上。 吕錚又惊又怕,军杖可不是闹著玩的,自己这小身板,哪里禁得起?嘶声大喊起来:“我不要!我不要!爹,救救我!爹!” 吕怀仁听著儿子的呼喊,深知他娇生惯养,这五十军杖下去,恐怕小命就没了,只能服软,拱手道:“王爷,犬子年幼,又刚入军中,不及军士们身体强壮。” “请王爷开恩,可否……十杖?” 萧元珩看著他,一言不发,意思非常明显,你儿子打別人便是五十杖,如今轮到自己,十杖就想了事? 吕怀仁咬了咬牙:“二十杖?求王爷开恩!” 萧元珩这才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团团从他的怀里溜了下来,顛顛儿地跑到军杖前,仰起小脑袋看著行刑用的军杖:“哇,好大的棍子!” 萧寧辰赶忙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团团,这是拿来打人的,不好玩,二哥带你去別处玩好不好?” 团团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二哥哥,这个棍子就是拿来打人的啊,光禿禿的,好丑哦。” 围观眾人听了不禁都是一笑,真是小娃娃,军杖要什么好看?好用就行了。 团团低头打开腰间绣囊,翻出了一根不知是哪里捡来的,只剩了半截的眉笔,在两个军杖上一阵涂抹:“给你们画上,就不丑啦!” 行刑的军士看得哭笑不得,但见寧王都在一旁微笑默许,便也只能由著她胡闹。 见两根军杖都被自己画上了一堆歪歪扭扭的黑线,团团心满意足地跑回了萧元珩的身边:“爹爹!抱!” 萧元珩把她一把抱起:“团团,马上要打人了,怕不怕?” 团团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怕!“嘴里说得虽硬,小脸蛋却埋进了爹爹的脖颈:”就是,不好看。” 萧元珩伸出大手捂住了女儿的小耳朵,笑了:“那团团就趴在这里,不看。” 他环视四周,自己的老兵们都一脸动容地站在四周,厉声喝道:“行刑!” 两名军士吸了口气,如往常一般挥下了手中的军杖。 “啪!”第一杖落下。 “啊——!!!”吕錚爆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仿佛那一棍不是打在肉上,而是直接砸碎了他的骨头! 围观的兵士们先是一愣,隨即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装什么装?才一杖就叫成这样?” “平日里打我们的威风呢?” 两名行刑的士兵也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奇怪:没用劲啊,这还都悠著呢,毕竟是吕指挥使的儿子,手下留情了啊。 “啪!”第二杖落下。 吕錚的惨叫再次响起,已经都不像人的声音了。 这下不止那些老兵,就连吕怀仁手下的亲兵们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不至於吧,谁没受过罚?这模样也太丟人了!” “真是丟尽了咱们军人的脸!” 吕怀仁又气又急又心疼,挨打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啊,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期望赶紧打完,好叫军医来给儿子疗伤。 团团趴在萧元珩的耳边轻声道:“爹爹,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的兵啦!” 萧元珩心中一动,看向军杖上女儿刚刚画上的一堆黑线,一下就明白了,不禁微微一笑,捂紧了她的耳朵。 萧寧辰也正在困惑,顺著父亲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恍然大悟。 “啪!啪!啪!” 军杖一次次落下,吕錚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悽厉。 打到第十棍时,他已经嚎的声音嘶哑。 等到二十棍打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臀腿处一片血肉模糊。 行刑的士兵看著自己的手和军棍,一脸茫然。 周围的嘲讽声更大了,所有人都觉得吕錚就是在装惨。 只有萧元珩和儿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起看向团团那张无辜的小脸。 团团眨巴著眼睛,一脸“不关我事啊!我只是画了个画!”的表情。 吕怀仁急得语无伦次:“快!给我把他抬进大帐!军医呢?叫过来啊!” 一阵人仰马翻。 萧元珩哼了一声:“吕指挥使,倘若今后,再让本王知道你乱施刑罚,下一次杖责的便是你了!” 吕怀仁勉强压住心中愤恨,无心再多说什么:“遵命。”转身便跟著抬著儿子身体的士兵们衝进了大帐。 第68章 小石子在水上跑呢 张武安上前行礼:“末將多谢王爷!”如果不是今日萧元珩恰好来巡查,自己这五十军杖就挨定了,至少得躺上一个月才能养得好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团团甜甜地开口:“张叔叔好!我是团团!叔叔好厉害啊!叔叔以后要保护好爹爹哦!”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听愣了,这小娃娃,也太会说话了吧! 萧元珩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一脸骄傲:“这是我闺女!” 张武安愣了片刻,赶忙行礼:“末將不敢当。” 萧元珩摆了摆手:“她是小辈,无妨。” 萧元珩看了周围一眼,目光落在了一个老兵的身上:“李老三!” 那个老兵马上站直了身子:“在!” “你跟著我出征北疆时,右腿上受了箭伤,现在阴雨天还酸痛吗?” 李老三眼含热泪:“不疼了!谢王爷关怀!” “好!没事儿的时候,要记著多用热巾敷一敷。” “是!” 团团看了李老三一眼,这一定也是爹爹最相信的人,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李叔叔好!” 李老三呆住了。 萧元珩亲了闺女一口:“真乖!”给了李老三一个鼓励的眼神。 李老三泪流满面地答应了:“誒!” 萧元珩目光移动:“方青!” 又一个老兵高声应和:“在!” 萧元珩正色道:“你跟我討伐南域时,左手险些被敌军砍断,如今恢復得如何?” 方青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谢王爷记掛!若不是王爷不离不弃,將我从死人堆里救出,又请来名医给我医治,这条膀子早就不在了!” 团团马上开口:“方叔叔好!” 方青大声答应:“誒!小姐好!” 萧元珩一个一个地问下去,竟记得住每个跟隨自己浴血奋战的老兵的名字和他们的经歷与伤势。 被喊到的每一个老兵,都一脸恨不得为他去死的表情。 团团也隨著父亲的点名,挨个儿都叫了叔叔,那些叔叔们看她的眼神,早已跟看自家孩子没了两样。 萧寧辰满脸动容地看著这一切,深深的体会到了,自家爹爹之所以如此获得將士们爱戴,正是因为,他是真的爱兵如子。 再回想刚才吕家父子的行径,忍不住生出了浓浓的鄙夷。 过了好半晌,萧元珩跟所有和自己上过沙场的老兵都打完招呼之后,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今后会常来。” 眾人这才依依不捨地散去了。 “张武安!带著我们在这四周走走,团团第一次来,让她好好玩一会儿。” “是!“张武安在前面带路:”这里荒山野岭,除了后面那个水潭,风景还行,其他也没什么可看的,小姐想去瞧瞧吗?” “好!“团团从父亲的怀里溜到地上,牵起了萧寧辰的手:”二哥哥,咱们一起去玩!” “好。”萧寧辰拉著她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跟在父亲和张武安身后,一行人慢悠悠地走进了后山。 越往深处走,草木愈发葱鬱,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蜿蜒而下,匯入山下不远处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岸边散落著各色石子。 团团眼睛一亮,放开了萧寧辰的手,撒开小短腿跑到水潭边,蹲下身就开始捡小石子。 萧元珩与张武安相视一笑,停下脚步,在潭边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萧寧辰含笑跟上,站在妹妹身后,防止她滑倒。 团团撅著小屁股,在一堆石子里翻来翻去。 她把光滑圆润的石子捡出来放在岸边堆成一堆,又把顏色深沉、形状古怪的石头捡出来堆成另外一堆。 没一会儿两堆石子便已经垒得高高的了。 团团坐在两堆石子中间,喘著小粗气:“二哥哥,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呢!” 萧寧辰一趟一趟地跟著她来回跑,要帮忙她还不让,不禁笑了:“对啊,团团真厉害!都是团团一个人捡的!” 团团得意地摇晃起了小脑袋,两只小手从两个石堆里分別拿起了一块,掂了掂:“咦,二哥哥,深色的石头比浅色的沉很多呢!” 她將手里的黑石头递给萧寧辰:“二哥哥,你拿拿看!” 萧寧辰接过来,入手一沉,也有些惊讶:“確实比寻常石头重上许多。” “来,团团,既然你捡了这么多石子,二哥给你打水漂看好不好?” “好啊!什么是打水漂啊?”团团一脸好奇。 萧寧辰捡起一把浅色的石子握在手里,走到潭边,斜著將石子丟向水面。 那石子在水面上弹起,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水面,再弹起,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弹了六七下,才掉落在水中。 团团兴奋了:“小石子在水上跑呢!二哥哥真棒!再来!再来!” 萧寧辰笑著满足了她,直到手中的石子全都丟光了。 隨手又抓起了一把深色的石子,丟了一个出去。 咕咚!没弹起来,直接落水。 萧寧辰一愣,找好了角度又试了一遍,依旧没有弹起来。 团团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转身跑到萧元珩跟前,举给他看:“爹爹!爹爹!你看!这个石头,好重哦!还有亮闪闪的点点!二哥哥打水漂都打不动它!” 萧元珩微笑低头,接了过来:“是嘛?让爹爹看看啊。” 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倏地停住了,两手仔细摩挲石子的表面,触手並非普通石头的粗糲,反而带著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边缘略显锋利。 那沉甸甸的分量,绝非寻常山石该有。 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翻来覆去地查看,心中有了猜测,却因为太过震惊而不敢相信。 张武安见他神色有异,也凑过来细看。 他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了调:“这、这纹理!这质地!王爷!这莫非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元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是?”將石头递给了他。 张武安接过来,又仔细地看了看,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重点头:“绝对不会错!” 第69章 你要在这里盪鞦韆吗 “末將从军前在家乡便是挖矿的,这就是铁矿石!而且看这品相,是上等的货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汪水潭和蜿蜒而上的溪流,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在此地驻扎数年,这水潭边,弟兄们来来往往取水饮马多少次了!竟从未,从未发现……” 团团好奇地看著他们:“这块石头怎么了?爹爹?张叔叔,你还要吗?“她回手一指:”我还捡了很多哦!” 张武安望著她,眼神充满了惊嘆与敬畏:“小姐!小姐您真是……祥瑞啊!” “天佑我军!天佑王爷!小姐,您真是王爷的福星,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星!” 团团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听到说自己是福星,顿时开心了起来:“团团捡到了宝贝!对不对?爹爹?是不是?张叔叔?” “没错没错!就是捡到了宝贝!大宝贝!”张武安连连称是。 萧寧辰也走了过来:“父亲,这是?” “辰儿,你带著团团再去打会儿水漂,我跟你张叔有话说。” “嗯。”萧寧辰明白,一定是事关重大,於是转身带著团团继续去潭边玩了。 萧元珩心中波澜起伏,铁矿啊!那可是造剑铸甲,扩充军队的关键之物! 若这矿藏足够,便能打造出数不尽的坚甲利刃,装备起一支庞大的新军! 到时,莫说巩固边关,便是將来再有外敌敢犯我疆土,我大军铁蹄所向,必叫他们有来无回,铸我国土百年太平! 他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旁人,沉声道:“武安。” “末將在!”张武安立刻抱拳,神情严肃。 “今日之事,仅你我和辰儿三人知晓。即日起,你亲自带人,顺著这溪流,秘密勘探。在確定矿脉规模、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末將明白!”张武安久在军中,深知此事关係重大,“王爷放心,此事若从末將这里漏出一字,末將提头来见!” 萧元珩点了点头,望著正在潭边和儿子一起玩的兴高采烈的闺女,喃喃的低嘆了一声:“团团啊,你可是给爹爹,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当晚,父女三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听儿子说了军营中的事情,有些嗔怪:“王爷!团团年纪毕竟太小,军营那种地方,以后还是莫要再带她去的好。” 萧元珩见妻子责怪,訕訕一笑:“好啦!我知道啦,以后少带她去就是。” 心里却不以为然,团团才没那么胆小!再说了,若不是今日带了她去,又岂会发现那铁矿? 嘴上却不与妻子爭辩,家和万事兴嘛! 次日一早,萧寧辰便去了军营。 他昨夜已从父亲口中得知了铁矿一事,带了一车的吃食用品,佯装去军营中探望父亲的旧部,实际则是方便张武安打著带自己游玩的幌子,配合他探寻矿脉。 萧元珩则是去了兵部,將昨日演练之事记录在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睁眼发现爹爹和三个哥哥都不在家中,闷闷不乐,怎么全走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程如安看著她耷拉的小脑袋,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团团,想不想你三哥啊?咱们带些点心去书院看看他好不好?” 一听能见到萧寧珣,团团马上精神了:“好誒!好誒!娘亲!咱们去点心姨姨那里拿点心,然后去看三哥哥!” 程如安笑了:“行!不过,要少拿些啊!不能拿太多。” “嗯嗯!” 母女俩来到巧酥阁,伙计们一看小郡主来了,二话不说,便將店內的点心一样打包了一份给她们装上了马车。 程如安连声婉拒:“不必,真不必,有两样就够。” 但伙计们说:“我们掌柜地吩咐过,只要小郡主登门,便这样给她都装上,王妃娘娘千万別客气。” 团团开心的道谢:“谢谢点心姨姨!”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毫无办法,只得道了谢,带著女儿来到了萧寧珣所在的白马书院。 可惜,书院正在授课,没能见到萧寧珣。 程如安只得將点心都留了下来,带著女儿回府。 没见到三哥哥,团团一路瘪著嘴,扒著窗户往外看,一句话都不说。 程如安看著女儿,愁得不行,確实,三个儿子身子好了以后,各有各的事情忙,谁都陪不了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寧姝能改了性子学好了,跟团团做个伴儿,就好了。 突然,团团伸出小手指著不远处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娘亲你看!那个叔叔好奇怪呀,他在往树上扔绳子!是要盪鞦韆吗?” 程如安闻言心中一凛,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神情麻木地將一根粗绳拋过头顶的树干。 她当即喝道:“停下!快!去拦住路边那位公子!” 马车停下,下人们立刻冲了过去,將正准备自縊的书生拦了下来。 程如安领著女儿走过去一看。 被救下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披在身上,身形削瘦。 面容倒是清秀儒雅,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脸上全是生无可恋的茫然。 只见他眼神渐渐聚焦,目光落在了程如安和团团的身上。 呆愣了片刻后,挣扎著想起身行礼。 被程如安抬手止住:“公子不必多礼,你,缘何如此?” 团团则直接问了出来:“你要在这里盪鞦韆吗?”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多谢夫人,小姐搭救之恩。” “並非在下想不开,只是,只是在下这一生,运气实在差得离谱,活著也是一事无成,徒增烦恼,这才出此下策。”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牢骚和委屈都吐出来。 “在下冯舟,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高中进士,殿试那天却因太过激动,一脚踩空,摔伤了腿,御前失仪,功名就此没了。” “回家后,父亲嫌弃我无用,未婚妻觉得我前途尽毁,毁了婚约,嫁给了我那个只会遛鸟斗蛐蛐的表弟。” “在下心灰意冷,想做点小生意,结果雇的船队遇上了百年不遇的运河枯水,货全烂在了半路,血本无归。” “想去找同窗好友借点盘缠,他却因我一身晦气生怕沾染上,嚇得连夜搬了家。” “在下想当掉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聊以度日,却在去当铺的路上,被一只猴子把玉佩给抢走了。” “我追了那猴子整整三条街,最后看到它熟练地把玉佩戴在了耍猴人的脖子上。” “在下不服,上去与耍猴人理论,却险些被他打了,只好落荒而逃。”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脸,流下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夫人您说,就我这运气,活著还有何意趣?” 第70章 家里的贵客是谁啊 一番话听得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侧目,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拼命忍住。 程如安也忍不住惊讶,这人这生平遭遇,確实闻所未闻,真是不可思议,刚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团团却开了口。 “不对啊,你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啊!” 程如安心中一动,將她抱了起来,轻声问:“团团看到了什么?” 团团脆生生的回答:“娘亲!他的身上,有红红的光!但是,也黑黑的!” 程如安眉头轻蹙:“娘亲……没听懂。” 冯舟也是听得一愣,茫然地看向这个,看起来站著还没他腿高的小娃娃。 团团解释道:“你以前的运气很好啊!可是,有一层很厚很厚的黑气,把它都盖住啦!叔叔,你一定是让人给害啦!” “什……什么?”冯舟彻底呆住,这话从一个稚童口中说出,简直是荒诞至极,实在难以置信。 程如安看向冯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冯公子,你仔细想想,你的霉运从何时开始的?在那之前,你可曾做过什么?” “你诸事如此不顺,那么你倒霉了,是否有人因此受益?” 冯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事情,大伯突然的关切,要走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从此自己便开始倒霉,大伯家却一帆风顺起来……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期待:“这位小姐,多谢你指点迷津!在下想请教小姐,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摆脱这霉运,恢復到从前那般?”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想了半晌,没有开口。 冯舟的脸色黯淡了下来:“竟是……没法子了?”他惨然一笑:“既如此,是谁誆骗了我,也不重要了。” 程如安心中不忍:“冯公子莫要如此,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有了!”团团突然喊了一声,低头解开了腰上繫著的小荷包,掏出了一颗念珠,小手一伸:“给你!你带著这个,就不会再倒霉啦!” 正是玄清真人送给她的那串星宿流珠上的一颗。 程如安自从听说她当街让丈夫將珠串扯断,送了陆二的母亲一颗,便乾脆给她又做了一个小荷包,將所有的珠子都拆开放了进去,嘱咐她隨身戴好。 一是因为这串流珠无人不知,女儿戴著出门实在过於显眼,二是担心哪天她又要送人,把其他的珠子不慎弄丟了。 没想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冯舟双手颤抖著接了过来:“这是?” 程如安替女儿回答了他:“这是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 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那是何等宝物啊!有了它,定能扭转乾坤! 冯舟大喜,倒头便下跪连连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夫人!点拨之恩,如同再造!” 他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原本黯淡的双眼重新燃起光彩:“冯某虽不才,家父却也曾任工部员外郎,冯某自幼耳濡目染,於工部诸事也略知一二。” “无论是城池宫殿规划、军械甲冑的铸造、还是水利河道的修筑,乃至各种奇巧器械的製作,皆颇有些心得!若蒙不弃,冯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绝无推辞!” 他激动得口若悬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团团听得小脸皱成了一团:“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我听不懂捏!” 程如安却心中一跳,姓冯的工部员外郎之子,竟然是他!丈夫还曾经说过,那孩子不简单,是个有才的,將来必能堪当大任:“你竟是冯大人家的那个孩子?” “传闻你天赋异稟,於工部诸事上小小年纪便显露奇才,名动京城,不料竟落魄至此。” 冯舟脸色黯然,轻轻摇了摇头:“家父早已被贬,夫人见笑了。”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今日这是,救了个利国利民的人才啊。 “刘嬤嬤,拿一百两银票给这位公子。” 刘嬤嬤赶紧上前,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冯舟的面前。 冯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冯某已蒙大恩,无功不受禄,断断不能收。” 程如安微微一笑:“冯公子不必客气,今日既碰巧救了你,小女又帮你解了厄运,便是有缘。收下吧,望你从此莫要再自怨自艾,更不要轻生放弃。” “你一身的本事,理应报效朝堂,为这天下的黎民苍生,谋一份安稳与便利。” 冯舟肃然起敬:“在下谨记!不知夫人府上是?” 刘嬤嬤接口:“这是寧王妃和嘉佑郡主。” 冯舟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寧王妃,多谢嘉佑郡主!冯某告辞。” 程如安点了下头,目送著他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娘亲!这个叔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吗?” 程如安回过神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是啊!团团今日,做了件大好事,救了一个大大有用的人才呢!” 母女二人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刚在门口处下了车,下人便赶紧稟报:“启稟王妃,府中来了贵客,正在养正轩喝茶,已遣人去请王爷回府了。” 程如安问:“何人来访?” 下人们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从没见过。但同来的那位公公,正是来宣过旨的程公公。” 程如安一惊,程公公?宫里来人了?程公公可是陛下身边的,能让他作陪,莫非是…… 急忙吩咐正扶著团团下车的刘嬤嬤:“府中来了贵客,带团团去园里逛逛,我去静兰苑更衣。”说完便匆匆去了。 “是。”刘嬤嬤应了一声,牵起团团的手:“小小姐,跟嬤嬤去园子里玩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家里来客人了?谁啊? 团团跟著刘嬤嬤来到园:“嬤嬤!咱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刘嬤嬤笑了:“好啊!嬤嬤先来,你对著这假山,大声数到十,我去藏好,数完了就来找嬤嬤,不许偷看哦!” “好!我保证不偷看!嬤嬤你快去嘛!” 刘嬤嬤笑盈盈地走开了。 团团对著假山开始数:“一,二,三——”她突然拉长了声音。 片刻后,直接就报出了:“十!” “哈哈哈……”一个男子爽朗的大笑声响了起来。 团团回头一看:“你是谁啊?” 第71章 小郡主中邪了? 萧杰昀低头看著面前的小娃娃:“你就是寧王的嫡女?嘉佑郡主?” 他在养正轩喝了盏茶后,閒来无事便走进了园,没想到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团团仰起头望著他,哇!这个人!浑身都是紫气!好厉害! “对啊!我就是!你就是来我家的客人?” 萧杰昀没有回答,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多大了?” 团团伸出小手,五个手指张开:“五岁!你呢?” 萧杰昀仍然没有答她,笑了笑:“比你大多啦!” “哼!”团团撇了撇嘴:“问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跟你玩啦!” 转身就要跑走,却看到萧元珩和程如安一起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爹爹!娘亲!”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 萧元珩一把將她抱起,和程如安一起走到萧杰昀面前。 齐齐下跪:“来,团团,给陛下行礼。臣/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团团学著父母的样子,也行了大礼,原来,这就是皇帝誒!难怪浑身都是紫气。 娘亲说过,自己的嘉佑郡主就是他封的呢!他是个好人捏! 萧元珩听到下人稟告,赶回王府,在静兰苑门口正撞见更衣后出来的妻子,便一同来到了园。 “平身。”一家三口站了起来。 萧杰昀淡淡道:“朕今日前来……” 话还没说完,团团便抬起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夫妻俩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萧杰昀皱了皱眉头,甚是不悦。 程公公端著茶水正好走过来,嚇了一大跳,赶紧將手中茶盘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哎呦!小郡主,圣上讲话,你可不能这样哦!” 他飞快地走到团团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想给她拉下来,不让她再继续捂住耳朵。 没想到,团团看著萧杰昀大声喊:“龙气溃散!龙气溃散!” 童声清脆,字字清晰,却如同惊雷炸响。 程公公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团团的小嘴巴。 一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程如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双腿一软直接便跪在了地上。萧元珩也是心跳骤停,下意识便想请罪。 程公公忙道:“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是中了什么邪了?可不能胡说啊!”急得汗如雨下,小郡主平时那么招人疼的孩子,今儿这是怎么了? 萧杰昀阴沉著脸,目光深沉,帝王的威压倾泻而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小丫头,”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朕便可治你的罪?连你的父母兄弟都救不了你!” 萧元珩脸色骤变,双膝跪倒:“小女无状,年幼无知,请陛下息怒!” 团团用力挣脱了程公公的手:“翁翁!別捂著我!”非但没怕,反而伸出小手指著他:“不是我骂你呀!是有人在这样骂你!” 她学著某种语气,摇头晃脑念经一样地念叨:“龙气溃散!龙气溃散!龙气溃散!” “他不停地喊,吵死啦!你晚上睡得著吗?” 最后这一句,如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萧杰昀心中的疑惑。 他身躯一震,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低头看向程公公。 程公公此时也有些明白了:“陛下!您这些日子总是夜不能寐,哪怕睡著了也是噩梦缠身,身子大不如前,莫非……” 萧杰昀看向团团:“嘉佑郡主,朕问你,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团团上上下下地来回看他,突然,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了他的身旁。 程公公急忙站起来:“使不得!小郡主,不可离陛下那么近!” 萧杰昀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过来拦阻。 团团踮起脚,小手一抓,將他腰间佩戴的一个明黄色绣著金龙的香囊一把扯了下来。 “团团!”程如安一声惊呼。 “娘亲!就是这个!”团团蹲下来,扯开香囊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倒在了地上。 顿时,名贵香料散落一地,异香扑鼻。 她毫不在意,在一堆香料里扒拉了几下,很快,指尖捏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黝黑髮亮、刻满了诡异红色纹路的木片。 对著萧杰昀举得高高的:“就是它在骂你!” 她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的假山下,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又顛顛儿地跑了回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黑色木片放在青石板上,举起石块,用力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木片应声而碎,一缕黑烟腾空而起,隨即四散奔逃,消失在空中。 “哇……”与此同时,萧杰昀猛地捂住胸口,脸色一白,控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 “陛下!”程公公和萧元珩夫妇慌忙上前。 萧杰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们。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突然发觉,这口血吐出来以后,原本滯涩的胸口竟前所未有地顺畅起来。 连日来盘踞在头顶的昏沉感骤然消失,一种久违的轻鬆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陛下!您……”程公公紧张地看著地上的那滩血,只觉得今日自己这场惊嚇受得著实不轻,都快站不住了。 “无妨!”萧杰昀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闻到了满鼻的香,神清气爽,“朕,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团团小嘴一撇:“当然啦!没人再吵你了嘛! 萧杰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皇叔曾告诉朕,自你来到王府,府中诸事皆顺,原来,竟果真如此。” 他看向萧元珩夫妇:“皇叔,你这嫡女,非比寻常啊!” 萧元珩夫妇的心刚放回了肚子里,又提了起来,连忙回道:“陛下谬讚了。” 萧杰昀看著团团:“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程如安连忙推辞:“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团团尚且年幼,碰巧为之,万万不敢居功求赏。” 萧杰昀摇了摇头:“寧王妃不必多言,让她自己说。” 团团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萧杰昀微笑:“可以。” 团团很认真地看著他,这是皇帝誒!什么都有的那种!跟他要点儿什么才好呢? 她琢磨了一会儿:“那你有银子吗?道长爷爷说过,帮了別人的忙,可以收银子!” 萧元珩:“……” 程如安:“……” 程公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开口跟陛下要赏钱的。 第72章 太后的侄女和坏姐姐 萧杰昀一愣,隨即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有!有!程谨言!” “老奴在!”程公公躬身应道。 “传朕旨意,赏嘉佑郡主黄金千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解下了隨身玉佩:“来,团团。” 团团听见他喊自己,走了过去。 程如安一看,连忙道:“陛下!这可使不得!团团当不起。” 萧杰昀摇了摇头,亲手將玉佩给团团系好:“救驾之功,岂可只值千两黄金,这孩子与眾不同,朕看著喜欢,这玉佩,以后便让她带著吧。” 萧元珩夫妇连忙把女儿拉过来,一起谢恩:“谢陛下厚赐!” 团团摸著那玉佩,哇!上面也有紫气呢!这可是个好东西!“谢谢陛下!这个玉佩好漂亮,我很喜欢!” 萧杰昀也笑了:“今后便唤朕皇伯父吧,不必跟著旁人陛下陛下的那么生分。” 萧元珩夫妇更是震惊,皇伯父!圣上竟亲口自称是女儿的皇伯父!这恩典堪比天大了。 急忙拉著女儿再次谢恩。 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伯父!” 萧杰昀微笑应了:“好!” 他看著那高高兴兴扑进父母怀里的小娃娃,皇叔啊皇叔,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能得来这么个宝贝! 片刻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在朕查出原委之前,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萧元珩夫妇立刻躬身应道:“遵旨!” 团团也跟著喊:“知道啦,皇伯父!” 萧杰昀这才微微頷首:“回宫。” 次日一早,萧寧珣回家了。 团团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三哥,高兴得手舞足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三哥哥!你可算是回来啦!” “你不在家,都没人陪我玩了!我好想你啊!” 萧寧珣的心都快让她说化了,一把抱起了她,再也捨不得撒手。 “我也是啊!小团团!昨日我听说你同母亲来过了,今天书院无课,我都没和同窗们一起出去,赶著就回来了,就想多陪你一会儿。” “团团想玩什么?想去哪儿?三哥都陪著你!”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蛋扎进他的怀里:“三哥哥最好啦!” 兄妹两个一起用过了早膳,开开心心地一起腻在了萧寧珣的珣玉斋里。 下人在外稟告:“外面来了一位公子,叫冯舟,求见小小姐!” “冯舟?”萧寧珣抬起头:“见团团?” 团团想起来了:“啊!昨天给过他一颗珠子的人!” 萧寧珣吩咐:“团团认识?那请他进来吧。” 冯舟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大步走了进来,步伐稳定,眼中带著光彩。 他一看见团团,没有任何犹豫,撩起衣袍,便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俯身便拜: “冯舟,拜见主子。谢主子昨日的点拨救命之恩。今日特来立誓,此生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安静的前厅內迴荡。 团团被他这大礼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跪呀!起来!起来!『主子』是什么东西,好难听哦!” 冯舟一愣,抬起头,看著小娃娃的一脸嫌弃,脸上的那份郑重其事差点儿没能维持住。 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试探著问:“那……冯某该如何称呼才好?” 团团想了想:“对了!我是盟主誒!陆二他们都这样叫我,你也叫我盟主吧!盟主比主子好听多啦!” 冯舟乐了:“好!盟主在上,请受冯舟一拜!”说著又跪了下去。 团团无奈了:“不要啦!又跪!你喊我盟主,就要听我的话哦!別跪啦!” 冯舟听话地站了起来,目光这才落在了萧寧珣的身上:“这位是?” 团团拉起萧寧珣的手:“这是我三哥哥!” 冯舟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三少爷。在下冯舟,家父曾任工部员外郎。” 萧寧珣对他也曾有耳闻:“你就是冯舟?” “正是在下!”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双手奉上。 “这是冯某如今的落脚之处。盟主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派人传个话,冯舟必定即刻赶到,万死不辞。” 萧寧珣替妹妹接了过来,仔细收好:“冯公子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冯舟连连摆手,”这都是冯某心甘情愿的!”说完便告辞了。 萧寧珣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眼妹妹,不禁微微一笑。 看起来,团团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团团抬起头看他:“三哥哥,你想什么呢?” 萧寧珣问道:“团团,你是怎么有恩了这位冯公子啊?” “他真的很倒霉誒!我给了他一颗珠子让他以后不会再倒霉。对了!”团团打开荷包,拿出一颗珠子递给他。 “三哥哥也有!” 萧寧珣笑著接了过来:“我也有啊?” “当然啦!你是我最好的三哥哥,一定要有嘛!” “那三哥谢谢你啦!咱们中午去碎金阁吃烤鸡好不好?他们那儿做的烤鸡可香了,团团想不想去?” “想!”兄妹两个回稟了程如安后,高高兴兴地去了碎金阁。 吃完了回府一看,团团高兴坏了,萧元珩和萧寧辰都回来了。 “爹爹!二哥哥!你们回来啦!”她撒开小腿就跑了过去。 正跟儿子说话的萧元珩闻声转头,脸上瞬间笑开了,一把將衝过来的女儿捞进了怀里,用带著胡茬的下巴去蹭她的小脸:“团团回来啦!想不想爹爹?” “想!可想可想啦!”团团被他蹭得咯咯直笑,搂著爹爹的脖子用力地亲了一口。 萧寧辰看著她:“团团去哪儿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二哥哥,我刚刚买了松子呢,给你!”团团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了萧寧辰。 萧寧辰接了过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真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萧寧珣:“……” 他默默走上前,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妹妹,我没有吗?” 团团“啊”了一声,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啊!松子给了二哥哥,三哥哥就没有啦! 她想了想:“三哥哥有珠子哦!二哥哥没有!” 萧寧珣瞬间开心地笑了,对啊!妹妹给了我珠子,没给二哥! 萧元珩抱著香香软软的女儿,心里满足的不得了,瞥了两个儿子一眼,“团团,二哥有,三哥有珠子,那爹爹呢?” 团团捧著自家爹爹一张大脸,对啊,给爹爹什么呢? 她眼神一亮:“爹爹有烤鸡!我刚从碎金阁买回来的烤鸡!给爹爹吃!还有娘亲!” 萧元珩得意地冲两个儿子扬了扬眉毛,意思很明显:我也有! 兄弟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惹不住扶额:爹,能不能別这么幼稚! 程如安走了过来:“来,团团,试试这身衣服,明日咱们要去宫中赴宴,看看合不合身。” 萧元珩放下女儿,问道:“明日有宫宴?” 程如安一边帮女儿试著新衣,一边答道:“太后从行宫回来了,明日是给她老人家准备的接风宴,场面盛大。这不,我又给团团做了身新衣服,让她明日穿了好去赴宴。” 萧元珩点了下头,看著打扮得像个小仙童一般的女儿,露出了讚赏的笑容。 次日正午,母女俩准时来到了皇宫。 “娘亲!这里比皇姑姑那里还大哦!这是什么地方啊?” 程如安给她解释:“这里啊,叫做太极殿,是专门举行大型宫宴的地方,你上次去的宸暉殿,是你皇姑姑住的地方。” “皇姑姑?能叫长公主殿下一声皇姑姑的,想必是寧王府的嫡女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如安回身一看,霍文萱和太后的侄女慕容玉瑶一起走到了面前。 第73章 皇伯父,她们想抢我的玉佩! 团团见到霍文萱,直接转过身去,无视了她们,哼,那个姐姐不是好人!跟她在一起的肯定也不是!我才不要理呢! 程如安眉头微蹙,这两个孩子长於宫中,一个是长公主的侄女,一个是太后的侄女,两人的年龄地位都相仿,平日便经常在一起。 霍文萱对女儿充满了敌意,这个慕容玉瑶…… 只见两人走到面前,给她行了礼:“见过寧王妃。”却都故意不给团团这个嘉佑郡主行礼。 她们俩同是外戚,且並无封號爵位,见到郡主理应行礼问安,但两人如同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忽略了。 程如安没有计较,点了点头:“马上开宴了,都进去吧。”说完便领著女儿转身走进了正殿。 “盟主!” 团团抬头一看,陆清嘉!十分开心:“陆二!小话梅呢?” 陆清嘉吐了吐舌头:“这里是皇宫唉!盟主,我哪敢带它来啊!” 团团撅了撅嘴:“那你带它来找我嘛!我都好久没见到它了。” “行!我明儿就带著它去找你!咱们再一起去万灵苑摸雪豹!”陆清嘉心心念念那只大猫,一想到团团擼猫时的样子,手心都痒痒。 团团连连点头:“好哎!明日咱们就去!我也想我的大猫咪啦!” 陆清嘉一直想抱抱她,却没有机会,这回终於等到了团团的哥哥们都不在身边,跃跃欲试:“小盟主,让我抱抱好不好?” 团团衝著他伸开了两个小胳膊:“好!” 陆清嘉开心地把她抱了起来,还掂了掂:“小盟主,你好轻啊!怎么吃得这么少?明儿我再请你去吃碎金羹!” 团团坐在他的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好啊!要带上小话梅哦!” 陆清嘉一口答应:“没问题!一定把它带上!” 程如安微笑著对站在一旁的孟欣道:“这两个孩子处得还挺好。” 孟欣赶忙行礼:“见过寧王妃,嘉佑郡主。王妃说得极是,我这个儿子,平常跟野马一样,谁管他都不服,就单单听小郡主的!也是有趣。” 几人正閒聊间,霍文萱和慕容玉瑶走了过来。 孟欣连忙行礼:“文萱小姐,玉瑶小姐,两位安好。” 陆清嘉捨不得放下团团,抱著她拱了下手。 两人淡淡的点了下头,霍文萱看了一眼团团:“看起来,陆公子跟你很熟啊。” 团团看到她就烦,衝著她翻了个白眼:“对啊!你很羡慕吗?” 陆清嘉差点儿没忍住笑,盟主就是盟主,真厉害! 霍文萱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之子,同你交好,有什么可值得本小姐羡慕的?” 孟欣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慕容玉瑶比霍文萱下巴抬得还高,丝毫未將孟欣母子放在眼里。 我是太后最宠爱的晚辈,別说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便是吏部尚书,见了我也得行礼。 她轻轻一笑:“文萱妹妹,你我自幼长於皇宫,每日所见皆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与那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她淡淡地撇了团团一眼,“眼光自然不同。” 她上下打量了团团一番,目光突然定住:“你这玉佩精致得很哪,这上面的玄武纹,乃宫中规制,岂是你能戴的?难道又是长公主殿下所赐?”说完,看了霍文萱一眼。 霍文萱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团团腰间戴的玉佩,一眼看出並非凡品,眼中顿时冒出了妒火。 “玉瑶姐姐眼光不错,这確实是宫中之物,难道,真的是婶母赐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程如安心里一沉,因著当日圣上赏赐团团这玉佩时说让她以后戴在身上,自己才没给她摘下来,特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外裙之下,为的就是不让旁人看到。 没想到陆清嘉这么一抱,玉佩露了出来,还被这两个人看见了。 团团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奶声奶气地问道:“你们不是刚才还说,自己是皇宫里长大的吗?连比我这个好的都没有吗?”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瞬间哑火:还真没有。 这玉佩周身泛著莹润的光泽,雕刻精细,纹路精美,自己今日所戴的,任谁看了,都一眼便能看得出来,確实差了许多。 孟欣有心打个岔,將此事敷衍过去,笑著道:“两位小姐,该入席了,时辰差不多了,太后和陛下想来也该到了。” 恰在此时,门卫內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驾到!” 霍文萱和慕容玉瑶只得先闭了嘴,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殿內眾人皆下跪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金安!” 萧杰昀一身玄色龙袍坐於正首,太后和长公主坐於他的左侧:“平身。“ 团团小胳膊小腿,摇摇晃晃地行礼,在一片大人们之中格外醒目。 “谢陛下!” 眾人起身,纷纷落座。 慕容玉瑶第一个开口:“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方才我们正聊起寧王嫡女今日所戴的玉佩。” “如此精美,还刻有玄武纹,我和文萱妹妹戴的,竟不及她很多呢。” 程如安眉头紧皱,这位慕容小姐,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的女儿过不去了。 孟欣和陆清嘉都不禁为团团担忧了起来,团团虽是寧王嫡女,获封郡主,但这玉佩上的规制,明显不是她可以佩戴的。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长公主:“莫非,是你所赐?” 长公主也微微蹙眉:“启稟母后,並非儿臣所赐。” 慕容玉瑶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 霍文萱心中大喜,佩戴逾制饰品,还当眾出席宫宴,乃大不敬之罪!终於可以將婶母身边这个野丫头撵走了。 程如安有些著急,这玉佩是团团救驾有功陛下所赐,但当日之事,圣上已严旨不可外传,如今却如何解释? 大殿中,人人侧目,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团团看了一眼皇帝,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抬手一指坐在一处的慕容玉瑶和霍文萱二人:“皇伯父!她们都看我的玉佩好,想抢走呢!” 皇伯父!这一声喊出来,殿內一片譁然。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更是又惊又怒:我们几时要抢你的玉佩了?简直是血口喷人! 这个野丫头居然胆大包天地喊皇帝皇伯父?辈分虽然没错,但皇家天威,怎能不先论君臣?简直是大逆不道! 霍文萱厉声喝道:“闭嘴!你是什么身份!长公主殿下开恩让你唤一声皇姑姑已是天恩,竟胆敢口称当今圣上为皇姑父?” “莫非是仗著寧王今日的权势,胆敢藐视君上了?” 程如安猛地抬头看向她,这是想借著眼前的事,打算把整个寧王府都拖下水了?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恶毒! 慕容玉瑶冷笑接口:“文萱妹妹此言不错,纵使她是寧王嫡女,嘉佑郡主,也容不得她如此尊卑不分,口出妄言,理应治罪!” 她抬头望向太后:“太后娘娘,您最重礼数,如此大不敬之罪今日若是轻巧放过,只怕日后这宫中上下,都要无法无天了!” “长此以往,礼法规矩何在?尊卑如何分明?皇家的威严,又將置於何地?” 第74章 穿红衣裳的漂亮姨姨 程如安心跳加速,孟欣和陆清嘉也一脸紧张的看著团团。 太后阴沉著脸,目光落在了程如安的身上。 程如安赶忙站起:“太后娘娘请恕罪,是臣妇的错……” 她话没说完,皇帝萧杰昀淡淡开口:“寧王妃何错之有?这玉佩,是朕赏给嘉佑郡主的小玩意儿。”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都是浑身一震,竟、竟然是陛下所赐?! 萧杰昀面带微笑:“团团,来皇伯父这里。” 眾人面面相覷,小郡主刚才那声皇伯父,皇帝竟然……应了?! 团团倒腾著小短腿跑到了他的身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伯父!她们为什么不让我这样喊你啊?你不是我的皇伯父吗?” 抬手一指长公主:“就跟皇姑姑一样!“ 萧杰昀看了慕容玉瑶和霍文萱一眼。 两人都急忙垂下了头。 萧杰昀微笑著摸了摸团团的头:“朕既允了你可以这样叫,你便叫得。她们啊,只是不知道罢了。”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团团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深沉,这个小娃娃何德何能?竟能让皇帝和长公主都如此看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公主鬆了口气,但也有些惊讶:皇帝何时对这孩子如此偏爱了?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脸色铁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才自己对团团的所有的刁难和质疑,此刻都变成了狠狠抽回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无比。 萧杰昀伸手拿起团团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了几下:“依朕看,这玉佩你戴著,正合適。”指了指程如安:“去吧。” “好!”团团顛顛地跑回了程如安的身旁,程如安感激的看了皇帝一样,萧杰昀微微頷首。 眾人此刻都彻底明白了,这位寧王府刚接回来的小郡主,不知为何,竟已得到了圣上的宠信。 “咳咳”太后轻轻嗽了下嗓子,息事寧人:”原来只是一场误会,皇帝,开宴吧,今日来的孩子们不少,估计都饿了呢。“ 萧杰昀笑著点了点头,大殿內侍高喊:“开—宴!” 丝竹之声悠然而起,侍女们手捧珍饈美饌,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入。 贵妇们纷纷举箸,推杯换盏,笑语寒暄声渐渐响起,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一片祥和。 萧杰昀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母后,朕回紫宸殿了。愿母后凤体安康,尽享盛宴。” 太后点了点头:“国事为重,去吧。” 眾人急忙起身行礼相送:“恭送陛下!” 萧杰昀摆了摆手,转身离席,眾人待他身影消失,方又纷纷落座。 太后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向团团,看得程如安暗暗心惊,只想今日这宴席能儘快结束,再不要让女儿成为眾人的焦点。 慕容玉瑶心里憋著一口恶气,眼见皇帝离席,再也按捺不住:“嘉佑郡主回京的日子虽不长,做的几件大事却传得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玄穹观的赌约震惊京城,巧酥阁里识破金釵又救了谢主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团团香喷喷地吃著面前的饭菜,吃得全神贯注,假装没有听见,一个字都没给她。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慕容玉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却无可奈何。 对方是正儿八经的郡主,有封號有品级。而自己,纵然深得太后宠爱,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无爵无品的外戚之女。 尊卑有序,贵贱有別,郡主不接她的话,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暗暗咬牙,你不过是个出生便被送到外面养大的野丫头,好大的胆子! 太后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程如安连忙开口解围:“都是小孩子胡闹罢了,入不得玉瑶小姐的眼。” 霍文萱看了一眼太后,深知太后最是护短,团团让慕容玉瑶难堪,已是惹得这位老祖宗不悦,心中暗喜,此时不加把火,更待何时? “玉瑶姐姐只知道这两桩?竟然没听说过,嘉佑郡主在清音堂,一曲震惊了钟子牙大师?对了,周姐姐当日也在场,不如,请她给大家讲讲?” 眾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靖海侯府的那桌。 程如安曾听萧寧珣讲过此事,顿时心又提了起来。 周语薇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霍文萱,清音堂的事,令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才女之名毁於一旦。 她躲都来不及,生怕被旁人提起,如何还能大庭广眾之下將当时的事情亲口说出? 韩雪苓看了她一眼,老辣得多:“当日在场之人眾多,想来臣妇的甥女也不大记得了。” 话锋一转:“不过,能得子牙大师看重,郡主这天资,也著实无人能及。对了,臣妇听说,郡主並非是在寧王府中长大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当真不可思议。” 太后微微一笑,靖海侯府的这位,这是摆明了將话柄往旁人的手里塞啊。 “哦?哀家竟不知,嘉佑郡主竟如此进益。” “好孩子,告诉哀家,你不在寧王府那几年,平日都做些什么?可曾读过书、习过字?” 慕容玉瑶见太后接口,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轻笑了一声:“乡野之地,无非是捉虫捕雀,还能有何雅事?” 霍文萱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和嘲讽。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程如安一时语塞,想替女儿回话,但团团进王府之前的事情,她也確实一无所知,不禁暗自后悔,若早些问个清楚,此时便不会让女儿独自面对了。 团团咽下嘴里的一口糕点,抬起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答道:“有很多事做呀!跟道长爷爷一起玩,帮婆婆餵她的大黄狗,还有看蚂蚁搬家,下雨天的时候,屋檐下的水泡泡最好看啦!” 天真烂漫的言语,勾勒出一幅充满生趣的田园景象,听得眾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哦?只是玩耍?养大你的那些长辈们呢,难道不曾教你些规矩道理吗?” “规矩道理?”团团跟著念叨了一遍,向太后看去,“太后娘娘,什么是规矩道理啊?” 太后唇边闪过一丝嘲讽:“规矩道理啊……” 她话还未说完,团团小脑袋歪了歪,面露疑惑,抬手一指她的身后。 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太后娘娘,那个穿著红衣裳的漂亮姨姨,为什么总是站在你后面啊?” “是她住的地方太黑太破了吗?她好像很想跟你说话呢。” “哐当——!” 太后手中的酒杯脱手,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酒液溅湿了衣襟。 她猛地回头,没有人! 马上又转回来看向手还举在空中的团团,脸色剎那间变得惨白,嘴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骇。 第75章 叔叔就是叔叔啊 所有人都目睹了她的失態,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宫中的,身穿红衣的女子?莫非是……先皇后? 满殿皆知,先皇后早逝,生前便因喜穿红衣而闻名。 只因先帝曾赞她“红衣灼灼,艷冠群芳”,甚至还为此作诗一首: 朱顏灼灼胜春华, 步曳湘云掩碧纱。 非是人间俗顏色, 而是神女落凡家。 自此先皇后便更偏爱红衣,几乎件件都是,宫中嬪妃们为表尊敬,不与皇后衣著相撞,都选择了其他顏色的衣裙,包括,现在的太后。 可是,先皇后早已仙逝,哪里还能现身?即便现身,又为何要跟著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太后的身后,哪里有人啊? 程如安早已將团团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护住她! 太后死死攥著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努力压制著满心翻滚的情绪,面色青白不定,想开口说几句撑场面的话,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地看著她:“母后?是否凤体有恙?可要宣太医?” 程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陛下口諭,传嘉佑郡主至紫宸殿一见。” 太后的脸色又是一变,皇帝为何单独宣召这个丫头?难道…… 陛下召见!程如安心里一松,撒开了手,团团小跑著来到程公公面前:“翁翁,皇伯父在哪里啊?” 程公公满脸堆笑地衝著太后和长公主行了个礼:“老奴这便带著郡主去了。“ 团团拉起他的手,回过头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娘亲!我去找皇伯父玩啦!” 程如安点了下头:“快去吧,乖一些,別给陛下捣乱啊。”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拉起程公公的手走出了大殿。 太后直直地盯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长公主:“哀家確是有些乏了,去歇息片刻。诸位卿家继续便是。安和,这里便交由你了。” 长公主和眾人一起站起:“恭送母后/太后娘娘!”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彼此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怎么突然便离席了。 程如安望著太后退出了大殿,这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一转头,正迎上孟欣和陆清嘉安慰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程公公小心翼翼地领著团团来到了紫宸殿的偏殿中。 这位小郡主哦,陛下还真放在了心上,知道文萱小姐和玉瑶小姐定是要跟她为难,便命自己將她带了出来。 来到大殿门口,程公公回稟了一声:“陛下,嘉佑郡主到。” “爹爹!”团团一眼看到了自家爹爹,撒开小腿便扑了过去,“你也来啦!爹爹!” 萧元珩笑眯眯地搂住闺女:“来,团团,先给陛下请安。” “哦。”团团刚想行礼,萧杰昀摆了摆手:“罢了,不必拘礼,每次朕见她行礼,都担心她摔著自己。” 萧元珩闻言不禁一笑:“是啊,团团年纪太小了。” 团团乖巧地回了一句:“谢谢皇伯父!”说完便爬到了爹爹的怀里,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咦,爹爹你在看什么?”团团见萧元珩手中拿著一张纸,扒著他的大手,便看了过去。 只见那纸上画著一座粮仓的草图,一旁標註著“方十丈、圆八丈、高五丈”等尺寸,下面密密麻麻列著筹算符號,最后却是一个墨点,显是卡住了。 旁边一位身著儒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抚著胸前长长的鬍鬚:“王爷,此『天圆地方』仓,需依《九章》之法,分而算之。” “方者用『芻童术』,圆者用『圆田术』,再合其数。然这方圆衔接之处,耗粟几何,著实需精密计算,不易啊。” 讲话的,正是当今国子监祭酒崔代盛。 团团歪著小脑袋,盯著图纸上的线条,忽然伸出小手指,在那方圆交接处点了一下 “爹爹,这里好像一个大方盒子,被挖掉了四个弯弯的角,又盖了一个圆圆的盖子!” 她的话稚气十足,却令崔代盛微微一怔。 团团的小手指继续在纸上指指点点,小嘴巴叭叭儿不停: “方十丈,高五丈,便是五百立方丈,这是大方盒子里的。” “圆八丈,径四丈,是圆盖子里的,四丈为径,一周便是十二丈,乘十二,得四十八,再以高五丈乘之……二百四十立方丈?” 只见她小眉头使劲皱起,好像察觉到哪里不对,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周三径一』不一定准哦,圆盖子里的该比方盖子少一些才对,这样的话,应该是一百六十立方丈?” “至於那四个弯弯角角挖掉的……”团团的小手在空中比画著,“每一个差不多是圆盖子的少一点点……四个加起来,大概就是……一个圆盖子那么多?” 她抬起头,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结论:“所以,这个粮仓里的东西啊,差不多就是大方盒子减去一个圆盖子三百四十立方丈!” 崔代盛在她讲个不停的时候,便一直紧紧地盯著她,努力跟著她所说的过程,待她將结果报出来的时候,崔代盛看向她的眼神已是精光大盛,像是恨不得直接將她抱走一样。 “嘶——”四周一片惊嘆之声,萧杰昀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看著他和团团。 连萧元珩都愣住了,团团何时懂得这些?我都不懂! 安儿教给她的?不可能,安儿哪里懂这些! 崔代盛捻著自己的鬍鬚,还在回味著团团的计算过程,化繁为简、直击核心,妙哇! 尤其是她刚才说的,“周三径一不一定准”,更是瞬间击中了自己的心神!这可是一直以来,算学界的难题! “小郡主,请问你…师从何人?”崔代盛声音发颤。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是叔叔教的呀,他说算学要会『偷懒』,找看得见的来计算才简单,要不,头都会想破的。” “你叔叔?他叫什么名字?”崔代盛急切地问道。 团团一脸奇怪:“叔叔就是叔叔啦,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又没有告诉过我。” 第76章 杂家还没活够呢 崔代盛强压下內心的激盪,决定再试一题,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双手捧到了团团的面前。 “小郡主聪慧异常!老夫还有一题请教: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他心想,此题需用“大衍求一术”方能计算,极为复杂,不知这小郡主是否能像方才一样,寻到什么简易的法子? 团团听了,伸手將纸接过来,自己却没看,直接递给了爹爹,萧元珩一脸懵的接了过来。 团团低著头看著的绣鞋尖,小脚一踢一踢,仿佛是在玩游戏一般,张嘴便开始念叨: “三三数剩二,七七数剩二,那它定是『三七之倍数』加二。三七二十一,加二便是二十三。”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二十三……正好剩三!对不对呀,最小是二十三,后面就是二十三加上所有『三五七之公数』,一百五十八、二百九十三……好多好多呢!” 秒解!崔代盛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他毕生钻研算学,从未见过如此巧思! 萧元珩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了看闺女,再看了看崔代盛:“小女算的……对?” 然后,他便惊愕地看到,这位国子监祭酒、文坛巨擘,竟对著自家五岁的幼崽,一揖到地,声音都激动地颤抖: “达者为师,学无长幼!” “小郡主之言,如拨云见日,照亮老夫毕生迷途!崔代盛愚钝,恳请小郡主收老朽为弟子,传我算学真諦!” 团团看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萧元珩也无法置信:“崔祭酒当真?要拜小女为师?” 崔代盛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恳请小郡主应允!” 团团抬头看著萧元珩:“爹爹?可以吗?” 萧元珩沉吟片刻:“崔祭酒若真要与小女切磋,大可隨时来我府中,与小女探討,这拜师之名……实在不必。” 崔代盛却像是已下定了决心一般,直视著他:“王爷此言差矣!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老夫钻研算学数十载,自认於此道有几分心得,然今日郡主寥寥数语,便解了我积年之惑,足以为我师!” 他语气恳切:“王爷,崔某此番並非一时衝动。传授学问者,便为师!郡主虽年幼,然在算学一道上的造诣,已远超於我。” “崔某拜师,拜的是才学,与年岁何干?还请王爷成全!”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令萧元珩肃然起敬:“崔祭酒不愧是国子监祭酒!如此一心痴迷学问,不拘世俗礼法,令本王敬佩。” 敬佩归敬佩,但对於堂堂祭酒拜自己女儿为师的事情,萧元珩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位坐在桌案之后,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笑容的皇帝萧杰昀。 萧杰昀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一齣戏比太极殿的歌舞还有趣。 看到萧元珩那向自己求助的无奈眼神,他微微一笑。 “崔卿乃国之柱石,治学严谨,如今却对一小儿行此大礼,口称师父,倒真是……旷古奇闻。”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团团的脸上:“不过,崔卿所言也不无道理。学问之道,確乎不应为年岁所困。既然崔卿心意已决,皇叔也不必过於拘泥了。” 皇帝都发话了,萧元珩也只得答应:“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崔祭酒又这般坚持,罢了。团团,你便答应了吧。” 团团看了看他,徒弟?也喊我盟主,听我的话吗? “爹爹,那他以后,也会听我的吗?” 萧元珩一愣,无法想像崔祭酒这比自己年纪都大的学者,凡事都听她的会是一番什么情形。 崔代盛却答应得痛快:“自然!只愿小师傅能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脸上焕发出狂喜的光彩,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 “小师傅?我喜欢!爹爹,我是小师傅了呢!”团团拍著小手,乐不可支。 萧元珩轻抚她的发顶,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叔,朕听闻你已经去过京郊大营了,那里的操练是否尚可?”萧杰昀问道。 萧元珩马上回道:“陛下,臣以为……” 团团听他们讲的自己都听不懂,在父亲的腿上渐渐坐不住了,溜到了地上,在偏殿里到处走来走去。 眾人都在谈论国事,便也都没去管她。 团团一会儿爬高,一会儿钻低,唯有程公公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她,生怕她磕到碰到。 “翁翁!这里!”团团溜达到皇帝身后的屏风前,抬手一指屏风的一角。 程公公赶忙悄悄走了过去,低声道:“小郡主,轻声些啊,陛下和王爷他们在谈正事呢。这里?” 他顺著团团的手指方向看去,那屏风非常精美,上面绣的是金龙出云的图案。 “郡主是喜欢这条金龙吗?” 团团摇了摇头,手没有放下来:“这个,坏东西!” “啊?!“程公公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哎呦!小郡主,杂家可还没活够呢!可不能胡说啊!那是金龙!” “龙就是陛下啊!郡主!走走走,杂家带你出去玩一会儿。”程公公心惊肉跳地牵起她的手就想往外面走。 团团不高兴了:“翁翁,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甩开他的手,就跑向萧元珩,大声喊起来:“爹爹!这里!有个坏东西!” 几个人停止了交谈,萧元珩扶住衝到面前的女儿:“怎么了团团?哪里?什么坏东西?” 程公公一脸生无可恋,完啦!小郡主这下又要惹怒龙顏了。 团团拉起爹爹的手,把他拽到了屏风的面前,依旧抬手指向屏风:“这里!爹爹,坏东西就在这里!” 萧杰昀转过身,低头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金龙的尾巴。 他皱了皱眉,却並未动怒,这孩子是又看到了什么吗? 萧元珩是半点不怀疑女儿的话的:“团团,你看到了什么?“ 崔代盛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小师傅,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团团一脸奇怪的表情:“你们都看不到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团团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抬起头看到了桌案上的茶盏。 噔噔噔地跑了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就把茶盏拿了下来,里面还有半盏萧杰昀没有喝完的茶。 她抬手一泼,將茶水全都泼到了金龙的尾巴上,屏风瞬间湿了一块:“现在呢?能看见了吧?”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同时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77章 这回你们看到了吧 “啊?”团团撅起了嘴,有些著急:“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呢……” 萧元珩赶紧俯身將她搂在怀里:“確实什么也没有啊,团团,告诉爹爹,你看到了什么?” 团团抿著小嘴巴,一声不吭。 眾人面面相覷,程公公暗自著急,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低头解开腰间绣囊,翻找出一根小小的,焦黑的木棍。 趴在屏风上便开始用力刮刚才被茶水泼湿了的地方。 程公公大惊,扑过去想阻拦她:“使不得!小郡主!这屏风价值连城,湿了还能晾乾,颳了可……” “让她刮。”萧杰昀拦住了他,“看看她能刮出什么来。” 程公公只得退后,看了萧元珩一眼,眼神很明显:王爷,您不管管吗? 萧元珩轻轻摇了摇头,坚信闺女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程公公嘆了口气,心疼地看著眼前的小娃娃將精美的屏风颳得乌黑一片。 那小木棍焦黑粗糙,在团团白嫩的小手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全然不顾程公公心疼得几乎抽搐的目光,整个人趴在屏风上,用那根小焦木棍,对著那片水痕未乾之处,一下、一下,认真地刮擦。 “滋啦……滋啦……” 细微却刺耳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偏殿內迴荡。 突然!刮擦的声音变了!“嘶啦”一声。 “呀!出来了!让你藏!”团团欢呼了一声,颳得更起劲了。 很快,被刮掉的部分显现出了与原先的图案截然不同的纹路! 隨著她刮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一道鲜红如血,硃砂所绘的复杂符籙彻底暴露出来。 符文扭曲诡异,透著难以言喻的阴邪之气,与这庄重华贵的帝王居所格格不入! 那鲜艷的红色浓烈似血,仿佛刚刚绘就,甚至给人一种它在微微流动的错觉! 团团將小木棍收回绣囊,掸了掸两只小手:“这回看见了吧!” 萧杰昀顿时恍然大悟,这些日子,自己为何一坐下批阅奏章,便头脑昏沉,显然便是受了此物的影响。 “这……这是何物?!”萧元珩脸色骤变,这绝非善物! 程公公本已目瞪口呆,此时被萧元珩一声嚇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老奴有罪!老奴有罪!” 作为御前总管的他,竟然让这等邪物日日伴在皇帝的身侧! 萧杰昀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下一刻便要勃然大怒。 他缓缓站起,走到团团的身旁,死死盯著那符籙,这等阴毒的东西,竟堂而皇之的就藏在他日常起居的殿宇!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冰寒刺骨,“竟將这等魑魅魍魎的手段,使到朕的紫宸殿来了!” 萧元珩蹲下身子,轻轻搂住女儿:“团团,你认识这个吗?” 团团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皇帝:“皇伯父,这个东西很坏很坏,不停地偷走你的气运!” 又抬手一指他平日用来批阅奏章的龙案:“和它的气运!“ 童言无忌,却如惊雷炸响在眾人耳边! 偷“你”的运,是帝王自身的龙气鸿运! 偷“它”的运,是整个国家的江山气运! 眾人瞬间都彻底明白了这邪符的恶毒用途。 这已非简单的巫蛊诅咒,而是顛覆窃国之举!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只见滔天的怒意在他眼中翻涌滚动。 “我的手好累哦!爹爹!”团团举起小手伸给父亲。 萧元珩心疼地给她轻轻揉搓:“好孩子,爹爹给你揉揉就不累了啊。” 萧杰昀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越是震怒,他反而越是冷静。 他扫了一眼那符籙,“程谨言。”皇帝的声音深沉平稳。 “奴…奴才在!”程公公几乎是爬著上前。 “传令玄武卫,將这里,给朕守好了,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触碰。” “去国师府,將国师请来。” “是!”程公公爬起来,急忙出去安排。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团团天真无邪的小脸蛋上,眼神复杂无比。 “宫宴想必已近尾声。程谨言,你亲自送小郡主回王妃处,就在一旁伺候著,看顾好她。” “是!陛下!” 皇帝又看向萧元珩,语气凝重:“皇叔,你留下。” 萧元珩神色一凛,立刻抱拳:“臣遵旨!” 程公公牵著团团的手,將她送回了太极殿。 团团看到程如安,立即跑了过去:“娘亲!” 程如安正心中焦灼,见女儿回来,立刻把她揽入怀中:“团团!娘亲正想去找你,咱们该回府了。” 程公公先是给长公主和已经回到宫宴上的太后行礼,然后衝著程如安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妃娘娘放心,陛下极喜欢小郡主,方才留她多说了会儿话。陛下吩咐了,让奴才就在这儿伺候小郡主。” 说罢,他低头垂手地站在了程如安和团团的桌案之后,恭敬之態令所有人侧目。 那可是程谨言程公公!先帝留给皇帝的御前总管太监! 竟像个普通內侍一样伺候嘉佑郡主?这是何等的恩宠! 程如安扶著团团坐好,给她拿了块点心,目不斜视地看著女儿,心中惴惴不安。 长公主面露惊讶,太后脸上的表情则是阴沉难测。 慕容玉瑶暗暗咬牙,霍文萱眼中冒火,韩雪苓和周语薇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几人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太后看了她们几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表情,笑容和煦地道:“寧王妃,方才哀家提的,让教养嬤嬤去王府教导嘉佑郡主礼仪规矩一事,你觉得如何?” “哀家宫里的几位老嬤嬤,都是极老成持重的,定能將郡主教导得言行有度,知书达理。” 程如安心下一沉,正想婉言回绝。 团团抬起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学规矩?为什么要学规矩呀?” 声音清脆稚嫩,在一片丝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韩雪苓立刻接话:“郡主没有长於王府,不知道这京城里的公子贵女们,哪个不是自幼便学习礼仪规矩、琴棋书画?” “就像郡主的哥哥们,又有哪个不是日日苦读,只盼著有朝一日能得祭酒大人青眼,將来有资格入国子监进学,那才真是光耀门楣呢。” 她看著程如安,满脸笑容:“王妃娘娘,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啊。” “听闻郡主回京后尚未请教养嬤嬤,这才钦赐宫中的老嬤嬤给娘娘,这是她老人家对郡主的一片爱护之心,您说,是不是啊?”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她说得在理。 程如安脸上的微笑僵硬著,却硬是不点头应允。 太后此举显然別有深意,怕是意图对女儿不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团团听到了祭酒,歪起小脑袋,看向韩雪苓:“国子监?祭酒?” 第78章 又对上了 韩雪苓嘴角闪过一丝鄙夷:“郡主竟不知么?国子监乃我朝最高学府,崔代盛崔祭酒老先生更是学识渊博,为天下读书人所仰慕……” 话未说完,团团眼睛一亮:“崔祭酒?” 那不是我新收的徒弟吗?“我认识他捏!他是我的徒弟哦!” “噗——”不知是谁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大殿內瞬间一片譁然。 韩雪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尖声道:“嘉佑郡主!这话可不能胡说!崔大人乃是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你才几岁?怎可如此污他清誉!” “就是,小小年纪,怎可如此信口开河!”立刻有人附和。 “即便圣上宠信,也断容不下郡主如此胡说!” “崔大人何等学识,怎会拜这几岁的娃娃为师?” “绝不可能!” 莫说旁人,连程如安都不敢相信,低声道:“团团,不许胡说!” 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就是在说大话,简直不知所谓到了极点。 质疑声和嘲笑声响彻大殿,太后唇边的讥笑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得更起劲了,尤其是慕容玉瑶和霍文萱,周语薇三人。 程公公心中低嘆,跨步上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尖细: “启稟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各位贵人。” “方才在紫宸殿偏殿,国子监祭酒崔代盛崔大人,已亲自,正式,拜小郡主为师。此事,陛下与寧王俱是见证。” “小郡主所言,『崔大人是她的徒弟』,句句属实,並非虚言。” …… 喧譁热闹的大殿中骤然一片寂静,连在一旁弹奏的乐师们都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停下了手中的丝竹。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她,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婉珍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嘲笑、质疑、得意全都凝固了,变得滑稽异常。 太后震惊不已,捏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指节泛白。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的表情则像是刚刚吞了一整个鸡蛋,嘴张的都忘记了合上。 程如安也懵了,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程公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崔代盛?那个只认学问,连皇室的面子都敢驳回的老古板?真的拜了她家才五岁的团团为师?! 程公公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端端正正。 陆清嘉偷偷向团团竖起了大拇指,我的盟主,真是太厉害了! 程如安鬆了口气。 团团既然已经是国子监祭酒的老师,太后自然不会再提教养嬤嬤的事了,否则,岂不是告诉全天下,崔祭酒的老师没规矩? 那当真是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了,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如此一来,总算是將太后刚才的提议,给糊弄过去了。 程如安稳住了心神,有些想笑,这些人刚刚都在用团团不知道国子监来嘲讽她,没想到,国子监祭酒是她的徒弟。 这孩子!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她温柔地看著女儿,又给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放了一块点心。 团团开开心心地吃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的渣,皇宫的点心好好吃哦!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进入了盛夏。 这一日,天气非常闷热,萧寧珣带著团团看望了京郊万灵苑里的雪豹。 回府的马车上,突然听到人声鼎沸,夹杂著嘈杂的哭喊声和呵斥声,还有马儿不耐的嘶鸣。 “怎么回事?”萧寧珣掀开车帘一角,团团也钻了过来,两小只一起扒著窗子向外张望。 只见前方路上,几十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正相互搀扶著蹣跚而行。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被他们挡住了去路。 车辕上站著个锦衣少年,满脸不耐地挥舞著马鞭,正是他们的老熟人,韦秉安。 “滚开!一群臭要饭的!挡了小爷的路,脏了小爷的眼!”韦秉安一脸不耐。 流民们嚇得瑟瑟发抖,慌忙向路边四处躲避。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腿脚不便,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手中半块乾瘪的饼子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老人惊呼一声,竟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上,颤抖著手想去捡那沾了泥的饼子。 “老不死的!还敢挡小爷的道!”韦秉安不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找到了乐子,扬起手中长鞭“啪”的一声就朝老人枯瘦的脊背抽去!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萧寧珣和团团异口同声地喝止了他。 团团小脸气得鼓鼓的,一双大眼瞪著韦秉安:“坏蛋!不许打人!” 韦秉安手一停,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俩,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自己好不容易才从京兆府中出来,就又遇到了他们! 他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怎么,这老乞丐是你家亲戚?小爷打便打了,你们能奈我何?” 萧寧珣將妹妹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地下了马车。 “韦秉安,王法昭昭,岂容你当街行凶?他们虽是流民,亦是陛下子民,流离失所已是不幸,你不同情相助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伤人?”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瞬间便吸引了周围流民和远处一些行人的目光。 韦秉安被他说得一愣,隨即恼羞成怒:“萧寧珣!你少给小爷扣帽子!打几个贱民怎么了?他们挡了我的路,惊了我的马,就是该死!” “你的车马等一刻有何要紧?没半点损伤,倒是这位老伯,若被你这一鞭抽实了,半条命都没了!孰轻孰重?”萧寧珣寸步不让。 团团跳下马车,跑到那老人身边,拿出自己马车上的糕点递了过去:“老爷爷,给你吃。” 她抬头看向那群眼中满是惶恐的流民,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阵马蹄声传来,京兆府的差役们簇拥著府尹李靖匆匆赶到。 显然是有路人去报了官。 李靖看著这混乱的场面,尤其是看到团团兄妹和韦家的小子又对上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喝令差役驱散围观人群,安抚流民,然后才上前苦著脸道:“几位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上一次就是寧王府的侍卫们將这韦家的小子送到的京兆府,这才从自己这里回家没几天,怎么又对上了? 韦秉安恶人先告状,指著流民大声道:“李大人,这群刁民不但挡著道,惊了马,还意图衝撞本少爷!你快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第79章 大哥哥去要饭了 “大人!我们冤枉啊!”那些流民们听了,急忙下跪喊冤。 李靖心中暗骂,韦家这个小紈絝!上次吃的教训还没够! 若不是你爹想方设法地给你求了情,你现在还在我京兆府大牢里蹲著呢! 面上却不得不周旋,吩咐手下:“赶紧的,让他们往旁边去去!给韦公子把路让出来!” 然后对韦秉安道:“三公子,这日头这么晒,您还是赶紧回府吧,別闹了。” 韦秉安看到路已经清出来了,得意地冲团团兄妹笑了一声,钻回了马车,扬长而去。 李靖嘆了口气:“三公子,小郡主,你们也快些回府吧,天干地旱,流民眾多,你们不要在此地久留,出了事就不好了。” 萧寧珣望著流民们,眉头紧皱:“李大人,这么多流民,京兆府不管吗?” 李靖一脸愁容:“非是本官不管,只是这流民日益增多,无法全部安置。下官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李靖一愣,答道:“回郡主,多是遭了灾的庄稼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 “庄稼人?种地的?”团团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不给他们钱钱,让他们在这里种地呢?有地种,就有饭吃啦!” 李靖闻言眼前一亮,隨即又摇头苦笑:“京城周边多是山地,並非平原,无法垦植啊。” “山地?”团团歪著头,似乎很不理解,“山地也可以种田呀!” “啊?这……山地如何种田?”李靖脸上一片茫然。 团团伸出小手,在空中一顿比画:“就是,把山变成一层一层的呀!像道长爷爷的观里那样!” “每一层都是平平的,就可以种东西啦!水水浇上去也不会流走哦!” 她一派童言童语,李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一层一层?” 团团见说不明白,瘪起了小嘴巴:“你怎么听不懂呢……” 她左看右看,忽然跑到了路边,捡起一根小树枝,蹲在地上,就著地面的浮土就画了起来。 李靖和萧寧珣赶忙跟了过去,几个胆大的流民也悄悄凑了上来,伸著脖子看。 只见她先勾了两笔,画了一个突起:“这就是山啦!” 然后在山坡上的斜面上,画出了一道道平行的横线,將山体分成了一层一层的“台阶”:“这就是,一层一层的啊!” 最后在每一层上点了许多小点:“这不就能种地了嘛!” 她丟掉树枝,指著地上的画:“看!就是这样!” 李靖仔细地看著那简陋的图画,浑身猛地一震!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层叠而上!这,这……”他猛地抬头,看向团团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妙啊!妙啊!此法……此法或许当真可行!” “倘若能成,那可是千秋之功啊!下官即刻草擬奏章,上报朝廷,请工部派人勘测推行!” “若此法能够推行,全国的山地皆可成为良田,过不了多久,粮仓將满,再不惧饥荒!” 周围的流民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见眼前这位大官如此激动,又听到粮仓將满,不惧饥荒,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纷纷跪下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小仙子!” 李靖兴奋地上马而去:“三公子,小郡主,下官告辞!” 萧寧珣看著团团,一把將她抱了起来:“团团,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简直是太好了!能救活很多很多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团团开心地笑了。 却听得身边传来哀嘆:“可是,就算现在开荒,等到有收成,还得熬好几个月啊!眼下这肚皮可怎么好啊!” “是啊!我家娃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我家的也是!” 是啊,希望归希望,现实的飢饿依旧迫在眉睫。 团团看著这些人飢饿的脸,眼珠子一转:抬手一指:“三哥哥!去那儿!” 萧寧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数步之外有几个非常壮实地汉子,一直在那里帮著其他人,扶老人,帮孩子。 他不明所以地抱著妹妹走了过去。 团团看了看那几个人:“你们是这些人的头头吗?” 一个汉子冲他抱拳:“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家中大旱,庄稼都死光了,我们没有办法,结伴一起走到了这里。” 团团看著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小表情:“你是好人!你自己饿肚子,还帮別人!” “我告诉你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粮食哦!” 那汉子闻言一怔,萧寧珣也愣住了。 “就是刚才那个很坏的、拿鞭子打你们的坏蛋,他家里藏起来的!” “就在城西外面,那个上面有红色石头的山缝缝里面!你们快去拿呀!拿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萧寧珣彻底呆住了,妹妹怎么知道韦家的粮仓在哪里? 那汉子闻言,瞳孔骤缩,脸上闪过震惊、恐惧,隨即这些全部被强烈的求生欲和愤恨所取代。 他看了看眼前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娃娃,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一群眼巴巴望著他、饿得皮包骨头的乡亲,拳头猛地攥紧。 团团说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拍拍小手,心满意足搂著萧寧珣的脖子:“三哥哥,咱们回家吧。” “嗯。”萧寧珣已经习惯妹妹身上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了,没多问半个字,转身抱著她就往自家的马车上走。 心里也觉得妹妹做的没有错,让韦秉安那个臭小子那么欺负人!活该! 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既虚弱又惊讶、甚至有点变调的声音: “三弟?团团?是你们吗?” 萧寧珣和团团同时回头,只见流民队伍的末尾,一个浑身脏污、头髮凌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容和衣著的年轻人,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们。 虽然形象大变,但那熟悉的轮廓和声音…… “大……大哥?!”萧寧珣脱口而出。 第80章 见识见识去 团团也嚇了一大跳:“大哥哥?你去要饭啦?” 那“流民”跌跌撞撞地衝过来,激动得差点绊倒,一把抓住萧寧珣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呜呜呜!三弟!团团!真的是你们!大哥我好惨啊……” 他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这次出门行商,却被灾民潮衝散了车队,下人们全部不知所踪。 后来又遇到了劫匪,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不得已只能混在流民堆里,一路忍飢挨饿,挣扎著走回了京城。 於是,回府的马车上,变成了三个人。 只是大哥身上的味道实在太过“醇厚”,熏得萧寧珣和团团不得不紧紧靠著另一边的车窗。 一进王府,团团就衝到程如安了怀里:“娘亲!我们捡到了大哥哥!” “啊?“程如安见到大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忙让人带下去洗漱。 足足搓洗了七八遍,换了三桶水,萧寧远才终於恢復了本来的面目,穿上了乾净衣裳,只是脸色因为连日的飢饿和劳累还有些苍白。 来到厅,他刚想舒展一下筋骨,萧元珩走了进来。 “父……父亲。” 萧元珩上下打量他几眼,嗯了一声:“人没事就好。” 萧寧远这才鬆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小口吃点心的团团,想靠近又有点不好意思:“妹妹,这次多亏了你和三弟……” 他话还没说完,下人匆匆进来稟报:“王爷,王妃,刚刚街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韦家藏在城西山的一个秘密粮仓,不知怎地被流民给发现了!全给抢光了!” “噗——”萧元珩一口茶喷了出来,目光落在了自家小闺女身上。 他才听萧寧珣说完这事,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萧寧珣也看向了正在努力吃点心的妹妹。 团团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爹爹和哥哥们,一脸“不关我事呀”的无辜表情。 唯有萧寧远一脸茫然:“韦家?镇海侯府?他家的粮仓被抢了?这……这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萧寧珣默默收回目光:“那是他们罪有应得,自然跟咱们没有关係。” 萧元珩问道:“韦家没有报官吗?” 下人一愣:“未曾听说。这大街上的人还都纷纷称讚,韦家粮仓被抢,居然不去追究,实在是爱民如子呢。” 萧寧珣哼了一声:“就韦秉安那个样子,爱民如子?笑话!” 萧元珩摆了摆手,下人退了出去。 “远儿,你一路隨流民回京,他们的情形如何?” 萧寧远想了想:“父亲,整个北方现在都是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庄户们都是被逼无奈才背井离乡的逃了出来。” “我一路走来,流民越来越多,路上盗匪不断,粮价不停飆升。” “流民们除了飢饿,还有病痛。老人,孩子,病人混在一起,儿子非常担心,若不及时解决,將有疫病发生。” 萧元珩眉头紧皱:“为父也正在担心这个,灾情日益严重,不知何时能解,若不及时救治,疫病便无法避免,到时这京城恐怕都要岌岌可危了。“ “可是,灾情如此严重,这賑灾的银两……可是个大数字啊。” “银子?我有呀!”团团头都没抬:“爹爹,皇伯父给的那一千两黄金,你拿去给他们买吃的吧。” 萧元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团团真乖,可是,那也不够啊,还差得远呢!” 团团从点心堆里抬起头来:“爹爹!拿鞭子打老爷爷的坏蛋家有很多很多金子银子哦!把他的家抢了就够啦!” 萧元珩將女儿抱了起来:“哦?我们团团怎么知道他家的事?“ 团团把手里拿著的点心塞进爹爹的嘴里:“我就是知道啊!我还知道他家的宝贝都藏在哪里呢!“ “父亲!难怪韦家粮仓被抢,他们却不去报官!那些粮食定然並非是他们的根基,倒还趁机赚了个好名声!”萧寧珣愤愤不平。 萧寧远在外行商,非常了解:“韦家囤积粮食,定是要趁粮价飞涨好大赚一笔。他家最初就是靠这个起家的,这些年没少赚黑心钱。“ “那些流民把他们抢了,真是大快人心。“ 萧元珩看了眼闺女:“团团,他家放银子的地方在哪儿啊?” 兄弟两个一听,眼睛都亮了,也一齐看著妹妹。 团团小手一指:“就在出城往这个方向去的那片山里。” “爹爹,那里有好多好多的金子和银子呢!” 萧元珩笑了:“去把辰儿叫回来,晚上咱们去见识见识!” “是!父亲!”萧寧珣连忙走出去,安排人去京郊大营叫二哥。 当晚。 萧元珩带著二儿子,三儿子,小女儿和几十名王府的侍卫,来到了团团所说的,京郊南部的群山之中。 之所以带上了团团,是因为实在是甩不掉,团团一听爹爹和哥哥们要去抢坏蛋的金库,觉都不睡了,硬是要跟著。 任凭程如安如何哄都不答应,萧元珩只得连她一起带上了。 “就在前面这座山里!“团团趴在三哥背上,小手一指。 萧寧辰哼了一声:“还真是狡兔三窟,粮仓在西郊,金银在南郊。” “走!”萧元珩带头向山里潜行。 不多时,所有人全都在山脚处停下,萧二一个人悄悄去前面探路。 半晌后,萧二回来了:“王爷,前面有一处山洞,洞口有几个猎户的草屋,里面都住满了人。” “还有3个猎户打扮的人在洞外閒聊。这些猎户应该就是看守金库的人假扮的。” 萧寧辰哼了一声:“想得还挺周到,这里时有野兽出没,扮成猎户合情合理,还不引人注目。” 萧二问道:“王爷,咱们直接衝进去?” “不妥。“萧元珩想了想:”此处地势易守难攻,若直接硬闯,必有伤亡,到时京兆府一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最好能无声无息地给他搬空了,让韦家有苦说不出,只能自认倒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做得到。 团团打了个哈欠,萧寧珣马上道:“困了吗?睡吧,就在三哥背上睡。” 团团揉了揉眼睛:“我不睡!还没看到金子呢!” “爹爹,让『咕咕』来帮咱们吧!” “咕咕?啥玩意儿?”萧元珩愣住了。 第81章 咕咕回家啦 团团抬起头看著头顶:“咕咕!这里还有別的路能进那个山洞吗?你带我们去好不好?我有肉乾给你哦!” 几人向上看去,黑洞洞的树顶,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无声无息地飞了下来,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最低的树杈上。 一双圆溜溜、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精准地盯住了团团。 团团拍了拍三哥的肩膀:“三哥哥,带我过去。” 萧寧珣背著妹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猫头鹰落下的树杈。 团团打开身上的小荷包,掏出了一块肉乾放在手心,轻轻举过头顶:“咕咕,给你!” 那是她总惦记著隨时去看雪豹,才隨身带著的。 猫头鹰脑袋歪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肉乾,啪嗒一下叼走了。 团团笑了:“你答应啦!吃了我的肉乾,就要听我的话哦!” 猫头鹰咕咚咽下了那肉乾,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朝另外一个山脚飞去。 “跟上!”萧元珩一声令下,一行人形如鬼魅,迅速跟了上去。 猫头鹰停在了一棵树上。 萧二敏锐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王爷,此处像是在那山洞的后面。” 夜色如墨,唯有冷冽的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椏,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山壁上覆盖著厚厚的枯藤与墨绿色的苔蘚,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 眾人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入口啊。 团团抬头问猫头鹰:“咕咕!入口在哪里啊?我进不去呢。” 猫头鹰似乎听懂了,喉咙里低低的“咕呜”了两声,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隨即双翅一敛,毫不犹豫地、径直撞向那面看起来密不透风的藤蔓墙!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浓密的枯藤之后,仿佛被山体吞噬了一般,只留下几片微微晃动的藤叶。 眾人:“!!!” 萧元珩瞳孔微缩,萧寧辰瞪大了眼睛,萧二险些惊呼出声。 “咕咕回家了!”团团却高兴起来,小手指著猫头鹰消失的地方:“爹爹!入口就在咕咕的家里!” 萧元珩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低喝:“萧二!” “是!”萧二立刻上前,带著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层叠叠,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藤。 入手潮湿滑腻,带著腐朽的气息。 隨著枯藤被一点点扯开,一个隱藏的天衣无缝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边缘都是粗糙的岩石,看上去更像是什么野兽废弃的巢穴,或是山体上一道天然的裂缝。 萧二率先走了进去。 “王爷,確有山洞!深不见底!”半晌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能想到,韦家重重看守、机关算尽的藏宝密洞,竟然会存在这样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 而这后门,竟是一只猫头鹰的巢穴! 萧寧辰深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弟弟背上的小娃娃。 只见小傢伙一脸“看吧,我就说我知道啊”的模样。 “团团啊!”他低声喃喃,隨即眼神一厉,“父亲,我隨萧二进去探路,你们先在这里等著。” 又看向其余侍卫们:“其余人,外围警戒!” “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给了儿子一个讚赏的眼神,行,这些日子没白在军营里待著,学了点儿东西! 片刻后,几人返回:“王爷,安全!洞內狭窄,但可通行,似乎通向山腹!” 萧元珩沉声下令:“都跟上!不许出声!走!” 眾人鱼贯而入,洞口虽窄,但內部却比想像中要深幽且乾燥。 越往里走越是宽敞,谁都没有想到,入口那般狭窄,里面竟然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天然石窟。 一行人穿过了一片宽阔的地带,再度进入了一个低矮的入口,等到眼前再度一亮,眼前的景象却足以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萧元珩都不禁呼吸一窒。 一口口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整齐排列著。 许多箱子的箱盖都没有完全闔上,缝隙中露出了刺目的、在火光下流转的诱人光泽:全都是黄金和白银! 成箱的金锭、银锭!还有不少箱子里是璀璨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其数量之多,价值之巨,远远超乎了萧元珩的的想像。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韦家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应该都在这里了。 萧二快步上前,隨意检查了几口箱子,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全是真金白银!这!这得有多少啊……” 萧元珩面色沉静,拿起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抬头环视了一遍这巨大的宝库,又回头看了看那狭窄的来路,眉头迅速锁紧。 “爹爹,发財嘍!他家的金子银子,够爹爹拿来给那些流民啦!”团团高兴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萧元珩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如此多的金银,重量惊人,目標极大。” “莫说一夜之间运走,便是搬运出山,也绝无可能瞒天过海。京城各门守军绝非摆设,必会盘查。”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是啊,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怎么运出去? 萧二有些焦急:“王爷,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放弃?” “放弃?”萧元珩唇角勾起一个狡猾的笑容,那是他在战场上面对强敌时才会露出的、属於猎手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我们不运走!” 眾人都是一愣,不运走? “萧二,你带人立刻清点所有箱笼,检查石窟各处,確保再无其他出口暗道!” “其余人,听我命令!將这些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尽数搬走,堆到咱们来的时候,石窟最深处的那片洼地里去!” “啊?”所有人都听得一脸懵。 第82章 你怎么在这跪著? “快!不必整齐,搬!速度一定要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所有人都听令行事,立刻动手。 很快,那片洼地里便堆起了一座耀眼却杂乱的金银小山,珠宝和玉器都被小心地埋在了里面。 “搬石头!拉藤曼!將咱们进来的入口全部封堵!” “父亲!”萧寧辰有点明白了。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萧元珩目光幽深,“韦家发现金库被盗,第一反应必定是认为已被人將財物运走。” “这么大一笔钱財,来路不明,他们定然不敢报官。” “只会发疯一样向外追查,绝对想不到,东西其实还在他的老巢里,只是换了个地方!” “妙啊!”萧寧辰恍然大悟,崇拜地看著自家老爹,这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头脑! 萧二也懂了:“王爷高见!如此一来,我等只需守住这个秘密入口,待风头过去,他们放弃搜索,便可分批少量,从容运出!神不知鬼不觉!” “正是此理!”萧元珩点头,“现在,所有人仔细清理一切痕跡!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下!” 所有人都埋头干活,唯有团团,趴在萧寧珣的背上,睡得无比香甜。 萧寧珣笑了:“幸亏啊,带著你来了,小懒虫!” 眾人干完了,沿著原路退出了后门洞口。 萧元珩吩咐:“將此洞口,从內部用石块泥土给我封死!要封得看起来像是年久塌方自然堵塞一般!外部藤蔓,务必恢復原样,不得有误!” “是!” 侍卫们中不乏此道的好手,很快便將洞口处理得天衣无缝。 眾人站在洞外,再看那面山壁,藤蔓垂落,苔蘚依旧,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只有那只猫头鹰似乎有些不满自己家的入口被堵,落在不远处的枝头,歪著头望著这群奇怪的两脚兽。 萧元珩对它微微頷首,算是感谢,隨即低喝一声:“撤!”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一早,皇帝萧杰昀,走进了王府,指名要见团团。 程如安急忙把女儿叫醒,哄著她穿好了衣服,带到了萧杰昀的面前。 团团打了个哈欠:“皇伯父,你来得好早哦!饿不饿?我还没吃早饭呢!” 萧杰昀微微一笑:“朕也有些饿了,不如陪你一起吃?” “嗯!”团团看向母亲:“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连忙让下人將早膳端上来,暗暗惊讶,团团何时跟皇帝熟成这样了? 萧杰昀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悠閒地喝著茶,萧元珩坐在一旁照顾著团团。 皇帝面带微笑地看著团团大口大口吃的喷香喷香:“皇叔,朕若是日日看著她这样吃,也能多吃几口了。” 萧元珩一脸慈爱地看著女儿:“她胃口一直如此,好得很呢。” 团团抬起头:“皇伯父,你看著好多了哦!” 萧杰昀道:“朕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 “国师听说是你发现的那符籙,让朕从那日算起,过了十五日,再来找你。” 萧元珩抬起头来,面色一正:“国师的意思是?” 团团抬起小脸接口:“十五日不够哦!皇伯父,你被偷走的气运回不来啦,那个坏东西要三十日后才会不再让你难受。” 萧杰昀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久?” 团团继续埋头大吃:“已经很快啦!皇伯父。” 萧元珩问道:“皇上,可查到些什么?” 萧杰昀脸上划过一丝苦笑:“查到……此事与母后有关。” “什么?”萧元珩惊呆了,“太后?她想干什么?” 团团也很奇怪:“太后娘娘?她不是皇伯父的娘亲吗?娘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萧元珩赶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先好好吃。” “哦。”团团听话的接著吃去了。 萧杰昀沉思了片刻:“皇叔,朕也不明白,朕是太后亲生,一直对她礼敬孝顺,她居然会与大夏联手,窃取朕的龙运!” “大夏?”萧元珩更加惊讶,太后通敌!简直匪夷所思! “大夏出了一个號称是神明转世的幼童,据说年方七岁,却能呼风唤雨,神异非凡,母后正是与他联了手。” 团团哼了一声:“偷別人的东西算什么神!偷神吗?” 萧元珩忍住笑:“你怎么这么多想头!” 萧杰昀也被她逗笑了:“今日朕来,就是想让团团进宫,看看哪里还有不妥。” “明日吧。”团团昨晚折腾了半夜,一早便被叫起来见皇帝,困得很,只想睡觉。 萧杰昀点了点头:“好,就明日。” 早膳后,皇帝走了,团团倒头便睡,程如安心疼得不得了,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王府书房。 萧元珩端坐案前,看著一本兵书。 脚步声轻响,萧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笑意,快步上前,低声稟报: “王爷,镇国侯府那边有动静了。” “嗯。”萧元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意料之中。 萧二憋著笑,继续低声道:“天刚蒙蒙亮,府后门就悄悄驰出去七八匹快马,朝著城外各个方向去了,马上的人看著像是他府內的精锐家丁,一个个行色慌张。” “辰时末,韦家一支原本要南下採买的商队,货物都装车拉到城门口了,却又被府里快马加鞭赶来的人给叫了回去。” 萧元珩嘴角弯了一下:“家底都没了,是该著急上火了。” “还有呢,”萧二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安排在韦家附近的人听得真切。 “那高墙里头,一大早便不太平,隱约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和一个男子的咆哮怒骂声,乒桌球乓,闹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消停。” 萧元珩放下兵书:“见不得光的银子,全都不翼而飞,查无可查,找无从找,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萧二笑道:“何止是吃定了,简直是百爪挠心!咱们的人远远瞧著,他们的人漫山遍野地乱窜,四处搜寻,偏偏就是没再去搜藏宝洞的那座山。” 萧元珩微微一笑:“盯住了,待他们全部撤走,便將洞里的金银少量多次运出,全部用於购买粮食和药材,賑济灾民。” “是!”萧二退了出去。 书房內重归寧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次日,团团跟著母亲来到了皇宫,刚到门口,程公公便迎了出来:“王妃娘娘安好,陛下命老奴来接小郡主,请王妃娘娘自去拜见长公主殿下。“ 程如安点了点头,嘱咐团团:“乖一些啊,別给陛下捣乱。”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翁翁!咱们走吧。”拉著程公公的手走到了紫宸殿的门口。 只见一个人正端端正正地跪得笔直。 “咦?你怎么在这里?” 第83章 龙案当柴烧?不过了? “大三哥!”团团鬆开程公公的手,噠噠噠跑了过去,蹲在萧泽的面前,歪著脑袋,一脸好奇:“你跪在这里干嘛呀?好玩吗?” 萧泽闻声抬头,看到是她,原本冷峻的面孔变得温和:“不好玩,被罚了。” “哦,”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伸出小手去拉他胳膊,“不好玩就別玩了,起来呀。” 萧泽的身体纹丝不动,轻轻挡开她的手,低声道:“別闹,父皇正在气头上,搞不好要牵连的你跟著我一起受罚。” “我才不怕呢。”团团撅了撅嘴。 萧泽也奇怪:“你怎么进宫来了?” 团团闻言,挺起小胸脯,指了指那巍峨的殿门,理直气壮:“有人求我来的啊!” 萧泽脸上一片错愕:“……” 父皇的紫宸殿? 谁?求她?来这紫宸殿? 一旁的程公公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见这小祖宗不走了,杵在门口七皇子聊上天了,生怕皇帝等急了,连忙躬身道:“小郡主,快进去吧。” 团团摆了摆手,一副“我知道了,別催我”的小大人模样,就是不走。 程公公赶紧溜进了殿內稟报。 片刻后,那沉重的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萧杰昀面色不豫地大步走了出来,目光先是落在跪著的儿子身上,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意。 隨即转向一旁的小娃娃,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团团,怎么还不进去?朕正等著你呢。” 团团抬手指向他,对萧泽说:“就是他求我来的哦!” 萧泽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父皇,求……她? 萧杰昀没理会儿子震惊的目光,微微弯腰:“別理这个逆子,跟皇伯父进去。” “不嘛!”团团摇摇头,仰起小脸:“大三哥起来,我才进去。” 大三哥?这什么称呼?老七何时识得的团团? 萧杰昀挑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那一脸“我说到做到哦!”的小糰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对萧泽没好气地道:“罢了,还跪著做什么?” “起来吧!若不是团团为你求情,你至少还得在这里给朕跪上几个时辰!” 萧泽心情复杂的谢恩起身,膝盖都有些麻了。 团团满意了,张开了小胳膊:“皇伯父,抱!皇宫太大了,我的脚脚都走累啦。” “小郡主,老奴来吧。”程公公急忙上前伸手,想將她抱起。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却见皇帝俯下身子,毫不犹豫地便將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转身便向殿內走去,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宫里,除了几位皇子公主小的时候,陛下抱过几次,其他人可万万没这份恩宠啊! 嘖嘖,这个小郡主,在陛下的心里,当真是不一般啊! 程公公愣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萧泽在一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这小不点儿!厉害啊! 团团在內殿中到处走来走去,萧杰昀吩咐程公公跟著她,自己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章。 团团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停在了皇帝的龙书案前。 那龙案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盘龙栩栩如生,威严厚重。 团团伸手摸了摸它:“把它烧了吧。” “什么?”萧杰昀一愣。 “它被偷走的气运太多啦,”团团看著他,眼神清亮,“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成了流民呀。”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杰昀的心头! 原来北方大旱、流民失所、国库空虚……这一切的天灾人祸,根源竟然就在这里! 就在他每日伏案处理国事的龙案之上! 他喃喃自语:“竟是这样?原来如此……”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意和后怕! “来人!將这龙案给朕搬出去!劈碎了!立刻烧掉!一片木头都不许留!” “陛下!”內侍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覷,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烧…烧龙案?这可是御用之物,象徵著龙威皇权啊! “没听到朕的旨意吗?!”萧杰昀厉声喝道。 “是!是!”內侍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將那沉重的龙案抬出了紫宸殿。 很快,这个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皇宫。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把紫宸殿的龙案烧了!” “天爷啊!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龙案当柴烧?不过了?” 整个宫廷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旨意震得目瞪口呆。 宸暉殿中正在閒话家常的长公主和程如安自然也听到了。 长公主不放心地吩咐:“去看看,皇帝那里出了什么事了。” 程如安则心中猜测,如此匪夷所思之举,估计,又是跟团团脱不了干係。 此时的团团,已经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將紫宸殿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 “好啦!放心吧!皇伯父,没有坏东西啦。”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萧杰昀放心了,吩咐程公公將她送去宸暉殿找程如安。 刚走出紫宸殿,便看到了萧泽。 团团高兴地跑了过去:“大三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萧泽看向程公公,“我带她走,你回去伺候父皇吧。” 程公公才犹豫了一下,团团已经拉起了萧泽地手:“翁翁!我跟大三哥去玩啦!” 程公公只得躬身回了一句:“是。”转头回去了。 萧泽低头看著她:“我带你四处走走吧,这宫里,你都去过哪里?” 团团想了想:“皇伯父,皇姑姑地宫里,还有那个……对啦,太极殿!” “这宫里可大著呢,我陪你到处逛逛。御膳房里好吃的不少,饿了去我那里,让他们给你做顿好吃的,好不好?” “好!” 两人隨意閒逛,慢慢地走到了一处破旧的殿宇附近。 团团仰头看去:“哇!皇宫里也有这么破的地方啊!” 萧泽答道:“因为,这里是冷宫啊!” “冷宫?”团团跑过去摸了摸墙壁,“不冷啊!” 萧泽笑了:“冷宫並不是很冷的意思,而是一些犯了罪的嬪妃们居住的地方。” “哦!”团团明白了,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突然,抬手一指,问道:“大三哥,那个老婆婆是谁啊?” 第84章 一起去国子监啦 萧泽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头髮白的老妇人正在不远处,墙根下的草丛中,像是找寻著什么, 嘴里还不住地喃喃自语。 两人走近了一听,“阳阳!你在哪里啊?別淘气了,快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萧泽微微蹙眉,这老妇人是谁? 团团大声喊了一句:“老婆婆!你在找东西吗?” 那老妇人闻声猛地回头,露出了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脏污却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轮廓的脸。 看到萧泽和团团,她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尖声大叫起来: “阳阳!快跑啊!有人要杀你啊!快!快躲起来!你不能死啊!你可是皇子啊!快跑——!” 这悽厉的呼喊如同夜梟啼哭,嚇了团团一跳。 萧泽心头剧震,跨步上前,沉声追问:“皇子?你有皇子?你是谁?他人呢?” 那老妇猛地住口,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惶,掉头便跑,虽然跌跌撞撞,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喂!你的东西掉了!”团团眼尖,看到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铜牌,连忙喊她。 但那老妇只是脚下微微一顿,头都没回,便迅速消失了。 “她跑得好快呀。”团团跑到铜牌前,弯腰捡了起来。 铜牌上似乎刻著些模糊不清的纹,还沾著些许泥土。 她擦了擦上面的土:“你不要,那就归我啦!”打开腰间绣囊便塞了进去。 萧泽望著那老妇人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大三哥?走啦!”团团拉起他的手,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刚走出这片荒凉的地方,便迎面撞上了一位熟人,国子监祭酒崔代盛。 萧泽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国子监祭酒乃当世大儒,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他发自內心地尊敬这位性情耿直的老者。 崔代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团团身上,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对著团团躬身行礼:“小师傅!您今日怎么得空入宫了?” 萧泽:“???” 他看著这位素来清高、连父皇面子都敢驳的祭酒大人,对著身边的小娃娃行礼还口称“小师傅”。 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小糰子是祭酒的小师傅?那我呢?! 团团则对崔代盛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摆了摆小手:“唔,是你啊,我来玩呀。” 崔代盛笑呵呵地道:“小师傅,何时有空蒞临国子监,给徒弟那些不成器的学子们授课?” “不去不去!”团团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去呢!我还想去万灵苑看雪豹呢!” 崔代盛一听就急了,连忙哄她:“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也行!绝对不耽误小师傅去万灵苑!”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乌溜溜的眼珠一转:“要我去也行,那我要三哥哥以后也去国子监读书!他去,我就去!”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崔代盛答应得飞快,“小师傅请放心,此事包在弟子身上!” “您是老夫的小师傅,本就已是国子监的夫子了,这点小事,您一句话便可解决!只要您肯去就好,肯去就好啊!” 萧泽僵立在一旁,听著这一大一小完全无视他的对话,看著崔祭酒那近乎“諂媚”的態度,觉得一定是今日自己跪得太多了,头还晕著不太正常。 提起三哥哥,团团“哎呀”一声,这才想了起来:“完了完了,娘亲还在皇姑姑那里等著我呢!大三哥,快送我去!” “大三哥?“崔代盛看了一眼萧泽,他不是七皇子吗? “对啊!他就是我的大三哥!“团团回道。 萧泽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又看了看她,对著崔代盛深深行了一礼:“老师,学生先送她过去。” 崔代盛笑眯眯地挥手:“快去快去,莫要让寧王妃久等。” 回府的马车上,团团开心地將这件事告诉了程如安。 “所以呢,娘亲!明天开始,三哥哥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啦!我还可以陪著他一起去!” 程如安初听还不敢相信,那可是国子监啊!若非各个学院中出类拔萃的学生,根本没有资格走进它的大门! 她又惊又喜:“团团,你说真的吗?你三哥能进国子监读书了?崔祭酒答应了?” “当然啦!”团团用力点头,一脸得意,“他是我的徒弟嘛!当然要听我的话啊!” 程如安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慨,眼圈都有些泛红:“小团团啊,你可真是娘亲的好女儿哦!” 次日一早,萧寧珣带著团团,来到了国子监。 萧寧珣小心地把妹妹抱下马车,仰头看著那高耸的门楣,心中既自豪又有些紧张。 团团也仰著小脑袋看著:“这里就是国子监啊!” “对啊。”萧寧珣正准备牵著她的手,一起跨进这最高学府的大门。 一道刺耳尖刻的嗓音传进了耳中。 “萧寧珣!你怎么来了?哟,这不是你家那个乡下接回来的郡主吗?” “这里可是国子监!凭你是什么身份,没有经过夫子的考核,都休想进得来!” 萧寧珣眉头微蹙,抬头一看,又是韦秉安!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显然是以他为首的学生,正一齐晃悠著向自己走来,个个脸上神色不善。 韦秉安看见他们兄妹就恨:“国子监是天下文华聚集之地,不是你们寧王府孩子们玩闹的地方!” “赶紧带著你这个乡下妹妹滚蛋,別污了这里的圣贤书气!”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紈絝立刻发出一阵鬨笑。 萧寧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將团团护在身后:“韦秉安!你嘴巴放乾净点!你怎么还不长记性?我妹妹如何,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怎么?我说错了?”韦秉安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囂张,“就算她是郡主又怎样?这里可是国子监!” “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也配进国子监?怕是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吧?“ “来这里干嘛?丟寧王府的人吗?” 第85章 快把医师请来! “你!”萧寧珣气得双拳紧握。 “韦三,不可无礼,你也知道这里是国子监!”旁边走来了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年。 “世子殿下。”韦秉安见到他急忙行了个礼。 “並非在下无礼,殿下请看,萧寧珣未经考核,还带著个小娃娃就想进来,难道还不让我说了?” 萧寧珣见到这个少年,也拱手行礼:“世子殿下。” 低头小声对团团道:“团团,这是皇族宗亲子弟,萧琦世子。” 团团看了萧琦一眼:“世子是什么啊,三哥哥。” 韦秉安唇角一扯:“嘖嘖,萧寧珣!你看看,还敢说她不是见识浅薄的粗鄙之人?连世子是什么都不懂!” 团团一脸奇怪:“我才五岁哦!又不是跟你一样大!你五岁的时候懂吗?” 韦秉安顿时语塞,片刻后,哼了一声:“我五岁的时候比你懂得多了!” 萧琦微微一笑,这个小娃娃有点儿意思,韦三如此咄咄逼人,她居然不怕。 “韦兄可別小瞧了她,我妹妹就是因为她的诡计多端,才在清音堂吃了大亏。”周景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团团一看,暗算追风的坏蛋,抢我饭的坏蛋,怎么都在啊! 这国子监里怎么这么多坏蛋! 韦秉安一听有人相助自己,顿时更加狂妄起来:“是吗,周兄不说,我还真当她是个小废物呢。” 团团笑了:“小废物骂谁?” 韦秉安嘴快:“小废物骂你!” 团团拍著小手,笑得停不下来:“对啊!就是小废物在骂我!你好笨哦!怎么不长记性啊!” 韦秉安顿时想起了在万灵苑的那句,小杂种骂谁,气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身边的几个学生也忍俊不禁,捂嘴偷笑。 周景安摇了摇头:“韦兄,方才你说她从乡下而来,粗鄙不堪,我还不信,不想竟果然如此。” “此种污言秽语的市井伎俩,岂是你我这般在此就读的雅士所能知道的?” 萧寧珣忍无可忍:“敢这么说我妹妹!我就是从此再也进不了这国子监的大门,也要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上前一步便想动拳头。 团团拉住了他的衣角:“三哥哥,別打架。” 然后,板著一张小脸,盯著韦秉安,声音软糯而清晰:“你,从此以后,再不许进国子监的大门!” “什么?”韦秉安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隨即一顿狂笑,“哈哈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小爷从此进不来?” 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怕不是被韦三嚇傻了吧!” “就是!简直满嘴胡言!” 他们的笑声还没停,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 “她算什么东西?她是我小师傅!你说她算什么东西!” 祭酒崔代盛气喘吁吁地从里面快步赶了过来。 他板著面孔,脸色铁青,死死地盯著韦秉安。 “祭…祭酒大人?”韦秉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听见了什么?祭酒喊这个小娃娃师傅? 崔代盛走到团团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师傅,弟子来迟,让您受惊了,还请恕罪。” 团团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围所有人,瞬间全部石化。 祭酒大人竟然对著一个奶娃娃行礼?还称她……小师傅?! 韦秉安张大了嘴,半天没想起来合上。 崔代盛这才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眾人:“方才,是谁在此大放厥词,辱我师长?” “是…是他!”韦秉安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指向周景安,韦家刚刚损失了一大笔钱財,父亲这几日正值盛怒。 今天的事若是被祭酒告到家里,自己绝没好下场!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老师,是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辱……辱没您的师长!学生,学生只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閒话而已!” “要罚该罚他才是!” 周景安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韦秉安!明明是你在这里堵著大门不让他们进来,我才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閒话!” 崔代盛哼了一声:“萧世子,你来说。” 萧琦给他行了礼,一五一十的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没偏袒任何一方。 团团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还可以嘛,没胡说八道。 崔代盛听完,看著韦秉安:“从今日起,你,韦秉安,不再是我国子监的学生!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国子监!” “祭酒大人!您不能这样,不能啊!”韦秉安慌了,急忙下跪求饶。 “不能?”崔代盛冷笑,“我国子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欺师灭祖的大佛!连我的师傅你都敢不放在眼里,我教不了你这样的学生!” 韦秉安面如死灰,明白已无可挽回,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团团兄妹一眼,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周景安悄然小步后退,生怕殃及自己,只盼多长出一条腿来,退得再快些,免得让老师注意到了。 崔代盛满脸堆笑地对团团道:“小师傅,您里面请?” “嗯!”团团牵起他的大手,跟著他走进了国子监。 萧寧珣脸上的笑容极其自豪,这是我的妹妹! 周围眾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直到他们走远,脸上的惊愕都没有消失。 一行人径直来到一间课室外。 课室內,一位身著青色儒袍、气质温润的年轻夫子正在授课,见到崔代盛,连忙停下,恭敬行礼:“学生左正极,见过老师。” 崔代盛点点头,侧身让出团团,郑重道:“正极,快来见过你师祖。” 左正极结舌:“……师、师祖?”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师身边那个还没他腿高、眨巴著大眼睛仰著脑袋,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小娃娃。 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崔代盛,回过头对著一屋子学生大喊:“医师有没有在院中?快將人请来!” 学生们俱都一愣。 崔代盛皱了皱眉:“喊医师来做什么?” 左正极一脸焦急:“您都病成这样了,如何能不喊医师?” 崔代盛被他气得鬍子都抖了:“老夫没病!这就是我小师傅!你的师祖!” 团团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对啊!就是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祖啦!” 在崔代盛“慈祥”的注视下,左正极几乎是梦游般地、僵硬地躬身行了礼:“见…见过师祖。” 团团学著母亲的样子:“嗯!乖!” 左正极险些坐倒在地。 第86章 坐在桌子上的夫子 崔代盛嗽了嗽嗓子:“小师傅,今日便辛苦您了,在这里教导他们一番,徒弟还有事,少陪,少陪。” 团团学著他在学生们面前的样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老师您……” 然后,眼睁睁看著自家老师施施然离去,背影瀟洒得近乎无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还没案桌高的小师祖和一屋子满脸看热闹的表情的学生,头皮一阵发麻。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本子递给那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小师祖,我正在给学生们批讲他们昨日的课业……” 团团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屋里的学生们,又看了看最前方,单独摆设的那套屋里最高的桌椅:“那是我坐的地方吗?” “是的,小师祖,那里是夫子的座位。” “好!”她努力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到高大的桌案旁,把那个课业本子扔了上去。 然后,手脚並用地开始爬,摇摇晃晃,吭哧吭哧了好几下,才勉强爬进了那又高又深的大椅子。 屋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偷笑声。 左正极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师祖,您可千万別掉下来啊,万一摔著了,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团团坐稳后,挺直了小腰板,发现自己只比面前的桌案高出了半个头,都看不见屋里的学生们了,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她板著小脸,郑重其事翻开了面前的课业本子。 “这个,怎么批啊?” 左正极急忙走到她身边,將案上的毛笔蘸好了墨递给她,满脸堆笑:“小师祖看到有不妥之处,用笔圈出即可,如有教义,还可以写在旁边。” “哦。”她好奇地接过那支对她来说过长的毛笔,仔细看了看。 下一瞬,左正极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粉嫩的小手,五指一攥,竟是像抓肉骨头的棒子一般,將笔桿牢牢握在了小拳头里,笔尖还险些戳到自己的腮帮子。 底下瞬间爆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大笑。 坐在前排的一个名唤吴启林的学生更是连连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我说小夫子,您这握笔的架势!” “是打算揍这本子一顿吗?哈哈哈!怎么连握笔都不会啊?” 课堂內眾人闻言的鬨笑声更大了。 左正极脸色尷尬,弯下腰,小声提醒还给她做著示范:“小师祖,这笔,需得用手指捻住,像这样……” 团团不高兴了,把笔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抬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著带头起鬨的吴启林:“你,笑什么?你写得很好吗?那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吴启林嗤笑一声:“写就写!小爷我再不济,总比某人连笔都不会拿的强!” 他自信满满地提起笔,架势十足地在纸上开始写。 架势虽足,字却並不好看,旁边的几个学生伸著脖子看过去:“吴兄,你这字练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个模样啊!” 吴启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笑什么笑!小爷我的长处本就不在这笔墨之上!有本事咱们比点儿別的!” 团团歪著头追问:“哦?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小爷我玩九连环可是一把好手!国子监里就没人能快过我!”吴启林昂起头,试图找回场子。 “九连环?”团团重复了一遍,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好,我就跟你比这个。” 左正极听得眼前一黑,这可是堂堂国子监的课堂啊!比九连环? 他刚想开口劝阻,自己老师对这位小师祖的一脸笑容便出现在眼前,这,自己只是她的徒孙啊,岂有反驳之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叫苦。 吴启林没想到这小娃娃居然真敢接招,立刻便取来了一个精致繁复的九连环。 放在手中得意扬扬地掂了掂:“小夫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解不开,哭鼻子!” 团团好奇地看著那串银光闪闪的环圈:“给我拿一个!” 一个学生马上上前,將同样的九连环放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团团嫌桌子太高,指了指桌子,看了一眼左正极:“抱我上去。” “啊?”左正极一愣,一脸无奈的听了她的,將她抱上了桌子。 心中不停嘶吼,天哪!这国子监还从来没出过坐在讲桌上的夫子! 团团端端正正地坐在高高的桌案上,很满意,嗯,这下终於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仰著脖子了。 “怎么样?小夫子?坐稳了吗?我要喊开始了。”吴启林一副哄孩子玩的口吻。 团团摆弄了两下手里的九连环,就这? 她撇了撇嘴:“你要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唄。” 吴启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 学生们都围在一旁,看著两人。 只见吴启林全神贯注,手指飞快地拨动铜环,叮噹作响,手法极为熟练。 再看小夫子,两只小手毫无章法,这里掰一下,那里扯一下,那模样不像在解环,倒像是觉得新鲜,把玩而已。 学生们看得摇头窃笑,这小夫子显然从没玩过,居然还敢跟吴启林比?输定了! 然而,就在吴启林刚解到第三个环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闻声望去,团团两手高举,手中的九连环竟然已经彻底分解开了! 所有的环套都分离得清清楚楚,正被她提溜在手里,晃来晃去:“我贏啦!” 课室內,顿时安静了,连左正极都瞪大了眼睛,小师祖,解开了?这么快?! 吴启林的动作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著她手里那堆分离的零件。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做到的?!你肯定苦练过!否则,不可能比我还快!” 团团將分解的九连环往案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拍了拍小手:“这还用苦练?看一次就知道怎么解了呀。比拿笔简单多了。” “……” 所有学生这才发出了一片惊嘆之声。 “好厉害!这是我见过的最快的一次!” “我也是!” “吴启林,你再也不是国子监最快解开九连环的人了!” 吴启林听得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梗著脖子吼道:“方才不过是小爷我轻敌了!运气!对,你就是运气好!有本事再別的!” 团团看著他,笑嘻嘻的:“好啊,你还想比什么?” 第87章 玩得好开心,大家可以回家啦!「 吴启林眼珠急转,自己有一样稳贏的:“投掷!咱们比投掷飞鏢!看谁扎得准!这可是真功夫,不是靠运气就能蒙的!” 投掷需要的是手眼协调和力道控制,他自认练习多年,绝不可能再输给一个小娃娃了。 左正极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课堂是彻底没救了!从九连环到飞鏢,下一步是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他刚想开口训斥吴启林,却见小师祖已经乾脆利落地点了头:“好啊!” 他默默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很快,一个用来练习“射礼”基础、绘著粗糙靶环的小型木製鏢盘被搬到了前面。 吴启林为了增加难度,还让人取来一枚中间方孔极小的铜钱,用细绳繫著,悬在了鏢盘正前方。 飞鏢必须穿过铜钱方孔,钉入后面的靶心才算真正得胜。 “瞧好了!”吴启林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枚小巧的柳叶鏢,屏息凝神,瞄准那微微晃动的铜钱,手腕猛地一甩。 “嗖!” 飞鏢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穿过那小小的方孔,“咄”的一声,牢牢钉在了鏢盘的边缘! 虽未正中靶心,甚至连靶心周围的红色圆圈都没能进,但能穿过晃动的铜钱孔,已是极为了得的准头! “好!”周围的学生们爆出一阵喝彩,吴启林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挑衅地看向桌子上坐著的小身影。 团团看了看鏢盘,朝著左正极伸出了手:“给我一个。” 左正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枚飞鏢,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她一个没拿稳扎著自己。 团团又是五指一攥,像抓棍子一样,把飞鏢握在了小拳头里。 那架势,別说准头,能不能扔出去看起来都是个问题。 周围再度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团团比画了两下,放下了飞鏢。 吴启林哈哈一笑:“怎么了,小夫子?直接认输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衝著左正极:“抱我过去,这里太远了。” 左正极认命地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她指的那个桌子上。 团团坐稳了身子,看著吴启林:“这里跟你刚才投出去的地方一样远,我可没占你的便宜哦!” 吴启林都气笑了:“別说跟我一样远,就算你要比我近,我也让著你,只要你能比我准!” 团团看了看那枚微微晃动的铜钱,又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小拳头。 然后,抡圆了小胳膊,用力对著铜钱將飞鏢甩了出去。 “嗖——啪!”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后,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铜钱上。 只见那飞鏢竟分毫不差地从铜钱方孔正中穿过,带动铜钱猛烈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 那飞鏢去势不减,“咄”的一声闷响,钉在了离靶心的红圈最近的位置。 所有人目瞪口呆,吴启林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碎裂,脸上只剩下了震惊和茫然:“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咬了咬牙,还是不服:“我不服!再来一次!” 团团毫不在意:“行啊!再来几次你都是输啦!” 吴启林哼了一声,稳住心神,再次將飞鏢投了出去,依旧穿过了铜钱,还稳稳地钉在鏢盘正中的红色靶心上,比上次还准! 他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我都已经投中靶心了,你还能怎么贏我?这一把我贏定了! “真准啊!” “小夫子这次完了,就算还能投中,那靶心那么小,地方都已经被占了,想平手都不可能了!” “可不是,小夫子的大话说早了哦!” “就是!还投几次都是她贏!牛皮吹破嘍!” “吴启林,你可以啊!怎么练的?居然能有这准头!” 周围讚美声四起,吴启林得意扬扬地衝著团团比画了一个请的姿势:“来吧,小夫子,该你了。” 左正极看了看团团,这小孩子,不会哭鼻子吧? 团团歪起小脑袋看了看那靶心上的飞鏢,在桌子上站了起来,衝著左正极又伸出了手:“再给我一个!” 左正极无奈地又递给了她一支飞鏢:“小师祖,你站稳些,別掉下来,摔著了可不是玩的!” 团团看了看那靶心,再一次扔出了手中的飞鏢。 只见那飞鏢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稳稳地穿过铜钱,將吴启林方才投中的那枚飞鏢,从尾部劈开、撞飞了出去,自己则取而代之,深深地钉入了靶心最中央的位置! 团团高兴地在桌子上蹦了起来:“我贏啦!我贏啦!” 这一次,短暂的平静后,课室內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惊嘆。 “太厉害啦!小夫子!” “还能这样贏!怎么想的?” “吴启林,这回你不服不行啦!” 吴启林彻底服气,对著团团深深一揖:“小夫子!我服啦!” 所有的学生也都没犹豫,跟著他对著团团行礼:“小夫子!” 左正极腿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案桌才勉强站稳。 他看了一眼还在桌上开心地手舞足蹈的小娃娃,又看了眼靶心上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飞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哪是什么小师祖,这分明是个来砸场子的活祖宗啊! 团团站在桌子上,比他们还高,满意地点了点头:“乖!今天玩得好开心,大家可以回家啦!” 眾人惊呆,回,回家? 按平时的时间,现在离散学还早著呢!都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左正极。 左正极尷尬地提醒团团:“小师祖,他们今日的课业还没……” 团团一脸奇怪:“我徒弟让我教导他们,我教完了啊!当然可以回家啦!” 左正极想起老师的话,彻底放弃,对著学生们道:“既然,小师祖发话了,那今日到此为止!都回去吧!功课不许懈怠!” 学生们大喜过望,纷纷高喊:“多谢小夫子!”高高兴兴地全散了。 团团看著左正极:“三哥哥呢?我要跟他一起回家。” 左正极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领著她找到了崔代盛。 崔代盛急忙让人去另一个课室里將萧寧珣叫了出来,兄妹俩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第88章 祭酒大人快回来 团团一上车便问:“三哥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跟我在一起?” 萧寧珣答道:“国子监里啊,按照学业的高低,分为上舍,內舍和外舍三个等级班。” “我在上舍班里,你去的是外舍班。” “哦!懂啦!”然后,团团就嘰嘰喳喳地给萧寧珣讲了刚刚发生的事,萧寧珣听得目瞪口呆,天哪! 妹妹竟然坐在夫子授课的讲台上!还带著学生们解九连环,投飞鏢!左夫子居然没管吗? 团团却兴奋得很:“三哥哥,国子监真好玩!明日咱们还去!” 萧寧珣:“嗯……好。” 晚膳时,团团又是一顿滔滔不绝,家里人听得都不禁笑著摇头,这孩子!真是將国子监搅和的不轻。 萧元珩看了眼大儿子:“远儿,你此次出行,可將商行事情都安排妥了?” 萧寧远回道:“都安排妥了,父亲,有伯父在那里盯著,不会出岔子的,您放心。” “大哥哥,伯父是谁啊?”团团问道。 “伯父啊,是咱们王府一位旁支长辈,为人正直公正,我没去商行时便是他在打理,等他回来,团团就见到了。” “哦,原来除了皇伯父,我还有一个伯父!” “对嘍!来,吃口这个。”萧寧远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了团团碗里。 萧元珩道:“既然商行无事,你的手如今也好了,明日便同你三弟和团团一起去国子监吧。你本就是那里的学生,也该回去继续你的学业了。” “是!父亲。”萧寧远忙道。 团团开心了:“大哥哥也去?太好啦!我们三个一起去上学!娘亲!原来上学这么好玩啊!” 程如安看著女儿:“国子监出了名的严格,也就是你……罢了,有崔祭酒在,他都不说什么,旁人想必也不敢多言。” 次日一早,兄妹三人一同来到了国子监。 萧寧远望著那高大的门楣:“几年没见,这里一如往昔啊!“ “寧远兄?你来了?你的手好了?”吴启林看到他,语气亲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你认识他?” 萧寧远答道:“我在这里读书时,跟他的哥哥吴启木是同窗,这小子那时候经常来找他哥,就认识了。” “你哥现在如何?你呢?也进了国子监啊,有没有好好读书?” 吴启林眉头一皱:“寧远兄,几年不见,你真是半点没变,比我哥还囉嗦!” 他一眼看到了团团,马上行了个礼:“小夫子!今儿我们订了锤丸的场地,你会不会?不会我教你!” “锤丸?那是什么啊?”团团听都没听过。 “锤丸啊!就是……”吴启林牵起团团的手,转身领著她边讲边走。 萧寧远和萧寧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团团这么亲近了?” “不知道,没安好心!” “哼!”两人同时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有一种,自家妹妹被偷走了的感觉,快步跟了上去。 萧寧珣劈手便將妹妹的手夺了过来,吴启林白了他一眼:“小夫子,那我先去了啊,你赶紧过来。”说完小跑著就走了。 兄妹三人刚走到锤丸场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外舍的废物也好意思来?別污了这场地!” “就是!滚回你们的学堂练字去!” “这时间就该让给我们內舍!你们书都没念好,来了也是浪费!” 萧寧远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就寻声走了过去。 萧寧珣暗道不好,连忙牵著团团跟上。 只见入口处,两拨人正涇渭分明地对峙著。 一方人数较少,被挤在角落,个个面带愤懣不甘,正是以吴启林为首的外舍眾人。 而另一方则人多势眾,气焰囂张,为首的少年是內舍班成绩最好的学生,名唤曹松辉,此刻,他正用一根手指极其无礼地戳著吴启林的胸口。 “曹松辉!你嘴巴放乾净点!祭酒大人定下的规矩,谁先预订的,谁便可以用,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吴启林一把拍开对方的手,脸色铁青。 “规矩?”曹松辉嗤笑一声,环视自己內舍班的同窗们,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规矩是给配得上的人定的!你们外舍班次次考核垫底,文不成武不就,一群靠著家里混日子的紈絝,有什么资格占用场地?把这时间让给我们內舍,才是物尽其用!” “你!”外舍班眾人气得脸色通红,却一时语塞,他们的成绩远远不如內舍班,也確实是事实。 “谁说他们没资格?” 一道清脆的奶音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外舍班的学生们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一个穿著鹅黄色小襦裙、脑袋上顶著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牵著萧寧珣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人群里。 团团小小一只,站在一群高大的少年中,显得格外可爱。 她仰起小脸看著高了她很多的曹松辉,重复了一遍:“谁告诉你,他们没资格?” 曹松辉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还没他腰高、奶呼呼的小娃娃时,顿时气笑了:“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娃娃?” “国子监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赶紧回家找妈妈吃奶去!”內舍班的学生们全跟著鬨笑起来。 “放肆!”萧寧珣脸色一沉,团团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外舍班的学生们此时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挺起了胸膛。吴启林更是大声道:“曹松辉你放尊重点!这是我们外舍的小夫子!” “小夫子?哈哈哈哈!”曹松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外舍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认一个吃奶的娃娃当夫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你个坏蛋,居然敢欺负我的学生们! “你堵在这里,不就是觉得,你们比他们强吗?” “是又怎样?”曹松辉昂起下巴,“论成绩,论六艺,我们內舍哪样不碾压外舍?他们就是一群废物!” 团团小手一指场地:“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你们贏了,他们从此再也不进这里。” 她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珠扫过曹松辉和他身后一眾內舍班的学生:“他们贏了,以后见著他们,你们都必须绕著走!” 这话一出,不仅是內舍的人,连外舍的人都愣住了。这赌注,有点儿狠啊! 曹松辉冷笑一声:“比?跟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比?贏了也是胜之不武!” “不敢比?”团团歪了歪头,“胆小鬼!连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都怕?” “谁怕了!”曹松辉被激怒,少年心性最受不得激,大喊一声,“比就比!我们內舍和你们外舍各出一个人来比!” “可以啊,你很怕吗,声音这么大!”团团捂了捂耳朵。 曹松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答应你怎么还这么多事儿! 吴启林一看,小夫子出手,稳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曹松辉就吼:“比就比!谁怕谁!不过赌注得改改!我们输了,从此不来这里!你们要是输了……以后见了我们小夫子,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祖师爷!” 曹松辉一愣,这什么赌注?不禁有些犹豫,他身后的內舍眾人却不干了:“曹兄,怕什么!咱们內舍还能输给他们?” “就是!跟他们赌!” 是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眾目睽睽,岂能露怯? 他咬牙切齿地一口应了:“好!一言为定!” 团团小手一指吴启林:“你来比!” 吴启林顿时呆住,什么?不是小夫子比,是我? “我?我来比?” 当左正极闻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剑拔弩张、赌约已成的场面,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祭酒大人,您快回来吧! 小师祖若是贏了,整个內舍都要喊她祖师爷了!她,她这是要掀了您的国子监啊! 第89章 你是我的人 团团看著一脸惊呆的吴启林:“对啊,你来跟他们比!” 吴启林面露难色,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夫子,我锤丸不行啊,他们都知道。” 团团愣了一下:“你九连环和飞鏢很好啊,这个不行?” 吴启林尷尬地点了点头:“锤丸需场地才能练习,我才练过几次,確实不行。” 外舍的学生们都是一脸沮丧:“別的他还行,锤丸他可不成!” “换个人比吧,小夫子!” “对啊!让他上还不如直接认输了算了。” 吴启林的脸渐渐红了,自己確实技不如人,早知道刚才就不赌那么大了。 团团想了想,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弄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根顏色黯淡、甚至都有些起毛了的旧丝絛,像是从哪个废弃的香囊上脱落下来的缀饰。 “繫上。”团团將丝絛递给他,“你是我的人,我说你能贏,你就一定能。” 吴启林一愣,看著那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的小玩意儿,哭笑不得,这能顶什么用? 寓意吉祥?小夫子你这是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但是,当他对上面前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听话地將那根旧丝絛系在了手腕上。 萧寧远不明所以,萧寧珣却心中一跳。 “好了没有?你们还要准备多久?”曹松辉没好气地催促。 “等等!”萧寧远开口,“既要比试,便当有裁决之人,否则如遇纷爭,该听谁的?” 眾人听了,都点头认可,確实如此。 团团看向左正极:“你来吧。“ “我?”左正极心想,还有我的事儿?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你不是老师吗?你来才对啊!” 左正极一想,確实如此:“是。” 他硬著头皮,引著两班人马步入“画埒”,也就是国子监內专事捶丸之戏的场地。 一片经心修饰过的开阔地上,地势微有起伏,其间刻意布置著浅洼、疏草与零散石砾为障碍。 远处的地上,挖有数个浅穴,每个穴旁皆插著一面不同顏色的小彩旗,这便是“球窝”也称“球洞”。 左正极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既是比试,便依惯例,双方各遣一人,依次击球,每洞以用杖数少者为胜,先胜三洞者即为贏家。” 学生们都一脸兴致勃勃,这锤丸比赛,规则虽简单,却极考校手上精准的巧劲与审度地形的眼力,难度极大。 內舍班那边,推举出来的正是曹松辉。 而外舍班这边,便是吴启林了。 两人才刚在赛场外互相怒吼,如今赛场上再次对上,真可谓是针锋相对。 吴启林深知自己什么水平,紧张得手心沁汗,心跳如鼓。 捶丸绝非易事,力道稍偏,木球便不知会滚去哪里的障碍之后,需耗费更多的杖数才能接近球洞,那便输了。 曹松辉曾经参加过多次锤丸的比试,自己这两下子,怕是…… 他手都有些颤抖地接过了同伴递来的“球杖”,一根顶端略带弯角的木杖。 正惶惑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手握住球杖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倏地从手腕窜入四肢百骸,方才的焦躁、紧张、惊慌顿时消失无踪。 甚至连周遭的喧譁嘲弄声都瞬间安静了。 手中的球杖仿佛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抬眼望去,前方地势的每一处起伏、每一个障碍、球洞的方位皆瞬间瞭然於胸,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吴启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团团在场地外衝著他大喊:“吴启林!贏他们!” 外舍班的学生们也都纷纷为他吶喊助威。 “好好打!” “贏他们!” “別让他们看不起咱们!” 曹松辉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左正极大喊一声:“开始!” 曹松辉率先击球。 只见他屏息凝神,挥动球杖,“啪”一声將木球击出。 那球滚跃一番,绕过一处浅洼,最终停在了距离球洞仅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引来內舍班的一阵喝彩。 “曹兄,准头不错啊!” “再来一仗就能拿下啦!” “两杖一洞,咱们贏定啦!” 萧寧远一脸担忧,萧寧珣低头看了一眼团团,只见妹妹根本没有在看,而是蹲下了身,聚精会神的盯著地上一堆忙忙碌碌正在搬家的小蚂蚁。 “该你了!”曹松辉略带得意地催促了一声。 吴启林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如此信心十足过,心中无半点波澜。 他目光如尺,丈量著从自己脚下到球洞的路径,要越过一小片草区,且地面微有倾斜。 他摆定姿势,挥杖!击球!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木球应声飞出,並未高高拋起,而是贴地疾行,精准地滚过草区,借著那微斜的地势巧妙转向,急速滚动,不偏不倚,“咕嚕”一声,径直滚入了插著彩旗的球洞之中! “啊?一杖进洞?!”四周一片惊呼,都喊了起来。 “这运气也太好了!” “是啊!我玩了几年都没能一杖进洞过!” 捶丸极重技巧,一杖入洞堪称神乎其技,便是老手运气稍差一点也不可能做得到。 曹松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吴启林自己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正极愕然片刻,才高声大喊:“外舍班,首洞胜!” 曹松辉呸了一声:“狗屎运罢了,我就不信,他能每次都一杖进洞!” 接下来的比赛,吴启林越战越勇。 无论球位多么刁钻,距离多么遥远,他总能精准地判断地势,击球越来越轻鬆写意,木球听话得像是长了眼睛,接连不断地以最少的杖数滚入球洞! 曹松辉则越来越焦躁,不但没能击出更好的球,连平日的水准都没发挥出来,越打越糟。 內舍班的学生们渐渐没了声音。 毫无悬念地,左正极高声宣布:“外舍班,三洞皆胜!” 外舍班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全都衝进了场地,激动地將吴启林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拍打他。 “行啊!吴兄!什么时候练的?” “就是!这么厉害,以后教教我们啊!” “真给咱们外舍班爭气啊!吴兄!好样的!” 眼看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连左正极看自己的眼光都和以往不一样了,吴启林兴奋不已。 他衝到场外,拉起团团的小手,走到曹松辉的面前:“认赌服输,曹兄,喊吧!” 第90章 团团丟了 曹松辉脸色铁青,紧咬著后槽牙,低头看著面前的小糰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巨大的屈辱感,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祖……师爷。”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得让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老神在在地应了一声: “嗯,乖。” 曹松辉猛地睁开眼,脸上血色尽褪,头也不回地推开人群,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 內舍班的学生们也个个灰溜溜地迅速散去。 外舍班眾人扬眉吐气,欢呼雀跃,簇拥著吴启林和小夫子,浩浩荡荡地占领了夺回来的的画埒。 “哎呀!不好!“吴启林突然一声大喊。 萧寧远回头问道:“怎么了?” 吴启林低头四处寻找:“小夫子给我的那条丝絛不见了!” 他著急起来,甚至蹲下身在地上摸索,“定是方才掉在哪里了!那可是小夫子给我的幸运绳啊!掉哪儿了?” “不过是一根旧绳子,”萧寧珣语气平静,“方才那么多人走动拥挤,便是掉了,此刻也不知被踩到哪个角落去了,哪里还寻得回来?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別找了。” 其他几个学生应声附和:“就是,找它干嘛?” “走走走!吴兄,今日你定要教教我,这锤丸怎么击球……” 吴启林闻言虽有些遗憾,却也没再放在心上:“也是。”和伙伴们一起向前走去。 萧寧珣目光深邃,把团团抱了起来:“你真厉害啊!小团团!” 团团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酒窝深深。 除了萧寧珣,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吴启林最后一杖击出后,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条丝絛,便骤然消失不见了。 翌日,恰是六月初六,晒书节。 整个京城都浸润在盛夏明媚的阳光里。 依照习俗,今日家中有书籍字画的,都要拿出来暴晒,防蠹除潮。 寧王府也不例外,萧寧远和萧寧珣带著小廝们,將书房里的藏书都搬至廊下晾晒。 团团好奇地跟在一旁,看哥哥们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堆成了一座一座小山似的书籍。 “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搬出来啊?要给他们换一个家吗?”团团很奇怪。 萧寧珣笑著解释,“每年的六月初六,是天貺节,也叫晒书节。百姓们晒衣物,道观里晒经卷,文人墨客晒藏书,以避虫蠹,家家如此。“ “对了,因为都要晒书,所以,今日书市大街人会格外的多,很多文人学生都会趁机去寻找平日轻易见不到的好书。” “街市上,还会有许多摊贩都出来做生意,可热闹了。” 团团其他的没怎么听,唯有“热闹”两字,听得眼睛一亮。 她立刻扯住了身边程如安的裙摆,仰起小脸:“娘亲,娘亲!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程如安微笑应允。 萧寧远摆了摆手:“母亲,你们去吧。我这里书太多,又都好几年没晒过了,今日得好好整理一下才行。” 於是,程如安便带著萧寧珣和团团,登上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南街书市。 马车停在街口,三人下了车,缓步走在大街上,刘嬤嬤紧隨其后。 今日的街市確实比往常更为熙攘。 街道旁不少书肆都將书架搬至了门外,琳琅满目的书卷在日光下铺开,墨香混著阳光的气息,縈绕在喧闹的人声中。 更有许多文人学子流连其间,品评切磋,儼然一场小小的雅集。 团团被萧寧珣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隨著人流向前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爭吵声,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一家规模不小的书肆“翰墨斋”门前,老板正在训斥著一个手握书卷的书生。 “你这穷酸,没钱买书就莫要在此碍眼!这都看了半日了,书都被你摸脏了!” 那书生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身形瘦弱,面色憔悴,手中紧紧攥著一本旧书,脸上儘是哀求与不舍:“掌柜的,求您再容我片刻,片刻就好。” “此书上的批註精妙绝伦,在下实在难以释卷,我这就看完,不会耽误您做生意的。” 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给他看会儿怎么了?反正你这书也得摆出来晒。” “就是,何必为难他。”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老板做生意的,他买不起又不放下,要是有別人想买呢?你让老板这生意还怎么做?” 萧寧珣心细,在程如安耳边低声道:“母亲,这书生看起来家境甚是贫寒,他喜爱这书,只是囊中羞涩。”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手,仰起头问:“三哥哥,那个人好可怜呀,他看的是什么书啊?” 萧寧珣抬头看了一眼:“似是前朝一位大儒註解的《春秋》孤本,確实难得。” 团团闻言,又拉了拉程如安的衣袖:“娘亲,咱们帮帮他吧?” 程如安本就心善,见那书生人虽落魄,眉宇间却有一股清正之气,不似奸猾之徒,便点了点头。 她上前一步:“掌柜的,这位公子所阅之书,多少钱银?我替他付了。” 掌柜的见她衣著气度不凡,身后还跟著僕从,立刻换了副笑脸:“哎呦,这位夫人真是心善。这书原是小店珍藏的孤本,本来是要卖三两银子的,既然您开口,给二两便可。” 那书生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与感激,却又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怎好让夫人破费……” “无妨。”程如安示意刘嬤嬤把钱付了,“再给他二十两银子。” 刘嬤嬤闻言又掏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递到书生手中。 程如安道:“这些银两,你拿去,找个地方好生落脚。將来若能考个功名,也是好的。” 那书生百般推拒不肯收下。 程如安微微一笑:“京城纸贵,收下吧,助你安心读书,也算值得。” 书生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一揖到地。 周围人群见状,纷纷讚嘆:“这位夫人当真仁善!” “公子,还不快谢过恩人!” “这才是积善之家啊!” 那书生哽咽道:“晚生柳云逸,多谢夫人大恩!不知恩人的府上是?他日我若高中,必报此恩!” 刘嬤嬤微笑道:“我家夫人是寧王府上的。” 柳云逸將“寧王府”三字牢牢刻在心里,再三拜谢,这才捧著书和银子,感激涕零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人群渐渐散去,程如安看著那书生远去的背影,含笑低头:“团团,咱们也……” 话未说完,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方才还扯著她裙角、站在她身侧的团团,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第91章 叫醒你不是让你哭啊 程如安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声音都变了调:“团团?!团团呢?!” 萧寧珣闻言猛地回头,视线飞速扫过四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母亲!团团刚才还在这里!”萧寧珣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刘嬤嬤忙不叠地扒拉著周围地人流:“小小姐!小小姐!”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书生吸引,竟无人察觉,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竟然就这样不见了! 盛夏的阳光照在身上,程如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的团团……丟了! 程如安脚下一软,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刘嬤嬤和萧寧珣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扶住。 “团团!我的团团!”她声音悽惶,再无平日半分从容镇定,猛地推开两人,发疯似的在周围人群中穿梭、呼喊,“团团!你在哪里?答应娘亲一声啊!” 萧寧珣脸色惨白,强压下了心头巨大的恐慌,对刘嬤嬤急道:“快!往东、西两个方向找!问问周边摊贩可曾看见!” 自己则追上了几乎崩溃的母亲,沿著来路一寸寸的搜寻。 逢人便比划著名问:“可曾见过一个这么高,穿著一身粉色襦裙、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 然而,晒书节导致街上人流如织,方才那书生引起的骚动早已平息。 人群来了又散,无数张面孔闪过,却无一人留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如何消失的。 回应他们的只有茫然的摇头和四周嘈杂的叫卖声。 希望如同泼进沙堆的水,迅速消失殆尽。 恐惧和绝望彻底让程如安失去了力气:“回府!”她抓著儿子的手臂,声音嘶哑,“快!回府!找你父亲!” 马车狂奔著冲回了王府。 车刚停稳,程如安便跌跌撞撞地衝下车,萧寧珣和嬤嬤扶著她,面色同样惶急惨澹。 三人刚衝进前厅,便看到萧元珩和萧寧辰正从另一侧廊下走过来。 “元珩!元珩!”程如安一看见丈夫,强撑的力气瞬间泄去,眼泪夺眶而出,扑过去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团团…团团不见了!就在街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萧寧辰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什么?!”刚从后院走来的萧寧远恰好听到这句,如遭雷击,猛地衝过来,“妹妹不见了?!在哪儿丟地?什么时候的事?!” 萧寧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父亲,大哥,二哥!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妹妹,刚才翰墨斋门前,我们…我们帮了一个书生,一转头,妹妹便不见了。” “你!”萧寧辰瞬间暴怒,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住萧寧珣的衣襟將他提了起来,“你怎么看的她!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够了!”萧元珩一声沉喝,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混乱。 他扶住几近瘫软的妻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 战场上淬炼出来的临危不乱使他如今成了家中最冷静的人。 此刻,找到女儿是他唯一的目標。 “远儿,停下,別转了。”他先镇住了在屋里急的团团转的长子,目光落在次子身上,“辰儿,鬆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萧寧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一眼面色灰败的萧寧珣,鬆开了手。 萧寧珣转身就往外冲:“我再去找!” “站住!”萧元珩喝止了他。 萧寧珣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转头望向父亲,眼眶里全是眼泪,却硬生生被他憋住了。 萧元珩的声音快速而清晰:“珣儿,立刻去京兆府,找府尹李靖本人亲自报案,让他派所有能派的差役,上街寻人!” “辰儿,你带上萧二,调集府中侍卫,全部换上便装,出府秘密搜寻,不要声张,京兆府在明,你们暗中配合。” “重点查南街书市周边所有巷道、店铺,询问每一个摊贩,可曾见过可疑之人或车辆!” “我即刻进宫,面见陛下,陈明此事,请旨即刻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最后,他扶住浑身发抖的程如安,声音异常温柔:“安儿,你坐镇府中,哪里都不要去。” “万一歹人的目的是王府或是求財,或许会送信上门,家中要有人主事,我会儘快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在场的每个人:“所有人听著,此事严格保密,绝不能让老夫人的院里听到半点风声!” “老夫人年事已高,受不住此等惊嚇,谁敢泄露,军法处置!” “是!”所有人领命而去。 萧元珩最后看了一眼妻子苍白的脸,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胆敢动我萧元珩的女儿,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將这群宵小碎尸万段! 团团是被硬生生硌醒的。 身子底下硬邦邦的,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小脑袋晕乎乎的,嘴里还残留著一丝古怪的腥甜味道。 难怪这么硌,谁把我放在地上了? 娘亲,三哥哥呢?她开口想喊,却因为嗓子乾涩,声音异常微弱。 刚想抬手,却发觉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动弹不了。 她转动著小脑袋,艰难地四下张望。 这是哪里啊,这么暗。 咦,脖子上怎么空空的,哦,我的长命锁呢,腰上的荷包和绣囊呢,手腕上三哥哥给的那串琉璃珠子怎么也不见了? 窗户上都被钉上了木板,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点点灰尘。 她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已適应了光线,这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止自己一人。 不远处还歪歪扭扭地躺著四五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都还没醒。 坏啦,落在坏蛋手里啦。 这些应该就是话本里画的,那些专门抓小孩的拍子吧。 爹爹他们肯定急死了吧。 必须赶紧逃!可是,手脚都被捆住了,绣囊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呢? “喂!醒醒啊!快醒醒!”团团使劲耸动著小身子,用力去撞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低声呼唤。 “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啊?怎么出去啊!” 终於,那小姑娘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到身上的束缚后,立刻放声大哭:“娘!娘!爹爹!你们在哪儿啊!我好怕啊!” 团团无语了,喊醒你是为了逃跑,不是让你哭啊! 尖细的哭声在空旷的屋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传来“咔噠”的开锁声。 木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大汉子闯了进来,凶神恶煞地衝著大哭的小姑娘厉声吼叫。 “嚎什么丧!给老子闭嘴!” 小姑娘被他嚇得猛地噎住,不敢再哭,只剩下肩膀还在一下下地抽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小脸憋得通红。 高大汉子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屋里其他几个被自己惊醒、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第92章 至少要三千两 萧元珩从宫中匆匆赶回王府,带回了皇帝已下旨封锁九门、严禁出入的消息。 “安儿,你放心,一只鸟也飞不出京城。”萧元珩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团团一定还在城里,迟早能找到。” 程如安靠在他肩头,焦心如焚:“也不知团团现在,冷不冷,有没有饭吃,是不是受伤了……”说著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萧元珩听得心中酸软:“会的,你放心,只要他们有所图,便不会轻易伤害团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派出去的人一波一波回来復命,却都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 与此同时,南城一片鱼龙混杂、巷道如蛛网般密布的贫民区深处,一间破旧的瓦房內。 三个面相精悍、衣著却普通的男子围著一张小桌正在吃东西,三个大汉,桌上却只有一摞烧饼和一只酒壶。 “妈的,这城门怎么封得跟铁桶似的!这都一天了,屁消息也没有!” 一个脾气火爆的矮壮中年汉子猛地捶了下桌子,酒壶震得直晃,“上头催命一样,这批『细货』要是送不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旁边的高大汉子压低了声音:“大哥,不是我们不想送。是根本出不去啊!” “如今倒好,咱们都快没饭吃了,还守著这么多张嘴,每天光吃饭就得多少银子!” 他们的动静很大,惊醒了角落里一个昏睡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喊:“娘,我好冷啊,救救我,娘!” 高大汉子看了她一眼:“大哥,这丫头髮烧了,得给她找个大夫瞧瞧,要是不赶紧治,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岂不更麻烦!” 另一个汉子身材瘦高:“请大夫?你疯了?又要钱?再说了,大夫一来,不全露馅儿了!” 高大汉子反驳:“还要送到大夏呢,路上这么远,她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不给她治好了,带个病秧子怎么上路?” 中年汉子沉默地喝了口酒,眉头紧锁。 这些女娃各个样貌出眾,能卖一大笔钱,死了哪个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角落里的团团安安静静,一直竖著小耳朵,仔细听著他们的对话。 爹爹和哥哥们,肯定都在找我,怎么能给他们送个信儿就好了。 大夏?听著好熟悉啊。 他们快没饭吃了?啊!他们缺钱! “叔叔!你们是不是没钱了呀?”团团清脆的童音在沉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男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向她扫来。 团团故意得意扬扬:“我家里可有钱啦!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是所有人的眼珠子!可宝贝啦!” “你们干嘛不去找我娘亲要呢?她肯定会给你们好多银子的!” 赶紧去要啊,这样爹爹就能找到我了。 中年汉子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吹什么牛!” “我才没有呢!”团团扭了扭小身子:“不信?你看我身上的小裙子,就值不少钱呢!” “我的项圈、手上的珠子,可惜都没了,那可都很值多钱的!” 高大汉子眼神一亮,迅速站起,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在地上,打开翻找,里面都是从几个小姑娘身上搜刮的首饰掛件。 团团伸著脖子也往包袱里看:“喏,那个项圈,手串,荷包和绣囊,都是我的!” 高大汉子看著中年汉子:“大哥,这小妮子身上的东西,確实不凡,她说的还真未必是假话。” “反正现在咱们也出不去,拿著这些东西又不敢出去卖,乾等著还赔钱,不如,捞上一笔?神不知鬼不觉,就咱三知道,还不用上交。” 中年汉子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紧盯著团团,沉声问:“小娃娃,那你说说,怎么找你家里要钱?” 团团心中一喜,脸上却装得更乖了:“那个绣囊,是我娘亲亲手给我做的,不是外面买来的哦!家里人都认得,你们拿著它去我家不就行啦!” 高大汉子拿起绣囊:“这个?” 团团猛点头:“对啊,就是这个!” 高大汉子打开一看,皱了皱眉:“挺好的绣囊,怎么装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破烂!” 团团哼了一声:“因为我喜欢捡破烂啊!所以娘亲才缝了这个给我,让我把捡来的东西放里面嘛。” 几个汉子嗤笑了一声:“真是人傻钱多!” 瘦高个比较谨慎:“大哥,咱们把这几个女娃娃想办法弄出去就是了,何必节外生枝?” 高大汉子马上就不乐意了:“你说得轻巧!现在城门全封了,谁知道几时才能出去?难道让咱们不吃不喝,养著这几个丫头片子?” “你若是胆小不敢干,那我们弄来了钱,你可別要!” 瘦高个沉默了。 中年汉子犹豫了片刻:“你家在哪儿?家里做什么的?” 团团想了想,不能让他们去正门,人太多会嚇跑的:“我怎么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反正我家很有钱啦!我家就在中央大街的最里头,门口有一颗大枣树!” 高大汉子迫不及待了:“大哥,小孩子说不清楚,要不,我去探探路?要真是大户人家,咱们要个几百两,估计人家都不当回事儿。” “不行!不行!”团团使劲摇头,”几百两太少啦!至少要几千两才行!” 三个大汉哈哈大笑,再无怀疑。 中年汉子看向瘦高个:“你做事谨慎,你去。” “按她说的,找到大门,把这绣囊给她家人看一眼,要……一千两银票。” 团团小脸一板:“你们好小气啊!至少要三千两!” 几个人笑著互相对视,中年汉子道:“好!就三千两!让他们把银票放在门口树底下用石头压好,然后紧闭大门,不许留人。” “你別等在那儿,远远看著就行。” “见他们確实没人看著,拿到钱,立刻回来!机灵点!” 瘦高个拿起绣囊,揣进怀里,重重点头:“大哥放心!” 半晌后,王府后门的下人看见那个眼熟至极的小绣囊,一路狂奔至前厅。 萧寧远猛地站了起来:“来了!” 萧寧珣咬牙切齿,妹妹是自己给丟的,无论如何也要亲手把她带回家来! 程如安一听女儿不是走失,而是確实落入了歹人的手中,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萧元珩一把扶住了她,眼中寒光暴涨:“安儿,来了才好,来了才能找得到团团。” 第93章 鸟呢? 他立刻下令,准备好三千两银子的银票,按照对方所说,放到后门大树下,用石头押住,然后退回府中,紧闭大门。 萧元珩亲自带著萧寧珣和两名最精锐的王府侍卫,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潜身伏在临近的屋脊阴影之后,目光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大树。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一个黑影才鬼鬼祟祟地出现,迅速摸到树下,取出银票揣入怀中,隨即便消失在街巷中。 “跟上!”萧元珩低喝一声,几个人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瘦高个极其狡猾,在热闹的街巷中反覆绕圈,最后竟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萧寧珣心急如焚:“父亲,我去把他抓了,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团团的下落。” 萧元珩摇了摇头:“万一他就是不招或者招得晚了呢?” “这贼子单独出来,老巢內必有同伙,若他未及时返回,定会惊动他们,倘若转移到別处,那就更难了。別急,等他出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瘦高个溜了出来,却已换了另一身衣裳,脸上还多了些杂乱的鬍鬚,连走路的姿態都微微佝僂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精明的贼子!”萧寧珣暗自心惊,父亲说得对,幸亏方才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改头换面的瘦高个又在街巷中绕了几圈,最终一头扎进了那片迷宫般的贫民窟里。 这里的屋棚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如缝,瘦高个低头猫腰,三拐两拐,便不见了踪影。 萧元珩几人伏在外围一处较高的残破墙头上,望著眼前这片黑压压、如同巨大蚁穴般连绵成片的屋顶,眉头紧锁。 “父亲,这片地方太大了,房屋全都挤在一起,根本不知道他进的是哪一间啊!”萧寧珣焦急的低语,“贸然搜索,必定打草惊蛇!” “他们既能选在这里安身,必有脱身之法!如若混入拥挤的人群,或者狗急跳墙伤了妹妹……” 萧元珩面色阴沉如水。 这几个毛贼竟然比他想像的更加狡猾。 巢穴虽已找到,但只是確定了大致的范围,无法找到准確的位置。 叫上京兆府的人,將此地抄了简单,但如何能找到女儿,保她万无一失,却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而此刻,那间隱蔽的破屋內,瘦高个正得意地將银票拍在桌上。 “大哥,得手了!三千两银票!兄弟们,这次咱们可是发了笔横財!这小丫头的家里当真富有,二话没说就给了!” 三人看著那张巨额的银票,眼中都冒出了贪婪的光,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中年汉子问道:“没人跟著吧?” 瘦高个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你看我这样子,他们就算跟上,最后也不可能找得到这里!” 高大汉子浑不在意:“別想那么多了大哥,就算有人跟过来,这里错综复杂,四通八达,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咱们的位置。” 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嘿嘿,大哥,这趟咱们虽然不顺,但有了这笔横財,值了!” 角落里,团团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爹爹和哥哥们到底有没有跟著银子来呢。 他们为什么说,跟著也找不到位置呢…… 团团从没来过这里,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位置,位置,我的位置!怎么才能让別人知道我的位置呢? 玉骨哨!汪叔叔的人听到哨声会来! 她眼睛一亮,隨即又开始发愁,玉骨哨在荷包里,可荷包在他们手里,拿不到啊。 就算拿得到,手脚都动不了,也没法吹啊! 突然,她看见了扔在自己身边的半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眼珠一转,有了! 她伸出被绑著的小脚,嫌弃地踢了踢馒头,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抱怨: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肉肉!我家里都给你们那么多银子了,你们快去给我买肉吃!” 高大汉子听见肉也馋了,咽了口口水:“大哥……” 中年汉子脸一板:“不行!这时候去兑银票,找抓吗?出了城再说!” 瘦高个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哥儿几个都啃乾粮,你还想吃肉?忍忍吧!” 团团却不依不饶,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蹬踹著被绑住的小腿开始耍赖:“不行!我就要吃肉!“ “你们拿了我家的钱,就要给我买肉吃!”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小荷包呢?那里面有个白玉做的小哨子,是我平时用来叫我的鸟鸟们的!” “我养了好多大鸟呢,可听话了!我一吹哨子,他们就都会飞过来找我吃饭饭啦!“ “你们把哨子给我,我把鸟鸟们叫来,让它们去叼肉回来,不就都有肉吃了吗?” 几个人听了,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 “听见没?这小傻子还想叫鸟给她叼肉吃!” “哈哈哈,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养鸟都养出儿了!” “大哥,我看她就是个缺心眼的,帮咱们要她家里的钱,现在还想著叫她的鸟叼肉过来!真是傻透了!”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彻底將团团当成了一个被宠坏了、蠢得没边了的富家小姐。 高大汉子突然停了笑声:“大哥!咱们可以把她的鸟叫来,抓住烤了不就行了!” 瘦高个接口:“这倒是个好主意。大哥你想,一个小丫头能养什么鸟?估计也就是鸽子一类哄孩子玩的东西,鸽子要是养肥了,那肉可不少!” 中年汉子想了想,有理,便点了点头。 高大汉子迫不及待地翻出了团团的荷包,果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温润洁白的小玉哨子。 “嘖嘖,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玩鸟的东西都这么精致!这哨子看样子都能卖不少钱了。” 说完,走到门口,用力地吹了一下。 哨声异常响亮尖利,嚇了几人一跳:“难怪能叫来鸟,声音这么尖!” 高大汉子回头看向团团:“这样行吗?” 团团摇了摇头:“才一声怎么够!再多吹几次,它们才听得到嘛!” “也是。”高大汉子又连续吹了四五下。 团团开心地点了点头:“行啦!一会儿我的鸟儿们就会飞来啦!”努力伸著脖子向大门的方向使劲张望。 汪叔叔的人呢?听见了吗?能找到我吗? 中年汉子和瘦高个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门口,同高大汉子一起望向远处的天空,鸟呢? 第94章 他们欺负我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哨声响起的片刻之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 他们动作极快,精准地循著哨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来! 一直伏在屋顶,心急如焚的萧元珩,听到那独特哨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汪明瑞送给团团的玉骨哨! 待看到屋顶处飞奔的两人后,他率先朝著那几道飞奔的身影方向疾冲而去。 同时低吼一声:“在那边!跟上!” 萧寧珣和侍卫们精神大振,紧隨其后。 有了那两个被哨声引来的神秘高手带路,他们瞬间锁定了目標:一间看似与周围无异、窗户上却钉著木板的低矮瓦房! 两群人如同天神降临般落在屋前,几乎是瞬间便將门口的三个大汉擒住了。 萧元珩大步跨进屋內,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攥成了一团。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手中长剑一挥,精准地挑断了她手脚上的绳索,一把將女儿抱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爹爹!”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你来得好慢啊!” “都怪爹爹!没能快一点找到你!伤到没有?”萧元珩的大手在闺女的小胳膊小腿上不停捋著。 那两个神秘高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玉骨哨,看向团团。 团团连忙喊:“那是我的!” 两人將哨子递到她的手里,衝著萧元珩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团团!”萧寧珣狠狠地踢了几脚外面的几个大汉,也冲了过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样?都怪我,呜呜,都怪我没有看好你。” 团团眨著大眼睛:“三哥哥別哭!我很好啊!你別哭嘛!” 萧寧珣抹了一把眼泪:“不过,最还是你聪明,要不是那哨声,我们根本找不到你。” 萧元珩检查了一遍,確定女儿確实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嚇坏了吧?” “嗯嗯!”团团把小脑袋埋进爹爹的颈窝里,开始告状,“他们好凶,对著我吼,给我吃硬馒头,还绑著我的手手,看,都红了……” 被侍卫们按在地上的几个大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他们这群老江湖,竟然被一个几岁大的小娃娃给骗得团团转! 萧元珩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儿,感受著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焦灼、恐惧,愤怒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犹如死狗般蜷缩著的三个大汉,如同看著一群死人。 “联繫京兆府,將这几个小姑娘送回家中,把你二哥叫回来。” “將他们带走,本王要问出他们的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团团这时才从爹爹怀里抬起小脸,指著那个包袱:“爹爹,我的东西。” 萧寧珣立刻上前,把妹妹的绣囊,项圈,手串还有荷包悉数取回,塞进怀里:“都拿了,放心吧。走!团团,咱们回家。” 眾人登上马车直奔王府。 马车尚未停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竟然是皇帝萧杰昀! 他在宫中等待著消息,实在心焦,乾脆直接来了寧王府。 正撞上回来的马车。 车帘一掀,萧元珩抱著女儿走了下来,团团一眼就看到萧杰昀那张隱含怒气的脸庞。 “皇伯父!”小糰子带著哭腔,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伸出小胳膊就要抱。 萧杰昀连忙上前,从萧元珩怀里接过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皇伯父嚇坏了!” 隨即脸色一沉,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周身,对萧元珩厉声道:“给朕严查!彻查!”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之徒,胆敢掳走朕的郡主!无论是谁,揪出全部党羽,严惩不贷!” “臣遵旨!”萧元珩躬身领命,眼中寒光凛冽。 萧杰昀又安抚了团团几句,嘱咐她好生歇著,这才起驾回宫。 萧寧珣抱起团团走进了大门。 “团团!”程如安第一个衝上来,將女儿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反覆摩挲著女儿的后背,仿佛在確认她的存在。 萧寧远和萧寧辰也红著眼圈围了上来。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爹爹都快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萧寧远想摸摸妹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生怕她哪里有伤,再碰疼了她,只好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掌心。 萧寧辰单膝跪在妹妹面前,仰著头,声音哽咽,满是愧疚和后怕:“团团,是二哥不好,二哥空有一身武艺,却没能保护好你。你打二哥骂二哥都行……” 被娘亲和哥哥们团团围住,团团心里的委屈和后怕也涌了上来,小嘴一扁,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小脑袋扎在程如安的怀里,抽抽噎噎地说:“娘亲,我好想你哦!他们欺负我,抢走了我的东西,还不给我吃好的……” 她每说一句,听到的人心就跟著揪紧一分,心疼得无以復加。 萧寧珣恨恨地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千刀万剐了他们都不为过!” 团团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看向大家:“那几个坏蛋,说要把我送到『大夏』去!还说那边有人等著要!” “大夏?”萧元珩脸色一沉,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大夏为何要费尽心机从京城掳走女童? “萧二!”萧元珩高声喊道 “那三个活口,你亲自给本王好好审!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究竟受何人指使,还有多少同党!” “是!王爷!”萧二眼中闪过厉色,转身大步离去。 一番折腾,团团终於回到了熟悉的静兰苑中。 刘嬤嬤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 程如安亲自把她抱进飘满瓣的浴桶里,给她沐浴。 当看到团团手腕脚踝上那一道道被粗糙的麻绳磨出的红肿淤痕时,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洗去一身污秽,换上柔软的寢衣,团团坐在桌前,对著满桌子她平日最爱吃的点心菜餚,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显然是饿坏了。 萧元珩,程如安和几个哥哥都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著她吃,时不时给她擦擦嘴,递递水,目光贪婪地注视著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团团吃饱喝足,困意上涌,脑袋刚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程如安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女儿,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回想起这一日的惊心动魄,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萧元珩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好了,安儿,团团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虚惊一场,万幸,万幸。” 他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儿脸上,唇角勾起,一脸骄傲:“再说了,咱们团团,比咱们想像的还要聪慧勇敢。” “若非她急中生智,送出绣囊,又骗劫匪吹响玉骨哨,我们要找到她,还真要大费周章。这孩子,有勇有谋,不愧是我萧元珩的女儿。” 程如安靠在丈夫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看著床上安然入睡的小糰子,一颗惶惶不安的心,才渐渐落到了实处。 次日,长公主听闻此事后,厚赏了无数珍玩给团团压惊,其他的府邸也纷纷送来了各种药材补品。 又过了几日,陆清嘉来了。 人还没进来,小话梅已经扑哧哧地飞了进来。 “小话梅!快下来啊!”团团开心的伸手去够它,小话梅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后,乖乖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小盟主,你好些了没有?今日东湖那边有赛龙舟,想不想去看看?” 第95章 算了吧,你还来? “赛龙舟?”团团眼睛亮了:“好玩吗?” “好玩啊!但咱们不下水,就是在岸上看个热闹。” “娘亲!我想去!我都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啦!让我去嘛!好不好?”团团马上跑到程如安身边,拉著她的手撒娇。 程如安一听见热闹两个字就头疼,有心不让女儿去,可也不能总这么一直关著她啊。 陆清嘉看著团团,小盟主真可怜,赶紧帮腔:“请王妃放心,叫上萧兄,我们一起去,一定看好了她。” 程如安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了,安排了几个侍卫跟著,临走时千叮嚀万嘱咐:“人多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啊!” 三人一起来到了东湖,萧寧珣死死的拉著妹妹的手,半刻都不敢鬆开。 “萧寧珣!陆清嘉!”团团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学生,吴启林,旁边还站著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夫子!”吴启林对那少年道。 “他就是你的哥哥啊!”团团想起来了,大哥哥说过,吴启林的哥哥和他是同窗。 吴启木低头看了眼她,这么小么:”小夫子,你好,我叫吴启木。” 团团小手往身后一背,拿出了在国子监时做夫子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乖。” 吴启木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萧寧珣笑了:“你们也来看赛龙舟?” 吴启林嘴最快:“可不止我们呢,今日连云崖先生都来了,在那边开清谈会呢。” “清谈会是什么啊,三哥哥?”团团仰起小脑袋问。 萧寧珣不欲带著妹妹往人太多的地方去:“没什么意思,咱们隨便逛逛就行了。” 几人漫步到湖边,只见湖面之上,旌旗招展,数条龙舟正准备出发,两岸聚满了围观的人群。 还有一个桌案正在下注,案边站著一个青衣人,大声喊著:“来来来,买定离手!眾位看官,看中哪条龙舟能贏,试试手气嘍!” 团团拉著哥哥的手,挤到了桌前:“你们在做什么啊?” 青衣人看了几人一眼,衣饰华美,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赶忙招呼:“小姑娘,这场龙舟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瞧,他们船头都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子。” “你若是看准了哪条船能贏,可以拿个几钱银子放在我这里,倘若你料得对,那条船真的贏了,你这几钱银子,可就有可能变成几十两呢!” “真的吗?”团团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自然是真的,这里这么多人,我若矇骗你,跑的了吗?” 团团看了看湖面的龙舟,拉了拉哥哥的手:“三哥哥,那支黄色旗子的船能贏,咱们买吧。” 萧寧珣自是不会拒绝妹妹,马上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我妹妹买那支黄色旗子的龙舟贏。” “好嘞!我给你们记上。” 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两人也分別挑了两条其他的龙舟下了注。 比赛开始,数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向终点衝去。 周围鼓声、號子声、围观眾人的吶喊声震耳欲聋,端的是热闹非凡。 萧寧珣將团团抱得高高的,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团团看得目不转睛,小拳头跟著鼓点紧紧握著,激动得小脸通红。 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更是挤到了人群的前头,为自己看好的龙舟大声助威。 很快,龙舟们便到达了终点。 果然,团团买的插黄色旗的龙舟拿了头筹,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买的都输了。 青衣人算了会儿帐:“小姑娘,好眼光啊!给!你的二两银子现在已经变成十二两啦!” “哇!这么多啊!”团团拍著小手兴奋地大叫:“我还要玩!” 第二场,团团又贏了二十两。 第三场……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乾脆自己不选了,都跟著她一起下注。 连贏六场! “哇!小夫子了,你真是神了!”吴启林兄弟俩目瞪口呆。 陆清嘉也嘖嘖称奇:“小盟主,你太厉害啦!” 几人兴奋不已,还要继续。 青衣人愁眉苦脸:“几位小爷,別说我这只是为了赛龙舟临时搭的台子,便是街上的赌坊,也搁不住几位这样贏的。” “请各位高抬贵手,別处转转去行吗?” 团团问:“三哥哥,咱们贏了很多吗?” 萧寧珣数了数:“嗯,都贏了一百多两了。” 团团问其他人:“你们呢?” 陆清嘉:“我贏了八十两。” 吴启林哥俩:“我们贏了九十两。” 萧寧珣哄她:“確实不少啦,咱们也別总在这里,前面还有好多吃的玩的呢,往前走走吧,要是喜欢,一会儿再转回来。” 团团依依不捨地对青衣人道:“我一会儿再回来啊!” 青衣人心想,算了吧,你还来?连连摆手:“別,我的小姑奶奶,您还是忘了小人吧,快请快请。” 几人继续向前,路边有个老匠人正在吹人,摊子上插了各种吹出来的,惟妙惟肖的鸟兽。 团团嘆了口气:“可惜小话梅留在家里了,要不,可以让老爷爷照著小话梅的样子给我吹一个。” 萧寧珣蹲下来,指著那些做的鸟兽:“团团喜欢哪个?哥哥给你买。” 团团一指那个最大的猫:“我要这个!这个像我的大猫咪!” 萧寧珣刚要付钱,另几个不干了,爭先恐后地挤上前:“我来我来!” “三哥放著让我来!” 几个小少爷竟然为了谁给团团买画爭执了起来。 最后还是萧寧珣默默付了钱,將猫递给妹妹,无奈地看了那几个活宝一眼。 团团举著快有她一半大的猫,舔得开开心心的,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引发了一场小小“爭端”。 说笑间,一行人信步来到湖畔一处开阔地。 只见一座简易的木台立在前方,台下聚集了不少文人学子,人数虽多,气氛却不似別处喧闹。 台上,一位身著素色宽袍、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闭目端坐,气度沉静。 台边高悬掛一副布帘,上书“清谈台”三字。 正是当世大儒云崖先生所设的清谈会,不论出身,皆可登台阐述己见,或与同道辩难论理。 萧寧珣抱著妹妹,本想在外围静静聆听,不料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不是那位,见了生人便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吗?” 眾人齐齐回头,只见几个衣著华贵的学子簇拥著一个满脸轻蔑之色的绿衣少年走了过来。 他看著萧寧珣,嗤笑道:“似你这等才疏学浅的闷葫芦,也敢来云崖先生的清谈会?” “清谈清谈,谈的便是口才,你话都不会说,来这儿干嘛?走错地方啦!” 他身后的几人闻言一起鬨笑起来。 团团的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吴启林脸色一沉,吴启木皱了皱眉,陆清嘉刚想反驳,萧寧珣抱著妹妹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直视著他,开了口。 声音清晰而平稳:“阁下以声之高低论学识深浅,以言之多寡断胸中之沟壑,与以貌取人何异?” “云崖先生设此清谈台,乃为求真知,而非逞口舌之快。若阁下登台,所欲言者,莫非仅此而已么?” 周围人听了,都纷纷侧目,面露惊讶。 绿衣少年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连台上的云崖先生都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这个抱著个小娃娃,面容清俊的少年身上。 他朗声道:“这位小公子所言不错,请两位上台一敘。” 第96章 崔老头的师傅? 萧寧珣將怀中的团团小心的交给一旁紧张不已的陆清嘉,又对一脸担忧的吴启林兄弟俩微微点头示意无事,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稳地登上了清谈台。 绿衣少年冷哼一声,也隨后登了上去,对著云崖先生便是深深一揖:“云崖先生,学生赵琦,请先生不吝赐教。” 云崖先生点了点头,看向萧寧珣:“小公子方才台下所言,颇具慧心。方才眾学子们正在討论『经世济民』四字,不知你有何见解?” 萧寧珣拱手行礼:“学生萧寧珣,见过云崖先生。” “学生浅见:经世济民,途径非止一端。士人治国,农人耕田,工匠制器,商人通有无,缺一不可。” “哼!荒谬!”赵琦立刻高声打断,“士农工商,商为末流!錙銖必较,唯利是图,何谈济民?不过是与民爭利罢了!此乃圣人之训,千古不易之理!” 台下不少学子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萧寧珣语气更沉稳了些:“商自古居於末流不假。但阁下可知,若无商人南粮北调,北地饥荒何以缓解?若无工匠改良织机,百姓何以有更廉价的衣物御寒?” “『爭利』之前,更有『利生』与『便民』。家兄经营商行,每每运粮至灾地,平抑米价,活人无数,此非济民?京都繁华,百物丰盈,百姓生活便利,其中岂无商贾流通之功?” 赵琦面露轻蔑:“小惠而已!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贤书,是礼义教化!” “士农工商。士为首。读书人之所以读书,为的自然是要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为国出力。若天下读书人皆同你大哥这般,那我朝岂不是就无人为官了?无人为官,岂不天下大乱?” 萧寧珣微微一笑:“士农工商,只是分工不同。朝堂上的士大夫,一定比农夫更会处理国家的大事,但他不一定比农夫会种地,不一定比农夫能种植出更好的庄稼。” 萧寧珣目光澄澈,看著赵琦发问:“若无商人,敢问阁下,边关將士的粮餉从何而来?国库岁入,盐铁之税又占几何?” “若无这些『末流』之利支撑,前方的將士可能空著肚子保家卫国?京城的官署可能无需俸禄运转?礼义教化,难道能凭空变出钱粮来吗?” 一连串的提问,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奉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学子心上。 赵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渐渐涨红:“你不过是个依靠家族荫庇的紈絝!你又懂什么民生艰难?你大哥行商,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盘剥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財!”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譁然。 “赵公子言之有理,商人逐利,岂有乾净的!” “是啊,商贾之道,终是末流。” “这位萧公子的家中,莫非当真都是不义之財?” “你胡说!不许你说大哥哥的坏话!”团团清脆尖细的童音穿过了眾人的窃窃私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娃娃正瞪著台上的赵琦,气鼓鼓地挥舞著小拳头。 哼!敢说我大哥哥的坏话,还欺负三哥哥!团团低头便去找自己的绣囊。 萧寧珣见妹妹的手伸向腰间绣囊,心中一动:“哥哥没事,团团,不要担心。” 团团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萧寧珣对著她温柔一笑,微微摇头。 陆清嘉在她耳边轻声道:“小盟主,別担心,萧兄现在嘴皮子利落的很,肯定能贏了赵琦那小子。” 团团收回了自己的手,搂住他的脖子:“嗯!” 萧寧珣看向赵琦,正色道:“家兄经营商行,桩桩清晰,件件可查,从未有赵兄口中的不义之財。” 他语气带上了冷意:“阁下辩论不过,便隨口污衊他人,非君子所为,更辱没了这清谈之地。学问之爭,各抒己见,求同存异,不可失了读书人的品行。” 云崖先生微微点头,直言不讳:“赵琦,慎言!论道求真,当以理服人,而非口出恶言,攻訐人身,你已失了分寸,下去吧。” 云崖先生此言一出,既判了赵琦学问的输贏,也断了他品行的高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赵琦身上,如针如刺。 台下议论声不断。 “今日上台辩论者虽多,这还是头一位被云崖先生亲口赶下台的。” “云崖先生说的没错啊,若你我上台,对方说不过便开始指摘家人,与市井之徒何异?” “这位三公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赵琦学问不如人,便誹谤中伤,如此品性,实在不堪。倒是萧三公子,自始至终从容不迫,著实令人心折。” “久闻这位萧公子於不善言辞,今日一看,並非如此。” “是啊!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再嚼舌根,说什么萧三公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赵琦的脸色由通红转为煞白,羞得无地自容,几乎是踉蹌著走下了台,钻进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团团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看到赵琦逃一样的下台,也知道是萧寧珣胜了,顿时开心地拍著小巴掌欢呼起来。 “三哥哥贏啦!三哥哥好厉害!” 萧寧珣微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至极。 云崖先生看著他,目光充满讚赏:“小公子年纪虽轻,见识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思澄明,守理持正。” “你所言商道之功,虽与世俗之见相左,却切中时弊,发人深省。不知小公子府上是?师从何人?” 萧寧珣恭敬回答:“回先生,晚辈为寧王之子,现在国子监上舍班就读。兄长在家中常言商贾之事,让晚辈知晓世间万物运行之理。” “而最大的启发……”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团团“却是来自舍妹。” “她虽年幼,却常有些稚语,发人深省。” “如她曾问我,『没人卖东西,我买什么呢?』” “再如,日前京城流民日益增多,居无定所无可安置,也是舍妹向京兆府李大人諫言,可將山地开垦为良田,令流民有地可种。” “因而晚辈顿悟:“世间万物,有用即有价值,適用方为真理,不必拘泥於虚名与成见。” 团团听到哥哥夸讚自己,顿时得意地摇晃起小身子,对啊!我就是三哥哥的妹妹! 云崖先生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台下那玉雪可爱的小糰子,抚须长嘆:“令妹之言,確实闻之令人醍醐灌顶。” “而你。“他又看向萧寧珣:“闻童言而悟至理,观俗事而见真章。小公子,你之前囿於方寸,非才之罪也!善哉!” “你方才说你在国子监就读。老夫的学问,並不输於国子监祭酒。你与令妹是否愿意拜老夫为师?” 台下又是一片譁然,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一场清谈会,云崖先生竟要现场收徒! 能得云崖先生收入门下,那可是身为读书人的荣光和骄傲! 萧寧珣一愣,下意识便向妹妹看去。 吴启林嘴快:“我们小夫子可是崔祭酒的师父!” “什么?!这个小娃娃是国子监祭酒崔代盛的师父?” “不可能,绝不可能!” “小子!不可胡言乱语,坏了崔祭酒的声望!” 台下眾人这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全都大声喊了起来。 云崖先生也是一脸诧异:“令妹竟是崔老头的师傅?” 第97章 掳走团团的是长公主? 团团不爱听了:“我徒弟只是鬍子长了点儿,他才不是老头!” 眾人更是不忿:“小姑娘不可口出狂言!” “崔祭酒的年纪做你祖父都绰绰有余,你岂能背后如此议论!” “不敬!真是太不敬了!” 萧寧珣待台下的声音稍停,才对著眾人高声道:“舍妹確是崔祭酒的师父,如今已在国子监任教多日。” 吴启林一脸得意:“对啊!她就是我们的小夫子!”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还是无法相信,堂堂国子监祭酒,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还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的徒弟。 云崖先生站起身来:“今日清谈会,到此为止。” “请小公子引路,老夫想拜访一下贵府。” 萧寧珣恭敬行礼:“学生荣幸之至,请老师隨我来。”说完,上前一步,扶著云崖先生的手臂,下台和团团匯合,一同登上了马车回到了王府。 马车刚在门前停稳,车帘还未掀起,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云老儿!你个为老不尊的,敢挖我的墙角?!还想爬到我的头上来当我的师祖?做你的清秋大梦!” 这声音太熟悉了。 团团眼睛一亮,小脑袋迫不及待地探出车窗,果然看见国子监祭酒崔代盛吹鬍子瞪眼地站在大门口,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崔代盛收到有人来向他告状,说有个小娃娃自称是自己的师傅,云崖先生还欲收这小娃娃为徒,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云崖先生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掸了掸衣袖,笑眯眯地道:“崔老头,火气这么大,也不怕烧著了你这把长鬍子?谁挖你墙角了,我这是惜才,爱才!” “你惜才惜到我师傅头上来了?这还不是挖我的墙角?!”崔代盛几步衝上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云崖先生的鼻子上了,“我告诉你,云老儿,別的都好说,这事儿,门儿都没有!” 团团和萧寧珣看著平日里在国子监的学生们面前威严无比的崔祭酒,此刻却像个老小孩似的跟云崖先生斗气,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人说笑著一同进了府,程如安迎了出来:“崔祭酒请坐,这位是……” 萧寧珣连忙回道:“母亲,这位是云崖先生。” 程如安一脸诧异:“云崖先生?竟然是那位当世大儒云崖先生?真是贵客,请坐,上茶!” 眾人落座后,云崖先生郑重地说明了来意,尤其盛讚了萧寧珣今日在清谈会上的表现。 “王妃娘娘,老夫一生漂泊,四处讲学,未曾轻易动过收徒之念。今日见令郎实乃良才美质,不忍错过。故冒昧前来,希望能收令郎为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如安闻言,又惊又喜。 云崖先生之名,天下读书人谁不敬仰?他能看中珣儿,那是珣儿的福分! 她压下內心的激动,目光温柔地看向儿子:“珣儿,云崖先生欲收你为徒,这是你的造化。你可愿意?” 萧寧珣站起身,先是对著云崖先生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崔代盛:“祭酒大人,学生如今在国子监就读,不知您是否应允?” 崔代盛虽然刚才与老友斗嘴,但心下也知这对萧寧珣是极好的机缘,他捋了捋长须,爽快道:“有何不允?” “云老儿人虽不著调,学问却是实实在在的。你能拜他为师,於你的前程大有裨益。国子监这边,你无需顾虑。” 萧寧珣听后再无犹豫。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云崖先生面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三叩首的大礼:“学生萧寧珣,拜见老师!” “好!好!好徒儿,快起来!”云崖先生亲自伸手將他扶起,看著眼前风神俊秀的少年郎,眼中满是欣慰与喜爱。 拜师礼成,两位大儒小坐了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出了王府,云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崔老头,你跟我交个底,你究竟为何会拜一个幼童为师?著实令我费解。” 崔代盛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云老儿,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我告诉你,我这小师傅的本事,怕是你我都望尘莫及!我跟你说……” 两个老友的身影渐行渐远。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闻儿子拜得名师,大喜过望,当即吩咐下去,要择吉日广邀宾客,风风光光地办一场拜师宴。 紧接著,他的神色转为凝重:“两个月后,便是数年一度的校场大比,周边各国都会派人参赛,此番不仅较量诗文,更要论治国安邦之策。” “据闻题目多关乎边疆稳固、民生经济,绝非纸上谈兵可比。” “远儿。”他看向长子,“你准备一下,即日起程,亲赴北疆,实地勘察,务求洞悉实情,方能在此番大比中为大烈爭光。” 萧寧远起身,肃然领命:“是,父亲,孩儿定不辱命!” “三弟,国子监那边,烦请你替我告假。” 萧寧珣点头应下。 团团撅起了小嘴,扑过去抱住萧寧远的腿,仰起小脸,满是不舍:“大哥哥,不要走。” 萧寧远心下一软,弯腰將妹妹抱起来,顶了顶她的小额头,柔声哄道:“团团乖,大哥去给你找边疆最好玩的玩意儿,带最好吃的东西回来,好不好?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团团不懂什么校场大比,只知道大哥又要离开家,拽著他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撒手。 萧寧远只得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睡了,才收拾行装,带著两个侍卫,离开了王府。 次日,国子监內。 团团坐在夫子讲课的桌子上,一脸困惑地看著吴启林:“什么考试?我怎么不知道?” “小夫子,”吴启林低声道,“这是大考,年年如此。” “大考?”团团一脸茫然,“怎么没人告诉我?” 左正极无奈地嘆了口气:“小师祖,这大考是学里定例,每年都是此时举行。您才来几日,自是不知。” “只是,外舍班往年此时,大多学子都……告病缺席。”他看了学生们一眼,措辞委婉,意思却明白,就是集体逃考。 “缺席?”团团一听,小脸顿时板了起来,马上从桌子上蹦了起来,嚇了左正极一跳:“小师祖!您可別摔下来!” 团团双手叉腰,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所有外舍班的学生们:“今年谁也不准缺席!不仅要考,还必须好好考!” 她顿了顿:“考得好的,以后才有资格当我的学生!” “考不好的嘛。”她眼珠一转,捡起桌上的毛笔,“就会像这个!”两只手使劲一折,没折断。 学生们都抿住了嘴,却不敢笑出来。 团团又用了用力,还是没断,疑惑地抓起来看了看,然后,照著桌沿使劲砸下去,终於,毛笔断了。 “谁考不好,我就收拾他!看见没!” 学生们强忍著笑,纷纷点头,那样子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团团看了看他们,觉得不对劲,又想了想:“这样吧,考不好的,我就天天盯著他读书!跟著他回家吃饭睡觉!直到下次考好了才行!” “啊?!”学生们这才惊慌起来,让这位活祖宗寸步不离地盯著念一年的书?那可不行! 团团扬起小下巴,凶巴巴:“全都给我好好背书!不许偷懒!” 学生们彼此看了看,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翻开了书本,朗朗的读书声在外舍班里,前所未有地响了起来。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著眼前的场景,这些小紈絝们,竟然,真的开始认真读书了? 他摇了摇头,我往日对他们的谆谆教导,竟不及小师祖奶声奶气的一句威胁? 当晚,王府。 程如安见萧元珩面色不豫,似有心事:“王爷,可是朝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萧元珩揉了揉眉心:“之前掳走团团的那几个贼人,招出了幕后主使。” “哦?”程如安心中一紧,“是何人指使?” 萧元珩抬眼看向妻子:“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程如安脸色骤变:“长公主?” 第98章 我要进宫! “怎么可能是长公主?”程如安不敢相信,“长公主对团团明明极为喜爱!” “再说了,王爷,长公主將团团送到大夏去做什么呢?” 萧元珩沉思良久:“据那几人所说,他们只知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却说不清楚究竟是谁。” “倘若能够確定,我定要去宸暉殿当面质问。” “但如今,既不知贼人真实身份,又无法排除是他们胡乱攀咬,还需暗暗查访。” 萧元珩握住妻子的手:“安儿,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以后团团若再去宸暉殿,你要留心,看好了她。” 程如安默默点头:“王爷请放心。” 次日,与寧王府数条街巷之隔,有一条名为“登科巷”的陋巷。 此地是京城中囊中羞涩的学子们的棲身之所。 巷尾,一间最逼仄的小屋內,柳云逸扶著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艰难地从硬板床上坐起了身。 连日的突发高热几乎榨乾了他本就瘦弱的身躯。 “咳咳……”喉间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心下一片黯然。 云崖先生的清谈会,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苦读多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被大儒青眼相加的机会,谁知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与这大好机会失之交臂。 不知赵兄將我的文章呈上后,云崖先生会有怎样的评语? 像是在回答他,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入,正是他的同窗赵琦。 “云逸!你没事了?”赵琦几步来到床前。 “有劳赵兄掛心,”柳云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高热已退,只是还浑身无力,想来再將养几日便好了。” “不知云崖先生的清谈会如何了?” 提起此事,赵琦脸上立刻露出愤愤不平之色,他重重一拍大腿:“云逸,你快別提了!你没去成反倒是好事!那云崖先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柳云逸一怔:“赵兄何出此言?” “那日我去了,呈上你的文章,本想替你美言几句。”赵琦一脸痛心疾首,“谁知那云崖先生,他竟看都没有细看,便隨手搁置在一旁。” “什么当世大儒!眼睛里还不是只有那些王侯子弟!“ “竟然说此类酸腐文章,不堪入目!我与他据理力爭,反被他斥责了一顿,轰了出来!” 赵琦说得绘声绘色,自己都信了几分。 当日若不是柳云逸苦苦哀求,他才懒得答应这位穷酸同窗,將他的文章带给云崖先生。 没想到却丟了大人,羞愤而去,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文章! 柳云逸听完,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黯淡下去。 “原来如此,竟是都未曾细看么……”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看来,终究是我柳云逸学问浅薄,文章入不得大家之眼。唉,怨不得旁人,还需更加勤勉才是。” 赵琦故作同情地安慰道:“云逸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是那云崖先生有眼无珠!待你病好了,咱们再一同温书,有朝一日,定叫他们刮目相看!” 柳云逸虚弱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神情落寞。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寄託前程的呕心之作,早已被身边这位“挚友”轻蔑地弃於一隅,根本未曾见过天日。 同一时间,国子监。 外舍班里全是朗朗的读书声,往日上躥下跳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埋首案前,竟真有了几分寒窗苦读的架势。 团团依旧坐在夫子用来批阅课业的桌案上,大眼睛满意地扫过下面自己的学生们。 嗯,不错,都很听话。 可坐著坐著,那两条悬空的小短腿就开始不自觉地晃荡起来。 好闷啊,哥哥们要是在就好了。 可是,大哥哥去了边疆,二哥哥去了军营,三哥哥跟著云老儿外出游学。 都没人陪我玩了,真没意思! 还有谁能陪我呢……对了!大三哥! “左正极!”她腾的一下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左正极每次见她站在桌子上心里都哆嗦:“小师祖,您小心些!有何吩咐啊,小师祖?” “我待不住啦!”团团撅著嘴:“我要去找我徒弟,你带我去!” “是。”左正极熟练地將小小一团的师祖从桌上抱起来,向外走去。 “小师傅,您怎么来了?”崔代盛看到她,赶紧放下书捲起身。 团团从左正极怀里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他面前,语出惊人:“我要进宫,你带我去。” “进……进宫?”崔代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小师傅,这皇宫大內,岂是说去就去的?未经传召,不可擅入啊。” 团团小脸一板,两手一背,挺了挺小胸脯,架势十足:“所以我才来找你啊!你能进宫,你带我进去不就行了。” “我是你的小师傅,你是学生,要听老师的话!我现在就要去!” 崔代盛低著头,看著还没自己桌子高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拿著老师的身份跟自己讲话,哭笑不得,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左正极使劲低著头,不好意思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老师被小师祖训。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见崔代盛始终犹豫不决,团团立刻转换策略。 她伸出小手,扯住崔代盛宽大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得不得了:“祭酒爷爷,你带我去嘛!” “我就是想去找大三哥玩,他说过,御膳房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上次我著急走都没有吃上。” “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你带我去嘛,祭酒爷爷!” 左正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小师祖还真是,能屈能伸呢! 一声一声的“祭酒爷爷”,叫得崔代盛心都软了半截。 再看了看那双充满渴望、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想起陛下对她非同寻常的重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好吧。”终是败下阵来,牵起团团的小手,“老夫这就带小师傅进宫!” “耶!祭酒爷爷最好啦!”团团立刻眉开眼笑。 一老一小来到了皇宫。 第99章 小郡主被太后带走了 侍卫验过腰牌放行,崔代盛领著团团缓步前行。 迎面遇见了程公公:“祭酒大人,您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立刻满脸堆笑:“小郡主,您怎么进宫来了?” 崔代盛看著他,一脸“你懂的”的无奈表情,刚要回答,团团已经抢先开口:“翁翁,我来找大三哥玩!上次他说,御膳房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去他那里尝尝。” “翁翁,大三哥住在哪里啊?我去找他。” 程公公闻言,连忙俯下身柔声道:“小郡主,真不巧,七殿下前两日奉旨出京了,眼下不在宫里呢。” “啊?他也不在?”团团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瘪著,大眼睛里满是失望。 程公公见状,心中暗忖。 陛下对这位小郡主,那可是格外看重的,倘若就这样让她失望而归,若哪日陛下得知,搞不好是要怪罪自己的。 他立刻道:“要不这样,小郡主,翁翁带你去找陛下好不好?” 团团一脸奇怪:“找皇伯父干什么?他又不陪我玩。” 程公公一怔,陛下確实是不可能陪你玩的,但您也不能这样就走了啊。 小孩子嘛,就得哄:“小郡主,您来找七殿下,不就是为了尝尝御膳房的手艺吗?” “翁翁告诉你啊,这御膳房里,每日做得最精致、最可口的点心菜餚,可都紧著往陛下那儿送呢!所以,陛下宫里的,才是顶顶好的!”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点了下头:“那好吧。” 程公公心里一松:“那老奴带您去见陛下?陛下若是知道您来了,定然欢喜。” 崔代盛如蒙大赦,赶紧將这“烫手山芋”交给了程公公,转身走了。 来到紫宸殿外,程公公稟告:“嘉佑郡主求见陛下!” 正在批阅奏章的萧杰昀一听,放下手中硃笔:“让她进来。” 一见到团团,萧杰昀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团团?就你一个人吗?今日怎么想起到皇伯父这儿来了?” “皇伯父!”团团鬆开程公公的手,一路小跑著扑了过去:“大三哥上次答应我,去他那里吃御膳房做的好吃的。 “翁翁说他不在宫里,我就来找皇伯父啦!” “原来是小馋猫馋了啊!来朕这里找吃的来了。”萧杰昀被她毫不掩饰的馋猫样儿逗得哈哈大笑。 他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走!跟皇伯父一起去吃!程谨言,吩咐御膳房,今日的膳食给朕多做几道,要合適小郡主吃的菜式。”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程公公暗自庆幸,幸亏把小郡主哄了来,瞧陛下这个喜欢! 很快,一大桌子精致御膳摆了上来。 御膳房知道郡主年幼,做的多是些易消化、口味鲜美的菜式,蟹粉狮子头、清蒸鹿肉……应有尽有。 还额外准备了各式精巧可爱的点心。 团团每吃一口,都会很认真的点评。 “这个肉肉软软的,好吃!” “这个汤甜甜的,还不腻!好香!” “这个鱼鱼是酸甜的!真爽口!” 萧杰昀在一旁看得有趣:“喜欢便多吃几口,才能快快长大!” 团团见他吃得缓慢,动筷不多,抬起一张沾著饭粒的小脸:“皇伯父,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呀?你不饿吗?” 萧杰昀笑著摇了摇头。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我跟你比赛吧,看谁吃得多!” 程公公闻言急忙劝阻:“小郡主,这可使不得,陛下用膳,不能劝的。” 团团一脸奇怪:“我没劝他啊!” 程公公一噎,刚想解释。 萧杰昀摆了摆手,他从来没和如此活泼可爱的孩子一起相处过,只觉得眼前的小娃娃格外有趣。 宫里的孩子们见了自己一个个都循规蹈矩,全一个模样。 一口便答应了:“好!皇伯父跟你比!” 一大一小还真的较上了劲,你一口我一口的停不下来了。 萧杰昀不知不觉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程公公在一旁看著,心里乐开了,谁说陛下胃口不好的?陛下身边,还真就缺一个小郡主这样的孩子。 很快,团团就吃得小肚子溜圆。 她看著桌上还有不少动都没动过的菜餚:“皇伯父,我可以把这些都带回家吗?” 萧杰昀笑了:“团团还没吃饱啊?” 团团摇了摇头:“吃饱啦!可是祖母、爹爹和娘亲他们都还没吃到呢!” “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家里人一起分享啊!” 萧杰昀心中一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和羡慕。 他身为皇子,从小便要时时刻刻地守著规矩,想见自己的父皇还要请旨,皇家亲情淡漠,难得这般纯粹的天伦之乐。 他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语气格外温和:“团团说得对,是该同家人分享。” “你能时刻惦记著他们,真是个好孩子。” “程谨言,吩咐御膳房,每样菜式再备一份,不,备双份!用食盒仔细装好了,给小郡主带回王府去!” “谢谢皇伯父!皇伯父最好啦!”团团欢呼一声,笑得脸上酒窝深陷。 用完膳,萧杰昀又逗著团团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命程公公安排了宫里最舒適的马车,將心满意足的小糰子和满满几大食盒御膳送回王府。 马车稳稳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前行。 忽然,被几个人伸手拦住了。 为首的一位老嬤嬤面容严峻,对车上的小太监道:“车里坐的是嘉佑郡主吧。” 团团听见有人唤自己,掀开窗帘看出去:“是我啊,你是谁?” 老嬤嬤唇边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容:“太后娘娘听闻嘉佑郡主进宫,特命老奴前来,请小郡主往太后的寿成宫里小坐片刻。” 太后的宫里?不去!不去! 团团大声道:“老婆婆!我不去!我要回家!” 小太监认出这老嬤嬤是太后身边的人,姓秦。 面露难色:“秦嬤嬤,陛下刚吩咐的,让奴才送小郡主出宫回府,您瞧,小郡主自己也……” 秦嬤嬤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小郡主年纪尚小,她说的话你岂能当真?” “太后娘娘只是想跟小郡主说说话儿而已,难道陛下还会阻拦太后疼爱小辈不成?” “太后娘娘还备下了赏赐给小郡主呢。你且回去復命吧,小郡主自有奴婢们照料。” 小太监无奈,只得跳下了马车。 秦嬤嬤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马鞭和韁绳,递给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走!” 那小太监接了过来,窜上马车:“驾!” 秦嬤嬤和其他几个老嬤嬤守在马车四周,马车转了个弯,继续前行。 团团见原先的小太监还愣在原地,衝著马车张望。 伸出小胳膊,对著自己来时紫宸殿的方向不停地指。 小太监顿时醒悟,撒腿往回就跑:赶紧回去稟报陛下! 小郡主被太后带走了! 第100章 给哀家抓住她! 寿成宫內,光线幽暗,薰香裊裊,安静而压抑。 团团被秦嬤嬤引著,迈过高高的门槛,站在正殿的中央,仰起小脑袋,望著上面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中的太后。 她记得娘亲进宫时的样子,便也学著,像模像样,晃晃悠悠地下跪行礼,奶声奶气地道:“太后娘娘金安。” 说完,她便保持著行礼的姿势,等著那声:起来吧。 然而,殿內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香料在香炉中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太后仿佛全然没有听见,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著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团团等了片刻,疑惑地抬起了小脑袋。 只见太后正低头饮茶,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团团自顾自地爬了起来,站直了身体。 “大胆!”一旁的秦嬤嬤立刻尖声呵斥,“太后娘娘未曾叫你起来,你怎敢擅自起身?如此不懂规矩!” 团团一脸奇怪:“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见我说话啊,我又没怪她。” “放肆!”太后將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你怎知哀家没有听到?” 团团皱了皱眉,问秦嬤嬤:“她听见了啊?那她干嘛不让我起来?那个姿势怪不舒服的,我的腿都酸啦!” “你……!”秦嬤嬤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太后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下面的小糰子。 自己这套下马威,在后宫用了无数次,无往不利,哪个妃嬪不是战战兢兢、冷汗涔涔? 没想到今日在这个小丫头面前,竟被直接戳穿,还反將一军! 本想先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待她怕了,再细细询问宫宴上她所提的红衣女子之事,却没想到,出师不利。 “依哀家看,你这郡主,在寧王府里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学到!” 太后声音冰冷:“秦嬤嬤,去,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哀家面前该有的礼数!” “是!娘娘!”秦嬤嬤脸上掠过一丝狠厉,挽起袖子就朝团团大步走来。 团团一看这老嬤嬤眼神凶巴巴的,就知道不好。 她反应极快,不等秦嬤嬤靠近,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转身便往殿內的空旷处跑。 太后见状,气得一拍扶手:“反了!给哀家抓住她!” 殿內的宫女太监们一窝蜂地围拢过来,想要拦住团团。 可团团人小身子滑,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一群大人一时竟奈何她不得。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团团瞥见靠墙处有一座高大的百宝阁,上面摆满了各色古玩玉器。 她二话不说,衝到阁子前,手脚並用,像只敏捷的小猫,嗖嗖嗖地就爬了上去。 一路手扒脚蹬,百宝阁上的各种宝贝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地上成堆的碎片也挡住了扑过来的太监和宫女。 “哎呦!那是先帝赏的瓶!” “小心!那是前朝的玉如意!” “快拦住她!” 伴隨著宫女太监们的惊呼和器物坠地的碎裂声,团团三两下就爬到了几乎触到房梁的阁顶,稳稳噹噹地坐在最高的那层隔板上。 “哼!”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底下乱成一团的人,扬起小下巴,“有本事你们上来呀!” 太后站起身,看著满地的狼藉,心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她多年的珍藏! 再看到团团居然还在上面不停地挑衅,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她抬手指著百宝阁,气得手都在颤抖,厉声尖叫:“给我把这百宝阁推倒!哀家今天非要抓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孽障不可!”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用力去推那沉重的百宝阁,阁子开始剧烈摇晃。 团团嚇了一跳,伸手便解开腰间的绣囊,娘亲说过,无论在哪里,都不能让別人欺负了去!小手刚伸进去…… 一声厉喝传来:“都给朕住手!” 紧接著,皇帝萧杰昀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摇摇欲坠的百宝阁,和顶端的隔板上坐著的小糰子。 那几个正用力推搡百宝阁的太监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 紧接著,所有的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了一地。 “程谨言!”皇帝的声音里带著怒火,“还不快找梯子,把郡主给朕安安稳稳地抱下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程公公连滚爬爬地出去吩咐。 萧杰昀看向主位上的太后,微微頷首:“母后。不知嘉佑郡主如何衝撞了母后,竟惹得您如此盛怒?” 太后脸色铁青。 一旁的秦嬤嬤抢先回道:“回陛下!小郡主对太后娘娘不敬,娘娘好心命老奴教导她规矩,谁知她竟敢在寿成宫里这般撒野,还毁坏了无数御赐之物,实在是无法无天!” 这时,团团已经被內侍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她猛地扑进萧杰昀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腿,带著哭腔,委屈地大喊: “皇伯父!我没有!我给她请安行礼啦!是她听见了却不理我,我腿都酸了她还不让我起来!那个坏嬤嬤还要来抓我!我才跑的!” 萧杰昀俯身將她抱了起来,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宫里这套磋磨人的把戏,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到自己宫中那吞噬龙运的符籙,想到太后暗通敌国,再想到若不是怀里这个小娃娃,自己和国家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胸中怒火熊熊,母后!你若不是朕的母后,朕早就將你拿下问罪了! 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母后。 他吸了口气,低头看著地上的秦嬤嬤,慢悠悠地道:“如此说来,今日之事,竟是你这老奴才,曲解了太后心意,擅自揣度,惊嚇了郡主?” 太后闻言面露惊讶,秦嬤嬤浑身一抖,暗叫不好,立刻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 “奉旨?”萧杰昀冷笑一声,打断了她,“朕方才明明下旨,命人送郡主回府。你胆敢拦截御驾,將郡主强掳至寿成宫受此惊嚇,竟还敢狡辩?” 他厉声喝道:“来人!將这混淆视听、挑拨主子的恶奴给朕拖出去,杖责四十!重重的打!”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二话不说,架起面如死灰的秦嬤嬤就往外拖。 “皇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当著哀家的面,打杀哀家的奴才吗?!” 萧杰昀毫不退:“母后既然不顾朕的顏面,连朕的旨意都敢公然阻拦,朕只是责打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 “你……!”太后被她噎得眼前发黑,眼睁睁看著秦嬤嬤被拖了出去,“皇帝!你是可是哀家的亲儿子啊!怎能为了一个外人……” “哐当”一声,团团腰间的绣囊刚才被她解开还未来得及繫上,此刻被萧杰昀这么一抱,口子倾斜,掉出了一个铜牌。 太后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这是……!”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跌坐在椅中。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皇帝怀里的团团,声音充满惊骇:“这,这铜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101章 熊瞎子和小白兔 团团低头看著铜牌,想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冷宫的那个老婆婆的东西。 但她小脸一扭,扎进萧杰昀的脖子里:“我才不告诉你!” 太后气结:“你!你竟敢!说!这铜牌你从何而来!” 萧杰昀看了一眼程公公,程公公会意,急忙上前將铜牌捡起,双手奉上。 萧杰昀接过来,仔细端详。 “皇帝!不要……”太后声音颤抖,目光闪烁,脸色青白不定。 萧杰昀心头闪过一丝惊诧,太后为何对这枚铜牌如此看重?不,不止是看重,还有些……惧怕? “母后,今日您也累了,好生歇息吧。”说完,他抱著团团,握著铜牌,转身离开。 马车就停在寿成宫外,萧杰昀本该將团团放进马车,让她回家,但他握著铜牌默默出神,竟直接越过了马车,皱著眉头向前走去。 程公公本想提个醒,但回想刚才萧杰昀的震怒,没敢上前。 吩咐人赶著马车,在皇帝身后,拉开一定的距离,悄悄跟著。 “团团,这铜牌,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告诉皇伯父可好?”萧杰昀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 “嗯。”团团如实以告,“在冷宫那边,我和大三哥遇到一个老婆婆,是她掉在地上的。我喊她,她不要了,所以我才捡走了。” “皇伯父,她好可怜啊,一直在找她的孩子。” “见到大三哥还跟他说,快跑啊,快躲起来。” 萧杰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皇宫中的秘辛从来不少,这又是哪一桩?跟太后有什么关係?为何她如此惊慌? 团团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萧杰昀,小脸上全是困惑:“皇伯父,为什么,你跟这铜牌,比跟太后娘娘还亲近?” 萧杰昀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什么叫,这个铜牌比太后跟朕更亲?太后是个大活人啊! 这铜牌不过就是个物件,难道,它曾经属於某人? 团团摇了摇头:“我也不懂誒!好奇怪啊!” “皇伯父,你去找那个老婆婆问问,不就知道啦!” “这铜牌给你啦,我想回家,皇伯父。” 萧杰昀这才想起来,回头一看,一大群奴才都在自己身后跟著,马车也在。 於是走到马车旁,將团团亲手放进马车:“將郡主送回寧王府,不得有误。” “是!” 团团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皇伯父,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团团带著一马车的御膳回到了王府。 “娘亲!我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哦!都是皇伯父给的!” 程如安一脸惊讶:“皇伯父给的?你进宫了?” “对啊!“团团很是得意:”我让我徒弟带我去的!他是我的学生,要听我的嘛!” “皇伯父陪我吃了饭,我把好吃的带回来给你们也吃!” 程如安哭笑不得:“这天下蹭饭能蹭到皇宫里的,估计也只有你一个了。哪有你这样的,去人家吃饭,还连吃带拿的!” 团团一脸的理所当然:“有好东西当然要往家里拿啊!” 至於寿成宫中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提,说出来,娘亲又要掉眼泪啦! 她却不知,送自己回来的小太监,就是那个在她被带走时跑回去报信的。 这小太监从小便在宫中伺候,为人颇为伶俐。 见皇帝对小郡主如此偏爱,便將今日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悄悄告诉了带著下人搬食盒的萧二。 “您是没瞧见,陛下盛怒!小郡主今日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嚇呢。” 萧二忙道:“多谢公公相告,辛苦公公送我们小小姐回来。” 他想了想,掏光了身上的所有的银子,都塞给了小太监,小太监笑眯眯地接了,离开了王府。 当晚,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御膳,团团睡下了。 萧二这才来求见,將事情原原本本地稟告了萧元珩夫妇。 萧元珩沉吟半晌:“萧二,从明日起,王府的事你不用惯了,以后就跟著团团,有你在她身边,本王才能安心。” 萧二正色道:“是!必不负王爷所託!”转身就走。 程如安急忙补上一句:“萧二,去帐房,领二十两银子去。” 萧二一愣:“王妃娘娘,没用那么多,给那小太监也就五两多。” 程如安微微一笑:“去吧,以后每个月都去领这个数,这孩子出门看见什么都想要,你得留些银子在手里才方便。” “不够便再去支,多了的也不必交回,自己留著吧。” 萧二抱拳:“谢王妃!”退下了。 夫妻两人互相对视,程如安眉头紧锁:“王爷,这可如何是好?团团今日,是把太后给得罪狠了。” “这孩子,回来竟半个字都没提,报喜不报忧的,想来是怕咱们知道了会担心。” 萧元珩想了想,哼了一声:“团团既跟太后撕破了脸,便是咱们寧王府跟太后撕破了脸。” “本王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功名,难道是为了看著自己的心头肉受委屈的?” “本王一生忠烈,护卫江山社稷。倘若连自家女儿都护不住,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只要我萧元珩在一日,就断不会让任何人伤团团分毫。太后若执迷不悟,本王便让她知道,什么叫舐犊之情,可撼山河。” 程如安看著丈夫,欣然一笑:“有夫如此,妾身与有荣焉,別无所求。” 於是,次日一早,迷迷糊糊睡醒,穿好了衣裳坐在饭桌旁的团团就发现,萧二站在了自己身后。 萧二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站在那细细白白的小糰子身后,活像一个大熊瞎子守著一只小白兔。 连程如安都看乐了。 团团听娘亲说,以后萧二会跟著自己,若是遇到坏人,萧二就会保护自己,不禁大为高兴。 这个人可是很厉害的,爹爹做什么都带著他呢,以后有他在,看谁还敢欺负我! “二叔叔!”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第102章 咱们这就去京兆府! 萧二嚇了一跳,两只手全举在了胸前,不停摆手:“不,不行,不是,不敢当。” 团团一脸疑惑地看向母亲:“不行吗?” 程如安微微一笑:“无妨。” “二叔叔!”团团又喊了一声。 萧二见王妃准了,这才勉强的点了下头。 “二叔叔,你饿不饿啊?坐下陪我一起吃吧。” 萧二垂摇了摇头,自己是王府侍卫,哪有跟主子一起同桌吃饭的道理。 团团眼珠转了转,放下手中小勺,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金丝奶酥卷,踮起脚尖递过去。 “二叔叔,给你!可甜啦!” 萧二一愣,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谢郡主!末將不饿!” “我让你吃嘛!”团团的小手又往前递了递。 萧二下意识看向程如安,见王妃微微頷首,这才伸出大手,接过那碟精致的点心:“多谢郡主。” 他三两口便將点心吃完,將碟子悄悄放回桌上,隨即退后几步,依旧站得笔直。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二叔叔,你吃了点心,不渴吗?” 萧二下意识挺直腰板:“回郡主,末將不渴!” “哦——!”团团拖长了声音,又拿起一碟看起来就十分酥脆、干得掉渣的芝麻绿豆糕,再次递了过去:“这个也好吃!二叔叔你尝尝嘛!” “郡主,这……”萧二想拒绝。 “你快拿著嘛!我举得好累哦!” 萧二无奈,只得再次接过,硬著头皮吃了下去。 绿豆糕的碎屑噎在喉咙里,让他忍不住暗自咽了好几口唾沫。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二叔叔,你现在渴不渴呀?” 萧二黝黑的大脸透出了一点红色,老实地点了点头:“回郡主,有一点。” 团团立刻开心地笑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那你坐下喝碗粥呀!这粥太烫啦,我没办法捧著给你喝哦。” “郡主,这於礼不合!末將……”萧二还想再坚持一下。 “坐下嘛!”团团打断了他,瘪起了嘴:“就喝碗粥嘛!” 程如安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却没有出声。 萧二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热气的粥,僵硬地挪动脚步,在那张铺著锦垫的凳子上,堪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他端起碗,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將那碗温热的粥灌了下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舒服了。 “嘻嘻!”团团拍著小手,笑得格外开心,“你看,你这不是坐了嘛!以后呢,都要这样,陪著我吃哦!” 萧二放下空碗,看著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糰子,忽然觉得,守护这位小郡主,虽然,跟王爷以往交给自己的所有任务都不同。 但是,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末將……遵命。” 程如安忽然想起一事:“刘嬤嬤,前几日在『玲瓏阁』订的那几件首饰,算著日子,差不多该得了,你派人去瞧瞧,若好了便取回来吧。” “是。”刘嬤嬤点头应下。 “取首饰?”团团抬起头:“娘亲!我去我去!” 程如安笑著问道:“你今日不用去国子监吗?” 团团连连摇头:“他们都在准备考试,我去了就是坐著看著他们,不去了,不去了。” 见母亲不点头,团团急忙小手一指身后的萧二:“有二叔叔陪著我呢!” 程如安看著她充满渴望的小脸,又瞥了一眼沉稳的萧二。 玲瓏阁离王府倒是不远,光天化日,快去快回,倒也无妨。 王府里如今没人陪著她玩,出去走走也好。 她温柔地给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裳:“好吧,那你去吧,不过,不许去別处乱逛啊,取了东西便回来。” “知道啦!娘亲最好啦!”团团欢呼一声,拉著萧二的大手就往外跑。 来到玲瓏阁,掌柜的听说是王府的小姐来了,急忙將一个首饰盒捧了出来,满脸堆笑:“您来得正好,可巧刚完工。” 团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赤金螺丝镶红宝的鐲子和一支点翠蝴蝶簪,精巧夺目。 “好漂亮啊!”她刚拿起簪子刚想细看,就听得店外街上一阵喧譁哭喊,夹杂著囂张的辱骂声。 咦,怎么外面突然这么热闹? 她把簪子往盒子里一放,盖上盒子塞给掌柜:“先帮我收著!” 说完,拉著萧二就往外冲,“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刚踏出店门,就看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萧二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挤了进去。 一个衣著华丽的年轻公子哥儿,正趾高气扬地指挥著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对著地上一个蜷缩著的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怀里死死护著一个长长的、像是画筒的东西,任凭拳脚落在身上,愣是没让那筒子脱手。 他被打得满地翻滚,却仍挣扎著喊:“天子脚下!慕容齐!你,你们!没有王法了吗?” 慕容齐冷笑了一声:“王法?在我慕容家面前?我就是王法!” “你爹当年在工部时就处处跟我爹作对,现在被贬了,活该!” “你不过是做出了几个还能看的小玩意儿,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工部神童』了?” “我呸!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连条狗都不如!” 地上的男子躲避著踢打,翻来滚去间,露出了脸庞。 团团惊讶了,冯舟?怎么是他啊! 眼见一个家丁的脚又要狠狠踹下去,团团大喊一声:“住手!不许打我的人!” 冯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 待看清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的脸后,他一脸惊喜,脱口而出:“小盟主!” 隨即便羞愧的低下了头,自己现在如此狼狈,怎么就这么巧,竟被她撞见了。 慕容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弄得一愣,循声望去,竟是个还被人抱在怀里,没自己腿高的小娃娃! 他顿时嗤笑出声,轻蔑地用脚尖踢了踢冯舟: “你怎么都沦落到要认一个奶娃娃当盟主了?哈哈哈!盟主!什么盟?吃奶盟吗?” 那些家丁们跟著爆发出一阵鬨笑。 “二叔叔!”团团小手一指慕容齐,“打他!打那些坏蛋!” “是!” 萧二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身形如电,瞬间躥出。 如同猛虎冲入羊群,那些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家丁,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声,眨眼功夫就全被放倒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萧二一步跨到嚇呆了的慕容齐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风声就抓了过去。 慕容齐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你敢!我姑祖母是当今太后!我是慕容家嫡孙!你敢动我,我灭你满门!” 萧二的大手停在了半路,回头看向团团:“他说他是太后的侄孙,还能打吗?” 团团一听“太后”两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那个老太婆! “能!太能了!为什么不能打?打的就是他!狠狠地打!二叔叔!” 萧二再无顾虑。 那双刚刚还停滯的手,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只手揪住了慕容齐,另一只手握成拳,专挑肉又厚,又能打得疼的地方招呼。 既让慕容齐疼得哭爹喊娘,又不至於真打出个好歹来。 一时间,整条大街上都能听见慕容齐杀猪般的惨叫声。 慕容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疼得齜牙咧嘴,却仍旧大喊:“你们!你们敢打我?!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团团眉毛一挑:“你想去京兆府?好呀!咱们去评评理,看看打人的坏蛋该不该揍!” “二叔叔,带上他。”又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冯舟,“还有你,跟上,咱们这就去京兆府!” 第103章 重重的打 京兆府大堂,府尹李靖看著堂下这张熟悉的小脸蛋,又看了看一旁鼻青脸肿的慕容家少爷和狼狈不堪的冯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位活祖宗,真是走到哪儿,热闹就跟到哪儿。 上次是镇国侯府韦家的庶子,这次直接是太后的娘家人! “咳!”李靖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因何事喧闹?” “慕容公子,你且先起来回话。”他先给了慕容家一个面子。 慕容齐一脸得意,京兆府又怎样?我就不信京兆府敢不给我慕容家面子!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指著团团和萧二就开始恶人先告状:“府尹大人!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光天化日,这两个恶徒竟敢当街行凶,將我打成这般模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团团小眉头一皱,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我?恶徒?你见过我这么大的恶徒吗?” 两旁站著的衙役都忍不住发出了闷笑。 李靖咳嗽了一声,衙役们纷纷收声。 李靖转过头,实在是没忍住,对著身后的屏风无声的笑了一下,管理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才再度转身。 “小郡主,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慕容齐一惊:“她不是盟主吗?怎么又是郡主了?哪家的郡主?” 萧二哼了一声:“这是我们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慕容齐脸色变了变,仍旧嘴硬:“寧王府的郡主又怎么了?寧王府的郡主就能当街行凶了吗?” 团团小嘴一撇,声音清脆:“李大人,是他先欺负的他!” 她抬手一指冯舟:“他带著好多坏蛋,在街上打他,打得可凶了!我才让二叔叔拦住他们的!” 李靖看向冯舟:“这位公子,郡主所言是否属实?慕容公子因何打你?” 冯舟忍著身上疼痛,拱手道:“回大人,学生冯舟,因著急赶路,与慕容公子在街角不慎碰撞,但並未伤到他分毫。” “学生已当即道歉。但慕容公子不依不饶,纵容家丁对学生拳脚相加。若非郡主相救,学生恐怕……” “你胡说!”慕容齐尖叫打断,“分明是你这破落户故意撞我!李大人,您休要听他一派胡言!我慕容家……” “肃静!”李靖惊堂木再响,打断了慕容齐的自报家门。 心中已然明了,这慕容齐是跋扈惯了,撞了人还倒打一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慕容公子,”李靖面色一沉,“依你之言,是冯舟故意撞你在先?” “正是!” “好。那便如你所言,碰撞之事,是他有错在前。” “但本官问你,纵奴行凶,当街殴打他人,致使冯舟身上多处受伤,你认是不认?”李靖的声音带著官威。 慕容齐一愣,梗著脖子道:“是他先出言不逊!我教训他一下,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李靖冷笑一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擅用私刑?按刑律,当街斗殴,致人轻伤者,杖二十,监禁十日!来人啊!” 慕容齐嚇了一哆嗦,惊怒交加:“府尹大人!你!你难道不顾太……” “不过!”李靖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头,”念你是初犯,又是官宦之后,本官给你两条路走。” “一,按律受刑,杖责监禁。” “二,允你私下和解,向冯公子赔付他治癒身上伤情,请医拿药的费用白银一百两,並当堂向其致歉。本官或可酌情发落。” 慕容齐一听,什么?要他跟自家的对头之子道歉?那以后自己在家中岂不是要被所有人耻笑? 他指著李靖便骂:“李靖!你竟敢如此不公?” “让我给他道歉?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京兆府的府尹,才官居三品,我慕容家……” “放肆!”李靖猛地一拍惊堂木,这次是真动了怒,已经给足了你台阶,你自己不下,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公堂之上,竟敢公然咆哮,威胁朝廷命官!” “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慕容家?你慕容家还能大过王法去不成!” “慕容齐,纵凶伤人,证据確凿,更兼不知悔改,咆哮公堂,藐视朝廷!数罪併罚,杖责三十!给本官立刻拖下去,重重地打!” 团团一听开心了,学著李靖的语调大声喊:“重重地打!”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將傻了眼还愣著的慕容齐拖到了堂下,杀猪般的惨叫声立刻响彻大堂。 本就被萧二胖揍了一顿,又挨了这三十大板,慕容齐已是奄奄一息,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堂上。 李靖冷哼一声:“慕容齐,今日之刑,是教你记住,这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押入大牢,候审!” 他留了个尾巴,虽严惩了慕容齐,又没把案子做死,给了太后娘家转圜的余地。 但慕容齐这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李靖看向团团:“郡主路见不平,义勇可嘉。但日后若再遇此事,还是应先报官为好。” 团团才不管这些,坏人挨了打,她就开心:“知道啦,李大人!谢谢你啊!我们走啦!” 说完,她便带著萧二和步履蹣跚的冯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京兆府。 李靖看著他们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京官难做啊,这京兆府府尹的椅子,真是越来越烫屁股了。 一行人回到王府,程如安见到冯舟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吩咐人:“快去请大夫来!” 待听得自己的女儿竟然刚从京兆府的大堂上回来,更是吃惊:“你胆子也太大了!团团。” 团团毫不在意:“娘亲!是破太后家的人不讲理嘛!” 程如安都听呆了:“破,破太后?天哪,团团,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说啊!” 团团小大人儿似的点了点头:“知道啦,娘亲!” 冯舟上前行礼:“王妃娘娘,小盟主,在下著急赶路,就是想把这张图纸交给小盟主。” 说完,把怀里的竹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掏出了一捲纸,递给了团团。 “在下曾因画出了这张图纸而遭人陷害,只是当初偷我图纸的人並不知晓,那只是我尚未完工的草稿。” “这些日子,我苦思冥想,將这图纸画完了,这才急匆匆的来找盟主,却不想路上撞了那慕容齐,反倒要盟主来为我出头,真是惭愧,惭愧。” 团团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萧二:“二叔叔,这个你看得懂。” 萧二一脸懵的接了过来,我能看懂? 他拿起图纸仔细看去,越看眼睛越亮:“小郡主说得不错,末將能看懂!” 第104章 去该听的人那里招吧 程如安闻言问道:“图纸上所绘何物?” 萧二將图纸捧给她:“是对军中现用弓弩的改造。” 程如安一听,便明白这图纸非同小可,连忙收了起来,等晚间萧元珩回府时交给他。 说话间,门外下人稟告:“王妃娘娘,大夫请来了。“ “快请。“ 大夫为冯舟诊治了一番:“这位公子是皮外伤,並无大碍,只需涂抹些膏药,静养数日即可。“ 程如安点了点头:“冯公子,多谢你相赠图纸。“ “你身上有伤,回去无人照顾,如不嫌弃,便在府中小住几日养伤如何?“ 冯舟急忙行礼:“多谢王妃。“ 程如安吩咐刘嬤嬤將冯舟带走安顿好。 “娘亲!我跟二叔叔去园玩啦!“团团拉著萧二便跑。 程如安嘆了口气,罢了,让她玩去吧,横竖还有萧二跟著。 同一时间,宸暉殿中。 长公主看了一眼面前的霍文萱:“回来了?家中可好?“ 霍文萱低眉顺目,轻声细语:“家中一切安好,谢婶母记掛。“ 她回身从身后侍女的手中拿过一件东西,恭恭敬敬地捧给长公主。 “即將入秋,天气转凉,母亲惦记著婶母,给婶母用蜀锦做了一个手炉的套子,命我带了回来。“ 长公主微微頷首:“她有心了。只是,蜀锦价高,用来做这个,著实靡费了些。” “如今旱情严重,正是四处都需要银两安置百姓之际,若有这些东西,不如换成银钱,买米施粥,做些实事。” 霍文萱脸色微变:“婶母所言极是,是母亲她太过掛念婶母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长公主看著她:“你也该劝导家中,身为皇族宗亲,理应將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时刻不忘为君分忧,行事方才有度。” “嘉佑郡主便做得极好,本宫听闻,她將自己的银两都交给了皇叔,让皇叔拿来賑济灾民,这才是皇家子弟该做的事情。” 霍文萱听到嘉佑郡主,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此次回家,就是因为团团,挨了母亲好大一顿数落。 “废物!那小丫头又没住在宫中,只是同长公主见了几面,便事事都越过了你去!“ “家里为了帮你,费尽心思,寻了那些绑孩子的把她绑了,远远的送走,没成想竟功亏一簣。” “你自小在你婶母身边,怎么就拢不住你婶母的心!“ “再这样下去,我们霍家在你婶母面前,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很快便是秋猎,又要合宫见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霍文萱暗暗咬牙,努力压制著心中的不甘:“是,婶母说的是。“ 长公主看著她,嘆了口气:“文萱,你在我身边多年,本该多多进益。” “可是你呢,却只因嘉佑郡主强过了你,便心生嫉妒,处处挑衅,如此心胸狭窄,旁人只会当是本宫对你教导无方。” “若你事事得体,本宫也面上有光。” 霍文萱头垂的更低了:“谢婶母教诲,文萱知错了。“ 长公主摆了摆手:“下去吧。“ 霍文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当晚,寧王府。 萧元珩仔细看了冯舟的图纸,喜动顏色:“冯家这个小子果然名不虚传!若按此图將弓弩改进为连发,威力便可大增!” “他日战场之上,能减少多少將士们的伤亡!” 程如安不懂这些,见丈夫高兴,她就放心了:“可怜冯舟,为了將这张图纸送过来,还挨了慕容齐一顿拳脚。” “幸亏被团团撞见了,不但救下了他,还居然告上了京兆府的大堂。你说这孩子的胆子,得有多大!” “她竟然还管太后叫破太后,说她家的人不讲理,该打。” 萧元珩朗声大笑:“破太后?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哭笑不得:“王爷,您就不要再跟著孩子胡闹了。” 此时,门外侍卫求见,萧元珩收敛笑声:“进来。” 侍卫走进行礼:“启稟王爷,那三人刚刚已逃出了王府。” 程如安大惊:“哪三人?是掳走团团的那些人吗?” 萧元珩却没半点惊讶之色:“跟紧了,一丝一毫也不可放过。” “他们去哪里落脚,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几口饭,都要一一回来稟告。” “是!”侍卫领命退出。 程如安有些明白了:“王爷是,故意放走了他们?” 萧元珩点了点头:“这三人皆是市井之徒,重刑之下,仍只咬定是受长公主身边的人指使,却说不出具体名姓,可见他们確实不知。” “我让他们放鬆警戒,故意露出破绽,放那三人出去,看看他们究竟会去联络何人。” “竟敢在闹市之中动手,掳走我的女儿,若不擒住这背后主使之人,我寢食难安。” 程如安点了点头。 十几日之后,午时刚过,侍卫们不但又擒住了那三个歹人,还带回了一个年近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王爷,此女子便是与那三名歹人联络之人。“ “末將亲眼所见,她是从霍家的角门中走出来的,与这几人统共见了两次。“ “末將暗中查访,现已摸清,此女子是霍家主母的近身侍婢。” “那几人向她索要钱財,说,就因为你让我们抓走的那个女娃,才让我们受了大刑,遭了大罪。“ “听到这里,末將便將他们一同带了回来。“ 萧元珩面沉如水:“做得好!“ 他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年轻女子:“你有何话想说?“ 女子满脸惊慌,却咬紧了牙关,一字不说。 萧元珩笑了:“你以为,你不说,便能保全自己?“ “来人!去把小小姐带过来。备车!本王要进宫!“ 听到进宫,女子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惊慌变成了惊恐。 “將此女单独装一车,那三人装另一车。” “是!”侍卫们將几人都带了下去。 女子被拖出去时才大叫起来:“王爷!请听我一言!王爷!” 听著她的声音逐渐消失,萧元珩才哼了一声,你既不愿在本王面前招认,那便去该听的人那里招吧。 不多时,正在园子里疯跑的团团被萧二领了进来。 “爹爹!你找我?”团团进门便扑到了萧元珩的怀里。 萧元珩大手一伸,將女儿抱起来便往外走:“走,团团,咱们进宫,去见你皇姑姑!” 团团开心了:“好誒!咱们去找皇姑姑玩!” 第105章 明明就是在撒谎 宸暉殿內,气氛凝重。 长公主听完了萧元珩条理清晰的陈述,又瞥了一眼殿下跪著的、面无人色的霍家婢女和三名绑匪。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站在面前,浑身微颤的霍文萱。 “文萱,你还有何话说?” 霍文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婶母!文萱冤枉啊!” 她抬手一指那霍家婢女:“此人是我母亲身边的不假。但母亲她自己胆大妄为,做下如此错事,我又如何得知?” 那婢女猛地抬头看向她,一脸错愕。 霍文萱继续哭诉:“是了!我明白了。定是母亲见我每每因嘉佑郡主鬱鬱寡欢,心疼我,想为我出气,才会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她猛地转向萧元珩,连连磕头:“王爷明鑑!我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母亲她爱女心切,铸成大错,我无话可说。” “文萱情愿代她受罚,只求王爷和郡主高抬贵手,饶了我母亲这一次吧!”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停磕头,磕得额头上都渐渐渗出了血丝。 长公主面露不忍,到底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又是駙马霍家的千金…… 团团一直依偎中父亲的怀里,玩著他的衣角。 听到这里,抬起了小脸:“你撒谎!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怪你娘亲!” 霍文萱猛地抬头,尖声反驳:“郡主!您確实受了委屈,但也不能如此血口喷人!” 她跪著向前,爬到长公主膝下,抱住她的腿,哭喊道:“婶母!您是最知道我的!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受您教诲多年!” “我確实嫉妒郡主,一时蒙了心,才在母亲面前总是抱怨。但那也不过是小女儿心思,担心您以后不再疼我。” “婶母!难道您真的相信,您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是那等心思狠毒、指使他人掳走幼童的蛇蝎之人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渗出的血丝滑下脸颊,混著泪水,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长公主看著她,想起她幼时承欢膝下的模样,心中一阵酸软。 萧元珩一言不发,等著看长公主如何发落。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一阵翻找,刚想拿出一个东西,一抬头,却接触到父亲的目光。 见萧元珩瞄了一眼长公主,微微摇头,她又乖巧地塞了回去。 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爹爹不愿意皇姑姑看见呢。 可是,她明明就是在撒谎!呀!对了!这个东西刚好! 她在绣囊里又翻腾了片刻,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她將纸包放在身旁摆放茶盏的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一些亮黄色的粉末,带著香甜的味道,正是紫藤的粉。 萧元珩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啊,团团?” 团团一脸狡黠:“这个啊,是我捡到的宝贝哦!” 她把粉末全倒进了自己那杯一口没喝的茶水之中。 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个就行啦! 她拿起那杯茶水,对霍文萱说:“你说你没撒谎?” “那你敢不敢把这个喝了?” 长公主和霍文萱见状都是一愣。 萧元珩柔声问道:“团团,这是?” “这是能让人说真话的水水哦!喝了就不会说假话啦!她要是喝了,再说什么我都信!” 霍文萱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休想害我!谁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毒药!对!毒药,你想毒死我吗?” 团团撇了撇嘴,当著眾人的面,喝了一小口:“嗯,味道真不错!你看,没有毒哦!我都喝了。” “你不敢吗?” 长公主看了看萧元珩,又看了看团团手中那杯没有任何异样的茶水,转向霍文萱:“既然无毒,你所言又非虚假,有何不可?” “郡主有言在先,若你果真问心无愧,便饮下此茶。” “本宫是你的婶母,倘若你当真无辜,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霍文萱脸色煞白,看著长公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萧元珩的一脸肃然,心里明白,这杯茶,是躲不过去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能让人喝了便说出真话的东西?定是这死丫头在诈我!就看我敢还是不敢。 她心一横,接了过来,一仰头便全都灌了下去。 茶水入喉,无任何异样。 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果然! 她整理了一下鬢角衣裙,恢復了几分仪態,开了口。 “哈哈哈!没错!就是我!就是我让我娘找人去绑你的!” 霍文萱听见自己的声音,满脸错愕。 “自从你出现,所有人都拿你跟我比!我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我恨不得你赶紧死!要不是我娘那个没用的,怕了你爹哪天会知道,只敢让人把你扔得远远的,你早就死了!” “怎么了?我绑的就是你!谁让你抢走了属於我的一切!” 所有人目瞪口呆。 霍文萱慌得不行,抬起双手便去捂自己的嘴,但手刚摸到嘴唇便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她猛地转向长公主,面露狰狞,积压多年的怨恨倾泻而出: “还有你!婶母!我从小在你身边,像条狗一样地討好你!” “可你呢?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对这个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百般疼爱!她有什么好?我才是从小陪在你身边的人!” 她没办法捂嘴,急得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依旧无法让自己闭嘴,如同疯魔了一般,又开始痛骂自己的家族。 “还有霍家!哈哈哈,霍家!你以为霍家是什么好地方?全是一群没用的酒囊饭袋!” “为了霍家的荣华富贵,我娘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咱们家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討好长公主,笼络长公主!』” “『笼络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我受够了!你们想拿捏长公主,你们自己去啊!凭什么要我活得这么辛苦!凭什么——!” 一番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后,霍文萱终於闭上了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哭嚎。 萧元珩早在她喊出第一句时便紧紧捂住了女儿的两个小耳朵。 此时才缓缓放开,因此团团只听见了一阵模糊的尖叫,却没有听清楚霍文萱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爹爹,她怎么了啊?” 萧元珩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冷冷地看著地上蜷缩的人影。 长公主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深深的失望。 她看著地上的侄女,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106章 你是他的师兄啊 宸暉殿內,一片寂静,只剩下霍文萱痛苦的呜咽声。 良久,长公主缓缓站起。 她一步一步,走到霍文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她曾真心疼爱、悉心教导了多年的侄女。 “原来如此……”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却像裹著冰碴:“原来,在本宫身边的这些年,你心里装的,不是亲情,而是算计;不是敬爱,而是怨恨。” 霍文萱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长公主那双再无半点温情的眸子,浑身抖如筛糠:“婶母……不!不是的!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那都是胡言乱语!是,是那杯茶!对!就是那杯茶!那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脏东西!” “茶?”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茶只会让人说真话,不会让人做错事。霍文萱,你让本宫……太失望了。” 她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人,目光转向萧元珩和团团:“皇叔,是本宫治下不严,识人不明,才致使郡主遭此大险。” “本宫,给皇叔赔罪。” 说完,她向萧元珩深深行了一礼。 萧元珩急忙將团团拉到身后,自己坦然受了她的礼:“长公主言重了,她自己心思歹毒,与殿下何干。” 长公主直起身,转向殿外:“来人!” 殿外內侍应声而入。 “將霍文萱,即刻送回霍府!” “传本宫懿旨:霍氏女文萱,心术不正,德行有亏,即日起,不准再踏入宸暉殿半步!” “本宫与霍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婶母!不要啊婶母!你难道忘了小叔了吗?他可是你的駙马啊!”霍文萱发出悽厉的惨叫,还想扑过去求饶,却被侍卫们毫不留情地架起,向殿外拖去。 “嘉佑郡主!都是她害的我啊!婶母——” 駙马!霍峻明!长公主心中大痛,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哭喊声渐渐远去,才疲惫地摆了摆手:“皇叔,这些人,便交予您处置吧。” 她看著萧元珩,面露难色:“本宫有一事相求,望皇叔应允。” “请皇叔放霍家一马,毕竟是駙马的家人,本宫,於心不忍。” 萧元珩看著她,想起駙马和她的夫妻情深,想起駙马惨死沙场,为国而亡,犹豫了片刻后:“好。” “但本王有言在先,若霍家再有不轨之举,本王绝不姑息。” 长公主点了点头:“多谢皇叔。” 萧元珩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长公主看在駙马的面子上,最后一次庇护霍家。 从此以后,霍文萱乃至整个霍家的死活,长公主都不会再过问了。 他抱起女儿,离开了皇宫。 转眼便来到了国子监大考的日子。 左正极领著团团,步履匆匆,直奔考室。 “大师兄?”刚走到门口,左正极脚步一顿,面露讶异,大师兄殷日敬?他不是在外游学吗? 一个面容古板、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紧皱眉头,目光落在师弟手里牵著的小不点儿身上。 “左正极,此乃国子监重地,今日又是大考,你把家里孩子带来做什么?成何体统!” 左正极心知这位大师兄个性最是古板,暗叫不好,急忙解释:“大师兄误会了!这位是……” “你是谁啊?”团团仰起小脸,仰望著面前的大人:“我是夫子哦,来监考的,你挡著我的路了。” 殷日敬一怔:“放肆!你一乳臭未乾的幼童,怎会是我国子监的夫子!你来监考?笑话!” “大师兄!慎言!”左正极急得额角冒汗,“这位是崔祭酒新拜的师父,咱们的小师祖啊!” “胡闹!”殷日敬根本不信,只觉得荒谬至极,“师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岂会行此儿戏之事!左正极,你再信口开河,休怪师兄我罚你!” 团团小嘴一撇:“原来,你是他的师兄啊!我徒弟的徒弟。” “哼,连我都不认!等考完了,我去问崔代盛!” 殷日敬脸色铁青:“大胆!竟敢直呼师父他老人家的名讳!” 团团不再理他,拽了拽左正极的衣袖,“进去,不理这个笨木头。” 左正极不敢耽搁,连忙牵著她走进了考场。 “抱我上去,哪天我得把这个桌子的腿弄掉一截,干嘛这么高啊!” 因为那是讲课用的桌子啊!左正极心中嘆气,抱起她,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小师祖,您可坐稳了啊,千万別掉下来。” “知道啦!“团团调整姿势,坐得笔直,望向下面的学生们,奶凶奶凶地开口:“都不许偷懒!好好考试!” 学生们虽然已经见惯了她坐在讲台上,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偷笑。 殷日敬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师弟对一个小娃娃毕恭毕敬,又惊讶地看到那小娃娃竟坐到夫子讲课用的桌子上,气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监考结束,团团找到崔代盛:“好累哦!我饿啦!坐得我屁屁都麻了。” 崔代盛笑眯眯地哄她:“小师傅辛苦啦!徒弟这就带您去吃饭!” 他板了板脸,对站在一旁,看傻了的殷日敬道:“日敬!还不拜见小师祖,为你之前的冒犯赔礼?” 殷日敬仍旧无法相信:“师父!您当真拜了这个乳臭未乾地小儿为师?!” 崔代盛眼睛一瞪:“你懂什么!你小师祖懂得比你多多了!” “若无真才实学,老夫岂会拜她为师?” 团团听得得意,摇头晃脑的接口:“就是,就是!” 仰起头看向殷日敬:“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教你哦!” 殷日敬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眼师弟,终於相信了,眼前这个小娃娃,真的是自己最尊敬的师父的师父!自己的师祖! 他面露难色,犹豫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迈步上前,对著团团僵硬地躬身一揖:“弟子殷日敬,拜见小师祖。” 团团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徒孙!” 殷日敬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急忙直起身来,脸上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团团走近了他,仰头望去:“你好高啊!”扯了扯他的衣袖。 殷日敬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又马上將视线挪开,继续站得笔直。 团团皱了皱眉,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殷日敬又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求救地向师父看去。 眼神中意思明显:小师祖这是要干嘛? 崔代盛也没懂,对著他两手一摊,意思也很明白,不知道。 团团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极了对弟子无奈的老夫子。 对一旁的左正极伸出了小胳膊:“抱我起来。” 左正极依言將她抱起,团团伸著小胳膊,很努力地够到了殷日敬的大脑袋,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好孩子,乖!” 殷日敬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左正极抿著嘴使劲憋著笑,肩膀不停抖动。 第107章 我可以坐在这个上面吗? 放榜之日,国子监告示栏前人头攒动。 当所有人看清了那上面一长串的名字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惊呼。 歷来被视为紈絝班的外舍班,此次竟有近半数人的名字赫然列於榜上,其中,吴启林的名字,更是挤入了中游! 曹松辉失声叫道:“不可能!” “这群废物,怎么可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定是作弊!” 此言一出,引得不少落榜或名次下跌的学子纷纷附和,质疑声四起。 “曹兄此言有理!” “他们怎么可能考得出如此佳绩!” “此事必然有鬼!找祭酒去!他们定是作弊!” 吴启林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反驳。 有人喊了一声:“祭酒大人来啦!”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崔代盛神色肃穆,缓步而来,后面跟著不苟言笑得殷日敬,和抱著团团得左正极,还有一名捧著一叠试卷的夫子。 “祭酒大人!”曹松辉抢先一步,躬身道,“学生以为,此次外舍班得成绩有误,请大人明察!” 崔代盛目光扫过眾人:“你之质疑,可有凭证?” 曹松辉故意提高了声调:“外舍班学生们平日课业如何,眾人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如此突飞猛进,学生不信!” 很多学生隨声附和:“没错!他们几时用功读过书?” “就是!要是比吃喝玩乐,他们这个成绩还差不多!” “我也不信!“ 吴启林第一个不服:“你们没看见我们读书,就说我们没用功?” 其他外舍班的学生们也反唇相讥:“凭什么你们考得好就是理所应当,我们考得好就是作弊?” 崔代盛举手示意学生们安静。 “我料到此次会有质疑之声。既如此,便请诸位一同品鑑。” 捧著试卷的夫子將手中试卷一一递给在场的学生们,让他们互相传阅。 眾人仔细看去,试卷上字跡虽潦草丑陋,但论述却极为精彩。 “嗯,论点新颖,引证巧妙,不易啊!” “还真是,见解独特,让人眼前一亮。” “这,这思路!分明与咱们国子监的教习大相逕庭,却又能自圆其说,妙啊!” 不少学子都凝神细看,面露思索,喃喃夸讚。 团团得意地冲自己的学生们竖起了大拇指:干得不错! 崔代盛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外舍班学子所答,虽笔力尚浅,却思路活络,见解新颖,你们可还有质疑?” 学生们互相看了几眼,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崔代盛咳咳两声,嗽了下嗓子,指著团团:“外舍班今日之进步,完全是我的小师傅——这位小夫子的功劳。” 团团扬著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对啊!就是我!” 外舍班的学子们全都围了过来,站在她身边,胸膛挺得老高各个扬眉吐气。 “小夫子威武!” “小夫子厉害!” “看谁还敢说我们外舍是紈絝班!” 殷日敬看著被簇拥在学生堆里,小脸上洋溢著光彩的小师祖, 又看了看还拿著试卷在仔细琢磨的学生们。 这个小师祖,好像还,真有几分本事呢! 盛夏消融,天气微凉,秋高气爽。 程公公走进寧王府,满面春风地带来了皇帝的口諭:秋猎在即,特宣寧王携王妃,嘉佑郡主入宫伴驾,翌日一同前往西郊猎场。 “王爷您瞧,”程公公一指身后,数名小太监,站在三顶精致的软轿周围静候,”陛下特命奴才们,接王爷一家,乘轿入宫。” “遵旨。”一家人上了轿子,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宫禁。 是夜,宫灯燃亮。 紫宸殿內,一派难得的温馨景象。 晚膳早已撤下,萧元珩夫妇端坐饮茶。 而皇帝萧杰昀,正毫无形象地斜靠著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小糰子,拿著他案上的印章,笔架…… 在地上搭出了一个小房子。 “皇伯父,把那个给我,”团团小手一指,萧杰昀扭头一看,將她要的东西伸手拿了过来,递到她手里,脸上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微笑。 程公公侍立在旁,心中波涛汹涌。 这般天伦之乐的场景,便是几位皇子公主,也从未在陛下这里得到过。 而殿外,正想让內侍通传的慕容玉瑶,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帝脸上那毫不设防的宠溺,团团脸上的悠然自得,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摆了摆手,拦下了內侍的稟告,转身离去,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烈的嫉妒和愤恨,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拿上寿成宫的令牌,”她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去趟霍家。给文萱递个话。” “將刚才紫宸殿中的情形说与她听。” “告诉她,她最恨的人,如今已不止宸暉殿,连圣上的紫宸殿都已是出入自由了。” “是。”婢女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元珩与程如安穿戴整齐,带著同样收拾利落的团团,前往正殿与陛下匯合。 萧杰昀一身玄色绣金猎装,外罩一件同色绣著暗金龙纹的硕大披风,威仪天成,正准备起驾。 团团迈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他跟前,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盯著那垂落在地、在地上铺成了一片的披风下摆。 “皇伯父。”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嗯。”萧杰昀垂眸,威严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你的披风好长哦。” “嗯。” “皇宫好大啊!” “嗯,嗯?”这小傢伙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走路好累哦!”团团说得委屈,小脸皱成了一团,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萧杰昀挑著眉,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团团伸出小手,指了指他身后那华丽的披风,语出惊人:“皇伯父,我可以坐在这个上面吗?你拖著我走,这样我就不用走路啦!” 萧元珩夫妇忍著笑,面露尷尬,这孩子! 程公公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其他侍立周围的宫人们则猛地憋住了气,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杰昀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吐出两个字:“胡闹!” 语气却无半分斥责之意,反而俯身弯腰,一把將异想天开的小傢伙捞起,稳稳地放在了臂弯上。 “这样好不好?更高,也看得更远。” 团团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满意了:“嗯,可以。” 萧杰昀面带微笑,抱著小糰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西郊猎场,旌旗招展,仪仗煌煌。 皇帝一行人抵达时,皇子们与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简单的仪式过后,狩猎尚未正式开始,眾人皆在场地內自由走动,熟悉环境。 团团回到了父亲身边,她第一次来猎场,看什么都新鲜,这边看看,那边瞅瞅。 忽然,她眼前一亮,目光被远处山壁下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一桿废弃已久的长枪,大半截枪身都陷在岩石里,只留下一小截枪桿和锈跡斑斑、带著泥土的枪头暴露在外,看上去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看在团团眼里,那东西却正散发著灼灼耀眼的金光! 她兴奋地拽起父亲的衣袖,小手指著那边:“爹爹!你快看!那个!是个顶好顶好的东西哦!” 第108章 跟你说了你不行嘛 萧元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失笑:“团团,那只是杆废铁枪,据说早年此地曾是战场,应该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不是啦!爹爹!”团团小嘴一撅,扯著父亲的衣襟就往铁枪那里拽,“来嘛,来嘛。” 萧杰昀听到了动静,看著团团把萧元珩往那边拉。 “王爷跟郡主这是往哪儿去?”他问身旁的程公公。 程公公回道:“老奴也不知道,好像是,小郡主瞧见了什么,拉著王爷过去看。” 萧杰昀一笑:“是么,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皇帝这一动,身后跟著的臣子们便都跟了过去。 团团拉著父亲来到了那铁枪前:“爹爹!你看!金光闪闪的!” 萧元珩面露困惑,哪有金光?刚想问清楚。 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郡主,童言无忌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可是欺君之罪啊!” 萧元珩脸一沉,回头看去,是陛下身边站著的靖海侯周锦华。 萧杰昀衝著团团一招手,团团跑了过来。 “团团,告诉皇伯父,这杆铁枪有何不妥吗?”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啊!它是个顶好的宝贝呢!皇伯父!“ “哦?“萧杰昀打量著那杆破旧的铁枪,半点没看出来哪里“顶好”。 周锦华之子周景安哼了一声:“这破枪在这里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若不是今岁猎场扩建,这枪又在石头里嵌著没人去管,谁能看得见这破烂玩意儿!” 团团循声看去,暗算追风的坏蛋?他怎么也来了。 萧杰昀看了团团一眼,这孩子,总是能看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来人!將那桿枪给朕拔出来!” “是!” 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合力试了又试,没能拔出来。 隨即便开始用刀撬,用锤砸,但这看似腐朽不堪的长枪,却如同与整座山都连在了一起,纹丝未动。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动静,都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陛下想要这桿枪?” “小郡主说这枪是个宝贝,这不陛下才想看个端倪。” “小孩子的话岂可当真?” 团团走到长枪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它,如同摸了个朋友。 她歪著小脑袋,软软地开口:“喂!你在这里这么久,孤零零的,不难过吗?” “嗡——!” 似是在回应她,枪身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如同一声嘆息,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全都变了。 “什么声音?” “是那桿枪发出的吗?” “怎么可能?!” 但是,隨著嗡鸣声越来越大,连绵不绝,“鏗——!” “鏘鏘鏘——!” 先是距离最近的御前侍卫们腰间的佩刀,不受控制地出鞘了半寸,发出清脆的鸣响! 紧接著,所有人的佩剑,佩刀,都在鞘中疯狂震动! “我的剑!” “我的佩刀!” “怎么回事?!” 惊呼声四起。 “嗖!”一道银光破空!一把不知是谁的佩剑衝出剑鞘,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疾冲向那杆锈枪。 插在了铁枪前的空地之上,剑身向著铁枪微斜,剑柄垂首轻晃,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嗖!嗖!嗖!” 猎场上空,无数道金属流光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猎场內所有將士,侍卫们的佩刀、佩剑,长矛、画戟……尽数挣脱了束缚,化作一片洪流,匯聚到那杆锈枪周围,插在铁枪的周围! 铁枪的嗡鸣声渐渐减弱消失。 眾人望著身旁无数柄利器,无不满脸惊诧,目瞪口呆。 “万剑朝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翰林,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那桿枪,声音嘶哑地高喊:“天外陨铁,万刃臣服!是它!” “一定是典籍中记载的那杆,早已失踪多年的龙吟枪!” 萧杰昀脸色一变:“龙吟枪?”再看向那杆铁枪时,眼神中已多了些许敬畏。 就连萧元珩也喃喃自语:“这世上竟当真有龙吟枪?“ 周锦华向儿子使了个眼色,周景安会意,跨步向前:“陛下!此枪果然非比寻常!乃是上天的恩赐啊!” “臣愿一试,为吾皇將其取出,献於陛下!” 周锦华微微頷首,对儿子表示讚赏,做得不错。 谁发现的有何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將其献给陛下! 团团摇了摇小脑袋:“你才拔不出来呢!” 周景安的脸腾的涨得通红:“你怎知我拔不出?陛下!请准臣一试!” 萧杰昀问道:“他们几人合力都无法將枪拔出,你有何良策?” 周景安道:“回稟陛下,那几人力气虽大,但可惜只知使用蛮力,臣在方才他们拔的时候,便已发现了端倪。” “哦?”萧杰昀来了兴致,“说说看。” 周景安道:“陛下请看,这铁枪已深入山石多年,生拔定是拔不出来的,但如果来迴旋转,则会將枪桿周围慢慢活动出一个缝隙,到时再用力,定能將其拔出!” 周围人听了,也都不禁暗暗点头:“言之有理!” “靖海侯教子有方啊!” 周景安暗自得意,声音更高:“天赐此神器於我朝,臣愿尽绵薄之力!请陛下恩准!” 萧杰昀点了下头:“好,朕准你一试!” 周静安走到铁枪面前,双手齐伸,摸上了枪桿。 “啊!”下一秒,他惨叫著鬆开了手,后退数步,摊开双手时,只见掌心竟然都已被烫得通红。 团团撇著小嘴道:“你看,它不喜欢你捏!” “咦,刚刚那几个侍卫摸了没事儿啊,为何周公子他?” “嘻嘻,刚才说得挺漂亮,大话说早了吧。” “老臣来!”周锦华听了面子上掛不住,亲自上前。 团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拔不出来的!別试啦!” 周锦华哼了一声,命人取来军中卸甲用的工具和隔热的物件,一番准备之后,才谨慎地伸手去握枪桿,想用刚才儿子说的方法將其拔出。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反震开来,周锦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丈许外的草地上,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团团被那巨大的落地声吵得捂住了耳朵:“都跟你说了你不行嘛!” 第109章 不错什么啊 “爹!”周景安赶紧冲了过去,忍著手上的疼痛,將父亲从地上扶起。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 萧杰昀问道:“伤势如何?” 周氏父子连忙回稟:“谢陛下,臣无碍。” 经过靖海侯父子这一试,周围人尽皆沉默,再无人敢毛遂自荐去拔那铁枪。 萧杰昀盯著那杆铁枪看了片刻,低头问团团:“团团,他们都不行,那究竟谁才能拔得出来?” 团团一边歪著小脑袋琢磨著,一边將自己的小手放进嘴里,如同寻常孩童在吃手指。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將手指从嘴里拿出,攥成了小拳头。 轻喊了一声:“爹爹!” 萧元珩马上蹲下了身子,今日起得太早,又赶路,孩子定是乏了:“累了吗?让萧二送你回你娘的帐子里睡一会儿好不好?“ 团团摇了摇头:“爹爹,你去试试吧,把它拔出来。“ 萧元珩一怔。 团团翻开父亲的双手,展开了自己的小拳头,小手在他的两只大掌上各蹭了一下。 萧元珩瞳孔一缩,只见两抹鲜红赫然现於自己双手掌心。 他诧异地看向女儿:“团团!你?“ 团团钻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爹爹护著团团,娘亲和哥哥们,护著那么多好人,打坏蛋。” “团团让它也护著爹爹。爹爹,去把它拔出来吧。” 萧元珩望著女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陛下,臣愿一试!“ 萧杰昀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小糰子,点了点头。 萧元珩走到铁枪面前,深吸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粗糙锈蚀的枪桿。 入手冰凉,半点不烫,他甚至没有用力去“拔”,只是心念一动,向上微微一提。 如游子归家,宝剑入鞘,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錚鸣响彻云霄! 覆盖在枪身上的锈跡与尘泥闻声寸寸剥落,爆散成齏粉。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枪身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將整个猎场映照得一片辉煌! 待光芒稍敛,眾人这才看清,萧元珩手中握著的,哪里还是什么破铜烂铁? 分明是一桿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大气的神枪! 枪身隱现流云龙纹,枪刃寒光凛冽,浑身散发的锋锐之气逼得近前之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萧元珩手持龙吟枪,隨意一挥,空气中便发出一声轻鸣。 他感受著枪身传来的磅礴力量与汹涌战意,胸中豪气顿生,忍不住纵声长笑! 萧杰昀率先抚掌大喝:“好!神枪认主,天佑我大烈战神!” 团团拍著小手蹦了起来:“爹爹好棒哦!” 百官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恭喜陛下,天佑大烈!” “恭喜寧王!喜得神器!” 唯有靖海侯父子,双目火红却脸白如纸,一言不发。 萧元珩將龙吟枪扔给萧二,一把抱起了团团,心疼地握著她的小手,若不是闺女抹在自己掌中的那滴血,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將那龙吟枪拔出来。 “陛下,微臣先將郡主送回帐中歇息。” 萧杰昀点了点头:“去吧。” 次日,晨光破晓,號角长鸣,皇帝开出首箭,秋猎正式开始。 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山林,萧元珩却並未隨驾,而是带著团团和萧二一起走进了猎场旁边的校场中。 校场內,已有不少武將子弟都在切磋技艺。 周锦华与周景安赫然站在最前,两人脸色阴沉,显然对昨日的神枪认主之事,仍旧耿耿於怀。 寧王驾到,眾人一齐行礼问安:“见过寧王!” 周锦华皮笑肉不笑:“王爷倒是清閒,陛下秋猎,正是展现勇武之时,不想王爷却在此逗弄稚子。” 周景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口:“父亲,寧王昨日才刚收了神枪,正是得意之时,纵然不去伴驾,又有谁敢置喙?” 萧元珩眼皮都未抬,淡淡回道:“靖海侯,你若有閒心在此说笑,不如多想想如何精进自身,免得下次再被弹飞出去。” 团团想起昨日周锦华落地时的那声巨响和连滚带爬站起来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场不少人昨日也都看到了,全都面露讥笑。 周锦华父子脸色瞬间铁青。 周景安年轻气盛,当即怒道:“王爷!休要小瞧了我靖海侯府!” 他深吸口气,声调拔高,语气中全是炫耀:“今日,便让诸位同僚见识一下,我侯府刚刚制出的利器,三矢弓!” 说罢,他挥了下手,隨从立刻奉上来一张造型奇特的硬弓。 那弓的握把处並非一道弧线,而是精心做出了三个並排的凹槽弯度。 周景安拿起三支箭,熟练的同时卡入三个凹槽,张弓搭箭,对准百步外的箭靶。 “此弓妙处有二!”他一边瞄准,一边高声道:“其一,可三箭齐发,杀伤倍增!“ “其二,有此凹槽固定,便是新兵亦能轻鬆施射,无需担忧箭矢滑落!”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松。 “嗖嗖嗖!” 三支箭矢呈一个极小的扇面呼啸而出,篤篤篤三声,虽未全中靶心,却也全都牢牢钉在了靶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讚嘆声。 “好!” “妙啊!” “靖海侯府当真不简单,竟能制出如此精妙的弓箭!” “是啊!若將此弓大量用於我军,岂不是所向披靡!” 几位兵部的官员更是连连点头,交头接耳,显然极为意动。 周锦华看著眾人的反应,矜持地捋了捋短须,看向萧元珩:“王爷以为,我侯府这小玩意儿如何?” 萧元珩面色平静,微微点头:“確实不错,用心了。” 不错什么啊!比起冯舟图纸上画的,明明差远了好吗! 爹爹为何不拿出来呢?不愿意让这俩坏蛋看到吗? 团团扯了扯父亲的衣角,萧元珩將她一把抱起:“怎么了,团团?” 团团在他耳边悄悄问:“爹爹,冯舟图纸上的那个,比这个好多啦!干嘛不拿出来,把他们比下去呢?” 萧元珩微微一笑:“那个啊,確实做出来一个。” “但试射的时候,却经常会卡住。“ “哦!”团团想了想,“爹爹?带来了吗?我想看看。” 第110章 五品很大吗 “萧二,去我帐子里,拿过来。” “是!”萧二动作很快,片刻便取了回来。 团团从父亲怀里溜下来,扒著萧二的手仔细看过去。 乍一看,只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著一件造型精巧、通体由金属与硬木构成的器械。 “此乃何物?”有几个人走过来,好奇发问。 “连发弩。”萧元珩言简意賅。 周景安嗤笑一声:“弩?我当是什么新鲜东西!” “工部如今的制式弩箭不过十发,装填繁琐,射速缓慢,如何与我这三矢弓的威力相比?” 萧元珩並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眉头紧锁地看著盒子里的连发弩。 正是依照冯舟所献的图纸打造出的样品。 团团伸出小手,在盒子里到处摸索,歪著小脑袋仔细琢磨。 突然,她眼神一亮,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有稜角的小石子。 她把小石子放在弩机內部一个不起眼的卡榫上,轻轻往里面一推,石子啪嗒一下便將下面的卡头卡死了。 拍了拍小手,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行啦!这样它就会听话啦!爹爹,你试试?” 萧元珩拿起连弩,向团团刚才改动过的地方仔细看去,琢磨了片刻,眼神猛地一亮:“团团好厉害!原来如此!” 他拿起连发弩,抬起手臂,对准远处的箭靶,扣动了扳机。 “咔噠——咻咻咻!” 一阵轻快而密集的机括声响起,眾人只觉眼前一,三道黑影几乎首尾相连地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百步外的箭靶红心之上! 速度之快,远超弓矢! 这还没完!萧元珩动作不停,手指连动。 “咻咻咻!” “咻咻咻!” 又是两组、每组三支的短矢激射而出! 九支特製短箭,分成了三次,在极短的时间內,全部命中靶心,將那靶子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次装填,九矢连发!可分次点射,亦可瞬间倾泻! 这已完全超越了弓箭的范畴! 周景安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锦华更是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他们那需要大力张弓、准头欠佳的三矢弓,在这真正的连发杀器面前,被比得如同孩童的玩意儿! “这……这不可能!”周景安失声叫道。 团团看著那布满箭矢的靶子,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这才对嘛!” 直到此时,周围的喝彩声和叫好声才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太厉害了!” “这將是战场上真正的王者!” “寧王不愧是我大烈的战神啊!” “昨日收服神枪,今日製成连弩!” “寧王简直是福运齐天啊!” 周锦华紧紧地盯著萧元珩手中的连弩,面色阴沉,眼神贪婪。 傍晚时分,皇帝萧杰昀狩猎归来,急召寧王同嘉佑郡主携连弩入帐,將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程公公一人在身边伺候。 “皇伯父!”团团进门便扑了过去。 “誒!乖!今日皇伯父猎到了一只肥美的大鹿,一会儿给你烤鹿肉吃好不好?” 团团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好!一定很香香!” 萧杰昀哈哈大笑,把她搂进了怀里。 目光一转,看向萧元珩:“皇叔!朕已听闻今日校场一事,竟当真有那般威力?” 萧元珩立即上前,將连发弩双手奉上:“回陛下,此物名为『九星连弩』,乃原工部任员外郎冯大人的公子冯舟所创。” “前些日子,冯舟將此连弩的图纸献给了团团,臣试做了出来,但试射时经常会卡住弩內箭矢。” “今日校场上,团团指出其关键,加以改进,这才有了如此巨大的威力。” “此事朕已听说了。冯舟?”萧杰昀接过连发弩,仔细端详,眼中精光爆射,瞬间便意识到了此物的价值。 “朕想起来了,那个早年曾被称为工部神童的孩子,他为何会將图纸献给团团?” 团团抬起小脑袋:“因为我救了他啊!我还是他的盟主呢!” 萧杰昀听得一脸懵,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微微一笑:“也是机缘巧合,冯舟虽才华横溢却屡次遭难,准备自尽时恰巧被团团遇到,將他救下。冯公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才將图纸献给了团团。” “原来如此!可见这孩子慈心,方才有此福报!” 萧元珩压低了声音,正色道:“陛下,此等利器,干係重大。若製造之法不慎流传於外,乃至落入敌国之手,他日战场相遇,我军將士的伤亡恐难以估量。” 萧杰昀抚摸著连弩的手骤然收紧,神情肃然:“皇叔所言极是!此等国之重器,绝不可轻忽。” “程谨言。” “老奴在!”程公公急忙跨步上前,躬身静候。 “传朕旨意,即日起,设立『私务坊』,直属內府,由寧王萧元珩全权执掌,一应开销用度,由朕之內帑支应!” “冯舟,擢升为私务坊监事,居正五品。专司兵器研製改良之事,工部上下全力配合,凡有需求,不得延误!” “册封嘉佑郡主为『私务坊特使』,秩同五品,可隨时出入私务坊,参赞机要!” 团团仰起小脑袋:“我?五品?皇伯父,五品很大吗?” 萧元珩连忙接口:“很大了呢,团团,来,到爹爹这里来。” 萧元珩带著女儿一起躬身下拜:“臣,领旨谢恩!” 团团也奶声奶气的接口:“团团,谢谢皇伯父呀。” “好!好!”萧杰昀大悦,起身牵起小糰子的手,“走!吃烤鹿肉去!” 次日一早,萧元珩伴驾狩猎,团团在营地里待不住,程如安只得同意让萧二带著她去猎场的林子里去隨便走走。 林深树密,萧二神情警惕,护在蹦蹦跳跳的团团身后。 几个侍卫隨行,分散在四周。 与此同时,山中另一条林间小径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霍文萱与慕容玉瑶两人,被几个侍卫簇拥著,跟在周景安和韦秉安身后,几人在林中漫步前行。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韦秉安眼尖,指著不远处灌木丛中一个毛茸茸、正在笨拙地移动著的金黄色毛糰子。 眾人好奇地围了上去。 竟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老虎! 第111章 把祸根扔给她 它步履蹣跚,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与无助,发出细微的“嗷呜”声,憨態可掬。 “是虎崽!”韦秉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便开始得意,“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能碰到这等稀罕物!抱回去养著,那可是京城独一份!” 他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抱起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虎崽。 “呀!它好可爱!”慕容玉瑶掩唇轻笑,上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老虎的脸颊,眼中满是新奇。 霍文萱顺手从旁边摘了几朵野,编成了一个小小的环,戴在了小老虎的头上:“这样就更可爱了,是不是?” 小老虎不適地晃了晃脑袋,引得眾人发出阵阵笑声。 韦秉安揉搓著它的小爪子:“哈哈,这么小,真有趣!” 几人都沉浸在获得新奇玩物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双充满焦躁与愤怒的琥珀色竖瞳,正在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暴虎啸如惊雷般炸响。 不远处的团团抬起了头:“大猫咪怎么这么生气?” 萧二和侍卫们瞬间將她围在了中间,警惕地望向四周。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斑斕的母虎自阴影中猛扑而出! 铜铃般的巨眼一片血红,死死盯著被韦秉安抱在怀里,头顶还戴著环的幼虎。 “妈呀!” “是大老虎!”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一群人瞬间炸开了锅。 护卫们仓啷啷拔出刀剑,却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在百兽之王的威压下,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保护公子!” “护住小姐!” “快、快跑啊!” 混乱中,不知是被谁推搡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慕容玉瑶一个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母虎那充满野性与暴怒的瞳孔。 “啊——!!!” 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的心智,一股温热的、带著骚气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下溢出,浸湿了华贵的裙摆。 一股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身旁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眾人四散奔逃,谁也顾不上谁。 母虎並未攻击一身骚臭的慕容玉瑶。 而是低伏下身,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对著怀抱著虎仔的韦秉安作势欲扑。 韦秉安脑中一片空白,紧紧抱著虎仔掉头就跑, 边跑边狂叫:“救命啊!” 见一个侍卫跑到了自己前面,他立刻伸手,往身后用力一拉:“狗奴才!给我挡著啊!” 太多的人阻挡了母虎的视线,母虎没能扑向韦秉安,在眾人身后紧追不捨。 霍文萱跟在韦秉安身后,再也顾不及什么贵女的仪態,撒开腿狂奔。 看到韦秉安仍然紧紧抱著虎仔,不禁开口便想痛骂,这个蠢材!难道现在还不明白,母虎就是为了虎仔才追上来的吗? 突然,她猛地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群人围著的那个小小身影。 团团站在侍卫们中间,正从大人们的腿缝中好奇地望过来。 竟然是她! 狠毒的算计瞬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她一把抓住身旁惊慌失措的韦秉安,让他看向团团:“不想死就把那祸根扔出去!扔给嘉佑郡主!让那畜生去找她!” 韦秉安根本反应不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闻言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团团所在的方向,狠狠將虎仔扔了过去! 金色的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团团的面前。 母虎的视线,也隨之瞬间锁定了新的方向。 团团立刻钻了出来,抱起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虎仔。 萧二瞳孔猛缩,惊喝出声:“小姐!不可!”和几个侍卫再度將她围在了中间。 小老虎在团团的怀里不安地扭动著。 那道巨大的斑斕身影,如一道赤金色的闪电,迅速扑至近前! “保护郡主!”萧二目眥欲裂,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侍卫们虽然惊惧,却依旧悍勇地踏步上前,几个人结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霍文萱停下脚步,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咬死她!快啊!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然而,预想中血溅当场的惨剧並未发生。 团团仰起小脸,从人群的腿缝里,对著那狂暴的母虎:“你好吵呀!安静些嘛。” 母虎停下了脚步,弓起身子,望著近在咫尺的虎仔。 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暴怒的咆哮,而是低沉的怒吼。 团团扒拉不动面前的大人们:“二叔叔,让我过去。” 萧二不动:“不行!” 团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儿的,二叔叔,她只是想要她的宝宝,不会伤我啦。” 萧二纹依旧丝不动:“小姐,那是猛兽!” 团团只好蹲下身子,对著母虎:“过来,我摸摸你嘛,摸摸就舒服啦!” 母虎紧张地看了一眼萧二他们。 团团衝著它招手:“过来嘛,他们不会伤你的!” 母虎慢慢地靠近了她,巨大的爪子缓缓抬起,轻轻落下,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 萧二和侍卫们眼看著那巨大的猛兽走到了自己的脚下,紧张得连喘气都忘了。 “这就对啦!”团团乾脆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將虎仔抱在胸口,另一只从腿缝中伸出去,轻轻放在了母虎巨大的前爪上。 母虎的大脑袋一歪,低吼变成了轻轻的呜咽,委屈得不行。 巨大的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辨认著什么。 浑身绷得紧紧的萧二,俯视著这眼前的奇景,终於让开了身子。 团团立刻往前蹭了蹭,小手摸到了母虎的脑袋,把怀中的幼崽放在了母虎的怀里:“给你,你的宝宝没事儿啦!” 母虎彻底臥了下来,贪婪地舔舐著自己的幼崽。 团团开心地彻底靠了上去,搂住了母虎的一只前爪:“哇!好大啊!喂,你知道吗,你的爪爪比我家雪豹的还大!” 她又仔细擼了两把母虎的皮毛:“不过,毛毛没有我的雪豹软哦!” 母虎百忙之中回应了一声:“嗷呜。” 它甚至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那只小手在它的耳朵上乱摸。 萧二额头落下了一滴冷汗。 一旁的侍卫们,个个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不远处,刚刚才跑过来,裙摆污秽的慕容玉瑶,狼狈不堪的 僵立著瞪大了眼睛。 韦秉安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周景安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 霍文萱一脸灰败,眼神中燃烧著刻骨的恨意。 第112章 你尿裤子了? 团团越摸越觉得好玩,最后直接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母虎的身上,仿佛倚著一个巨大的靠枕。 忽然,她的小鼻子动了动,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母虎:“你很香呀!哪里来的臭臭的味道?” 母虎抬起脑袋望嚮慕容玉瑶。 团团也扭著小脑袋顺著它的目光看了过去:“你尿裤子了?” 慕容玉瑶这才反应过来,巨大的羞愤瞬间衝垮了她。 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仪態,掩面大哭著朝营地的方向撒腿就跑。 霍文萱与周景安也从怔愣中清醒,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团团转过头来:“你身上的纹真好看,就叫你阿好不好?” 母虎愣了一下,团团笑了,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阿?” 母虎摇了摇大脑袋,像极了地看见孩子胡闹却无可奈何的家长。 团团伸出小手指,轻轻点了点阿的额头,用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训斥道:“你怎么看的孩子呀!自己的宝宝都被人抱走了!” “呜……”阿委屈地垂下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隨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密林的另一个方向。 团团顺著它的目光看去,小脑袋歪了歪,恍然大悟:“哦!抱走你宝宝的坏蛋,在那边?” 阿用力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那还等什么呀!”团团一下子从它的身上跳了起来,小手叉腰,气势十足,“教训他啊!谁家好娘亲,孩子都被抱走了不去算帐啊!” “吼——!!!” 阿猛的立起,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虎啸! 声浪滚滚而去,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扑簌簌往下落下。 啸声在山谷间迴荡未绝。 突然,另一道更加雄浑暴戾的虎啸便从密林深处轰然响起! 阿大吼一声,像是在回应,团团捂住了耳朵:“好震哦!” 半晌后,一头体型比阿还要大上一圈、壮硕如小山的斑斕巨虎,撞开灌木,冲至近前! 它獠牙外露,戾气滔天,沾满泥土草屑的前爪上,赫然带著触目惊心的新鲜血跡! “嗷呜——”幼虎欢快地叫了一声,从母虎脚下窜出,蹣跚著扑了过去,亲昵地蹭著巨虎粗壮的前腿。 巨虎低下头,温柔地舔了舔小虎仔。 萧二与一眾侍卫刚刚稍稍放鬆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握著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没事,”团团却拍了拍小手,对著紧张万分的萧二解释道,“二叔叔,这是虎仔的爹爹呀!” 咦,虎仔走路时怎么总蜷著一条腿? 她走过去,蹲下身,抱起了虎仔,举著它蜷起的那只前爪,仔细端详。 “它受伤了呢。”团团的小脸上满是心疼。 她看著那两头比她高了几倍不止的巨虎:“跟我回去,我给你们的宝宝上点药药,很快就好。” “咦,你比阿的毛毛还亮,就叫你……阿黄吧,好不好?” 两头巨虎对视一眼,竟同时发出了低沉而顺从的咕嚕声。 团团喊了一声:“回家啦!”怀抱著虎仔,迈著小短腿走在了最前。 两头如同小山般、目光炯炯的斑斕巨虎,一左一右地走在她的身旁。 萧二和几个侍卫,一脸做梦似的表情跟在后面。 大营內,皇帝已经狩猎归来,脸色阴沉,萧元珩和程如安坐立不安。 眾人都听到了虎啸,周景安几人回来时也稟明了遇到了老虎。 团团怎么还没回来? 玄武卫已经派出去了一波,为何也没回来? 突然,外面的声音炸开了锅! “老、老虎!两头!” “护驾!护驾!” 惊呼声、刀剑出鞘声、甲冑碰撞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如临大敌,弓箭手纷纷搭箭,瞄准了营地入口的方向。 皇帝萧杰昀在一眾近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大帐:“何事惊慌?!” “陛,陛下!您看!” 萧杰昀往大营门口走去,萧元珩夫妇急忙跟了上来。 一行人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脚步戛然而止。 “团团!”程如安腿一软,差点坐倒,萧元珩一把扶住了妻子。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来:“娘亲!爹爹!” 她晃了晃怀里的小老虎:“阿和阿黄的宝宝爪爪伤了,我带它回来上药。” 两只猛虎閒庭漫步一般地跟了上来,根本没有把这些两脚兽放在眼里。 “都给朕住手!收起兵器!”萧杰昀吼了出来。 圣旨一下,弓箭垂下,刀剑归鞘,但所有的侍卫依旧浑身紧绷,死死盯著那两只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伤人的巨兽。 萧元珩心头巨震,阿?阿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腿软的猛兽身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他闺女的风格。 “陛下!请恩准臣,带他们回帐中,给,给阿和阿黄的孩子疗伤。“ “啊?啊!去吧,快去!“萧杰昀摆了摆手。 “谢谢皇伯父!“团团抱著小老虎就朝自家的营帐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对那两只巨虎招手:“阿,阿黄,快跟上呀,给你们的宝宝擦药药啦!” 在无数道呆滯目光的注视下,那两头百兽之王竟如同两只家猫一般,紧跟著团团,径直走向了寧王的营帐。 萧杰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淡吩咐了一句:“传朕旨意,寧王营帐百步之內,列为禁区,不得擅闯,惊扰了……『阿阿黄』,后果自负。”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擅闯?谁疯了去擅闯啊?! 镇国侯韦政秋此时从营外匆匆赶回,翻身下马,扑通便跪在了萧杰昀的面前:“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 萧杰昀皱了皱眉:“爱卿请起,何事要朕为你做主?” “犬子同靖海侯之子,霍小姐和慕容小姐几人一同外出,如今他们都已平安归来。” “独独臣的儿子始终未归,臣放心不下前去寻找,竟然,竟然在林中,发现了犬子的尸身!惨不忍睹!乃是被猛兽所害!” “陛下!秋猎提前数日便已做好准备,猛兽皆被驱赶出了猎场,哪里来的猛兽伤人?” “必是有人存心要害犬子啊!请陛下为臣做主!” 第113章 说者无心 皇帝御帐之中,萧杰昀面沉如水,端坐於上。 韦政秋满脸怒气,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 周景安与霍文萱跪在下方,身子微微颤抖。 两人先是受了一番惊嚇,如今又被叫来面圣,早已没了平日的骄纵,全都面如土色。 至於慕容玉瑶,宫人回稟说是脚崴伤了,正在帐中休养,无法面圣。 只有周景安与霍文萱心知肚明,她今日丑態毕露,想必实在无顏出现在人前。 “林中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你们安然无恙,韦秉安却惨遭横死?” 周景安与霍文萱哪敢隱瞒,將如何发现幼虎,如何嬉戏玩弄,继而母虎突现,几人仓皇逃命时如何偶遇嘉佑郡主,一五一十都讲了一遍。 “愚蠢!无知!”萧杰昀听完,气得一拍桌案,“猛虎幼崽也敢轻易褻玩,尔等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周景安嚇得连连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都、都是韦秉安!是他最先发现的!还一直抱著那虎崽不放!” 霍文萱也立刻跟著附和,將所有责任尽数推给那个再也不能开口辩驳的死人。 韦政秋听到他们將全部责任尽数推给了自己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晕过去,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萧杰昀训斥了二人一番,又安抚了韦政秋:“朕也为爱卿心痛,准其厚葬。”將他们都打发了出去。 然后,萧杰昀按捺不住心中猫抓般的好奇,移驾来到了寧王营帐。 程公公掀开帐帘,萧杰昀往里探头一看,饶是他身为帝王,见多识广,嘴角也不由得狠狠一抽。 只见那原本宽敞的大帐之內,此刻被两只庞然大物塞得满满当当。 母虎阿慵懒地趴臥在地,占据了大半空间,公虎阿黄则蹲坐在旁,如同一座沉稳的小山。 而被它俩围在中间的团团,正抱著小虎仔,躺在两虎之间,擼著虎仔的小耳朵开心地咯咯直笑。 萧元珩坐在稍远处的椅中,看著这“三虎一崽”的画面,表情一言难尽。 “皇伯父!”团团一抬头,看见了他,扬起一个笑脸。 萧元珩急忙起身:“陛下!” 萧杰昀定了定神,走进帐內,將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那韦秉安咎由自取,与人无由。” 团团听到后抬起了头:“皇伯父,阿说,它们不是故意要跑到这边来的。” “哦?那是为何?” “它们喝水的地方脏了,苦苦的,宝宝喝了拉肚子。” “它们只好带著宝宝去很远的地方找水喝,宝宝才会走丟,被坏蛋抱走。” 萧元珩一愣:“团团,你怎么知道?” “阿告诉我的啊!”小糰子回答得理所当然。 萧杰昀面露惊诧,萧元珩却心知肚明。 “程谨言,立刻派一队熟悉此地的侍卫,带上工部的人,去水源上游查看!” 不过一个多时辰,派去的人便匆匆回来復命:“回稟陛下!上游一处山涧內滋生了大量罕见水藻,导致水体浑浊发绿。” “臣等已命人紧急清理,水流不久即会恢復如初。” 那官员顿了顿:“臣等在清理时,於涧边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些兽类脚印,形似鹿蹄,步履却不如鹿大,以前从未见过。” 萧杰昀摆了摆手:“下去吧。” 没见过的兽类?会是什么? “皇伯父!”团团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了萧杰昀的思路,”嗯?何事?” “阿黄说,皇伯父,你以后少猎些鹿吧!给他们留几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帝,连萧元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萧杰昀脸上的威严瞬间凝固,下意识地看向“阿黄”。 阿黄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息,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瞥了皇帝一眼,隨即高傲地转向一旁。 那姿態,活脱脱像是在说:“听见没?给句准话!” 除了一本正经盯著皇帝的团团,连程公公都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杰昀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言官指著鼻子骂昏君都能面不改色。 此刻却被一头老虎搞得一张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尷尬的脚趾都能抠出一座行宫来。 他瞪著那只傲娇的公虎,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得哭笑不得地道:“好,好!朕知道了!” “程谨言!传,传朕口諭!此次秋猎,多猎野猪獐子,鹿……就少猎些!” “皇伯父最好啦!”团团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小胳膊抱住阿毛茸茸的脖子蹭了蹭,“阿阿黄!你们听见了吧?皇伯父把鹿留给你们啦!” 母虎阿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呼嚕声,大脑袋轻轻回蹭了一下她。 公虎阿黄虽然依旧昂著头,但那粗长的大尾巴尖,却满意地轻轻甩动了几下。 萧杰昀看著这“人虎谈判”圆满成功的场面,无奈扶额。 得,他这真龙天子,如今还得看著这百兽之王的面子行事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朕回去了。” 萧元珩面带微笑:“恭送陛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阿站了起来,叼起了虎仔的后脖颈,看了眼团团。 团团明白了:“你们要回家了吗?” 阿黄伸直了前爪,活动了一下筋骨,也站起身来。 团团跑到帐帘边,將帘子拉开。 两头猛虎慢悠悠地向来时的路上走去。 夕阳此时已將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老虎出来啦!” “什么?怎么又出来了?” “在哪儿?” 眾人虽不敢走近,却也全都好奇地站在不远处张望著,毕竟,此等情景实在是百年难遇。 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阿和阿黄缓缓踱步前行。 团团拉著父亲的手,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大营门口,阿黄走到团团面前,低下头,用那布满倒刺的巨大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小脸,惹得小糰子咯咯直笑。 两只猛虎叼著幼崽,转身走出了大营。 团团挥舞著两只小胳膊,恋恋不捨地大喊:“阿,阿黄,你们要乖乖的哦!下次再来找我玩呀!” 两头巨虎回望了她一眼,回应般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吼,隨即转身,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这两个祖宗,总算是走了! 这要是在营地待上一晚,我们这觉还怎么睡啊! 萧元珩牵起女儿的小手:“今日爹爹猎了头野猪,走,跟爹爹去吃烤猪肉!” 暮色渐深,灯火初上。 周遭人来人往,收拾猎具、准备晚膳的喧囂声不绝於耳。 “爹爹,刚才那个伯伯说,上游的水边发现了没见过的脚印呢。” 她晃了晃萧元珩的手:“明天我想去看看!” 萧元珩何时拒绝过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好!想去便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父女两个讲话的时候,霍文萱正如幽灵般悄然站立在距离两人最近的营帐之后。 她也是听到有人大喊老虎出来了,走出来看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收穫。 好啊!明天,定让你有来无回! 嘉佑郡主,你欠我的,明日我跟你一併算清! 第114章 我的裙子都脏啦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林间瀰漫著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萧二將团团稳稳抱在身前,策马沿著一道潺潺溪流向上游而去,几名侍卫在后面骑马隨行。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葱鬱,鸟鸣声此起彼伏。 “小姐,前面马匹不好走了。” 萧二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將团团抱了下来。 侍卫们熟练地將马匹拴在溪边粗壮的树干上。 团团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更加湿润,溪流两侧的地上铺满了落叶。 “脚印,脚印……脚印在哪里呢?”团团低头寻找著。 “二叔叔,你看!在那里!”她眼睛一亮,指著不远处一堆落叶上的一个看起来像兽类脚印的地方,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小姐,留神脚下!”萧二心头一紧,连忙跟上。 这里过於潮湿泥泞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团团的小靴子刚踏上那片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土地,便陡然向下一陷! 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同活物般隨著她的下陷开始蠕动。 “呀!”团团惊呼一声,瞬间失去了平衡,两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了下去,淤泥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不是普通的泥地,厚厚的落叶之下,竟是能將人活活吞噬的沼泽! 远处树上的一个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小姐!”萧二目眥欲裂,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团团的手臂,阻止她继续下陷。 但他不敢用力猛拉,在沼泽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身后的侍卫们也瞬间冲了上来,个个面色大变。 “是沼泽!” “快!找树枝!拉藤蔓!” “小姐別动啊!越动陷下去越快!你別怕,我绝不会鬆手!”萧二臂膀肌肉虬结,额角青筋暴起。 那淤泥的吸力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是和一头无形的巨兽进行著一场角力。 纵然他臂力惊人,却不仅无法將人拉起,自己的身体反而也开始微微下陷! 团团被萧二死死地拽著,低头看著那漆黑的淤泥,已经淹没了自己的小腿,小脸上全是嫌弃:“好脏哦!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 她並没有挣扎,而是静静地看著这片试图吞噬她的泥沼。 “好啦,是我啊!放我出去啦!不许使劲拽我!” 话音刚落,那原本强大的恐怖吸力,竟如同潮水般逐渐退去! 蠕动的淤泥仿佛瞬间失去了活性,逐渐变得温顺而鬆散。 团团站著没动,刚刚陷进去的双脚逐渐浮起,最后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萧二正用尽全力向后拉扯,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脱力,向后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里拿著树枝和藤蔓赶回来的侍卫们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团团抬起小脚,看了看身上,今早新换上的,娘亲亲手给自己做的小衣裳沾的全是黑泥,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 “小姐!你没事吧。”萧二急忙爬起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看著团团的两条小腿。 团团摇了摇头,向四周到处张望。 突然,她眼神一亮,对著密林深处大喊了:“都出来吧!把这里弄乾净!你们住的地方这么脏,不难受吗?” “把我的裙子和鞋子都搞脏了!” 萧二站了起来,和几个侍卫顺著团团的目光看向林中,一脸茫然,小姐在叫谁?这里除了我们几个,哪有旁人啊! “吱吱——喳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树上! 什么东西!萧二和侍卫们纷纷抽出了佩刀,仰头望去,在团团前面围成了一个扇形。 四周的树冠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伴隨著一片更加嘈杂尖锐的鸣叫。 足足几百只灰色林猴,如同鬼魅般从枝叶间中探出身来。 它们焦躁地在树枝上来回跳跃,抓耳挠腮,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团团。 “下来啊!你们住在这里,干嘛不打扫乾净?”团团一脸的不高兴。 下一瞬,猴群动了! 它们灵巧地从树上溜下,衝到团团所站的这片草地的边缘。 无数尖锐的爪子疯狂地刨挖地上的落叶和草丛。 泥土与草屑顿时齐飞。 萧二和侍卫们不敢走开,站在原地不动,眼看著无数只猴子在自己的脚下到处乱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猴群的动作快得令人眼繚乱,它们互相协作,一层又一层,將地上的落叶和草丛迅速清除得乾乾净净。 一切清理过后,整片沼泽全部露了出来。 团团站立的地方,显然是被人修整过的。 有人在沼泽上覆盖了落叶和杂草! 萧二倒吸一口凉气。 谁做的陷阱!简直天衣无缝!把厚厚的落叶和杂草堆积在沼泽上,又在沼泽上做出了类似兽类脚印的痕跡。 “小姐!”萧二惊怒非常,这是存心想要小姐的命啊! 团团低头看了看,也明白了。 哪个坏蛋敢害我?等我把你揪出来的! 她看向地上的猴群:“谁把这里弄成这样的?” “吱吱!”一只体型最大的猴子,像是这一大群林猴的猴王,邀功似的跳到了团团面前,衝著她一顿手舞足蹈。 团团眼睛一亮:“他居然还在?” 猴王猛地点头,伸手指向密林,齜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尖叫。 团团顺著它指的方向望去,小脸慢慢绷紧。 她看著那片被猴子们清理出来的沼泽,又看了看猴王所指的方向:“干得不错!再帮我一个忙,把他找出来!” 猴王像是听懂了她的夸奖,兴奋地在地上翻了个跟头,隨即 发出一声尖锐如哨鸣的长啸,身后的猴群瞬间沸腾! 无数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跳上树枝,在林间枝干上盪起道道残影,朝著猴王所指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扑了过去! “二叔叔!”团团喊了一声,萧二秒懂,马上跟了上去,“你们几个,留下保护小姐!“ “是!” 树上的男子看到团团踏入沼泽后,以为她必死无疑,悄悄溜下了树,正悄无声息地打算回去报信。 没想到突然听见头顶风声呼啸,他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只见无数双亮晶晶的、充满愤怒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的树冠中死死盯住了他! 猴子?哪来的?跟著我干嘛? 他暗道不好,拔腿便跑。 已经晚了。 “吱吱喳喳!” 猴群如同灰色的瀑布般从树上倾泻而下! 有的落在他头上,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眼睛;有的抱住他的手臂,张口就咬;更多的则是掛在他的背上、腿上,疯狂地撕扯他的衣裳! 男子显然武功不弱,拳脚挥舞间,数只猴子被他打飞了出去,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猴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无比灵活。 它们前赴后继,被打倒一只,立刻又有三只扑上去。 男子的上衣很快便被撕成了碎片,脸上,身上瞬间布满了无数抓痕。 他试图运起轻功摆脱,却被几只猴子死死抱住腿脚,完全施展不开。 就在他疲於应付、狼狈不堪之际,一道凌厉的刀光破空而至! 萧二到了! 他看到眼前这“人猴大战”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抡起刀背便拍向男子的腿弯处。 “呃啊!”男子单膝跪地。 萧二掏出身上绳索,將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上前便猛踹了一脚:“说!是谁让你来害我家小姐?” 第115章 找出来! 男子痛哼了一声,却一个字也不说。 萧二见他嘴严,一时半刻问不出什么,於是將他带回到团团的面前。 却看到团团正从地上捡起了什么,放进了腰间的绣囊。 她系好了绣囊的带子,走到男子面前:“这个陷阱是你乾的?” 男子依旧一声不吭。 团团忍了好半天了,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湿泥:“二叔叔,带上他,咱们回去找爹爹!” “是!” 团团抬头看向猴王:“喂!跟我回去,我给你们很多很多好吃的谢谢你们啊!” 猴王眼睛一亮。 团团看了看树上趴著的,黑压压的一大片猴子:“不过,我那里小,你们不能都去,就……带上一半,跟我走吧!” 说完便牵起萧二的手:“咱们走吧,二叔叔,它们会跟上来的。” 猴子们一阵“吱吱喳喳!”。 果然,跟在猴王身后,在树上一直尾隨著向营地而去的猴子们少了许多。 当萧二抱著浑身沾满污泥的团团,押著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衣衫不整的男子,以及身后跟著的,浩浩荡荡的几十只抓耳挠腮的猴子走进营地时。 整个秋猎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那是……小郡主?” “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看!后面还有猴子!天哪,这么多猴子!” “他们押著的是谁?出什么事了?” “小郡主真是不得了啊!昨天刚带回了一窝老虎,今日又带回了一群猴子!”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们纷纷从营帐中探出头来,无不目瞪口呆。 萧元珩一听外面人声鼎沸,第一个念头就是团团又干了什么。 程如安也一样,二人急忙走出帐外。 程如安一眼就看到了女儿那副脏污不堪的模样,心瞬间揪紧:“团团!怎么回事儿?怎么滚了一身泥回来了?” 萧元珩面色一沉,凌厉的目光扫过萧二和那个男子。 萧二单膝跪地:“王爷、王妃!有人利用沼泽设下致命陷阱,小姐不慎踏入,险些不测!” “幸得上天庇佑,郡主洪福齐天,得到灵猴相助,方能化险为夷!此人,便是布置陷阱的凶手,已被我等擒获!” “什么?!”程如安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团团拉著她的手:“娘亲別怕,你看,我好好的呢!”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脏得一塌糊涂的新衣裳,小嘴一瘪,委屈了:“娘亲,对不起,你给我新做的漂亮衣裳,被我弄脏了。” 程如安心中一疼,一把搂住她泥乎乎的小身子,声音哽咽:“傻孩子,一件衣裳算什么!娘亲再给你做!你人没事儿才最重要!”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连声吩咐:“快!快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给小姐沐浴!快!” 萧元珩目光扫过那群显得有些不安的猴子:“这些个『功臣』!……好生看顾,莫要惊扰。” 团团回头大喊:“爹爹!我答应给他们好多好吃的!” 萧元珩笑了:“爹爹知道了!去,拿好吃的给他们!” 团团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小衣裳,牵著程如安的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大帐。 萧二稟告:“小姐!陛下旨意,要亲审那名人犯!” 团团点了点头,拉著母亲来到了皇帝的御帐中。 萧杰昀端坐上座,萧元珩坐在下方,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皇伯父!爹爹!” “伤著没有?快过来让皇伯父好好看看!” 团团鬆开娘亲的手跑到了萧杰昀的面前:“我很好啊,没受伤!” 萧杰昀把她搂进怀里:“那就好!嚇坏了皇伯父了。” 隨即脸色一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朕的郡主!不怕朕诛了你地九族吗?!” 团团往下一看,那男子正跪在中央,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已经过了刑讯,却依旧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噔噔噔地跑到了大帐门口:“你们进来啊!” 猴群刚刚饱餐了一顿“御膳”,正在外面到处上躥下跳地玩耍,听到她的召唤,猴王立刻灵巧地窜了进来,蹲到她脚边,其他猴子也好奇地跟了进来。 帐中眾人无不紧张了一下,虽说猴子不比老虎,但骤然见到几十只猴子在自己眼前蹦来跳去,还是被震撼到了。 团团指著那男子,对猴王道:“你们有办法找出跟他说话的人吗?你们见过吗?帮我找出来!”说完便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猴王回头对著猴群“吱吱”数声,猴子们纷纷聚在它周围,大帐中顿时“吱吱喳喳!”得叫个不停,仿佛是在开会商量。 下一刻,群猴一拥而上,扑向那男子。 “你们干什么!滚开!”男子惊恐地挣扎起来,奈何已被五大绑,根本无法反抗。 只听“嗤啦”几声,他身上本就襤褸的衣物瞬间被猴群撕扯得粉碎,整个人顿时赤条条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呀!”程如安一声低呼,急忙伸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向后转身:“团团別看,丑!” 团团乖巧地待在母亲怀中:“嗯!太丑了!我不看!” 男子又羞又怒,脸上青红交加,心里苦不堪言:我哪里丑了? 萧元珩急忙挥手命人拿了件旧衣胡乱给他盖住遮羞。 片刻后,程如安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了手。 团团看向猴群。 猴子们直接將所有衣服都撕成了布条,从袜套中掉出了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巨额银票。 猴王拿起银票,兴奋地跑到团团脚下。 团团小脸皱成了一团:“太脏啦,我不要!” 萧杰昀看了程谨言一眼,程公公会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猴王的爪子里接过那几张银票,仔细查验。 “启稟陛下,这是京城宝丰钱庄开出的银票。” “只是,宝丰行的银票流通甚广,单凭这个,实在难以追查来源啊。” 团团指了指银票,看著猴王:“这个没用啊!” 猴王奔向程公公,劈手便將银票夺了过来,嚇得程公公浑身一哆嗦。 心里暗暗叫苦,郡主啊,昨日是老虎,今天又是猴子,杂家这把岁数了,能不能少受些惊嚇啊! 猴王將银票凑到鼻子前,极其认真地嗅闻起来,片刻之后,它猛地抬起头,一双人一样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团团眼前一亮:“你有办法了?” 猴王抓耳挠腮,吱吱吱一阵尖叫,一只手指向帐外,急得就快说出人话来了。 团团小手一挥:“那就去吧!” “吱——!” 猴王发出一声尖锐的指令,叼著银票,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窜出了御帐! 它身后的猴群也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萧元珩下令:“快!跟上!无论是谁,带过来!” “是!”萧二立刻带著几个侍卫衝出大帐,紧隨其后。 猴王叼著银票,带著一眾小弟在营地的大帐中四处穿梭,到处嗅闻。 最终,停在了营地西侧,一座门前掛著琉璃风铃的营帐前。 它举起爪子,指著那座营帐,发出了急促而愤怒的尖叫! 第116章 我怎么知道! 正是霍文萱的营帐! 帐內,霍文萱正心神不寧地来回踱著步,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帐外突如其来的猴群尖叫声嚇得她脚下一停。 哪儿来的猴子! 她不耐烦高声喝斥:“外面怎么了?我不是说了,今日我头痛,谁也不许打扰我!赶紧把那些扁毛畜生都给我轰走!” 萧二无视帐外侍女的阻拦,一把掀开了帐帘。 霍文萱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后退了半步。 隨即她便柳眉倒竖,拿出了世家贵女的派头厉声呵斥:“大胆!你一个侍卫,岂可擅闯我的营帐!还有没有规矩了!” 萧二抱拳行礼:“霍小姐,陛下有请,请移步御帐。” 霍文萱心头一跳:“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萧二不答,侧身让开道路:“请吧,霍小姐。” 霍文萱心知不妙,深吸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釵环衣裙,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努力维持著高傲的姿態,走出了营帐。 踏入御帐,她一眼便看到了地上被捆绑的男子,顿时瞳孔骤缩! 环视四周,皇帝端坐其上,脸上一片寒冰。 萧元珩面沉如水,程如安紧紧搂著毫无无伤的女儿,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事情败露了!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她迅速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姿態优雅地行礼:“臣女霍文萱,参见陛下,见过寧王,王妃,嘉佑郡主。” 她面露困惑:“不知陛下召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团团便伸出小手指著她:“就是你让人害我!” 霍文萱心头剧震,脸上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鑑!郡主此话从何说起?臣女冤枉啊!” “昨日臣女被猛虎惊嚇,一直在帐中静养,不曾踏出营地半步!如何能谋害郡主?” “臣女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郡主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污我清白!”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男子,此人是母亲寻来的死士,家眷皆在掌控之中,绝无可能招供。 你们若真有铁证,早已直接降罪,何必还將我“请”来问话? 眼下必定只是怀疑,尚无实证!只要我始终不认,你们又能奈我何? 门外传来稟告:“陛下!萧二求见。” “准!” 萧二手中捧著一叠银票,单膝跪地:“陛下,这是那群猴子,在莫小姐床榻锦被之下找到的。” 霍文萱脸色一变。 程公公立刻上前接了过来,仔细查看:“陛下!这几张银票,与从那凶徒身上搜出的,是同一钱庄所出,且號码相连!” 萧杰昀猛地一拍桌案,龙顏震怒:“铁证如山!霍文萱,你还有何话说?!” 霍文萱脸色煞白如纸,却仍咬牙强辩:“这银票我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抬手一指团团:“是她!定然是她!驱使那些妖猴將银票放入我帐中陷害於我!” “冥顽不灵!”萧杰昀摇了摇头,“好!既然你咬定是郡主栽赃,那朕便下旨,彻查你霍家满门!” “朕就不信,你霍家上下全都同你一样,胆敢欺君罔上!” “抄家”!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霍文萱头顶! 她所有的侥倖、强硬,终於被彻底击碎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明白大势已去,再无可辩驳。 一直强压著怒火的萧元珩站了起来:“陛下!前次便是她指使人掳走小女!臣看在长公主哀求的份上,才未再深究!” “没想到,此毒妇非但不知悔改,还怀恨在心,此次更是布下如此歹毒的杀局,欲將小女置於死地!臣忍无可忍!” 萧杰昀闻言,眼中寒意更盛:“竟还有此事?!” 他看向萧元珩,“皇叔,此毒妇,朕便交予你处置。” 萧元珩躬身一礼,眼神冰冷。 他盯著瘫软如泥的霍文萱:“陛下,既然她想让臣的女儿惨死於沼泽之中,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帝微微頷首。 霍文萱声音悽厉:“不——!陛下饶命!王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如安把女儿紧紧搂住,捂住了她的耳朵。 萧二跨步上前,和几个侍卫一起,毫不留情地將她拖了出去。 帐外传来猴群的声音,团团跑了出去:“你们吃饱了吗?” 猴子们全都看著她,猴王“吱吱喳喳”一阵尖叫和比画。 “等等我!”团团转身跑回大帐:“皇伯父!他们想回家啦!能不能把所有的核桃生松子那些,都让他们带走?” 萧杰昀扶额:“程谨言!去!將朕的乾果,鲜果,都赏赐给这些破案有功的功臣!” 程公公一怔,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全赏给这些猴子?那您每日的份例……” 萧杰昀瞪了他一眼:“老傢伙!你不会让他们从京城再给朕运过来吗?” 程公公笑眯眯地应了:“是!是老奴糊涂了,老奴这就去办。” 於是,猴王带著一眾小弟,背著装满了乾果和鲜果的小包袱,满意地离开了营地。 又过了几日,秋猎结束,眾人回到了京城。 冯舟听说自己荣升五品,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成了五品官了? 他对著程如安和团团千恩万谢,心里明白,自己无级无品,只不过是献上了一张图纸,定是寧王在圣上面前举荐了自己。 对比过去的自己,如今真是扬眉吐气! 只是,这直属皇权的私务坊,究竟该如何设立?位居何处?招募何人? 得知团团获封私务坊特使,他恭恭敬敬地给团团行了一礼:“盟主,不知这私务坊,该如何设立?” 团团一脸奇怪:“我怎么知道!” “啊?!”冯舟觉得,原本自己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如今则是乱成了一团。 程如安在一旁轻笑:“冯公子,不,如今公子已有官身,该称冯大人了。” 冯舟马上躬身行礼:“不敢,不敢,王妃言重了,若无王爷的举荐,学生哪有今日的官身!” 程如安微微頷首:“大人不必客气。这私务坊的设立,还需你事事费心,团团这官职。” 她摇了摇头,“不过就是有空时去看看,大人不必请示过问於她,凡事自断即可。” 冯舟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已在府中打扰多日,如今既领了差使,当尽心办好,下官今日便告辞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冯舟满脸都是光彩,兴冲冲而去。 次日一早,下人稟告:“启稟王妃,工部尚书盛大人求见小小姐。” 团团从饭碗中抬起头:“谁?” 第117章 否则你会没命的哦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將盛大人请至前厅稍候,上茶。” “是。” 盛湛坐下刚喝了半盏茶,便看到程如安领著个小糰子走了进来。 想必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嘉佑郡主了。 盛湛赶紧起身:“见过王妃娘娘,嘉佑郡主。” 寒暄两句后,他道明了来意:“王妃娘娘,下官听闻郡主在秋猎时,於弩箭一道颇有奇思。” “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请郡主移步工部,有几个弓弩的图纸,想请郡主指点一二。” 团团仰起头看著母亲:“娘亲,我要管吗?” 程如安一怔。 女儿虽然被封为私务坊特使,官居五品,但那並不是工部的官,管有管的道理,不管嘛,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默默看向盛湛,却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只见他眼睛里冒著绿油油光,眼珠不错的盯著团团,充满了渴望。 程如安犹豫了片刻后:“团团,今日你若不必去国子监,去瞧瞧也无妨。” “哦,”团团应了一声。 扭头看向盛湛,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去可以,不过,你要请我吃好吃的哦!白看我可不干。” 盛湛心头一松,忙不叠地应承:“没问题!待郡主看完,下官做东,请郡主去新开的『百味轩』尝尝鲜!” “那百味轩才开张不久,便口碑甚佳,都说其与碎金阁的手艺不相上下。” “好耶!”团团立刻眉开眼笑,蹦起来拉住萧二的大手,“二叔叔,走!咱们一起去吃那个百什么味!” 边往外跑边回头喊了一声:“娘亲!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啊!” “你慢些跑!別摔著!萧二,看好了她啊!”程如安无奈摇头。 “是!” 马车来到工部门口,盛湛恰巧遇到一位同僚:“郡主,请先行一步,直走到头便是下官的值房。” 团团点了点头,拉著萧二往里走去。 盛湛的值房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摆在正中的一个宽大案桌,上面铺著几张图纸。 团团踮起脚,伸出小手扒著桌沿,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看得分外专注。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擅动尚书大人的案卷!”门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团团嚇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穿著青色官袍、面容刻板的男子大步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夺她手中的图纸。 萧二眉头一皱,抬起手臂將他挡住了。 团团小眉头蹙起:“你凶什么?” “凶?“那男子指著门口,气势汹汹,”你再不滚出去,本官便叫侍卫来拿你下狱!” 他看了一眼萧二:“纵然你是哪家大人的孩子,此处是工部尚书大人的值房,机要政务之地,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工部是你家开的吗?”团团半点不怕,反而歪著头问他,“你说拿我就拿我?” “放肆!本官乃工部主事冯伯甲!” “哦,”团团慢悠悠地將图纸放回桌上,“原来你叫冯伯甲啊。” 盛湛匆匆赶回,走到门口时恰好听到了最后两句,脸色瞬间铁青:“冯伯甲!放肆的是你!谁给你的胆子对郡主无礼!” “郡主?”冯伯甲一脸惊讶,这么小的郡主? 盛湛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冯伯甲脸上青白交错,梗著脖子默不作声。 她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在这里翻看图纸,我还不能说了? 我又没错! 团团摆了摆小手:“我不用他赔罪。” “他印堂发黑,霉运当头,没几天好蹦躂了。” 冯伯甲被她气得满脸通红:“你!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如此诅咒下官!” 团团乌溜溜的眼睛盯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你心眼这么坏,连自己的家人都坑,不怕遭报应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冯伯甲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胡说,你知道呀。”团团眨了眨眼,“偷来的东西,要还的哦!你占了別人的位子,要小心哦!” 冯伯甲浑身一颤,一脸惊骇地看著她,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盛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却见团团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图纸,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都看过啦,太差啦,漏洞百出。” 她將图纸往盛湛手里一塞:“你去找冯舟吧,把图纸给他看,他会帮你改好。” “冯舟?”盛湛一脸茫然,“此人是谁?身在何处啊?” 团团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冯伯甲消失的大门:“就是被刚才那个坏蛋偷了东西的人呀,你去问他吧!” 在工部里逛了一圈后,两人来到了百味轩。 “你怎么又一个人乱跑啊?” 团团抬头一看:“大三哥!你回来啦!” 萧泽俯身將她抱了起来:“你也来尝尝这新开的酒楼?” 团团点头:“嗯!” 萧泽抱著她往楼上走:“巧了,正好今日有人请我来这里吃饭,一起吧。” 萧二黑著脸跟在后面,又来了一个动不动就抱小姐的! 走进一个雅间,里面坐著的两个少年一起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蓝衣少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七哥!这孩子你哪儿捡的?” 团团板起小脸:“我才不是他捡来的呢!” 萧泽瞪了那少年一眼:“这是我九弟萧然。” “那是陈王之子陈浩。” 名叫陈浩的青衣少年点了下头:“七殿下,这位是?” 萧泽把团团放在身边的锦凳上:“这是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萧然满脸惊讶:“嘉佑郡主?就是那位为长兄贏了雪参,秋猎时还带了两头猛虎回大营的嘉佑郡主?” 团团刚想得意地摇摇小脑袋。 便听到萧然道:“就是这个小不点儿啊!” 团团怒了,瞪著眼睛:“你才是小不点儿!你全家都是小不点儿!” 萧然哈哈大笑:“七哥,这个小不点儿真好玩!她这一句,把父皇都给骂进去了!” 萧泽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赶紧点菜吧你!” 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別理他,他就这样儿,想吃什么吗?” 团团对著萧然哼了一声:“不理你!” 转头看向萧泽:“大三哥,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啊?我都想尝一尝!” 萧泽一听,高声道:“小二!” 萧二蹭的一声冲了进来,手握刀柄:“小姐!你怎么了?这些人欺负你了吗?” 团团一脸懵:“我没事儿啊,二叔叔。” 萧泽想了想,哭笑不得:“我是叫传菜的小二……” 一屋子人明白了过来,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二一张黑脸透出了微红,团团从锦凳上溜了下来,跑到他面前:“二叔叔!有大三哥在呢,我没事儿的,你想吃什么儘管去点!” “別怕钱哦!有工部老头儿给咱们付帐!” 萧二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是!”退了出去。 萧泽让小二將百味轩里的招牌拿手菜都做了一份,几人一起大快朵颐。 团团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浩:“你是大三哥的朋友?” 陈浩看了一眼萧泽,微笑著点了点头。 “好吧,那看在他的面上,我告诉你啊,七日內不要靠近烧香的地方哦!” 陈浩一怔:“烧香的地方?郡主,我很少去道观敬香的。” 团团低下头继续吃:“那就好,否则,你会没命的哦!” 第118章 再去一趟?走! 几个人闻言都面露惊讶地看向团团。 “真香啊!”团团埋头苦吃,没注意他们。 萧泽沉吟片刻:“她的话,你最好还是记住。” 陈浩有些茫然,烧香?他为什么要烧香呢? 团团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又都叫了一份打包,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萧泽突然想起来:“我没在宫里的时候,你去找我了?” “对啊!”团团想起来都不开心:“我只想去找你吃好吃的嘛!谁知道被破太后给叫走了,幸好皇伯父来救了我。” “噗——”萧然一口茶喷了出来,陈浩也噎住了,两人咳得惊天动地。 “哈哈哈哈哈……” 萧然:“破……” 萧泽瞪了他们一眼,两人会意,都没再说话,只是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萧泽训斥完弟弟,自己强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也笑得捂著肚子,肩膀疯狂耸动。 颳了一下小糰子的鼻头:“你啊!” 吃完饭,萧然和陈浩先走了。 萧泽抱著团团,看著萧二:“你將这些食盒拿回寧王府,我带她进宫去我那里玩一会儿,再送回去。” 团团高兴了:“大三哥真好!” 萧二挺直了腰板:“在下也去!” 把小姐交给你?不行! 萧泽冷眼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高大侍卫。 萧二与他对视,丝毫不退。 团团看看大三哥,又看看二叔叔,无奈摇头:“好啦!二叔叔,我买了好多菜给娘亲他们呢,你送回去好不好?” 萧二一脸委屈地看著自家小姐。 团团拍了拍他的大胸脯:“不用担心啦!我很快就回来!” 萧二无奈,只得带著十几个食盒回府了。 团团跟著萧泽进宫来到了他的居所。 萧泽让下人端上来一桌子蜜饯糕点,任她隨便吃。 团团吃得两腮鼓鼓:“大三哥,太后怕那天我捡到的铜牌哦!” “哦?”萧泽蹙眉,“为什么呢?” “话说你这个肚子,怎么这么能吃,才吃了那么多,居然还能塞得下!” 团团瞪了他一眼:“因为我小嘛!” 萧泽笑了:“好!知道啦!那个铜牌呢?给我看看。” “给皇伯父啦!” 萧泽面露疑惑:“给父皇干什么?” “因为,皇伯父跟那个铜牌啊,比跟太后还亲哦!” 萧泽手中的茶盏一抖,目光深邃:“团团,咱们一起再去趟冷宫,找那个老婆婆去,好不好?”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大三哥,你也想去问老婆婆那个铜牌的事吗?” 萧泽点了点头:“去吗?” 团团想了想:“走!” 两人一起,再次来到了那处荒僻的宫苑。 秋风卷著枯叶,打著旋儿飘落,令这里更显荒芜零落。 团团边走边轻轻地喊:“老婆婆?你在哪里呀?” 萧泽牵著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正要往更深的殿內走去,却见一扇破旧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竟然是程公公! “翁翁!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团团鬆开萧泽的手,走到他的身边。 程公公见到他们也是一脸惊讶:“七殿下,小郡主!你们……” “那铜牌,你们就是在这里捡到的?”一身常服的萧杰昀走了出来,面色沉鬱。 萧泽心头一凛,立刻行礼:“是,父皇。那日儿臣带著郡主路过此地,遇见一个老婆婆,就是她不慎將铜牌掉落的。” 萧杰昀侧过身:“进来吧。” 几人一同走了进去,程公公仔细看了看四周,小心地將门掩紧。 屋里很昏暗,一个老婆婆正蜷缩在角落,浑身脏污,白的头髮遮住了脸庞,抱著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萧杰昀问道:“就是她?” 团团走过去,轻轻撩起她脸上的头髮:“对啊!老婆婆,你的孩子找到了吗?” 老婆婆看见面前的团团,明显一愣,听到她问起孩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惊慌失措地在地上爬,四处翻找。 “阳阳,阳阳,你去哪儿了啊?你快出来啊!” 萧杰昀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程公公轻声道:“陛下,老奴查了宫册,这老妇是凤仪宫送来的。” “送来时便已经疯癲,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三十年了。” 萧杰昀低声道:“三十年前?母后的凤仪宫?” 程公公走近还在墙角处到处翻找的老婆婆:“陛下驾到,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老婆婆浑身一抖,口中喃喃:“陛下?陛下?” 她缓缓抬头,看到了萧杰昀的脸,面色骤变,马上跪倒磕头,不停地喊:“陛下!皇后娘娘是血崩而亡!奴才不敢撒谎!不敢啊!” 萧杰昀追问:“皇后?先皇后?” 老婆婆依旧不停磕头,却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团团走过去扶住了她:“婆婆,你別再磕啦!头不晕吗?” 听到她的话,老婆婆逐渐安静了下来,又开始四下寻找:“阳阳,你在哪儿啊,你回我一声啊!” 萧杰昀掏出铜牌,走过去递到她眼前:“这是你的东西吗?” 老婆婆看到铜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了过来,搂进怀里便再不撒手,浑身无意识的不停晃动,嘴里不停念叨著一些谁都听不清楚的喃喃囈语。 萧杰昀摇了摇头:“走吧,她这个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团团皱著眉头,老婆婆真可怜啊! 孩子丟了,脑子还乱了。 明明,她有好多话想说的! 她拉住萧杰昀的一只大手:“皇伯父,她有话想说呢。可她脑子乱了,说不出来。” 萧杰昀眉头紧锁。 团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老婆婆,小脑袋一歪。 怎么办才好呢?怎么才能让老婆婆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呢? 突然,她看到了因为拉著皇帝,而縈绕在自己手上的紫气。 有了! “皇伯父,你身上有好多好多紫气,好亮好暖和!可以把老婆婆身上黑黑的坏东西赶走!” 萧杰昀浑身一震:“朕身上的紫气?”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你是大龙嘛,紫气最厉害啦!” “来嘛!” 她拉起萧杰昀的手,靠近老婆婆,又拉起她的一只手,將两人的手掌心贴在了一起。 几人都紧紧地盯著老婆婆,却见她依然如旧,晃动著身体,口中不停喃喃。 萧泽道:“没有用啊,团团。” “要这样才行啊。”团团用自己的两只小手把贴在一起的两只大手紧紧地夹在了手心。 马上便看到一股磅礴的紫气,犹如洪流,自萧杰昀掌心涌出,瞬间便將缠绕在老婆婆周身的黑色秽气衝散得无影无踪。 团团开心了:“行啦!” 而在其他人看来,则是那疯疯癲癲的老婆婆,身子不再晃动,眼神逐渐清亮。 她缓缓的、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萧杰昀的脸上。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殿下!你是我的小殿下!我是安娘啊!” “是慕容氏!是她毒杀了皇后娘娘!” 第119章 当真是个破太后 萧杰昀浑身一震:“安娘?“ 安娘泪流满面:“殿下!你不认得安娘了?我是你的乳母啊!从你出生,我便在你身边啊!” 萧杰昀盯著她的脸:“为何……为何我毫无印象?” “因为你两岁那年,我便被慕容氏灌了药,扔进了冷宫。” 安娘举起手中铜牌:“这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旧物,你小时候最喜欢拿著玩耍,我一直都留在身边。” “安娘,你口中唤的皇子不是阳阳吗?怎会是朕?” “那是皇后娘娘给你起的乳名啊,殿下你不记得了?” 萧杰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安娘的眼泪缓了下来:“殿下,你,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萧杰昀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安……娘?你方才说皇后娘娘,是先皇后吗?可朕的母后是慕容氏啊。” 安娘猛烈摇头:“殿下!你不是慕容氏的孩子,你是先皇后的亲生孩儿啊!” 萧杰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泽和程公公倒抽了一口凉气,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不是太后的孩子吗? 安娘嘆了口气,说出了当年所有的事: “殿下,你是先皇后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诞下的皇儿。” “那年,慕容氏与先皇后相继有孕,生產时又正好赶在了同一日。” “殿下先呱呱落地,不久便传来莫容氏也诞下皇子的消息。” 安娘悔恨交加:“殿下!奴婢有罪!奴婢对不起娘娘啊!” 萧杰昀心头剧震:“安娘,莫要惊慌,你慢慢说。” “那一日,皇后娘娘生產时见了大红,身子虚弱,正躺在床上小憩。” “那毒妇突然带著人闯了进来,抱著个死胎威逼娘娘!” 萧泽惊讶地长大了嘴,团团也瞪大了眼睛。 “她那时说的话,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改往日的温良贤淑,一进门便咬牙切齿:凭什么你我二人同时有孕,你却要生在我的前面?” “凭什么你的孩子好好的,我的孩子却夭折了?分明就是你克了我们母子!” “姐姐,您护不了自己的孩儿了,不如,便让他做臣妾的孩子吧。” “若姐姐捨不得,那本宫便让他给臣妾的皇儿陪葬!” “皇后娘娘想喊人进来,这才发现,因为娘娘有孕时体虚,协理六宫的大权落在已经是贵妃的慕容氏手里,早已將满宫的人都收买殆尽了。” “皇后娘娘无奈,让她发下毒誓,会终身將您视如己出,那毒妇张嘴便来,还说若他日未履行誓言,必遭五雷轰顶。” “然后,她便端来一碗毒药,逼著娘娘当场服下了!” “啊?!”团团惊讶地喊出了声。 “奴婢亲眼看著皇后娘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毒妇让人將死胎放到皇后身边,她自己却抱起了殿下!” 安娘浑身颤抖:“殿下!皇后娘娘她,是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你的命啊!” “那毒妇!是用皇后娘娘的命,铺成了她的皇后之路啊!” 萧杰昀猛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后来呢?”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既已得手,为何还留你性命?” 安娘惨笑一声:“先帝爷在外征战,马上便要回朝,奴婢是娘娘刚刚有孕时便早已指派好的乳母,先帝识得奴婢。” “她需要奴婢这个皇后身边的旧人,亲口证实娘娘是血崩而亡。” “奴婢在先帝面前给她做了人证,又寡廉鲜耻,卑躬屈膝地在她身边奉承,只想多陪在你身边几年,生怕她又起了什么歹念,对你不利。” “你两岁那年,慕容氏晋封为继后,先帝將您立为太子,对先皇后的死因也再无疑心。” “她便稟告先帝,说奴婢得了失心疯,移居別宫静养。” “实则是她强行给奴婢灌了药,扔进了这冷宫自生自灭。” “奴婢喝下药后便糊涂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贪婪地注视著萧杰昀的脸:“殿下,你都长这么大了。奴婢死也瞑目了。” 萧杰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 他轻轻將安娘散乱的白髮拢到耳后,动作分外轻柔。 “安娘,你没有错。”他一字一句地道,“若非你当年隱忍,朕又如何能活到今日?是你护住了朕。” “你放心,这笔血债,朕会亲自討回来!” 他看向团团:“团团,你能不能,让朕身上的紫气,一直留在她的身上?” “不行呀,”团团摇了摇头,“皇伯父的紫气,就是皇伯父的,只能这样啦。” 萧杰昀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是么……” 安娘却並不在意,她伸出另一只枯瘦的手,颤抖著覆上皇帝的手臂,如同当年哄他入睡般轻轻拍著。 “殿下,够了,能再看你这一眼,把真相亲口告诉你,让皇后娘娘的冤屈得见天日,安娘別无所求了。” 她猛地用力,主动撤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逐渐涣散,声音也飘忽起来:“殿下,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团团手里一空,萧杰昀下意识地想再拉住安娘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安娘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迷茫,口中又开始含糊不清地不停囈语。 她紧紧攥著那枚铜牌,蜷缩回角落,对著墙壁喃喃道:“阳阳!你去哪了啊?” 萧杰昀的手仍然是那个虚握的姿势,定定地看著瞬间变回了疯癲模样的安娘,巨大的悲慟席捲而来,令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半晌后,他睁开双眼,深深看了一眼那蜷缩的背影,猛地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程公公面色发白,衝著萧泽和团团招了下手,几人赶紧跟了出来。 “程谨言!” “老奴在。” “將安娘,移至紫宸殿偏殿,派最稳妥的宫人伺候,用度比照太妃。” 他顿了顿:“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 “若有任何人敢怠慢一丝一毫,诛九族。” 程公公冷汗涔涔:“老奴遵旨!即刻照办!” 萧杰昀看了看萧泽和团团。 他蹲下身,平视著团团,又看了一眼儿子,眼神复杂。 “今日之事,关係重大。你们要將此事忘得乾乾净净,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萧泽跪倒在地,正色道:“儿臣明白,定守口如瓶。” 团团则眨了眨大眼睛:“皇伯父你说什么呀,我没听见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皇伯父多谢你了。”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萧泽看著父亲的背影:“团团啊,你还真说对了,太后她,当真是个破太后啊!” 第120章 你是去拉臭臭了吗 次日一早,寧王府。 下人稟告:“王妃娘娘,有位柳云逸公子在外求见。“ “柳云逸……”程如安想了片刻,没想起来是哪位。 “他可有说因何事求见?” “说是来辞行的,拜谢王妃娘娘购书赠银之恩。” “购书赠银?哦!”程如安想起来了,是那个在“翰墨斋”书肆里看书的学生! “请他去前厅稍候。” “是。” 见到程如安领著团团走进来,柳云逸急忙站起:“学生柳云逸,拜见王妃,郡主。” 团团一看:“是你啊!” 程如安面带微笑:“柳公子,请坐,上茶。” 柳云逸深深一揖,言语恳切:“昔日蒙王妃相助,学生没齿难忘,今日,是特地前来辞行的。” “京城纸贵,居之不易,学生学问未精,此番科考名落孙山,无顏再留,即日返乡,特来拜谢王妃昔日大恩。” 他话音刚落,团团便一脸惊讶:“落榜?你怎么会落榜呀?” 柳云逸看著她,心中苦涩,勉强一笑:“是学生才疏学浅,让郡主见笑了。” “此番进京,一无所成,文章未能入云崖先生之眼,科考亦……” “云老头?”团团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文章他怎么会看不上?你骗人!” 柳云逸一怔,云老头?云崖先生吗? “学生不敢欺瞒,”他连忙解释,“当日学生病重,曾將文章交由同窗赵琦,请他代为转呈云崖先生……” “啊!那个坏蛋!”团团一听,顿时气鼓鼓,“你被他骗啦!” “那天他跟我三哥哥吵架,被云老头骂走啦,根本就没拿出什么东西给云老头看!” 柳云逸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文章不佳,难道,竟是赵琦从中作梗? 团团从凳子上滑下来,围著他走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探究:“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去拉臭臭啦?” “三哥哥告诉过我,如果考试时去拉臭臭,就会被盖上黑黑的印子,中不了榜啦!” 柳云逸哭笑不得地拱手:“郡主,令兄所言,確有其规。但学生谨守考场规矩,並未去……拉臭臭。” “那更不对了呀!”团团歪著小脑袋,又围著他走了一圈,“你没拉臭臭,文章又写得那么好,怎么会考不中呢?” 她抬起小手指著他,不容置疑:“你可是文曲星呀!” 这句话让柳云逸彻底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是文曲星?当真? 程如安心头一跳。 她衝著团团招了下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团团,柳公子他,当真是文曲星?” “对呀娘亲!”团团用力点头,“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可是……”她困惑地撅起嘴,“文曲星怎么会考不中呢?太奇怪啦!” 程如安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站起身,对尚在震惊中的柳云逸道:“柳公子,返乡之事可否暂缓?请在府中稍坐片刻。” “但凭王妃安排。”柳云逸下意识地躬身应下,缓缓坐进椅中,心中乱成了一团。 程如安立刻让刘嬤嬤去將王爷请来。 不过片刻,萧元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团团马上扑了过去:“爹爹!” “誒!”萧元珩將她一把抱起,坐了下来。 柳云逸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王爷。” 程如安將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王爷,此事恐有內情。” 萧元珩看著柳云逸:“柳公子,科考试卷分为『墨卷』与『硃卷』。” “考生亲笔所书,是为『墨卷』;由专人誊抄、隱去姓名送至考官处批阅的,是为『硃卷』。” “你现在便去礼部,以认为成绩有误为由,要求调阅你的墨卷与硃卷进行核对。” “无论结果如何,立即回府告知本王。” “是!学生遵命!” 寧王出面过问,或可有转机! 柳云逸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躬身行礼,匆匆离去。 很快,他便再度回到王府厅,脸上儘是愤懣。 “王爷,王妃,学生连礼部的大门都未能进去!” “守门的官吏听说我来查对考卷,说本次科考所有试卷均已封存,无法调阅。” “学生与他据理力爭,他却將学生给轰了出来。” 团团一听,气得挥舞起小拳头:“坏蛋!欺负人!” 萧元珩眼中寒光一闪:“本王知道了。柳公子,你且在府中安心住下。此事,本王定会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柳云逸大喜:“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团团不高兴了:“还有我啊!” 柳云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是!学生最该多谢的,便是小郡主!”说罢,便对著团团一揖到地。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柳云逸还没起身,脑袋险些磕到地上。 团团仰起小脸问程如安:“怎么了娘亲?我说的不对吗?” “我徒弟就是这样说的啊!” 程如安哭笑不得:“好啦,去玩吧。” 团团开心地跑了出去:“二叔叔!咱们出去逛逛!” 萧二將她抱起,两人出门而去。 萧元珩则片刻未停,径直入宫面圣。 萧杰昀沉著脸听完了他的稟报:“程谨言。” 程公公上前一步:“老奴在。” “找个脸生、机灵的人,去礼部,將本次科考考生柳云逸的墨卷、硃卷,给朕『请』出来,仔细核对。” “老奴明白。”程公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將近两个时辰后,他去而復返,脸色十分难看。 “启稟陛下,已经仔细核对过了。” “柳云逸的墨卷和与之对应的硃卷上,名字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啊!” 萧杰昀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李代桃僵!好一个瞒天过海!” “科举取士乃国之根基!礼部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视国法如无物!” “传朕旨意!本次科举舞弊案,由寧王主理,督察院协理。” “给朕彻查!一应人等,严惩不贷!” “臣遵旨!” 此时的萧二正抱著团团,穿行在大街小巷。 突然,旁边的一个院落中,传来了一声尖细的怒吼:“这都学不会!我养著你们白吃饭吗?” 隨即便是几个孩子的哭声和藤条抽打的破空声。 团团眉头皱起:“二叔叔!” 萧二秒懂,一脚將那院落的大门踹开:“何人在此放肆!” 第121章 都能吃的上饭 二人走进院子,只见七八个年纪不过十岁上下,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一个穿著绸衣,长著一双三角眼的中年妇人,手里正高高地举著一根藤条。 她的脚下,一个小姑娘正蜷著身子抱著自己,背上衣衫破裂,露出道道血痕。 三角眼被萧二踹门的动静嚇了一跳,扭头见到原来是一个大汉抱著一个女娃娃,並非官差,立刻鬆了口气。 她斜著眼睛打量著萧二:“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方!活腻了不成!” 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溜下地,跑到那倒地的小姑娘身边,看著她背上的伤,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仰头瞪著那三角眼:“你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三角眼嗤笑一声,用藤条指著那群女孩,“我了钱把她们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教她们织絛子、打络子,给她们口饭吃。” “她们笨手笨脚地学不会,吃著我的饭,还浪费我的料子,当然就要挨打!打死她们都活该!” “你胡说!”地上那小姑娘抬起头,脸上掛著泪,眼神倔强,“明明是你给的丝线都是霉的烂的!” “一用力就断,根本打不出好东西!你还剋扣我们的饭食……” “小贱人你还敢顶嘴!”三角眼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你敢!”团团眉毛都立起来了,最恨买卖女孩子的坏蛋! “二叔叔!揍她!” “是!啊?小姐,她是妇人。”萧二没打过女人,有些伸不出手。 “妇人又怎样?她做了坏事,就该揍!让她也知道知道被人打的滋味!二叔叔!打!” 萧二不再犹豫,一双大手抓住三角眼的衣服就是一顿嘴巴子,打得三角眼不停求饶:“別打了,別打了!好汉饶命啊!” 院子里的小姑娘见她挨打,都拍著手在一旁给萧二助威:“打她!打她!” 团团走到三角眼面前,萧二见状停下了手。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要是还不行善积德,就活不了多久啦!” 三角眼被她说得心头一悸:“你这是妖言惑眾!” “她们吃我的住我的,给我干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你们今日仗著拳头厉害,打了我,我认栽,但她们日后还不是得指著我教她们手艺才能有口饭吃?” 团团看著她,想了想:“二叔叔?” 萧二点了点头:“小姐,这些穷人家的女孩子確实是这样,若没有手艺,就挣不出自己的饭钱,没法活在世上。” 所有的小姑娘都垂下了头,是啊,今天痛快了,以后怎么办?自己都已经没有家人可以依靠了。 团团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懵懂,她看了看萧二,又看了看这些女孩子们。 她走到那个刚挨了打的小姑娘面前:“你喜欢做这些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喜……喜欢,可是,我太笨了,总做不好。” “你不笨。”团团一脸认真,“是她的东西太差啦,而且,她肯定也没好好教你!” “我找人教你好不好?” 小姑娘猛地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光彩:“真的?” 团团使劲点了点头:“不骗你!” 三角眼一听不干了:“她们是我买的!你凭什么带走?我要去衙门里告你们!” 团团哼了一声:“衙门?京兆府吗?那地方我好几天没去了,好啊!二叔叔!既然她那么想去,就送她去京兆府!” “告诉李靖她都做了什么!让他好好收拾她!” 三角眼傻了,这小娃娃是什么人?成天去京兆府?还居然敢直呼府尹大人的名讳? “是!”萧二早就等著这句话,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三角眼,根本不顾她的挣扎,便把她抓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声:“小姐,你在这里等我啊,別乱跑,我去去便回!” “知道啦,去吧去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女孩们茫然又无措地看著团团,不知该何去何从。 团团看著她们,歪了歪头,走到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子面前:“小姐姐,你喜欢做这个吗?” 高个子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我想给人看病,村里很多人生病了,都没有大夫给看。” 团团点了点头,走到第二个圆脸女孩子面前:“小姐姐,你喜欢做这个吗?” 圆脸女孩仿佛被她问得嚇了一跳,犹豫了半晌,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也不喜欢。” 这个小姐姐好害羞哦!胆子小得像兔子! 团团堆出笑脸,轻轻地问:“刚才嚇到你啦!抱歉啊!” 圆脸女孩连忙使劲摇头,这可是救了自己的人呢:“没,没有。是我,我一向胆子小。” 团团软软的开口:“那小姐姐,你喜欢做什么呢?” 圆脸女孩羞得脸蛋都红了,半晌才回答:“我喜欢做糕点,我家以前就是糕点铺的,我,我想做出最好吃的点心。” 团团点了点头,挨著个地问了一遍。 “你们想不想跟著最好的师傅,学自己最喜欢的手艺?” “以后用自己的手艺挣钱,再也没人敢隨便打你们?” 女孩们惊呆了,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小娃娃。 挨打的小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朝著团团重重磕了个头:“想!求小姐给我们指条明路!” 团团小大人似的点了下头,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她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渴望又惶恐的脸蛋,小手一挥:“好!那你们以后就跟著我吧!” “我要开一个!开一个……” 她努力想著该怎么说才对。 哥哥们读书的地方叫国子监,她忽然灵光一闪:“对啦!我要开一个『女子监』!” “喜欢给人看病的学看病,喜欢打络子的学打络子,喜欢做糕点的做糕点!” 萧二將人送到京兆府后返回,刚好踏进大门,便听到自家小姐的惊人言论。 小姑娘们互相看了几眼,眼睛里都燃烧著热烈的光芒。 团团高兴的手舞足蹈,没错!我是祭酒的小师傅嘛! 我要自己开一个学院! 让这些没饭吃的姐姐们,都上学!学东西!以后都能吃得上饭! 第122章 给你啦 团团领著这群小姑娘,浩浩荡荡地回到王府时,活像一只刚打完胜仗、带著一群小鸡崽回巢的骄傲小母鸡。 刚跨进前厅,一眼就看到了正跟程如安说话的郭太医。 郭太医显然也是刚到,正在给程如安行礼。 “太医爷爷!”团团欢呼一声,开心地跑了过去,“你好久没来啦,我都想你的鬍子啦!” 郭太医又好笑又无奈,双手马上抬起,护住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鬍鬚。 团团却已转身扑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小嘴叭叭地就开始讲方才的自己的“壮举”:“娘亲!娘亲!我跟你讲哦!” “有个黑心肝的坏蛋,欺负小姐姐们!被我抓住啦!我让二叔叔把坏蛋送去了京兆府!” “然后,我把她们都带回来了!我要开一个『女子监』!” “让她们想学看病的学看病,想学做饭的学做饭,都学到真本事,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们!” 她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郭太医的身旁,还有一个穿著灰布长衫、头髮白却面色红润的老头儿。 老头儿听见她要开女子监,一双平静无波的老眼闪过了一丝亮光。 郭太医频频点头:“小小姐此举,大善!” “医者男子居多,女子极少。多少女病患因男女大防而患讳疾忌医,生生耽误了性命!” “若多一些女子能够行医,这些妇人之病,便有人可医,不必再顾忌了。” 程如安见女儿带回这么多女孩子,正觉得意外,待听罢缘由,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救人於危难,理应如此。” “郭太医,”程如安看了一眼与他同来的这位老者,来不及细问,“这位老先生,快请坐,来人,上茶。” “刘嬤嬤,將西边空著的『锦瑟院』收拾出来,带这些姑娘们去梳洗安置,再请个郎中来,给身上有伤的好好瞧瞧,吩咐下人们,不许怠慢。” “是。”刘嬤嬤应了一声,带著那群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们退下了。 眼看著屋里安静了下来,郭太医这才开口介绍:“王妃,小小姐,这位是在下的师祖,墨长庚,墨老。” “师祖,这便是我跟您提起的寧王妃和嘉佑郡主。” 程如安面露惊讶:“莫非这位便是號称回春手的墨神医?” 墨长庚一脸高深的点了点头。 团团一脸好奇地看著墨长庚:“太医爷爷,他是你的师祖?” 郭太医面带自豪:“是啊,小小姐,我师祖他老人家正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回春手。” 团团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墨长庚:“那他为什么没有鬍子?你的鬍子倒这么长?” 郭太医:“……” 程如安微笑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乖,鬍鬚嘛,喜欢便留,不分年纪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师祖,鬍子应该比你还长呢。” “呃……”小孩子的想法怎么总是如此奇怪! 郭太医摇了摇头,继续道:“此前王爷与公子们病症棘手,学生曾去信求助师祖。” “只是师祖云游四方,近日方才收到书信赶到京城。” “不想诸位贵体皆已安康。” “师祖听闻小小姐机缘巧合,得了株千年雪参,此物乃医家至宝,故而前来,想鑑赏一番,还请王妃允准。” 程如安一听,墨长庚竟是专程为给自己的家人治病而来京城,心中顿生敬意,连忙道:“原来如此,多谢墨神医高义。来人,去库房,將那株雪参拿过来。” “是。”不多时,下人便取来一个玉盒,放在了桌案上。 盒盖一开,满室便立刻縈绕起一股清洌的甘香。 墨长庚马上站了起来,凑上前,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收起:“灵物自晦,宝光內蕴,果然不假!” 他看向团团:“小娃娃,你福缘不浅啊!此物非有缘者不可得,虽说你是打赌贏来的,但若它与你不契,你也留它不住。” 团团看著他,这老头儿身上的红光是我见到过的人里,最亮的啦! 他肯定救过很多人,是个好老头捏! 她迈开小短腿,走到墨长庚面前,仰起小脸,小手一挥: “老爷爷,这个,送给你啦!”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郭太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程如安也惊讶的看向女儿。 墨长庚死死盯住眼前还没他腰高的小糰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送给我?你可知这是何等宝物?” “知道呀,”团团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就是能救命的东西嘛。” “大哥哥已经好啦!留在我这里,没用了啊!” “老爷爷你是太医爷爷的师祖,你拿走吧,能救好多好多人呢!”她伸出小胳膊,努力比画了一个大圈,表示“好多好多”。 话说得轻鬆又自然,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块,而不是价值连城的千年雪参。 墨长庚看著面前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和小糰子脸上“这不是很应该吗”的小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忽然蹲在了团团面前,用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热切:“小娃娃!你心地纯善,天赋灵秀,更难得的是心有乾坤,深明『医者仁心』之大道!” “留在这里太浪费了!不如拜老夫为师吧!老夫把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你!保证以后你比这个太医爷爷还厉害百倍!怎么样?” 郭太医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师祖啊,您这是想让小小姐做我的师姑吗? 团团却皱起了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著他脸上堆起的褶子:“不要。” “为什么?”墨长庚傻眼了。 “你笑起来,”团团用小手指点了点他的老脸,一脸认真,“好像街上想骗小孩吃的坏老头哦。” 墨长庚:“……” 郭太医和程如安:“……” “你?你!”墨长庚板起了面孔,“小娃娃,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吗?” 居然敢嫌弃我?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哇。”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刀:“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又不想当大夫!” 墨长庚捂著胸口,被她的话噎的心口堵的不行。 郭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师祖一口气没喘匀,再撅过去。 第123章 你怎么也来了 “不当大夫?”墨长庚满脸痛心疾首,“你如此天赋,如此心性,不当大夫就是暴殄天物!就是……就是糟蹋粮食!” 团团被他这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露了出来:“神医爷爷,你真好玩。” 墨长庚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太医。 郭太医见状急忙开口帮腔:“小小姐,你不妨考虑一下?” “师祖他老人家名满天下,求著拜他为师的人可多了呢。” 团团想了想,老头儿想收徒,教人医术,这不正好嘛! “这样吧,我不当你徒弟。”她看著老头瞬间又垮掉的脸,赶紧哄他,“別生气,別生气嘛。” “我虽然不当你徒弟,但是,你可以教我书院里的小姐姐们啊!”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小手一拍:“对呀!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教出特別厉害的女大夫!这样,不就能救更多人了嘛!” 程如安面露惊讶,墨长庚彻底愣住了。 让我这个神医去学院教书?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个人医术再高,能救的人终究有限。 若能培养出一批通晓医理的女医,散於各处,確实可以救更多的人。 但是,若是做了先生,可就没法四处云游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了眼旁边的郭太医,眼神一亮,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香餑餑。 没关係,这不还有我的徒孙在嘛!我不在的时候,推给他就是! 郭太医看到师祖的眼神,心中突然也有了跟团团一样的感觉。 小小姐说的还真对!师祖他老人家这副嘴脸,確实像极了骗小孩吃的坏老头。 墨长庚又是摇头又是嘆气:“你这个小娃娃啊!多少人求著我收他们为徒,老夫都看不上,你却不要。”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团团扬起下巴,一脸狡黠: “哼!让老夫当先生?可以!” “不过,老夫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你得先把那个什么『女子监』开起来!要是开不起来,或者办得不好,老夫可不认帐!” 说完,他抱起桌上的玉盒,衝著郭太医一摆手:“徒孙,走!陪师祖我找地方喝酒去!” 说罢竟就这么自顾自地,带著一脸懵的郭太医扬长而去。 团团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小胸脯一挺:“娘亲你看,先生我都找好一个啦!”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妻子说起女儿今日的“壮举”,非但没觉得胡闹,反而满脸皆是讚赏。 他將正乖乖喝牛乳的团团抱到膝上:“好!我家团团就是有志气!这女子监,乃利国利民的创举,听著就提气!” “既然要办,就不能小打小闹!要办得风风光光,像模像样!爹爹明日就替你物色一处好地方!” 团团搂著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待到终於將玩累了的团团哄睡后,夫妻二人独处,程如安才同丈夫提起一事:“今日靖海侯府送来帖子,后日是他家老太太的六十寿辰。” “说是遍邀了京城中的官眷贵妇一同赴宴,为老太太贺寿。” 萧元珩眉头一皱:“靖海侯府?我记得团团跟他家的两个婆娘起过嫌隙,跟他们有什么好来往的。” “话是这么说,”程如安替他宽下外袍,“毕竟是老人家的整寿,大家应该都会去。” “论礼数,若眾人皆到,独咱们王府不露面,反倒落人口实。” “团团又有郡主之名,我想著,不妨带著她去一趟,送份寿礼,坐上片刻,全了礼数便回来。” 萧元珩哼了一声:“去便去吧,你只管去,若是他家哪个不开眼的,敢给你们半点气受,你也不必客气。” “天塌下来,自有本王顶著!” 程如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团团那性子,旁人不来招惹她已是万幸,谁还能让她吃了亏去?王爷就放心吧。” 两日后,静海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程如安存了晚来早走的心思,特意带著团团姍姍来迟。 母女二人被丫鬟引著,刚踏入那喧闹的厅,还未来得及去贺寿,便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只见韩雪苓正领著衣饰华美、我见犹怜的周语薇,站在一位穿著青布长衫、头髮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背对著母女俩坐的桌子,看不见面容。 韩雪苓手中捧著一个打开的紫檀木锦盒。 盒內静静地躺著一枚鸽卵大小、顏色混沌的珠子。 那珠子看似质朴,细看之下,內里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 她满脸堆笑:“老先生,您请看,此乃我府上机缘巧合所得,名为『万秽辟易珠』。” “此珠之神效:能辟天下万毒。寻常毒物近之则消,便是那厉害非常的蛊毒,亦难近其身。” “於医者而言,此乃研究万毒、印证医理的无上至宝。”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著老者骤然缩紧的瞳孔, 周围瞬间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 “嗬!靖海侯真是好大的手笔!居然能找到这『万秽辟易珠』!” “是啊,此物怕是能换下半座京城了!” “自古医毒不分家,此物於医者那可是逆转阴阳、另开医道的圣物啊!” 韩雪苓待眾人惊讶够了,將周语薇往前引了引:“小女雨薇,自幼倾心医道,日夜苦读医书,只盼能得先生青眼,收入门下。” “若先生不吝指点,使我侯府能出一位济世良医,此旷世奇珍,自当作为拜师之礼,献与先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老者身上。 然而,那老者却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嗬!您这话,老夫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闹了半天,这万秽辟易珠,是拴在驴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啊?老夫若是不按你的路子走,便得不到?” 老者的话说得可谓极不客气,韩雪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语薇更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这声音好熟悉啊! “神医爷爷!”团团衝著那老者的背影喊了一声。 老者身形一僵。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他迅速转过身,脸上的不耐和讥讽顿时全部消失。 瞬间便换上了一张堆满了惊喜的笑脸。 他站起身,衝著团团便大步走了过来。 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全都笑开了,那討好的笑容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哎呦!我的乖徒儿啊!你怎么也来了?” 第124章 偷鸡不著蚀把米 正是神医墨长庚。 他三两步就来到了团团面前,背对著侯府那对母女,衝著小娃娃就是一阵挤眉弄眼,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抽筋了。 团团看著他这副怪样子,小脑袋歪了歪。 神医爷爷的脸生病了? 她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哦!神医爷爷不想收那个坏姐姐做徒弟,所以拿我挡呢! 她衝著墨长庚翻了个白眼,小嘴微微撅起,没开口否认。 墨长庚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大喜,这小娃娃当真是灵透的不像话! 他立刻转身,清了清嗓子,对著全场宾客,斩钉截铁地宣布: “诸位请都听清楚了!” “嘉佑郡主,是老夫唯一的关门弟子!老夫绝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 全场顿时一片譁然。 “郡主何时拜了神医为师?” “郡主居然能做神医的徒弟?” “这可真是京城奇闻!” 周语薇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心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就要翻滚而出:怎么又是这个死丫头! 韩雪苓更是气得暗暗咬牙。 她们今日不惜献上至宝,就是为了在京城所有的官眷贵妇面前,给周语薇戴个“神医之徒”的大帽子。 谁不知道神医行踪飘忽,从不在一处久住。 神医不在,周语薇这个神医之徒的份量可想而知。 京城富贵人家眾多,最怕的便是身子不適,有病缠身。 到时靖海侯府在京城权贵圈中的地位必將稳如泰山! 韩雪苓脸色阴沉,“万秽辟易珠”乃是世间奇珍,神医方才的眼神分明是动心了的! “请神医三思!”韩雪苓强压怒火,“莫非这『万秽辟易珠』,您当真不动心吗?” 墨长庚闻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锦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肉痛,想要啊!但老夫平生最恨被人要挟了! 他梗著脖子,抬著下巴,一脸傲娇:“此珠虽好,怎比得上我徒儿重要!” 团团看著他的模样,哼!神医爷爷撒谎! 你明明就是很想要! 是你不喜欢她们,所以才不要。 我也不喜欢她们! 不过,那颗珠子嘛…… 团团眼珠一转,伸出小手指,指著韩雪苓手中的锦盒:“你的珠子是假的呀!没什么用,有什么可神气的?” 程如安看著女儿,满脸惊诧。 眾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假的?” “靖海侯府居然用假宝物誆骗神医?” “不会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颗珠子,疑云四起。 周语薇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 韩雪苓也厉声道:“郡主!话可不能乱说!如此宝物,岂容你信口污衊!” 团团半点不惧:“是不是假的,试试不就知道啦!” 她仰起小脑袋对墨长庚道:“神医爷爷,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吗?拿出来试试唄!” 墨长庚也有些懵,闻言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 葫芦是他特製的,上下两头皆有嘴,用塞子塞住,中间有隔板隔开。 一头放酒,一头存放他顺手收集的各种毒虫。 他拔开其中一头的塞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几只张牙舞爪的蜈蚣和色彩斑斕的小蜘蛛,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些小东西都是他进京途中在山野间顺手捉的,毒性不大,用来泡他的“百虫酒”。 宾客们见状,纷纷惊呼著后退了几步。 “哼,区区寻常毒物,也配来试我的宝珠?真是浪费!” 韩雪苓將那颗“万秽辟易珠”从锦盒中取出,放在了桌子中央。 眾人又都围拢过来,紧紧地盯著那些毒虫。 只见那些蜈蚣和蜘蛛原本是在桌上乱爬,珠子放下后,它们全都迅速地爬到了桌子的边缘,远远的躲著,不敢靠近分毫。 程如安担忧地看向女儿,却见团团藏在桌子下面的小手一松,一个她刚吃完还没来得及丟掉的生壳,轻轻落在地上,迅速消失。 团团嘴里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护住它们!” 声音极其微小,只有坐在她最近的自己能听到。 程如安心头一跳。 韩雪苓和周语薇的脸上此时全是满满的得意。 “看到了吧!我看谁还再敢说……” 话音还没落,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毒虫们停顿了一下,径直朝著珠子爬了过去! 有一只蜘蛛甚至直接爬上了珠子的表面,在上面悠閒地踱步! “不!这不可能!”韩雪苓失声尖叫。 周语薇的脸色惨白如纸。 四周顿时爆发出无数的嗤笑和议论。 “哈哈哈,还万秽辟易呢,连几只小虫子都辟不了!” “靖海侯居然真的拿了件假货来糊弄神医啊?嘿嘿。” “真是丟人现眼!” “侯府今儿这寿宴可真够热闹的!” “是啊!这点子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没想到吧,偷鸡不著蚀把米!呵呵呵!” 刺耳的讥讽和嘲笑,不停地灌进了韩雪苓的耳朵。 她看著桌上那颗被毒虫“玷污”的珠子,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身上的衣服都被当眾剥光了。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抓起那颗让她丟尽顏面的珠子,狠狠地朝著厅外扔去。 “我们走!”她咬著牙吐出这三个字,拉起失魂落魄的周语薇,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开。 热闹看完了,眾人不在聚集在桌前,三三两两地散开。 对方才发生的事继续津津乐道。 团团“嗒嗒嗒”地跑到那颗被丟弃的珠子旁,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给我当弹珠玩正好!” 旁边有几个人虽然看到了,却都没放在心上,一个不值钱的假珠子,小孩子爱玩,愿意捡就捡唄。 程如安无心多做停留,將备好的寿礼交给侯府地下人,带著女儿,邀请神医一同打道回府。 马车上,团团从怀里掏出那颗“万秽辟易珠”,递到墨长庚面前:“喏,神医爷爷,给你。” 墨长庚一愣,下意识接过,疑惑道:“这不是假的吗?” 团团冲他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满是“你怎么这么笨”的小嫌弃: “刚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啊!”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不能留在坏蛋的手里啦!” 墨长庚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手中的宝珠,震惊不已。 再抬头看著眼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娃娃。 是了!定然是这孩子用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手段,暂时“蒙蔽”了宝珠的灵性,骗过了毒虫,也骗过了所有人! 墨长庚盯著团团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贪婪。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啊,这位墨神医,以后赶都赶不走嘍! 几天后,冯舟兴冲冲地来到了王府:“盟主!私物坊已落成,去看看吗?” 第125章 谁请我吃饭? 团团被他的模样嚇了一跳:眼底下掛著两道明显的青黑,人瘦了一大圈。 整个人却明显处於一种又疲惫又兴奋的状態。 “好啊!”团团衝著萧二一伸手,萧二熟练地抱起自家小姐,跟著冯舟直奔私物坊。 马车驶入一处把守森严的院落。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划齐整、错落有致的房子。 冯舟难掩自豪:“盟主您看,前面那排屋舍是绘图之所;东侧用高墙围起来的开阔地,是试炼场。” “西侧的连屋是工匠的住所,最重要的核心图纸存放处,有专人十二时辰轮守。” 他指著试验场边缘一栋独立的小屋,眉飞色舞:“我如今就住在那儿,守在这里,我心里才踏实。” “盟主日后若有吩咐,派人来此处寻我就是。” 团团背著小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大眼睛里满是讚赏,用力点头:“冯舟,你干得真好啊!” 冯舟被她夸得脸颊微红。 二人来到冯舟的值房,一名下属前来稟报:“大人,工部遣人送来一批相关文书。” “让他进来吧。”冯舟隨口吩咐了一句。 一名身著工部官服的中年男子低著头,双手捧著一摞文书躬身而入。 语气恭敬:“下官乃工部从七品主事,奉尚书大人之命,將此文书送至私物坊,请冯大人过目。” 这声音! 冯舟脸上的笑意凝固,目光钉在来人身上:“是你?” 冯伯甲闻声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位“冯大人”的脸。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捧著文书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你?”他失声惊呼,“这私物坊的主事,竟然是你?!” “怎么了?”团团稳稳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小短腿够不著地,摇来晃去。 “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偷走他的气运,看见他不怕吗?” 冯伯甲看著面前意气风发的侄子,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本来就又惊又怕。 又被团团直言点破,心底那些最隱秘、最骯脏的角落全都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舟也在看他,看著大伯身上的七品官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品官服,积压了多年的那口闷气,登时消散了大半。 他如今一心扑在私物坊上,只想做好自己的差事,將这些年心中的设想都变成实物。 他上前一步,沉稳地接过那摞文书,淡淡道:“文书已收到,冯主事可以回去復命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 冯伯甲心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我做了这么多,却仍然只是个从七品主事! 他做了什么?居然官居五品! 这私物坊直属皇权,深得圣心,工部只是协理,明摆著前途无量! 他凭什么坐在这里? 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偷?偷又如何?谁不想升官发財? 我既然能偷你一次,难道就不能偷第二次吗? “是!冯大人!”他躬著身子,默默退了出去。 团团看了一眼冯舟:“家里进贼了哦!” 冯舟一愣:“盟主的意思?” 团团从椅子里蹦了下来:“他恨你哦!还会继续偷你东西的。” 冯舟顿时咬牙切齿:“当年他偷走我的图纸,又要走我的八字,害我倒霉多年,险些自縊,如今我不想再追究,他竟还不放过我!” 团团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几张图纸上,眼睛一亮:“他想偷就让他偷嘛!” 冯舟一脸狐疑:“盟主的意思是?” “让他偷走……然后?”他恍然大悟。 团团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冯舟哭笑不得:“好!那咱们就让他偷!” 冯伯甲对私物坊的事格外上心,凡是工部与私物坊的文书往来、货物运输,他都想方设法揽到自己手上。 不过短短几日后,他便將一张陌刀改进图恭恭敬敬地递到工部尚书盛湛的案上。 他语气激昂:“大人,此乃下官近日废寢忘食、呕心沥血之作,若能用於军中,必能使我军战力大增!” 盛湛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著胡峰,缓缓问道:“你说,这是你所创?” “千真万確,乃下官独创!” 盛湛看著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冷喝一声:“来人!” 几名侍从应声而入。 “拿下!” 侍从们一拥而上,將冯伯甲死死押跪在地。 冯伯甲一脸惊骇:“大人!这是为何?下官这是有功啊!” “有功?”盛湛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扔到他面前。 那图纸与冯伯甲所献一般无二,唯独在刀刃连接的关键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憨態可掬。 盛湛俯视著他:“你利用职务之便,盗窃私物坊机密图纸,人赃並获,还敢狡辩?” 冯伯甲看著那个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爪印標记,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整个人瘫软下去。 盛湛语气沉痛:“小郡主与冯大人对你早有防备,特以此图为饵,就等著你自投罗网!” “你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挥了挥手,“押送大理寺,依律论处!” 冯伯甲的求饶声很快便被拖远了。 冯舟听到工部送来的消息,默默点头:“多亏了盟主啊!” 时近晌午,寧王府。 下人捧著一张帖子走了进来:“王妃,小姐,碎金阁派人送来请帖。” “玉瑶小姐在阁中设宴,请郡主过去一同进膳,说是有事相求。” “谁请我吃饭?”团团仰起小脸,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玉瑶?她有什么事要求我?” 程如安想了想:“娘亲若是没猜错,她所求之事,怕是与你父王正在查的科举舞弊案有关。” “昨日我听你父王提起这案子,说是查到了慕容家的头上,他们府上已有几人被大理寺收押。” “此案由你父王主理,她此次寻你,应该是想让你在你父王面前,为她家转圜几句。” 团团一听,嘴巴撅了起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做错了事还想跑?我不去!不去!” 程如安吩咐:“去回个话,就说郡主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赴宴。多谢玉瑶小姐的美意。” “是。” 碎金阁,雅间內。 慕容玉瑶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她却一口未动,呆呆地看著,心乱如麻。 陛下重视科举,最恨徇私舞弊,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就让人握住了把柄! 圣上这次不知为何,对慕容家竟毫不容情! 如今寧王主理此案,唯有从他身上下些功夫了。 寧王不好说话,那丫头毕竟年纪还小,耳根子软,又深得寧王宠爱,若是好生哄一哄,许下些好处,或许能说得动她。 我如今放下身段,只盼著她能在王爷面前,为慕容家说几句好话。 “小姐,”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 “寧王妃说,嘉佑郡主身体不適,不能来了。” “哐当——!” 慕容玉瑶猛地站起,一挥衣袖,將满桌的杯盏碟盘尽数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哪!“ “如今,我竟比不上一个从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了!” “请你是给你脸面,你居然不要!” “回宫!”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碎金阁。 次日,受谢云舒之邀,团团来到了她的宅子里。 第126章 又来偷? “点心姨姨!”团团见到谢云舒就扑了过去。 “誒!你好啊,小郡主!”谢云舒俯身將她搂住,“你最近有没有去巧酥阁啊?” “我吩咐过他们,只要你去,就將所有的点心都给你包好装车,喜欢吗?” 团团乖巧地回道:“喜欢!谢谢姨姨!” 谢云舒站起身,领著团团走进了厅。 桌上摆满了各色茶点,团团眼睛一亮,坐下便吃了起来。 谢云舒將一叠银票和几张盖著朱红大印的厚实纸笺推到团团面前:“郡主,这是两万两银票和三万石粮草的『粮帖』。” “请郡主转交寧王,或充军粮,或賑灾民,略尽我云鹊商会一点心意。” 好大的手笔! 站在团团身后的萧二一脸惊喜,镇国侯金库里的金银王爷吩咐过都用来对付这次罕见的旱灾,今岁的军粮只能另行筹集,这回可不用愁嘍! 团团看著桌上这厚厚的一摞,还没来得及说话,厅外猛地传来一阵喧譁。 “让我进去!我有天大的急事见长姐!” 话音未落,一个身著锦袍、面色潮红的青年男子已闯了进来,正是谢云舒的弟弟谢云琛。 他神情亢奋,衝到谢云舒面前:“长姐!快!把家里能动用的现银、珍玩都给我!” “我找到了一条通天的財路!打通了大夏的皇商!这笔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日后,咱们云鹊商会便將是我朝的商会之首了!到时,连户部都要看咱们的脸色了!” 一低头,他瞥见了团团和她面前的银票粮帖,脸上闪过一丝嫉恨,话说得酸了起来:“长姐既有余力帮衬外人,扶持自家亲弟弟的买卖,岂不是更紧要?” 谢云舒脸色一沉:“云琛!休得胡言!还不快向郡主赔罪!” “郡主?”谢云琛一惊,这小娃娃是哪个郡主? 团团放下手中糕点,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谢云琛:“你是要把点心姨姨卖了吗?” 谢云舒闻言面露惊讶,看向自己的弟弟。 谢云琛浑身一僵,强笑道:“郡、郡主这是哪里话……” “那个金釵是你送给姨姨的吧?” 此言一出,就连谢云舒都瞪大了眼睛转向了团团,我好像,没跟小郡主提过那金釵是云琛所赠啊。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坏!害自己的亲姐姐?” 谢云琛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怎会害她?那金釵是我在外行商时偶然得到的,我看著別致,才买下送给姐姐戴著的。” “戴满七七四十九日对吗?”团团问道。 “你怎么……”谢云琛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惊恐地看著她。 四十九日!那人当日確实是这样说的。 “你姐姐虽好,却与你的命数相衝,挡了你的財运。只要她在,你便终生只能受其驱使,绝无出头之日。” “你將这枚金釵赠给她,只要她能不间断地戴上七七四十九日,她的財运便会尽数转到你的身上。” “当然,她的身子也会因此受损,活不了多久。但那不是正合你意吗?她不在了,商会便会落入你的手中,你才可以大展宏图啊。” “我怎么知道?”团团小脸一扭,看著谢云舒:“姨姨!那金釵你若是戴满四十九日,你的財运就会全都转到他的身上,然后,你会死掉的哦!” 全中!谢云琛脸色铁青,这小娃娃怎么全都知道? 谢云舒大惊失色,转头死死盯著面前的弟弟。 “我没有!长姐莫要听个外人胡说八道!”谢云琛慌忙打断,目光闪烁,“我真的只是看著那金釵与眾不同,才送给你的!” “哦?那你身上戴的这个呢?”团团小手一抬,指向他腰间一枚崭新的貔貅玉佩。 谢云琛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那玉佩:“这,这个又怎么了?这是我自己买的!” “二叔叔!把那个拿过来!” 萧然身形一动,眾人只觉眼前一,玉佩已到了他手中。 “小姐。”萧二將玉佩交给团团。 团团抡起小胳膊,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嚓!』 玉佩应声而碎。 几缕枯黄的髮丝,赫然从碎片中露出! 几乎是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旋风凭空而生,绕著那堆碎片不停打旋,片刻之后,捲起地上髮丝,衝出厅外,消失无踪。 与当日那金釵一模一样! 谢云舒心中再无疑虑,气得满脸通红。 谢云琛脸上的血色则顿时褪得一乾二净,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玉佩的碎片,浑身如坠冰窟。 “我上次破了那金釵,你就想了这个新法子,想把姨姨的银子都骗到自己手里,对不对?”团团歪著头,一语戳破他心底最隱秘的算计。 “不!不是我!”谢云琛扑通一声跪倒在姐姐的面前,”长姐!她满口胡言!长姐!我是你的亲弟弟啊!我怎么会害你呢?长姐!你千万不能相信她!” 谢云舒看著这个自己唯一的弟弟,痛心疾首:“云琛!你上次用那邪物害我,我念在你是家中独子,不愿深究,你竟然!你竟然还敢……” “我没有!长姐你莫要信她!”谢云琛慌忙打断了她。 眼看事情败露,已经瞒不住了。 他瞪著团团:“你懂什么!那大夏神童法力无边,能呼风唤雨,岂是你能比的?他这是在助我光耀门楣!” 又是那个偷神? 偷了龙运又来偷银子? “法力无边?”团团指著地上玉佩的碎片,“你戴著这个坏东西,根本活不到看见银子那天!” 谢云琛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你骗我!”嘴上虽硬,心中却已疑云四起,这玉佩暗藏如此邪物,显然不是个好东西,难道,自己真的是上了那人的当? 团团摇了摇头:“他帮你害姨姨没成,就乾脆让你骗走姨姨的银子,然后,你就死掉啦!姨姨的银子嘛,就归他啦。” “你……你……”谢云琛指著团团,手指颤抖,你了半天,其他的字却一个也说不出来。 眼前铁证如同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对神童的幻想。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枚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 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谢云舒深吸了口气:“来人!將二爷带下去,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几个下人冲了进来,將地上烂泥一样的谢云琛拖了出去。 谢云舒转身,对著团团深深一拜:“多谢小郡主,再次救我谢家,於倾覆之间。” 团团开心的笑了:“姨姨!我饿啦!” 谢云舒满脸宠溺,高声道:“快上菜!” 很快,满满一桌子精致的菜餚端了上来。 “哇!好多好吃的啊!二叔叔!坐下陪我一起吃嘛!”团团拉了一下萧二的袖子。 萧二依言落座。 三人才刚吃完,寧王府的人来了:“小小姐!王爷请您儘快回府!” 第127章 我陪你去 团团和萧二匆匆赶回王府,才跳下马车,门口地下人便急声道:“小小姐!王爷在养正轩!” 萧二抱起团团就径直奔向养正轩,到了门口,萧二將她放下,团团迈开小腿跑了进去。 只见萧元珩夫妇与郭太医都围坐在床边,连神医墨长庚也赫然在座。 “爹爹!娘亲!我来啦!怎么了?”团团跑过去一看。 床上躺著一人,五官俊美,双目紧闭,面如白纸。 “汪叔叔!”团团惊呼一声,扑到了床边。 萧元珩將她拉到自己怀里:“团团,你汪叔叔中了毒。” “中毒?”团团抬起小脑袋,看向郭太医,“太医爷爷,快给他治呀!” 郭太医面露难色,看向自己的师祖。 墨长庚收起了平日漫不经心的神色,缓缓摇头:“此毒名为『千机引』,非寻常毒物,毒性凶猛,起效奇快。” “他如今还能有口气活著,已是我这徒孙为他及时施针,阻断了经脉的结果。” “若要救他,需圣医谷独有的『九清灵叶』,以其为引,方能化去这千机之变。” “九清灵叶?”团团看著他,“神医爷爷,你不是神医吗?你一定有吧?” 墨长庚翻了个白眼:“我是神医,但不是百草!我要是有,早给他用了。” 郭太医抱著最后一丝期望:“小小姐,您可有什么法子?” 团团拧著眉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突然,她眼睛一亮:“娘亲!救了大哥哥的珠子呢?” 程如安顿时也想起来了:“对!对!那颗夜明珠!来人!快去静兰苑,把装著铜灯的盒子拿过来!” “是!”刘嬤嬤正在外面候著,应了一声,片刻后便取了回来。 团团找到机关,拔开铜灯一看,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夜明珠救了萧寧远后便失去了光彩,如今依旧灰暗。 “不行啊!珠子还没睡醒呢。” 眾人的眼神皆是一暗。 急急將她唤回,是存了一丝这孩子或许有什么办法的指望,没想到…… 团团抬头看向神医:“神医爷爷,那个什么『九清灵叶』哪里能买到啊?” 墨长庚苦笑一声:“买?怎么可能!那『九清灵叶』是圣医谷镇谷之宝之一,只能去求,买是不可能买得到的。” “那还等什么?”团团抬起小脑袋,不再蔫头耷脑,“咱们这就去圣医谷,把叶子拿回来!” “你怎么能去?不可啊!”程如安脸色发白,一把將拉进怀里,“圣医谷路途遥远,你才多大,如何能去那般险地!” “娘亲,”团团在她怀里转过身,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要不是汪叔叔的玉骨哨,我早就被坏人抓去大夏啦!” “现在他躺在这里,我当然要去啦!” 程如安虽知她所言有理,却仍旧难捨万分,紧紧地搂住女儿,下意识望向了丈夫。 萧元珩沉吟片刻,伸出一只大手按在闺女小小的肩膀上:“知恩图报,不愧是我萧元珩的女儿!去吧,明日便起程,爹爹准了!” 墨长庚立刻接口,拍著胸脯:“二位请放心,老夫定会看护好我的徒儿!” 团团立刻冲他皱了下小鼻子:“我才不是你的徒儿呢!” 墨长庚一张老脸上顿时垮下,露出了几分委屈巴巴的神色。 门外下人稟告:“王爷,七殿下到访,说是要见小小姐。” “大三哥来了?我去看看他啊!”团团跑了出去,屋內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七殿下来干嘛? 团团跑到前厅:“大三哥!我不能跟你出去玩啦,我明日要去圣医谷!” 萧泽挑眉:“你?去圣医谷作甚?你的兄长们如今都不在,谁陪你去?” “神医爷爷啊!我的叔叔中了很厉害的毒,要去那里找个很厉害的叶子才能治好他。” 萧泽看著她,眸色微动,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陈浩托我转交的一万两银票,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他现在腿伤未愈,待大好后再亲自登门致谢。” “他还是去烧香了?” 萧泽无奈地点了点头:“也不怪他。他府中修缮佛堂,他这个长子必须执首炷香以全礼数。” “好在他记著你的话,未將香点燃。” “他上前敬香时恰巧房梁断了,正砸落在他跪拜之处。” “若当时香火已燃,梁木卷著帷幔,压在他身上,必死无疑。” 团团点了点头,坦然接过银票,塞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萧泽告辞离去。 当晚,她便將谢云舒给的两万两银票、三万石粮草的粮帖,连同萧泽送来的一万两银票,一齐交给了萧元珩。 “爹爹!这是点心姨姨和陈浩给我的,送给爹爹!” 萧元珩看著闺女小手中这一大笔財富,惊讶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正在发愁的军餉和粮草这就有了? “好!好闺女!”他朗声大笑,將女儿高高举起,“你可是帮了爹爹的大忙!”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爹爹,我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萧元珩把她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 团团咯咯咯地笑得开心极了。 次日清晨,府门外。 程如安泪眼婆娑,给女儿再一次整理好衣裳和头髮,千般叮嚀,万般不舍:“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啊,冷了记著添衣服,別著凉啊。” 团团拉著她的手放在脸上贴了贴:“知道啦,娘亲!你放心吧!” 萧元珩沉声嘱咐萧二:“路上务必谨慎,定要护团团周全。” 萧二站直身子:“是!定不负王爷所託!” 墨长庚却在一旁眉飞色舞,盯著团团的眼睛精光四射。 期待著此行能和团团增进感情,將她骗成自己真正的徒儿。 眾人依依惜別,正要起程,却见三匹骏马疾驰而来。 “吁——!” 萧泽勒马停下,一身利落的常服,身后带著两名精干的侍卫。 他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团团身上,唇角微扬: “圣医谷路远,我陪你去。” 第128章 他不是偷懒 “七殿下?”眾人皆惊。 “大三哥!你陪我一起去?”团团开心地跑到了刚下马的萧泽身边,拉起他的手。 萧泽低头看她,柔声道:“对啊,路那么远,我不放心你。” 他领著团团来到萧元珩夫妇面前行礼:“请放心,此行一路有我,定不会让团团有任何不妥。” 萧元珩看著他:“可有同陛下稟明?” 萧泽微微一笑:“自然,昨日我登门时,听到团团说要去圣医谷求药,回宫后便稟告了父皇。” “父皇也不放心团团,见我毛遂自荐想同去,便恩准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既如此,有劳你了。” 程如安心下稍松,七殿下是皇子,有他在,想必诸事也能更顺:“有劳七殿下费心。” 眾人依依惜別。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官道上。 团团活像一只囤食过冬的小松鼠,从程如安给她带上的包袱里掏出肉乾、果脯,先塞给正襟危坐、眼神却时刻追隨她的萧二几块,又扭头递给一旁含笑注视著她的萧泽几块。 “属下不饿,多谢小姐。”萧二嘴上推辞,手却稳稳地接住了。 萧泽也接了过来:“就爱吃你给我的。” 呸!言巧语!就会哄我家小姐!萧二嘴角一撇。 萧泽衝著他挑了一下眉毛,怎么了?团团就是跟我亲!你看不惯又如何? 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墨长庚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哼了一声。 “神医爷爷你没睡著啊!”团团立刻抓了块最大的蜜饯,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徒儿!果然晓得孝敬师父!”墨长庚顿时眉开眼笑,嚼得津津有味。 团团送了他一个白眼,都懒得反驳了,自顾自爬回座位,抱著包袱便啃了起来。 几个时辰后,原本行驶平稳的马车猛地一顿,停住了。 团团“哎呀”一声,小身子因著惯性直直地往前栽去。 两只臂膀同时伸出,將她捞了回来。 萧二看了一眼萧泽,没再计较他的手臂还揽在自家小小姐的肩上。 身形如闪电般掠出了马车,稳稳立在车辕上,向前张望。 “怎么回事?”萧泽沉声问外面骑马隨行的侍卫。 侍卫立即回稟:“公子,前方路被堵住了,还聚集了不少人。” “去看看!” “是!”侍卫闻声而动,向人群而去。 片刻后迴转:“公子,前方官道中间,趴著一头耕牛,挡住了去路。” “牛?我要去看看。”团团好奇心起,挣开萧泽的手臂就要往下跳。 “等等!我与你同去。”萧泽拉住她,自己先钻出了马车,回身將团团抱了出来。 车辕上的萧二见团团出来了,迅速跟上,和萧泽一左一右地护在团团身边,穿过了闹哄哄聚集的人群。 “怎么回事?那牛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成天赶路,什么没见过!头一次被一头牛堵在路上!” “喂!老头儿!你家的牛吗?赶紧拉走啊!” “就是啊!我们都急著赶路呢!” “那牛肯定是偷懒不想走了!” “畜生偷懒还不好办?打啊!” 团团走到了最前,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老黄牛趴臥在地,任凭旁边一个满面愁容的老农如何拉扯韁绳、软语哄劝,都纹丝不动。 老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倔牛!快起来啊!挡了官道,咱们可吃罪不起啊!” “吃罪不起就赶紧把这畜生弄走!好狗不挡道,你跟你这蠢牛都活腻味了吗?” 一道囂张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几名家丁簇拥著一个衣著华丽的年轻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沾在鞋上的尘土,手里的扇子掩著口鼻。 “韩,韩鹏飞…韩少爷!”老农看见他,脸顿时就白了,他常年在此处行走,深知在这济阳府的地界,得罪了这位知府的公子,跟找死没区別。 团团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老黄牛身上,迈开小短腿便要走过去。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小胳膊。 “小姐,畜生伤人。”萧二一脸紧张。 “团团!不可贸然近身。”萧泽也微微蹙眉。 团团无奈地嘆了口气:“没事啦,它不会伤我的。” 她轻轻甩开两人的大手,走到老牛面前。 一只嫩白幼小,堪堪只能遮住牛眼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抚上了老牛粗糙的额头。 “你怎么啦?生病了吗?还是走不动了?”她轻声问,声音软软。 老黄牛抬起沉重的头颅,一双温润浑圆的大眼望向她,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水光,下一刻,豆大的泪珠竟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地上乾燥的黄土。 “老天爷!牛哭了!”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头牛还会掉眼泪呢!” “什么?牛掉眼泪?新鲜!我看看!”人群向前方挤了过来。 “老伙计,你……你这是咋了?”老农也惊呆了,一脸茫然地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老黄牛。 团团的小手一遍遍抚摸著老黄牛的大脑袋,轻轻给它擦拭著脸上的泪水。 老黄牛温润的大眼睛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深深地看著她,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而绵长的哞叫。 “哞——哞呜——” 像一个沧桑的老者,在不停地诉说著什么。 韩鹏飞满脸不耐烦:“还不赶紧滚开!你个蠢牛!要叫一边叫去!別挡本少爷的道!” 团团瞪了他一眼。 这个坏蛋怎么这么討厌! 她低下头,凑得离老黄牛更近,片刻后,瞭然地眨了眨眼。 “明白啦!你放心吧!” 她站直了身子,看向一旁的老农:“你对它很好哦!” 老农手足无措地看著她:“这牛在我家十几年了,一直跟著我。” 团团点了点头:“难怪啦!老伯,你好有福哦!” “它不是病了,也不是偷懒。” “它趴在这里,是在救你的命呢!” 第129章 有的是银子? “前面有危险,不能过去哦!” 她话音刚落,周围人顿时一片譁然。 连萧二都忍不住和萧泽对视了一眼。 “前面有危险?真的假的?” “不能吧,这官道我天天走,昨日明明还好好的!” “难道这牛真的通人性?” “不好说,不好说,你们谁见过牛掉眼泪?” “那咱们今儿还赶不赶路了?” 眾人將信將疑,议论纷纷。 老农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老黄牛,也是半信半疑。 犹豫了半晌后,他一跺脚:“罢了!老伙计,我信你,也信这个小姑娘!咱们今天不走了!” 他此言一出,那趴在地上半步不让的老黄牛,竟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还用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老农的手臂。 周围一片惊呼:“神了!真神了!” “这牛当真能听懂!” “看来这小姑娘说的怕是不假!” “咱们也別走了!” “是啊是啊!不就是晚上一日嘛,总比丟了性命强!” 韩鹏飞嗤笑一声,用扇子指了指眾人:“你们这群愚民!竟信一个黄毛丫头的满口胡言?本少爷偏不信这个邪!” 团团一听,笑得一脸灿烂,拍著两只小手:“好啊,好啊!好有胆子啊!” “你去吧,没人拦著你。正好帮大家去看看,前面到底有没有危险,快去啊!” 萧泽和萧二闻言笑著看了眼团团,这个小傢伙!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韩鹏飞身上。 他身后家丁低声劝阻:“少爷,还是算了吧,犯不著以身涉险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韩鹏飞哼了一声:“怕什么!咱们走!”转身便向前走去。 他硬著头皮走了几步,骑虎难下,可看著前方空无一人的官道,心里直发毛,终究还是没那个胆量,灰溜溜地退了回来,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你!你们给本少爷等著!”韩鹏飞狠狠剜了团团和萧二他们一眼,在眾人的讥讽嘲笑声中,带著家丁们面红耳赤地走了。 眼看日头偏西,一行人便改道去了最近的济阳府城,寻了间乾净的客栈落脚。 墨长庚想了想:“既是不急著赶路,老夫正好去拜访一位隱居的老友,顺道打听一下圣医谷的近况。好徒儿,咱们谷中再会。” “知道啦神医爷爷!”团团挥了挥小手,“路上要小心哦,快点儿回来找我们!” 墨长庚被她这句关心熨帖得浑身舒坦,哈哈大笑著离开了。 安顿好后,团团便兴致勃勃地拉著萧泽和萧二逛起了府城最热闹的大街。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指著饼:“我要吃!”一会儿又望著刚出笼的包子:”尝尝?”身边两人自然无有不应。 正逛得开心,前方突然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才刚在官道上见过的韩鹏飞。 “就是你们!害得本少爷今日顏面尽失!打!给我往死里打!”他咬牙切齿地指著团团几人。 萧泽眉头微蹙:“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这济阳府是没有王法了吗?” 韩鹏飞昂著脖子,气焰囂张:“在这济阳府,我韩家便是王法!” 这话让团团顿时想起了慕容齐,她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大三哥,坏蛋怎么说的话都差不多哦,就没两句新鲜的吗?” 萧泽闪过一丝笑意,隨即对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如虎入羊群,三拳两脚便將那群乌合之眾放倒在地。 团团走到被嚇呆了的韩鹏飞面前:“我们救了你的命,你还要打我们?” “二叔叔,”她回头喊了一声,“揍他!” 韩鹏飞只觉眼前一,萧二已到眼前,他“哎呦“了一声,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 萧二拳头落下,觉出触感不对,伸手扯开他的外裳,一件金光闪闪、编织细密的软甲便露了出来。 “金丝软甲?”萧二一愣,厉声问道,“此等宝物,你从何得来?” “金丝软甲?”团团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呀?” 萧泽给她解释:“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护身宝甲,编织工艺特殊,穿上后,寻常刀剑难以伤及。” 他看著韩鹏飞:“此物你从何而来?” 韩鹏飞虽然落单,但见他们穿著普通,虽然带著隨从,不过也就是寻常富贵人家,依旧半点不怕:“关……关你屁事!我是知府之子!这是我爹重金给我买的!” 团团看向萧泽:“大三哥,他说他爹是知府,知府也要打仗吗?” 萧泽摇了摇头:“知府治理一方百姓,是文官,不用打仗。” 团团地指著韩鹏飞:“你爹又不打仗,买这东西干嘛?给你穿在身上,欺负好人吗?” 韩鹏飞反唇相讥:“你管得著吗?我爹有的是银子!愿意给我买!用得著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多管閒事?” 萧泽脸一沉:“一个知府,有的是银子?” 团团闻言立刻对萧二道:“二叔叔,把他身上这个『乌龟壳』扒下来!再揍!” “是!”萧二毫不犹豫,利落地將软甲剥下,扔给侍卫,侍卫转身便递给了团团,团团玩著这从没见过的稀罕物,爱不释手。 萧二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韩鹏飞的身上,这次是结结实实打在了皮肉上,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条街道。 周围旁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打!使劲打!早就该打!” “让他平日蛮不讲理!” “这回老实了吧!” 显然都对韩鹏飞积怨良久。 “住手!何人敢在济阳府当街行凶!”一声怒喝传来。 只见一名穿著官服、体型富態的中年男子,带著大队官兵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韩鹏飞,顿时怒火中烧,指著团团几人:“放肆!本官是济阳府知府韩腾!尔等胆敢在我济阳府罔顾法度,当街行凶?!统统给我拿下!” 萧二鬆开了手,韩鹏飞连滚带爬地跑到父亲脚下:“爹!你看他们把我打的!疼死我了!爹!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狠狠问他们的罪!” 萧泽看了侍卫一眼,侍卫上前一步,掏出一块令牌亮在韩腾眼前。 韩腾漫不经心地瞥了过去,待看清那令牌上的字样与纹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猛地跪直了身子,接著便不停地磕头:“下……下官参见七殿下!” 第130章 你们快来啊 韩腾这一跪一嚎,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七殿下?皇子殿下?!” “我的老天爷!我头一次看见皇子!” “谁不是啊!皇子怎么来了咱们济阳府?” 皇子?已经被萧二揍成猪头的韩鹏飞,此刻已忘了喊疼,眼珠子瞪得几乎就要脱眶,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萧泽俯视著韩腾:“韩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韩腾后背的官袍瞬间被冷汗浸透,伏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下官不敢!下官有眼无珠,衝撞了殿下,罪该万死!” 团团看了眼手里的金丝软甲:“这个是你家的?” 韩腾急忙回道:“是!是下官的家传……” “传你个鬼!”萧二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你家祖上是武將吗?还是江湖门派?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家传?” 韩腾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儿子卖了,嘴唇哆嗦著,还想继续狡辩。 正在此时,天空中“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惨白的电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乾热沉闷的黄昏,將所有人的脸照得一片煞白。 “轰!!!” 又是一声巨雷,震得人耳膜嗡鸣,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颤抖。 眾人全都被这晴天霹雳嚇得缩了缩脖子,惊慌一片。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要下雨了吗?” 团团仰起头四处张望,小手一指,大声喊道:“看那里!” 所有人都向她指著的地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巔上,烈焰正腾空而起! 原来是刚才的雷火劈中了山林,连日无雨,乾燥的草木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眨眼便烧红了半边天! “著……著火啦!”有人失声尖叫。 “天哪!幸亏那老黄牛挡著路,我们没往前走!” “我也是!要是没停下,这时候刚好走到那著火的地方!” “就是这个小姑娘说的,那老黄牛是在救那老汉的命!” “竟然都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团团。 萧泽摸了摸团团的头:“多亏了你,团团。” 萧二用力点头,我家小小姐就是厉害!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小小姐救命之恩!” “多谢小小姐!多谢神牛啊!” “是小仙童!是小仙童救了我们啊!” 望著那冲天的火光,韩鹏飞目瞪口呆,韩腾脸色煞白。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来人!” “属下在!”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步。 “持我令牌,即刻接管本地府衙!” “全力组织人手,防止山火蔓延!” “立刻清查官道损毁情况,速来回报!” “是!” 萧泽冰冷的目光这才落回到瘫软的韩腾身上:“萧二!” 萧二毫不含糊:“末將在!” “將他父子二人即刻收押,查抄府邸,以待审决!” “是!”萧二拖起二人,向府衙方向走去。 萧泽转向百姓们,扬声道:“诸位乡亲,官道受损,情况未明,大家暂且安心在此等候消息,切勿慌乱,一切自有朝廷安排!” “多谢殿下!” 有萧泽这个皇子在,瞬间便稳住了浮动的人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初降,两个侍卫去而復返,脸色沉重。 跟著他们回来的,是一个满身尘土,穿著官服、嘴唇都乾裂到爆皮的驛丞。 “殿下!官道被山火引发的塌方彻底阻断,绵延数里,短期內绝无通行可能!” “此地官道前后都是险峻山路,如今中间这段一断,这济阳府可就成了绝地啊!” 萧泽面色严峻:“萧二!府衙情况如何?” 萧二摇了摇头:“那父子俩金银不少,存粮却不多,仅能支撑不到十日。若官道不通,粮食迟迟不能运到,恐將大乱!” 萧泽脸色骤变。 他原以为只是路断了,绕行或抢修便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在之地,转眼便將成为人间炼狱! 萧泽紧盯著那驛丞:“可还有別的路径通往外界?哪怕是樵夫猎户走的小路!” 驛丞仔细思索,眼睛一亮:“有倒是有!北面山上有一条小道,这里人称之为『鬼见愁』。” “是以前药农们採药时走过的,十分凶险,要从悬崖边绕过去才行。” “可那条道,已经很多年都没人再走了,实在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便尸骨无存啊!” “再说了,就算能成功出去,那条小路也根本带不回粮食啊!” 眾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 也就是说,即使有人能冒险出去送信,但救命的粮食却进不来,依然要被困在这里等死。 萧二上前一步:“殿下,末將愿去走那『鬼见愁』!一人一剑,轻装简行,必在三日之內,將消息送至京城!” 萧泽看著他,眼眶微热。 他知道,萧二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搏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他重重一拍萧二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活著回来!” “是!” 萧二拿起令牌,对萧泽道:“七殿下,小小姐便交给您了。“转身便要走。 “二叔叔!”团团喊住了他。 萧二回过身来,蹲在她的面前:“別担心,小小姐,我一定能活著回来!” 团团从荷包里翻出一颗星宿流珠递给他:“这是道长爷爷给我的珠子哦!二叔叔你带上,早点儿回来啊!” 萧二接过念珠,仔细地放在怀里,衝著团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萧泽想了想,不能干等救援:“援军未到之前,所有人,统一分配口粮!” “组织青壮,全力抢修官道!胆敢煽动骚乱者,立斩!” “是!”两个侍卫领命而出。 三日后,御书房。 萧杰昀接到消息,手一抖,茶盏摔得粉碎。 “济阳府已成绝地,粮道断绝,数千百姓命悬一线,老七和团团被困其中!” 萧杰昀眼中瞬间一片骇人的猩红:“快!传朕旨意去寧王府!” “命寧王带领京郊大营的兵马,给朕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把老七和团团,平平安安地给朕带出来!” 圣旨来到寧王府。 程如安直接晕了过去。 萧元珩一把抱住妻子,將她交给刘嬤嬤:“好生照料。”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萧二!” “末將在!” “去京郊大营!点齐兵马,带足火药,工械和粮草!” “是!” 团团望著远处官道上连夜赶工、如同蚂蚁般数量眾多却渺小的人群,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爹爹,二叔叔,你们快来啊!” 第131章 咱们去玩玩吧 京郊大营。 萧元珩望著校场上黑压压的兵士们,朗声道:“济阳府山火,以致山体坍塌,我的女儿现在困在了那里,快没饭吃了。” 肃穆无声的校场,瞬间炸开! “王爷!下令吧!末將愿为先锋!”张武安第一个衝出来,急得双眼通红。 李老三捶著胸膛,声如洪钟:“王爷!俺这条命是您给的!小姐叫俺一声叔,俺就是用牙啃,也给小姐啃出一条路来!” 方青上前一步:“俺也是!” “王爷——!” 请战之声如山呼海啸。 那些曾被团团软软地唤过“叔叔”的汉子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脖颈上青筋暴起。 萧寧辰和萧二彼此对视了一眼,王爷的这些部下,是將团团看成了自家的孩子啊! 萧元珩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激愤的面孔,拔出佩剑,直指济阳府方向,声裂长空:“全力开拔!” “吼——!” 济阳府,气氛已压抑到了极点。 最后一点米粮即將见底,萧泽不得不下令开始煮食树皮草根。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团团安静地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小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哭没闹,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爹爹和二叔叔就快来啦!” 百姓们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朝廷真的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咱们大人还能啃树皮子,老人和娃们不行啊!” 就在人心即將彻底崩溃的时候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官道方向传来! 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著,无数兵士悍然闯了出来。 萧元珩一马当先,战甲蒙尘,煞气冲天。 他策马穿过飞扬的尘土,直奔济阳府衙。 “有人过来啦!” “朝廷真的派人过来啦!” “我们有救啦!” 百姓们欢声雷动。 萧元珩来到府衙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小身影。 他飞身下马,一把將女儿死死捞进怀里。 “爹爹!”团团將小脸埋进父亲的脖颈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二叔叔呢?他还好吗?” 萧元珩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沙哑的:“好。” 萧寧辰紧隨其后,也已大步赶到。 “团团,嚇著没有?” “二哥哥!”团团眼睛更亮了,衝著他一伸小胳膊,“二哥哥,你的腿疼不疼?跑这么远过来。” 萧寧辰急忙將她接过来,抱在了怀里,眼眶微红:“二哥的腿早就全好啦!放心吧!你可把二哥哥急坏了。” 萧二也到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小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萧元珩夸了一句:“不错!” 萧寧辰眯著眼睛斜了萧二一眼,这个臭小子!难怪父亲让他跟著团团,还行嘛。 萧泽赶了过来:“寧王!辰兄,辛苦你们了。” 萧元珩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微微頷首:“七殿下辛苦了。” “此地情形,萧二已告知本王,殿下处置得宜,稳固大局,功不可没。” 萧泽谦逊回礼:“寧王言重了,此乃我分內之事。” 大军將被炸开的通道口拓宽,押运著粮车源源涌入。 而这些兵士的目光,无不都在四处搜寻,直到看到了被萧寧辰抱在怀里,完好无损的小糰子,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才齐刷刷地鬆弛了下来。 团团抬起小脑袋,大眼睛看著他们,一脸惊喜,扬起小手,不停挥舞,用尽力气大喊道:“张叔叔!李叔叔!方叔叔!好多叔叔啊!你们都来啦——!” 张武安、李老三,方青等人浑身猛地一僵。 一群刀砍斧劈都不皱眉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挺直脊樑,声音响亮,齐声吼道: “我们都来啦!小姐!” 萧寧辰抱著妹妹,目光扫过父亲这些忠诚的部下,默默点头,果然,军队便是如此,人心齐,泰山移! 萧元珩从儿子手里將女儿抱了过来:“卸下全部粮食,张贴安民告示,给百姓们发放三日的口粮,其余造册登记,另行分发。” “清理此地,统计伤亡。疏通官道,官道沿线安设滚木沙袋和水囊防止二次塌方。” “收集赃物罪证,將韩氏父子押解回京。” “是!”萧寧辰领命,转身离去。 “爹爹,汪叔叔还好吗?” “郭太医日日都给他施针,暂时没大碍。” “走!爹爹带你先去吃顿饱饭!” 小肚子终於塞饱了后,团团把自己藏起来的金丝软甲拿了出来,献宝一样捧给了萧元珩:“爹爹!这是二叔叔从那个坏蛋身上扒下来的,你穿上好不好?” “大三哥说,穿上这个,能刀枪不入呢!”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小模样,眼眶瞬间湿润,郑重收起:“好闺女!爹爹一定穿上。” 两日后,大军將官道彻底疏通,父子俩和团团依依惜別,踏上了返京之路。 团团一行人登上马车,全速向圣医谷赶去。 暮色渐合,马车驶入了欒城。 此地距离圣医谷只有半日路程,歇一晚,明日起程,中午时分正好抵达。 走进一家看起来最整洁的客栈,萧二道:“掌柜的,三间上房。” 柜檯后胖胖的掌柜抬起头,露出一张圆滑的笑脸,满脸歉意:“哎呦,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上房只剩两间了。” 萧泽眉头微蹙,“我们可以加钱。” 胖掌柜腰弯得更低了,苦著脸道:“贵人,真不是钱的事儿啊!” “您瞧瞧这满堂的大爷们。”他悄悄指了指店里坐著的那些看似閒聊,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江湖客,“都是奔著『那事儿』来的,小店实在是一间也腾不出来了啊!” 这小地方怎么来了这么多江湖人! 萧二看了一眼那些人:“掌柜的,若有人退房,我们房钱照付。” 胖掌柜脸上的难色更甚:“这位公子,实不相瞒,別说客房,小店连柴房都住满了!若不是这上房价高,根本留不到今日!毕竟,天机阁的猜秘匣盛会,今晚就在这欒城举行……” “猜秘匣?”团团抬起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什么啊?” 胖掌柜压低了声音,开始八卦:“这位小姐年纪小不懂,你们几位难道不是衝著这事儿来的?” 团团一行人都穿著寻常服饰,胖掌柜显然把他们也当成了江湖人。 “天机阁的猜秘匣盛会,阁主会將亲自搜罗来的宝物都放在秘匣之中公开摆出来。” “明码標价,先到先得,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神仙宝贝!” “看中了就可以买下,但必须当场打开,是亏是赚,全凭眼力和运气,刺激得很吶!” “三年才一次啊!所以您瞧,我们这小小欒城,都快让江湖上的好汉们给挤爆嘍!” “有点儿意思。”萧泽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两间上房我们要了。” “好嘞您訥!” 眾人来到客房,萧泽和萧二带著团团住一间,两个侍卫住另一间。 团团拉起两人的大手:“大三哥!二叔叔!咱们晚上去那个猜秘匣盛会玩玩吧!” 第132章 你算计我 当晚,欒城中心的空场上,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数张铺著锦缎的长桌整齐排列,上面陈列著无数形態各异的匣子。 木头的、黑铁铸的、甚至还有粗陶的,材质不同,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都严丝合缝,窥不见內里分毫。 每个匣子下方都压著一张纸,上面明码標价,任人挑选。 规则简单粗暴:看中,付钱,当场开匣。 是开出惊世奇珍,还是赔得血本无归,全凭自身的眼力与运气。 每当有人买下了秘匣,一个青衣人马上便会过来,亲手將秘匣开启: “西域寒铁匣,纹银三百两!” “前朝楠木匣,纹银五百两!” 惊呼与嘆息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跌宕起伏的眾生相。 “哈哈哈!百年血参!赚了!” “唉!赔了,就是块顽铁,不值这么多钱!” 萧泽和萧二领著团团,挤在人群中。 忽然,团团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木匣前,小手一指:“我要这个。” 话音刚落,另一只保养得宜、戴著一只玉扳指的小手,按在了那个木匣上。 “这个匣子,我要了。” 团团抬起头,只见一个身著云锦华服、头戴玉冠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对面。 他年纪约莫六七岁,容貌精致,两道眉毛正中有一颗明显的红痣,眼神倨傲,身后还跟著一名膀大腰圆的护卫。 他好奇怪啊!身上怎么什么气运都有,乱七八糟的! 团团眉头一皱,小手並没有放下:“是我先看中的哦!” 男孩语气轻蔑:“你先看中?付钱了吗?天机阁的规矩,钱货两清才算数。姜信,付钱。” “是。”姜信立刻上前。 “慢著。”萧二挡在姜信身前,“阁下莫非不懂何为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不屑地勾了一下,扫了一眼面前三人,一脸势在必得的轻慢,“我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个匣子,归我了。” “你讲不讲理?”萧二寸步不让。 双方僵持不下,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 一名青衣人快步走来。 “几位贵客,可是看中了同一秘匣?” 男孩抢先开口,指著团团,倒打一耙:“是我先看中的,这丫头胡搅蛮缠,不肯放手。” 团团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胡说!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青衣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心中明了:“既如此,按规矩,二位可自行协商。” “若协商不成,此匣便只能由本阁收起,暂不售出了。” 男孩一听,怒目圆睁,狠狠瞪了团团一眼。 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敢跟我抢?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既然你我都想要,口舌之爭又有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秘匣的標价,白银二百两。 大声喊道:“我出四百两!” 他斜了一眼团团:“你有吗?” 萧泽冷冷地开口:“六百两。” 男孩面露惊讶,正视了萧泽一眼。 这人穿著虽普通,却贵气非凡,身份不一般啊,难怪能跟我爭。 贵气?能贵得过我吗? 他哼了一声:“一千两!” 青衣人皱了皱眉:“二位这是在协商?” 男孩撇了他一眼:“怎么?天机阁的规矩不准吗?” 青衣人面上不悦,却也没有阻拦:“並无规定不可。” 萧泽面色不变:“两千两!”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还能这样吗?” “这叫什么?拼谁的荷包鼓吗?” “真没见过这样的!看来这两边,都是有钱人啊!” 男孩眼睛都没眨:“三千两!” 萧泽刚想再张口加价,团团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三哥,让给他吧,我不要了。” 萧泽瞄了男孩一眼,俯下身子:“团团,不用担心银子,大三哥定给你买下这个匣子!” 团团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加啦!大三哥,他已经赔啦!” 萧泽一怔,站起身:“我妹妹说了,既然你那么想要,让给你了。” 男孩得意地吩咐:“姜信!付帐!” 青衣人看了双方一眼,上前一步,將三千两银票收起,拿出手中帐册勾画了一笔:“此匣成交!三千两!” 伸手將木匣打开。 眾人都伸著脑袋张望,想看看这引起一番风波的秘匣中究竟是什么宝物。 只见匣子里,躺著一支品相极佳,粗如儿臂的百年老山参。 眾人鬨笑。 “唉哟,百年老山参!是个好东西,可顶天儿也就值一千两!” “二百两买了是血赚,三千两可就成了血赔了啊!” “这孩子非要加价,真是人傻钱多啊!” 男孩在眾人的鬨笑和讥讽声中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死死盯著团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臭丫头!你算计我!” 团团眨著无辜的大眼睛:“是你自己要加钱的呀,又不是我让你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男孩愤然转身,快步离开,姜信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望著男孩的背影,咦,他明明刚刚败了,为何身上的气运反而更旺了呢?好奇怪的人啊! 我才不管你身负多少气运呢! 不讲理,就不行! 她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大三哥,他赔啦!我厉害吧!” 萧泽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厉害!我们团团最厉害了!” 萧二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欺负我家小姐?做梦! 几人继续往前走,团团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忽然眼神一亮,小手一伸,放在了一个绒布面的小匣子上。 还没来得及张口,另一只戴著玉扳指的小手也放了上来。 团团抬眼一看,又是你! 男孩与她四目相对,显然也是一惊,这小丫头怎么跟我的眼光一样? 方才是我大意了,这回你休想! 他板著面孔:“怎么?又是你!” “看来你今日是要与我爭定了?” 团团小眉毛都竖起来了:“明明是我的手先放上去的!” 男孩的目光扫过团团三人,声音刻意扬高:“小丫头,看来你今日是跟我对上了。” “既然如此,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你我各自在这场上,选出三个秘匣!谁开出的东西总价更高谁就是贏家!” 周围的人见到他们又起爭执,纷纷围了过来。 “输的人嘛,”他顿了顿,眼神不屑:“就给对方磕三个响头!” 萧泽脸色一沉,让团团磕头?“放肆!”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男孩,又磕头?为什么坏蛋都喜欢让別人磕头呢? 上次那个给我磕头的坏蛋输了雪参给我,你也得输些什么给我才行。 她摇了摇头:“磕头不好玩,你要跟我赌啊,也行!” “谁输了,就要把今日买下的所有秘匣里的东西都给对方!” “怎么样?你敢不敢呢?” 此言一出,围观者一片譁然! “贏家通吃?!好大的赌注!” “这小姑娘也太狠了!” “两个孩子!真是不知轻重!” 团团看著男孩,伸出小手指在自己的脸蛋上颳了一下:“不过,提前说好哦!” “你要是输了,可不许哭鼻子,也不许耍赖皮哦!” “唉,刚才你都快急哭了,怪可怜的呢。” 男孩被她气得瞬间气血上涌,脸色铁青。 “哼!牙尖嘴利!” “可以!一个时辰后,咱们在此地匯合!到时开匣断输贏!” “有你哭的时候!姜信,我们走!” 二人的赌约转瞬间传遍全场,周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这个赌注可不小!” “俩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一个时辰后啊!想看的都来啊!” 第133章 刚刚好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当萧二和萧泽一起领著团团,回到那方桌案前时,四周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 周遭嗡嗡嗡的议论声在见到正主到来时,瞬间拔高。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这回有热闹看啦!”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道,三人走到案边。 男孩早已抱著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等在案前。 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摆放著三个外貌不凡秘匣。 一个暖玉雕成的方匣,一个木质天然的异形秘匣,最后一个则是玄铁铸就、刻满符文的黑铁匣。 单看卖相,这三个秘匣便价值不菲。 他嘴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目光扫过团团:“磨磨蹭蹭!我还以为你自知不敌,夹著尾巴逃了。” 团团仰起小脑袋:“我才不会跑呢!反正输的又不是我。” 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跟我比运气?你还能不输? 萧二將团团买下的三个秘匣放在了桌上。 第一个,是个表面连漆都没上、木质粗糙的普通木盒。 第二个,是个灰扑扑的石匣,表面坑洼不平,极不规整。 第三个更离谱,竟然是个布满灰尘的陶土罐子,罐口封著黄泥,活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醃菜罐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与男孩那边的秘匣相比,这三个,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噗!这小姑娘是没钱了吗?”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啊,加起来能值一百两吗?” “跟那边的简直没法比啊!” “还用看吗?输贏这不都明摆著了吗?”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男孩脸上全是光彩。 仿佛已看到了对方痛哭流涕、双手奉上所有秘匣的场景。 终於把刚才丟的面子都贏回来了! 案边静候良久的一个青衣人轻轻咳了一声,“二位已经都选好了?” 团团和男孩都点了点头。 “好,这位小公子先选完的,便依顺序,从这位小公子开始吧。” 他看了看帐册:“小公子这三只秘匣,总价两万三千两!” 围观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三千两!大手笔啊!” “看来这位小公子的家世不俗啊!” “莫非是哪个大门派的小公子?否则,谁家能把这么多银子交给一个小孩子玩啊!” “这三个秘匣得开出什么宝物才能回本哦!” 男孩听得一脸得意,不屑地看了一眼眾人,你们懂什么! 青衣人的手先伸向了那只异形秘匣,指尖轻按,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匣盖缓缓开启。 剎那间,一道柔和的绿光溢出,伴隨著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药香。 匣內,一个酷似婴儿模样的东西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这是已经成形何首乌!看这品相,至少也得有五百年!”人群中不乏识货的,立刻惊呼出声。 “五百年的灵药!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这秘匣赚了!” 男孩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挑衅地瞥了团团一眼。 第二个,玄铁秘匣。 开启的瞬间,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匣內一柄三寸余长的古朴小剑,剑身暗沉,隱隱有符文流转其上。 “居然是剑胚!”这下连见多识广的青衣人都微微頷首,“確实是件宝器!” “若能寻得炼器大师悉心锻造,必成杀伐利器。” 场中惊呼再起。 “赚了!大赚啊!” 灵药加上剑胚,仅这两件,价值已然远远高出了三只秘匣的总价。 当第三个暖玉方匣被缓缓打开,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一片温润的白光从匣中溢出,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宝珠静静躺在其中。 “定神珠!佩在身上,可寧心静气,抵御心魔侵袭!对练武之人乃是至宝!”在场的都是江湖人,立刻有人尖叫了出来。 “什么?定神珠?“ “这位小公子,我愿高价买下这定神珠!” 三匣开毕,满场皆惊。 一株五百年灵药,一件宝剑胚子,一颗定神宝珠。 男孩所开之物,件件皆是珍品,其总价已经高得难以估量。 “这还怎么比?这小姑娘铁定输了啊!” “光是那颗定神珠,就价值连城了!” “这位小公子的眼光和福运竟如此惊人!” 男孩负手而立,下巴抬得高高的,享受著周围的惊嘆和讚美。 他看了看自己得三个秘匣,又看了看团团:“小丫头,你那三个破烂匣子,还有胆子开吗?” 萧泽脸色沉重,萧二攥紧了拳头,哼,若是小姐输了,我背上她抱起秘匣就跑!断不能让小姐受这臭小子得奚落! 团团则低头看著男孩的秘匣,不错,不错! 何首乌给祖祖补身子,剑胚给二哥哥练出一把宝剑,定神珠给三哥哥助他练武! 刚刚好! 她搓著小手,迫不及待:“来吧!快把我的开了啊!” 青衣人看了眼帐册上她买下的秘匣:“这位小姑娘买下的三只秘匣,总价三千两!” 男孩闻言大笑:“哈哈哈,这么便宜的秘匣,你还想开出什么稀世珍宝吗?没钱你直说嘛,还不如直接认输呢!” 团团瞪了他一眼:“叔叔,开吧。”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了那个粗糙的木匣。 没有光华,没有异香。 只有匣底,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片。 毫不起眼不说,边缘还有几处不规则断口,仿佛是从某件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 “一块破铁片?” “这!这玩意儿扔在路上都没人捡吧?” 却见青衣人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欲將那铁片拿起,竟没能拿的起来! 眾人顿时惊得闭上了嘴。 片刻后,私语声四起:“这么小的一片东西,这么沉吗?” “怎么会?” “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没见过!” 青衣人翻过铁片,映著火光,微微晃动,一道冷冷的青色光环顿时在铁片上不停流转开来,原本平平无奇的铁片,剎那间寒光四射。 “此乃玄铁。”青衣人明显有些激动,“若將此物炼製成刀刃,必將无坚不摧!此物价值连城,与那剑胚不相上下!” “什么?!” “玄铁!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宝物啊!” 所有人都微微长大了嘴。 男孩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过凑巧而已!有什么可惊讶的!赶紧开下一个!” 青衣人迅速打开了第二个石匣。 依旧没有任何惊人之处。 石匣中央,只有一个暗淡无光,看著像颗路边的大颗沙砾一般的东西。 “一块沙子?” “这总不会是宝物了吧?” 却见青衣人的手伸出得更慢了,缓缓將其拿起,放在鼻尖轻嗅,隨即,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將手收回,沙砾顿时落回了匣中。 他迅速盖上了石匣:“心魔石!” 第134章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什么玩意儿?” 围观的眾人纷纷向前挤过来:“什么石?” 青衣人稳了稳心神:“此物与刚才那枚定神珠效力正好相反。” “此石可控制人的心神,勾起人的心魔,乃练武之人磨炼自身定力的至宝!” 惊呼声此起彼伏,眾人看向那石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团团开心地拉了下萧泽的手,又拽了拽萧二的衣袖,怎么样,我挑的不错吧? 二人低头看著她,面露微笑,眼神温柔。 男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都没看出来的秘匣,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有人突然反应了过来。 “天哪!你们没发现吗?剑胚配玄铁,定神珠配心魔石!” “这小姑娘,莫不是,算准了这位小公子能开出什么吗?” “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琢磨过来!” 眾人看向团团的目光,不由得都带上了几分惊骇。 男孩闻言也明白了过来,看向团团的目光终於不再轻蔑。 我挑选秘匣时她明明不在旁边啊。 不对,就算她在旁边,也不可能知道秘匣中装的是什么。 那她挑的东西,怎么可能跟我的如此严丝合缝? 这个小丫头究竟是什么人? 青衣人的手伸向了最后那个布满灰尘的陶土罐。 这次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有一丝一毫的轻慢之心,只想亲眼看到,这次还能开出什么宝物。 青衣人的神情明显也越发郑重,他轻轻拂去罐口的浮尘,手掌轻轻一拍,小心翼翼地將那黄泥封口震开了。 “咔嚓。” 泥封碎裂。 依旧没有想像中霞光万道的景象。 他將罐身倾斜,轻轻倒扣在手心。 一个泥糰子滚了出来。 眾人竟都鬆了口气,终於,这次不是什么震惊四座的宝物了。 “这这!一块泥!总不会再是什么宝物了吧?“ “黄泥都算宝物,那你我还不如回家去种地得了!” 男孩紧张的目光再次变成了得意:“怎么样?小丫头?就算你费尽心机又如何?你的东西马上就都是我的啦!” 青衣人仔细地看著手中这团黄泥,但无论他怎么端详,如何嗅闻,都没发现任何异样,不禁一脸疑惑。 秘匣中绝不可能是没有来头的东西! 阁主怎会將一团黄泥拿来猜秘匣? 咱们这天机阁是打算关门了不成? 团团走上前,小手一伸:“叔叔,给我吧。” 青衣人闻言將手中泥团放在了她的手里。 团团举起泥团,用力往桌上摔去。 泥团纹丝没动。 周围鬨笑声四起:“小姑娘,別白费力气了。” “就是,这泥都不知道在这破罐子里多少年了。” “都快成石头了!” 团团捡起泥团,再一次摔到桌上,这一次依旧是连条裂缝都没摔出来。 男孩哈哈大笑:“小丫头,老老实实认输吧!別做梦了!” 团团甩了甩自己的小手,好累哦!看著萧二:“二叔叔,我气力小,你来!” “是!”萧二伸出大手,拿起泥团,用力砸向桌面。 “鐺”的一声,泥团碎开了。 青衣人將泥土拨开,拿出了一个灰扑扑,沾满了泥的东西。 他取出锦帕,將那东西上的泥土全部擦掉。 一个方方正正,上纽交五龙,刻有八个古朴篆字的玉印,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玉质温润,却透著一股煌煌帝威! 青衣人捡起玉印,翻转过来,手突然剧烈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萧泽脸色都变了,玉璽?!难道当真是父皇的玉璽?什么时候丟的?竟沦落至此? 团团看著那玉印,原来是这么个东西!我说怎么这个陶罐子看起来这么奇怪。 整个会场瞬间彻底沸腾了! “玉璽?真的是玉璽?” “什么?玉璽?” “我的老天爷!泥块里开出了玉璽?” “难道皇帝的玉璽丟了?” “不可能吧,这陶罐一看就封存了好多年了,陛下的玉璽怎么可能一直都不在皇宫里!” 只有男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一把就想將青衣人手中的玉璽夺过来。 青衣人向旁边一闪身:“小公子,你想做什么?” 男孩再次疯狂地冲了上去,劈手便夺,脱口而出:“赶紧给我!这是我大夏的……”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停了下来,捂住了嘴。 团团恍然大悟,难怪他身上的气运乱七八糟。 难怪他明明输了却气运不减! 原来他就是大夏那个到处偷东西的神童! “原来是你啊!『偷神』!” 神童被她说得一愣,我是什么?偷神? 反应过来以后,他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是偷神!” 团团没搭理他,抬起头问萧泽:“大三哥,这个东西,很值钱吗?” 萧泽看了一眼神童:“值钱!非常值钱!” “这个东西啊,是皇帝的凭证,哪个皇帝没有了它,就像当官的没有官印,急都能急死他。” 神童对他怒目而视:“你!” 萧泽笑了笑:“怎么了?这位大夏人,我哪句说得不对吗?” 姜信上前一步,走到神童身旁,在他耳边小声低语:“您的身份已露,此地不宜久留,脱身要紧。” 神童看了看周围,自己此行本没想暴露身份,因此只带了姜信一人,四周全是烈国人,看来,想將玉璽抢过来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团团:“你开个价吧,这个玉璽,我买了!” 团团皱著眉头看他:“你想买?” 神童郑重点头:“你儘管开价,我付得起!” 团团哼了一声:“你付得起很了不起吗?我不想卖!” 神童快被她气死了:“你!” 团团扭头对著萧泽:“大三哥,咱们把它拿回去玩吧!我还没玩过玉璽呢!” 萧泽微笑配合:“好哇!” 神童指著二人,手都气得直打颤:“你们!给我等著!” “姜信!我们走!” “是!”姜信伸手便去拿桌上的秘匣。 青衣人按住了他的手:“这位小公子,今日的赌约,是你输了,你的秘匣和所开出的东西全都归这位小姐所有,不能拿走。” 神童方才一看到玉璽,早已將赌约忘到了脑后,此时才想了起来。 眼看著重金买下的三个秘匣要拱手送给他人,心心念念的玉璽找到了却拿不到手,自己堂堂神明转世的神童,却几次三番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他越想越气,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姜信急忙上前將他扶住:“殿下!” 他声音不大,但近前的几人都听见了。 萧泽皱了皱眉头:“殿下?莫非他竟是大夏的皇子?” 旁观眾人却没有听见,都纷纷劝解:“胜败乃兵家常事啊,小公子,不至於如此。” “这猜秘匣盛会三年一次,下次再来嘛!” “就是啊!这次运气不好,下次没准儿就好啦!” 神童捂著胸口,已然是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我?我运气不好?谁的运气敢,敢跟我比?”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 团团歪著小脑头看著他:“你偷的东西太多啦!气运再好也没用!” 第135章 自己去找 神童闻言一惊,立时想起了临出门时国师的叮嘱:“此次远行,只为平衡你身上的运势,切勿惹起事端。” 他紧盯著团团,自己身上的运势如何,这个小丫头如何能知? 玉璽还在她的手里! 姜信扶著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殿下,还是先离开此地吧,玉璽既已现身,日后想办法夺回来就是。” 神童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此时此地,確实討不到半分便宜,咬著牙吩咐:“咱们走!”带著姜信转身离去。 团团看著他的背影,哼!看你再敢偷別人的东西!偷来的,是要还的哦! 不远处,一个青衣人正在向身旁的年轻男子低声稟告。 那男子二十岁上下,容貌俊美,手中持著一支通体莹白、毫无杂色的玉笛信手转动,不时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他听完后微微一笑:“今年咱们这猜秘匣盛会好生热闹啊!居然来了两位皇子。” 萧二將所有“战利品”一一打包收好,和萧泽一起,领著心满意足的团团回到了客栈。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团团伸著懒腰,迷迷糊糊地走出客房,来到客栈大堂。 “好徒儿!为师回来啦!” 墨长庚正吃著早饭等著她们。 团团揉了揉眼睛:“神医爷爷!你刚到啊!好慢哦!” 墨长庚胡乱往嘴里塞著包子,显然是饿坏了:“那还不是为了我的好徒儿这趟能顺顺利利嘛!” “为师啊……”见他的嘴里空了,团团抓起桌上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口中,“知道啦!神医爷爷,咱们快点儿吃吧,今天还要去圣医谷呢!” 墨长庚受用地咬住了包子,不停点头,諂媚地拉开身旁的凳子,扶著团团稳稳地坐在了上面。 他好像此时才看到萧泽和萧二:“你们也在啊!” 萧泽无奈点头,萧二翻了个白眼。 墨长庚看了一眼萧泽:“咱们是去求药,不宜人多,你那两个侍卫便留在这里吧。” 萧泽点了点头:“有理。” 用罢早饭,眾人即刻起程,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圣医谷。 圣医谷地处一片云雾繚绕的群山翠岭之间,气势幽深。 一行人刚至谷口,便被两名神色傲慢的的白衣男子拦住了。 为首的青年语气冷硬:“谷主有令,近日闭谷,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萧二眉头一拧,正要上前理论,却见谷口处走出了几个人。 最前面的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白袍素净,面无表情,正是圣医谷的本代谷主薛晋。 那两名白衣男子看见他马上上前行礼:“谷主!” 谷主出来了?团团高兴地仰起小脑袋看了过去。 却见薛晋身子一侧,恭敬地让出了身后之人。 团团顿时愣住了。 偷神?他怎么也在这里? 萧二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萧泽第一个想到地是昨晚的玉璽,这位大夏皇子,莫非是跟著来的? 昨晚相遇时旁边都是烛火,如今阳光下再看: 神童身著一身华贵的紫袍,五官精致,眉间一点红痣隱隱闪著亮光,趁得他的脸色玉一样的又白又润,还当真有几分神明转世的模样。 他一眼便看见了团团,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又是你们!怎么?见了本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萧二冷哼一声:“跟你行礼?你算老几?” 姜信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我们大夏皇子公孙止,国师正名,乃是举世皆知,神明转世的神童!” “让你们行礼是给你们脸面,让你们积福!” 团团被他气笑了:“一个到处偷东西的神吗?他的福气早就没啦!” 萧泽则正色道:“大夏皇子又如何?此地是烈国!不是他大夏!” 团团仰起头看向薛晋:“咦?不是说,谷主不见客嘛?那这个偷神怎么从里面出来啦?” “我才不是偷神!”公孙止怒吼了一声,隨即唇角勾起,既得意又轻蔑:“本殿下是圣医谷的贵客,岂是你们能相提並论的?” 萧泽不欲与他纠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谷主,我等冒昧前来,並非强求入谷。只为救人性命,求取九清灵叶。” “若谷中不便,便请谷主拿出灵草。” “价值多少,听凭谷主,我等必定照付。拿到灵草,即刻便走。” 薛晋尚未开口,公孙止已冷笑一声,抢先道:“不许给!” 他的目光扫过团团,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薛谷主,本殿下不喜他们。灵草呢,不许给,这圣医谷,也不许他们进!” 薛晋身体微微一僵,对著公孙止躬身一礼,语气恭顺:“是,谨遵殿下之意。” 萧泽皱起眉头,团团歪著头看向公孙止:“这圣医谷,是你家开的吗?” 公孙止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脸上的得意更甚:“圣医谷自然不是本殿下开的。但薛谷主,只会听我的。” 团团刚想问为什么,身旁一直没作声的墨长庚扶了下她的小肩膀,对著她微微摇了摇头,隨即,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玄色木牌,木质古朴,上面以某种白色灵草为纹,环绕成一个“令”字。 “咳咳,”墨长庚清了清嗓子,“江湖规矩,圣医令出,圣医穀穀主,便需遵从持令者一个要求。” “薛谷主,你不会不认这圣医谷的规矩吧?” 薛晋看到他手中的令牌,面露惊诧,失声惊呼:“圣医令?怎会在你手中?!” 公孙止看了一眼薛晋,眼珠一转:“什么圣医令!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偽造的!” 墨长庚將令牌递给薛晋,嘿嘿一笑:“是不是偽造,薛晋身为谷主,一验便知。” 薛晋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仔细查验。 墨长庚一脸得意:“老夫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就是求一株那灵草。薛谷主,你是给,还是不给?” 薛晋的脸色变了,额头沁出细汗:“此令不假。” 他转向公孙止:“殿下,这是圣医谷的规矩,他们既手持圣医令而来,我便必须遵从。” “你!”公孙止气结,狠狠瞪了团团一眼。 团团衝著他一抬小下巴:“哼!”拉起墨长庚的手,”你好厉害哦!” 墨长庚得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为师当然厉害!你以为为师这些日子在忙什么?看!用上了吧!” “怎么样?为师如此神通广大,乖徒儿,赶紧拜师吧!” 团团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嘛!” 墨长庚瘪了瘪嘴。 薛晋沉吟片刻:“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自己去寻。” “九清灵叶长於谷底,那里毒瘴瀰漫,路径诡譎,凶险万分。能否寻得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公孙止闻言大喜:“小丫头,听见了没?谷主答应了,但你得自己去找啊!” 说完,他挑衅地瞄了一眼团团一行人,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姜信。 姜信心领神会,趁著眾人没注意,悄悄后退,转身而去。 第136章 这如何能过得去 团团皱著小眉头,毒瘴?那是什么? 公孙止看了一眼薛晋:“本殿下渴了。” 薛晋一怔,刚刚不是要离开吗。 公孙止瞥了他一眼,薛晋头一低:“请殿下移步谷內用茶。” 说完,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將公孙止恭恭敬敬地请入了谷內。 墨长庚望著他们的背影,一脸困惑:“奇哉怪也!这圣医谷难道卖给大夏了?薛晋为何对这位大夏皇子如此言听计从?” 萧泽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团团跑到他们中间,一手拽一个,往谷里拉:“走啦!咱们去找那个叶子啦!汪叔叔还等著咱们呢!” 她扭头看向刚才拦路的白衣青年:“喂,看门的哥哥!谷底在哪里啊?” 青年面无表情,抬手向谷內的一个方向一指:“往那边,一直走。”说罢,便与同伴转身离开了。 萧二看著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圣医谷的弟子还真是盛气凌人啊!” 没有人注意到,后方高处的山壁上,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行人朝著谷底走去,周遭的景色渐渐鲜活起来。 到处都瀰漫著泥土的气息与草的清香,路旁绿茸茸的青苔像毯子一样铺开,点缀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蘑菇,憨態可掬。 泉水匯成涓涓细流,叮咚作响,沿著水边,无数草木在阳光下蓬勃生长。 红的,粉的,紫的黄的,蓝的……当真是五顏六色,美不胜收。 团团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彻底撒了欢,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她一会儿蹦到左边,“哇!这个好看!”採下一朵鹅黄色的小,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握在手里。 一会儿又跳到右边,“咦?这个好香呀!”又摘下一把蓝色的小,继续握在手里。 她采的多了,时不时扬起手,衝著后面的几个大人挥舞:“看!我有这么多呢!” 萧泽和墨长庚面带微笑望著她,萧二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后。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晦暗。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渐渐没有了,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晕脑涨的气味。 “小姐!停下!”萧二一把拉住团团。 眾人停下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五彩斑斕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將前路彻底阻断。 萧二道:“好浓的气味!想必这便是薛晋所说的毒瘴了。” 墨长庚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避瘴丹,含在口中,可支撑一个时辰左右,咱们必须快进快出,速战速决。” 说完,倒出一颗,自己先含住了,把药瓶递给了萧二,示意萧二和团团两人也依样照做。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小狗似的翕动著小鼻子:“哪有什么气味啊!前面那个雾就是毒瘴吗?挺好看的啊!”说完,便往前迈了几步。 “小姐!”萧二正在含药,一个没小心,团团已经走进了雾里。 “团团!”萧泽和墨长庚都冲了过去。 突然,两人的脚步全戛然而止。 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著眼前:浓稠的五彩毒瘴遇到团团,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全部自行绕开,围在她身边不停游走涌动。 萧泽皱了皱眉:“难道,这毒瘴只是个为了不让人擅闯的障眼法?实际並不伤人?” 他看了看墨长庚和萧二,萧二摇了摇头,两手一摊,不知道。 墨长庚指了指毒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很明白,我们都含著药呢,你去试试。 团团回过头来,一脸奇怪:“你们都不进来吗?” 萧泽哼了一声,这老头儿! 提起內息,屏住呼吸,迈步走进了毒瘴之中。 刚一进去,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衝著口鼻似要钻进来一般,忍不住抬手想捂,没想到手才放在脸上,便奇痒无比,“阿嚏阿嚏”的开始打喷嚏。 这一打喷嚏,口鼻大开,毒瘴迅速涌入,堵住了呼吸,萧泽转身想离开,却手脚无力,顿时坐倒在地。 “大三哥!”团团衝到他的身边,那些毒瘴顿时潮水一般滚滚而退,围在二人身旁,不敢靠近,萧泽渐渐缓了过来。 墨长庚和萧二迅速赶到,他们走过来时也是同样的毒瘴缠身,但因为二人含著避瘴丹,那些毒瘴虽然紧紧纠缠,却无法从口鼻等处涌入。 四人匯合,惊讶地发现,毒瘴躲开了几人,像方才围绕著团团一样围绕在四人身旁。 团团也很奇怪:“咦,这些好看的雾,为什么躲著我呢?” 她看了看手中一直握著的草,伸开手臂,用束捅向毒瘴,毒瘴再一次迅速散开。 “啊!我知道啦!是这些!它们怕的是!” 墨长庚闻言拍了拍团团的小肩膀,伸手將束拿了过来,一株一株仔细查看,又猛地回头向来时的路上张望了片刻,突然眼神一亮,吐出了口中的避瘴丹:“原来如此!” “这种蓝色的便是这毒瘴的克星!难怪典籍有言,三步之內,必有解药,当真不假。”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徒儿啊!你怎么每次运气都这么好呢!估计薛晋那小子都未必知道呢。” 团团开心地笑了。 墨长庚摘下两朵蓝色的小,细心地插在了团团的头髮上:“真好看!” 然后,將剩余的全分了:“都別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行了!这回咱们不用担心时辰了,只要还在,这毒瘴便伤不了咱们!走吧!” 一行人閒庭信步地穿过了毒瘴,眼前豁然开朗。 萧泽眉头紧皱:“这如何能过得去?” 竟然是一条巨大的地下裂谷,横亘在前,阻断了前面的路。 对面都是悬崖峭壁,隱约可见一个洞口,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冷风自下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 萧泽看著面前的天堑:“没路了?” 萧二目测著距离,摇了摇头,“这距离,轻功根本过不去。” 墨长庚则打量著光滑如镜的悬崖两侧,伸手摸了摸,摇头嘆息:“不行,崖壁湿滑,无法攀爬。难怪薛晋那小子肯答应咱们进来,他是料定了咱们不可能拿得到啊。” 第137章 留在这里能干嘛 萧泽盯著对面的石洞:“想必那里,便是九清灵叶的所在了。” “洞口有字!”他突然大喊了一声,用力看著,念了出来,“信者……前行,舍……则得之。” 几人围了过来,都努力向对面看去。 团团拉了拉他的袖子:“大三哥,那是什么意思啊?” 萧泽蹲下身,看著她,想了想:“信者前行,就是,若是你相信前面的路是对的,那便走下去。” “舍则得之则是,要捨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想要的。” 团团一脸疑惑:“听不懂捏!” 萧泽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没关係,这些个大道理,团团不必懂。” 他起身站起,望著那两行字,苦苦思索。 深渊之侧,萧二提心弔胆,紧紧拉著团团的手,生怕她有闪失。 团团一手被他牵著,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无聊地捡起地上石子,不停地扔进去,等著好半晌后那轻轻的落地之声“咚!” 墨长庚四处走动,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道路可以绕行。 团团玩著玩著,突然发现,自己扔出去的一个石子,竟然在空中弹了一下,像是砸到了什么,改变了方向落入了崖地。 咦?奇怪! 她又朝刚才的方向扔了一颗石子,也是同样!这次好像还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声音!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石子?为什么我看不见? 她甩开萧二的手冲向悬崖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著崖底踩去! “小姐!”萧二目眥欲裂,跨步上前提著团团的衣领將她拎了起来。 “团团!” “徒儿!” 萧泽和墨长庚也被她嚇得魂飞魄散地冲了过去。 萧二收回手臂,將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姐!你干什么啊!王爷和王妃还在家等你回去呢!” 团团两条小胳膊被他紧紧箍住,只能用小脑袋顶了顶他:“二叔叔,我没有要跳下去啦!你放我下来嘛,我带你去看!” 萧二將信將疑地將她放在了地上,紧紧拉著她的小手,再也不敢鬆开。 萧泽和墨长庚也急忙跟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团团蹲在刚才自己扔石子的位置,往石头弹起来的方向扔石子,头两颗径直落入了崖底,第三颗又在空中弹了一下才落了下去。 “咦?!”几个人突然明白了过来。 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石子,但是,是什么呢?看不见啊? 萧泽想了想,解开腰间的香囊,倒出了一把炼製过的雄黄颗粒,深红色的颗粒分外显眼,那是他特意带上防蛇用的。 他走到崖边,將雄黄往前成扇形撒了出去。 深红色的颗粒一部分落入了崖底,一部分却停在了半空! 仔细看去,那些颗粒並非悬浮在空中,而是落在了一段刚才没有丝毫踪影的一座桥的表面! “哇!这里真的有路誒!”团团睁大了眼睛,“所以我才踩下去的嘛!” “都別动!我过去看看你们再跟上来!”萧泽大喊一声,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座神奇的桥樑。 他一步一步万分谨慎,每跨出一步都提前在前方洒下几颗雄黄,那桥便如同长长了一般,多露出了一截。 直到萧泽一脚踏入了对面的石洞,回身一望,这才看明白。 原来,这竟是一条完全用透明的琉璃做成的桥樑!与周遭的景色完全融为一体,因此肉眼根本无法看见。 “大三哥过去啦!”团团在对面欢呼著。 萧泽把身上所有的雄黄颗粒都用力像桥樑上扔去,让那桥的轮廓显现得更加清晰:“过来吧!” 萧二带著团团,墨长庚紧隨其后,依次都走了过来。 萧泽念著洞口的字跡:“信者前行,舍则得之。原来如此!” 眾人走进山洞一看,哇!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吧! 阳光从山洞顶端洒下,落在洞中央的圆形湖面上,水光荡漾,波光粼粼,湖边长满了各种奇异草,清香扑鼻。 “真好看啊!”团团感嘆著,蹦蹦跳跳地四处张望,“太好看了!” 墨长庚则在草中快速地寻找著,终於他眼神一亮:“找到啦!” 正在湖边玩的团团一听便跑了过去:“在哪儿?” 墨长庚伸手一比画:“这里,那里,喏,全是!” “哇!这么多!”团团高兴地蹦了起来:”够汪叔叔吃啦!” 墨长庚环顾四周:“何止!给他拿来天天泡水沐浴都够啦!” “想必因为此地长年无人打扰,所以这些灵草才能如此茂盛,真是太难得了!” 团团弯腰拔了一株出来,举给墨长庚:“是这个吗?” 墨长庚仔细看了看,一株九片,叶片如玉,与医书典籍上所载一般无二:“没错!就是这个!” 团团欢呼了一声:“二叔叔!把这一片拔光它!” 墨长庚只觉得脑袋一晕:“都拔光?你这是打算要薛晋的命吗?” 团团看著他:“那就……给他留几个!神医爷爷,这个什么叶的灵草,是拿来治病的吧。” 墨长庚点点头:“正是。” 团团又问:“既然,是能治病救命的东西,当然应该都带走啦!留在这里能救谁啊!” 墨长庚:“……”好有道理! “所以,咱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好不好?神医爷爷,这里的灵草这么多,我要把这里的都拿到外面去种起来!” “这样,不就能救更多的人了吗?” 墨长庚彻底哑口无言,他看著团团的小脸,想起她送给自己的千年雪参,喜欢到了心坎里,一把將她抱了起来:“说得对!好徒儿!那咱们就,能拿多少拿多少!” “二位,辛苦一下,咱们不但要把这九清灵叶带走,其他的灵草,也都要!” “有果实的摘果实,回去当种子,没有的,挖个根裹上土,一个別落,全部带走!” “看看能不能种在外面,以后拿来入药,救更多的人!” 萧泽和萧二微笑点头:“好!” 几人一起动手,开始“收割”各种灵草,把外裳都脱下来做成包袱,带子,用来打包。 团团力气小,能帮得忙不多,在水边蹦来跳去,时不时捡起什么,装进自己的小绣囊里。 忙了快两个时辰,才总算是忙完了,起程返回。 萧泽打头,怀里抱著一大捆用外袍打包的灵草,走得小心翼翼。 团团走在中间,背著一个用自己的小衣裳做成的小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种小果实。 萧二断后,手里也捧满了各色药草。 透明的琉璃桥横跨两侧,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幽暗深渊。 就在三人行至桥的中间时,一道乌光从侧上方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奔走在队伍中间的团团! 第138章 还给你留了一些 “小心!” 萧泽大喊一声,他双手被占,无法拔剑,千钧一髮之际,只能猛地一个侧身,用肩膀撞向那道乌光,试图將其撞偏。 那乌光是一支三棱透骨鏢,被萧泽一撞,方向微偏,却依旧衝著团团尖啸射来! “小姐趴下!” 几乎在萧泽出声的同时,萧二的暴喝也已然响起。 团团反应极快,小身子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趴,紧紧伏在冰冷的琉璃桥面上。 “噗——!” 萧二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药草,直接將那捧珍贵的、连土带根的灵草当成了盾牌,向前猛地一挡! 透骨鏢深深嵌入其中,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击不中,躲在阴影中的人没有放弃。 第二道乌光紧隨而至,这次竟是连珠两鏢,一上一下,封死了萧二所有闪避的角度,显然是要先解决掉这个最难缠的护卫。 “找死!” 萧泽此刻已放下了手中的灵草,腾出手,迅速掏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匕,循著暗器来路猛地掷出! 匕首化作一道银线,速度竟比那暗器还要快上三分!撞开了第一支飞鏢,后劲极强地飞向对面的阴影。 “呃!” 阴影处传来一声闷哼。 几乎是同时,因为萧泽的干扰,那射向萧二的第二支鏢准头一偏。 萧二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將怀中的药草尽数拋开,腰间佩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光衝著飞鏢卷过! “鏘!” 那支透骨鏢被刀光精准地磕飞,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二向前几步,持刀而立,將趴在桥面上的团团死死护在身后,看向暗器来源的岩壁。 只见一道黑影捂著肩头,踉蹌著掉头而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缝之间。 萧二盯著那消失的背影,声音冰冷:“是那个姜信!” 他转身扶起仍趴著的团团,仔细检查,確认她毫髮无伤,这才鬆了口气。 团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泽:“二叔叔,大三哥,你们没事儿吧?” 萧泽警惕地盯著前方,生怕前面还有埋伏:“没事儿,快过去!” 三人加快脚步,迅速通过了这座危机四伏的透明桥樑。 直到看见他们的双脚全都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一直提心弔胆、等在洞口的墨长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团团衝著他大喊:“神医爷爷!坏蛋跑啦!你快过来啊!” 墨长庚这才怀里抱著,后背背著,手上还提著满满当当的灵草,穿过琉璃桥,走了过来。 萧二弯腰將团团抱起,萧泽和墨长庚重新收拾了一下所有的灵草,一行人朝著谷內疾行而去。 姜信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的肩膀,迅速赶回了圣医谷的会客室。 公孙止正悠閒的翻看著案上的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薛晋閒聊。 姜信並未入內,只是站在门外的阴影处,对著公孙止极快地摇了摇头 公孙止眉头一皱,废物!竟然没有得手!不好,他们人多,此地不宜久留。 他放下手中书册:“本殿下有事,先走了。” “是!殿下!”薛晋连忙站起,亲自將他们送出了谷。 当团团一行人“满载而归”地出现在谷中时,所有圣医谷的弟子们都震惊了。 “他们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九清灵叶!” “真的吗?” “跟典籍上画得挺像,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啊!” “什么?九清灵叶?!他们去过谷底了?” “居然还能平安出来?” “天哪!怎么拿了这么多?” “快去稟报师傅!” 薛晋听说后,匆忙赶回,迎头撞见了他们。 当他看到几人怀里那几大捧、足够当柴火烧的九清灵叶,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你!你们!”他指著那堆“灵叶柴火”,手都哆嗦了,心痛难忍,“这九清灵叶百年方才长成,你们怎么能拿这么多?” 团团小脑袋一扬,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自己去找,找到了就可以拿走?” 她看了看几人手里拿的:“多吗?我们没都拔光啊!还给你留了一些呢!谁让你们自己不去摘嘛!放在那里多浪费呀!” 薛晋闻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眼神猛地凝固在几株被压在下面的、带著露珠的紫色小草上,马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紫云琅玕?还有地玉髓芝?这些都是早已绝跡的灵药!” 他稳住心神,吸了口气:“这些灵草乃我圣医谷根基,我只允了你们拿走九清灵叶,並未许诺其他!还请诸位留下……” “还请什么?”墨长庚慢悠悠打断了他,眼皮一抬,“你这小子,你是不是还想说,让老夫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哼,便是你爹薛通在此,他也不敢开这个口!怎么,如今你能做他的主了?” 薛晋一脸疑惑:“您认识家父?您是……” 墨长庚环视四周:“老夫墨长庚。当年我与你爹在崑崙山煮酒论药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神医回春手?!”薛晋惊呼出声,连忙躬身,衝著墨长庚行了一个大礼:“晚辈不知神医驾到,多有得罪,万请海涵!” 墨长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团团惊讶地看著他:“神医爷爷!原来你这么厉害哪!” 墨长庚得意非常:“你刚知道啊,乖徒儿!” 再次换来团团的一个白眼。 薛晋直起身来,脸上阴晴不定。 墨长庚与父亲渊源颇深,若自己动手强留,父亲得知必然不悦。 看来这灵草,今日是要不回来了。 这九清灵叶如此难得,自己几次三番去谷底都未能取得一株,如今这么多就在眼前,倒是可以替我了结一个心愿。 他对著墨长庚再次行礼:“既是前辈在此,晚辈自是不敢追討。但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前辈应准。” 墨长庚斜了他一眼:“直说,何事?” 第139章 他哪有什么福气可赐啊 “自古道,医者难自医,拙荆缠绵病榻已久,如今虽略有好转,但根基仍是不稳。” “既然前辈在此,晚辈恳请您能为拙荆诊一诊脉象。” “若这九清灵叶对症,还请留下几棵,给她服用。” 墨长庚看了看手里抱著的这一大捆,老脸有些掛不住:“呃,九清灵叶嘛,確实不少。好吧,老夫便去给令正瞧瞧。” 薛晋急忙行礼:“多谢前辈,请隨我来。” 一行人来到一个精致的院落中,一个眉目分明,身著素衣的纤瘦女子款款而出。 薛晋急忙走上前扶住了她:“婉润!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歇著,这位是回春手神医墨老前辈,为夫请来给你诊脉的。” 纪婉润人如其名,面容慈祥,柔弱如水,观之便令人心生怜惜。 她对著墨长庚盈盈下拜:“小女子体弱多病,劳动神医了。” 团团看著她,小脑袋歪了歪,奇怪啊奇怪,怎么这个姨姨看起来,是个小孩子? 薛晋一脸柔情,扶著纪婉润走进屋內,屋內烧著炭炉,温暖如春。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从桌边站起:“爹爹,娘亲。” 纪婉润急忙柔声道:“凌儿,快扶著些,別头晕跌倒了。” “你母亲说的是。”薛晋点了点头,將纪婉润扶到桌边坐好,“这是犬子薛枝佑。” 薛枝佑十分乖巧,见到一群人进来,马上行礼:“薛枝佑见过长辈们。” 墨长庚点了点头:“乖。” 团团看著他,这个小哥哥好弱啊,弱得好像快要死掉的样子。 眾人落座,墨长庚坐在纪婉润身旁的锦凳上。 纪婉润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神態温顺,眉宇间带著病態的娇弱:“多谢神医。” 墨长庚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收回手:“夫人脉象虚浮,似有鬱结,確是曾经久病缠身,但元气並无亏损之兆。” 薛晋闻言,脸上的神情登时放鬆了:”如此甚好。” 薛枝佑高兴地仰头看著纪婉润:“太好啦,娘亲!” 纪婉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凌儿真乖,娘亲无碍。” “你也要好生养著,只有你的身子也大好了,娘亲才能放心啊。” 薛枝佑一脸孺慕之情,点了点头:“嗯,孩儿知道啦。” 墨长庚看著薛枝佑:“令郎这气色確也欠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既是一家人,病因或有关联,不妨让老夫一同诊视,或能寻得些许根源。” 薛晋忙命薛枝佑也伸出手腕,墨长庚再次搭脉,这一次,他的眉头却缓缓蹙起,指尖在薛枝佑腕上停留了许久,面色凝重。 “奇怪!当真奇怪!”他收回手,“夫人的脉象,乃久病初愈,虽虚但不弱。” “但令郎这脉息却是根基枯竭之状,绝非寻常弱症!两者病症,竟然截然不同!” 薛晋点了点头:“前辈有所不知,凌儿並非婉润所生。” “他的生母六年前因难產去世,婉润乃是我续娶的夫人。” “凌儿早產,因此身子一直虚弱。我虽为他细心调养,却仍比寻常孩童病弱许多。” “她们母子两个,一个久病缠身,一个长期体弱,我甚是忧心。” “幸得神童求神明赐福於她们,如今才能得保安泰。” 墨长庚恍然大悟:“你是为了她们母子,才听命於那个大夏神童?” 薛晋点了点头:“圣医谷从不听命任何人,但神童有言在先,若想得他赐福,便要听命於他。” “之前不知前辈驾到,多有不敬,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纪婉润柔声道:“夫君不必担忧,我与凌儿都会好的。” “既然我们都无碍,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请前辈至前厅用个便饭,早些回去?” 言下之意,既然无事,便要送客。 团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又是那个偷神! 他不偷別人的东西就不错了,赐福?他哪有什么福气可赐啊:“他怎么给你们赐福的呢?” 薛晋衝著薛枝佑招了招手:“凌儿,过来。” 薛枝佑马上从锦凳上下来,走到他的身旁:“爹爹!” 薛晋从他的脖颈处轻轻拉出一条细细的金炼,摘了下来,上面坠著一个异常精致,金镶玉的长命锁。 又衝著纪婉润一伸手:“把你戴的,拿出来给前辈看看。” 纪婉润闻言,低头从自己的脖颈处也掏出一条金炼摘下,上面则垂著一把小巧非常,玉包金的小钥匙,递给薛晋。 她眼中含泪,情真意切地看著这两个物件:“殿下赐福时曾说,这『同心锁钥』乃是他求得了神明见证的宝物,承载著无数神明的赐福。” 薛晋接口道:“不错,神童说,將这两样给她们母子俩一人戴上一个,从此便能气运相连,互保性命。” “才不是这样呢!” 团团看一到这两件东西,马上便明白了过来。 她跑到她们面前,指著那对长命锁和钥匙,气得鼓鼓道:“你被他骗啦!那个神童是个坏蛋!” “这两个东西,根本不能让她们互相保命!” “只不过是把其中一个的命,给了另一个!” “小姑娘,你怎能如此胡说?”纪婉润抬起双眼,饱含泪水,似是马上便要夺眶而出,楚楚可怜,“殿下与我们素未谋面,却仗义出手,慷慨相助,乃是一片慈心好意。” “你不信?”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对著薛晋道:“你把这两个东西,给他们换著戴试试!” “换过来?”薛晋面露迟疑。 纪婉润脸色微变,柔声劝阻:“夫君,此乃殿下所赐,岂可儿戏?若是触怒了神明……” “你不敢吗?”团团盯著她:“要是真的神明都给你们赐福了,怎么会又不给了呢?” 薛晋犹豫片刻,一咬牙:“好!” 他迅速將纪婉润手中的钥匙掛在了薛枝佑的脖颈上,又將薛枝佑的金锁塞入了纪婉润的手中。 二人並无异状。 萧泽皱了皱眉:“团团,並无甚不同啊。” 话音刚落,只见手持金锁的纪婉润,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润竟肉眼可见地飞速褪去,眉宇间迅速笼罩上一层虚弱的灰败,仿佛久病缠身。 而脖颈掛著玉钥匙的薛枝佑,虽依旧瘦弱,但那张蜡黄的小脸上竟隱隱透出一丝血色! “这……这!”薛晋目瞪口呆。 墨长庚与薛晋同时出手搭在两人的手腕上。 “她的脉象!怎会变得如此虚浮无力?与方才判若两人!” “凌儿脉象虽仍弱,但比之前竟强健了许多!” 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眾人瞬间都明白了,確如团团所说,这並不是互相扶持,而完全是用一个人的命,给另一个续命! 是损不足而奉有余! 钥匙是“生”之门,锁是“死”之錮! 谁拿著“钥匙”,谁就能掠夺持“锁”者的生机! 纪婉润脸色大变,神色惊惶。 薛晋满脸错愕,看向纪婉润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你的脉息前后相差如此之大,当真不知吗?” 第140章 你这个傻子啊 “那神童入谷之后,曾与你独处过片刻。” “之后,他说赐福,你便满口答应,他说要圣医谷听命於他,也是你不停劝我应允!是不是那时你便已知晓?” 纪婉润目光闪烁,手中的长命锁如同烙铁般烫得她的手微微颤抖:“夫君,你怎能怀疑我?” “我从何得知?我跟你一样,以为那是神童赐福所至啊!” 薛晋一把將那两件东西夺了过来,“此等邪物,留你作甚?”回手全扔进了屋內的炭炉中。 “嗤——!” 那两件精美的饰物发出了一声低弱的嘶喊,啪的一声裂开,两缕浓稠如墨的黑烟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在炭炉里扭曲著、挣扎著,仿佛想要逃离。 却最终被窜上来的几个火舌彻底吞没,化为虚无。 此时,正骑在马上的公孙止,猛地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从马上滚落在地。 “殿下!”姜信急忙翻身下马,將他扶了起来。 公孙止面如白纸:“回,回去!找国师!” 纪婉润跪在薛晋面前,泪水涟涟:“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你想想,我平日是如何待佑儿的?谷中上下,有目共睹。” “我待他视如己出啊!怎会明知此种伤他的邪术还会答应呢!” “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那神童欺世盗名,与我有何干係?夫君,你不是也信了他吗?” “我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小妇人,如何能与你的见识相比?” 薛晋迟疑了,看著她姣好的容顏,柔弱的模样,不由得伸出手想將她扶起。 纪婉润楚楚可怜地转向团团,声音带著哽咽:“小恩人,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们母子还被那神童蒙在鼓里!以为她是救命的恩人,谁知竟是催命的阎罗。” 她言辞恳切,情真意浓,说得墨长庚都微微点头:“夫人请……” 起字还未说出来,团团已走到薛枝佑面前:“小哥哥,你知道你戴的那个长命锁,会把你的命,像送点心一样,送给別人吗?” 薛枝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命是自己的呀。怎么送给別人?” 团团立刻转过身,抬起小手指著脸色骤变的纪婉润:“这种坏法术,想要成功,两个人里面,必须有一个是知道的,而且还要心甘情愿才行哦!” “小哥哥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那个知道的、愿意的,就只有你啦!” 纪婉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彻底褪得乾乾净净。 她张了张嘴,一双泪眼瞬间变得凌厉,惊讶,惶恐,狠厉……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切言语狡辩,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呵……呵呵……”薛晋发出一串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望著纪婉润,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三年前,你晕倒在谷外,气息奄奄。我救你回谷,为你疗伤治病。” “你说你前来投亲,亲戚却早已搬走,孤苦无依。” “我见你温柔解意,与你暗生情愫,结为连理。” “我薛晋何曾亏待过你?你就是,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懵懂的薛枝佑,声音变得沉痛:“佑儿!你照顾他三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谷中谁不赞你一声贤良!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用他的命来续你自己的命?你的心呢?被狗吃了吗?” 字字泣血,挖心掏肺。 纪婉润脸上的慌乱渐渐平息。 她缓缓站起,理了理秀髮,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 她慢慢走到窗边,望著她住了三年的小院,轻轻嘆了口气。 “你这个傻子啊。” 她的声音不再柔媚,变得平静而冰冷。 “三年前,我便是奉师命而来。本欲拜入老谷主门下,可惜他云游在外。” “遇到你,本就是意外。” “我委身於你,一为盗取圣医谷的医术典籍,二嘛,便是为了钻研这『移接木』的续命之术。” “你这宝贝儿子,根基纯净,正是上好的药引,已为我续了三年性命。” 她顿了顿,语气既怜悯又嘲讽:“我看你待我至诚,又怜他年幼,始终未忍汲取过甚,只想细水长流。” “呵呵,现在想来,真是妇人之仁。” “那大夏神童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把戏,也看出了我未尽全力。” “她告诉我,这『同心锁钥』可保佑儿无性命之忧,又能助我大功得成,呵呵,我竟信了他的鬼话。”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地一动,如一片羽毛,轻飘飘掠出窗外,落在院中。 萧二惊呼:“好轻功!” “接著!”她头都未回,反手掷入一物。 薛晋下意识接住,是一个白色小瓷瓶。 “你若还肯信我一次,便將此丹给佑儿服下。”窗外传来纪婉润越来越远的声音,“自此,你我两不相欠。” 声音尚在迴荡,她的人影已几个起落,消失无踪。 薛晋呆呆地握著那尚有余温的瓷瓶,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那一声呼唤终究是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墨长庚走上前,拿过药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將瓶中药丸倒在掌心,那是一颗通体浑圆、色如赤血的丹丸,丹药表面隱隱有光华环绕,异香扑鼻,闻之便令人精神一振。 “九转赤纹再生丹!”墨长庚惊呼出声,“传说此丹能重燃塑生机,弥合先天之本!此等疗伤圣药,早已失传!她究竟出自何门何派,竟然能有此物?” 窗外日影西斜,將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薛晋跌坐椅中,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薛枝佑仰著小脸,眼里噙满了泪水,怯生生地问:“爹爹!娘亲她,是不是不要佑儿了?” 薛晋浑身一颤,猛地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他將脸埋在孩子瘦弱的肩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抖动起来。 眾人见此场景,无不暗暗嘆气。 团团瘪了瘪嘴,萧泽默默將她拉进怀中。 团团看著他:“大三哥,那个姨姨还会回来吗。” 第141章 你是去打劫了吗 萧泽无声的摇了摇头。 半晌后,薛晋恢復了平静,扬声道:“苏木,进来!” 一个白衣青年从院外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在谷口处拦住眾人不让入谷的那位。 苏木行礼:“谷主,有何吩咐?” 薛晋环视屋內:“大恩不言谢,诸位日后若有用到我圣医谷之处,请儘管直言。” “我尚有家事要处理,诸位请回罢。苏木,將前辈他们好生送出谷去,不得怠慢。” “是!”苏木衝著眾人拱手:“各位,请隨我来。” 眾人起身,墨长庚走到薛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莫要多想,若你爹回谷,告诉他,我在京城。” 薛晋点了点头。 团团看了看薛枝佑,从一堆灵叶里拽出了一大把,塞到他的手里:“这个给你!” 薛枝佑看著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眾人马不停蹄,离开了圣医谷,起程回京。 马车的軲轆碾过官道上乾裂的黄土,扬起一阵呛人的尘烟。 团团趴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和一路皸裂的田地。 原本鬱鬱葱葱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枯黄,景象愈发荒凉。 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沿著官道蹣跚而行。 马车缓缓停在一个茶摊前,稍作休整。 聚集在这里歇脚的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閒聊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嘆著气:“唉,这老天爷,真是不给咱们活路了啊!” “可不是吗!俺们村那条河,祖祖辈辈都没干过,今年彻底见了底!庄稼全死了!” “我们那儿也是,几个月没下一滴雨,地裂开的都能塞进娃的拳头了!” “这光景,可怎么活下去啊!”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 “我一路走来,听见好多人都说,这可不是寻常的天灾!” “是天谴!” “天谴?”周围的人都衝著那人围了过去。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咳!你让他说嘛!咱们这命,反正也不值什么!”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啊!好多人都这么说的!” “文縐縐的,说什么,天子失德,触怒神明!这才有了这么大的旱灾!” “嘶——这话可不敢乱说!” “怎么是乱说?你们想想,为啥就咱们烈国遭了这么大的灾?” “人家大夏怎么没事儿?这不是明摆著吗?” “你別说,他说的也有理啊!” “还说什么了?” …… 马车里,墨长庚默默喝著茶,萧泽和萧二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团团没听明白:“大三哥,天谴是什么啊?” 萧泽犹豫了一下:“就是,上天责怪下来的意思。” 团团还是没懂:“上天为什么会责怪呢?” 萧二接口道:“旱灾严重,流民遍地,老百姓就认为是有人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老天爷生气了,不下雨了。” “哦。”团团又问,”那是谁做了不好的事呢?” 萧二看了一眼萧泽,没有回答。 团团拉了拉萧泽的衣袖:“大三哥,二叔叔不知道,你告诉我唄。” 萧泽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父皇。” 团团一脸困惑:“可是,皇伯父他没做错事啊!明明是那个偷神偷走了皇伯父的国运啊!” 萧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团团,流言这东西,本就没有缘由的,都是胡说乱猜。” “但是,怕就怕,说的人太多,每个人都这样说,就会出乱子了。” 团团笑了:“那大三哥跟他们说嘛,告诉他们不要说不就行啦!” 萧泽摇了摇头:“流言这东西,越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拦不住,也没办法拦的。” 团团伸出小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想不明白。 萧泽笑了笑:“走啦!咱们快点儿回京城吧!” 马车再度上路,一路疾驰而去。 终於,抵达了寧王府。 萧泽带著侍卫告辞而去。 团团一路跑进王府:“爹爹!娘亲!祖祖!我回来啦!” 程如安激动地小跑过来迎她,一把抱住,上上下下仔细端详:“我的团团哦!想不想娘亲?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娘亲!我也想你啊!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没瘦,还胖了呢?” 程如安捏了捏她的小脸:“胖什么啊!就这张小脸儿上还有点儿肉了,晚上娘亲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团团用力点头:“好!谢谢娘亲!” 萧元珩等她们娘儿俩说完了,才把女儿一把捞进了怀里,掂了掂:“你娘说得没错,就是瘦了!” 团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没有嘛! 墨长庚面带微笑地看著,插嘴道:“那位汪……” “对啊!汪叔叔好吗?”团团从父亲怀里溜到地上,拉起墨长庚的手就往外拽:“我们带了好多好多那个叶子回来呢!神医爷爷,咱们快去看汪叔叔吧!” 萧元珩道:“他还在养正轩,慢点儿跑!郭太医每日都来,他病情很稳,就是一直没醒。” 几人来到养正轩,萧元珩抱著团团坐在一旁,墨长庚给汪明瑞诊了脉:“嗯,还行,我徒孙手艺还不错。” 他要来文房四宝,写下一个方子,递给萧元珩:“王爷,请按这个方子煎药给他服下。” 萧元珩接过药方:“此药能解他身上的毒?” 墨长庚瞄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我回春手的医术什么时候出过错?” 萧元珩微微一笑:“多谢神医!” 团团扑到床边,望著汪明瑞熟睡一般的容顏:“汪叔叔,我给你把灵草带回来啦!你要快快好起来啊!” 墨长庚想起那些灵草:“好徒儿,那些灵草,为师想留在你这里,可有妥当的地方?” “啊!对啦!灵草!“团团仰起小脑袋看著萧元珩,”爹爹!给我一个院子好不好?我们带回来好多灵草,打算种起来呢!” 萧元珩想了想:“药草吗?那就种在梨香苑吧,那里阳光足,院子里还有一眼井,正合適。” 墨长庚一听:“好,在哪里?老夫这就去。” 萧元珩吩咐下人,带著他过去了。 团团一脸神秘兮兮:“爹爹,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哦?”萧元珩看著自家闺女,“团团这次出远门,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 “二叔叔!咱们带回来的东西呢?” 萧二捧著一堆东西进来:“都拿进来啦!小姐!” 萧元珩边看边听萧二在一旁一个一个介绍:“成形的何首乌,剑胚,定神珠,心魔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团团,你这是,打劫去了吗?这些东西,无论哪一件,都足够震动京城的了!” 团团得意的尾巴都要上天了。 萧元珩的目光突然定住了:“这是,玉璽?!” 团团瞄了一眼,浑不在意:“对啊!这个石头疙瘩,就是大夏的玉璽啊!” 萧元珩震惊不已:“你怎么把人家的玉璽给拿回家来了?!” 第142章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萧二急忙將如何得到玉璽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萧元珩听闻神童就是大夏皇子,竟然还对团团暗下杀手,顿时气得虎目圆睁:“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动我闺女!” 他蹲下身,心疼地搂紧了团团:“放心,闺女,有这个玉璽在,爹爹定会从他们身上,连本带利,咬下块肉来!”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嗯!爹爹使劲咬!爹爹最好啦!” 萧元珩將女儿送回静兰苑,嘱咐程如安好好给团团洗个澡,多做些好吃的,自己带上玉璽,径直来到了紫宸殿面圣。 萧杰昀看著龙案上的玉璽,表情有些割裂。 玉璽这种东西,怎会流落在外?朕不是在做梦吧。 “这,当真是大夏的玉璽?” 萧元珩简单解释了玉璽的来歷,將团团如何得到,那大夏神童如何开价要买后来又想夺走,皆未能如愿,都讲了一遍。 萧杰昀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拿起玉璽,仔细把玩,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朕的郡主果然非比寻常!竟然把大夏的命根子都给朕抱回来了!” 萧元珩面带微笑:“想必那大夏皇子此时已將这消息带回去了。如今,大夏皇帝定是坐立不安。” 萧杰昀点了点头:“他们越急,朕越可稳如泰山,团团干得好啊!简直是好极了!此功之大,可抵朕的千军万马!” “元珩,明日早朝,带她来!朕要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风风光光地给她封赏!让他们都看看,什么叫天佑我烈国!” “臣遵旨。” 萧元珩回到王府,將这个消息告诉了团团,程如安惊呆了:“陛下命团团上朝?” 团团抬起头,皱著眉:“上朝?我吗?” 萧元珩看著闺女:“对啊!明日一早,跟爹爹一起,寅时起,卯时去上早朝。” “寅时?!”团团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我不去!那么早!天都没亮!我要睡觉!” 程如安无奈扶额:“乖,那是圣旨,不能不去。” 团团不高兴了,撅著嘴小声嘀咕:“皇伯父真是的!干嘛非要人家去嘛!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她越想越委屈,脑袋顶上那撮本就翘著的头髮,气的又立起来几分。 萧元珩被她萌得心头髮软,大手胡嚕了一把那撮小头髮:“无妨,就一天,爹爹抱著你去,你睡你的,吵不著你,好不好?又不是天天去。” 次日,深秋的寅时,京城尚沉浸在一片墨色里,寒气刺骨。 团团被程如安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出来时,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小脑袋耷拉著,像只没睡醒的小猫,任凭摆布。 洗漱梳妆之后,萧元珩用厚厚的狐裘披风把团团裹成了一个严实的球状,抱进了温暖的马车。 马车驶入宫门,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一个个冻得面色发青。 唯有萧元珩,怀里抱著个鼓鼓囊囊的“披风糰子”,格外显眼,引来周围诸多诧异的目光。 大殿內炭火充足,驱散了寒意。 眾臣山呼万岁之后,萧杰昀一眼便瞧见了萧元珩怀里的小糰子,含笑道:“寧王辛苦,赐座。” 萧元珩刚抱著女儿坐下,镇国侯韦政秋便率先出列,声音无比沉痛:“陛下!如今旱魃肆虐,流民哀鸿,民间盛传此乃天谴!” “若不能平息天怒,恐民心背离,国本动摇啊!” 靖海侯周锦华立即附和:“陛下,天意难测。为江山社稷,为天下万民,臣恳请陛下颁下罪己詔,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三思啊!” 萧元珩眉头紧皱:“荒谬!天灾乃自然之变,与陛下何干?尔等不思如何救灾安民,反以此无稽之谈逼迫君上,是何居心!” “王爷此言差矣!並非我等胡言啊!而是民意如此。百姓们皆在传,若非陛下失德,何以大夏风调雨顺,独我烈国灾祸连连?”韦政秋咄咄逼人。 “正是!寧王虽有战功,却不可因私废公,置天下於不顾!” 两方爭执不下,殿內顿时声音嘈杂。 萧杰昀清了清嗓子:“眾卿,爭论暂且搁置。朕,有一物要与眾卿同观。” 程公公双手捧著一个覆著明黄绸布的托盘,稳步走到御阶前。 萧杰昀亲手挥落绸布,一方雕琢古朴、气韵天成的玉璽呈现现於眾人眼前。 “此乃,大夏之传国玉璽。” 眾臣尽皆大惊:“大夏玉璽?!” “怎会在陛下手中?” “当真是玉璽?”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萧元珩怀里的小糰子身上:“此乃嘉佑郡主为朕、为我烈国立下的不世奇功!” 韦政秋行礼,语气焦急:“陛下!此物虽好,却是祸端!” “大夏与我烈国如今交好,若强占其国璽,必惹战火!” “不如主动送还,以示我烈国的亲好睦邻之诚意,可免刀兵之祸!” “荒谬!”萧元珩对著他怒目而视,“你口中的安好,是数年前边关大战,多少將士的性命换来的!” “大夏狼子野心,从未停歇!” “如今天佑烈国,玉璽落入陛下手中,正可挟制其命脉,岂有双手奉还、资敌壮大的道理!韦侯爷此举,与通敌何异!” “寧王!你休要血口喷人!” 眼看爭端再起,萧杰昀抬了抬手:“够了!玉璽既已落在朕的手中,断无轻易送出之理。” “眾卿不必爭论,且看大夏下一步动作如何。此事,容后再议。” 他环视眾臣:“嘉佑郡主立此奇功,理当重赏。” “朕决议,赐嘉佑郡主食邑五千户,信中为其封地,以彰其功!” 话音刚落,殿內一片譁然。 “陛下!封地食邑乃公主规制,嘉佑郡主获此封赐,恐有不妥啊!” 萧杰昀冷哼一声:“诸位爱卿若是不服,也可一试。” “若也能为朕带回一方敌国玉璽,朕,同样许他裂土封王!” 眾臣闻言面面相覷,再无人敢多言。 韦政秋见状,再次將话题引回罪己詔。 “陛下!即便郡主有功於社稷,然天灾乃上天示警,关乎国本,罪己詔一事,万不可再拖啊!”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请陛下三思!” “陛下若不下詔,恐四处將揭竿而起啊!” 一眾大臣慷慨激昂,声调越来越高。 团团终於被这铺天盖地的吵嚷声惊得从睡梦中醒来。 无论她把披风拽得多严实,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嘈杂。 当最后一丝睡意被彻底吵飞,积攒的起床气达到了顶点。 披风糰子猛地一动! 团团挣扎著掀开身上的披风,从爹爹腿上站起,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扶著爹爹的大脑袋才站稳。 她伸出小手指,指著叫嚷得最凶的韦政秋与周锦华,忍无可忍,发出了奶凶奶凶的咆哮: “你们——吵、完、了、没、有、啊!!”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第143章 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大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娃娃竟有如此胆量和气势,在大殿上咆哮。 萧元珩小心翼翼地扶著站在自己腿上的闺女,生怕她一个没站稳,掉到地上。 萧杰昀正被大臣们吵得头痛,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团团先发威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笑意压下去。 “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嘉佑郡主一路辛苦,赐座。” 他顿了顿,面露微笑:“来人,上茶,嗯…上牛乳,要温的。” 程公公亲自端来一个锦凳放在萧元珩身旁,又从赶来的宫人手中接过牛乳杯子,放在团团手中:“拿稳啊,郡主。” “谢谢翁翁!”团团这才气哼哼地抱著她的牛乳杯子,稳稳地坐在锦凳上。 萧元珩赶紧伸手,给闺女理了理刚才蹭乱的头髮和衣襟。 团团捧著温热的牛乳,小口小口地喝著,白皙的小脸蛋上还带著几道清晰的、被披风压出的粉红睡痕,看起来又委屈又可爱,与方才发威的小老虎判若两人。 周锦华再度出列,將话题拉回:“请陛下三思!罪己詔关乎国本,陛下不可……” 他话未说完,团团抬起头,打断了他:“『罪己詔』是什么呀?” 周锦华一愣,只得解释:“便是陛下昭告天下,承认自身过失的……” “过失?”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天天看那么多字,见那么多人,忙得都没空陪我玩,他这么辛苦,为什么还有错呀?” “这……”周锦华一时语塞,被这最纯粹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 韦政秋见状,立刻接口:“郡主误会了。” “非是我等认为陛下有错,而是如今天下大旱,百姓皆以为是陛下之责。” “若不下詔,如何平息这漫天民愤,安定万民之心啊?” 团团听完,想起了回京路上听到的流言,又想起了萧泽说的“越是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捧著小杯子,皱著小眉头,再次想不明白了。 哼!毕竟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儿!能懂什么!无话可说了吧! 周锦华见她低头不语:“陛下!既然郡主认为罪己詔不妥,臣另有一议。” “天下皆知,大夏有一神童,为神明转世,能呼风唤雨。” “如今我烈国大旱,而大夏却国风调雨顺,皆因有这位神童庇佑。” “既然,大夏玉璽在陛下手中,不如以此为凭,请神童亲临烈国,为我等求雨赐福,岂不两全其美?” 神童?又是那个偷神! 团团抬起头,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那个偷神?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韦政秋一听,立刻板起面孔,厉声斥责:“嘉佑郡主!还请慎言!大夏神童名动天下,岂是你可以妄加评议的?!”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才不是什么神童呢!”团团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他来一点儿用都没有!” 韦政秋被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气得发笑:“郡主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这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儿戏?莫非你以为,你这黄口小儿,能比那大夏神童还厉害不成?” 萧杰昀沉声道:“韦卿!” “臣在!”韦政秋连忙应声躬身。 萧杰昀目光落在韦政秋身上,怎么就你蹦躂得欢! “朕看韦卿是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灵,连脑子也糊涂了!竟敢在大殿之上,当著朕的面,公然褒扬他国,贬斥功臣!” 团团衝著韦政秋撅了撅嘴:“就是!就是!” 韦政秋浑身一颤,脸上有些难看:“陛下!臣是为国忧心,並非……” “不必多言!”萧杰昀再次打断他,“既然韦卿身患如此重症,就不必再为国事劳心劳力了。” “回去好生將养些时日,何时病好了,何时再来见朕!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將韦卿,给朕『请』出宫去,送回府中!” 韦政秋慌忙跪倒:“陛下!陛下恕罪啊!” 侍卫们无视他的连声求饶,毫不客气地將他拉出了大殿。 殿內顿时安静了不少,方才附和他的大臣个个噤若寒蝉,深深埋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殿內安静了,但事情仍未解决,萧杰昀微微蹙眉。 天灾民怨皆是实情,並非处置一个臣子就可以解决。 莫非,当真要朕下罪己詔? 团团望著萧杰昀,皇伯父在为流言发愁呢! 大家都说是他的错,可他明明没有错啊! 皇伯父好可怜哦!身上的紫气都不那么亮啦。 紫气!对啊! 团团眼神一亮,从锦凳上蹦了下来,回手將喝光的牛乳杯子递给父亲。 她噠噠噠地跑到御阶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皇伯父,你不用发愁啊!” “你忘了吗?你是大龙啊!有你这个当皇帝的大龙,去跟老天爷说一声,让它下雨,不就行啦?” 萧杰昀心中一动,对啊,朕是真龙,朕身上有紫气! 那曾经让安娘能恢復神智的紫气! 朕乃天子,祭天求雨正是天子职责!这远比下罪己詔要名正言顺啊! 眾臣顿时纷纷进言。 “陛下!郡主此言有理!” “圣上祭天,昭示天下,必能安抚民心!” “此乃上策!” “更能彰显朝廷心繫万民!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却仍也有人担忧:“陛下祭天,诚意足可感天动地。可若是祭天之后,仍不下雨,又当如何?” “若雨仍未落下,必有损圣誉啊!” “是啊,若祭天无效,民怨恐怕更加……” “不会啦!”团团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皇伯父祭天求雨,雨一定会下的!” 萧杰昀看著御阶下站著的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小小一团,却挡在朕的身前,不禁深深动容。 他沉吟半晌,缓缓站起,眾臣急忙躬身行礼,萧元珩也急忙站了起来。 萧杰昀朗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敕封嘉佑郡主为『祈天仙使』,专司祭天求雨之事。” “即日起,建祭天台!” “待神台落成之日,朕,当亲登神台,祭天求雨!” “退朝!” 第144章 不关我事哦 萧元珩独自一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惊讶道:“团团呢?为何没与王爷一同回府?” 萧元珩將今日早朝上的事讲了一遍:“陛下將她留在宫中了。” “留在宫中?”程如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哪个宫里?” “凤仪宫。” “皇后宫中?皇后可是慕容家的远亲啊!虽然她与太后素来不睦,但怎么能把团团留在她的宫里呢?” 程如安急了:“不行,我要进宫去求皇上,把团团接回来。” “不必。”萧元珩拉著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一同坐下。 “皇后虽是太后远亲,却因太后掌权,多年来却一直抱病不出。” “如今太后避居寿成宫念经,皇后才出面执掌六宫。” “圣上与太后隔阂颇深,能將后宫大权交予皇后,可见皇后並不与太后同心。” “团团深得圣上宠信,她绝对不敢违逆圣意。否则,我也不会独自回府了。” 程如安听罢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仍是掛念女儿,愁眉不展:“也不知道团团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饿著,冻著。” 萧元珩笑了:“我的好王妃啊!那是皇宫啊!不会的。团团只是暂留宫中,咱们过几日便去看她,放心吧。” 凤仪宫外。 “启稟皇后娘娘,陛下命老奴將嘉佑郡主送到您这里小住几日。” “进来吧。” 程公公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凤仪宫內,薰香裊裊,一片寂静。 一个端庄温婉,锦衣华服的女子端坐正中,正是皇后慕容瑾。 团团给她行礼:“团团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柔声道:“郡主请起。” 团团起身仰头看去,哇,皇后娘娘真好看!眼睛乾乾净净的。 慕容瑾也打量著团团,这个小郡主真是名不虚传,粉妆玉琢,好生水灵啊! 一大一小互相凝视,慕容瑾微微一笑:“团团?好名字。” 团团开心地笑了,酒窝深深。 程公公在一旁默默看著,小郡主真是人见人爱,看来皇后娘娘也“沦陷”了,那就老奴便不必在此了。 “娘娘,陛下嘱咐,小郡主喜吃甜食,命娘娘多备些。” “若郡主有何需要,也请娘娘周全。” 慕容瑾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请回稟陛下,本宫自会尽责。” 程公公行礼,转身离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懨懨地走到团团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绣鞋。 “哇!小猫!”团团高兴极了,蹲下身子就开始擼。 慕容瑾微微惊讶:“雪团儿今日倒是肯亲近人。” “皇后娘娘,她喜欢我呢!” 慕容瑾微微点头:“確实如此,这猫脾性大,往常除了本宫,谁都碰她不得。” “只是,这猫儿近日精神不济,总是蔫蔫的,吃的也少。” “宫里的兽医来瞧过好几回了,也找不到缘由。” 团团轻轻抚摸著雪团儿的脊背,歪著头,对著它“喵”了一声。 雪团儿也仰起头,细声细气地回应了一声“喵呜”。 一人一猫,你一声我一声,有来有往。 慕容瑾看著有趣:“你这孩子,还能听懂它说话不成?” 团团抬起头:“皇后娘娘,它不是有病哦。” 慕容瑾一怔:“哦?” “它不喜欢天天被关在屋子里,也不喜欢吃那些硬邦邦的肉乾。” “它不高兴啦!我带它出去玩玩就好咯!” 慕容瑾有些犹豫:“出去?御园景致虽好,可雪团儿若去,会跑丟的。” “娘娘放心!”团团抱起雪团,对著她开始碎碎念,“雪团儿啊,我们出去玩,你不许乱跑哦!” “乱跑会找不到家的!你回不来,皇后娘娘就要伤心掉眼泪啦!要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玩,知道吗?” “喵呜“雪团儿听懂了似的应了一声。 “噗嗤。”慕容瑾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吩咐了两个稳妥的宫女跟著。 团团抱著雪团儿,跟著宫女来到了御园。 “哇!这里好大哦!”团团將雪团放到地上,“去玩吧!” 雪团儿果真如同换了只猫一般,“嗖”的一声便窜上了假山,巡视了片刻,看到丛中翩躚的蝴蝶,又“嗖”地一下跳下来去扑。 白色的身影在草间灵活穿梭,却始终不离开团团的视线范围。 两个宫女互相看了一眼,这雪团儿,哪还有半分病的样子? 小郡主说的还真对啊! 疯玩了一阵后,雪团儿似乎是累了,跑到碧波池边,趴了下来。 它盯著池水里几尾肥硕鲜艷、慢悠悠游动的锦鲤,伸出了雪白的小爪子。 它试探性地挠了挠水面,鱼儿顿时受惊散开,片刻后又聚拢回来。 雪团儿数次“出爪”,都没能碰到鱼儿半点,急得“喵呜”直叫,围著池边打转。 团团跑过去,蹲在它旁边,一只小手托著腮,看著水里那些异常肥美的鱼儿,眨了眨眼:“雪团儿,你想吃鱼呀?” “喵!”雪团儿叫得更大声了。 “是挺肥的。”团团盯著那几尾胖鱼,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 一旁的宫女一听,脸都嚇白了,连忙上前劝阻:“郡主,这可使不得!这锦鲤,是外邦进贡来的,统共就这么几尾,稀罕得很呢!” 团团“哦”了一声,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宫女们见她不再打鱼的主意,便都退到了后面,没敢远离,也没再靠近。 雪团儿还守在池边,一副不到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团团却没再看鱼,而是低头在池边铺著的鹅卵石滩上寻找起来。 突然,她眼神一亮,这个正合適! 她捡起一截小指粗细、枯黄却颇有韧性的小树枝,將它弯成了鱼鉤形状,攥在了手心里。 一人一猫,一起背对著宫女们,继续蹲在池边。 团团嘴里开始念叨:“小鱼小鱼快上岸,別在水里瞎打转。” “这里有食给你吃,还有猫咪跟你玩!”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宫女並没有盯著自己,於是將手里的东西往水中扔去。 树枝做的鱼鉤落入水中,一道微光闪过,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平静的池面像是突然沸腾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一条接一条的锦鲤,仿佛著了魔一般,奋力摆尾,爭先恐后地从水里飞跃而出,重重地摔在岸边。 有一条险些砸到了旁观的雪团儿,嚇得雪团儿喵呜一声跑到了假山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水边看。 宫女们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衝上去捡起鱼,就往水里扔。 可那些鱼像是铁了心要上岸,刚丟回去一条,立刻又有两三条蹦躂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岸上已经躺了四五条扑腾著尾巴的大肥鱼,个个都有一尺来长。 团团满意地看著这场面,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她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外裳,铺在地上,招呼雪团儿:“快来帮忙呀!” 幸好在圣医谷跟二叔叔他们打包过灵草! 她將那些还在蹦躂的鱼一条条捡起来放到衣裳上。 雪团儿也在一旁兴奋地用爪子帮忙拨弄。 “郡主!这!这不行啊!”宫女们看著她趴在地上非常专业地打著包,欲哭无泪。 团团把包袱的四角系好,费力地往肩上一扔,小身子都被压得晃了晃,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对著目瞪口呆的宫女们理直气壮:“你们都看见啦,是它们自己非要上来的,不关我事哦!” “走,雪团儿,咱们回去找皇后娘娘,吃鱼去!” 团团掉头就往凤仪宫走去。 雪团崇拜地仰著头望著她,贴著她的腿跑来跑去,紧紧跟隨。 第145章 我一定要除掉她 团团扛著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鱼包袱”,在雪团儿欢快的簇拥下,走进了凤仪宫。 她开心地大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我们回来啦!”把包袱往地上一扔。 慕容瑾闻声抬头,手中的茶盏差点掉到地上。 只见,刚才还乾乾净净、整整齐齐的小糰子,此刻髮髻微乱,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身上的小衣服乱七八糟,水珠滴滴答答直往地毯上落。 而那只原先病懨懨的雪团儿,此刻正精神抖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在她的小腿上来回来去,亲昵地不停蹭著。 “你!你这是!”慕容瑾站起身,指著地上还在微微动弹的包袱,半天没问出一句整话。 团团蹲下来,用力將繫紧的衣角散开,肥硕鲜活、鳞片闪耀的锦鲤噼里啪啦地露了出来,有两条还在顽强地扭动著身子。 “娘娘你看!”团团小手指著鱼,脸蛋红扑扑的,“御园里有个池子,里面的鱼好大啊!” “雪团儿说她想吃鱼,我俩就去抓啦!这些鱼可乖了,都是自己跳上来的!皇后娘娘,咱们晚上有鱼吃啦!” 自己跳上来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慕容瑾看了看地上的锦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理直气壮的小姑娘,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责备她闯祸?可她那一脸等著被夸奖的小模样,让人如何硬得起心肠? 何况,雪团儿確实活泼如初。 她噎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轻笑一声:“你呀……” 她上前拉起团团的小手,触手一片冰凉,眉头立时皱起,吩咐左右:“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准备热水,伺候郡主沐浴更衣!这一身湿衣裳还贴在身上,著了凉可怎么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 团团被宫女们牵著往后殿走去,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娘娘,您等等我呀!等我洗完再吃!” 慕容瑾看著地上那一大堆鱼,扶额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来人!把这些锦鲤……不,鱼,送去御膳房,告诉他们,仔细料理,今晚凤仪宫,吃全鱼宴!” 刚走到门口的团团听见了,挣脱了宫女的手,扒著门框探回头来,脆生生地加了一句:“娘娘!派人去告诉皇伯父一声唄,喊他也来吃!他可喜欢跟我一起吃饭呢!” 说完,团团就被无奈的宫女们半哄半抱地带走了。 殿內霎时一静。 慕容瑾的笑意凝滯在脸上。 去请陛下?陛下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这凤仪宫了。 一旁的心腹婢女思雨最懂眼色,眼珠一转,立刻躬身笑道:“娘娘,郡主这是心里念著陛下呢!” “有了好吃的,头一个就想著请陛下尝尝,这是郡主的纯孝之心,陛下若是知道郡主这般惦记他,必定圣心大悦,不如,奴婢这就去回稟?” 慕容瑾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自己身为太后远亲,本就是太后为著后位不落入他人之手,硬塞到皇帝身边的。 这些年陛下与自己,往好听了说,是相敬如宾。 实则就是敬而远之。 自己也不愿夹在这皇家母子之间,因此只能长期抱病不出,以至於这些年都没有子嗣。 若非陛下突然与太后起了嫌隙,恐怕这凤仪宫的大门,永远都不会开启。 上一次与陛下一同用膳是何时来著? 竟然记不得了,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思雨见她想出了神,轻声又问了一句:“娘娘?奴婢这就去?” 慕容瑾心中一动:“去吧,將今日郡主所为,也讲给陛下。” “是。”思雨转身离开。 团团沐浴完毕,换上了乾净清爽的新衣裳,带著一身皂角的清香回到了正殿。 偌大的饭桌上,已经被各式精致的菜餚摆满了:清蒸鱼,红烧鱼,鱼膾……奶白色的鱼汤香气四溢,炸得金黄的鱼块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动。 她刚爬上椅子,殿外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萧杰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边那个眼巴巴望著菜餚的小糰子,朗声一笑,俯身便將团团抱了起来。 慕容瑾急忙起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萧杰昀看了她一眼:“免礼。”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糰子:“朕听说你今日在御园,把朕的碧波池钓空了一半?还特意请朕来品尝?”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小嘴凑到他耳边:“皇伯父,我跟你说啊,那些鱼可笨啦,都是自己蹦上岸的!我没骗你哦!” 自己上岸的?凭你那能把老虎收服了的本事,定是你搞的鬼! 萧杰昀哈哈大笑,一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宠溺地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好!那朕今晚可要好好尝尝,我们小福星亲自『请』上来的鱼,是何等的美味!” 慕容瑾亲自动手,给皇帝布菜,时不时的还给团团的碗里添上一些。 团团坐在二人中间,一会儿给这边夹一筷子,一会儿给那边添一勺子,童言童语不断,吃得喷香喷香。 雪团儿早已吃得肚子溜圆,趴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添著爪子洗著脸。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 凤仪宫內,灯火温馨,香气瀰漫,一派其乐融融。 思雨站在一旁,忍不住心中感嘆,娘娘身边,就缺郡主这样一个孩子啊!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公孙止缓缓睁开了双眼,面色灰败。 姜信轻声道:“殿下?” 公孙止“嗯”了一声,姜信將他扶起,靠在床头,扬声道:“殿下醒了,速请国师过来。” “是。”门外下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不多时,国师巫罗走了进来,递给公孙止一碗乌黑的药汁:“喝了它。” 公孙止接过来,仰起头一饮而尽。 巫罗坐到床边:“殿下不必担忧,你的身子並无大碍,只是急怒攻心而已。” 公孙止想了想,摇了摇头:“国师,我离开圣医谷时尚且无事。” “是骑在马上的时候,突然感到胸口如遭重锤,这才吐血落马,国师,定是有人对我暗下杀手。” 巫罗看著他:“殿下多心了,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公孙止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国师的医术自然是不会错的。” “国师,你要帮我。此次我在烈国遇到一个女娃娃,竟能勘破我身上的气运!” “想起她我便心里不安,我一定要除掉她!” 巫罗目光闪烁:“能勘破你身上气运的,女娃娃?” 第146章 都在这里啦 次日一早。 皇帝在皇后宫中用膳,当晚便留宿於凤仪宫。 这破天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陛下昨夜宿在凤仪宫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嘛!陛下都多久没进过凤仪宫的大门了!” “好像是,因为那位小郡主如今住在凤仪宫里。” “嘖嘖嘖,这位小郡主啊,真是个有大福气的!”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那凤仪宫里,欢声笑语,可热闹呢!” “有她在,搞不好陛下以后日日会去!” “皇后娘娘这回可是真得宠了!” 正在御园凉亭中一起品茶的惠妃与容妃脸色越听越难看。 容妃撂下手中茶盏,艷丽的脸上全是不满:“陛下都多久没进过凤仪宫了!皇后娘娘宫中空旷了这么多年,还想铁树开不成!” “妹妹慎言。”惠妃轻轻按住她的手,“陛下不过是感念皇后娘娘操持宫务辛苦,加之郡主在她宫中,多些眷顾也是常情。妹妹何必在意。” 容妃刚想再开口,一个穿著宝蓝色小袍子的身影哭著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正是她刚满六岁的十一皇子萧林。 “母妃!母妃!呜呜呜……” 容妃搂著儿子,用锦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泪水:“怎么了,林儿?谁欺负你了?” “母妃!我的鱼没了!呜呜呜……”萧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几条最好看的、身上红黄纹的鱼,全都不见啦!” “鱼怎么会不见了?” “她们说,是被那个新来的小郡主抓走了!” “那是我每日餵大的鱼!她凭什么抓我的鱼!” 儿子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绞得容妃的心发痛。 “哎呦!那几尾锦鲤,可是外邦贡品呢!”惠妃惊呼了一声,隨即微微摇头,“陛下平日都爱惜得紧,皇后娘娘怎么,竟由著郡主的性子胡来呢。” 她幽幽嘆气:“皇后娘娘也真是,陛下这不过才去了一晚嘛。” “贡品啊,怎么能如此纵容小郡主,说抓就抓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这后宫毫无纲纪了?”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递给萧林:“乖啊,別哭了,让皇后娘娘听见,可不好呢。” “唉,许是皇后身边太久没有孩子,一时欢喜得忘了形。” 容妃一拍桌子:”怎么?她宫里的孩子拿贡品都不当回事儿,我儿子哭几声还得憋著不能让她听见?” “她忘了形,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她猛地站起身:“我这便去凤仪宫,问问皇后娘娘,这后宫的规矩法度,还要不要了!” 惠妃伸出手似是想拉住她:“妹妹!切莫如此!如今皇后掌管六宫,你当面顶撞,怕是要吃亏的!”手却迟迟没碰到容妃的半片衣裳。 容妃牵著仍在不停抽噎的儿子,怒气冲冲地直奔凤仪宫。 经过回稟,走进正殿,容妃猛地顿住了脚步。 以往冷冷清清的凤仪宫,此时满殿温馨。 那个闯了祸的小郡主满脸是笑地正和皇后养的狮子猫满屋子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不绝於耳。 慕容瑾坐於主位,唇角噙著一抹温柔纵容的笑意,目光始终追隨著那小小的身影。 这是?容妃眼尖,一眼看到皇后手边的茶几上,躺著一枚极其眼熟的九龙玉佩! 那分明是圣上的贴身之物! 陛下今晨竟是匆忙至此吗? 容妃只觉得一股真火直衝头顶,她强压怒气,拉著儿子一起衝著慕容瑾草草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慕容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容妃此时求见,有何要事?” “臣妾是为正后宫纲纪而来!”容妃挺直腰背,怒气冲冲,“才刚我儿去碧波池餵鱼,竟发现池中数尾珍贵的贡品锦鲤不翼而飞!” “有宫人告知,此乃昨日嘉佑郡主所为!” “嘉佑郡主目无宫规,擅动贡品,理应受罚!” “皇后娘娘如今统驭六宫,当公正处置,以正视听,方为六宫表率!” 听见母亲的话,萧林本已停下的哭泣再度响起:“我的鱼!我的鱼不见了!呜呜呜,我要找它们!它们在哪里啊!” 正在追猫的团团闻言停了下来,眨巴著大眼睛看向萧林,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啊,你说昨天那些自己跳上岸的鱼呀?它们回不来啦,都在这里啦!” 萧林听了先是一愣,隨即“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团团歪了歪头,满脸不解:“你的鱼为什么要养在外面呀?不养在你自己的宫里?我又不知道它们是你的!” “你!”容妃被她气得头晕,“强词夺理!贡品便是贡品!养在哪里都是贡品!岂容你胡来!” 她转向慕容瑾:“皇后娘娘,您都听到了,郡主已亲口承认,还请娘娘秉公处置!” 慕容瑾静静听完,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缓缓开口:“处置?本宫看,不必了。” 容妃一怔:“娘娘这是要包庇纵容郡主吗?” “容妃。”慕容瑾语气淡然,“因为那些鱼,陛下与本宫,也一同用了。昨晚本宫的全鱼宴,便是用那些鱼做的。” 容妃惊讶得嘴都闭不上了:“陛,陛下?” 慕容瑾微微頷首:“容妃,若依你所言,吃了那鱼便是犯了宫规,难不成,你今日是想连本宫与陛下一同处置了?” 容妃的脸色由青转白,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处置帝后?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就不该来! “林儿!”她转身想叫上儿子赶紧离开。 一回头,却看到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和团团蹲在了一起。 正伸出小手去试图去摸那只高冷的狮子猫。 “別怕啊!它的毛毛可软啦!你学我!要这样摸,它才会愿意让你碰呢!” 团团扶著萧林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雪团的后背上。 雪团没有躲开,神情高傲,矜持地甩了甩尾巴。 萧林惊喜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珠,却已经笑得心怒放:“母妃!你看!雪团儿肯让我碰了!它以前都不理我的!团团真好!” 容妃一阵头晕目眩,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著牙,挤出了一句:“过来!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萧林见状,虽然非常不舍,还是乖乖地跟了出去,走到殿门还没忘回头衝著团团和雪团儿摆了摆手:“我以后再来玩啊!” 慕容瑾望著母子二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团团,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容妃回到自己的宫中,惠妃正端坐在殿內。 第147章 我来啦 惠妃看到母子二人:“妹妹,我放心不下你,故而特意在此等候。皇后娘娘她?” 容妃气哼哼地坐下,一言不发。 看来她这趟去,没能討到什么便宜。 惠妃柔声劝阻:“妹妹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往后日子还长呢,陛下未必就此便会一直宠爱皇后,妹妹何必放在心上?” “不知那位小郡主……” 萧林在一旁接口:“团团很好呢!虽然她吃了我的鱼,但她也让我摸到了雪团儿,我不怪她啦!” “吃?吃!那些贡品竟然是被小郡主吃了?”惠妃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萧林点了点头:“对啊!父皇和母后也一起都吃了呢!” “团团说,味道挺好的!” 惠妃一时哑然,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妃的手背:“圣上如此宠爱这位小郡主,咱们这些有正经皇子的,真是自愧不如啊。” 见容妃仍旧没有讲话的意思,惠妃有些尷尬:“妹妹乏了吧,那本宫告辞了,你好生歇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容妃看著她的背影,仔细回想方才她在御园中讲的话。 好你个惠妃,又拿我当枪使!你站在一旁看热闹! 啪的一声,她將手中的锦帕狠狠扔在了地上。 凤仪宫中,团团百无聊赖:“皇后娘娘,雪团儿也是进贡的吗?” 慕容瑾想了想:“对,不过,本宫是从宫里的猫狗园里把它抱回来的。” 团团眼睛顿时一亮:“猫狗园?宫里的?” 慕容瑾点了点头:“对,就在皇宫的西南角,有个颇大的院落,专门用来饲养这些进贡来的猫儿狗儿,本宫就是那里选中了雪团。” “我想去看看!”团团立马蹦了起来。 “……”慕容瑾突然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团团走到她身边,拉著她的衣袖不停摇晃,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嘛,皇后娘娘,让我去吧,好不好?” 慕容瑾无奈地吩咐了两个宫女跟著她。 团团跟著宫女来到了猫狗园:“哇!这么多!” 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关著各种各样的猫狗,有常见的,但更多的却是极其珍稀的。 看管猫狗园的宫人听说是小郡主来了,急忙迎了上来:“小郡主打算看什么?小猫还是小狗?” 团团背著小手,走来走去四处看,最后,停在了一只长相像极了狼一样的大狼狗面前。 宫人看著她背著手站在那里,还没笼子里的狗高,冷汗涔涔,恨不得赶紧再在笼子上多加两把锁。 “小郡主,这狗送来的时候,说是专门在雪地里能拉著车跑的,所以体型巨大,您还是合適看看小型的。” 团团仰起脸,大狼狗低下头,彼此对视了片刻:“你长得这么大,关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里多难受啊?” 大狼狗的眼睛动了动。 “我带你出去好不好?不过,你不许咬人哦!除非……我让你咬。” 宫人一惊:“小郡主!这是宫里啊,到处都是贵人,谁都不能咬啊!” “知道啦,知道啦!”团团冲他一伸手,”给我拿块它爱吃的肉来。” 宫人急忙把肉取来,还拿了一个长柄的木夹子,递给团团:“小郡主,您使这个夹著伸进去就可以餵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小手一伸,抓起了那块肉,直接伸进了笼子里。 宫人嚇得魂飞魄散:“天哪!不行啊!”伸手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儿啦!”团团推开他的手,看著大狼狗,”吃吧,不过,说好了哦!吃了这块肉,就要听我的哦!” 大狼狗低下头,在她手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哎呀妈呀!”宫人腿都软了。 团团却浑不在意,小手稳稳地举著肉:“別怕啊!没关係,跟我走,我保护你呀。” 下一刻,大狼狗的低吼声消失了,巨大的舌头一卷,將肉送进了嘴里。 团团开心的笑了:“你答应啦!把笼子打开,它愿意跟我走!” 宫人脸上的笑容扭曲著,吃了你餵的肉就算答应了?那我还天天都餵它呢!它还不是照样跟我呲牙! 但没有办法,还是將笼子打开了。 大狼狗猛地窜了出来,撒开腿就在院子里飞奔起来。 其他笼子里的狗儿们见状都开始狂吠。 团团满意的点了点头:“別著急!你们也会有人领你们出去的!” 待大狼狗跑了几圈停了下来,团团衝著它招了招手:“过来吧。” 大狼狗听话地跑了过来,伸出舌头就在团团脸上舔了起来。 小糰子咯咯直笑:“好啦,好啦!跟我回去吧!” 宫人急忙拿来了绳子,给大狼狗套上,还想给它带上一个束口套时,被团团拦了下来:“它不会咬人的,不要给它戴这个,它不舒服。” 牵著大狼狗,团团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凤仪宫里。 宫女们纷纷尖叫著四处逃散:“狼!狼啊!” 慕容瑾听到动静走到殿外,看到小糰子站在一条比她还高了许多得大狼狗旁边,惊得险些站立不稳:“团团!” 团团看了看四周:“別怕啊!它很好的!不会咬人的!” “皇后娘娘,有没有狗窝啊?它以后就住在这里啦!” “啊?住,住本宫这里?”慕容瑾捂著胸口。 “对啊!因为我住在这里嘛!” 慕容瑾稳了稳心神:“来人,去!问问,有没有狗舍,让他们送一个过来!” “是!” 团团搂著大狼狗的一条大腿,指著慕容瑾:“那位呢,就是皇后娘娘。”又指了指躲在各处探出脑袋看的宫人们,“他们呢,也住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大狼狗听懂了一样,喉咙里呜呜低吼了一声。 “哦对了!”团团突然想起来了,指了指正殿,“你不要进这里面哦!这里面住著一只小猫,它太小了,见到你会害怕。” 大狼狗又回敬了团团几个大舌头舔舔。 不多时,宫人们抬来了一个巨大的狗舍,跟个小房子似的,安顿在了凤仪宫的一角。 团团又命人拿来了几床被子,铺在了里面:“喏,以后你就睡这里啦。” 大狼狗四处嗅闻,钻进去臥下了。 团团十分满意:“她们都说你像狼,就叫你……大狼吧!” 大狼没吭声,团团点了点头:“你不反对,就是同意啦,大狼!” 大狼低下了头,似是认下了。 她转身跑进了大殿:“皇后娘娘,我要出去找一个人!” 慕容瑾正扶著额角坐在椅中:“谁?不用你出宫,本宫让她们去给你找。” “哦,那也行,让他们去私物坊,把冯舟叫过来一趟!” “快去!拿上凤仪宫地腰牌,给郡主把这个冯舟叫过来!” 冯舟听到团团找他进宫,兴奋不已,可算是有机会能为盟主效力了!立刻放下手边所有要事,匆匆赶到了凤仪宫。 “盟主,有何吩咐?” 团团带著他来到了大狼的住处:“喏,按著它的大小,给我做一个我能坐下的小车,以后,它就可以拉著我啦!” 冯舟:“……” 天哪!我是做兵器的啊! “不行吗?私物坊连这个都做不出来?”团团很奇怪。 “能!当然能!我回去就画图,明日就给盟主送过来!” 团团非常满意:“太好啦,那我等著啦!” 次日,小车送来了,尺寸合適,精巧异常,大狼套上小车,团团坐在里面,手里拉著韁绳:“跑吧!大狼!使劲跑!” 大狼血脉甦醒,撒腿狂奔,从凤仪宫冲了出去。 慕容瑾指著小狗车:“这孩子!这孩子真的是!不行了,本宫要回去躺一下,缓一缓。” “郡主!慢些啊郡主!” “別摔著啊!郡主!” 一眾宫女们的呼喊都被团团甩在了身后。 “往左!大狼!” “右转!” 团团兴奋异常,赶著小狗车跑进了皇帝紫宸殿的院子里:“皇伯父!我来啦!” 大狼仰天长啸:“嗷呜!” 吧嗒,萧杰昀手中的硃笔落在了写了一半的奏摺上。 第148章 把玉璽拿回来 萧杰昀刚走出紫宸殿大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只见团团稳稳噹噹地坐在一个做工精巧的小车里。 而拉车的,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灰白、眼神桀驁的雪橇犬! 那巨犬套著特製的挽具,吐著舌头,呼哧呼哧地喘著气,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誒!”程公公嚇得脸都白了,“小郡主!这要是摔著了可怎么得了!” 团团两只小手紧紧抓著韁绳,兴奋得小脸通红:“不会不会!可好玩啦!皇伯父你看!”献宝似的拍了拍身下的小车。 紧接著她便对皇帝挥了挥手,“皇伯父,你好好忙吧,我走啦!” 萧杰昀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你专程跑过来一趟,就是让朕看一眼你这……坐骑?” 团团嘻嘻一笑:“不是啦!我是来看皇伯父的!这不看完了嘛。走啦走啦!大狼,快跑啊!” 大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四爪发力,拉著小车“嗖”地掉了个头,窜了出去,速度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转眼就衝出了紫宸殿的院墙。 萧杰昀望著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以前在寧王府也是这样吗?难怪我把她留在宫里,元珩半点都不担心。” 程公公笑了:“陛下,您瞧,您都在里头闷头批了几个时辰摺子了,老奴怎么劝您也不动。” “郡主这一来一闹,您这不就出来透了口气?” “瞧瞧这天儿,闻闻这香,精神是不是都爽利了?” “要老奴说啊,小郡主虽然胆子大又淘气,可每回都正正撞在人的心坎儿上,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萧杰昀深吸了一口带著香的清新空气,胸中积鬱的烦闷果然散了不少,不由得摇头失笑:“老东西,就你会说。”转身走回了大殿,脚步竟真的轻快了许多。 团团驾著她的小狗车,成了宫道上一道前所未有的风景。 所过之处,宫人们纷纷避让,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快看!是小郡主!” “那是……狗拉的车?” “真是新鲜啊!” 跑了好一阵,团团在一处宫苑前勒住了“韁绳”。 她跳下车,摸了摸大狼毛茸茸的脑袋:“大狼,你累不累呀?” 大狼使劲甩了甩头,精神十足,舌头却伸得长长的。 “跑这么久,你渴了吧?我都渴啦!”团团抬起头,问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这是哪里呀?” 小太监连忙躬身回答:“这里是德正宫。” “谁住在这里?” “是德妃娘娘。” 团团点了点头,理直气壮:“我渴啦!你进去问问,能不能给我杯水喝呀?” 小太监不敢怠慢:“您是……” “我是嘉佑郡主呀!” 小太监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一路小跑著出来:“郡主,德妃娘娘请您进去。” 团团牵著大狼,大狼拖著小车,跟著小太监,走进了德正宫。 团团將小狗车停在正殿门口:“等我一会儿啊,大狼。” 她走进正殿行礼:“团团见过德妃娘娘。” 心里嘀咕,皇伯父怎么这么多娘娘! 德妃端坐在正殿主位上,微微一笑:“快扶起来,坐吧。早闻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玉雪可爱。” 团团起身,向上望去,嗯,这个娘娘呢,虽然没有皇后娘娘好看,不过,也还凑合啦! 她乖巧地问道:“德妃娘娘,我渴了,我的大狼也渴了,能给我们口水喝吗?” 德妃立刻吩咐:“快给郡主上杯蜜水来,再盛些清水给这位狗……大狼。” “是。” 蜜水端了上来,团团抱著杯子哐哐灌了下去,跑了一路,她也渴坏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著青色小锦袍的男孩,怯生生地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飘向殿外的大狼和小车上。 德妃柔声唤道:“进儿,过来。” 男孩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德妃揽住他:“这是本宫的皇儿,名唤萧进,行十二。进儿,这是嘉佑郡主,团团。” 团团看著萧进偷偷摸摸又渴望万分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她走到萧进面前,小手一抬,指向门外:“你想坐我的小狗车吗?怕不怕?不怕就跟我一起去玩吧!” 德妃下意识地想替性格內向的儿子回绝,却没有想到,萧进竟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母妃,儿臣想去。” 德妃愣住了。 自己这孩子向来胆小又怕生,今日怎么居然有勇气想尝试如此“危险”的玩意儿? 看著儿子眼中的亮光,她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好,去吧,扶稳些啊。” 团团高兴地拉起萧进的手,一起走到殿外。 她拍了拍大狼的肩:“大狼,他跟我一起坐车,你拉著会不会很累呀?” 大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歪头瞥了一眼瘦小的萧进,眼神甚是不屑,仿佛在说,就这? 团团嘻嘻一笑:“上来吧!大狼说他可以拉咱们两个!” 萧进被宫人抱上车,既紧张又兴奋,小声问道:“它,它能听懂你的话?” “当然啦!”团团自豪地扬起小下巴,一抖韁绳,“大狼,跑起来!” 萧进学著她,也喊了一声:“大狼!跑啊!” 大狼再次发力,拉著两个小娃娃,风一般地衝出了德正宫,所过之处抖落欢声笑语无数。 德妃站在宫门口,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欣慰。 不远处的宫道上,容妃正领著儿子萧林,在一眾宫人的簇拥下慢步前行。 忽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伴著清脆的笑声和车轮声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萧林一眼就认出了车上的两人,他拽著容妃的衣袖,指著远去的狗车,羡慕的眼圈都红了:“母妃!那是团团和弟弟!” “我也要玩那个小狗车!母妃!呜呜,他们走啦,没理我啊!母妃!我要玩那个车嘛!母妃!” 容妃看了一眼那绝尘而去的“罪魁祸首”,又低头看了看哇哇大哭,不停喊叫的儿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阵熟悉的无力感猛地袭来,顶得她头痛不已。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什么?烈国要建祭天台?皇帝要亲自祭天求雨?” “是!国师!刚送回来的消息。” “说是,烈国皇帝还封了个五岁的女娃娃为祈天仙使!助他祭天!” 公孙止一听就明白了:“是她!肯定是她!就是那个能勘破我气运的臭丫头!” 巫罗想了想:“如今你身子已经无碍,即刻起程,再赴烈国。” “此次,你以神童的身份出访,借著这次烈国求雨,將咱们的传国玉璽拿回来!” “是!” 第149章 这个给你玩 慕容玉瑶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著窗外几个宫女低声閒话。 “你见过了吗?嘉佑郡主的那个小狗车?” “这宫里谁还没见过!那小车跑起来可快了!” “是啊!那只拉车的狗,个儿头可真大!” “可不是嘛!毛色挺好看,就是眼神忒凶,乍一看跟头狼似的!” “对对!我第一次看见时也被嚇了一跳!” 像狼? 早就听说那个乡下丫头,竟然住进了宫里,还是如今执掌后宫的皇后的凤仪宫! 圣上如此恩典,她居然胆大包天,在宫里弄出这等骇人听闻的玩意儿? “狼……太好了。”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之后的几日,慕容玉瑶每日都带著几个宫女,出现在团团的小狗车经常路过的宫道上。 终於,这日午后,她如愿以偿地等来了那由远及近的声音。 团团驾著小狗车:“大狼,再快一点!”从她身后径直向前,呼啸而过。 慕容玉瑶看准时机,在小狗车路过身边的剎那,“啊”的一声惊呼,身子软软地一歪,“晕倒”在路旁。 隨行的宫女们顿时乱作了一团。 “玉瑶小姐!醒醒啊!” “赶紧传软轿来啊!” “快!快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慕容玉瑶倚在床头,泪光点点,气息微弱:“好大的一头狼啊!就这么衝过来了!这宫里怎么会有狼啊,嚇死我了!” 她故意缩成一团,还不停抬手擦拭泪水,太医勉强诊完了脉,开了副压惊安神的方子便走了。 很快,“玉瑶姐姐被小狗车嚇晕了!”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萧进仰起头,一脸困惑:“母妃,玉瑶姐姐为什么会害怕大狼呢?大狼明明很乖的,从来不乱叫。” 德妃温柔地抚著儿子的头:“女孩子胆子小嘛,也是有的。” 容妃趁机藉此教育儿子:“林儿,看见了吧?那小狗车危险得紧哪,把玉瑶姐姐都嚇晕了。以后可不许再闹著要坐了。” 萧林耷拉著脑袋,闷闷不乐。 “嚇到了?好啊。”惠妃招手唤来心腹婢女云溪,低声吩咐:“去,出去传几句话。” “就说,小郡主那狗原本就是头猛兽,野性难驯。” “那日玉瑶小姐之所以会被嚇晕,是因为那畜生对著她呲牙乱吼,险些咬到。” “得亏嚇到的是年轻的玉瑶小姐,若是嚇到了哪位太妃,岂不是要出大事?” “是!娘娘,奴婢会说。”云溪转身离去。 惠妃望著她的背影,哼,皇后,你借著那小郡主住在你宫里,便以为能在后宫爭宠了? 本宫倒要看看,没了那孩子,陛下是否还会再踏进你的凤仪宫! 很快,宫中流言蜚语四起,都说嘉佑郡主和她那头“狼一样的狗”危险至极,根本不该留在后宫。 凤仪宫中。 慕容瑾看著在院子里草丛中玩得不亦乐乎的团团,眉头紧紧皱起。 她柔声道:“团团,乖啊。要不,以后不玩那小狗车了,好不好?” “如今已经嚇病了玉瑶,若他日再惊到旁人,只怕麻烦更多。” “谁被我的小狗车嚇病了?”团团刚捉住了一只独角仙,正高兴呢,“那个慕容玉瑶吗?” 慕容瑾愁眉不展地点了点头。 那个坏姐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团团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她是被我的大狼嚇到的吗?那咱们去看看吧!” 慕容瑾见她主动提出去探望,顿觉安慰,这孩子真是懂事! “好,本该如此。” 带上几样贵重的补药,二人一起来到了慕容玉瑶的居所。 刚走到正殿,便看到惠妃和容妃,还有十一皇子萧林都在座。 皇后驾到,几人急忙起身行礼问安。 惠妃率先开口:“臣妾听闻玉瑶妹妹受惊病倒,心中掛念,特来探望。” 容妃则直接得多:“臣妾路过此处,顺道进来看看。” 慕容瑾微微頷首,带头走入內殿,眾人都跟了进去。 来到榻边,眾人落座。 慕容玉瑶虚弱地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气息奄奄,挣扎著想要起身:“臣女病重,未能给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行礼,还请恕罪。” 慕容瑾忙道:“快躺著,不必多礼。” “本宫听闻你是被郡主那只拉车的狗惊到了,特来探望。” 她有心替团团解释:“那並非是狼,只是体型大些的雪橇犬,性子极其温驯……” 话还未说完,慕容玉瑶便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仿佛光是听到就恐惧不已。 慕容瑾生生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愁容更甚,看这样子,確实嚇得不轻,可团团那么喜爱那小狗车,这可如何是好? 容妃见状抿了抿嘴唇,没有作声。 惠妃轻轻嘆了口气:“皇后娘娘,郡主年纪小,喜欢些新奇玩意儿无可厚非。” “只是这深宫之內,规矩体统终究还是最要紧。” “臣妾想著,那小狗车终究不合宫规,不如,暂且挪出宫去?倘若郡主实在喜爱,便带回王府去玩吧。” “外面地方大,又没宫里这些规矩,想来郡主定能玩得更开心。” 团团站在慕容瑾身旁,看著惠妃一张一合的嘴。 这个娘娘,眼睛里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上前几步,走到床前:“玉瑶姐姐,你是不是被秋猎时那两只大老虎嚇尿了裤子以后,胆子才变得这么小啊?” 所有人直接定格,尿裤子?谁?慕容玉瑶吗? 一个已经成年的贵女尿裤子?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啊! 慕容玉瑶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那是她毕生之辱! 她尖叫著喊道:“你胡说!我哪有!没有的事!” “啊!你声音好大!”团团的小脑袋向后躲了躲。 慕容玉瑶狠狠地盯著她,眼睛里火星四溅。 “我就是问问嘛!”团团笑嘻嘻地將刚才捉到的那只独角仙放在了她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 “喏,那这个给你玩!我刚在院子里捉到的,可好玩啦!” 巨大的一只黑壳独角仙,晃动著节肢与触角,顺著袖子便往上爬去。 第150章 皇后的软肋 养在深宫中的娇娇贵女,何曾见过这个? “啊——”慕容玉瑶失声尖叫,猛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蹦到地下,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又跳又叫,容失色,涕泪横流。 “来人啊,快来人!把这只虫子拿下去!” “救命啊,它快爬上来了!” 宫女们一拥而上,纷纷拍打,独角仙被甩落在地,速度极快地逃走了。 眼看虫子跑了,慕容玉瑶平静下来,猛地顿住,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比刚才装病时还苍白。 殿內瞬间一片死寂。 皇后、容妃、惠妃,就连小小的萧林都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团团在皇后身后,忍著笑肩膀不停抖动。 慕容瑾缓缓站起,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玉瑶,又瞥了一眼面色微僵的惠妃:“本宫看你这病,確实不轻,理应静养。” “既然如此,便好生將养著吧,不要出门了,旁人也不必来探望,扰你清静。” 说完,她牵起团团的手:“回去吧。” 一直乖乖待在容妃身边的萧林,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团团身边,小声问道:“团团!能让我坐你的小狗车吗?” 团团大方点头:“可以呀!咱们去叫上十二,一起玩!” 萧林回头看向母亲:“母妃,我想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容妃看著儿子渴望的眼神,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跟著一同走了出去。 惠妃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慕容玉瑶,恨铁不成钢地佛袖而去。 三个小娃娃一起坐在小狗车里飞驰在宫道上,洒下一连串欢快的笑声。 当晚,萧杰昀在凤仪宫中,听慕容瑾稟告了此事,哈哈大笑。 一把將团团捞进怀中:“你这个小机灵鬼啊!真是淘气!” 团团不以为然:“我的大狼那么乖,怎么会嚇到她!猜都能猜到她肯定是装的嘛!” 萧杰昀颳了一下她的鼻头:“对!团团做得很对!” 慕容瑾微笑著看著他俩:“陛下,不知臣妾今日的处置,是否得当?” 她不明白为何皇帝突然便与太后起了嫌隙,慕容玉瑶可是太后这些年,在慕容家里最宠爱的晚辈啊。 “皇后处置得很好,六宫之事朕既已交给了你,你做主即可。” 慕容瑾放心了:“臣妾遵旨。” “祭天台建造的速度很快,团团,朕当如何祭天,方能天降甘霖呢?” 团团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捏!” 萧杰昀一怔:“啊?” 团团拍了拍他的厚肩膀:“皇伯父不用担心哦!大龙祭天,一定会下雨的!” 萧杰昀这些日子因为这已经昭告天下的求雨,忧心忡忡,此时心突然便定了。 有这个小福星在,定然不会出问题的。 他微微一笑:“皇伯父多谢你了,去吧,快去睡,明日再玩!” 次日一早,萧元珩夫妇来到了凤仪宫。 团团扑了过去:“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哦!” 程如安將她搂进怀里:“娘亲也想你啊,你不在,王府里静悄悄的,娘亲都不习惯了。” “我很快就会回家啦!爹爹!”团团冲萧元珩张开了小胳膊。 萧元珩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爹爹想死你了!” 慕容瑾面带微笑地看著这一家三口:“快坐吧,上茶。” 萧元珩將团团放下,和妻子一起给皇后请了安,坐下了。 团团找到雪团,抱起来给父母看:“这是雪团儿哦!它很可爱吧!” 雪团儿睁著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著面前陌生的两脚兽。 夫妻俩微笑点头,团团放下雪团,一手一个,拉起父母的大手:“快来看我的大狼!” 带著他们来到大狼的狗舍前:“大狼!这是我爹爹和娘亲!好看吧!” 大狼抬起头看了看:“汪!”表示同意。 程如安被大狼的模样嚇了一跳:“这是……狗?” 团团走过去摸了摸大狼的头:“对啊!”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狗车,“它可好啦,每天拉著我,还有十一和十二,在宫里到处跑!” 萧元珩诧异道:“你让它拉著你,在宫里跑?还有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 “对啊!”团团自豪地扬起了小下巴,“这个小车是我让冯舟给我做的哦!” 萧元珩哭笑不得:“你让私物坊给你做这个?亏你想得出来!” 团团突然想了起来:“爹爹!汪叔叔好了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他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还让我替他多谢你呢。”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灵草,神医都种起来了,长得很好。”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啊,我要去接十一和十二啦,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玩的!” “去吧!去吧!” 萧元珩和程如安,看著女儿熟练地驾著小狗车衝出了凤仪宫,互相看了一眼,相视一笑,都放下了心,看来团团在宫里过得不错,把皇宫霍霍得不轻。 二人回到正殿。 程如安道:“多谢皇后娘娘疼爱团团,臣妇感激不尽。” 慕容瑾笑容真诚:“寧王妃不必谢本宫。” “本宫该多谢你们才是。” “自从团团来了以后,这凤仪宫里多了无数笑声,本宫甚是开怀。” “陛下也经常驾临,团团她,可是帮了本宫的大忙呢。” 萧元珩自豪一笑:“皇后谬讚了。” 二人坐了片刻,带上皇后赏赐的厚礼,告辞出宫, 惠妃听闻,寧王夫妇在凤仪宫坐了半日,与皇后相谈甚欢,眉头微微蹙起。 小郡主乃寧王嫡女,身负祭天求雨的大事,深得圣上宠信。 如今又同容妃和德妃走得这么近,想要让她出宫,绝非易事。 后宫之中,位份也罢,皇嗣也罢,都不及圣上的宠爱重要。 陛下十日內至少有七日留宿凤仪宫,这些日子,自己这福寧宫竟只接驾了一次! 眼看皇后这恩宠日渐深重,倘若生下嫡子,本宫的五皇子日后…… 云溪走了过来:“娘娘,今日太后娘娘抄的经文要送去玄穹观供奉,您前几日抄的,不如奴婢也交给他们,一同送去?” 惠妃目光闪动,太后! 对啊,皇后最大的软肋便是身为太后的远亲啊! 如今陛下与太后失和,甚是厌恶,倘若陛下知道,皇后与太后私下勾连,想必定然不悦。 到时本宫可以藉机將小郡主接到福寧宫来,这圣宠,不就回来了嘛! 不,小郡主深得圣心,若能住在福寧宫中,本宫的圣宠定然更胜从前! 小郡主年纪小,需要玩伴,皇后宫中没有,本宫的五皇子在啊! 她微微一笑:“告诉他们,本宫的经文明日方能抄完,让他们將太后的经文拿过来,明日再一同送去。” 娘娘的经文,不是前日便抄完了吗? 云溪有些困惑,但仍是应了一声:“是,娘娘。”出去办了。 宫墙外,团团的声音隱隱传来:“大狼!驾!跑啊大狼!” 惠妃粲然一笑。 第151章 皇伯父哪天不忙 是夜,皇帝依旧宿在了凤仪宫。 次日有大朝会,萧杰昀寅时初刻便醒了。 他动作极轻,正要起身,身旁的慕容瑾也跟著动了,带著未褪的睡意含糊道:“陛下,臣妾伺候您起身……” “不必,”萧杰昀扶住她的肩,將她轻轻按回温暖的锦被中,“时辰太早,你且睡著。” 慕容瑾顺从地躺下,不多时便又睡了过去。 程公公早已领著几名小太监静候在外间,听得动静,手一挥。 小太监们捧著热水和熨烫平整的朝服躬身入內,悄无声息地开始为皇帝洗漱更衣。 一切井然有序。 程公公拿起那件繁复庄重的朝服,小心翼翼地为皇帝穿上。 转身去取玉带时,宽大的袖摆不经意间,轻轻扫过了掛在旁边架子上,皇后今日准备穿的常服。 “啪”的一声,一个摺叠了数道,能放入掌心的方形纸笺,从皇后常服的袖口里滑落,掉在了光可鑑人的金砖上。 程公公手一顿,立刻弯腰拾起。 那纸笺並无信封,纸张也普普通通。 萧杰昀看了一眼,衝著他伸出手,一言未发。 程公公心头莫名一紧,恭敬地將纸笺放入皇帝手中。 萧杰昀展开信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 脸色渐渐阴沉。 寢殿內明明温暖如春,程公公却觉得后背骤然发凉。 萧杰昀將信笺猛地攥入手心,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程公公连忙捧著玉带跟了上去。 下朝后,紫宸殿。 萧杰昀独自坐在御案后。 今晨的那张信笺,平平地摊在案上。 程公公垂手侍立在皇帝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萧杰昀將那信笺回手递给他:“看看吧。” 程公公心头一跳,接了过来。 竟是太后的笔跡! “哀家被困寿成宫,苦不堪言。上次传来的消息极为有用,日后若再有此等信息,务必及时传送。切记笼络圣心要紧。莫要心急,徐徐图之,以待来日。” “陛,陛下……”程公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后竟与太后私下往来! 这可是大大触及了陛下的逆鳞! 萧杰昀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即刻去查。” “朕要知道,这种东西,是如何传递到皇后手中的。” “是!老奴即刻便去!”程公公如蒙大赦,將信笺小心的放回案上,弓著身子迅速退出了紫宸殿。 不过半日,程公公迴转。 “启稟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沉重,“老奴初步查问,皇后娘娘的衣物皆由浣衣局统一浆洗薰香后送回。” “浣衣局內除几个主事外,其他人员芜杂,皆是些低等的宫女太监,且流动频繁。” “今日当值的,明日或许就调去了別处。” “若有人想藉此夹带些私物,怕是,只需费些许银钱便能办成。” “信笺上並无日期,恐怕这经办之人自己都不知替谁办事,如今更是难以追寻。”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眼下若想立刻揪出確切的经手之人,恐,恐非易事。” 萧杰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之后几日,萧杰昀都未曾踏入后宫。 福寧宫內。 惠妃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轻轻拨弄著瓶中的兰。 云溪走进殿中,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看来,陛下果真起了疑心。”惠妃唇角缓缓勾起,悠然起身,行至妆檯前,对镜理了理云鬢。 “云溪,將小厨房今日新做的金丝燕窝羹,送至紫宸殿。” “稟告陛下,就说福寧宫今晚备下了陛下素日爱吃的梅汤饼和酒炊淮白鱼,若陛下得空,万望驾临。” “是,娘娘。”云溪会意,躬身退下。 惠妃望向窗外,笑意更深。 次日,凤仪宫里。 萧进和萧林都在,正和团团一起围著雪团儿,拿著根草棍逗著玩。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殿內。 慕容瑾坐在一旁的暖榻上,面带微笑地看著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眉宇间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思雨上前,为她换上一盏热茶,在她耳边低声稟告:“娘娘,陛下昨夜,宿在了福寧宫。” 慕容瑾脸上的愁容更甚,“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她想不明白,为何前几日还温情脉脉的皇帝,转眼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宫门都不再踏入。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著宫墙飞檐。 慕容瑾柔声道:“天色看著不好,怕是要变天。” “进儿、林儿,今日便早些回去吧,莫让你们的母妃担心。” 团团一听,立刻自告奋勇:“我用小狗车送他们回去!” 慕容瑾点了点头:“路上慢些,莫要耽搁,早点回来。” “知道啦!”团团驾著小狗车,衝出了凤仪宫,將两个皇子都送了回去。 咦,皇伯父怎么好几天都没见著了? 看看他去! “大狼!走!咱们去紫宸殿找皇伯父!” 大狼低吼一声,熟门熟路的跑进了紫宸殿的院內。 “皇伯父!我来啦!”团团跳下车,一路小跑到了正殿门口。 程公公听到急忙迎了出来,圣上正因皇后娘娘的事不悦,恐是不愿见到凤仪宫里的人。 “小郡主!陛下正在忙呢,改日再来吧。” 团团歪著头看著他:“翁翁,皇伯父哪天不忙?” 程公公:“……” 团团敞开嗓子大喊:“皇伯父!我来看你啦!” 萧杰昀嘆了口气,高声道:“让她进来吧。” 团团高高兴兴的跑了进去,直接扑进了他怀里:“皇伯父!你怎么不来看我了呢?我都想你啦!” 萧杰昀微微一笑,俯身將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朕也想著你啊,小团团。” 团团一脸奇怪:“那你干嘛不来?” 萧杰昀顿了一下:“最近朝事繁多,你若想见朕,便直接来紫宸殿吧。” 团团小嘴一撇:“你这里又没有雪团儿,只有这些本本!” 她小手一抬,翻动了御案上成堆的奏章。 一张信笺滑出来,落在了案上。 “咦,这个怎么跟那些本本不一样?”团团將信笺拿了起来。 程公公心头一跳,正是皇后袖中掉出的那张! 第152章 神童来了 萧杰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团团立刻察觉到了,仰起小脸看著他:“皇伯父,是这张纸让你不高兴了,对吗?” 萧杰昀缓缓点头。 团团抓著信笺,翻来覆去地看,好奇地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 这些腌臢骯脏的宫廷倾轧如何能说与一个不諳世事的孩子听?她又如何能懂? “这上面的字,告诉朕,朕信错了人。” “信错了人?”团团更奇怪了,“什么事信错了谁啊?” 萧杰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团团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程公公。 鍥而不捨地追问:“翁翁,你告诉我好不好?” 程公公嚇得冷汗都下来了:“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誒!陛下不提的事,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多嘴啊!” “哼!”小糰子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她解开腰间绣囊,翻找了一通,摸到了什么,这个合適! 刚想拿出来,小手却一停。 哎呀,不对! 上次在皇姑姑宫里,爹爹就冲我摇头,不让我给別人看呢。 那怎么办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盯著萧杰昀和程公公,奶凶奶凶地道:“你俩!都把头转过去!不许偷看!” 程公公傻眼了,下意识看向了皇帝。 萧杰昀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一怔,隨即,微笑著配合她,微微將头偏向一侧:“好,皇伯父不看。” 程公公见状,连忙也转过了身。 团团掏出一根前不久在御园中捡到的松针,放在信笺上,小声嘟囔:“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话音落下,微光一闪,松针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杰昀用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她的动静。 当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落入眼中时,他瞳孔骤缩,这是?! 团团小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又是那个破太后!” 萧杰昀一怔,哭笑不得,破太后? 程公公猛地捂住了嘴,天哪,小郡主你可真敢说啊!太后可还是太后,没被废啊! “皇伯父!破太后是坏蛋,皇后娘娘是好人,你为什么要相信坏蛋呢?皇后娘娘明明那么好!” 萧杰昀转回头来,看著她的小脸,心头一颤。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直言相告:“团团,你可知,皇后姓慕容,是太后的远亲?” 团团才不管这些:“皇后娘娘是谁的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皇后娘娘是好人,破太后是坏蛋!” “皇伯父应该相信好人啊,不是吗?” 萧杰昀彻底动摇了,莫非,这信笺是假的?是有人在精心构陷皇后? 他沉吟片刻:“团团,你能找到写这信笺的人吗?” 团团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溜下了皇帝的膝头,攥著那信笺,噔噔噔跑出了大殿。 萧杰昀急忙起身,快步跟了出来。 团团將信笺直接凑到了正趴著打盹的大狼湿漉漉的鼻头前。 “大狼!快闻闻!这个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去!把它找出来!” 大狼耸动著巨大的鼻子,在信笺上仔细嗅闻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隨即,它猛地站起,焦躁地用前爪刨了刨地面。 团团会意,將信笺往袖口里一塞,利落地爬进小狗车,抓起韁绳,一脸兴奋:“驾!大狼,我们走!去找出那个坏蛋!” 大狼低吼一声,拉著小车冲了出去! 萧杰昀立刻下令:“快!跟上去!到了何处,速速来报!將小郡主带回来!” “是!”几个御前侍卫矫健的身影飞奔而出,紧紧追著那辆在宫道上狂奔的小狗车。 大狼时而停下嗅闻地面,时而抬头鼻尖猛耸,走走停停,坚定不移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终於,它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宫门前。 昂起硕大的头颅,对著那紧闭的宫门,仰天长啸。 “嗷呜——!” 门楣上,“福寧宫”三个大字,清晰无比。 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惠妃亲自带著宫女迎了出来。 她满脸惊喜,笑容温柔,目光落在小狗车里的团团身上。 “小郡主今日怎么来本宫这里玩了?” “快进来,本宫让他们给你拿牛乳糕和蜜饯果子吃,很甜哦!” 团团看著她:“原来是你啊!” 这不是那天那个,眼睛里乱七八糟的娘娘嘛! 惠妃脸上笑容僵住:“是我?什么是我?” “郡主在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柔和:“小郡主是不是听旁人说了什么?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快进来同本宫讲讲,本宫定为你做主。” 几名御前侍卫赶到,为首的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福寧宫的牌子:“郡主,陛下有令,请您即刻回紫宸殿。” 御前侍卫?惠妃的心地往下一沉。 团团点了点头,拉起韁绳,轻轻一抖:“大狼,咱们回去!” 大狼拉著小车灵活地调转方向,往紫宸殿跑去。 侍卫统领对惠妃行了个礼:“娘娘,小人告退。”带著手下迅速跟了上去。 惠妃站在原地,满面惊疑。 听完侍卫的回稟,萧杰昀彻底明白了。 自己因太后之事冷落皇后多年,直至近日才与她恢復了几分夫妻温情。 如今六宫大权掌握在皇后手中,朕又多有留宿,定是因为如此,才让一直得宠的惠妃有了非分之想。 竟使出如此歹毒的离间之计! 他俯身將团团稳稳抱起。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皇伯父,不生气了好不好?” 萧景晟看著她纯净的眼眸:“程谨言!” “老奴在!” “即刻去福寧宫,宣朕口諭,惠妃不敬皇后,祸乱宫闈,著降为昭容,禁足福寧宫半年,以示惩戒。” “是!老奴这就去办!” “摆驾凤仪宫!” 他抱著团团,大步向外走去:“走!跟朕一起,与皇后一同用晚膳去!” “好哎!”团团拍著小手欢呼著。 次日,紫宸殿。 內侍稟告:“启稟陛下,大夏神童今晨已经进入京城,下榻在驛馆。” 第153章 釜底抽薪方为上策 萧杰昀脸色一沉,大夏神童? 偷了朕的龙运,居然还敢来?为玉璽而来吧! “他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共十六人,皆在驛馆內侍奉。” “派人盯著,每日来稟告他们的行踪。” “是!” 萧杰昀想了想:“程谨言,去凤仪宫,將神童入京的消息,告知郡主。” “是!”程公公转身去了。 “偷神来了?“团团有些惊讶,”他来干嘛?” “呃……老奴不知。” “知道啦!翁翁,我去找十一他们玩啦!” 程公公一怔:“哦,好。”转身回到了紫宸殿。 萧杰昀脸色阴沉:“郡主怎么说?” 程公公一脸尷尬:“小郡主说,她知道了,去找十一皇子他们玩去了。” 萧杰昀的表情停滯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朕在这里忧心忡忡,你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罢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之后数日,萧杰昀越听每日公孙止的动向越是心惊。 公孙止连驛馆的大门都没有迈出过,他的手下却在京城四处散布大夏神童,法力无边的消息。 引得无数百姓甚至官员上门求其赐福。 很快,京城中便流传的皆是讚颂之语。 “你们见过神童吗?” “没有啊,怎么了?” “我前几日去拜见过了,真是名不虚传啊!” “快讲讲!神童长什么样子?” “那长相!面如银盆,肤色如玉,眉间一点红痣,跟画儿上的神童长得一个模样!” “你真是太幸运了,能得神童召见!快讲讲,去求什么了?” “真是神啦!我家那口子不是一直臥病在床吗?神童赐了我一个福牌,让我拿回去掛在床头。” “你们猜结果怎么著?” “怎么了,你快说啊!” “才三天!她居然就从床上起来啦!” “真的?病都好了?” “倒也没有,不过,大夫来瞧过了,说是已经没大碍了。大夫还问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药了呢!” “竟如此灵验?你不是说大话蒙我们呢吧!” 旁边一人接口:“这位兄台说的肯定是真的,我也去了!” “你去求什么?” “不怕你们笑话,我家的骡子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天没找到,那日路过驛馆,便在门口求见。” “没想到,神童竟然让我进去啦!还告诉我,一直向西去寻,必能如愿以偿。” “我也不敢不信啊,便一直向西去寻,没想到,两天后,真的找到了那畜生!” “神童连这等小事也管?” “是啊!人家可是神童,並不小看咱们!真跟那观里的真人似的,有求必应呢!” “不行,我也得去求见!” “你有何事相求?” “既然神童有求必应,哪怕见上一面,请他赐个福也行啊!” “有理!不过啊,想求见的人现在太多了!你看那驛馆门口,挤的全是人!” “你要想见啊,得趁早!要不,哪天神童回了大夏,可就没机会嘍!” “也对也对!唉!难怪人家大夏风调雨顺呢!” “是啊,肯定是因为大夏有神童在,所以才没有灾荒!” “圣上不是封了个什么祈天仙使吗?听说,是个才四五岁的女娃娃!” “祈天仙使?是哪一位啊?没听说过!” “能跟神童比吗?” “那怎么可能!” “听说那祈天仙使,要助陛下登台求雨呢!” “要是说神童能求雨,那我一定信!可那个什么祈天仙使,岌岌无名啊!真能求来雨?” “別丟人现眼了才好!啊——!” 说这话的这人,一声惊呼,猛地趴在了地上,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一样。 引起周遭人的一阵鬨笑。 路边,萧寧辰扔掉手中多余的石子,掸了掸手。 胆子真大,敢这么说我妹妹,让你摔一跤算便宜你了! “走!“他带著几个兵士,大步走进了寧王府。 见了萧元珩,萧寧辰单膝跪倒:“父亲!孩儿回来了。” 萧元珩看著他,点了点头:“快起来!坐!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了!” 萧寧辰落座,將刚才在街上听到的传闻讲了一遍。 “父亲,那大夏神童此举分明就是在造势!祭天台眼看就要落成,陛下求雨在即,他这般动作,恐是包藏祸心。” 萧元珩点点头:“所以为父才让你回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夏蠢蠢欲动,要做好周密的防范。” “是!” 大夏,国师府。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周围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巫罗屏退左右,於香案前展开了一个羊皮卷。 隨著他口中念起晦涩的咒文,羊皮卷上的气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墨跡流动,缓缓凝聚成一座精致宫苑的立体图影! 图影之中,一桌一椅、一一木歷歷在目,精细得令人髮指。 图影上方,三个小字凝聚不散:凤仪宫! 他双目微闔,指尖缓缓按在凤仪宫三字上。 口中念念有词:“方位既定,气运相连!” 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虚空,看到了凤仪宫上空的气运之象。 一片因乾旱而显得格外灰败的天幕下,一道璀璨如朝阳的气运,正盘踞在凤仪宫的上方,不仅自身凝实,更在缓缓滋养著萎靡的烈国国运。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好一道先天鸿蒙的气运!” 巫罗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若为此气所钟,自是万法不侵,百无禁忌。可惜……你终究未成大道,此等气运,合该为我大夏所用!”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抬起,十指缠绕,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印诀。 “万里同风,气锁乾坤!” “以宫为引,以名为凭——夺!” 轰! 羊皮阵图上,整个凤仪宫的每一处都射出一道细微的光线,如同无数锁链,交织著缠向阵图上方的那道气运光柱。 巫罗鬆开双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釜底抽薪,方为上策。待你气运衰败,止儿携大势而来,看你这『仙使』,还如何挡他的路!” 第154章 怎么又回来了? 紫宸殿中。 萧杰昀对著御案上的一个奏摺,默默出神。 萧元珩坐在下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陛下,何事不决?” 萧杰昀將奏摺递给了他。 萧元珩看了一遍,面露惊讶:“庆王请求进京?” 皇帝点了点头:“庆王以封地旱情严重需当面陈情,且世子病重,当地医师无法治癒,需进京求医为由,请求进京。” “这第一桩,朕尚可驳回。第二桩嘛,若驳回了,朕恐怕要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了。” 萧元珩微微点头:“陛下圣明。庆王此举,是算准了陛下仁德,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既然他铁了心要回京,陛下何必阻拦?” “庆王在封地一直安然无事,突然上本请求进京,想必是与陛下祭天求雨有关。” “不妨准备充足,请君入瓮,静观其变。” 萧杰昀犹豫了片刻,提起硃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元珩,即日起,京郊大营及周边各营兵马,由你全权节制,拱卫京畿。” “臣,遵旨!” 几日之后,凤仪宫中。 团团带著萧林和萧进,在院子里追著大狼四处跑。 大狼速度飞快,三个孩子围追堵截,就是抓不到它,各个累得气喘吁吁。 慕容瑾吩咐宫女:“去喊他们进来,歇一歇,喝点儿水。” “是!” 团团闻言停下脚步,带头跑进大殿,萧林同萧进也赶忙跟了进来。 大狼顛顛儿地跑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萧林问道:“团团,大狼为何不进来啊?” 团团將杯中水一饮而尽:“因为雪团怕它啊,我跟它说了,不能进来,雪团太小了。” 喝完了水,团团回头喊了一句:“大狼,你自己玩去吧。” 大狼耷拉下脑袋,恋恋不捨地走开了。 三个孩子又在大殿里开始追著雪团四处跑,爬上爬下,屋里桌椅碰撞,东西倒地,热闹非凡。 终於到了晚上,团团睡著了,慕容瑾坐在床边,忍不住喃喃自语。 “原来,这就是养孩子啊。除非你睡著了,否则,这凤仪宫便没有安静的时候。” 她笑了笑,给团团將锦被掖好,吩咐守夜的宫女:“好生看著郡主。”起身歇息去了。 一向沾枕头就沉睡到天亮的团团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和雪团一起,再次蹲在了碧波池的旁边。 咦,怎么又回来了? 小雪团跟那天一样,喵呜喵呜地衝著水中的锦鲤急地叫个不停。 那几尾肥肥的锦鲤悠閒地在水里游荡。 这鱼不是已经被我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馋猫,等会儿啊,我再给你把他们抓上来。“ 团团循著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一根有弹性的小树枝,熟门熟路地弯成了鱼鉤状,又蹲回雪团的身旁。 回头看了看,咦,那两个跟著的宫女呢,怎么不见了。 不管了,她一把將树枝扔进水里:“小鱼小鱼快上来!” 等了半晌,水面平静,鱼儿悠閒,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 团团皱起眉头,一脸困惑,站起来向池边更深的地方走去。 “啊——”她脚下一滑,惊呼了一声,跌入池中。 池水冰冷漆黑,瞬间吞没了她。 次日一早,慕容瑾正坐在妆檯前梳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郡主她,她发了高热!奴婢叫不醒她!” 慕容瑾猛地起身,衝到团团床前:“团团!团团?” 她伸手一摸,团团额头滚烫,蜷著的小手一片冰凉:“快!请太医!给本宫將御医正请来!” 郭太医火速赶来,手搭在团团细嫩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颓然收回:“娘娘,老臣无能。郡主脉象浮滑紊乱,与老臣毕生所诊脉象均不相似,实在是诊不出病因啊!” 慕容瑾身子一晃:“去!稟告陛下!快去!” 萧杰昀正在早朝。 工部上奏:“启稟陛下,祭天台已彻底完工。” 钦天监正使隨即出列:“启稟陛下,臣夜观天象,三日后正是祈雨吉时。” 萧杰昀微微頷首:“传旨,即日起,朕斋戒沐浴,三日后,亲登祭天台,为民求雨!” 眾臣叩拜:“圣上英明!” 內侍在外高声稟告:“启稟陛下,皇后娘娘遣人来报,嘉佑郡主高热晕厥,昏迷不醒!” 萧杰昀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面前的茶盏:“什么?!” 转身退入內殿。 他匆匆走入凤仪宫,慕容瑾已急得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还是郭太医,將团团的病情稟告了一遍。 萧杰昀脸色铁青:“速派人去寧王府,告知王爷和王妃。” 內侍领命而去。 皇帝看著床榻上小脸通红、毫无声息的小团团,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团团啊,若没有你,朕这求雨,恐是结果难料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德妃与梁妃宫中,两位小皇子当即就红了眼眶,扯著母亲的衣袖就要往皇后宫中跑。 德妃与梁妃亦是心焦,她们虽与团团相处时日不长,却真心喜爱这个灵动可爱的小郡主,当下便带著儿子一同赶了过去。 殿內一时聚满了人。 萧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团团滚烫的额头,声音带著哭腔:“团团,你快醒醒,我把我最喜欢的玩意儿都让给你玩。” 萧进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团团,我的桂都给你吃,你起来吃好不好。” 童言稚语,更添悲戚。 很快,萧元珩夫妇与萧寧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直住在王府的神医墨长庚。 程如安都未来得及给皇后请安,便直接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泪如雨下。 萧寧辰紧握双拳,看著妹妹的模样,心里的无名之火烧得他只想衝出去和谁干上一架。 萧元珩面色沉重:“神医,劳您大驾,给团团看看。” 墨长庚看到心爱的徒儿,更是心疼,马上便开始诊脉。 他仔细號脉,又翻看了一下团团的眼瞼,摇了摇头。 “团团此症,不似有病。竟像是神魂受扰。老夫只能开一剂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吃几剂看看。” 药很快煎好,程如安搂著女儿,小心翼翼地餵了进去。 一夜过去,团团依旧双眸紧闭,呼吸微弱,高热丝毫未退,一动不动。 程如安紧紧握著女儿的小手,片刻都不敢鬆开。 第155章 会一会这天命 她怔怔地看著团团的小脸,神医的药都没能让你醒过来,谁?谁还能帮得上你?我的小团团。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身边同样守了一夜的萧元珩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王爷!团团的名字!是国师起的!能否请国师过来?他或许能有办法!” 萧元珩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 是啊!那位深不可测的天眼道人! 他当即转身,大步而出:“我亲自去请!” 同一时间,早朝。 萧杰昀面无表情,端坐於龙椅之上。 一人身著蟒袍,稳步出列,正是庆王萧济昌。 “陛下,祭天求雨,乃为国本。然天意难测,纵是天子至诚,亦未必能上达天听。” 萧杰昀不动声色:“庆王有何高见?” 庆王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转身面对眾臣:“本王心系烈国苍生黎民,有一策或可增加胜算,解我烈国燃眉之急。” “大夏神童,名满天下。生而通灵,能聆天意。” “如今他恰在京城,陛下何不降下恩旨,请他登台,助我烈国祈雨?若能成此功德,亦是陛下圣德感召,四方来朝!”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荒谬!”一位御史当即出列驳斥,“庆王殿下此言差矣!我烈国国运,岂能繫於他国稚子之手?” “陛下亲祈,乃承天命,若让大夏神童登台,置陛下於何地?置我烈国威严於何地!” “迂腐之见!”庆王面露悲悯,声音愈发激昂。 “如今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若能多一分把握求得甘霖,天下人只会讚颂陛下为救民於水火,不惜虚怀若谷,纳諫如流!” “列位当以万民为重,而非虚名!敢问这位御史,是您的清名重要,还是百姓的死活重要?” 御史气得脸色通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靖海侯周锦华出列:“臣以为,庆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事急从权。若能確保祈雨成功,而请神童登台,亦无不可。陛下!苍生为重啊!” 朝堂眾臣,顿时分成了赞同与反对的两派,爭论不休。 萧杰昀沉声道:“够了。” 他抬眼看向庆王:“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但烈国的天,烈国的雨,当由烈国的天子来求。” “无需他国相助!” 他缓缓站起,袖袍一挥:“此事,休要再议。” “朕意已决,两日后,朕將亲登祭天台,为民祈雨。” 说罢,转身离去。 庆王叩首行礼:“恭送陛下!”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早料到你不会同意。 神童说了,若无他相助,纵然你是天子,也断然求不来甘霖! 今日朝堂论辩,一日之內,本王便会传遍京城。 届时你求雨无效,万民在场,我再邀请神童登台。 待神童求得甘霖,你这天子的名声么……呵呵,怕是便要扫地了。 萧杰昀脸色阴沉,大步走入凤仪宫中。 “国师?” 殿中眾人尽皆起身行礼。 楚渊道:“陛下,贫道受寧王之託来看郡主。” 萧杰昀点了点头:“如何?可能將郡主唤醒?” 楚渊並未立即回答,他行至榻前,手捏成诀,並指虚点於团团眉心三寸之处,闭目凝神。 剎那间,殿內仿佛有清风拂过,楚渊的道袍无风自动。 眾人屏息细看,只见他指尖竟隱隱有无数细如髮丝的金色虚影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楚渊收手:“陛下,郡主並非患病,故而药石无效。” 萧杰昀眉头紧皱:“那是如何?” 楚渊沉吟半晌,从道袍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青铜小鼎,置於团团枕边。 那鼎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暗沉,毫无光华,瞧不出半分神异。 “陛下稍安。”楚渊神色平静,“此鼎或可一试。” “仅是一试?”慕容瑾追问道。 楚渊点了点头。 程如安看著女儿,泪水无声滑落。 她已整整两日未曾合眼,一双美目红肿不堪:“我的团团啊,你若是自此不醒,娘亲也不想活了。” 萧元珩眉头更紧,稳稳扶住妻子的双肩:“多谢国师。” 次日,团团高热虽退,却仍旧昏迷未醒,凤仪宫中气氛沉重。 京城却已沸腾。 “听说了吗?庆王殿下举荐神童明日助陛下求雨!被陛下拒绝了!” “真的?” “街巷都传遍了,怎么不真!” “陛下为何不准啊?神童如此法力无边,若他出手,这雨还不说来便来了!” “我怎么知道!” “唉,你们想想,若这雨是陛下求来的,那可是不世奇功!但若是神童……”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注视。 “是啊,陛下乃真龙天子,若这雨是靠外人求来的,那天子的顏面往哪儿搁?” “啊?难道,陛下的顏面,比咱们老百姓的死活还重要吗?” “別瞎说!没准儿是神童不愿出手相助咱们呢!人家毕竟不是烈国人。” “你这话我就不信了,自从神童入京,对所有人都是有求必应,对这等大事反而视而不见了?” “咱们都是草民啊!命如草芥!那些贵人,谁会把咱们当回事儿啊!” “这事儿还不明摆著嘛!谁能求来雨,谁就是天命所归啊!” “那照你所说,谁是这个天命呢?” “我哪儿知道啊!且看明日吧!” 萧杰昀一夜未眠,寅时便更衣,换上了沉重繁琐的祭天礼服。 “再去看一下,团团醒了没有。” “是!” 不多时,內侍返回:“启稟陛下,郡主仍未醒来。” 程公公急得直搓手:“陛下,若郡主不能……” “朕乃天子!”萧杰昀打断了他,“祭天求雨乃天子之责!” “郡主若能助朕,自然最好,若不能,朕便以挚诚祈求上苍,为我烈国降下甘霖!” 程公公躬身道:“是。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陛下,该起程去祭天台了。” 萧杰昀大步走出紫宸殿。 “恭请陛下圣安!”萧元珩神情肃然,一身战甲,按剑跪於阶前。 皇帝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走到寧王面前,抬手重重按在他的铁甲肩头:“元珩,此去祭天台,不亚於一场恶战。可惧否?” 萧元珩猛然抬头,铁甲鏗鏘作响:“陛下在处,便是臣之疆场!臣半生纵横,何曾惧过一刻!” 皇帝闻言,纵声长笑,笑声衝破黎明,豪气干云:“好!那今日,你我君臣,便並肩去会一会这天命!起驾!” 第156章 陛下真的感动了上天? 烈日如炬。 祭台上按照神位摆放著各种祭器,里面盛满了各色祭品。 “吉时已到!” 萧杰昀身著玄色祭袍,额前缀著的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动。 他手持玉圭,对著苍天深深地三拜九叩,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山。 “皇天在上!朕奉天命,抚育万方。然政闕有失,致兹元旱,累及眾民,心如焚灼。”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百姓何辜,罹此凶灾?” “若苍天垂悯,赐降甘霖,朕愿损寿以慰苍生!” 他虔诚的声音沉浑有力,带著帝王的担当,在空旷的祭台上迴荡,传遍四方。 皇帝诵完祝文,依次向神位敬献酒水和祭品。 礼毕后又將祭品和早已书写好的祝文放入“燎炉”中焚烧,象徵著已將人间祈愿传递给上天。 祭台中央巨大的燎炉中,升起阵阵青烟,笔直而上。 台下,万民屏息而立。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天空,目光中儘是期盼。 有人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有人紧紧抓著身旁的亲人,默默祈求。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天际悄然飘来几团乌云。 “是云!乌云!”百姓们纷纷指著天空激动大喊。 所有人都仰起头,死死盯著那些承载了全部希望的乌云。 云层逐渐匯聚,从薄透变为厚重,从几团连成一片,缓缓地,將空中那轮酷烈的烈日遮住了! 光线一暗。 一股久违的、带著土腥气的凉风拂过地面,捲起细微的尘土。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陛下万岁!陛下万万岁!” “陛下真的感动了上天!” 狂喜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许多人热泪盈眶,相互拥抱。 萧杰昀紧绷的脊背一松。 然而,云层仅停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分散,最终消失无踪。 灼热的阳光,如同利剑,一道接一道地刺破云层,继续无情地炙烤著大地。 隨著乌云来得一点点微弱的湿气,瞬间被蒸乾。 公孙止唇角一勾,国师!你果然厉害! 希望如同落在炙热铁板上的水珠,迅速蒸发殆尽。 百姓们从狂喜的巔峰跌回了绝望的深渊。 浓重的不安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没用啊!陛下求雨没用啊!” “陛下不是天子吗?天子也求不来雨吗?” “连天子都不行吗?老天爷,您是真要亡我们吗?” 低语声从零星几点,渐渐越来越多,匯成了无法抑制的暗流。 一道道目光从天空移开,落在了高台上那道依旧挺拔的玄色身影上。 但目光中,已不再全是敬畏与期盼,而是失望和茫然,甚至是,怨懟。 萧杰昀紧握著玉圭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是青白一片。 那象徵著帝王权柄的玉圭,此刻重逾千钧,压得他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无数道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脊樑上。 萧元珩和萧寧辰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一个声音高声响起:“陛下!” 庆王从宗亲勛贵的列队中稳步迈出。 他面向高台,声音悲悯沉痛:“陛下以至诚祈天,然天意莫测,至今未降甘霖。” “臣!心痛如绞!眼见黎民焦渴,社稷危殆,臣不得不冒死再諫!” 他骤然转身,面向高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乡亲父老!天不佑我烈国,非陛下不仁,实是方法或有不当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百姓们的目光,瞬间从皇帝的身上,集中到了这位“为民请命”的王爷身上。 庆王猛捶胸口,继续高呼:“大夏神童,生而通灵,能聆天意,此乃天下共知!” “其入京以来,更获万民称颂!” “如今他人就在台下,陛下何不摒弃成见,为天下苍生,请他登台一试?” 台下百姓瞬间一片譁然。 “对啊!神童来了!请神童登台!” “神童法力无边,定能將雨求来!” “我们要活命!请神童登台求雨!”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感染,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最终匯聚成震耳欲聋的洪流: “请神童登台!” “请神童求雨!” “神童啊!救救我们吧!”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萧杰昀面色渐渐苍白,身形异常孤立。 他看了一眼台下汹涌的人潮,目光转向那一脸“忠君爱国”的庆王。 庆王趁势跪倒,哽咽著继续高呼:“陛下,民心不可违,天意或可改啊!请陛下恩准!” 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一身皎洁白袍的幼童,缓步向祭台走近。 只见他面如银盘,肤色如玉,眉心一点鲜艷欲滴的硃砂痣,宛若画中走出的仙童,不染尘埃。 正是大夏神童,公孙止。 他行至台前,微微仰头,清澈的眼底无悲无喜,分外超然。 “看!神童来了!” “天哪!这个相貌!就是画里的仙童啊!” “请神童登台求雨!” 庆王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皇帝,大声喊道:“请神童登台!” 百姓欢声雷动,萧杰昀微微晃了一下。 公孙止点了点头,踏上了那通往祭天台顶的台阶。 一步,两步…… 他步伐从容,身上的白袍在烈日下散发著圣洁的光晕。 庆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公孙止登上了顶层,与皇帝萧杰昀,几乎並肩站立在了至高之处。 他並未看向皇帝,而是转过身,面向著台下万千百姓,一张脸庞无比庄严,如同观中真人的宝相,神圣不可侵。 “诸位,烈国陛下至诚,苍天可鑑。” “然天旱至此,並非无因。” 他遥遥望向北方。 “北境三关,赤地、苍梧、临渊。” “数年前边关大战,血光冲天,怨气盘踞不散,触怒上苍。” 他豁然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若真心求雨,解万民之危,便该展现诚意,方能解此怨气。” “还请陛下恩准。” “其一,將我大夏之传国玉璽,即刻归还!” “其二,请陛下下詔,將北境赤地、苍梧、临渊三城,归还我大夏。” “若陛下恩准,我,公孙止,愿以自身灵韵为引,沟通天地,为烈国求来甘霖。”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可啊!陛下!”萧元珩高声道:“边关血战乃大夏挑衅而起!非我烈国之责!” “多少將士埋骨边关,才换来今日太平!岂可拱手让之!” 庆王闻言朗声道:“寧王此言差矣!是几座城池重要,还是眼前这万千黎民的性命重要!” “陛下!若能求得甘霖,解此燃眉之急,暂作权宜之策,有何不可?陛下,民心不可违啊!” 萧杰昀只觉得那十二旒玉藻重若千钧,几乎要压断他的脖颈。 应允,是万世骂名,国之罪人。 不允,是置万民於死地,不仁之君。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千古绝壁。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悄然滑落。 凤仪宫中。 青铜小鼎骤然亮起一道耀目的白光,尽数涌入团团的体內。 几乎同时,她一直紧握成拳的小手,指缝间驀地流淌出温润的光华。 下一刻,团团睫毛颤动,豁然睁开了双眼。 第157章 神童法力无边 守在床边的程如安几乎是从锦墩上直接弹了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女儿:“团团?你醒了?” “哪里不舒服?娘亲在呢!” 慕容瑾在一旁的椅中猛地站起,走到床边轻声道:“团团?” 团团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娘亲!皇后娘娘!” 眼神清亮透彻,仿佛只是睡了一个悠长的午觉。 “团团!我的小团团!”程如安瞬间泪如雨下,颤抖著伸手轻抚女儿的脸颊。 团团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感觉到手中有什么东西,举起了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在眼前缓缓摊开。 是一个硬硬的东西,薄薄的一片,形状並不规则,边缘带著自然而圆润的弧度。 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月华般的皎洁光晕,细看之下,光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比水更莹润的光泽在缓缓流转。 她歪著头,仔细看著,啊,是我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娘亲和一脸惊喜的皇后:“皇伯父呢?” 慕容瑾一愣,立刻答道:“陛下此时正在祭天台……” 话音未落,团团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快!送我去找皇伯父!” 慕容瑾转身喝道:“备凤輦!不!备最快的马!立刻送郡主去祭天台!快——!” 祭天台台下,民怨已如油锅般沸腾。 “答应他吧!陛下!” 一个枯瘦的汉子红著眼睛嘶吼:“我已经没了地,死了娃,逃荒到这里,都要渴死了,还要那玉璽和城池有什么用!” 也有人反驳:“放屁!那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岂能说还就还!” “什么神童!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但我们现在活不下去了啊!” “对啊!那些人反正都已经死了!” “我们还要活下去啊!” “陛下!让神童求雨吧!答应他吧!” 百姓们群情激愤,逐渐向台前涌动。 萧元珩和萧寧辰紧张地盯著台下,握紧了剑柄。 庆王看著这纷乱的场面,再度叩拜,痛心疾首地嘶吼道:“陛下!苍生为重啊!请陛下以万民为念!” 公孙止在高台上站得笔直,白衣胜雪,如同一尊神祇。 萧杰昀听著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民意,俯视了一眼脚下那貌似恭敬的庆王。 公孙止缓缓转头,与他目光相接,微微一笑。 烈国皇帝,你已然没有退路了。 萧杰昀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若朕恩准你所求之事,神童便当真能求来甘霖,解我烈国大旱吗?” 公孙止转向台下:“皇天在上,万民为证!” “若我未能求来甘霖,愿受烈火焚身之罚!”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萧杰昀长嘆一声:“既然如此,朕便……” 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皇伯父!我来啦——!” 所有人循声望去。 萧杰昀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抬眼望去,只见凤仪宫的总管太监,正骑在一匹快马上,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人儿,朝著祭天台狂奔而来。 正是团团! 他惊喜非常,大吼出来:“快!请郡主登台!” 快马奔至台前,团团手脚並用地挣脱下地,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爬上了祭天台。 公孙止原本淡漠如神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国师不是说会提前解决掉她吗? 萧元珩和萧寧辰彼此对视了一眼,满脸惊喜,团团醒了! 团团一口气跑到了萧杰昀的面前:“皇伯父!” 萧杰昀俯身將她抱起来:“团团,你好了?急死皇伯父了!”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公孙止。 她小眉毛一竖,抬手一指,大声道:“你这个坏蛋偷神!又想偷什么东西?”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偷神?” “神童吗?他偷了什么?” “別听小孩子胡说八道!神童神通广大,怎么会偷东西!” 公孙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態剎那间便维持不住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八道!我才不是偷神!” 萧杰昀將怀里的团团抱得高高的,声如洪钟:“此乃嘉佑郡主,朕亲封的『祈天仙使』!” “我烈国自有仙使在此,无须假手外人,亦可求得甘霖!” 台下的声音立时鼎沸。 “祈天仙使?” “就这么个小女娃?” “她能有神童法力高深?” “我好像听说过这位小郡主!確实不凡!” “对对!我家久在京城,也听说过她!她就是寧王嫡女!” “前阵子巧酥阁谢掌柜那邪门的金釵,就是她给破的!” “听说秋猎时,她还驯服了两头吃人的猛虎!” 但这些零星的声音,迅速便被更多的质疑淹没。 “谁知道是真是假!” “对对!道听途说!你亲眼见过吗?” “我们现在只要下雨!” “管他是神童还是仙使,我们只要下雨!” “对对!谁能把雨求来,我们就信谁!” 团团一张小脸气得鼓鼓的,对著台下大声喊道: “就是他!这个到处偷东西的坏蛋!偷走了烈国的国运,老天爷才不下雨的!” “不是皇伯父的错!” 萧杰昀心头一震,手臂微收,抱紧了怀里的小糰子。 眾人闻言更是惊疑不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团团和神童之间来回扫视。 “真的假的?” “偷国运?这可能吗?” “那可是神童啊!” “就是!神童怎会偷东西?请神童显灵!让老天下雨吧!” 团团小嘴一撇:“你们让他求雨?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台下的质疑声瞬间更大了。 公孙止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他紧盯著萧杰昀:“陛下,归还玉璽,割让三城。在我求雨之前,请问陛下,是否恩准?” 萧杰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搂著他脖子的小人儿。 他心中一定,信心十足,迎著公孙止逼视的目光:“若你真能即刻求来甘霖,解我烈国大旱。朕便准你所求。” 得到了这句承诺,公孙止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他走到祭天台中央,与那巨大的燎炉相对,整理了一下自己雪白的袍袖,三跪九叩。 隨后,他站起身,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势,直指上天,清朗的声音响彻四方。 “皇天在上!大夏公孙止在此,恭请雨水临凡,天河倒悬!” 话音甫落,“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悍然炸响!天地间隨之猛地一颤。 浓重的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而至,疯狂匯聚,四周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狂风骤起,卷著地上的沙尘呼啸而过,吹得祭坛周围的旌旗猎作响,几乎要撕裂开一般。 “轰咔!”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 风里带著一股凉意和浓重的水汽,扑在脸上,让所有饱受乾旱折磨的百姓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隨即便是狂喜非常!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了!” “神仙!他是真神仙啊!” “老天爷开眼啦!” 台下欢声雷动,无数人仰望著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庆王对著公孙止深深一拜:“多谢神童为我烈国求来甘霖!神童法力无边!” 台下眾人纷纷附和,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匯聚成整齐划一的吶喊,震彻云霄:“神童法力无边!” 第158章 不许谁的话都听哦! 风云翻滚,厚重的乌云强行排开,露出一片璀璨。 一片巨大的、闪烁著七彩流光的鳞片率先刺破云层,紧接著,威严的龙首圆睁双目探了出来,隨后便是巨大的金色龙身! 竟是神龙现身! 浩瀚的龙威如同海啸,轰然压向地面! “天哪!龙!是真的龙!” “神龙显圣了!快拜!” 台下万民,连同文武百官,全部黑压压跪倒一片,头颅深深埋下,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高台之上,萧杰昀岿然不动。 他身为天子,乃人间真龙,自有其尊严与威望。 风云呼啸,他轻轻把团团的小脸压在了自己的脖颈处,护得更紧,昂首与那苍穹之上的神龙对视。 公孙止心中狂喜,成了!国师果然算无遗策! 臭丫头,即便你赶了来,也改变不了我求雨既成的事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白袍,上前一步,以最虔诚的姿態再次深深叩拜下去,情真意切,声音颤抖地高呼: “恭迎神龙法驾!” “大夏公孙止,恳请神龙垂怜,降下甘霖,以解万民之苦!” 这神龙定是为他而来! 然而,那盘旋的神龙,对於他的叩拜与祈求,竟然毫不理睬,恍若未闻! 巨大的龙目中非但没有慈悲,反而燃烧著怒气。 它焦躁地甩动著龙尾,每一次摆动都引得风雷之声大作,那漫天匯聚的雨云竟被它搅得隱隱有溃散之势! “怎么回事?神龙好像很生气?” “是啊,它怎么不吐水降雨呢?” “神童不是已经请它现身了吗?” 公孙止额角渗出了冷汗,不对啊,国师明明说过,只要我叩拜求雨,便一定能成啊! 他眼珠急转,目光落在皇帝怀中的团团身上。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伸手指向团团,声音尖锐:“是她!就是她!” 所有人都被他这声厉喝吸引。 “见神龙不拜,此乃大不敬!” “她褻瀆神龙,触怒天威,致使神龙震怒,不肯降雨!” 瞬间,台下眾人所有的焦灼、失望、疑惑都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对啊!她怎能不跪?” “神童好不容易请来了神龙,她竟敢对神龙不敬!” “怪不得神龙不降雨,原来是她惹的祸!” “请陛下降罪她!” “不能让她毁了降雨!” 萧杰昀脸色铁青,紧紧搂著团团。 萧元珩和萧寧辰心头狂跳,拔出了手中的利剑。 团团没有理会台下汹涌的人声,抬起小脑袋,望向天上那条怒气冲冲的金龙。 她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醒来时握在手中的东西。 对著天上那巨大的神龙,她理直气壮,清脆地大喊: “喂!这是你的东西吧?接著!” 说完,她小手一扬,將手中的东西拋向那条震怒的金龙。 天地间瞬间光华大盛!那小小的东西如同一轮旭日飞速升空,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睛。 原本躁动的金龙,庞大的身躯一顿,迫不及待地俯衝而下,精准地迎向那团光亮,与那片耀眼的光华融为一体。 待光华褪去,眾人睁开双眼。 只见金龙凑到了祭天台边,小心翼翼地围著祭台慢悠悠的转了几圈。 然后,用它那飘逸的龙鬚,轻轻碰了碰团团的脸颊。 动作十分轻柔,竟像是在討好一般。 全场鸦雀无声。 百姓们傻了,百官们呆了,庆王的下巴几乎就要砸到脚面, 公孙止仍旧跪著,仰望著团团,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萧元珩和萧寧辰虽然早已知道团团不同寻常,但亲眼见到这副场景,同样也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团团被龙鬚蹭得有点痒,咯咯直笑。 隨即她小脸一板,伸出小手点了点神龙探头探脑伸过来的鼻子,训孩子般地道:“怎么谁喊你,你都来呀?耳朵聋掉了嘛!” 巨大的龙头微微向后一缩,那双原本睥睨天下的大眼睛里,竟然瞬间蓄满了一层水汽,发出了委委屈屈的哼唧声。 “呜嚶嚶……” 一声带著颤音的、巨大版的呜咽,迴荡在寂静的祭天台上。 萧杰昀回过了神,喉结滚动:“团团,它在说什么?” 团团收回小手,一本正经地解释:“皇伯父,它说它听错啦!” 听,听错了?一条神龙? 萧杰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默默地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 而那“呜嚶”撒娇的金龙,却还不肯离开,反而像个做错了事又渴望安慰的小孩子,不停地用巨大的鼻头轻轻去拱团团的小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巨大声响。 太大了!萧杰昀被它拱得身子晃了晃,快站不住了。 团团伸出小手顺势抱住了它的大鼻头:“好啦好啦,知道错啦就好!不许谁的话都听哦!我会生气的!” 金龙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快的低吟,兴奋异常地直飞到空中,撒欢一样盘旋了几圈,巨大的龙尾在云层中不停甩动。 很快,它又飞回了祭天台边,依依不捨地用龙鬚缠了缠团团的手腕,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还充满討好和亲昵的大眼,在看向公孙止的瞬间,顿时充满了被人冒犯的怒火! 它甩动龙尾,狠狠一扫。 “啊!”公孙止一声惊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扫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向祭天台的下方! 姜信带著护卫们一拥而上,虽然接住了他,奈何那股力道实在太大,几人在地上一起滚作了一团。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迅速蔓延,渐渐响遍了全场。 “大夏神童,原来只不过是个说大话的黄口小儿啊!” “人家神龙根本就不理他!” “嘖嘖嘖,真是丟人现眼!” 公孙止摔倒时以头抢地,髮丝凌乱,满脸灰尘,身上的白袍彻底成了污浊的抹布,狼狈不堪。 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不!这绝不可能!国师说我气运滔天!是天命所归!怎么会?怎么会!” 萧寧辰立於台边,俯视著他,声音冰冷:“看来,所谓神童,不过是个譁眾取宠,欺世盗名之徒啊。” 几次三番害我妹妹,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你! 他高声道:“只是不知,神童那『求雨不得,便愿受烈火焚身之罚』的誓言,可还作数?” 第159章 天机不可窥探 “烈火焚身”! 公孙止浑身猛地一颤,自己的誓言犹在耳边!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金龙巨大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用龙鬚討好地先碰了碰团团。 隨即扭过庞大的头颅,对著台下的公孙止轻轻一吹。 “呼——” 一道细长的金色火线,精准无误地射向了他。 “啊——!”公孙止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天际! 身上的白袍迅速燃烧起来,那金色的火焰诡异无比,无论他如何来回滚动,护卫们如何用力扑打,依旧附著在他身上,灼烧著他的衣衫和皮肉! 萧杰昀冷冷地俯视著他,你偷走朕的国运,导致大旱成灾,黎民遭难,多少百姓丟了性命,流离失所,这便是你应得的下场。 萧寧辰冷哼一声,走回到父亲身边,萧元珩衝著他微微一笑:“乾的好!” 庆王铁青著脸,恨恨地望著在火焰中挣扎的公孙止,废物! 远在大夏的巫罗,面前的凤仪宫轰然倒塌,羊皮卷无火自燃,火苗卷著凤仪宫的虚影,迅速化为灰烬。 人群中,很快瀰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公孙止不停哀嚎,那火焰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熄灭。 留下一个蜷缩在地上不住抽搐的身影。 姜信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一把抱起,转身离开。 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百姓,看著他的惨状,心中只剩下鄙夷和后怕。 团团看著姜信远去的背影:“早跟你说过的,偷的东西,是要还的!你非要越偷越多!”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衝著金龙招了招手,巨大的龙头再次伸了过来,萧杰昀下意思身体绷紧,天哪,这也太大了! 团团轻轻戳了戳金龙的大脸,又指了指天上:“好啦,別玩啦。” “赶紧吐水呀,大家都等著呢。” 仿佛被她戳得很是舒服,金龙发出了满足的“呜咕”声。 它抬起了头,庞大的龙躯扶摇直上,直入云霄。 隨即便开始在烈国的上空威严而优雅地不停盘旋,张开巨口,降下无数甘霖。 雨水滋润著乾裂的土地,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所有人欢呼雀跃。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是仙使!是仙使为我们求来的雨!” “拜谢仙使!拜谢郡主!” “仙使万福——!” “原来,大夏的神童是假的,咱们的仙使才是真的啊!” 金龙盘旋良久,冲入云层消失无踪。 萧杰昀放下团团,亲自叩拜:“朕,谢上苍,解我黎民之苦!” 俯身抱起团团,登上舆驾,萧元珩父子率军骑马相隨,眾人返回皇宫。 所经之处,所有的百姓尽皆跪拜,虔诚地高呼万岁。 走进凤仪宫,团团嘰嘰喳喳將今日求雨的经过告诉了皇后和娘亲。 程如安不由得双手合十念了一句:“神仙真人保佑啊!” 她搂著女儿:“团团,你给金龙的是什么东西啊?哪里来的?” 团团回道:“娘亲,那是我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啊!” 程如安看了一眼慕容瑾,两人都是一脸困惑:“碧波池底?” “对啊!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掉进了碧波池。” “娘亲!本来那里又黑又冷的,后来突然就亮了,也不冷了,我就在碧波池底捡到了那个东西。” “我一看,这个东西,皇伯父求雨用得到啊!然后不就赶过去了嘛。” “咦?”团团这才看到自己枕边的小鼎,“这是什么啊?” 程如安嘆了口气:“你突然高热,昏迷不醒,娘亲想到了国师,这是他放在这里的。” 团团拿著小鼎翻来覆去的看:“原来就是这个东西的光啊!” 程如安道:“拿来吧,娘亲去还给国师,多谢他相救之恩。” “我也去!”团团蹦了起来。 辞別了皇后,程如安带著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国师府。 楚渊看了母女俩一眼:“小郡主洪福齐天,果然逢凶化吉了。” 程如安千恩万谢:“多谢国师相救小女,只是不知,这鼎?” 楚渊微微一笑,接过那尊小鼎:“有人想夺郡主的气运,困住了她,致使郡主神魂受扰,沉疴不起。” “贫道这混元鼎,別无他用,只是在郡主灵台混沌之时,为她定住心神,守住本源。” 他目光落在团团身上:“此鼎秉性中和,將那些外来的恶念其尽数吸纳转化,反而滋养郡主的本源,助她一举衝破困局。” 楚渊唇角微扬:“作恶之人处心积虑,倒是阴差阳错,为郡主锦上添。” 程如安情不自禁地又念了一句:“真是神仙真人保佑啊!敢问国师是否知道,团团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孩子只知对求雨有用,却说不清楚究竟是何物。” 楚渊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抬头望向九天:“那是龙之逆鳞。” “郡主能於梦中得此机缘,乃是天意,亦是郡主福运所至。”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那是龙鳞啊!可是,怎么会在碧波池呢?” 楚渊回头看她,微微一笑:“天机不可窥探啊,小郡主。” 程如安闻言,急忙站起,拉著女儿给国师行了礼,再次谢过后,带著团团回到了王府。 次日早朝。 萧杰昀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面跪著的庆王。 庆王的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砖:“昨日祭天大典,臣见百姓受苦,心如刀割,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萧杰昀微微頷首:“你既心繫百姓,朕,便成全你。” 庆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 “传朕旨意。”萧杰昀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庆王,即刻离京。返回封地,无詔不得入京!” “念其封地灾情严峻,特设监察司,由户部、兵部抽调人员入驻,助你賑灾安民,一应钱粮调度,皆需经由监察司核验!” 庆王暗暗咬牙,这是明摆著在自己的身边插钉子啊! 萧杰昀顿了顿:“你此次进京,还因世子病重,需在京中诊治。” “朕便特赐恩典,命太医给他悉心医治,病癒之后,给七皇子做个伴读,朕亲自替你管教。” 这分明是將世子扣为了人质! 庆王不敢抬头,连连叩首:“陛下!犬子病弱,当不起皇子伴读之责!还是让臣,带回封地去吧。” 萧杰昀轻哼一声:“庆王莫非是觉得,世子留在朕的身边,有何不妥吗?” 庆王浑身一颤,心知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他缓缓地、重重地头磕了个头:“臣!谢主隆恩!”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退下吧。即刻便起程,莫要耽搁了。” 庆王踉蹌著站起,弓著身子退出大殿,转身离去。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大殿上眾臣凛然。 几日后,大夏,皇宫。 一个锦衣华服,容貌艷丽的贵妇,扶著身旁宫女急匆匆走入一间寢殿。 “止儿怎么了?是谁害他?本宫要他偿命!” 第160章 多做几个这样的梦就好啦 姜信急忙跪倒行礼:“给淑妃娘娘请安!” 她走到床边,看著浑身是伤的公孙止,又急又怒:“姜信!你一直在殿下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给本宫说清楚!” 姜信將求雨大典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將止儿害成这样的,是烈国的那个什么仙使?” “是!” 淑妃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床边正给儿子涂抹药膏的巫罗:“国师,止儿伤势如何?可能痊癒?” 巫罗手上没停,淡淡的回道:“娘娘不必担心,殿下是神明转世,自会恢復如初。” “只是此次伤得太重,恐是需要些时日了。” “烈国那个仙使,国师可有办法將她除掉?” 巫罗手一停:“贵妃娘娘是想?” 淑妃柳眉立起,恨恨地道:“我要她生不如死!” 当晚,寧王府。 团团又做梦了。 “咦,这是哪里啊?”她站在一个从没去过的院落里,一脸困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好奇地在四处溜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有下人捧著东西走过,团团跑过去:“你是谁啊?这里是哪儿啊?” 下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向前走。 团团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她们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我。 她继续向前,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厢房外,里面隱约的对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进去看看,她念头一动,身体便像一缕轻烟般穿了进去。 一个容貌姣好的妇人正和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凑在一处,神態亲密,对著面前的几个帐册低声嘀咕。 “这批绸缎的亏空,必须拿別的东西顶上去,可千万不能让侯爷知道。” 管家嘿嘿一笑,满脸諂媚:“你放心,侯爷整日里只知饮酒作乐,哪会细看这些。” 团团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不能让侯爷知道”这句话她听懂了! 道长爷爷说过,一般不能让別人知道的事,多半就是坏事! 那女子继续道:“等这笔银子到手,將那天看中的宅子买了吧,以后也有了去处,不必在侯府中这般小心翼翼。” 管家回道:“都听你的,小心肝儿。” 这两个肯定不是好人! 她环顾屋內,一眼看到靠窗的桌案上有个青玉大瓶。 她嘿嘿一乐,走过去,双手用力一推。 “哐当”一声巨响,那沉重的青玉瓶晃了晃,跌碎在地。 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刺耳无比地传了出去。 “哎呀!”那女子惊呼出声。 “什么声音?!” “有贼?快来人啊!” 整个院落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惊呼声、拔刀声乱成一团,无数灯笼火把將院子里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身上衣衫乱糟糟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谁敢在本侯府上撒野!” 咦,这不是抢我碎金羹那个坏蛋的爹吗? 原来,这是他的家啊! 韦政秋一眼就看到自己最宠爱的柳姨娘房门大开。 管家正衣衫不整,脸色煞白地站在门边,神情惊恐万状。 韦政秋的目光在两人凌乱的衣衫和惊慌的神色上来回扫视,脑子里瞬间补全了一出“姦夫淫妇私会,不慎打碎瓶”的大戏。 “好你们两个狗男女!”他气得头顶冒烟,差点背过气去,“竟竟敢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 “来人!把这対姦夫淫妇给我绑起来!查!给我查!” “把他们经手的帐簿,东西,都给我查一遍!” 柳姨娘和管家跪倒在地,面无人色。 团团看著这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场面,满意地拍了拍小手。 真好玩! 下一个去哪里呢,对了,那个秋猎时被弹飞的老头!去他家看看! 心念一动,她又站在了一个宴会厅里。 哇,好亮啊!灯火通明,一群人坐在一起,觥筹交错。 周锦华正在府中设宴,款待几位同僚。 他举著酒杯朗声道:“诸位,我等既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钱財乃身外之物,清廉方是立身之本!” “侯爷所言极是!”一个肥嘟嘟的官员立刻附和,“满朝文武,谁不知靖海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实乃我辈楷模啊!” “言之有理!” “侯爷风骨,令人敬佩!” “敬侯爷!” 场面和谐无比。 团团站在周锦华的身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周锦华一饮而尽,继续高谈阔论:“吾辈当以奢靡为耻!绝不可效仿那等贪墨之徒……” 团团玩心大起,凑到周锦华耳边,轻声道:“那你的银子都藏在哪里了啊?” 她话音一落,周锦华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衝动直衝天灵盖,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声音洪亮地接了下去。 “绝不可效仿那等贪墨之徒,將不义之財,诸如那三万两银票,藏在书房的《论语》之中,行那等齷齪之事!吾等……呃?!” 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得意和红光瞬间褪去,只剩下一脸惨白的惊惶错愕。 “哐当!”一个宾客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厅內,此刻寂静一片。 所有宾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主位上呆若木鸡的周锦华。 三、三万两? 《论语》? 团团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回家去! 不出三日,京城的茶馆酒肆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韦侯爷府上出大事了!” “他那个最得宠的小妾,半夜和管家在房里私会,还一起坑了韦侯爷不少银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妈的二舅就在侯府里当差!那晚动静可大了,瓶都摔碎了!” “原来如此!” “镇国侯不算啥,靖海侯那才叫绝!” “自己在家宴客,酒劲一上来,直接把藏银票的地方说出来了!” “在哪?在哪?” “就在他书房的《论语》里!整整三万两!” 全场譁然。 “哈哈哈,这可真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眾人笑作一团。 这两桩奇闻成了京城最热门话题,很快,也传进了寧王府中。 萧元珩笑道:“这事儿传到了圣上耳中,陛下下旨斥责了镇国侯家事不清,还彻查了靖海侯。”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呀!原来,我梦里做的事是真的啊!太好玩啦! 以后要是能多做几个这样的梦就好啦! 次日,团团吃完早饭刚一抬眼,两个身影大步而来。 “大哥哥!三哥哥!” 第161章 给母妃弄死她 团团兴奋地从凳子上滑下来,衝著两个哥哥便扑了过去。 萧寧远朗声大笑,弯腰稳稳接住扑来的小糰子,將她高高举过头顶,掂了掂分量。 “嚯,我们团团重了不少!不错!” 萧寧珣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想不想三哥啊?” “当然想啦!”团团衝著他伸开了小胳膊,萧寧珣急忙將她接了过来。 团团捨不得放开大哥的脖子,一手搂著一个:“你们都回来啦!真好!”小短腿顺势在空中欢快地蹬来蹬去。 “哎哟!別摔著你!”萧寧珣连忙往大哥身边贴了过去。 萧元珩夫妇闻声而来,看见三个儿女,喜笑顏开。 一家人难得团聚,厅內充满了欢声笑语。 眾人落座,敘过別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人此番外出的见闻上。 萧寧珣感触颇深:“此次跟隨老师南下,只见商贸繁盛,港口船只往来如织,十分繁华。” “反观我烈国,此前因旱情困顿,商业凋敝。” “如今既灾情已解,正该效仿,开放部分港口,降低商税,吸引四方商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能藉此机会,加速各路商业流通,必能快速充盈国库。” 萧寧远闻言接口:“三弟所言极是。” “我在北境亦有所感。边疆各族与我烈国民眾私下货品交换频繁,却因无官方渠道,多生事端,且利银还要被中间蛇头盘剥。” “若能由朝廷出面,在边境设立官方互市,明定规则,公平交易,既可安定边疆,又能收取税赋,一举两得。” 萧元珩点了点头:“確是涨了不少见识,不错。看来你们这趟远行,都没白走。” “大灾刚过,如今陛下正为国库空虚发愁,此事若成,於国於民,皆是大利!”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事不宜迟,你们可有想过具体条陈?我明日,不,今日便进宫面圣,向陛下稟明!”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 萧寧辰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册子:“父亲,这是儿臣整理的《通商十策》,详述了港口选址、税制改良等细则。” 萧寧愿则从怀中掏出一捲纸帐,上面画著边境地形:“这是我亲笔所绘的互市布防图,还有各族的交易习惯,皆已註明。” 萧元珩看著儿子们早有准备的模样,甚是欣慰:“深思熟虑,方能把握先机。” “好!做得好!” 他仔细翻看,频频点头:“远儿这图粗中有细,珣儿的条陈详尽清楚。好!我这就更衣进宫。” 他刚站起来,团团便拉了拉他的衣角:“爹爹,我也想去,我想大狼和雪团儿了。” 萧元珩微微一笑,俯身捞起女儿:“好!爹爹去见你皇伯父,你去皇后娘娘那里看它们!” “好哎!”团团高兴地拍了拍小手。 兄弟两人一脸困惑:“皇后娘娘?大狼和雪团?” 程如安微笑道:“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可多了。” “那是你妹妹在皇后娘娘宫中养的小猫小狗。” 二人恍然大悟,心中明了,妹妹肯定是跑到皇宫里折腾去了,不禁会心一笑。 “你们快去歇息,我带团团进宫。” “是。” 紫宸殿中,萧杰昀听著寧王的陈述,看著手中这两份文书, 脸上露出了激赏之色。 “此议深合朕心!”萧杰昀想了想,“既要广开商路,便要沟通有无。明日,朕便以朝廷名义,广发国书,邀请周边列国,来我烈国京城,共襄此次『天下商贸盛会』!” “陛下英明!” 萧元珩从紫宸殿出来,去凤仪宫去接女儿。 还未踏入正殿,就已经听到了团团和萧林萧进的笑声。 慕容瑾给团团拿了许多甜品,万分不舍地看著萧元珩抱著团团离开了。 次日,圣旨一下,驛骑四出,烈国將举办天下商贸盛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周边诸国。 大夏皇宫。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墨色常服,头戴玄玉发冠,静静地坐在淑妃的面前。 他剑眉星目,眉峰锐利,眉间一点殷红色的硃砂痣分外显眼。 “母妃,我刚去看过了弟弟,他已比原先好多了,请母妃放心。” “父皇已將烈国的国书交予儿臣,命儿臣以储君之名出访,去赴烈国的天下商贸盛会。” 淑妃面露惊讶:“储君?” 她想了想:“你父皇圣心始终未定,如今却让你顶了这么个名號,就为了出访烈国?” “商贸盛会?呵……”淑妃冷笑一声,“宏儿,本宫不管你父皇给了你什么旨意,本宫只要你记住,国事纵然要紧,但你此去,有一件事,更为紧要!” 她身体前倾,紧紧盯著儿子,眼中儘是刻骨的恨意:“烈国那个『仙使』,那个害得你弟弟臥床的妖孽,给母妃弄死她!为你弟弟报仇!” 公孙宏面色不变,抬眼迎上母亲近乎疯狂的目光:“母妃放心,止弟之辱,亦是儿臣之辱,更是我大夏之辱。” “儿臣必不会让她再活在这世上!” 淑妃摆了摆手:“去吧,你出行前,別忘了去一趟国师府。问问国师,是否有东西交予你,助你此次顺利。” 公孙宏眼神微动,国师虽然老奸巨猾但却深不可测,走之前去拜见一下,若有他助力,此行把握自然更大。 “是,儿臣谨记。”他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团团最近有些鬱闷,怎么再也没做那天那样的梦了呢,奇怪。 在梦里畅行无阻的打坏蛋实在是太过癮了。 可惜,她又开始沾枕头就一觉到天亮了。 不过,大哥哥和三哥哥都回来啦! 兄弟俩整天陪著妹妹到处逛,这里吃,那里玩,全都想把这几个月没在她身边的时间给补回来。 萧二默默地跟著兄妹三人,四人的足跡踏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这日午后,几人逛到西城门附近。 发现这里比往常更热闹,人群熙攘,似在等待著什么。 团团奇怪:“今天这里人好多呀。” 萧寧珣向前张望了一眼:“盛会在即,想必是哪个国家的使团要从此处进城吧。” 正说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礼乐之声,人群骚动。 几人隨著人群也向前挤去。 团团眼睛一亮:“大三哥!” 第162章 你弟弟现在好了吗 她奋力钻到最前,挥舞著小手:“大三哥!大三哥!你去哪儿啦?我好久没见到你啦!” 其他几人连忙跟了上去。 萧泽听到团团的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几人连忙行礼:“七殿下。” 萧泽点了点头,弯下腰笑著颳了一下团团的小鼻子:“前段时间,父皇命我出京了一趟,昨日才回来的。” “你怎么逛到这儿来了?一会儿有使团抵达,人太多了,你躲远些,別碰著了。” 团团仰著头,满不在乎:“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啦!” 萧泽无奈一笑,刚想再多嘱咐两句,身后礼乐声响起,只得匆匆返回了迎接的队伍。 萧泽站在最前,一排礼部官员立於道旁,仪仗鲜明。 萧寧珣见状道:“要七殿下亲自迎接,不知是哪国的皇子来了。” 城门口缓缓驶进了一个长长的车队。 萧寧远见到使团车队上的旗帜,脸色一变:“是大夏的使团!” 团团拉了拉萧二的衣角:“二叔叔,抱。” 萧二一把將她高高抱起,站在了人群的最前。 公孙宏端坐於骏马之上,身姿挺拔。 他一脸淡然,显然久居高位,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剑眉之下,眉间那点殷红硃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见一位身著皇子服饰的少年率眾上前,公孙宏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行礼道:“烈国七皇子萧泽,奉父皇之命,在此恭迎殿下。” 公孙宏从容回礼:“原来是七殿下。” “大夏储君英王公孙宏,有劳殿下亲迎。” 萧泽回道:“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驛馆已备妥,愿殿下此行在我烈国,宾至如归。” 两个少年都是天皇贵胄,目光交匯间,锋芒悄然碰撞。 公孙宏微微一笑,翻身上马,跟著萧泽前往驛馆。 马儿经过团团面前时,团团小手一抬:“你眉心的红点点,怎么和那个偷神那么像呀!你是谁呀?” 公孙宏一拉韁绳,停住了。 目光冰冷地俯视著团团。 萧二手臂一紧,兄弟两人同时上前半步,將妹妹护在中间。 萧泽脸上笑容顿失,眼神锐利地看向公孙宏。 公孙宏端坐马上,面容沉静:“七殿下,这便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一个小孩子也敢当街质问他国储君?” 萧泽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乃是我烈国仙使,嘉佑郡主。” 围观的百姓闻言都纷纷往团团这边张望。 那日祭天台很高,大部分人都离得很远,只是看到了台上那个小小身影,看不清楚长相。 “仙使?那个小女娃就是那天求雨的仙使?” “长得真好看啊!” “仙!使?”公孙宏面色微变,握著韁绳的手瞬间收紧。 原来,这就是害了止弟的罪魁祸首! 他语气轻慢:“原来,这就是贵国仙使啊,失敬失敬。” 团团仰著小脸,默默地看了他片刻:“你在说谎哦!”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公孙宏:“你这里,明明就很生气。”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公孙宏挑眉,硃砂痣猛地一跳。 他第一次真正垂下目光,正视这个被人抱在怀里,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娃娃。 “看来你跟孤的弟弟很熟啊,仙使。” 他竟是偷神的哥哥!难怪他脸上也有红点点! “哦!”团团懂了,不停点头,一张小嘴儿连珠炮似地,“你弟弟现在好了吗?” “他偷了那么多气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的。” “不过,你一定要告诉他啊,不能再偷了!” “不然啊,以后只会更惨!” “真的哦!我没骗你!你回去后一定记著跟他说啊!” “你是他的哥哥,怎么也不好好管管他呢?让他到处偷人家东西?” 萧寧远和萧寧辰死死抿住嘴唇,生怕笑出了声音,当眾伤了这位大夏储君的顏面。 萧二的大脑袋扭了过去,低低的垂到了团团的身后,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能將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萧泽紧握双拳,才忍住了没去扶额。 百姓们一听,这位大夏来的皇子原来就是那个神童的哥哥,议论声四起。 “嗨!我以为大夏是谁来了呢!原来是那个神童的哥哥啊!” “我们仙使说得对!” “你那个弟弟就是欠管教!” “小小的年纪,好的不学,净学些招摇撞骗的本事!” “以后可学点儿好吧!” 公孙宏的脸色迅速地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住了团团,握著韁绳的手都气得直发抖。 大夏车队中,最靠前的马车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姜城!还站著做什么!去给殿下牵马,回驛馆。” “是!”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走到公孙宏的身旁,伸手接过了韁绳:“殿下,该走了。”牵著马便往前走。 萧二看著姜城,眼睛微微一眯:“我记得,公孙止身边的那个护卫,叫做姜信。”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圣医谷衝著咱们扔小刀的坏蛋?” 萧二点了点头,望著姜城的背影,默默地记在了心上。 萧泽將大夏使团送到驛馆后,命侍卫回去復命,自己则来到了寧王府中。 团团一行人也刚到家:“咦,大三哥,你不用去陪偷神的哥哥吗?” 萧泽笑了:“你这个小淘气包啊!公孙宏在大夏,素来以山崩於前不动声,海啸於后不变色著称。” “今日大庭广眾之下被你气得手都抖了。” “你可真行啊!” 团团想了想:“我没气他啊!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萧寧远將妹妹抱起,往她嘴里塞了块桂:“就是真话,才气人呢!” 萧寧珣看著萧泽,问道:“七殿下,今日马车里出声的那位老者是谁啊,竟能在那般境地下,做储君的主。” 萧泽喝了口茶:“那是大夏著名的文相司马东辰啊!” “大夏朝堂与咱们不同,他们设立一文一武两相,辅佐天子治理朝政。” “想来那大夏皇帝是想让储君多些歷练,派他来出访,却又担心他火候不够,所以,命文相相隨。” “原来如此!”萧寧珣点了点头,“那就难怪了。” 萧泽嘱咐了一句:“团团跟大夏积怨已深,如今大夏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带著她出去玩,要多加小心啊!”说完便告辞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才过了两日,萧寧远和萧寧珣进宫去见驾,萧二独自抱著团团去百味轩吃饭,进门便看到了姜城。 第163章 不准打二叔叔 萧二冷著脸扫了姜城一眼。 姜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们,脚下一顿。 两个同样高大魁梧的男人彼此注视,顿时火星四溅。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没有回答,盯著姜城的眼睛问道:“姜信是你什么人?” 姜城瞳孔一缩:“你认识我弟弟?”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坏蛋的哥哥!” 姜城脸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刺向团团。 团团小胸脯一挺,下巴一抬:“你凶什么?” 萧二將她放在地上,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身影將她完全护住,看著姜城冷冷的道:“你嚇到我家小姐了。” 姜城哼了一声:“那又怎样!黄口小儿,乳臭未乾!” 萧二也哼了一声:“你们大夏那个欺世盗名的神童,难道不是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姜城。” “既然你是姜信的哥哥,那么他在圣医谷偷袭我家小姐这笔帐,今日我便要跟你討回来!” 姜城丝毫不惧:“可以,你想怎么討?” 萧二想了想:“这百味轩有一后院。” “你我今日既在此巧遇,不如便在此地比试一场。” “谁被对方打到倒地不起,便算谁输。如何,你可敢应战?” “此乃烈国,你远道而来,若是需要见证,大可回驛馆去叫几个人过来。” “我在此恭候。” 姜城摇了摇头:“打个架而已,要什么见证!后院在哪里?” 萧二听了,倒也佩服他是个痛快的汉子,抬手往后面一指。 “稍等,我安顿好我家小姐。” 萧二来到二楼,找到一个正对著后院的雅间:“小二,这间。” “来嘞!您吶!”小二急忙过来,摆上各种时令的茶水果子。 “拿著!”萧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了小二,”告诉你们掌柜的,借后院一用!” 小二接住了银子,那后院经常被宾客临时用来赏景宴客:“好嘞!客观!您儘管用!” 萧二从窗口飞出,落在了后院中。 团团趴在窗口探出小脑袋往下看,又紧张又兴奋:“二叔叔!揍他!” 萧二抬头冲她微微一笑,与姜城瞬间便斗在了一处。 其他雅间里的人听到声音,也纷纷探出头往下张望。 “这谁啊?比武吗?” “不知道哇!比武不去校场?酒楼后院里比?” “那个黑壮汉子脸熟!像是寧王府的!” “咦,那个人穿的是大夏的服饰!” 萧二步沉力猛,拳出如枪,腿扫如鞭,走的是军中搏杀的刚猛路子,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姜城则以巧应变,身形如水中游鱼。 他並不硬接萧二的招式,多以巧劲化去萧二霸道的力道,偶尔抓住间隙,出手如电,刁钻地袭向萧二的关节软肋,阴狠异常。 两人身形交错,拳脚碰撞间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萧二一拳直捣中宫,姜城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手刀疾切萧二颈侧。 萧二不闪不避,左臂格挡,右腿横扫对方下盘。 两人实力相当,棋逢对手,斗得难分难解,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团团看到萧二逼退姜城,立刻眉开眼笑。 看到姜城一记横扫令萧二后退一步,气得直拍窗欞。 “坏蛋!不准打二叔叔!” 姜城冷哼一声:“是他自己討打!” 团团被他这句话气得脸都红了。 眼见楼下两人身影翻飞,再次陷入胶著,难分胜负。 团团急坏了。 她在屋內上上下下不停扫视,这个! 一把抓起面前一双乾净的竹筷往地上一扔。 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让你的腿像筷子一样,直挺挺地待一会儿!” 微光一闪,筷子消失无踪。 正欲施展身法绕到萧二侧翼的姜城,脸色骤然一变! 双腿仿佛瞬间如同两根硬邦邦的木棍,不受自己控制,不仅无法弯曲,甚至连基本的平衡都维持不住了! “噗通!” 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仰面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试图用手撑地,可腰部以下如同不属於自己,那股诡异的僵直感让他根本无法凭藉腿力站起,只能狼狈地徒劳挣扎。 萧二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虽不明所以,但依照约定,胜负已分,不必再战,立刻收势后退一步。 他对著姜城抱拳:“承让。” 他想起团团说公孙宏的话:“回去好生管教一下你弟弟。” “哈哈哈!”团团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坏蛋,此刻像个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顿时笑得开心极了。 其他雅间的看客们纷纷鼓掌鬨笑不止。 “大夏人这功夫,不如咱们烈国啊!” “可不是嘛!” 姜城躺倒在地,连连运气,腿上却依旧僵硬,一脸惊骇,难道我突发重病了?从今以后我的腿就这样了吗? 我可是侍卫首领啊! 团团看著他,觉得有些可怜:“別乱动啦,一会儿就好啦!” 姜城更是一惊,难道说,烈国仙使是个医师? 萧二叫来店小二:“去驛馆叫几个人来,將他抬回去吧。” “好嘞!客官!” 萧二走回雅间,团团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二叔叔真厉害!给我出气啦!” 萧二黝黑的大脸微微一红,將她抱起放在凳子上,两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回了王府。 当晚,萧二毫无隱瞒,將今日之事稟告了寧王。 “末將鲁莽,殴打大夏使团之人,请王爷责罚!” 萧元珩一笑:“打便打了,是他们先对团团下手,挨顿揍已经算轻的了。” 萧二开怀一笑:“谢王爷!” 驛馆。 公孙宏皱著眉头,看著躺在床上的姜城。 姜城如实稟告,自己的腿是打斗中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烈国仙使说,一会儿便能好。 “殿下,末將请罪,不该与那烈国人比试,令大夏蒙羞。” 公孙宏沉默不语,这个仙使,果然不简单啊。 本想派姜城带几个人直接截杀了她,如今看来,此举不可行。 至於姜城和萧二今日的比武,又不是在校场上的公开比试,倒还无妨。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歇著吧,若明日还不好,孤便上呈烈国皇帝,请太医来给你医治。” 姜城点头:“多谢殿下。” 次日一早,姜城的腿果然恢復了,不禁对团团生出了一丝忌讳,这个仙使,究竟是会医术,还是邪术? 当晚,寿成宫偏殿的一根细小的横樑掉了下来,萧杰昀下旨。 “寿成宫乃太后颐养之所,然年久失修,朕心甚忧。即日起,太后挪居於长春苑,一应陈设悉如旧制。待寿成宫修缮完毕,再行返居。” 旨意一下,寿成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太后终於走了出来。 第164章 悠悠三十余载 皇后慕容瑾身著凤袍,在门外静立等候。 见太后出来,她急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恭迎母后。” 太后脚步微顿,俯视著这个自己当年一手推上后位的远亲侄女。 如今执掌后宫,气色看著比以往红润多了。 太后声音平淡:“起来吧。你身子大好了?倒是难为你来这一趟。” 慕容瑾起身:“蒙母后掛心,臣妾身子已无大碍。母后挪宫乃是大事,臣妾理当侍奉左右。” 软轿早已备好。 太后在秦嬤嬤的搀扶下上了轿,一路抵达了长春苑。 內外早已收拾妥当。 慕容瑾亲自扶著太后入內,行事妥帖,滴水不漏。 殿外传来內侍通传:“陛下驾到——” 萧杰昀大步入內,来到太后跟前行礼:“给母后请安。” “挪宫琐碎,母后辛苦了。可还有何处不习惯?朕已吩咐过了,母后若有何需要,即刻去办。” 太后看著眼前这对帝后,一个演著孝子,一个扮著贤媳,心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面上却扯出一个慈和的笑容:“皇帝有心了,一切都好。有皇后亲自打理,很是妥帖。” “那便好。”萧杰昀含笑点头。 太后握著茶盏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了。 自此以后,帝后二人日日晨昏定省,从未间断。 又过了几日,各国使团都已抵达驛馆。 萧杰昀下旨在宫中召见所有使节。 此次应烈国之邀,除了周边两个最大的邻国大夏和西卢到了,还有一些小国也纷纷派来了使节。 大夏储君公孙宏,西卢使臣姬峰,和一些小国使节依次向萧杰昀递交了国书並进献了厚礼。 萧杰昀微微頷首:“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贵国美意,朕心领了。” “程谨言,依礼回赐。” “是!” 就在覲见礼仪即將结束之际,公孙宏再次上前。 “陛下,临行前,父皇特意叮嘱。闻听贵国太后寿诞將至,我大夏偶得一件异宝,名曰千年血玉枕。” “有安神养气、益寿延年之奇效。特命外臣,定要面呈太后娘娘,聊表我国敬意。” 萧杰昀沉吟片刻:“有心了。只是太后近日挪宫修养,精神短少,今日怕是不得空相见。” 公孙宏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 萧杰昀话锋一转:“不过,既是一番诚心,不如这样吧,明日巳时,朕准你遣一女眷入长春苑,向太后敬献此宝。” 公孙宏立刻躬身谢恩:“谢陛下恩典!” 翌日,巳时,长春苑。 一片寂静,唯有秦嬤嬤和几个日常伺候的小宫女在內,站地远远的候著。 一位头髮白的老嬤嬤垂手低眉地走了进来。 她行至殿中,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行了大礼:“老奴奉大夏皇帝之命,特来向太后娘娘请安。” “为贺娘娘千秋万寿,献上千年血玉枕,恭祝娘娘凤体安康。”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默默出神。 半晌后,她才缓缓道:“起来吧。” “哀家,有三十余年,没见过大夏人了。” 老嬤嬤起身,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布满细纹却依稀能分辩出旧日轮廓的脸。 她望著太后,表情复杂,声音微微发颤:“娘娘!老奴也三十余年,没能在您跟前伺候了。” 太后瞳孔骤然一缩,紧紧盯住老嬤嬤的脸,低声道:“是你?” 老嬤嬤捧上一个锦盒:“此乃千年血玉枕,望娘娘笑纳。” “此物用法颇为讲究,需得其法,方能得安神延年的奇效。” “不如,容老奴隨娘娘进內殿,为您演示一番?” 太后沉默片刻:“都退下。” “秦嬤嬤,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秦嬤嬤躬身,领著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掩上了殿门。 大殿內只剩下了太后与老嬤嬤两人。 太后站起身,伸出手:“常嬤嬤。” 常嬤嬤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言不发,却步履一致,极其默契地走入了內殿。 常嬤嬤將內殿的门仔细关好。 太后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她猛地转身,紧紧盯著常嬤嬤:“是他让你来的?他还好吗?” 常嬤嬤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娘娘!是陛下让老奴来的!陛下他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但心中却无一日不记掛著娘娘啊!” 她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陛下有亲笔信在此,命老奴,务必亲手交到娘娘手中!” 太后深吸了口气,指尖微颤地接过,展开,熟悉的笔跡立即跳入眼帘。 “昔年一別,悠悠三十余载。” “桃岁岁皆放,却再无当年顏色。漫漫长夜,唯余旧梦支撑。每每思及你我被迫分离之痛,我便夜不能寐。” “我虽已为帝,却终不能隨心所欲。” “此生大憾,便是未能护你周全,让你独在深宫煎熬。如今你我皆两鬢斑白,只盼有生之年,能与你重逢,寻一人间桃源地,共度余生。” “前次所赠之符咒想必效力已微。” “今特命故人前去,赠你更为灵验之物,助你掌控宫闈,安享尊荣。” “万望珍重,勿再委屈自身。” 字里行间,有追忆,有无奈,更有无尽的相思和回护,太后看著看著,泪水滑落下来。 常嬤嬤见状急忙將她扶到床边坐下:“娘娘!莫要再伤心了。” “当年的事情,实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您与陛下,都没有法子啊。” 太后啜泣著低语:“三十余年了,当日我还未进宫,他也还是个质子。” “我们宫外相逢,渐生情愫,未料到我奉旨入宫为妃,而他,也被詔回了大夏,就此错过了终身。” “如今,他是大夏皇帝,我是烈国太后,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常嬤嬤掏出锦帕,给她擦拭泪水:“陛下常说,此生最掛念的人却远在天边,无法相护,所以才送了娘娘您那个符咒,助您一臂之力。” 太后点了点头,收了哭声:“那符咒一直在紫宸殿中,前些日子皇帝不知何故將龙案给烧了,却没有动那屏风。” 常嬤嬤道:“陛下听闻娘娘在这里受苦,心急如焚。遂命老奴给您送来了更灵验的好东西。” 说完,她打开锦盒,將里面一个红色的玉枕拿了出来。 掀开下面的暗格,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同心结。 她拿起同心结,双手捧给了太后。 太后接了过来,泪水盈盈:“同心结?” 她轻轻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摩挲,样子极为普通,就是寻常的同心结,但手摸上去却发觉,似金非金,似发非发,材质极为独特。 太后问道:“上次那符咒,说是大夏神童所制。那神童如今……不是?” 常嬤嬤道:“娘娘不必掛怀,神童不过是国师的弟子罢了。”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爭辉?国师之能,才是真正通天彻地。” “这枚『同心结』,正是国师耗费数年心血炼製而成的奇宝。” 她压低了声音:“娘娘只需取得陛下的几根头髮,將其紧紧缠绕於此结的中心之处。” “然后,每夜子时,刺破手指,以您的一滴鲜血浸染这髮丝缠绕之处,连续七夜之后……” 常嬤嬤抬起眼,目光灼灼:“陛下便会真正与您『母子连心』,从此,对您言听计从。” “到时,您將是这烈国之中,真正说一不二的无上之主。” 太后闻言,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当真如此灵验?” 常嬤嬤回道:“老奴来之前,陛下曾几次问过国师,確定其灵验非凡,且不会伤及太后玉体,方才命老奴给您送来。” 太后感动不已:“这么多年了,他始终如此待我。” “也只有他,如此懂我。” “旁人都以为我身为太后,万事顺心,无有担忧。“ “却不知我一生都在担心,帝心如渊,不知何时便会翻脸无情,我若有事,慕容家必然也是大厦將倾。” “若能让皇帝与我同心,確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那是什么?团团?”萧元珩在女儿耳边低声问道。 趴在小洞上使劲往外看的团团:“不知道捏!看不清楚!” 萧杰昀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第165章 你也会一样哦 “母后!”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 太后浑身一震,骇然转头。 只见內殿的雕屏风后,暗门无声滑开。 萧杰昀面沉如水,率先迈步而出,萧元珩抱著团团紧隨其后。 完了!皇帝都听见了! “皇,皇帝?!”太后声音颤抖,一脸惊恐,“寧王!你们怎么会……” 常嬤嬤脸色大变,“扑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萧杰昀柔声道:“团团,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完斜了程公公一眼。 程公公会意,躬身上前:“得罪了,太后娘娘。” 劈手將太后手中的同心结便夺了过来,递给了团团。 团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边看边感嘆:“嘖嘖,皇伯父啊,这个可比上次那个屏风上的厉害多啦!” “要是真的照这个婆婆说的做,你就会天天头痛,睡不著觉,睡著了也全都是噩梦!” “然后啊,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胡说八道,很快就会崩啦!” 太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常嬤嬤猛地抬头:“娘娘明鑑!她血口喷人!老奴冤枉啊!” 团团看著太后:“你不信啊?” 她皱著眉头摆弄著同心结,鬱闷了:“这也太结实了吧,火烧刀砍都未必弄得破你!”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什么法子,对付这个同心结。 突然,她看到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常嬤嬤。 咧嘴一笑:“老婆婆,你用你的头髮,缠进去唄,不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吗?” 常嬤嬤心中一松,哼,果然只不过是个小孩子!想拿我试? 此乃国师秘宝,头髮缠好后需鲜血滋养七日方能生效,此时能试出个什么! 她心下大定,抬手从自己白的髮髻中,乾脆利落地拔下了几根头髮,递向了团团。 给你,横竖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出什么。” 团团小嘴一撇:“我不会,还是你自己缠上去吧,怪费劲的,我哪儿知道该往哪儿缠呀!” 常嬤嬤依言照做,心中冷笑不已,一个小丫头,一屋子大人陪著你在这儿玩头髮! 她將自己的头髮缠入同心结中心后,捧给团团。 团团將手指放在口中吮吸,萧元珩记起了秋猎时她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团团!” 团团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伸手將同心结抓了过来。 手指的上的一抹鲜红,涂抹在了缠绕著常嬤嬤头髮的地方。 “嗡……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声,从同心结中隱隱传出。 那结扣上幽暗的光泽瞬间活了过来,像是一头贪婪的野兽终於尝到了渴求已久的食物。 同一瞬间,“呃啊——!” 常嬤嬤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的嘶哑低吼。 她惊恐得瞪大双眼,举起双手,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双原本只有些许细纹的手,转眼变得全是褶皱。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盯著她。 只见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急速乾瘪了下去。 白的头髮尽数变成雪白,紧接著簌簌掉落,露出光禿禿、布满斑点的头皮。 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牙齿一颗接一颗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猛地佝僂了下去,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 她如同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疯狂地抽取著所有的生机。 她艰难地抬起鸡爪般乾枯的手指,指著团团,声音苍老、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向前迈出一步,但她的脚刚刚抬起,便“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她身体接触到地面的剎那,整个躯体瞬间坍塌、瓦解,扬起了一阵烟尘。 地上只剩下一身空荡荡的宫装,软塌塌地覆盖在那堆人形的灰烬之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不可思议,以至於萧元珩都看楞了,没来得及捂上团团的眼睛。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將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脖颈中:“別怕,爹爹在。” 团团也確实嚇了一跳,乖巧地在父亲脖子上蹭了蹭。 萧杰昀额上青筋直跳,不敢想像如果这东西当真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整个烈国將会是多么混乱的局面。 太后面无人色,嘴唇剧烈地颤抖著,踉蹌著后退了几步,若非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桌案,几乎便要瘫软在地。 她看著那堆灰烬,又看了看团团手中攥著的同心结,最后看向了满面怒容的皇帝,眼中全是惊骇。 他在害我?他竟然在害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我的? 是了!他一走便杳无音讯,直到我做了太后,他才找人来送信。 起初我怨他无情,不愿理他,他却不停送来各种香囊,玉佩,锦帕…… 小意温存,说他回去之后,便遭人下毒,大病一场,后又是夺嫡之爭,险些丟了性命。 从那时便开始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的宫外初遇,便是假的? 太后不敢相信,缓缓摇头:“不,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团团抬起头来:“你还不信吗?” “你要是真的照她说的做,皇伯父就崩啦!” 萧元珩捂住了她的小嘴:『这话可不能说哦!团团!”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就说……算了,我们都懂了,你別说了。” 她把同心结往太后面前一伸:“你看啊!” 太后瑟缩了一下,才缓缓向看去,只见那同心结,竟然比方才亮了许多,也好看了许多,有的地方竟然隱隱显出了一些纹路,与刚才大不相同。 太后瞪大了眼睛:“这是?” 团团哼了一声,“吃了一个人进去,当然不一样啦!” 太后打了个冷战。 团团看著她:“如果你用你的血每日给它,你也一样会崩的哦!” “什么?”太后彻底愣住了。 第166章 大夏至宝? 太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语无伦次:“不!不可能……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 团团指著同心结:“给你这个东西的人是个大骗子!” “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吃別人的命。” “那个老婆婆的头髮缠上去,就是告诉它,吃啊,就吃这个人!” “我的血滴上去,就是告诉它开饭啦!快吃啊!” “只不过,我的比较厉害,所以它一口就把老婆婆吃光光啦!老婆婆就成了灰灰了。” “你的呢,就差一些,所以,才需要七日。” “做这个东西的人,和送这个东西的人,肯定都是知道的啊。” “等它吃掉了皇伯父,没的吃了,当然饿了就吃你了嘛!” 太后眼前一黑,彻底支撑不住,直直地瘫倒在地。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手里握著的,是操控帝王的丝线,却没有想到,竟是吞噬一切的毒蛇。 萧杰昀冷漠地看著失魂落魄的太后:“母后,您现在看清了吗?” 太后没有回答,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萧杰昀不再看她,转身走出:“程谨言!清理此地。” “即日起,请太后回寿成宫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惊扰。” “是!” 次日,一封来自大夏使团、措辞谨慎的公文摆在了萧杰昀的御案上。 公孙宏以“隨行女官常氏自昨日入宫后未归,恐生意外”为由,询问常嬤嬤的下落。 若非涉及太后私情,朕早已问罪你们了,居然还有胆子问到朕的头上来? 萧杰昀冷笑一声:“传朕口諭,大夏使团在京城丟失人员,此事非同小可。” “著禁军,即刻带人,前往大夏使团所居驛馆,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给朕搜寻!务必確保使团上下安全无虞!” “再给他们寻个好地方挪进去!” 程公公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去办。” 半晌后,大夏使团下榻的“四方馆”外,顷刻间被一队身披甲冑、煞气腾腾的烈国禁军团团围住。 禁军统领按刀而立,声如洪钟:“奉陛下口諭,为保大夏使团安全,特来协助搜寻失踪女官!” 公孙宏脸色难看地带著隨从走出,强压怒气:“此乃我大夏使团居所,贵国如此兴师动眾,恐怕於礼不合吧?”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抱拳朝天一拱:“请殿下见谅!陛下有旨,为確保诸位安全,务必要找到失踪女官,方才命末將前来。” “若因於礼不合而使贵国使团人员意外失踪,岂非有损两国邦交情谊?搜!” 一个“搜”字落下,禁军们如虎狼般涌入院落,三人一组,迅速散开。 禁军们动作飞快,所有箱笼都被逐一打开,全部物品都被仔细检查后隨意扔放,连床铺被褥都掀开了。 这哪里是搜寻,分明就是抄家! 公孙宏与一眾大夏人站在院中,看著对方在自己的住所內如此肆无忌惮,个个脸色铁青,满脸屈辱。 驛馆是相连而建的,周围其他国家的使团也均被惊动,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更令大夏诸人如芒在背。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各队回报:“稟副统领,未曾发现失踪女官踪跡!” 禁军统领这才转向脸色已黑如锅底的公孙宏,抱拳道:“殿下,为保诸位绝对安全,此地已不宜居住。” “陛下体恤,为贵使团另备了下榻之处,请诸位即刻移步!” 说是“另备之处”,实则是一处多年未曾修缮的旧官署。 院墙斑驳,屋內陈设简陋,甚至还隱隱散发著一股霉味,与先前宽敞明亮的四方馆相比,简直天壤之別。 禁军统领將所有大夏人都“护送”至此:“殿下在此安心居住,绝无安全之虞!”带队扬长而去。 公孙宏站在破败的庭院中,看著身后一群惶惶不安的下属。 他便是再迟钝,此时也彻底明白了。 临行时父皇交代,务必要助常嬤嬤能面见太后,却未告知究竟是何事。 如今看来,定是有什么隱秘之事,且已被烈国皇帝知晓。 常嬤嬤,恐怕已凶多吉少! 今日此举,明摆著便是警告。 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爬上脊背。 公孙宏毫不怀疑,若自己再对常嬤嬤失踪之事纠缠不休,这位烈国皇帝,绝对会让他这个大夏储君也意外失踪在这异国他乡! 他死死攥紧了拳,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滔天的怒火。 良久,他缓缓鬆手:“传令下去,所有人,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常嬤嬤之事,谁都不许再提!” 几日后,萧杰昀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来访的所有使节。 金碧辉煌的大殿內,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列国来朝,共聚一堂,场面盛大,气氛祥和。 萧杰昀高踞龙椅,手握酒杯,面带微笑。 寧王夫妇带著团团坐於席间。 团团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穿著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她才不管皇帝宴请的是谁,专心致志地吃著一块芙蓉糕,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看著格外可爱。 酒过三巡,场面上的客套话渐歇。 大夏使团中,一人缓缓起身。 正是大夏的文相司马东辰。 他年约四旬有余,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气度沉稳。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萧杰昀深深行礼:“陛下,今日列国欢宴,宾主尽欢,实乃盛世佳话。” “外臣奉我大夏皇帝之命,特携一件至宝前来,以增雅兴。” “亦想藉此机会,请素来以博闻广识的烈国才俊们,为我大夏解惑。” 来了! 席间的烈国大臣心中皆是一凛。 萧元珩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与程如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如安下意识地將手轻轻搭在团团的背上,姿態优雅,眼神警惕。 团团与大夏可谓宿敌,不可不防。 萧杰昀笑容不变:“哦?大夏至宝?” 第167章 翁翁,等等嘛 司马东辰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物。 並非眾人想像的华美礼盒,而是一个暗沉的,青铜色泽的物件。 约莫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形状极为奇特,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毫无规律的凹槽与凸起。 仿佛是无数碎片被强行揉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望之目眩的复杂结构。 司马东辰声音郑重:“此物,名为『混沌』。” “乃是我大夏开国之初,自天外陨铁中所得。” “数百年来,无数能工巧匠、博学大儒,乃至修行高人,皆曾试图探寻其奥秘,却无人能使其变化分毫。”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回萧杰昀身上:“素闻烈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英才辈出。” “贵国若能有人,在不损坏此物的前提下,令其有所改变,显露內藏之秘,我大夏不仅將此宝拱手相送,再添三座边境城池,以作答谢!” “嘶——”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三座城池!大夏这是要做什么? 但是,眾人也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 大夏这是借著献宝之名,行挑衅之实! 若烈国无人能解,在这数国在场的盛大宫宴上,必然顏面尽失。 西卢国的使节姬峰摇晃著杯中酒液,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显然乐见其成。 萧杰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司马东辰:“贵国好大的手笔啊。” 司马东辰微微躬身,恭敬有礼却寸步不让:“天下皆知烈国智者无数,我大夏只不过诚心求教罢了。” 殿內的气氛瞬间紧绷。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难色。 大夏举国之力数百年都解不开的难题,他们顷刻之间又如何能解? 萧杰昀微微頷首:“司马丞相既有此雅兴,朕自当成全。“ “既然是贵国至宝,不如,让今日在座各位使节先行传阅,开开眼界,再让我朝官员看看,如何?” 司马东辰心中篤定,此物绝非人力可解,於是微微一笑:“外臣遵旨。陛下圣明,如此至宝,確该与天下英才共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程公公走下台阶,將混沌用一个托盘托起,送到了西卢的桌案上。 姬峰一把抓起,眼神轻蔑,什么至宝!不过是一个沉甸甸、冷冰冰的一个死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暗暗运起內力,那“混沌”却纹丝不动, 他乾笑一声,將混沌扔回托盘:“果然神异,佩服,佩服。” 说完看了萧杰昀一眼。 我西卢是没办法,看你烈国的了,反正大夏挑衅的又不是我。 程公公捧著托盘,依次送到其他使团的桌案上。 走了一圈,所有人都是默默摇头,毫无办法。 程公公將托盘送到烈国臣子们的手中。 一个老臣掏出水晶镜片对著研究了半晌,摇头嘆息:“浑然一体,天衣无缝,老夫无能为力。” 另一个年轻官员,手指沿著凹槽中飞速摸索,额头见汗,脸渐白,最终颓然放弃。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烈国群臣的脸上,明显都露出了焦灼和难堪。 司马东辰与公孙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最终,程公公来到了皇室宗亲的桌案。 萧元珩皱著眉头拿了起来,端详了片刻,束手无策。 程如安在女儿耳边轻声道:“团团,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解开。” 团团“嗯”了一声,从爹爹手中接了过来。 “哇!好沉哦!” 她把混沌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转来转去,反覆查看。 萧杰昀握著酒杯的手瞬间收紧。 程如安看著女儿:“没关係,若是不行,放回去吧。” 团团鼻尖微动,猛地凑了上去,用力闻了闻。 公孙宏嘴角一扯:“原来,烈国仙使不但人聪慧,这鼻子也能与灵犬媲美啊。” 殿中一阵鬨笑。 程如安搂住了女儿的小肩膀。 萧元珩虎目圆睁:“小女是在帮殿下的忙,殿下却出言冒犯,难道大夏人便是如此恩將仇报的吗?” 公孙宏一笑:“寧王此言差矣,能解得出来,方是帮了孤的忙。如今仙使束手无策,何谈孤是恩將仇报?” 萧元珩眼睛眯了眯:“殿下是忘了昔年的边关大战了吗?本王尚且宝刀未老。” 公孙宏笑容一僵,当年边关血战,便是这位寧王率军,將烈国的战旗插在了大夏的疆土上。 团团拉了下母亲的衣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程如安面露疑惑,却未多问半句,站起身来:“陛下,请恩准臣妾回府更衣,去去便回。” 萧杰昀点了点头:“寧王妃不必多礼,去吧。” “谢陛下。”程如安转身离去。 团团將混沌放回托盘,程公公心下焦急,低声问道:“小郡主,你也没办法吗?” 团团小声道:“翁翁,等等嘛。” 程公公无奈,只得端著托盘继续去了下一桌。 眼看著程公公在大殿內走了一圈,回到了萧杰昀身旁。 公孙宏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开口:“陛下,看来贵国亦无英才,可破解这混沌』。” “唉,天意既如此,孤也就不强求了。” “若贵国始终无人能破解,我大夏亦可將这宝物拱手奉上。” “换回不慎遗失在贵国的传国玉璽,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传国玉璽?!”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在座的各国使节纷纷面面相覷,大夏的玉璽怎么会遗失在烈国? 难怪大夏要用混沌这种东西为难烈国,原来,竟是衝著那象徵著一国正统的玉璽而来啊! 姬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做作的大声惊呼: “哎呀呀——!” 这一嗓子,顿时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姬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衝著公孙宏道:“殿下,此前为何从未听说大夏的玉璽流落在外?” “这么说,贵国皇帝竟然一直连玉璽都没有?” 公孙宏脸色难看起来。 姬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不对!定是以前有的,否则如何登基为帝呢?” “那这玉璽又怎会落在了烈国?莫非是,在当年的边关大战时,被寧王殿下给请回来的?” 此言一出,其他的使节都捂嘴轻笑,萧杰昀也面露笑意。 公孙宏和司马东辰的脸色瞬间阴沉。 姜城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姬峰毫不在意,仿佛刚才只不过说了一句毫无紧要的话,继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愜意无比。 萧元珩冷冷的盯著公孙宏,周身煞气隱现。 殿门传来了內侍的高声稟告:“寧王妃到——” 第168章 哪三座城池 程如安去而復返,步履从容。 而她的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狭长的的小木盒。 她向皇帝行礼后,径直回到席间,將那狭长的木盒轻轻放在团团的面前。 团团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拍了拍木盒,仰头看向程公公:“翁翁!快把那个铁疙瘩帮我拿过来吧!” 这一声”铁疙瘩“,叫得大夏使团所有人嘴角一抽。 他们奉若神明、穷尽国力数百载都无法勘破的至宝,在这位小郡主口中,竟成了”铁疙瘩“? 姬峰口中的酒差点儿喷出来,仔细看了眼团团,这小姑娘居然想得跟我一样,有趣。 程公公下意识看向皇帝,萧杰昀点了点头。 程公公走到团团面前,將托盘放在桌案上。 公孙宏捏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司马东辰眉头皱起,姬峰也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都紧紧盯著团团,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团团先打开了木盒。 將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木楔子拿了出来,小手摸到机关,用力一按。 眾人一脸惊讶地看著木楔展开,一层一层翻卷,露出洁白温润的木质,一股清雅沁脾、若有若无的异香,隨之慢慢散开。 萧元珩心里一跳,这不是,闺女从长公主的赏珍会上带回来的璇璣尺嘛! 团团凑近那暗沉的“混沌”,再度用力嗅了嗅,又凑到璇璣尺上,同样认真地闻了闻。 她看向公孙宏,一脸得意地道:“看吧,我就说我闻过这个香味嘛!” “我的尺尺,和你们这个疙瘩,明明就是一套的呀!” “胡说八道!”公孙宏脸色铁青,“我大夏国宝,怎会与你这不知所谓的木尺是一套!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司马东辰也沉声接口:“小郡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此物乃天外陨铁所铸,与你手中木尺材质模样天差地別,何来一套之说?” 团团根本不搭理他们。 她低下头,一手拿著璇璣尺,一手按住“混沌”,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她伸出小手指在“混沌”复杂无比的表面轻轻划过,感受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大殿內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混沌”的一个看似毫无规律的凹陷处。 “找到啦!” 团团欢快地低呼了一声,不再犹豫,拿起璇璣尺的一端,看准了位置,像是將最后一块拼图放进了该放的地方,轻轻地將璇璣尺精准地嵌入了“混沌”的那处凹陷之中!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著,嗡——! 那沉寂了数百年的混沌,骤然发出了低沉而恢宏的嗡鸣! 以璇璣尺嵌入的地方为源头,混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金色的流光瞬间蔓延至整个儿表面! 无数细密繁复的凹槽与凸起,在金光的流转下,赫然显现出了真正的面貌。 那浑然一体的结构,如同沉睡的莲终於等到了绽放的时机,不断层层旋转、展开! 每一层的展开,都伴隨著更加璀璨的光芒和更加玄奥的符文在周围不停流转,光晕不断增强,渐渐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烈国的眾臣激动不已,姬峰瞪大了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公孙宏和司马东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混沌竟然真的被烈国人给破解了! 当最后一道光华敛去,混沌”已然大变模样。 它舒展成了一个结构无比精妙,上面有星辰环绕的立体仪盘。 那璇璣尺,正严丝合缝地嵌在仪盘的核心基座上,尺身上的金丝纹路与仪盘上的星光轨跡完美相连,交相辉映,仿佛本就是一体同生! 团团好奇地戳了戳那缓缓运转的星辰仪盘,对著面如死灰的公孙宏,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打开啦!” 大殿內一片寂静,唯有那仪盘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在殿中轻轻迴响。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烈国眾臣惊喜非常,大夏人面如死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萧杰昀抚掌大笑,畅快淋漓:“朕的仙使,果然从未让朕失望!” 他看著团团,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与骄傲。 程如安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娘的团团,真是厉害哦!” 萧元珩拍了拍团团的小肩膀,无比自豪。 团团摇头晃脑,开心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了。 “陛下洪福!天佑大烈!” 霎时间,所有烈国文武百官齐声山呼,声浪震天。 盛湛衝著司马东辰朗声道:“殿下,恭喜贵国至宝终遇明主,重见天日。” “不知贵国相赠的,是哪三座城池?” 他抬手一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老臣统领工部,职责所在,需得及时修改我烈国疆域舆图,也好早日將其纳入境內,妥善安置。” 所有人均是一怔,对啊!还有这事儿呢。 公孙宏脸上青红交错:“事关国土,岂能儿戏!具体城池,需得孤回去稟明父皇,再行商定!” 盛湛微微頷首:“殿下所言甚是,国土大事,自当慎重。” “既如此,老臣静候佳音。” “相信大夏乃礼仪之邦,殿下更是一言九鼎,必会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而肥,令天下人耻笑。” “你……!”公孙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鬱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喷出血来。 钦天监正史起身走到御阶之下,指了指那仪盘:“陛下!请准臣走近一观!” 萧杰昀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准!” 正史脚步踉蹌,扑到星辰仪盘之前,凑近了死死盯著那流转的星光与地脉轨跡。 半晌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猛地回头,面向皇帝: “陛下!天佑大烈!天佑陛下啊!此物並非凡间巧器!可勘天地啊!”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观星象可知天时,察地脉可晓地理!得此物者,可定一国之气运,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这是真正的护国神器啊!陛下!” 他欢喜的手足无措,竟对著大夏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將这镇国的至宝,送到我烈国来啊!” 公孙宏的脸色由白转金,一口鲜血再也按捺不住,“噗”的一声喷溅而出,身体晃了晃,姜城抢上一步,將他死死扶住。 司马东辰闭了闭眼,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们精心策划,却不仅输了至宝,丟了城池,更是亲手將一个可勘国运的神器,送给了烈国! 姬峰看著吐血的公孙宏和万念俱灰的司马东辰,又看了看那仍在运转不休的仪盘,猛地灌下了一大口酒,喃喃自语: “好傢伙!这下,三国鼎立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咳咳,大夏储君欢喜过度,又兼不胜酒力,”萧杰昀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来人,速將殿下送回去歇息,命太医前去诊治。” “是!” 第169章 去我的庄子上 这日午后,阳光慵懒,暖洋洋地照在团团身上。 爹爹和哥哥们都忙著使团的事,只有萧二陪著她,一路閒逛到了京城北市。 熙熙攘攘的人潮和琳琅满目的货摊热闹非凡。 “咩——咩——” “有小羊!”团团眼睛一亮,拉著萧二寻声而去。 只见前面正围著几个人,一个羊贩子正不耐烦地拉扯著一只白色小羊羔。 那羊羔看起来不过月余,一条后腿似乎有点瘸,瘦瘦小小,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咩咩地叫著。 “晦气!站都站不稳的玩意儿,留著你都浪费我的草料!”羊贩子骂骂咧咧,用力想將羊羔拖走。 “你別那么拉它!它腿疼!”团团大喊著钻出人群,想也不想就要往前凑。 萧二的大手微微用力,没让她衝过去:“小姐,小心。” “可是它疼呀!”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 萧二想了想,领著她慢慢的靠了过去。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小羊羔颤抖的脊背。 “不怕哦,”她的声音软软,“我摸摸你,就不疼了。” 很快,小羊羔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不再试图挣扎,反而低下头,用尚且稚嫩的角蹭了蹭团团的手腕。 团团两个小手叠放,弯成碗状:“二叔叔,它渴了,给我点儿水。” 萧二掏出水囊,倒了一些清水在她手中。 团团小心翼翼地捧到小羊嘴边:“喝吧。” 小羊显然是渴坏了,几口便將她手中的水喝光了。 小眼睛看了看团团,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嘿!有意思!”一道充满兴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团团仰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穿著草原服饰,满脸络腮鬍的汉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对面。 哇,他的眼睛跟星星一样,好亮啊! 络腮鬍蹲了下来,一双大手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 他饶有兴趣地看著团团和小羊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丫头,有点本事!这畜生跟你亲。” 隨即转头,对那羊贩子爽快地喊了一句:“誒!这羊,別宰了!爷买了!” 羊贩子一愣,还没答话,萧二跨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將团团和小羊羔完全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络腮鬍:“阁下,这羊我们会买,便不劳您的大驾了。” 他不喜欢任何陌生人接近自家小姐,尤其是眼前这个,气息彪悍、眼神精明的陌生男子。 团团却拉了拉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再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咱们才刚来啊。” 萧二怎么捨得拒绝团团呢? 他扔了一块银子给羊贩子,双手抱胸,眼神戒备,牢牢地盯在络腮鬍身上。 络腮鬍毫不在意,只觉得这对主僕有趣极了。 他哈哈一笑,逕自起身,去旁边的摊子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回来。 他掰下一大块,递给了团团,又掰了一小块,递到小羊羔的嘴边。 小羊羔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萧二见状,眉头拧得更紧。 他立刻从自己隨身带著的背囊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精致软糯的糕。 他递到团团面前:“小姐,吃这个。” 团团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左手是络腮鬍递来的芝麻胡饼,右手是萧二拿著的糕。 她毫不犹豫地左手接过胡饼,右手拿起桂糕,左边“啊呜”一口,右边又“啊呜”咬一口。 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唔!鬍子叔叔的饼好香!二叔叔的糕也很甜!都好吃!” 络腮鬍觉得更有趣了,这小傢伙居然还是个“端水”大师! 他索性一屁股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就那么斜著身子,晒著温暖的阳光,啃起了剩下的胡饼。 团团看著他身上的服饰:“你不是烈国人吧?” 络腮鬍点了点头。 团团很好奇:“那你是哪国人呢?” 络腮鬍回道:“西卢。” 团团一脸嚮往:“西卢很远吗,我没有去过捏!西卢什么样子啊?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络腮鬍从腰间摘下一个酒酒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西卢啊,离这里可不近。” “骑马的话,快的也得走將近一个月。” 团团惊嘆了:“哇,这么远!” 络腮鬍点了点头:“是不近,像你这样的,马背上都坐不住一天,那估计得走两个月才能到。” 他环顾了一眼周围:“西卢跟你们这里不一样。” “你们这里人太多了,看不见一片整地草。哪儿像我们西卢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牛羊比人多多了。” “风吹起来啊,那大草甸子跟浪一样,好看得很哪!” 团团听得出神:“听起来很棒的样子!叔叔,以后我要是想去你们西卢玩,找你可以吗?” 络腮鬍笑了:“可以啊!我家大著呢,你隨便住。”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太好啦!谢谢你啊叔叔!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叔叔?” “我叫姬峰。” 这络腮鬍正是西卢使节姬峰。 他素来不喜宫廷虚礼,只爱喝酒閒逛。 將使团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底下人,自己便出来溜达了。 本想体验一下烈国京城的市井风情,不想却遇到了那日在宫宴上大出风头的烈国仙使。 没想到,这小孩儿心挺善不说,居然还会伺候牲口,像草原上的小姑娘。 而团团,那日宴席上人那么多,她连谁跟谁都没分清楚,哪里认得出他来。 萧二根本就没去,更加不知道他是谁了。 姬峰很是满意,这多好,何必分什么大夏烈国西卢,不过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儿罢了。 他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这儿也没个能骑马射箭的好去处,窝得我难受,都伸展不开了。” 团团想了想:“要不你去我的庄子上?” 姬峰笑了:“你这个小不点儿还有庄子?”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当然有啊!是皇姑姑给我的!不过,我都没去过,要不,明日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皱著眉头:“小姐,不妥。”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不妥啊,二叔叔?” 萧二斜眼盯著姬峰,一脸戒备:“来路不明,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姬峰眼睛一瞪:“喂!黑大个儿,怎么说话呢?” 团团赶紧拉了拉萧二的手:“二叔叔!姬叔叔是好人!没关係的!你也陪著我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点了点头,这才不吭声了。 团团很高兴:“姬叔叔,明日一早,我来这里接你好不好?” 姬峰一笑:“好!咱们不见不散!” 当晚,团团告诉程如安,爹爹和哥哥们都在忙,想让萧二陪自己去长公主给的庄子上住几天。 程如安欣然应允,给女儿收拾了一车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次日一早將她送上了马车。 马车来到了北市,姬峰正斜靠在一根柱子上,团团从车里探出个小脑袋:“姬叔叔!上车!” 第170章 不喜欢银子啊 一行人来到了位於京城郊外的芳菲苑。 芳菲苑不愧为长公主的私產,坐於山峦环抱之中,气派非凡。 团团下了马车,仰头望去:“哇,真大!” 管家带著一队下人迎候在外:“给郡主请安。”说罢指挥著下人们將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请隨我来。” 萧二领著团团,姬峰跟在后面,走入庄內,只见院墙高耸,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树木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官家一路走一路讲:“郡主请看,这园子里的水是外面引进来的活水。从南门出去,还有一片精心养护的林地,专供行猎之用。” “行猎?”姬峰眼睛一亮,“可有马匹?” 官家忙回道:“有的,马厩中一直都养著几匹好马。” 团团规规矩矩走了没几步,便放开了萧二得大手,开始到处跑来跑去。 姬峰咂了咂嘴:“此处美则美矣,就是规矩太多,连树都长得规规矩矩。” 简单走了走,安顿好了各自的住所。 姬峰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有些发痒:“光看有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有猎场吗,咱们去玩玩如何?” 团团立刻欢呼:“好呀好呀!咱们去打猎!” 萧二瞪了一眼姬峰,小姐还这么小,净玩这种危险的东西! 姬峰假装没看见。 下人们牵来几匹骏马,姬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他拿起马鞍后掛著的弓箭,收起了脸上的戏謔懒散,双眼变得如雄鹰般锐利。 萧二抱著团团共乘一骑。 “驾!”两匹马一前一后,衝进了山林,两个下人也纵马赶紧跟上。 姬峰在马上格外自如,仿佛生来就长在马背上,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仿若游鱼入海,飞鸟归林,恣意极了。 他耳听八方,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弓弦在他手中有如活物,利箭破空,精准地没入草丛树影,箭无虚发,必有所得。 团团高兴得不停拍著小手:“姬叔叔!又一个!你好厉害啊!” 姬峰得意大笑,放马狂奔,挥洒自如。 萧二看著姬峰那嫻熟至极的骑射功夫,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草原上的汉子,確实有点儿本事。 没多久,收穫颇丰。 跟来的两个下人捡来木柴,在空地上支起烤架,將猎得的野味处理好架在火上。 不多时,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姬峰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畅快地舒了口气:“痛快!” “这只行了,再烤就老了。”他撕了一只烤得香气扑鼻的兔子腿递给团团。 又將另一条兔腿扯下来,大口撕咬。 萧二衝著团团伸手:“小姐,给我,我给你撕开。” 团团看著姬峰那大口吃肉、酣畅淋漓的模样,小脸上满是羡慕,摇了摇头:“不嘛,二叔叔,我想像姬叔叔那样吃!” 然后,她学著姬峰的样子,將兔腿送到嘴边,呲开小牙撕咬。 可惜,她的牙太小,力气也不够,来回撕扯了好几下,才勉强咬下来一小缕肉丝,掛在嘴边,小模样又认真又滑稽。 姬峰大笑:“哈哈哈!牙都没长齐,就想学我了?” 萧二瞪了他一眼,伸手將兔腿拿了过来,掏出小刀,在兔腿上划开数刀,又送回团团手里。 “二叔叔真好!谢谢二叔叔!”团团甜甜一笑,张嘴再咬,终於能向姬峰一样了。 萧二一脸宠溺的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可爱! 团团啊呜几口,吃得满嘴油光,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真好吃哦!姬叔叔,你打猎这么厉害,是不是在西卢每天都这样打猎吃烤肉呀?” 姬峰想了想:“差不多吧!草原上別的不说,肉管够。” “我们那儿的小姑娘,像你这么大的,都已经能骑著小马,帮著家里赶羊了。” “赶羊?”团团歪著头,想像了一下,“她们不去学堂吗?” “学堂?”姬峰愣了一下,笑著摇头,“草原上地广人稀,帐篷隨著水草走,哪能像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学堂。” “女孩儿家,能认得自己的名字,知道怎么伺候好牲口,已经是顶好的了。” 团团放下手里的肉,一脸认真:“可是,女孩子也要多学本事啊!” “只会伺候牲口,那怎么够啊!” “我办了一个女子监呢,跟哥哥们读书的国子监不一样。” “是学手艺的。让所有的小姐姐们都能学到手艺,就算家里的人不在了,她们自己也能挣饭吃,不会饿肚子!” 姬峰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团团,听著她的豪言壮语。 想到草原上那些风吹日晒,从出生起命运就註定依附於父兄丈夫的女子们,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让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们西卢的男儿,有些对不住家里的姑娘了。你这女子监,还真是个好东西!” 团团得意地抬了下小下巴:“对啊!爹爹也这样说!”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渐渐被晚风带走。 姬峰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酒,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这地方还真不错。” “要不是你们烈国搞什么『天下商贸盛会』,闹得沸沸扬扬,我也不会远道而来,更不会遇上你这个有趣的小傢伙。” 团团闻言好奇地歪著头:“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姬峰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要我说,就是多此一举!” “我们西卢有牛羊骏马,你们烈国有茶叶丝绸,大家物產不同,各过各的,优哉游哉,岂不痛快?何必大老远的瞎折腾。” “那怎么行呢!”团团放下水囊,“要是大家都只守著自己的东西,你就只能天天吃肉,永远也尝不到我们烈国甜甜的糕点。” 她伸出两只小手,比画著:“东西就不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了呀!” “你们的好东西卖掉换成了银子,才能买更多的好东西啊!” 姬峰一愣,隨即失笑:“小丫头啊,你说的虽然有点儿道理。可將东西都换成了银子,哼,那黄白之物,流来流去,最后还不知肥了谁的腰包,麻烦!”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思索,原来西卢人不喜欢银子啊! 她眼神一亮:“那就別用银子嘛!” “啊?”姬峰一愣。 团团兴奋地拍了一下小手:“姬叔叔你们不喜欢银子,那就直接拿东西换东西唄!” “你们可以用一群肥肥的羊,换我们的布和糕!“ “我们也可以用你们想要的东西,换你们跑得最快的马!” “这样,大家不用银子,不也可以多了很多好东西吗?” 姬峰面带动容:“小丫头,你可知,在银子这种东西没出来之前,我们草原上就是这样的?” “但每样东西的大小,质地,好坏都不同,交换的时候经常会吵起来,渐渐地才学了你们,开始用银子了。银子多了,麻烦才越来越多。” “哦——”团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可是,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吗? 姬峰看著她认真思索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行啦,小丫头,別废那脑子了,咱们啊,还是各过各的吧!” 团团看著他,不肯放弃:“一定有办法的,姬叔叔!” 突然,她眼神一亮:“姬叔叔,那就让人先给东西订个价钱嘛!大家都同意,再拿东西换东西,不就行啦!” 姬峰握著酒囊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商贸往来,为何一定要执著於那虚头巴脑的银子? 只要能公平订价,然后再各取所需,以物易物,岂不是更直接的方式?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一脸得意的小丫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孩童稚语,竟比他听过的所有西卢官员的高谈阔论,更直指要害,更契合他的脾性! 他仰头將囊中烈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微笑。 之后数日,他们在这芳菲苑中悠然而过。 或入林打猎,或临溪捕鱼,或在山中採摘秋各种野果。 岁月恬淡,仿佛外界一切纷都已远去。 这日清晨,天高云阔,姬峰望著庄外层林尽染、人跡罕至的老林,豪兴顿起:“小丫头,敢不敢跟叔叔去那片老林里闯闯?那里的野物,肯定更多!” 团团自是拍手叫好,萧二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一行人骑马深入老林。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姬峰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一处树影和草丛。 “好肥的獐子!”他搭弓引箭看准了,正欲拿下。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从密林中疾射而出! 直奔团团! 第171章 嫁祸给烈国 “小姐!” 萧二瞳孔骤缩,爆喝一声,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壮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猛地从马背上侧扑而出,如一座小山般挡在团团身前! “鏘!鏘!鏘!” 火星四溅! 他竟是在千钧一髮之际,用戴著精钢的护臂精准地格开了那几支致命的箭矢!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手臂一阵发麻。 “是弩箭!” 同一时间,姬峰的箭也离了弦,循著弩箭来路,狠狠扎进了那片密林,传来一声痛呼。 “有埋伏!护住丫头!” 姬峰反手抽出腰间弯刀,眼神如同草原上的狼一般凶狠凌厉。 四周树影摇动,七八道蒙面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掠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包围上来。 转眼间,跟来的两个下人已经中箭掉落马下。 萧二將团团牢牢护在怀中,长剑出鞘,剑尖遥指前方,煞气冲天:“找死!” 一道黑影率窜出,手中长剑直取萧二肋下,显然是想逼他放开怀中的团团。 萧二眼中寒光暴涨,闪过剑锋,大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那刺客的惨叫还未出口,萧二手中的长剑递出,一剑封喉! 一名刺客大叫:“杀光他们!” 其余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將三人笼罩其中。 团团死死抱住萧二的腰,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一个刺客想从侧面偷袭,却被萧二反手一剑削断了手腕,惨叫著倒地。 “好身手!”姬峰大喝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一名正要夹攻萧二的刺客。 那刺客慌忙举刀格挡,却没想到姬峰的弯刀势大力沉,“鐺”的一声巨响,竟將他连人带刀劈得踉蹌后退,鲜血淋漓。 “西卢的弯刀?”一个刺客失声惊叫。 混战中,姬峰为了替萧二格开身后袭来的一剑,侧身露出了破绽。 一个刺客趁机用匕首直刺姬峰后心!姬峰眼看便要中招。 “小心!” 萧二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姬峰! “噗嗤!” 匕首扎入了萧二的左肩! “二叔叔!”团团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一僵,嚇得尖叫出声。 萧二闷哼一声,丝毫未停,反手一剑逼退了还想补刀的刺客。 “黑大个!”姬峰弯刀狂舞,状若疯虎,瞬间將两名衝上来的刺客劈翻在地。 他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萧二,看著那发黑的伤口,怒火衝天。 刺客见姬峰与萧二並肩而立,配合默契,脱口而出:“西卢和烈国联手了?” 此言一出,剩余的几个刺客的攻势明显一滯,眼中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姬峰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怒极反笑:“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像是首领的刺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二人护在中间的团团,当机立断:“撤!” 带著剩下的几个刺客转身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姬峰顾不上追击,扶著萧二和团团下马,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伤口周围的黑色正在缓慢蔓延,萧二的呼吸粗重起来。 “二叔叔!你怎么样?”团团看著萧二肩膀,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小姐別怕,我没事儿。”萧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抬手摸摸团团的头,却发现手臂麻木,根本抬不起来。 姬峰飞速撕下自己一截衣摆,麻利地先將萧二的上臂紧紧勒住,防止毒素过快扩散:“好阴毒的玩意儿!”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异香扑鼻的朱红色药丸餵进萧二口中。 “快!这是我西卢的赤阳丹,能解百毒!” 半晌后,萧二肩头的黑气肉眼可见地缓缓消退,脸色也慢慢好转过来。 姬峰长长鬆了口气,团团破涕为笑:“二叔叔!你没事儿啦!嚇死我啦!” 萧二看向姬峰:“姬兄,大恩不言谢!” 姬峰大手一挥:“说这些干嘛!你是为了护我和小丫头受的伤,我若是掖著藏著,还算是人吗?” 眼看萧二脱离了危险,姬峰蹲下身,在刺客的尸体上翻查。 萧二则强忍肩头的麻痒和阵阵眩晕,警惕著盯著四周。 “身上乾净得很,连个铜板都没有。”姬峰站起来,踢了踢另一具尸体,脸色阴沉,“兵器也是最普通的,看不出身份。” “不过,能说出西卢和烈国,想来应是大夏人了。” 萧二缓缓点头,团团攥著小拳头:“又是那个坏蛋!” 姬峰眼中杀意凛然:“公孙宏!好小子!” 他一把扶住萧二:“撑得住吗?此地不宜久留!” 萧二深吸一口气:“无妨,走!” 团团抬起小脸:“咱们回家找神医爷爷!” 姬峰讚赏地看了小丫头一眼,不错,没大哭大闹,有点儿胆色。 三人不再耽搁。 姬峰把马牵过来,扶著萧二和团团骑上马背。 自己上马断后,朝著芳菲苑疾驰而去。 回到庄內,吩咐备好马车,萧二和团团坐在车內,姬峰亲自赶车,径直回到了寧王府中。 程如安一把將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泪水滑落,后怕不已。 姬峰言简意賅:“王爷,王妃,萧二兄弟为了护我和团团,中了贼人的暗算。” 萧元珩急道:“快!去请墨神医!” 府中顿时忙碌起来。 墨长庚闻讯赶来,检查了萧二的伤口:“还好,服药及时,不算麻烦。有株洗尘兰刚好长成,正好可以一试。”说罢,转身离去。 萧元珩:“……” 神医,你要不要这么急著试你种的灵草啊。 墨长庚取来灵草,捣出汁液,涂在萧二的肩头。 仔细盯了半晌:“不错,圣医谷的灵草果然名不虚传,早晚各一次,三日之后,余毒便可彻底清除。” 眾人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团团拉著他的袖子:“神医爷爷!谢谢你!你真有本事!” 墨长庚嘿嘿一乐:“那是自然!”笑呵呵地走了。 萧元珩屏退左右,抱拳一礼:“多谢你仗义出手!若非你在场,小女和萧二今日已遭大难。此情,我寧王府记下了。” 姬峰摆了摆手,恢復了他一贯的满不在乎:“王爷言重了。” “我与团团投缘,同萧二也算共歷了生死,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团团和萧二一眼。 团团正趴在萧二床边,握著他的大手,一脸的心疼。 姬峰颇为感慨:“不瞒王爷,我此番远行,就是来看看热闹而已,本来无趣得紧。” “没想到,机缘巧合,让我遇上了团团,想通了不少事情。” 他直视萧元珩:“王爷治家有方,府中侍卫如此赤胆忠心,悍勇无畏。” “烈国果然是英雄辈出,姬峰佩服。” “如今萧二兄弟伤势已稳,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他抱拳行礼,转身欲出。 “姬叔叔,等等!”团团忽然从床边站起,跑到姬峰面前,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珠子,“这个给你!” 姬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一眼便看出绝非凡物。 萧元珩解释道:“此乃玄穹观观主赠小女的『星宿流珠』,有安护转运之效,是小女的心爱之物。”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道长爷爷说它能保人平安哦!姬叔叔你带著它吧!” 姬峰心头猛地一热,喉头有些发紧。 他珍而重之的,將那颗小小的流珠紧紧攥在手中。 伸手摘下脖颈上的一串物事,掛在了团团的脖子上,指著上面的吊坠:“这上面坠著的狼牙,是我幼时首次捕猎所得,给你了。” “他日你若来西卢,拿著这个来找我吧。” 团团摸著那个狼牙,抬头笑了:“好漂亮啊!谢谢姬叔叔!”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转身离去。 大夏使团居所。 一个黑衣人跪倒在地:“殿下,那西卢大汉手持弯刀,勇悍异常,与另一个护卫死护著,我们未能得手。” 公孙宏面色铁青:“那大汉什么样子?” “身材魁梧,一脸络腮鬍子。” “姬峰?”公孙宏猛地攥紧了拳头。 西卢使节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还如此拼命维护那个死丫头? 难道,西卢暗中与烈国联手了? 若当真如此,我大夏在此番博弈中,岂非会陷入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他语气冰冷:“查!给孤彻查!西卢使团近日所有动向,姬峰与寧王府有无私下往来!” “若杀不了那个死丫头,便杀了姬峰,嫁祸给烈国!绝不能让他们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我大夏!” “是!” 第172章 想知道你的来歷吗 时至深夜,公孙宏才刚熟睡不久。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 无数惊呼划破寂静的深夜! 公孙宏一个激灵从榻上跳起,窗外已是红光映天,浓烟顺著门缝窗隙疯狂涌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殿下!快走!”姜城一脚踹开房门,顶著浓烟冲了进来。 火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樑柱倒塌声不绝於耳。 整个旧官署顿时一片混乱。 大夏使团的人纷纷衝出房间,跑到了大街上。 寒冷的夜风中,他们一个个都仅披著单薄的寢衣,熏得满面乌黑,身上全是烟尘,瑟瑟发抖。 火苗迅速吞噬了他们的住所。 所有大夏人都是一脸的惊惶失措。 公孙宏被姜城和几名侍卫护在中间,同样只穿著一身寢衣,披头散髮,早已没了储君的风采。 他满脸怒容,厉声大喝:“怎么回事儿?为何会著火?” “哎呦喂!就是啊!怎么起火了呢?嘖嘖嘖,真是运气不好啊!” 公孙宏瞪向声音来处。 姬峰不知何时站在了街对面。 他披著一件厚实的狼皮大氅,手里拎著一个酒囊,悠哉游哉地靠在墙上,一边看著冲天的火光,一边美美地灌了一口酒。 他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一群大夏人,嘴角咧开: “怪了啊!这京城里哪儿都平平安安的,连片树叶都没烧著,怎么偏偏就你们大夏人住的地方,呼啦一下,著了这么大一场火呢?” 他顿了顿,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恍然大悟般道: “该不会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吧!” “这才大晚上的,遭了报应,著了火吧?” “咳咳咳!”公孙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夜风呛入喉管,咳得他满脸通红,手指著姬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举起酒囊,朝著公孙宏的方向抬手敬了敬,哼著不成调的草原小曲,大摇大摆地转身而去。 公孙宏咬著牙:“好一个西卢!好一个姬峰!” 次日,萧杰昀听到稟告,大夏使团下榻之处昨夜突发大火,虽无人伤亡,但一应物品已被尽数焚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杰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既无人伤亡,安置了便是。这等小事,不必再报。” “是!”程公公心领神会,给大夏使团安排了一个更旧的处所,將人给挪了进去。 萧元珩收到消息,会心一笑:“这个姬峰,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有仇当场就报,真是一夜都等不得。嘿嘿。” 几日之后,寧王府厅。 萧元珩正抱著团团听著她的童言童语笑得开心。 萧寧远拿著一卷文书,一脸的难以置信走了进来:“父亲,此事当真是奇了!” 团团开心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萧寧远急忙回道:“誒!小团团,你也在啊。” 萧元珩抬眸问道:“何事?” “与西卢开通户市之事。” 萧寧远將文书递给父亲:“您也知道,西卢人此前对此事极为牴触,谈判数次皆僵持不下。” “可这几日,西卢使团態度大为缓和,不仅同意开放,还提出了一套极为明晰的章程。” 他指著文书上的条款:“他们建议,將两国用於交易的主要货物,如我朝的茶叶、布匹,瓷器与他们西卢的牛羊、骏马、乳酪等,先行核定一个彼此认可的价格。” “交易时,以此价为基准,直接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居然还提出,免除一切中间税赋!” 萧元珩也不由得惊讶。 萧寧远继续道:“此法看似简单,却巧妙地化解了西卢人不愿以金银定价的要害,化繁为简,堪称绝妙。” 萧元珩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萧寧远一脸困惑:“孩儿不知。西卢使团那边,还给这个新定的户市起了个名號,叫姬团通市。” 萧元珩微微一怔:“姬团通市?” 团团抬起小脸蛋,想了想:“姬团?是姬叔叔……和团团吗?” “姬叔叔?西卢使节姬峰吗?”萧寧远疑惑地看向父亲。 萧元珩看著女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头看向女儿:“团团,这个主意,是不是你给姬峰出的?” 团团得意地点了点头:“对啊!就是我啊!” 萧寧远愕然地张大了嘴,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捲写著“姬团通市”的文书,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这个姬团是这个意思啊!” 他朗声大笑,一把將团团抱起来转了个圈,“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烈国的福星啊,不声不响,便立下了擎天之功!” 团团被他转得咯咯直笑。 萧寧远抱著团团,感慨道:“父亲,姬峰这是在投桃报李啊!才以此名號,纪念此番渊源!” 萧元珩团团,眼中全是自豪与慈爱。 他微微頷首:“看来,我烈国与西卢之间,倒是因此番意想不到的际遇,走出了一条与眾不同的路。” 团团虽然听不太懂,但见到爹爹和大哥哥都夸讚自己,顿时笑得酒窝深深,眉飞色舞。 数日之后,天下商贸盛会圆满结束,各国使节纷纷踏上归程。 这日一早,一个身著大夏服饰的人,来到了寧王府。 他並未求见任何人,而是留下了一封信:“此信是我国国师亲笔所书,请交给贵国仙使。”说完便转身离开。 下人一头雾水地拿著信走进了厅。 一家人都在,欢声笑语,正围著团团比谁能將她举得更高。 “爹爹举得最高!”团团开心地抱著萧元珩的脖子。 下人稟告了信的来歷,將信递到了萧元珩的手中。 “大夏国师给团团的?” 萧元珩接了过来,没有拆开,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国师邪得很,团团,你先看看,是否有什么伤人之物,若是有,直接烧了便是。” 团团就著爹爹的手看了看:“没有,就是纸。” 萧元珩这才拆开,展开一看,很普通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他念了出来:“想知道你的来歷吗?来大夏,我告诉你。” 第173章 明日我就给你送来 全家人顿时脸色大变。 程如安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了女儿的手:“团团,你认识大夏这位国师吗?” 团团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娘亲,他叫什么啊?” 程如安看了一眼丈夫,默默地摇了摇头。 萧寧远和萧寧珣走过来,拿走了父亲手中的信。 两人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团团。 程如安心跳都加速了:“团团,你知道自己的来歷吗?你想知道吗?” 萧元珩手臂收紧,全家人都紧张地盯著团团,想法都一样,团团是我们家的人!无论她来自哪里!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大家,学著姬峰的口气,咧嘴一笑:“我的事儿关他屁事啊!” 所有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程如安冲女儿嘟了下嘴:“不许这么说话哦,那是他们男人们说的,你可不能学。” “哦,知道啦!”团团抱著爹爹的大脑袋:“爹爹!我还要举高高!” 萧元珩笑了:“好嘞!咱们接著玩!” 萧寧珣细心地將信收起,塞进了袖子里。 两日后,早朝。 户部尚书正在稟告:“启稟陛下,若本次商贸盛会的举措能够全部实现,相信只需一年。” “物品丰富,国库丰盈,我朝必將呈现百工之器皆备,万邦之珍咸集的盛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朝国力之根基,自此將更为稳固!” 他一脸喜色,户部今后,再也不会为钱粮不够发愁啦! “好!好!”萧杰昀龙顏大悦。 “盛湛,继续盯著大夏,將那三座城池儘快交接过来,併入我朝舆图!” 盛湛出列:“是!陛下!老臣定不辱命!” “此次盛会,由寧王二子提出,最大的功臣是寧王嫡女嘉佑郡主。” “传朕旨意,寧王长子萧寧远,任户部侍郎,次子萧寧辰为中郎將,统管京畿防卫,三子萧寧珣,任工部侍郎。” “嘉佑郡主,居功至伟,特授“女子监祭酒”之职,以彰其德!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大殿內静了一刻,隨即一片譁然。 “女子监?” “那是什么?何时设立的?” “没听说过啊!难道,是要让女子读书科考吗?荒谬!” 萧元珩出列行礼:“陛下皇恩浩荡,臣,领旨!” 转身面向眾臣:“女子监是小女所提,旨在让我烈国女子皆能习得一技之长,不仅能安身立命,不仰仗於父兄;更能凭藉所学,效力於家国。” 萧杰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郡主所行之事,乃利国利民之举。郡主但有需求,各部须倾力相助,不得有误。若有推諉懈怠,朕必严惩不贷!” 眾臣面面相覷,简直闻所未闻! 但皇帝已下严旨,谁都不敢再多言:“微臣遵旨!” 寧王府。 “咱们团团,做了……祭酒?”程如安不敢置信。 萧元珩喝了口茶:“是啊,昨日我去面圣,同陛下提起此事。你知道的,陛下如今对团团,几乎是有求必应。” “此次商贸盛会,团团功劳甚大,但她已有郡主之名,又有封地,陛下正在发愁,赏赐些她什么,一听这是团团想做的事,便下了旨,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助她成就此事。” 程如安有些发愁:“王爷,这个女子监,当真能成吗?” 萧元珩一笑:“团团想做的事,你我全力支持她便是。不必担忧,孩子们都已可以独当一面,你放心好了,还有我们在呢。” 程如安点了点头:“刘嬤嬤,將这个事,去跟小姐去说一声。” “是。”刘嬤嬤来到园。 团团正骑在萧二的脖子上,使劲够著树上的一个果子:“二叔叔,再高点儿!摘下来我给你吃哦!” 萧二肩上的伤已经痊癒,扶著她的两条小腿儿:“小姐,你慢点儿啊,够不著我给你摘。” 团团小手使劲一伸:“摘到啦!” 萧二蹲下身,团团高兴地滑到地面,举著小果子:“二叔叔,给你啊!” 萧二微笑著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咦,嬤嬤!你怎么来啦?” 刘嬤嬤刚才看得大气都没敢出,就怕惊著了她,再掉下来。 眼看她双脚落地,这才走近了,將事情说了一遍。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让我做女子监的祭酒了?太好啦!走,二叔叔,咱们去女子监看看吧。你知道在哪儿吗?”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姐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萧二点了点头,刘嬤嬤忙道:“我去让他们备车。” 一路来到了城北的一个大院子门外。 萧二把团团抱下马车:“就是这里。” 团团抬眼一看,好大的院子啊!还有个大门,不错。 她拉起萧二的大手:“走,咱们进去。” 走进了大门,地面乾净,房屋整洁,但却一片寂静。 团团左看右看:“咦,怎么没有人啊。” 又往里走了一段,看到了几件正在晾晒的衣裙。 “小姐?!”一个女孩放下手中的水盆,跑了过来。 正是当日那个挨了藤条的小姑娘。 她跑到团团面前,跪下便磕头:“小姐,你终於来啦!” 团团急忙扶她:“跪什么啊,快起来,你在这里好吗?那几个小姐姐呢?” 小姑娘点了点头:“多谢小姐给了我们这么好的住处。” 她转身大喊:“英姐!娟子!你们快出来啊!小姐来看咱们啦!” 当日团团救下来的几个小姑娘闻言纷纷跑了出来。 围著团团七嘴八舌:“小姐,你可来啦!” “多谢小姐让我们住在这里!”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她们,真好,脸上都红润润的。 团团问道:“还没有师傅来教你们手艺吗?” 几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团团明白了,爹爹找到地方,把她们送了进来,但还没来得及给她们找师傅。 团团拍了拍胸脯:“皇伯父让我做女子监的祭酒啦!我来给你们找师傅!” “祭酒是什么啊?” 团团想了想,她也不懂:“就是头头啦!” 几个小姑娘一脸惊喜:“太好啦!” “你们带我都看看好不好?缺什么东西,我给你们弄来。” 几个小姑娘陪著她,將整个女子监走了一遍。 再度回到大门附近时,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提著一篮子菜走了过来。 看到团团,那妇人连忙行礼:“给郡主请安,我姓郭,奉王妃之名在此地照顾她们。” 团团甜甜地喊了一声:“郭嬤嬤好。” “她们都喊我郭婶,郡主隨便称呼就行。” 团团一听:“郭婶好!” 郭婶慌得直搓手:“郡主太客气了。不知今日郡主来是?” 团团道:“当然是来把这个女子监好好办起来啦!” “郭婶,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她们这么多人吗?” 郭婶点点头:“是,其实她们什么都会,做饭洗衣自己都行。我就是陪著罢了。” 团团问道:“郭婶,这里现在缺什么吗?” 郭婶想了想:“要是郡主方便,我想弄条大狗来看门。” “这里都是女子,有时夜里听到点儿动静,怪嚇人的。要是有条大狗在,再有什么动静,我也不怕了。” “夜里的动静?”团团皱起了眉头。 萧二猛地抬头,眼神锋利起来。 郭婶回道:“对啊,郡主,就这几日的事儿,经常夜里能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 团团眼珠一转:“大狗有啊,明日我就给你送来!” 第174章 一起抓坏蛋 当晚,团团回到王府,將女子监的现状嘰嘰喳喳地讲给了家里人听。 萧元珩正色道:“安全,是女子监第一件要解决的事,此乃重中之重。” 萧寧珣点了点头:“父亲说得不错,都是女子,一旦出点儿什么事,女子监的名声便保不住了。” 他想了想:“明日我便带著工部的工匠们过去,將院墙全部加高加固,再在院门口盖出几间房。“ “父亲,可从王府侍卫中抽调……十人,应该够了,待房屋建好,让他们住在院外的屋舍內。这样,既不损女子监的名声,又能让普通的小贼再不敢打女子监的主意。” 团团接口:“我要把大狼接出来放到女子监里!郭婶说,要条大狗看门用!这样我也可以日日见到它啦!” 萧元珩笑了:“好,明日我带你进宫,你去凤仪宫接大狼,我去面圣,请陛下亲赐墨宝,写下女子监三字,製成牌匾掛在门上。” “看谁还敢打我闺女这女子监的主意!” 程如安眉头微蹙:“现在只有那几个女孩子倒也无妨,以后若是人多了,连师傅和学生们,团团若还像如今这般包吃包住包学,如此只出不入,日子久了,恐难维持。” “关键是,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会信。” 萧寧远想了想:“无妨,母亲不必多虑。” “大可以这样,从入住第一日起,每人每日的吃住束脩,根据所学不同,定个定数出来。” “待学成后,有了进项,再从中扣除,全部还清之后,再有所得便都是她们自己的。” “前期这些,户部便先全担了,这些女子学有所成也可由户部统一安排她们的去处,不必她们自己去找事由,岂不两全其美?” 萧元珩点了点头:“好主意!明日你便写出具体条陈,上呈户部,陛下已下旨各部须倾力相助,想必户部很快便能批下这笔开销来。” 程如安仔细思索:“还有一件,纵然此事陛下支持,但县官不如现管,女子监所在的村子,定要打点好才行。” “否则,事情办起来,枝枝叶叶的,若无他们相助,恐怕团团不会顺利。” “你们先去忙你们说的那些,待一切到位,再去办这件事。到时村子里的女孩子们,便可当作第一批女学生入住,再免了她们的开销,也算是谢他们相帮之礼了。”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走了一圈,挨个抱了抱她们,开心地咧嘴一笑:“爹爹,娘亲,大哥哥,三哥哥!你们真是太好啦!” 所有人都看著她,一脸宠溺的笑容。 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是咱家团团要做的事嘛!” 次日一早,一家人便迅速行动起来。 午后,团团便带著大狼站在了女子监的院子里,萧二守在一旁。 大狼威风凛凛,体型壮硕,一身灰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像极了一头巨狼。 郭婶和女孩们嚇得都躲了起来:“狼!狼啊!” 团团摸了摸大狼的大脑袋:“別怕!这是大狼!它不是狼,是狗!” 女孩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却都不敢靠得太近:“小姐,这是,狗?”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它脾气可好啦!不会咬人的,放心吧!你们看!” 说完,团团便抱住了大狼的脖子,使劲擼了擼它的后背。 大狼嗓子里咕嚕了一声,挣了开来,低头看著团团,像极了看到自家孩子淘气却无可奈何的家长。 “大狼啊,这里住著的,都是好人哦!以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保护她们的安全。” “若是有坏蛋来了,你就使劲咬!不用客气!我给你加鸡腿!” 大狼听懂了似的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团团的小脸蛋。 团团咯咯咯地笑著,再度抱住了它的头。 见到她和大狼这般模样,女孩们放下了心,都靠了过来,有几个胆大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狼的毛。 “这么大的狗,长得跟狼一模一样,太厉害啦!”女孩们高兴起来。 “有大狼在,以后郭婶夜里再听到什么,就不用担惊受怕啦!” 团团这才发觉,郭婶没在:“郭婶?郭婶呢?” 郭婶从远处的屋里探了个头出来:“不行,我害怕!这也太像狼了!” 团团和女孩们都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马车声,哟喝声:“就这儿!赶紧的!把车卸了!五日之內,必须完工!” 团团往外一看,是萧寧珣带著工部的工匠们到了。 她放开大狼,跑了过去:“三哥哥!” “誒!小团团!霍!这么大的狗!这就是你说的大狼吗?” 萧寧珣將她抱了起来,走到大狼身旁:“可以,有这狗在这儿看门,估计没有哪个想不开的贼会进来找死了。” 团团看著大狼:“三哥哥,你要给大狼盖一个舒服的狗窝哦!它以前在皇后娘娘那里,就有自己的狗窝住的。” “没问题!三哥哥一定给它盖一个最好的狗窝住!”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谢谢三哥哥!” 有外男来了,女孩们都纷纷躲进了靠里面的屋里。 郭婶远远地走出屋:“三少爷好。” 萧寧珣抬眼看了看郭婶,又低头看了看大狼,明白了,不由得一笑:“不必怕,以后熟了就好了。” “郭婶,这五日他们要修缮房屋,加高院墙,你安排一下这里的人,没事儿就不要出来了。” “是,三少爷。” 萧寧珣抱著团团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郭婶跟在他们身后:“这里是做饭的地方,现在人少,尚可应付,若以后人多了,恐是不够用。” “无妨,那便盖个灶房出来。” 萧二一直记掛著她昨日的话:“郭婶,你说这几日夜里一直有动静,昨晚还有吗?” 郭婶连忙回道:“有的!听著悉悉索索的,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野兽。” 萧二摇了摇头:“此地不会有大型野兽,应该就是贼人。” 郭婶心有余悸:“前几日听著还不真切,昨晚听著像是就在门外。我將茶壶扔到门上,声音特別大,才给嚇退了。” 萧二当机立断:“三少爷,末將今晚守在门內,定要擒住他们,省得他们觉得这里都是女子,成天惦记。” 团团一听:“我也要住这里!跟二叔叔一起抓坏蛋!” 萧寧珣看了妹妹一眼,知道她一听抓坏蛋,便绝对不肯走。 他想了想:“那这样,今晚咱们都住这里,守株待兔,看看这倒霉的兔子,会不会撞上来!”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 第175章 財主大老爷欺负穷人了啊 当晚,夜深人静。 郭婶和其他人早已在最里面的屋內安心睡下了。 萧二守在大门內侧。 最靠外的屋子里,团团搂著大狼,都快睡著了。 突然,大狼躁动起来,团团猛地睁开眼睛,摩挲著大狼:“別出声哦,你一出声,坏蛋就跑啦!” 大狼看了她一眼,紧闭著大嘴,一声不吭。 萧寧珣被大狼的动静惊到,站起身,从窗缝中向外张望。 只见一股白烟从门缝中向院內飘来,紧接著一股甜腻的异香从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门內的萧二眉头一皱,运起內息闭住了呼吸,转头看向萧寧珣,做了个捂脸的手势。 萧寧珣急忙伸手轻轻捂住了团团的口鼻,俯身低语:“屏住呼吸。” 团团赶紧憋住了口鼻,抬起小手捂在了大狼的鼻头上。 片刻之后,一把匕首熟练地插进门缝,几下便拨开了门栓。 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成了!这『神仙倒』可是好东西,里头的人这会儿肯定睡死过去了!” “动作都麻利点!先把值钱的都装上,然后再去找那几个小娘儿们!” 三条鬼鬼祟祟的黑影推开院门悄悄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还细心地將门关上了。 他们刚一抬头,便直接僵住了。 月光下,一头壮如牛犊的灰色巨犬站在院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几人愣了一瞬,大喊一声:“狼啊!” 掉头想跑,迎头见到的却是萧二高大的身躯,將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几人惊慌失措,一个满脸麻子的男子大喊一声:“就一个人!上!”三人一起扑向萧二,想闯出去。 萧寧珣抱著团团从屋里出来。 “敢打我二叔叔?大狼!咬他们!”团团一声令下,大狼箭一般地窜了上去。 庞大的身躯瞬间便撞飞了一人。 “哎哟!” 紧接著巨大的爪子便將另一人按倒在地。 最后一个见大门被堵,转身向院內跑去,大狼两步便追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萧二快步上前,用准备好的绳索,將三个贼人捆得结结实实。 大狼昂首挺胸围著他们一圈一圈地走,嚇得几人紧紧靠在一起,瑟缩成一团。 团团搂著萧寧珣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三哥哥,咱们抓到坏蛋啦!” 萧二挨个给了一脚:“叫什么?哪里人?快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开口。 萧寧珣脸一沉:“送他们去见官!” 那个满脸麻子的人急了:“我们就是这罗家村的人!不过是夜里起猛了,走错了门,你凭什么送我们去见官!” 团团气乐了:“撒谎!你自己的家都能走错吗?” 麻子脸一看就是个无赖:“怎么了?我记性不好,你管得著吗?” 萧二扯开他的衣襟,一包东西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轻轻一闻:“你进家门之前,还用迷香吗?还不老实!”说完又踢了一脚。 麻子脸吃痛,耍起赖来:“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栽赃陷害!” 另外两个看似是以他为首,闻言也开始喊起来:“对啊!就是你们陷害我们!” “没错!我们就是走错了门!什么都没做!你们冤枉好人!“ 团团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被他们的话说得瞪大了眼睛:“三哥哥!你看他们啊!” 萧寧珣搂了搂妹妹:“萧二,把他们分別关押,先关上一夜,明日再问。” 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大狼咬伤的人:“別叫他死了。” “是!” 次日一早,团团揉著惺忪的睡眼,跟著萧寧珣一起走出了房门。 几人吃过了早饭,萧二对郭婶道:“那边几个屋子里关了三个昨晚抓到的贼人,郭婶,你在这里的时候久,劳你过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好。” 片刻后,她回来了:“那个满脸麻子的,是这个罗家村村长的儿子罗麦囤,其他两个经常跟他在一起,看著脸熟,叫不出名字。” “这三个祸害,成天不干正事,偷鸡摸狗,招人嫌得很!” 村长的儿子? 萧寧珣想起母亲的话,县官不如现管,村长职务虽不大,权力却不小,若这女子监想在此地太太平平地开下去,若无村长的支持那可不行。 此时,工部的匠人们已经都到了,正打算继续盖房子。 萧寧珣喊了一声:“来两个人,跟我走一趟去。” “是。” 萧寧辰领著妹妹,萧二和两个工匠,用一根长绳,捆著那三人的手腕,走进了罗家村。 村民们看到,顿时三三两两地聚了上来。 萧二冲大家抱拳:“各位乡亲父老,烦你们给指个路,村长家在哪儿?” 一个大婶抬手一指:“顺著这条路一直往下走,最大的那个门就是。” “多谢!” 村民们越聚越多,都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王癩子吗?” “呸!报应!这是遇到硬茬子了?让人给收拾了吧!” “活该!让他整天偷我家鸡!” “罗家这臭小子,前天还摸了我闺女的手,要不是怕他爹,我就跟他拼了!” “早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村子並不大,很快便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口。 没等萧二叫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看著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揣著个簸箕正打算出来,抬眼看见一大堆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娘!娘快救我啊!他们欺负儿子!”罗麦囤看见她便大喊了起来。 妇人循著声音看到了他,马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儿啊——!” 嚇了团团一大跳。 妇人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豆子撒了一地。 她不管不顾,一屁股坐下,双手用力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要绑著游街!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她边嚎边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萧寧珣他们,这应该就是当家的说的那个,要在村里开什么女学堂的那些人了。 里长还把村里那片地都给他们用了,那房子我还惦记著呢!正好,把事儿闹大了,让他们滚出村去! 她大声哭嚎:“財主大老爷欺负穷人了啊!这什么世道啊!” 第176章 黑的说成白的 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乾瘦男子披著外衣,趿拉著鞋走了出来。 围观的村民们有人喊了一声:“村长!” 罗村长眯著眼扫了下门外黑压压看热闹的村民,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他目光收回,落到了被捆著的儿子和坐在地上嚎哭的媳妇身上。 隨即抬头看了一眼团团一行人,他瞬间换了个笑脸,拱了拱手道:“几位贵人,这一大早的,兴师动眾的堵著我家大门,唱的是哪一出啊?” “可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有什么地方不小心衝撞了几位?” 萧二上前一步,没半分客气:“罗村长,你儿子,昨夜伙同这两人,携带迷香翻墙入户,窥伺妇女,意图不轨。” “如今人赃並获,你身为村长,可知该当何罪?” 罗村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眼珠一转,恶狠狠地瞪向自己儿子:“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说!是不是人家说的这么回事儿?” 罗麦囤被他爹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扯著脖子尖叫起来:“爹!他们冤枉我!什么迷香?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起夜走错了路!” “他们就对我用私刑!爹!你要给儿子做主啊!你看,他们还养了一条狼!把赵六的腿都咬伤了!” 那坐在地上的泼妇一听,拍著大腿哭嚎得更加起劲:“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儿子什么都没做!” 她抬手指向萧二:“这些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儿子往死里打,还要栽赃!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就因为你们有钱,便能冤枉我们平头百姓吗?” 母子俩一唱一和,场面立时混乱起来。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招,胡搅蛮缠!”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有理都跟他们说不清!” 听到儿子的话,罗村长的腰杆硬了几分,对著萧寧珣,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几位贵人,您也听到了。” “小儿虽说顽劣,但您说的这些,什么使用迷香,擅闯民宅的事情,还是万万不敢的。” “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也说不准,是有人瞧我家不顺眼,故意陷害?” 萧寧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团团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明明三哥哥是对的,怎么就说不清楚了呢,她气得鼓鼓地瞪了一眼罗村长,又看了看仍在地上撒泼的泼妇。 这一家子坏蛋,平时坏事肯定也没少干! 一双大眼睛开始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突然,她鬆开了萧寧珣的手,走到萧二身边,指了下院子里堆放的柴火堆:“二叔叔,把这个掀开。” 萧二大步上前,抬手向柴火堆伸去。 坐在地上的泼妇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衝著萧二扑了过去:“不许动我家东西!” 萧二看都没看她一眼,手臂一横,那泼妇如同撞上了一堵墙,“哎哟”一声被格开了,踉蹌著倒退好几步。 萧二三两下便扒开了那堆乾柴,一个布包裹露了出来。 萧二將它拿起,当眾解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铁斧。 “我的斧头!” 一个黑壮汉子猛地挤出人群,眼睛瞪得老大,指著斧头激动地大喊:“这是我前儿个才在镇上铁匠铺打的新斧头!” “昨晚收工后明明放在院里的,一转眼就不见了!怎么会在你家柴火堆底下?” 罗麦囤梗著脖子跟他对喊:“你少满嘴里胡唚!那是我在村口捡的!怎么就是你家的了?上面刻你名了?” 泼妇一听,急忙帮腔:“对!这明明是我儿子捡的!谁知道是谁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黑壮汉子指著这对母子,气得说不说话来。 团团看向屋內:“二叔叔,里面那间,枕头底下!” 萧二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罗村长慌了,张开双臂就想阻拦。 萧二懒得搭理他,伸手一拉便將他拖到身后,直接闯入屋內。 泼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想衝进去廝打,被隨行而来的两名工部的工匠拦在了门外。 片刻,萧二去而復返,对著村民,摊开了手掌。 赫然是一对做工精细、成色极好的梅缠枝银鐲子! “啊!这是我娘的啊!” 人群中,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疯了一样衝出来,指著那对鐲子,眼泪瞬间落下: “这是我娘的嫁妆!前些天下葬前不见了,原来是被你们偷去了!” “天杀的!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吗?” 村民们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被这两件事彻底点燃。 “畜生!简直是畜生!” “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罗麦囤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惧色,却仍旧嘴硬:“你看见是我拿的了?指不定是你家里人谁自己手脚不乾净,偷摸塞到我家来陷害我的!” 泼妇立即衝著村民们大喊:“对!你们凭啥赖我儿子?这鐲子肯定是谁偷偷塞进我家的!” 罗村长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团团的小手再次抬起,指向屋內门口处的米缸。 “二叔叔!把米倒出来!” 罗村长浑身一抖,脸色大变,疯了一样扑向米缸:“不许动!那是我家的米!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劫吗?” 萧二抓著他的衣领將他拎了起来,往院子里一丟。 另一只大手如同铁钳,单手便將那沉重的米缸提到院子里,直接倒扣过来! “哗——” 白的米粒倾泻而下,铺了一地。 一个油布包,“啪”的一声掉落在米堆上。 萧二俯身捡起,扯开油布,是一本册子。 他转身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翻开册页,目光快速扫过。 周围鸦雀无声。 村长的米缸里居然藏著东西! 村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萧寧珣朗声念了出来: “罗大牛,永业田八亩,记为六亩。” “赵寡妇,分田三亩,记为两亩。” “祭田二十亩,去岁產出折银一百二十两,记为六十两。” 他每念一句,村民中便有一人脸色剧变。 一个高大的汉子怒吼:“丧了良心的!我家的地就这么让你们给黑了!” 一个妇人一声哭嚎:“怪不得!怪不得我去衙门交粮总对不上数!当家的死了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当“祭田”和那凭空消失的六十两银子被念出来时,所有人的怒火终於衝破了胸膛。 “罗老歪!你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怪不得他家天天吃香喝辣,原来是贪了咱们祭田的钱!” “请里长!快去请里长来!” “这个村长我们不要了!打死他们!” “对!打死他们!” 罗村长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泼妇和罗麦囤缩起了身子。 村民们爬墙的爬墙,抄傢伙的抄傢伙,往院子里涌了进来。 第177章 这就去请过来 眼看愤怒的村民们就要衝上来泄愤,萧二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住手!” 这一声断喝有如晴空霹雳,瞬间震住了骚动的人群。 萧寧珣高声道:“父老乡亲们!请听我一言!罗村长所犯之罪,自有朝廷律法裁决。” “诸位若因一时激愤而动了私刑,自身也要惹上牢狱之灾,请细想想,为这等渣滓赔上自身,可否值当。” 两名工部的匠人也大声喊道:“请大家莫要衝动!” 混乱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瘫坐在地上的泼妇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团团,满眼都是疯狂的怨毒。 “她不是人!她是妖精!” 她大声嘶喊:“她从来没来过我家!怎么会知道东西都在哪儿?” “柴堆底下!枕头里面!米缸里头!她全知道!她不是人!她是个害人的妖精!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孽!” 罗村长被媳妇的话点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跟著大喊起来:“对!对!就是她搞的鬼!” “她是妖精!那些东西以前根本就不在我家!都是她变出来陷害我的!” 村民们愣住了,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啊!这小姑娘,从来都没来过村里,怎会对村长家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她当真是个妖精? 眾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恐惧,全都看向了团团。 团团一脸惊讶,萧二將她一把抱起,紧紧搂住。 萧寧珣走到萧二身前,满脸肃杀。 他冷笑一声:“愚昧!我妹妹,乃陛下所封的嘉佑郡主,是圣上钦封的烈国仙使,为苍生求雨,身负天命!” 他俯视著罗村长和泼妇,脸色阴沉:“就凭你们,也敢在此口出秽言,肆意污衊她?” “仙使!她就是那个求雨的仙使?” “我的老天爷!原来是仙使来咱们村了!” “难怪她什么都知道!仙使定是有神明指引啊!” “罗老歪!你们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竟敢污衊仙使是妖!也不怕天打雷劈!” 罗村长一家彻底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出声。 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村民们纷纷喊了起来:“里长!里长来啦!” 里长看了看大家,又低头看了看所有的物证和面如死灰的罗村长一家,径直走到萧寧珣面前,躬身行礼:“这位贵人,在下是本村里长罗民盛。” 罗民盛曾中过秀才,在乡间颇有清誉。 “事情缘由,在下来时已有乡亲告知。” “多谢贵人明察秋毫,为我罗家村除此等败类,还乡亲们一个朗朗乾坤。” 萧寧珣微微頷首:“里长不必多礼。既如此,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罗民盛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恳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此事还请诸位莫要报官。” “一旦报官,必会传扬开来。” “到时,外人只会当我罗家村风气败坏,皆是不法之徒。” “姑娘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哪个村子的好闺女还愿意嫁进来?罗家村这世世代代的脸面,便全毁了!” 村民们闻言,纷纷垂下了头。 罗民盛指著罗村长:“你德行有亏,不配为本村之长!” “你们一家,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我罗家村!从此不许再踏入一步!村中族谱,一概除名!” 他回头看向萧寧珣:“在新村长推举出来前,村中所有事务,由在下暂时代理。如此处置,不知贵人是否同意?” 萧寧珣点了点头,见好就收:“便依里长所言。望你秉公处事,莫负诸位父老乡亲所託。” 萧二將团团放在身后,解开了罗麦囤身上的绳索。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回家中,胡乱收拾了个包裹,在村民们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萧寧珣对著所有村民朗声道:“诸位乡亲,蒙陛下圣恩,將女子监设立在此,自当惠及乡里。” 他看向罗民盛:“劳烦里长统计一下,村中凡有愿意让家中女子习得一技之长者,不论年纪大小,婚配与否,皆可报上名来。” “所有吃住、学艺费用,全部免除!待学成之后,由户部统一安排是由,所得皆归个人!”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全免?还有这种好事?” “这女子监好啊!” “我家丫头要去!一定去!” 罗民盛惊喜非常:“贵人仁德!我罗民盛代全村乡亲,拜谢贵人大恩!从今往后,女子监但有所需,我罗家村必定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萧寧珣点了点头:“多谢里长。多谢各位乡亲父老!” 几日之后,所有工程完工,女子监大变了模样。 院墙已经加固加高,门楣之上,高悬著一方鎏金的匾额,“女子监”三个大字,落款正是皇帝萧杰昀的御印。 前院的房屋扩建得格外敞亮,用於授课教学。 院子的一角,新建的灶房规模颇大,足以应对上百人的饭食。 穿过一道小门,后院则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屋舍,专供住宿,安静又私密。 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角落,是一个巨大的狗窝,也就比寻常屋舍稍小一点,里面铺著柔软的垫,大狼正慵懒地趴在自己家门口,眯著眼晒著太阳。 大门两侧,则是一排新建的房舍,王府的十个侍卫已经全部住了进去。 整个女子监虽不富丽堂皇,却处处乾净、工整、实用。 “二叔叔,”团团拉著萧二的手走遍了每个角落,小脸上满是自豪,“好看吧?” 萧二点了点头:“嗯。如今这般,才当真有了学府的模样。” 他顿了顿:“小姐,这授艺的师傅,该从何处去请?是否要张贴告示,广招贤才?” 团团眼珠一转:“不用那么麻烦啦!咱们去找点心姨姨!她家的点心做得最好,师傅肯定也是顶好的,咱们这就去请过来!” 二人来到巧酥阁,谢云舒正在里面翻看帐本。 团团兴高采烈地將女子监需要师傅的事情告诉了谢云舒:“点心姨姨,你这里的点心是京城最有名的,所以我来找你啦!” “能不能请你这里的师傅去教教小姐姐们啊?” 谢云舒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一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妇人摇了摇头道:“掌柜的,这可不行,巧酥阁的点心驰名京城,都是咱们自己精心研製的秘方,岂能外传?” 第178章 我想去 那妇人话音一落,团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脑袋耷拉了下来:“点心姨姨,那我走啦。” “急什么!真是小孩子,听风就是雨的。” 谢云舒放下帐本,安抚地摸了摸团团的头,隨即看向身旁的妇人:“唐师傅的顾虑,我明白。不过,倒也无需如此紧张。” “不教咱们巧酥阁的秘方,难道便不能教了不成?” “大可以教她们些基本的功夫,和面、揉捏、火候掌控这些。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她们今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她们的造化。” 她想了想:“若这些女孩子里,当真有天分高、心性也好的,唐师傅,你也可收其为入门弟子。” “直接带巧酥阁来,给你做个帮手,岂不是也给咱们店里添了人才?” 团团闻言,马上跑到唐师傅面前,拉住唐师傅的衣袖轻轻摇晃:“唐姨姨,您就去教教她们吧!” “她们已经没有家了,若是再没有手艺,连饭都吃不上,好可怜的。” 她眼圈有些发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白教哦!我大哥哥说了,户部会出银子的!” 唐师傅看了看谢云舒,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团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东家发了话,又是行善积德的好事,老婆子我便去试一试,看看有没有那块料。” 谢云舒微微一笑:“小郡主,你那女子监,除了这个,还教什么?” 团团想了想:“有个小姐姐想学医,神医爷爷已经答应了去教啦。还有个小姐姐想学打络子,这个我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师傅。” 谢云舒笑著看她:“小郡主还不知道吧,我是云鹊商会的主事,这京城里的布料店,成衣店,首饰铺子,有一半都是云鹊商会的。” “一事不烦二主,这样吧,就按照我方才所说的,这做衣服打络子,做首饰的师傅,我都给你安排好,如何?” 团团眼睛都亮了,一把抱住了谢云舒:“点心姨姨,你可太好啦!” 谢云舒搂著她:“小郡主,这正是你福缘深厚啊!若不是你两度出手相救,我谢家早已大难临头了。” 她回头吩咐伙计:“去玲瓏阁,云锦秀坊,找两个老成的师傅,明日便同唐师傅一起过去看看,將授课一事安排妥当。” “谢谢点心姨姨!”团团开心坏了,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寧王府。 径直衝进了梨香苑,墨长庚正趴在地上仔细看著一株灵草。 团团扑到他的背上:“神医爷爷!” 墨长庚险些一头扎进土里:“哎呦!好徒儿,你干嘛呀?” 团团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的女子监!建好啦!你答应过我的哦,要去教小姐姐们学医的!不许耍赖!” “建好了?”墨长庚一脸惊讶,还真给她干成了? 团团使劲点头:“对啊!你明日就去,好不好?” 墨长庚欣然同意。 次日清晨,几辆马车,在聚集在门口的村民们的注视中,停在了女子监的大门前。 程如安牵著团团走在前面,墨长庚与唐师傅几人跟著鱼贯而入。 眾人看到修缮一新的女子监,都不由得暗暗点头,不错! 村民们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想看看女子监里面的模样。 程如安微笑道:“诸位乡亲也请进来吧。今日女子监正式开始授课,大家不妨一起做个见证。” 团团衝著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啊!” 村民们面露喜色,井然有序地走进了院子。 程如安领著团团,身后站著师傅们:“女子监从今日起,正式授课!请报名而来的各位安心学艺。” 她侧过身,首先引见了墨长庚:“这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回春手,神医墨长庚!日后將由他亲自教导有志於学医的女子。” 墨长庚微笑点头。 “回春手,墨神医?”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的惊嘆声。 程如安继续道:“这位是巧酥阁的点心大师,唐师傅。” “天哪!巧酥阁!” “那儿的点心卖得可贵了!我都没有尝过!” 程如安每报出一个名字,人群中的惊嘆声便更大。 小姑娘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小姐给咱们请来的师傅? 都是京城里寻常人请根本请不动的行业泰斗啊! 她们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围观的村民听完后更是炸开了锅。 “天爷啊!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仙使真是神通广大!” “闺女!你可得好好学!听见没!这是祖坟冒青烟才修来的福气!” “媳妇儿,你安心在这儿学,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学成了,咱家都跟著沾光!” 看到所有的女孩们眼中燃起的希望与光彩,团团开心地手舞足蹈。 程如安亲自安排好每一个课室。 团团搂著大狼嘱咐:“乖哦!大狼,以后,你就守在这里帮我看好小姐姐们!別让坏蛋进来欺负了她们。” 大狼傲娇地抬了下脑袋,仿佛在说,那还不简单! 女子监开始上课了,程如安带著团团,回到了寧王府。 当晚,萧元珩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著团团玩,独自沉坐,若有所思。 团团很奇怪,走到他面前,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爹爹!你在想什么?都不理我。” 萧元珩將她轻轻抱起,放在膝上。 他犹豫了半晌:“团团,今日大夏那边传来消息。” 团团玩著爹爹的发梢,漫不经心地问:“他们又怎么了?” 萧元珩回道:“大夏到处散播,要在三个月后,在它们的国都天启城,举办神童显圣大典。” 程如安一听:“显圣?那个公孙止好了?” 团团哼了一声:“他肯定又偷了谁的气运了唄!都跟他说了,偷东西是要还的,就是不听!” 她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在担心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那个常嬤嬤曾说,神童不过是国师的弟子罢了,恐怕这事又是那个国师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想挽回神童的声誉,有情可原,但大可徐徐图之。如此急切还大肆宣扬,必有所图啊。” 团团想起了那封信,“想知道你的来歷吗?” 她眼睛一亮:“爹爹!我想去大夏!” 第179章 国师的俗家姓名 萧元珩一怔,程如安脸色大变:“不行!路太远,太危险,团团,你绝对不能去!” 团团看著母亲:“娘亲,我去跟大三哥说,叫上他一起去,还有二叔叔呢,不会有事的。” 程如安摇头,坚决不同意。 萧元珩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大夏的事与咱们何干?去睡吧。” “好嘞!”团团从他的膝上滑下来,高高兴兴地走了。 程如安看著丈夫:“王爷,你想让团团去?” 萧元珩嘆了口气:“安儿,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甚至疑心,大夏此举,就是衝著团团来的。否则,何必如此兴师动眾,四处散播?” 程如安仍旧摇头:“不行,元珩,此事绝对不行。” 萧元珩笑了笑:“那便不去吧,別担心了,他们要搞什么,由著他们去吧。” 程如安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傍晚,一家人围坐桌旁,其乐融融。 团团正努力挥舞著小勺子,把碗里的一块水晶糕颤颤巍巍的舀到嘴边。 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將一封信呈给萧元珩:“王爷!这封信,是方才有人用匕首钉在大门上的!我们追出去看时,人影都没见到。” 所有人的手一顿。 萧元珩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王爷?”程如安轻声问道,“谁的信?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团团,念了出来: “嘉佑郡主:特邀你亲临我大夏天启城,参加神童的显圣大典。如若不来,我將在烈国边境诸城降下瘟疫,令其鸡犬不留。你既是烈国仙使,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哐当!程如安脸色煞白,手边汤碗碰落在地,摔得粉碎。 萧寧珣一拍桌面:“危言耸听!” 萧寧远眉头紧皱:“可有落款?” 萧元珩摇了摇头:“没有。但字跡与上次那封信相同,应当还是大夏国师亲笔。他针对的是团团,不可能留下落款,否则岂不便成了大夏的战书?” 程如安將团团抱到怀里,看著丈夫,默默摇头。 萧寧珣道:“母亲不必担忧,那大夏国师越是如此逼迫团团去,团团便越不能去。” 萧寧远点头:“三弟所言极是,祭天求雨时团团让公孙止当眾出丑,搞不好他们此举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否则,搞什么显圣大典!” 萧元珩望著手中的信,沉默不语。 团团走到他的面前:“爹爹!他想让我去,我就去看看好了。” 萧寧珣急道:“团团!不能去啊!这摆明了就是圈套!” 萧元珩把女儿抱到怀里,看了看妻子和儿子:“那大夏国师,確实有几分本事,上次求雨,他人未到京城,却能將团团困在梦中,他信中所说,降下瘟疫,想必並非虚言。” “若到时当真生灵涂炭,他们自会再次散播消息,说烈国仙使早已得知,却视而不见。到时团团该如何自处?”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的?” 他看著女儿:“团团,你当真想去?” 团团想了想,甜甜一笑:“嗯!爹爹你放心吧!他伤不了我的!既然他一定要我去,我就去唄!我还没去过大夏呢!正好可以去玩玩啦!” 萧元珩沉思半晌:“好!那就去一趟!让你二哥和三哥,还有萧二,与你同去!” 团团想起萧泽:“还有大三哥!上次我们一起去圣医谷,大三哥可厉害呢!” 萧元珩勉强笑了一下:“好!明日我便去面圣,向陛下稟明此事,让七殿下也去!” 次日,萧杰昀看到信,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欺人太甚!” 萧元珩將自己的顾虑稟明,並告知团团自己也想去,但想请七殿下同行,萧杰昀准了。 王府里,程如安愁眉深锁地看著满地乱跑著玩的团团,想到女儿马上便要身涉险境,心乱如麻。 我的小团团啊,娘亲怎么才能帮得上你呢?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团团!快!跟娘亲去一趟国师府!” 二人来到国师府,程如安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那第一封信,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楚渊看著团团:“郡主当真要去?”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他们的气运都是偷来的,没什么可怕的!” 程如安一脸紧张急切:“国师,上次团团便是蒙您相救,此次她远行敌国,我实在放心不下,恳请国师,再次出手助她。” “我不在乎她做不做这个仙使,只求她平安回家。” 团团走到她面前,扎进怀里:“娘亲真好!” 程如安紧紧地搂住她,眼泪忍不住滑落面颊。 楚渊看著她们母女:“眾人皆知我名唤楚渊,郡主,你可知贫道的俗家姓名?” 团团摇了摇头:“不知道!” 程如安惊讶地看向他,国师的俗家姓名?这是……什么意思? 楚渊微微一笑:“那你记住啊,贫道名唤林川。” 团团点头:“记住啦!” 楚渊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团团面前。 並非什么光华璀璨的宝物,而是一小捆用五种顏色的丝线缠绕而成、状如桃核的线团,平平无奇。 “那大夏国师最擅长的,便是以人心之慾念,编织无形牢笼,迷人五感,乱人心智。” “此物虽无法增益你的福缘,也无法主动克敌。” 他將线团轻轻放入团团的小手中:“但若你身陷混沌,无法勘破的时候,便握紧它。它可为你点破那最精巧的虚妄,让你得见真相。” 团团將线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荷包:“我会用啦!谢谢国师!” 程如安千恩万谢,带著团团回到了王府。 三日后。 一辆四驾马车静静停在寧王府门口。 萧二一身劲装,手握韁绳,稳坐於车上。 程如安为团团紧了紧身上披风的小带子,眼圈微红,强忍著不舍,一遍遍叮嘱:“团团,路上一定要小心,听哥哥们的话啊。” 团团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知道啦!娘亲!” 萧元珩拍了拍萧寧辰的肩膀:“辰儿,此行的安危,为父便交给你了。” 萧寧辰回道:“父亲请放心,有孩儿在,绝不会让团团有任何闪失。” 萧元珩点了点头,看向萧寧珣:“珣儿,你心思縝密,一路上,要多替你二哥分担。” “是,父亲。” 他最后看向萧泽:“七殿下,有劳了。” 萧泽拱手道:“请宽心,我们都会毫髮无损地回来!” 萧元珩亲手將团团抱进马车:“起程吧。” 萧泽和萧寧珣隨后钻了进去,萧二在前,萧寧辰骑马断后。 萧二一抖韁绳,低喝声道:“驾!” 四匹骏马同时迈步,沉重的车轮缓缓转动,驶向城门。 十名侍卫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分成两列,將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萧元珩牵起妻子的手,与她一同望著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180章 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一路上,团团吃吃喝喝,童言童语,让几个忧心忡忡的大人渐渐放下了紧张。 她香喷喷地嚼著娘亲给带的核桃:“大夏很远吗?” 萧寧珣回道:“跟西卢差不多,以咱们这个行程,赶到估计要两个多月了。” 团团想起了姬峰所说的西卢:“啊,那跟西卢差不多嘛!” 萧泽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所以咱们要快些赶路,儘量少停下才行啊!你呢,就別总惦记著下去玩了。” 萧寧珣瞪了他一眼,居然敢弹我妹妹脑门!我都没捨得弹过! 萧泽微微一笑:“团团,还有梅子干吗?我想吃。” 团团赶忙翻出一个包裹,打开找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有呀!” 萧泽接过来,拿出一块,放进嘴里:“真好吃!团团给的,就是不一样!” 萧寧珣闷闷地道:“妹妹,我想吃肉脯。” 团团像只小豚鼠一样,又翻出一个包裹,找出放肉脯的小包塞到他手里:“三哥哥也有!” 萧寧珣笑了:“我的妹妹就是好!” 萧二听著马车里的对话,笑著摇头,唉,谁让自家小姐这么好呢,都喜欢她围著自己转。 这一日,马车来到了一处峡谷的入口。 峡谷幽深,两侧有缓坡,也有峭壁,一线天光渗进,谷內四处都是阴影。 马车驶入逼仄的甬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峡谷中迴响。 “停!”萧二勒住韁绳。 “怎么回事?”萧寧辰策马上前。 只见前方路上,被几辆载满草料的破旧货车堵得严严实实。 草料堆得很高,看不到车上的人。 “喂!前面的!车坏了?”萧二高喊。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响起! 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密集的弩箭攒射!顷刻间覆盖了整个车队。 萧寧辰一声怒吼:“结阵!” “鏗!鏗!鏗!” 护卫们边拔刀格挡,边迅速靠拢,將马车护在中间!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停地钉入车壁和地面! 萧寧辰大喊一声:“待在车里別出来!护好团团!” 萧寧珣把团团一把抱进怀里,俯身將她遮得严严:“別动!” “嗯。”团团乖巧地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萧泽拔出匕首,从车窗的缝隙向外张望。 数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两侧的岩石后衝出来扑杀而下! 他们並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掌握著距离,依靠手中弩箭,集中攻击护卫中央的马车。 “保护郡主!” “殿下小心!” 萧寧辰见状摘弓搭箭,向著黑影不停射去,箭无虚发,不停有黑影倒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收起弩箭,拔刀冲了上来。 他们目標明確,直插护卫们的阵型中心,攻向马车。 “稳住!”萧二咆哮著挥刀迎上。 鐺! 一声巨响,萧二的腰刀与一名黑衣人的兵刃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手臂剧震,却半步不退,反手一刀抹向萧二脖颈,招式狠辣简洁,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 萧寧辰弃弓拔刀,挡在马车最前方。 刀光闪烁,双方混战在一起 兵刃撞击声、怒吼声、哀嚎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久攻不下,渐渐落了下风,一人大喊:“撤!” 所有残存的黑衣人,剎那间掉头四散奔逃。 萧寧珣起身摩挲了一遍团团的小胳膊小腿:“没事儿啊,別怕。” 团团坐直了身子:“嗯嗯!我没事儿,二哥哥他们呢?” 萧泽收起匕首:“他们都没事儿,放心吧。” 萧寧辰回手拔下一支插入车辕得弩箭,通体乌黑,箭鏃三棱,造型奇特。 他脸色铁青:“九星连弩?!” 萧二震惊了:“九星连弩连军中都尚未配备,怎会在此地出现?” 萧寧辰沉声道:“九星连弩乃国之重器,竟然用在了这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挪开障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峡谷!” “是!” 十名护卫伤了六个,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一齐下马將前方挡路的马车赶开,车队迅速通过了峡谷。 萧寧辰將那支九星连弩的特製箭矢放入囊中。 萧二问道:“二少爷,要查吗?” 萧寧辰摇了摇头:“咱们此行是为了护送团团,一会儿到了歇脚的地方,先给有伤的兄弟们疗伤。” “留下两个伤口深的,回京城报信养伤,咱们继续赶路。” 团团小脸煞白,看著两个三哥哥严肃的面容:“那个连弩不是私物坊的东西吗?有坏蛋把私物坊的东西偷出来了?”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马车中只有咱们三个,他们如此拼命搏杀,不知道目標究竟是你还是七殿下。” “若是衝著七殿下来的,那可是谋害皇子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团团惊讶地看向萧泽:“大三哥,你好值钱哦!” 萧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寧珣笑了,话题一转:“这九星连弩本应是关键时刻拿出来决定胜败的利器,如今却在此处出现,实在令人费解。” “我在想,是成品被偷出来了,还是连同图纸一起?” 萧泽哼了一声:“若只是成品被偷,倒也罢了。” “若是连同图纸一起,麻烦可就大了。” “一直以来,盐铁都是朝廷专控,他们又从何而来?在何处冶炼,何处製造?数量多少?此事父皇若是得知,定是要龙顏震怒。” 他看向团团:“不过呢,这些都没有团团去大夏重要,所以,听你二哥的,咱们继续赶路,让侍卫回京去报信,一切全听父皇处置。” “嗯,”团团点头,“好!咱们听二哥哥的!” 天色渐晚,马车驶入了一座叫做嘉木城的小城,寻了一家乾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终於下车啦!”一下马车,团团便一声欢呼,撒了欢地跑了起来,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客栈门口,是小城里唯一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 街边店铺林立,许多摊贩都在临街叫卖:“刚出锅的包子誒!” “烤肉!香喷喷的烤肉!“ 团团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抽了抽小鼻子,扯著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好香呀!” 萧二领著她向卖烤肉的摊子走去。 突然,一个看著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子跑了出来,速度飞快,几乎就要撞到团团,萧二將团团往身边一拉,一只大手抓住了那女孩的衣领:“小心些!” 女孩被她拽住,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不停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团团凑近了仔细看她,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你不是圣医谷的那个,那个薛什么吗?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第181章 借你腰牌一用 萧二盯著女孩的脸仔细分辨,还真是圣医穀穀主的那个儿子:“你怎么在这里?你爹呢?” 薛枝佑抬头看了一眼萧二,又看了一眼团团,也认出来了:“是你们?快,快跟我去救我爹!” 他转身就想带路,却顿住了,左看看,右看看,前方就是分岔口,自己只顾著逃命,一路狂奔,从哪里来的,完全分不出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团团走到他面前:“你別哭啊,先跟我们回客栈,我哥哥们都在那里,他们会帮你的。” 买了一大堆烤肉和包子,萧二领著两小只回到客栈。 跟掌柜要了一身乾净的男童衣裳给薛枝佑换上,又洗去了脸上的污跡,露出了一张苍白却五官清秀的小脸。 他吃饱了肚子,捧著一杯热水,小小的一只乖乖地端坐著,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有些微微发抖。 团团坐在他旁边,两只小胳膊支在桌上,歪著小脑袋托著腮:“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这里离圣医谷好远呢。” 薛枝佑轻声道:“上次你们走后,爹爹用你留给我的灵草,制了个红色的药丸。我吃了之后,身子好多了,已经能跟著爹爹一起出远门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爹爹嘴上说是出来办药,其实就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娘亲的消息,想出来找她。” 团团眨了眨眼:“然后呢?你们找到她啦?” “找到了啊!”薛枝佑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淡下去,“前几日我们刚到这里,就在大街上看到了娘亲!爹爹衝上去大喊她的名字。” “可是娘亲她明明看到了,却不理我们!还非说我们认错人了。” 薛枝佑的眼泪掉了下来,“爹爹急了,上去拉住她,说:『我知道是你!谢谢你给佑儿的九转赤纹再生丹,他的身子如今已经无碍了。』” 说到这里,薛枝佑瘦小的身体一颤,满脸都是恐惧:“然后,突然从旁边衝出来好多人!他们好凶!捂著我们的嘴巴,把我们和娘亲一起抓走了!” “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屋子里。“ “还给爹爹吃了什么东西,爹爹不肯吃,被打了好几下。 萧寧珣问道:“知道吃的是什么吗?” 薛枝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爹爹吃完后,就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了。” 萧二道:“应该是软筋散一类的东西。” 团团追问道:“那你怎么逃出来的啊?” 薛枝佑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抽噎著道:“是娘亲突然来了啊!” “她给我换上了那身女孩子的衣服,从一个小门里把我送到了大街上。” “她说,“他学著纪婉润的语调:“『佑儿,听著,往城门方向跑,一直跑,千万別回来找我们!』” “然后,她就回去了,呜呜呜,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好不好,爹爹怎么样了。” 团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怕!我这几个哥哥可厉害了!还有二叔叔!一定能把他们救出来!” 萧寧珣想了想:“你从哪个方向跑出来的,从出来到看见我们,大概用了多久?” 薛枝佑一脸茫然:“我不敢回头啊,不记得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用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啊。” “我、我只记得,刚跑出来不久,路边有一只小黄狗,站在那里看著我。” 萧寧珣立刻追问:“哪个店铺门口?有什么標誌?” 薛枝佑摇了摇头:“没看到店铺,它就在路边站著而已。” 眾人闻言,皆是相顾无言,一阵无力感袭来。 这线索,未免也太渺茫了。 唯有团团,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满脸兴奋:“太好了!走啊,咱们这就去找那只小黄狗!” 她蹦起来,翻出自己的小披风踮著脚披在薛枝佑身上,又找到一顶软帽扣在他头上,上上下下看了一眼:“不错,这样,抓走你的坏蛋就认不出来啦!” 她小手一挥:“走啊!咱们一起!去找那只小黄狗!” 大人们先是一愣,当真? 但见她已经拉起薛枝佑便兴冲冲地往外走,也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萧二低声问萧寧珣:“三少爷,这能找到吗?” 萧寧珣笑了笑:“无妨,就当饭后消食了,既然团团想试试,便由著她吧。” 萧寧辰走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胡闹! 但终究没出声阻止,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萧泽却觉得颇为有趣,嘴角含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悠閒地跟在最后。 此时街上比起白日的喧囂已经安静了许多,行人稀少。 走了几步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面前有向前、向左、向右三条路。 “咱们先往哪边找啊?”薛枝佑小声问团团。 团团站在路口,大眼睛在三条路口处扫视了一圈,抬起小手,隨手一指右边:“就这条吧!”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又拐过了两个弯,道路逐渐幽深。 路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团团眼睛一亮,指著前方:“是不是那只?” 薛枝佑顺著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只见一只土黄色的小狗正蹲坐在路边,安静地望著他们。 他高兴地跳了起来:“是啊!就是这只!你看!它白天就一直这样坐著!我没有记错!” 大人们面面相覷,狗是会跑的啊! 这啥狗啊,怎会就这样,跟路標似的杵著等著人来寻吗? 这就找到了?不会吧!这也太儿戏了! 萧二快步上前,目光越过小黄狗,看向它的身后,那是一条更为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隱约可见一扇紧闭的黑色小门。 萧二与萧寧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身形一动,萧二上房,萧寧辰翻墙,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巷两侧的阴影之中。 萧寧珣留在原地没动,看了看那只小黄狗,又看了看一脸“我就说能找到吧”的妹妹,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低声道:“团团,你真是总能给三哥哥惊喜。” 片刻之后,二人迴转:“正是此地!前后两道门,皆有人看守,绝不是普通民宅。” 萧寧珣看向萧泽:“七殿下,借你腰牌一用。” 第182章 我圣医谷,接著便是 当七皇子的令牌,出现在嘉木城的府衙內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本地刺史与驻军校尉便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不知七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萧泽將城內有歹人,禁錮无辜百姓的事情讲了一遍。 两个官员听完顿时面无人色,汗出如浆,竟有此事?我们怎么不知道?完了,如今七殿下都知道了,那陛下…… 萧泽看著他们:“不必担心,只要二位將此事办得妥妥贴贴,我自不会在父皇面前多言。” 两人急忙行礼:“多谢殿下!” 萧泽脸色一正:“即刻將那宅子给我围了!所有人,由寧王二子萧寧辰,统领调动!” “是!” 片刻之后,大队官兵手持火把,甲冑鲜明,无声而迅速地將那条幽深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破门!”萧寧辰一声令下。 黑色院门在撞击下轰然洞开。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衝进院中,眨眼之间,便將院里的人全部按倒在地。 萧二直扑內院,四处搜寻,很快便在一个位於半地下的牢房中,找到了虚弱不堪,靠坐在墙角的薛晋。 萧二將他一把架起,扶到了院子里。 “爹爹!”薛枝佑哭著扑了上去。 薛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乖,爹爹没事。” “见到你娘亲没有?” 薛枝佑摇了摇头,薛晋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爹爹!”薛枝佑大声惊呼。 萧泽道:“来人!將他们二人送回客栈!” “是!” 团团背著小手,大摇大摆地四处溜达,走到了书房。 这个东西不错!她蹲在地上,捡起了什么,满意地放进了腰间的绣囊。 咦,这里为何缺了一块? 墙角的砖缝处,缺了一块,极不显眼,若不是她蹲下来捡东西,都不可能看到。 团团仔细端详,缺口处右侧有个地方看起来异常光滑,她伸出小手摸了上去。 平的!没什么稀奇,可是,谁会没事儿蹲著摸这个地方呢? 她四处摸索,没有丝毫异常。 直到她用力一推,自己面前这墙没动静,对面的那面墙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咔”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哇!”团团兴奋地大喊:”哥哥们!二叔叔!快来看啊!这里有个洞洞!” 眾人闻声赶来,萧二举著火把走在最前,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密室內空间不大,里面放著一张桌案,一把椅子,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大小一样的琉璃瓶子。 数十个瓶子排列整齐,覆盖了整个桌面。 瓶身透明,一眼便能看到,里面养的竟然都是蛊虫! 那蛊虫,通体黑褐色,细长如线。 团团惊讶地喊了一声:“这不是,爹爹手里的那个虫子吗?” 萧寧珣和萧寧辰对视了一眼,当日他俩一起协助郭太医將父亲体內的蛊虫弄了出来,自然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无数蛊虫在瓶子里扭曲著,整整一桌子,看得人毛骨悚然。 萧二皱眉:“这什么门派,如此邪门!” 萧泽下令:“所有人犯,全部押入大牢!待审讯后再依律法定罪!” “是!” 次日,薛枝佑找到团团:“团团,你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我娘亲?爹爹听说她也被关进了大牢,闷闷不乐的。” 团团拉著他:“我不行,走,咱们去问大三哥!” 萧泽看著薛枝佑,圣医谷的一切浮上心头,真是一段虐缘啊! “去吧,不过,让萧二与你们同去。” “好的,多谢七殿下。”薛枝佑给萧泽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掉头跑回去找父亲。 “我也去!”团团顛顛儿找到萧二,四人一起走进了大牢。 几人在狱卒的陪同下,来到了最里间的一间独立牢房的门前。 狱卒將牢门打开,薛家父子走了进去。 萧二抱著团团往后退了几步,让他们安心说话。 纪婉润一身素衣,坐在地上的乾草堆中。 “娘亲!”薛枝佑心疼地扑了过去,“你饿不饿?咱们一起回家吧!你以前住的院子,爹爹让人每日都去打扫,可乾净呢。” 纪婉润心里一动,抬头看了一眼薛晋,如同自己以前每日做的一样,將薛枝佑搂在怀里,为他摩挲著后背。 牢內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薛晋才艰难地开了口:“婉润,你可愿隨我回圣医谷?” 纪婉润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和自嘲:“薛晋,你还是这般天真。” “今日咱们便明说了吧,我是黑医门的弟子,自幼蒙师尊抚养长大,授以医术,恩重如山。师门之命,便是我的宿命。” “自幼我所学的便是『人皆为己,毒可克医』的道理。” “圣医谷那套『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道理,在我们看来,不过是迂腐可笑的空谈。” “你们提倡光明正大,我们游走於阴影之下,你们治病救人,我们掌控生死,一切只为自己所需,註定势不两立。”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又何必继续?到此为止吧。” 薛晋望著她,声音愈加柔和:“既然师门重於一切,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还要冒著风险,偷偷救出佑儿?” 纪婉润的嘴唇动了动。 薛晋继续追问:“你又为何,要將那枚可以重塑根基、举世难寻的九转赤纹再生丹留给佑儿?” “我!”纪婉润刚想辩解,薛晋却打断了她。 “纪婉润!”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切,难道也是你师门交给你的任务吗?” 纪婉润浑身一颤,眼圈驀地红了,泪水衝出了眼眶。 薛枝佑急忙抬起小手给她擦拭眼泪:“娘亲,不哭啊,跟佑儿回家吧。” 纪婉润的眼泪更多了。 她想起自己初入谷时“体弱多病”,是薛晋不眠不休,亲手煎药,小心翼翼餵自己喝下。 想起她不过是隨口提了句“谷中的月色极好”,薛晋便默默记下,在她“病癒”后,带她去最美的丛中,一起仰望星空。 她又低头看向薛枝佑,从第一日见到自己,这孩子便软软地说的第一句话,娘亲,你真好看。 那些细碎温馨的小事,如同涓涓细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润了她的心。 黑医门规矩森严,师尊不苟言笑,同门之间只有竞爭而无半点温情,都恨不得將对方踩在脚下。 那三年这父子俩给予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让自幼孤苦的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寧与满足。 薛晋眼中翻涌著心痛和瞭然:“婉润,別再自欺欺人了。回家吧。圣医谷,才是你的家。” “无论你曾经是谁,师承何处。我只知道,我,你,和佑儿,咱们才是一家人,这就够了。” 薛枝佑抱住纪婉润的脖子泪汪汪地看著她:“娘亲,回家吧,佑儿想你。” 纪婉润抬起头,看向薛晋。 “至於你的师门,”薛晋的声音沉稳,“若再纠缠不休,我圣医谷,接著便是!” 纪婉润浑身一震,终於,点了点头。 团团拍著小手:“薛枝佑!你娘亲她同意啦!” 萧二见状微微一笑,吩咐狱卒:“这个人我带走了,七殿下恩准的。” “是!” 眾人回到客栈。 萧寧辰看了她一眼:“我有一事请问,不知可否直言?” 纪婉润回道:“大人请讲。” “那个密室是怎么回事儿?” 纪婉润脸色一变:“你们发现密室了?” “也罢,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了。” “那並非我黑医门的东西,而是幽冥顶的手段。” 第183章 谁给我写信 “幽冥顶?”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二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纪婉润继续道:“我黒医门精研毒物与续命之术,虽剑走偏锋,所求不过是能够掌控生死。” 她眉头微蹙:“但那幽冥殿,则全是杀人於无形。” “我从未见过他们的人,师尊格外重视,有关他们的一切,师尊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让弟子相隨。” “那密室中的东西,便是他们存放在此处的。” 团团气得脸都红了,挥舞著小拳头:“原来是这个什么破顶,害了爹爹!” 萧二想起前事:“如此说来,那个江远的蛊毒应当便是自幽冥顶而来,而他,只不过是做了旁人手中的棋子!” 萧寧辰沉声道:“好一个幽冥顶!此仇不共戴天!” 萧寧珣缓缓开口:“待咱们从大夏归来,定要將这藏头露尾的幽冥顶,连根拔起,掀个底朝天!” 次日清晨,眾人送別薛晋一家。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客栈门口。 薛晋衝著眾人拱手:“此番大恩,我薛晋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需,圣医谷上下,义不容辞!” 萧寧珣拱手还礼:“薛谷主言重了,一路保重。” 薛枝佑从车窗中探出小脑袋:“团团!来圣谷找我玩啊!” 团团挥著小手:“知道啦!快回家吧!” 薛晋钻进马车,车夫喊了一声驾,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搂著萧寧辰的脖子:“二哥哥,他们一家团圆啦!真好!” “道长爷爷说过,一家人就要团团圆圆的,所以,我才叫团团啊!” 萧寧辰微微一笑:“对啊,所以呢,咱们赶紧上路,把大夏的那个狗屁显圣大典忙完,回家!” “嗯!”团团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眾人回到客栈,萧泽將自己给萧杰昀的一封手书,交给两名护卫:“亲手呈於陛下,不得假手他人。” “是!” 萧寧辰刚想开口下令出发,客栈的小二急匆匆走到房门口:“请问,哪位是团团?” 团团抬起头:“我就是啊!” 小二將手中的信件递给她:“这是刚刚一位客官,让小的交给您的。” “我?”团团很奇怪,我字都不认识几个,谁给我写信? 萧寧珣想起大夏国师的那两封信,急忙接了过来:“多谢。” 小二转身离去。 萧寧珣仔细看了看,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他掏出信笺,念了出来: “鄴伽城,遣人客栈订房,后换车乔装,秘密前往城西灵虚观安身。” “信是指名给团团的,却为何不留落款?” 萧寧辰问道:“又是那个大夏国师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字跡不同,应当不是。” 萧泽问道:“下一个要路过的是否就是鄴伽城?” 萧二点了点头:“没错。” 萧泽眉头皱起:“看来咱们这一趟,盯上的人还真不少。” 他看了看萧寧辰:“你怎么看?” 萧寧辰想了想:“上路,到了再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到了那里,再看看又是谁在故弄玄虚!” 眾人出发,一路无事,平安抵达了鄴伽城。 鄴伽城比嘉木城大了许多,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客栈的招牌爭奇斗艳,往来行人衣著已颇具边城风情,与嘉木城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萧二將车停在了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要了几间上房,银子付得爽快,掌柜的笑脸盈盈,將他们送到了房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间的喧囂。 萧寧珣看向兄长,低声道:“二哥,我们是否按信中所言行事?” 萧寧辰沉吟片刻:“信中所言,更像是对咱们的警告。” “敌暗我明,虚实难测。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依计而行,且看这鄴伽城,究竟藏著怎样的魑魅魍魎。” 眾人並未立刻行动,如寻常旅客一般,在客栈稍作停留后,便悠閒地逛了逛街,寻了家最好的食肆用了饭。 待日光西斜,眾人回到房中,迅速行动起来,全换上了寻常布衣。 团团穿上了男童的衣裳,摘下了身上的首饰,戴上了一顶小帽子。 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衣角,仰起小脸:“三哥哥,好看吗?” 萧寧珣俯下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中满是温柔:“好看。我们团团穿什么都好看。” 团团开心地笑了。 准备停当,眾人不再耽搁,分批从客栈悄然离开,匯入人流。 各自在城中绕行了片刻,確认无人尾隨,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车马行中聚齐,买了几匹马,朝著信中所指的“城西玄云观”,疾驰而去。 玄云观规模不大,中规中矩,远离闹市的喧囂。 可喜的是观中打扫得一尘不染,松柏林立,清幽乾净,是个看著很安心的所在。 萧二向观主付了香火钱,说要借宿一晚。 观主欣然同意,將他们安排到了后院的客舍。 这一夜,除了团团睡得香甜无比,其他人都保持著十二分的戒备。 全都和衣而臥,尤其萧二,几乎一夜未眠,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然而,唯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伴了他们整整一夜。 次日,眾人起身,虽略感疲惫,但见平安无事,都心下稍安。 时至正午,一个洒扫的小道士边打扫边与他们攀谈起来:“诸位客官当真是有福之人!” “昨日没有住在城里的客栈,而是来了我们这玄云观,真是真人保佑!” 萧寧珣心中一动,顺著话头问道:“小道长何出此言?莫非城中客栈有何不妥?” 小道士压低了声音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吧?” “咱们鄴伽城的客栈,为了招揽生意,都是连在一起建的,方便往来客人投宿。可就在昨晚,不知怎的,一把大火全给烧了个乾净!” 眾人脸色一变。 小道士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那火势,嚯!烧红了半边天!一夜之间,整条街的客栈,全都烧成了白地!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听说啊,这火起得又急又猛,好些个客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葬身火海了!” 第184章 又来打劫吗 一百八十四章 小道士后面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萧寧珣已然听不真切了。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后背,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將怀中的团团搂得更紧。 小道士打扫完退了出去。 萧寧辰脸色铁青,萧二额角沁出了冷汗。 这场大火显然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若不是那封信,若不是他们当机立断,按照信上所说,金蝉脱壳。 还真是吉凶难料。 萧泽缓缓开口:“好大的手笔!烧了一整条街,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为了置咱们於死地。” 团团撅了撅嘴:“坏蛋!大坏蛋!” 萧二问道:“二少爷,是否立刻上路?” 萧寧辰低头沉思,方才那小道士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团团客官,您的信!” 团团乐了:“又是给我的哦!我就是团团客官!” 萧二猛地站起,一把拉开房门,將信接了过来:“谁送来的?” 小道士茫然道:“没看到,知客师兄交给我的,说是一位脸生的香客吩咐给团团客官的。” 萧二道了声谢,掩上房门,將信递给了萧寧辰。 萧寧辰展开信笺,依旧没有落款,笔跡熟悉,同上一封一模一样,他缓缓念道:“漠风城,绕行。” 萧泽道:“这送信之人,倒是对们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萧寧辰不再犹豫:“传令下去,改变路线,绕开漠风城!直奔下一个,靖边府!” 此后的行程,每到即將离开时,总有一封给“团团客官”的神秘信件如期而至。 “黑水镇,莫饮井水。” “风鸣渡,速过,勿停。” “落霞坡,走大道。” 眾人虽满腹疑云,却始终依言而行,一路平安,直达边关最后一座属於烈国的小城,苍岩关。 一行人走进信中指定的一家名为归云的客栈,柜檯后的掌柜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竟主动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请问,诸位之中,可有一位名唤团团的?” 团团从萧寧珣身后探出头,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呀。” 掌柜忙不迭地躬身引路:“可算等到您了!几位贵客请隨我来,一位贵人早已为诸位订好了上房,还留下了东西,吩咐在下亲手交到诸位手中。” 眾人跟著掌柜走上楼,推开房门,屋內陈设乾净整洁,桌上放著一个青布包袱。 掌柜的退了出去。 萧二关好房门,萧寧辰打开了包袱。 只见里面是几面摺叠整齐的旗子,他隨手拿起一面,手腕一抖,“烈”字大旗应声展开,红底金线,另一面则整齐的绣著一排大字: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 旗帜下方,依旧是一封信。 萧寧珣拿起信,念道:“马车已备於后院。將此旗插於车上,进入大夏。” 萧泽皱起眉头:“这是让咱们,大张旗鼓地进大夏?” “可父皇临行时交代了,此行並非正式到访。”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明白这次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有团团满不在乎:“这个人多好啊!每次都告诉咱们应该怎么做,是个大大的好人!那就听他的唄!” 萧寧珣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脸蛋:“我们团团呢,最简单,好人便听,坏蛋就打,当真是无忧无虑。”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对啊!难道,听坏蛋的不听好人的吗?对吧?三哥哥?” 萧寧珣点点头:“团团说得对!” 连日奔波,眾人都有些疲惫。 既然如今距离大夏仅一步之遥,几人商议后,决定在此地暂歇几日,养精蓄锐。 然而,次日一早,原本平静的苍岩关气氛陡然一变。 不少百姓行色匆匆,忙著採买米粮肉蔬,许多店铺更是早早便上了门板关了张,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无声地瀰漫开来。 几人在大街上看著这些匆忙的百姓,全都一脸茫然。 “听说了吗?又要打仗了!”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儿子昨个儿出城办货回来说,咱们烈国的大军,就在不远处扎下营寨了!” “对对!我小舅昨日也看到了!说那营寨连成了一大片,一眼都望不到边!少说也有几十万!”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真要和大夏开战吗?” “赶紧囤东西吧!这仗若是打起来,小不了!” 萧寧辰皱了皱眉:“回客栈!” 眾人赶回客栈,萧泽拿起桌上那几面旗帜,看著“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几个大字。 瞬间全明白了。 为何那神秘人一路指引,让他们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边关? 为何到了最后一站,却不再让他们隱匿行踪,反而要他们亮明身份,堂堂正正进入大夏? “哈哈!秒啊!原来如此!”萧泽抚掌大笑“难怪让咱们插旗而行!父皇大军压境,这是在为咱们撑腰啊!” 他拿起那面旗帜,用力一抖,锦缎猎猎声响。 “我烈国数十万雄师陈兵边境,我再亮明皇子身份,大张旗鼓进入大夏。他们就算有通天胆子,又岂敢动咱们分毫?” “如此一来,咱们便是烈国的脸面!不亚於正式出访。” “他们若想动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能否能承受得起烈国铁骑的雷霆之怒!” 萧寧辰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升腾:“好一个堂堂正正!那咱们便依计而行,让大夏好好看看,我烈国的风采!” 萧寧珣也笑了:“陛下圣明,这才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是,若这位指路人是陛下安排的,直接下旨不就行了,何必如此神秘,万一咱们没听呢?” “此人如此次次占得先机,还能与陛下的安排配合得天衣无缝,究竟是谁呢?” 团团才不管是谁呢:“是个大大的好人唄!皇伯父好厉害啊!让那些坏蛋不敢欺负咱们啦!” 烈国,紫宸殿中。 “启稟陛下!十万边军已全数在苍岩关外扎营!” 萧杰昀停下手中硃笔:“好!” 萧元珩笑了笑:“十万边军,旌旗蔽日,却不越雷池半步。大夏此时定是惶惶不安。” 萧杰昀冷哼一声:“他大夏国师既敢用我边关百姓的性命来要挟团团,那朕,也可以用十万边军让他不敢动手。” “老七和团团,若是有什么差池,元珩,你便给朕踏平大夏!” 萧元珩行礼:“臣,遵旨!陛下圣明!” 三日后,一辆崭新的四骑马车,前后皆插著绣有“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的大旗,缓缓驶入大夏。 瞬间便引起了眾人的围观:“烈国人来啦!” “他们来干什么?刚占了咱们三座城池,又来打劫吗?” 第185章 他们好假哦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群越聚越多。 他们衣著朴素,眼神警惕,表情憎恨。 “打了那么多仗,害死我们那么多儿郎,还有脸来!” “滚回去!” “对!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回烈国去!” 萧二面沉如水,稳稳地驾著车,八名护卫手按刀柄,分列两侧。 萧寧辰骑马断后,神情冰冷,目光所及之处,竟让一些激愤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寧珣將团团轻轻搂在怀里,轻声低语:“別怕。”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两国以前在边关打过很多仗,死了许多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许就死在战场上。” “所以他们不喜咱们,很正常。” “別看他们嘴上说的毒,其实心都是很善的。” 团团望著窗外,点了点头:“我不怕,三哥哥,他们心里难过,不是坏蛋。” 萧泽微微頷首:“团团说得极对。” “父皇自登基以来,一直反对穷兵黷武,便是不忍看到生灵涂炭,百姓受苦。” 他望向窗外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其实,天下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碗饱饭,一身暖衣,一方安寧。” “只要大夏安守本分,不挑衅生事,让边关再无战火,这天下,何愁不是太平盛世?” 萧寧珣轻轻捂住了团团的小耳朵,不让她听到车外那些恶毒的声音。 大夏,皇帝的起居处,格桑宫。 大夏皇帝公孙驰负手立於窗前,背影如山,他未曾回头,只反手向身后一掷,一本奏摺“啪”的一声,落在公孙宏的脚下。 “別以为你和你母妃在背后做了什么,朕都不知道!”公孙驰声音不高,却惊得公孙宏心头狂跳,“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自作聪明、却行事不密的结果!” 公孙宏弯腰捡起奏摺,迅速扫过,脱口而出:“烈国边军异动,陈兵十余万於苍岩关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鲁莽,请父皇恕罪。” 公孙驰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儿子,目光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国师巫罗身上。 “国师,烈国七皇子和那个仙使眼看便要走进朕的天启城了,不知国师有何对策?” 巫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请放心。” “贫道既將他们逼来,自然已经安排妥当。” “这一次,非但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更要藉此良机,將那烈国仙使身上的磅礴气运,尽数夺来,为我大夏神童,增添无上神力!” 公孙驰闻言,深沉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了一丝波动:“国师有此把握,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可惜,常嬤嬤折在了烈国,太后那边无法再用,已然废了。” 巫罗微微一笑:“一个深宫老妇而已,废了便废了。吾皇掌控天下,那烈国,陛下自还有旁人可用。” 公孙驰与巫罗眼神相对:“国师,果然深知朕心。” 十日后,团团一行人的马车,终於来到了天启城。 城门外,公孙宏策马而立:“大夏公孙宏,奉父皇之命,在此相迎。” 萧泽从马车上下来,微微一笑:“英王殿下,又见面了。” 公孙宏下马行礼:“上次你我在烈国相见,是你迎的我,今日礼尚往来,我送你去驛馆。” 萧泽回礼:“多谢殿下。” 二人面带微笑,礼数周全,团团在车里看著:“三哥哥,他们好假哦!” 萧寧珣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弹了一下妹妹的小脑门:“你呀!” 萧泽回到马车里,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团团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天启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街上行人眾多,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景。 连萧泽都忍不住点头:“不愧为大夏国都,確实比咱们来时经过的地方都要繁华热闹。” 可能是因为已经远离边关,天启城的百姓们並没有跟著马车围观,对於插在车上的旗帜也无人多看一眼,一片祥和。 团团开心地指著外面热闹的街市:“我一会儿要去玩!” 萧寧珣微笑:“好!到了驛馆,安顿好了就陪你出去玩!” “那是什么?” “黑压压的?什么东西过来了?”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 萧寧珣脸色一变,將团团拉到了怀里。 萧泽从车窗向外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为何突然暗了下来。 抬头望去,无数漆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滚滚潮水,顷刻间便来到了头上。 “天哪!是乌鸦!“ “哪儿来的这么多乌鸦?” 数不尽的乌鸦,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遮天蔽日。 一阵阵尖锐、嘶哑的狂叫,刺耳无比,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讲话都只能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乌鸦!赶紧走啊!” “乌鸦乃不祥之鸟!难道这是预兆,有大灾要降临吗?” 百姓们瞬间乱作一团,惊叫声、哭喊声四起,人群互相推搡,挥舞著手臂,四处躲避。 突然,一个尖厉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是那个烈国仙使!一定是她!” 一个黑脸壮汉手指直直地指向团团的马车:“你们看!她刚进城,这些乌鸦就来了!她是灾星!就是她!” 这一声呼喊,如同火星蹦进了油锅。 恐慌需要宣泄,灾祸需要归因。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对!没错!就是她来了之后乌鸦才来的!” “烈国的灾星!滚出去!” “別给我们带来灾难!” “滚啊!” 群情瞬间激愤,隨著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更多被恐慌和愤怒驱使的人群开始向马车涌去。 护卫们被挤得都快贴在马车上了。 萧二勉强控制著韁绳。 萧寧辰从马上跃起,站到萧二身旁,拔出了佩剑:“我看谁敢上来!” 不远处,公孙宏安坐马上,神情平静,嘴角慢慢勾起。 民愤啊,自古帝王都无可奈何。 看来今日,你们是不可能平安到达驛馆了。 第186章 我妹妹累了 团团从萧寧珣怀中挣出,猛地窜到门边,“唰”地拉开了车帘。 “团团!”萧寧珣和萧泽一起伸手,一个拉住了她的衣襟,一个拽住了她的手。 团团回头:“没事儿,我就说句话。” 二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同她一起走到了车外,一左一右地护住了她。 天上,是嘶鸣不休的鸦群,地上,是咒骂不止的人群。 团团恍若未闻,仰望著那黑压压的天空,小眉头越皱越紧,气鼓鼓地叉起了腰用尽全身力气,清亮亮地大喊: “吵——死——啦——!!!” 稚嫩的童音如同玉珠落盘,却带著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那原本如同波涛翻滚、疯狂躁动的庞大鸦群竟然霎那间没了声音,齐刷刷一起闭了嘴。 所有人都顿住了,不可思议望著团团。 团团继续大喊:“都来这儿干嘛?回家去吧!” 成千上万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后,四散开来,如同退潮的海水,融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之间,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张惊愕的脸。 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小糰子。 团团拍了拍胸口,嘀咕了一句:“总算安静了。”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跪倒: “仙使显灵!仙使显灵啊!“ 更多的人隨之跪倒:“是我们有眼无珠啊!“ “请仙使不要怪罪!” 方才还因为恐惧和愤怒躁动不安的人群,此刻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在地。 公孙宏唇角的弧度早已凝固,脸色铁青。 衝著方才那带头喊“灾星”的黑脸汉子,微微摇了下头。 黑脸汉子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转身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公孙宏看著眼前的光景,阳光普照,万民跪伏。 精心策划的杀局,竟成了团团彰显神跡的垫脚石! 萧寧辰缓缓收剑入鞘,看著妹妹,一脸骄傲地笑了。 萧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於鬆弛下来。 萧寧珣和萧泽领著团团,回到了车內。 萧寧珣將水囊递给妹妹:“方才喊那么大声,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团团喝了一大口:“我就是嫌它们太吵了呀。” 萧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团团做的很对。” 萧寧辰回到自己的马上,看向公孙宏,面含讥讽地笑了笑:“英王殿下,请带路,我妹妹累了,要回驛馆歇息。” 公孙宏咬著牙牵了下韁绳调转马头,百姓们纷纷站起,敬畏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目送著马车缓缓向驛馆驶去。 到了驛馆,公孙宏告辞离开。 大夏的驛馆虽比不得烈国的豪华舒適,却也洁净整齐。 才安顿下来,团团便坐不住了。 大眼睛滴溜溜地望向窗外:“三哥哥,外面好热闹呀,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萧寧辰马上摇头:“方才那般凶险,此时出去不妥。” 团团撅起小嘴,蹭到萧寧辰腿边,抱住他的胳膊摇晃:“二哥哥,乌鸦不是都被我赶跑了嘛!现在没事儿了啊,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好不好?” 萧寧珣看著妹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由失笑:“二哥,方才团团一言驱散鸦群,在百姓眼中已是神跡。” “此刻出去,安全应是无虞,这一路多是在马车上度过,也该让团团走走了。” 萧寧辰看了看弟弟和妹妹,犹豫了片刻后:“萧二,带几个人,跟著他们。” “是!” 团团如同出了笼的小鸟,一手拉著萧寧珣,一手拽著萧二,小脑袋不停左右转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葫芦!”她跑向一个卖冰葫芦的老翁。 老翁看见她,眼睛一亮,试探著问道:“这位,可是方才那位驱散了乌鸦的烈国仙使?” 团团用力点头,挺了挺胸脯:“对呀,老爷爷,就是我啊!” 老翁脸上顿时笑开了,手脚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葫芦,塞到团团手里:“好娃娃!爷爷这串葫芦,送给你吃!谢谢你赶走了那些不祥之物。” 团团拿著葫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老爷爷,我有银子,买东西怎么能不给银子呢,对吧二叔叔?” 萧二急忙掏出荷包要拿。 “不能要!不能要!”老翁连连摆手,神情恳切,“小老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串葫芦而已,仙使千万要收下!” 萧寧珣微微一笑,冲老翁頷首致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团团,既是老爷爷的心意,便收下吧。” 团团甜甜的道谢:“谢谢老爷爷!老爷爷你真好!” 老翁笑得更加开怀:“不谢不谢,这孩子,真会说话儿。” 团团“啊呜”咬下一颗裹著透明衣的山楂,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老爷爷,你的葫芦做得太好吃了!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葫芦!” 老翁更是美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无论团团走到哪里,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摊主们都坚决不收她的银钱。 卖绣饰品的摊主大娘不由分说,便將一个五彩小掛件掛在了团团身上。 团团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路边的一个蒸糕摊,热气腾腾的米糕立刻便被摊主大叔包了好几块送了过来。 甚至连卖泥人的小哥,都非要送团团一个憨態可掬的胖娃娃。 萧二数次试图推拒,却被百姓们纷纷拒绝。 “使不得!使不得!” “小仙使帮了我们大忙,这点东西算啥!” “拿著吧,娃娃喜欢就好!”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质朴。 团团把萧寧珣拉低,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三哥哥,他们真的都是很善良的好人啊,跟咱们烈国的百姓一样好,对不对?” 萧寧珣俯身,替她擦去嘴角的米糕渣,目光柔和:“是啊,天下百姓,大多都是这般淳朴善良。你对他们好,他们便也对你好。” 几人逛了一圈,回到驛馆,萧泽抬起头看著他们:“大夏皇帝三日后在宫中举行宫宴,接见此次来参加大典的列国使臣。” 第187章 真以为我不敢刺王杀驾吗 话音落下,屋內顿时一静。 萧寧辰眉头瞬间拧紧:“既是接见列国使臣,团团便不必去了。她年纪尚小,算不得使臣,还是在驛馆里待著安全。” 萧泽缓缓摇头:“恐怕不行。大夏皇帝特意言明,要『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务必出席。他既点名要见团团,怕是推脱不得。” “推脱不得?”萧寧辰虎目一瞪,“我妹妹病了!水土不服,头疼脑热,起不来了!他大夏皇帝难道还能派人来驛馆,把她抬进宫去不成?” 萧泽有些无奈,默默看向了萧寧珣。 萧寧珣想了想,声音温和:“二哥,让团团去吧。” “正是因为列国使臣均在,大夏反而要顾及顏面,不会太过分。眾目睽睽之下,安全才更有保障。” 他顿了顿:“此次称病躲过去了,那下次呢?” “如今距离那『显圣大典』尚有时日,大夏皇帝若铁了心要见团团,难道能次次称病?” “倘若一直避而不见,他们大可借著探病的由头,直接来这驛馆。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看著团团:“好在,今日进城时团团驱散鸦群,此地的百姓已不再仇视她这个『烈国仙使』,甚至多有善意。大夏皇室若想再煽动民愤来针对她,已非易事。” 团团走到萧寧辰面前,软软的小手拉住了萧寧辰紧握的拳头。 “二哥哥,不用担心呀!去皇宫里吃饭,人最多啦!他们啥也做不了的!” 萧寧辰低头看了看妹妹,又抬眼看了看萧寧珣和萧泽,反手將团团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好!那咱们便都去!看看这大夏的宫宴,究竟搞什么名堂!” 大夏皇宫,英华殿內。 巫罗一袭黑色道袍静立窗前,声音平淡:“三日后宫宴,烈国那位仙使必会出席。” “砰——哗啦!” 公孙止猛地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掷了出去! 茶盏撞在柱子上,碎裂开来,茶水和瓷片四处飞溅。 “她算个什么东西!”公孙止胸口剧烈起伏,“一个烈国的野丫头!她也配称『仙使』?我不许你这么叫她!” 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神中全是疯狂。 巫罗缓缓转身,眉头微蹙。 正小心翼翼为公孙止篦理长发的宫女嚇得手一抖,篦齿不慎勾住了几根髮丝,扯痛了公孙止的头皮。 “废物!” 公孙止骤然回头,想也没想,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宫女被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颊红肿起来,她甚至不敢呼痛,立刻挣扎著跪好,连连磕头,抖如筛糠:“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殿下饶命啊!”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著你有什么用!”公孙止尤不解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那宫女的肩头,將她踹得翻滚出去,“拉出去!给我打!五十鞭子,一鞭都不能少!狠狠打!” “打完,把她送到北营军中,为妓!” 下人们噤若寒蝉,闻言立刻上前,迅速架起瘫软在地上的宫女,拖了出去。 巫罗的眉头皱得更紧:“止儿,莫要忘了,你依旧是大夏的神童!“ “如此暴戾作態,若传扬出去,你让天下人如何再如从前一般敬你信你?” “从前?”公孙止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他猛地衝到巫罗身前,一把抓住巫罗宽大的衣袖,用力在自己脸上反覆擦拭! 看似白皙光滑的偽装被粗暴地擦掉,露出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脸。 皮肤灰黑暗沉,毫无生机与光泽,与他从前面如银盘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看看!国师!你好好看看我!”他仰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语气中饱含怨恨,“我这副鬼样子!还怎么跟从前一样?你看啊!” 巫罗默默看著他的脸,沉吟半晌,嘆了口气,轻轻拂开了公孙止的手。 “皮囊而已,不过是还需时日,总会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空寂的大殿內,只剩下公孙止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的盯著巫罗离去的方向,“仙使?呵呵,我今日之苦,必要你千倍万倍的偿还!” 宫宴前日,驛馆。 萧二从外面大步走入,脸色凝重。 他径直走到萧寧辰面前,將一张揉成了团的纸条递了过去。 “二少爷,方才在街上,有个小乞丐撞到我身上,把这个,塞进了我手中。” 萧寧辰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又是那熟悉的笔跡: “小心歌舞,勿食冰酪。” 萧寧珣震惊了:“这个神秘人,竟连大夏皇宫的事也能探知?他的耳目,究竟遍布到了何种地步?” 萧泽缓缓道:“歌舞,冰酪,看来这场宫宴,果然是暗藏凶险。大夏明面上以礼相待,暗地里却是这等阴私的手段!” 萧寧辰攥紧了拳头,猛砸了下桌面,把在一旁玩著一个小泥人的团团拉到面前:“团团,一定要记住,明日宫宴上,无论歌舞多么好看,都不要让她们靠近你。” “桌上的冰酪更是一口都不能碰,记住了吗?” 团团点了点头:“嗯!记住啦!好人叔叔说的话,我会听的!二哥哥放心吧!” 萧寧辰看著妹妹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杀气。 敢伤我妹妹,真以为我不敢刺王杀驾吗? 次日正午,大夏皇宫,麟德殿,宫宴开始。 大殿內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雅乐悠扬,列国使臣锦衣华服,匯聚一堂。 御座之上,大夏皇帝公孙驰一身玄黑龙袍,面容平和。 淑妃一身緋红宫装坐於皇帝下首,光彩照人。 公孙宏正襟危坐,举止持重。 他身旁的桌上,正是神童公孙止,依旧是面如银盆,五官精致,却禁不住细看。 一旦仔细端详,便会发觉麵皮像贴上去的一般,神態僵硬。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坐在皇帝下首,位置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个道人,国师巫罗。 殿中舞姬水袖翻飞,丝竹管弦之声靡靡。 內侍们手捧鎏金托盘,將一盏盏晶莹剔透、冒著丝丝寒气的乳白色奶酪,恭敬地置於所有人的案上。 第188章 定要为我所用 一舞既终,丝竹渐歇。 淑妃笑意盈盈,声音温柔:“早听闻烈国仙使大名,没想到竟是如此玉雪可爱,当真惹人怜爱。” 她看著团团,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 公孙止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团团的目光翻涌著刻骨的怨毒,脸皮微微抽搐。 公孙宏不动声色地轻轻咳了一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公孙止身体一僵,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克制不住的眼神。 淑妃笑吟吟的抬手指了指內侍刚刚呈到团团面前的冰酪,语气愈发温柔:“仙使远来是客,请尝尝这冰酪吧。” “此乃我大夏皇宫秘制,用了最上等的牛乳、燕窝,蜂蜜,工序繁琐,一年也难得做上几回,最是清甜滋润,適合小孩子食用。” 萧泽正欲开口替团团推脱,殿外传来內侍的声音: “西卢使臣,姬峰到!” 团团眼睛一亮,姬叔叔来了?伸著小脑袋向大殿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大步踏入。 姬峰行至御阶前行礼,声若洪钟:“西卢姬峰,路上耽搁了些时辰,紧赶慢赶这才刚到,请陛下莫怪!” 公孙驰面上依旧平和,摆了摆手:“西卢使臣远来辛苦,朕岂会怪罪?无妨,入席吧。” 內侍连忙引著姬峰在席间落座,恰好便安排在了团团的对面。 团团开心地冲他招了招小手。 姬峰衝著她挤了挤眼睛,看得团团咯咯直笑,姬叔叔太好玩啦。 公孙宏脸色一沉,姬峰!当日在烈国,你放火烧我住所,居然还敢来我大夏! 淑妃见姬峰落了座,迅速收起脸上的不耐,重新堆起一脸温婉的笑顏,再次看向团团:“仙使,这冰酪放置久了,口感便差了。此时食用正是最佳,快些尝尝吧。” 团团看了看眼前的小碗,抬起头对上淑妃的目光:“这位娘娘啊,你为什么这么著急想让我吃这个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噗——”姬峰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隨即他便毫无顾忌的大笑著咳得惊天动地:“哈哈哈……咳咳咳……” 烈国眾人都低下头用力抿嘴,忍住了,没有像姬峰一样露骨。 淑妃脸色一变,这个死丫头! 她稳了稳:“仙使许是没听清楚,方才本宫已经讲过了,这里面啊,可都是好东西,没有小孩子不爱吃呢。” “哦!”团团隨口应了一声,就是不碰。 淑妃气得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公孙止忍不住了:“母妃一片好意,仙使却推三阻四,实在有失使节风度。”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娘娘是你的母妃啊!难怪总盯著我。” 她对著公孙止嘻嘻一笑:“我又不是使节!要什么风度!” “你!”公孙止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一遇到这个臭丫头,自己便只有吃哑巴亏的份儿,竟没有一次能占上风。 姬峰刚捋顺了方才那口气,听到这两句,笑得直拍桌子。 萧寧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心想,这才是我妹妹最厉害的地方,满嘴能將人气死的真话,让人无从反驳。 淑妃缓缓起身,亲自端起自己面前那盏丝毫未动的冰酪,莲步轻移,走到了团团面前。 “想来是仙使的那碗有何瑕疵,或是奴才们伺候不周,才让仙使不愿品尝。” 她声音柔和,姿態放得极低,將自己那盏冰酪递到团团面前:“那便请仙使尝尝本宫这碗如何?” 姬峰眯起了眼睛,烈国眾人眉头皱起。 其他国家的使节深知两国的过节,眼见双方斗法,都一声不吭地作壁上观。 萧寧辰猛地站起,团团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哥,別生气。” 她看了看淑妃那张虚偽的笑脸:“可是,你这碗好像也不好喝呢!” 她话音才落,“啾啾!啾!” 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自殿外传来,只见两只黑白相间的大喜鹊,竟穿过敞开的殿门,灵巧地飞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它们互相追逐,在大殿上空盘旋飞舞,姿態优美。 有大夏官员立刻讚嘆:“陛下洪福!” “宫宴之上竟有喜鹊来仪,此乃大吉之兆,彰显我大夏国运昌隆!连吉鸟都来相贺!” 其他官员马上附和。 “今日盛宴,贵客云集,不想竟连喜鹊都引来了!” “是啊!吉兆啊!” 正说著,两只喜鹊突然俯衝下来, 其中一只飞过淑妃手中的那碗冰酪时。 啪嗒! 一滩新鲜的鸟粪,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乳白色的冰酪正中。 同一刻,另一只喜鹊从淑妃头顶掠过,尾部一沉。 啪嗒! 又一滩温热的、灰白色的鸟粪,落在了她雪白粉嫩,保养得宜的手背上! “啊!”淑妃一声尖厉的惊叫,胳膊一缩手一松。 哐当——哗啦! 手里的冰酪碗落在了地上,混著鸟粪的乳白色冰酪星星点点地飞溅到她緋红的裙摆上,一片狼藉! 两只喜鹊如同完成了任务一般,毫不停留地飞了出去。 方才还称讚吉兆的几个官员瞠目结舌,大殿內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目瞪口呆。 淑妃僵立原地,麵皮紫涨。 “噗……哈哈哈!”姬峰豪放不羈的笑声再次响起,“果然是吉鸟!还真是通人性啊!哈哈哈!” 烈国眾人虽极力忍耐,却都控制不住的肩膀微抖,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团团眨了眨眼:“你看,我没说错吧,连小鸟都不喜欢这个呢,这位娘娘,我就不吃了哦!” 淑妃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愤恨已然毫不掩饰,死死地盯住了团团。 萧寧珣把妹妹拉到怀里,瞪了回去:“娘娘,请自重。” “够了!” 御座之上,终於传来了公孙驰低沉的声音:“来人,送淑妃回宫更衣。” 几个宫人走过来,將淑妃扶了下去。 看到自己的母妃当眾出丑,公孙宏的脸色阴沉下来。 巫罗看著团团,神情兴奋,目光贪婪。 难怪止儿虽身负滔天气运,却屡屡受挫。 这丫头的气运,简直是太强了,若是能为我所用……不,定要为我所用! 內侍拍了拍手,几个舞姬鱼贯而入。 “此乃我大夏的《九酝迎宾舞》,请诸位贵客共赏!” 第189章 是否值得一搏 丝竹之声响起,十几个身著彩裙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步履轻盈,隨著乐声摇曳生姿。 舞蹈动作整齐划一,赏心悦目。 群舞一段落毕,乐声稍缓。 一名舞姬越队而出,围著一张使臣的桌案轻盈舞动。 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一个空杯,捧给桌前的使臣。 使臣接过酒杯,满面笑容,一饮而尽。 那舞姬又从袖中掏出一只金丝香囊,穿蝴蝶般,围著桌案,边舞边献给了刚刚饮酒的使臣。 使臣接过来,低头系在腰间,哈哈大笑:“大夏迎宾舞,果然精妙!” 舞姬俯身行礼,退了回去。 就这样,舞姬们一个接一个出来,围著使臣们的桌案,先敬酒再献香囊。 丝竹悠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殿內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 最后一个舞姬舞动著,来到了烈国使团的案前。 烈国眾人面上不露声色,心都提了起来。 舞姬敬了酒,萧泽扶著额头佯装不胜酒力,轻轻放在了桌上。 巫罗手中的酒杯顿住,目光闪烁。 舞姬旋转著舞步围著桌案舞动,取出香囊,又欲接近。 团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舞姬突然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惊叫。 整个人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出,髮簪脱落,头髮散乱,狼狈不堪。 丝竹声戛然而止。 满殿皆静。 公孙宏沉著脸:“下去!” 那舞姬捂著鼻子,慌忙爬起,退了下去。 几个宫人迅速上来,將地面清扫乾净。 乐声再度响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並未发生。 又一名舞姬取出袖內的香囊,舞动著接近了桌案。 团团皱起了眉头,还来?好烦啊! 她一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指著舞姬手中的香囊,大声喊道:“你別过来!那里面有坏东西!好臭呀!” 舞姬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砰!”一声闷响。 萧寧辰如猛虎般瞬间暴起,窜出桌案將那舞姬一脚踹翻在地,劈手夺过香囊,五指猛地发力。 “刺啦!” 香囊被他硬生生扯成两截,里面的乾香料簌簌落下,一同飘落出来的,还有一张摺叠得很小的黄色符纸! 萧寧辰俯身將符纸捏在指尖,整个抖开,高举过头,硃砂绘製的诡异符文扭曲著布满在纸上。 他抬眼直视御座上的公孙驰:“陛下!这便是大夏的待客之道?以此等邪术暗害我烈国使臣?究竟意欲何为?” 满殿譁然! 所有方才收到过香囊的使臣都惊骇地望著萧寧辰手中的符纸,脸色大变,纷纷將香囊解下,如同烫手山芋般扔在了地上! 姬峰冷哼一声,声若洪钟:“好一个《九酝迎宾舞》!原来竟藏著这种猫腻!” 公孙驰的脸色沉了下来。 巫罗淡淡一笑:“诸位误会了,此乃我大夏神童的赐福符纸,佩戴者承泽福佑,必会诸事皆顺。” 团团看著他:“哦,那干嘛要藏起来呢?” 姬峰捡起自己才刚仍在地上的香囊,一把扯开,將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桌上,扒拉了一下:“原来神童只赐福烈国啊,没我西卢的份儿!” 团团看著他:“姬叔叔,你没有才好呢!这个东西啊,会偷走你的气运,然后,都给他哦!” 她小手一指,正是神童公孙止! 公孙止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团团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到处偷別人的气运,所以脸才坏了,再偷下去,你的脸就要烂啦!” 公孙止震惊不已,她怎么会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 公孙止无地自容:“我的脸没坏!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他脸皮没动,五官却扭曲起来,看起来极为诡异,指著团团大声嘶喊:“你胡说!我是神明转世!我才不用偷別人的气运!” “都是他们自愿献给我的!” 团团笑了:“好奇怪啊!你愿意把你的气运给別人吗?你自己不愿意,別人又怎么会愿意!” 公孙止僵住了,眼里的疯狂寸寸皸裂,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愿意把自己的气运给別人吗?当然不愿意! 那別人为什么会愿意? 国师说因为我是神明转世,但如果真的是,又为何要用別人的气运? 这些他从未思索过的问题,縈绕在他心头,令他首次对自己是否真的是神明转世產生了怀疑。 殿內议论声四起。 “所谓神童,竟是窃取他人运势的贼子?” “气运也能偷?这是什么邪术?” “天哪,以后得离大夏人远一些,万一偷了我的怎么办?” 公孙止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巫罗,眼中全是困惑。 姬峰抚掌大笑:“妙啊!真是妙啊!原来你们大夏的神明,是靠抢別人碗里的肉养出来的?” “此等不要脸皮的神明,老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神明转世!” “啊——”公孙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抱住头,转身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朝著殿外疯狂衝去! 公孙宏大喊了一声:“止弟!” 公孙止恍若未闻。 “砰!”他撞翻了一名內侍手中的果盘,瓜果滚落一地。 汁水溅脏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跌跌撞撞,捂著脸痛哭流涕地逃出了大殿。 公孙宏脸色惨白。 公孙驰缓缓站起,袍袖一挥,转身退入了內殿。 巫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团团一眼,跟了上去。 大殿內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热闹的宫宴,竟然便这般,草草收场了。 眾人回到驛馆。 萧泽长长舒了口气:“多亏了神秘人提前示警啊,否则今日,搞不好真要栽在这大夏皇宫了。” 团团惦记著姬峰:“姬叔叔也住在驛馆吗?” 门外响起了姬峰爽朗的笑声:“对啊!小团团!” 格桑宫中。 公孙驰看著巫罗:“止儿如今这样,是否还能担负重任?” 巫罗想了想,轻轻摇头:“贫道愧对陛下。” 公孙驰摆了摆手:“那烈国仙使非同一般,止儿不是她的对手,与国师何干?” “朕的皇儿中,可还有勘用之才?” 巫罗迟疑了片刻:“尚需观其心性,察其根骨。” 公孙驰放下手中茶盏:“待你定下人选,隨你所用。” 巫罗躬身:“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那烈国仙使气运之盛,远超贫道所料,贫道欲提前启动窃运阵。” 公孙驰抬眸:“可有风险?” “世上之事,皆有代价,且看陛下以为,是否值得一搏。” 第190章 神童给咱们赐福来啦 姬峰大步走进屋內,衝著几个大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径直走向了团团。 团团伸开小手,姬峰顺势一把將她抱起,掂了掂:“不错啊,比上次在烈国时重了不少。” 团团小嘴一撅:“你怎么也这样!我又不是小猪!” 姬峰哈哈大笑。 萧二拱手道:“姬兄!別来无恙!” 姬峰上下看了看他:“恢復得不错。”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的伤早就好啦!姬叔叔,你怎么来了?” 姬峰抱著她隨便拣了张凳子坐下:“大夏到处散播消息,搞那个什么神童狗屁大典。” “本来呢,我没什么兴趣,可咱们那个姬团通市已经弄好了,我閒著难受,一想,搞不好你也会来,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萧泽对著他拱手:“多谢姬兄今日屡次相助。” 姬峰满不在乎:“本来呢,我跟你们烈国和他们大夏,井水不犯河水,但谁让团团跟我投缘,对我的脾气呢。” “我西卢又不怕他大夏,他敢让团团不痛快,我便让他也不痛快。” 团团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姬叔叔真好!谢谢姬叔叔。啊!你的鬍子!好扎啊!” 姬峰哈哈大笑。 团团从衣领中掏出姬峰送自己的狼牙:“你看,我一直都戴著呢。” 姬峰低头看了一眼,捏了捏她的小脸:“真乖!” 姬峰看向萧二:“你们还不打算走?” 萧二被他问得有点懵,望向了萧寧辰。 萧寧辰衝著姬峰拱手:“寧王次子,萧寧辰。多谢姬兄对我妹妹的回护之情。” “我们此次之所以来,是因为……“他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因此,“他笑了笑,学著方才姬峰的说法,”这个神童狗屁大典没完,暂时还不能离开。” 姬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大夏国师一把年纪了,总盯著团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萧寧珣回道:“据说公孙止是他的徒弟,团团令他在我烈国的求雨大典上顏面扫地,应是为了此事吧。” 姬峰看了他一眼:“你是?” 团团接口:“他是我三哥哥!” 姬峰看了看寧王二子:“可以啊,你这几个哥哥,寧王府还当真都是人才。” 团团自豪地抬起小下巴:“那当然啦!我的哥哥都是最好的!” 萧泽问道:“那我呢?” 团团一脸奇怪:“你当然也是啦!你是我的大三哥嘛!” 萧泽满意地笑了。 姬峰难得正了正脸色:“你们有国师,我草原也有大巫。” “我来之前,大巫曾预言,『鹰见双月,吉星將坠於龙巢』”。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萧二问道:“还请姬兄指教,究竟是何意?” 姬峰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意思。” 萧泽看著团团:“团团,你听得懂吗?” 团团摇了摇头:“听不懂。” 姬峰將手放入口中,轻轻一吹,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鹰隼的叫声。 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西卢服饰,同姬峰一样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走了进来。 姬峰衝著怀里的团团努了努嘴:“就是她,从今日起直到她离开大夏,给我护好了。” 那大汉仔细看了看团团:“好的,奴家知道了。” 萧寧辰一口茶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竟然是娇滴滴的女子声音! 团团愣住了,看著姬峰:“姬叔叔,我该怎么叫她啊?叔叔,还是姨姨?” 姬峰得意地笑了:“她啊,没人知道她究竟是男还是女,年龄多大。不过也是啊,你怎么喊她呢。” 那大汉的的声音突然又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老者:“就喊老夫青青吧。” 团团惊呆了:“青青,你好厉害啊!” 大汉笑了笑,退了出去。 团团很奇怪:“青青怎么走了,不跟我在一起吗?” 姬峰摇摇头:“她不跟你一起,但你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萧二站起行礼:“多谢姬兄!” 姬峰摆了摆手:“大夏人肯定会盯著我,但他们拿我没办法,可团团不一样,谁让她如今成了大夏人的眼中钉呢。” 他將团团放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抬手一指:“我就住在出门左拐不远的那个驛馆,有空过来找我吧。” 说罢告辞而去。 萧寧珣看著他的背影:“这姬峰,来去如风,真跟草原上的鹰一样。” 两日后,正午,阳光正好。 团团在驛馆里跑来跑去,把石阶上的蚂蚁都数了三遍,实在寻不到新鲜玩意儿了,便跑去扯萧二的衣角。 “二叔叔,我们出去走走嘛,就在门口,好不好?” 萧二看向萧寧辰,眼含恳求,小姐太可怜了。 萧寧辰想了想,妹妹连日来在这小小的驛馆也確实憋闷:“去吧,別走远,就在附近走走,速去速回。” “是。” 二人走出驛馆,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团团高兴地蹦蹦跳跳,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个不停。 突然,街上传来眾人的惊呼声。 “让开!都给小爷让开!”一名华服少年纵马狂奔,丝毫没顾及街上惊慌躲避的行人。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中,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萧二冲了过去,铁臂一伸,將那惊慌失措的妇人拉住,顺势旋身,堪堪避开了擦身而过的马蹄! 那纵马的少年却连头都未回,逕自远去。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妇人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抱著孩子就要下跪。 萧二连忙扶起:“不必。” 团团跑了过来,踮起小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娃娃的脸蛋:“小弟弟不哭哦,没事啦。” 那娃娃被她摸了摸,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始终抽噎,停不下来。 团团扯了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小弟弟好像嚇到了,咱们带他们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萧二点头,向周围人问清了附近医馆所在,带著母子俩走了过去。 老大夫诊脉后:“確是惊到了,无妨,將这个药磨成粉,拿水冲了,吃上几日即可。” 萧二默默付了诊金药费,团团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妇人手里:“给你。” 妇人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下来,连连道谢。 医馆內外的百姓將这一切皆看在眼里,纷纷讚嘆不已。 “那不是烈国仙使吗?那救人的黑脸汉子,好像也是烈国人。” “都是好心人啊!” “看来,烈国也不全是坏人嘛。” 出了医馆,萧二领著团团刚想回去,长街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神童来了!大家快来!神童给咱们赐福来啦!” 第191章 我会和团团姐姐一起回来的 团团很纳闷,公孙止又出来了? “二叔叔,抱!咱们去看看!”萧二俯身將她抱起,向人群的方向走去。 只见长街尽头,眾人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越来越多的人满脸虔诚地跪在街道两旁。 公孙止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袍,步履从容,神情淡漠,在几名身著同样白袍、手持拂尘的道童簇拥下,缓缓穿行於跪拜的人群之中,宛如神祇行走於凡尘。 一名道童手中捧著一个紫铜净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公孙止停下脚步,从净瓶中拈出一根翠绿的柳枝。 他手腕轻抖,將柳枝上晶莹的水珠洒向跪拜的百姓,声音空灵,喃喃轻唱:“甘露洒凡尘,涤尔俗世埃。” 被水珠洒中的百姓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首:“多谢神童赐福!多谢神童!” 公孙止走到她们身前,伸出手,挨个轻轻抚摸著她们的发顶。 他神情悲悯:“抚顶授长生,安享福寿康。” 所有人都伸长手臂,垂下头,渴望能得到神童的亲手赐福。 萧二抱著团团站在人群外围。 他的脸好了?又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团团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公孙止。 突然,团团衝著他摇晃著双手大喊:“喂!公孙止!是我啊!” 公孙止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看到团团挥舞的双手后,微微頷首,没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二叔叔,你有没有发现,他不认识我了。” 萧二也是一脸困惑:“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看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了看那些跪倒在公孙止脚下的百姓:“看来,宫廷里的事並没有传到民间,这些百姓还是如此信服他。” 团团想了想:“二叔叔,咱们回去吧。” “嗯。“萧二应了一声,抱著她回到了驛馆。 刚走进驛馆大门,团团便喊了一声:“青青!你在吗?” 萧二脚步一顿,环视周围,只有几个驛馆的僕役在洒扫,无人应声。 他抱著团团继续走向屋內。 一个刚刚在洒扫的僕役跟了进来,萧二回头:“多谢了,这里不用。” 那僕役开口:“郡主,请问有何吩咐?” 萧二一惊:“你是,青青?”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看不出上次见面时那草原大汉的半点踪影。 僕役点了点头。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了下来,仰起头看她:“青青,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郡主请讲。” 团团指了指外面:“你能不能跟著那个神童,看看他最后回到哪里。” “是。”僕役退了出去。 傍晚,那个最初的高大草原汉子再度出现在屋內。 他声音粗獷:“郡主,在下一路跟著神童,发现他最后回到了国师府。” 第192章 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巫罗正闭著眼坐在椅中,听著下属的稟告。 下属战战兢兢:“那烈国仙使和她的护卫,在大街上救了一对险些被马踏伤的母子,还將她们送去了医馆,付了诊金给了银子。” “神童赐福时,他们站在远处看著,烈国仙使喊了神童的名字,见神童没有反应,便回驛馆了。” 巫罗睁开眼睛,笑了:“救人?好啊。” 又一个下属匆匆走了进来:“国师大人,烈国七皇子在外求见。” 巫罗站了起来:“来者不善。吩咐所有人,严守门户。” “將七皇子请到正厅。” “是!” 萧泽隨著一个道童来到了正厅,扫视四周。 陈设简单,毫无奢华之气,倒是颇有几分修行之人应有的沉静持重之感。 巫罗身穿道袍,缓缓走进来:“稀客啊,七殿下,不知星夜来访,有何贵干?” 萧泽拱手:“久闻国师大名,特来拜会。” “孤自幼便读《道经》五千言,常思其妙理。国师乃得道高人,道法通玄,今夜冒昧,愿与国师坐而论道,聆听高见。” 巫罗道:“七殿下客气了,请坐,上茶。” 萧二驾车將已经装扮成小道童模样的青青和团团送到了国师府一处不显眼的院墙外。 “小姐,千万小心!青青,请一定护好了她,你们要切记,只有一个时辰。” “外面纷乱一起,你们就要赶紧脱身。” 两人点了点头,团团道:“放心吧,二叔叔!” 青青抱著团团翻身上了屋顶,无声的疾驰了片刻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后院。 团团兴奋异常,低声道:“青青,你太厉害了。” 青青微微一笑,指了指后院的一个小门:“今日那神童回府后,便是从这个小门进去的。” 团团点了点头。 青青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指尖寒光一闪,门锁处“咔噠”一声轻响。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两人闪身而入。 青青转身將门无声地掩好。 门內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能看清楚向下的石阶。 青青拉著团团的小手,沿著石阶缓缓而下。 甬道曲折,深入地下。 越往下走,一股药味便越发浓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约传来光亮和人声。 青青示意团团噤声,两人背贴著冰冷的石壁,悄悄靠近甬道尽头。 那是一扇虚掩的石门,门外放著一个很大的木箱,门內透出了明亮的光线,一阵低低的诵经声隱隱传了出来。 青青从门缝中谨慎地朝內望去,脸色顿时一变。 她蹲下身,將团团抱到能看清门內的位置,示意她不要出声。 团团好奇地朝里面望去。 只见里面空间宽阔,地上画著一个巨大的复杂阵法,纹路扭曲诡异,令人看著便觉得头晕目眩。 阵法之中,整整齐齐地坐著五个女童! 她们全都穿著和公孙止一模一样的月白道袍,梳著一样的髮髻,甚至连体型都相差无几。 所有的女童都低垂著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她们的嘴不停开合,低声念诵著什么。 阵法的周围,站著几名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道人。 最前方的一个略高的平台上,赫然坐著团团今日在街上见到的公孙止! 他也同样紧闭双眼,神情淡漠,与那些女童一般无二。 昏暗的烛火下,只见他面如银盘,五官精致,眉间一点鲜红的硃砂痣,同公孙止最是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道人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了什么,在她的脸上忙活了一阵。 待那道人转身离开,女童脸上的硃砂痣不见了,皮肤和五官也全都变了模样。 团团瞬间全明白了。 公孙止的脸根本就没有好! 这些女童,不过是被他们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了! 难怪他不认识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公孙止! 阵法中的一个女童似乎体力不支,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旁边的一名道人立刻瞪起了眼睛,上前一步,用手中的拂尘柄毫不留情地戳向她的肩头。 女童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全是痛苦和恐惧,隨即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子,不敢再动弹分毫。 团团生气了,很生气。 这些坏蛋! 这些小姐姐定是从哪里抓来的,这些坏蛋就为了那个偷神,把她们变成这个样子! 团团的小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低声道:“青青!咱们得把她们救出去!” 青青点了点头。 她仔细观察著里面的布局,道士的人数和位置,以及那些女童的状態,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硬闯肯定不行,她们只有两个人,带著这么多明显状態不对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地方杀出去。 必须另想办法。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她们下来的甬道上方传来。 青青脸色一变,立刻抱著团团,迅速闪到木箱后面,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名道人快步从甬道下来,径直进入石门,对著里面的一个道人稟报。 “师兄,外面有些不对劲。附近不知为何突发混乱,已经惊动了巡城的卫队。” 那道人眉头一皱:“国师大人此时正在见烈国皇子,无暇分身。” “吩咐下去,加强戒备,尤其是此地,绝不可出任何紕漏!为了神童显圣大典,绝不能功亏一簣!” “是!” 那道人领命,匆匆而去。 团团和青青对视了一眼。 哥哥们已经开始了! 时间不多了! 团团焦急地四处看著,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昏黄跳跃的油灯上,又看了看自己藏身的木箱。 她贴在青青耳边,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青青看著她,缓缓点了点头。 正厅內,巫罗正听著匆匆而来的下属稟告著街上的混乱。 他微笑著看向萧泽:“看来,七殿下是有备而来啊。” 萧泽佯装困惑:“国师何意?孤甚是不解,莫非这天启城,一直平安太平,从未有过丝毫纷乱?” “贵国真是治理有方啊!” 巫罗笑了笑:“有贫道在,这天启城,便乱不起来。” 萧泽感嘆:“国师果然是高人啊!” 他一脸恳切:“不知国师是否愿意,来我烈国,传经引道?” 巫罗闻言一愣。 萧泽脸上微微发烫,团团啊,你出来了吗,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可千万要平安啊。 第193章 被发现了!拼吧! 青青打开木箱,里面装著的是全是布幔。 好!刚好用得上! 她抱著团团后退了几步,指尖一弹,一点火星落入木箱中。 “呼”的一下,火苗窜起,逐渐变大,迅速蔓延开来,甬道內顿时浓烟滚滚! “走水了!快救火!” “保护法阵!快!” 道人们乱成一团。 那些原本端坐在阵法中的女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嚇到,长期的压抑和恐惧瞬间爆发,一个个都嚇得哭喊尖叫起来,本能地挣脱了浑噩的状態。 她们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朝著唯一的石门涌去。 团团和青青趁乱混入哭泣的女童群中,一起跑出了地下,回到了后院。 清新的空气让女童们清醒过来,抱成了一团,围坐在院子的地上,嚶嚶哭泣。 府中的侍卫和道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打水的打水,救火的救火,急匆匆跑来跑去。 见到这一群哭哭啼啼的“神童”坐在地上,只当她们是自己逃命跑出来的,都没有去过问。 眼下火情紧急,谁都来不及管她们。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块看起来灰扑扑的碎布头,用力往女童堆中一扔!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不见她们跑掉!” 青青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到,碎布头在一道微光中消失无踪。 女童们周围的气流开始水一样的荡漾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 团团低声道:“青青,快!” 青青立刻动了。 她身手利索,每一次闪身,都能悄无声息地夹起两个女童,在她们耳边轻声道:“別喊,救你们出去。” 清醒过来的女童们都非常配合,任由青青夹著,越到屋顶,迅速来到了围墙边。 而在匆匆跑过的侍卫和道人们眼里,那群女童依旧围坐在原地哭泣,没有任何异样。 墙外,萧二正紧张地等待著。 青青將女童递到马车上,迅速翻上屋顶,继续去救剩下的。 萧二让女童们钻进马车,仰头盯著墙头,小姐,你怎么还不出来? 两个,四个,六个,就差团团了! 正厅中,一名道人匆匆而入,在巫罗耳边低语了几句。 巫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七殿下,府中突发急事,贫道失陪了!送客!” 萧泽急忙站起:“国师留步!” 巫罗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去。 萧泽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跨步向前,想跟上去。 来报信的道人伸手拦住了他:“七殿下请回吧。” 团团,你出来了吗? 萧泽看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青青抱起团团,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屋顶,刚想离开。 巫罗疾步而至,一声大喝:“怎么回事儿!那些女童呢?” 下属伸手一指:“都在那儿,国师,火起得太急,她们自己逃出来了。” 巫罗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对! 手中拂尘朝著那哭啼的“女童”们身上用力一扫! 那逼真的幻象剧烈晃动了一下,隨即便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露出了空无一人的地面! “人呢?”旁边的道人和侍卫们全都惊呆了。 巫罗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目光落在了大气都不敢出的青青和团团,趴著的屋顶阴影中! “在上面!给我拿下!” 无数侍卫立刻围了过来,有人张弓搭箭,有人翻身上房。 青青將团团拋到背上:“抓紧!” 被发现了!拼吧! 他拽出围在腰间的软剑,猛地站起,准备迎敌。 团团飞快从绣囊中摸出了一小簇灰黑色的绒毛,那是前几日她在驛馆地上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身上掉落的绒毛。 她將绒毛扔向空中:“不管你是什么!快来救我!所有的都来!” 微光一闪,绒毛消失了。 几个跃上屋顶的侍卫,已经將青青团团围住,猛地一齐扑了上来。 “扑稜稜——!” “吱吱——!” 突然,夜空中传来了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伴隨著诡异的低低的鸣叫! 仿佛一大片乌云从天而降。 数不清的蝙蝠,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衝著国师府的后院俯衝下来! 它们尖叫著,毫无章法地扑向除了青青和团团以外的每一个人。 有的用翅膀使劲拍打,有的用爪子用力抓挠。 “啊!什么东西!” “是蝙蝠!好多蝙蝠!” “滚开!快滚开!” 所有人顿时大乱,刚翻上屋顶的几人无法站稳,直接掉了下去。 眾人挥舞著刀剑、手臂,狼狈地驱赶著扑到脸上和身上的蝙蝠,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就连巫罗,也被数只格外凶悍的蝙蝠缠住了,不得不摆动拂尘,將其扫开,脸色难看至极。 团团趴在青青背上,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哇!这是什么鸟呀?翅膀这么小?好奇怪哦!” 青青:“……”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啊小祖宗! 她掉头便跑,在看到墙外的马车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车辕上。 “走!” 早已等候多时的萧二猛地一抖韁绳:“驾!” 马车迅速混入街道,消失在黑暗中。 团团刚刚离开,蝙蝠群便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散去,眾人放下手中刀剑,大喘著气,个个惊魂未定。 巫罗僵立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眼前的属下,想起故意拖住他的烈国皇子,怒不可遏。 自己精心挑选,仔细调教,给公孙止做替身的女童们全都不见了! 如今公孙止每日状如疯癲,连出来见人都不敢。 这神童显圣大典还怎么办? 如若取消,大夏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该如何同陛下交代? 一个道人看著他,胆战心惊地问道:“国师大人,这可怎么办?是否要马上去烈国人的驛馆搜查?” 巫罗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手中拂尘猛地向那人挥去。 那道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片刻后,便没了声息,一张脸焦黑如炭。 所有人全部跪倒:“国师饶命!” 巫罗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马车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尾隨后,停在了西卢驛馆附近的一条暗巷中。 依旧是由青青將女童们一一从房顶上送到屋內。 萧二道:“多谢了,我们必须先回去,以防他们来驛馆搜查。” “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们。”青青回道。 萧二带著团团,回到了烈国人的驛馆。 一进门,萧寧珣便將妹妹猛地抱了起来,一颗心这才落在了肚子里。 “团团,你嚇死哥哥了!” 团团非常开心:“三哥哥,我和青青把她们都救出来啦!” 巫罗独自来到密室。 密室中的陈设已经全部不见,地上只有一个猩红的巨大阵法。 他解开衣襟,脱下外袍,掏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胸膛,以手蘸血,伏在地上,细心地画了起来。 第194章 又是骗小孩的! 驛馆內。 团团才绘声绘色地將青青和自己今晚的壮举讲完。 青青便来了,这次,是一身大夏百姓的装扮。 “青青!”团团扑了过去,“多谢你啊,青青!要是没有你,那些小姐姐便救不出来了。” 经此一行,青青是真心地喜欢了团团。 他柔声道:“我做的是大家都能做的,你做的才是旁人做不到的啊,小郡主。” 萧二问道:“青青,那些女童?” 青青领著团团走到桌边坐下:“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们可知,那些女童,都是烈国人,且全部来自京城。” “京城?”萧寧珣惊讶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团团,我记得,那次你被人掳走,那些贼人就是说要將你送到大夏,对吧。”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送她们来当公孙止啊!” 萧泽也明白了:“难怪要从京城这么远的地方送过来!” “公孙止成天在大街上给万千百姓赐福,若是用大夏的孩子,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京城的孩子比起边关的,长相举止確实更接近公孙止。” “卑鄙!“萧二恨恨的道,”她们自己的不敢用,就如此糟蹋咱们烈国的百姓,当真是可恨之极!” 萧寧珣心最细:“那公孙止被巫罗选中,四处宣扬成为神童,想来也是有原因的。” “但看来巫罗早已做好准备,若是他不能用了,便用这些女童来替代。” “宫宴上,公孙止那般做派,想来是已经用不上了。” “如今这些女童也没了,这显圣大典,大夏怕是搞不起来了。” 萧寧辰冷哼一声:“搞不起来最好!招摇撞骗,譁眾取宠的东西,早该结束了。” 团团一听开心了:“三哥哥,若是那个什么大典不办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萧寧珣笑了:“对啊,如今距大典只有几日了,这办不成的圣旨啊,应该这两日便下来了。” “待圣旨一下,咱们就可以打道回府啦!” 图团直接蹦了起来,满屋子到处跑:“回家啦!我要回家啦!祖祖!爹爹!娘亲!大哥哥!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们啦!” 一屋子大人看著在地上出溜出溜跑著的小糰子,都笑了起来。 萧泽对青青正色道:“有了今晚这一出,大夏人之后定是要紧紧盯著我们。” “那些女童怕是还要劳烦你们照顾一段时间,不如便请你们带走,回去时,交予我烈国边关城池的官员,由他们接手送回京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给你们手书一封,必不会给你们惹出什么麻烦。” 青青点了点头:“有劳七殿下。” 团团想起姬峰:“姬叔叔呢?他去哪儿了?” 青青撇了撇嘴:“左不过就是去哪里吃酒去了。” 团团打了个哈欠,萧寧珣急忙站起,走过去牵起了她的小手:“忙碌一夜了,团团也累了,都歇息吧。” 青青告辞而去,眾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觉,直睡到了次日正午。 眾人才刚用完午膳,圣旨便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神童公孙止,秉性聪慧,夙有慧根,今感神明召引,需闭关静修,参悟玄机,以契天道。” 故,原定之神童显圣大典,著即取消。尔百官万民,当体天意之深,各安其位,勿得妄议。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眾人听了,都暗自微笑,果然! 萧寧辰道:“这大夏皇帝还挺会往公孙止脸上贴金,什么神明召引,需闭关静修。哼!” 萧寧珣微微一笑:“二哥,这是昭告天下的圣旨啊!” “你还想让他明说不成?若是明说神童已废,那必然是谣言四起,这大夏,还不彻底乱了?” 团团听不懂这些说辞:“三哥哥,这圣旨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大典不办了?” 萧寧珣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言辞华丽,往好听了说罢了。” 团团高兴地拉起萧二的手就往外走:“走啊!二叔叔!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了带回去给娘亲他们啊!” 萧二一脸询问地看向萧寧辰。 萧寧辰点了点头:“三弟,你同他们一起,再带上两个人。有什么想买的,都听团团的吧。” 团团兴高采烈的拉著萧二和三哥,在天启城中逛了起来。 短短两日,团团便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把家里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准备妥当,次日便要起程。 当晚,萧二將姬峰和青青一同请来了驛馆。 萧寧辰大手一挥,直接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叫了一桌上等的席面,在院內摆开。 没有外人,无需拘礼,眾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 归家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开怀? 姬峰更是豪迈,直接拍开酒罈的泥封,给在座所有能喝酒的人都满上了。 姬峰举起海碗:“来!为了咱们小团团此番大获全胜,干了这一碗!” “干!”萧寧辰毫不示弱,仰头一饮而尽。 萧泽和萧寧珣则斯文得多,都是浅酌即止。 团团不能喝酒,捧著一碗甜甜的奶酪,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嘴边顿时沾了一圈白沫,如同长了奶鬍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畅。 姬峰忽然起了兴致:“萧家老二!敢不敢跟我过过招?” 萧寧辰本就因大敌已破而心怀畅快,闻言剑眉一挑,毫不怯场:“有何不敢!” 两人当即起身,在空地上摆开架势,斗在一处。 萧寧辰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姬峰则彪悍灵动,拳风呼啸。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看得眾人眼繚乱,连声叫好。 团团兴奋地站在凳子上,挥舞著小拳头:“二哥哥加油!姬叔叔加油!” 最终,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震退了几步,相视片刻,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姬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痛快!痛快!” 萧寧辰拱手:“姬兄,好功夫!” 姬峰坐回座位,又灌了一大口酒,看著因为即將回家而兴奋的小脸通红的团团,轻轻嘆了口气。 “回家了,真好啊。草原虽大,但也有草原的烦恼啊。” 萧寧珣心思最为细密:“姬兄雄踞草原,快意恩仇,难道还有什么烦难之事?” 姬峰闻言,猛地仰头將碗中残酒一口饮尽:“哈哈!我能有什么烦恼!” “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壶酒,一把刀!若当真待得不痛快,大不了,老子一走了之!” 他笑得洒脱,但那“一走了之”四个字,却令萧寧珣眉头微蹙。 直至夜深,宴席方散。 姬峰与青青告辞离去。 次日正午,驛馆门口。 车马早已备好,行李也全部装完,几个大人都在忙著检查文书,查看马匹,护卫们查看著车轴等物。 团团在马车旁蹦蹦跳跳:“回家啦,回家啦!马上就能见到爹爹娘亲啦!” 街对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孩子悽厉的哭喊声:“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娘!救命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焦急的妇人,正用力拉扯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拼命向后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妇人呵斥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快跟娘回家!” “你不是我娘!我不跟你走!救命!” 又是骗小孩的! 团团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 第195章 让你心甘情愿 “小姐!” 坐在车辕上的萧二身形暴起,衝著团团的背影便冲了过去。 突然,上百个看似普通的大夏平民涌到,瞬间便挤满了並不宽阔的街道。 如同一堵厚实的人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萧二和团团之间! “让开!”萧二怒吼一声,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越过了人墙。 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一凉。 空了! 街对面空空如也! 不仅团团不见了踪影,连那对爭执的母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团团不见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不见了! “小姐!小姐——!”萧二大喊著,没头苍蝇般在街上扒拉开人群疯狂找寻。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团团!” 萧寧辰一声嘶吼,双眼瞬间赤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著方才那些突然出现的平民就要衝过去砍! “二哥!不可!” 萧寧珣死死抱住了他:“这些都是普通百姓!杀了他们,咱们就彻底不占理了!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滚开!”萧寧辰使劲挣扎,完全状若疯癲。 “所有人!”萧寧珣扭头对著护卫,“去找!都去找!快!他们一定还没走远!” “是!”护卫们一齐下马,在大街上疯狂地搜寻起来。 萧泽走到萧寧辰面前,按住他的肩:“咱们不能乱啊,乱了就更找不到团团了。” 萧寧辰停止了挣扎,慢慢冷静了下来。 萧泽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烈国皇子的令牌:“我即刻进宫去见大夏皇帝,你们继续找,咱们驛馆会合,再商量后面怎么办。” 萧寧珣点了点头,拉著二哥也走进了人群去寻找团团。 萧泽直奔大夏皇宫。 格桑宫內。 公孙驰听完萧泽所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竟有此事?” “在我大夏国都,烈国仙使竟遭歹人劫掠?” 他声音温和:“七殿下不必担忧,朕即刻下旨,封锁全城,张贴皇榜,就是掘地三尺,也定將仙使平安寻回!” 很快,盖著玉璽的皇榜便贴满了天启城的大街小巷。 萧泽回到驛馆。 萧二满脸都是失望:“驛馆的人说,姬峰和青青天不亮就动身回西卢了。” 萧寧珣摇了摇头:“我们寻遍了驛馆周围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根本没人见过团团。” 萧寧辰起身,眼神冰冷:“我去国师府。” 这一次,萧寧珣和萧泽都没有再阻拦。 所有人全心知肚明,团团失踪,巫罗的嫌疑最大。 萧寧辰手持长剑,站在了国师府门前。 国师府大门敞开,一个道人態度谦卑地將他们迎了进去。 “国师大人正在闭关,无法见客。” “至於仙使失踪之事,我等一概不知。” “诸位若不信,可自行在府中查看,我等绝不阻拦,只求能还我国师府一个清白。” 几人带著护卫走入国师府,將偌大的府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连那个团团曾经去过的地下甬道都进去搜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团团的身影,甚至连一丝她曾经来过的痕跡都没有。 整个国师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所有的污秽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抹去了。 巫罗连面都没露,便用这种彻头彻尾的坦荡,將他们的质疑和愤怒,变成了一拳打在上的憋屈感。 回到驛馆,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榜贴了,城门封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最大的嫌疑对象也“洗清”了。 能动用的力量都用了。 但显然,对手早已算无遗策,將他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团团,你到底在哪里啊! 萧寧辰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坚硬的青砖瞬间裂开,手背上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萧寧珣仔细思索:“二哥,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对团团下手的,还是巫罗。” 萧泽点了点头:“咱们不妨这样,就去国师府门口守著,不必再有顾忌。但凡听到动静,便衝进去。团团如此聪明,定不会束手待毙的。” 萧寧辰眼睛一亮:“走!所有人都去!咱们是大夏使团,明面上他们不敢公开动手,人越多越好!” “好!”萧二转身便向外走去。 国师府,密室中。 地上那个以鲜血绘就的庞大阵法上,纹路繁复诡譎,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里面蜿蜒游动。 团团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央,双眼紧闭。 巫罗盘膝坐在她身旁,眼中充满狂热。 他痴迷地注视著团团,目光贪婪。 “你终於落到我手里了。” “你的气运如此精纯磅礴,待我將其尽数吸纳,莫说这凡间的一切將会尽由我掌握,便是窥探长生,位列仙班,亦非虚妄!”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张暗紫色的符籙,口中念念有词。 指尖一抖,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直射团团眉心! 但那流光在触及团团额头的剎那,瞬间分散消失,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巫罗冷哼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漆黑葫芦,拔开塞子,“噬运鬼煞,去!” 一股黑烟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呲牙咧嘴地向团团扑去。 无数鬼脸发出悽厉的尖啸,缠绕在团团身旁,想从七窍钻进去。 然而,它们刚碰到团团,便瞬间便发出了无数惨叫,四处逃窜,转眼踪跡全无。 巫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又接连尝试了几种方法,但无论是以秘法催动的“夺运针”,还是自己精心淬炼的“转轮盘”,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这看似毫无防备的五岁幼童,竟让他的手段毫无用武之地! 巫罗的眼神更加疯狂:“既如此,那贫道便以身入局,让你心甘情愿地將所有气运全都献给我!” 他深吸了口气,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面前的一盏油灯上。 灯焰“噗”的一声窜起,由昏黄渐渐转为幽蓝。 巫罗双手结印,催动周身法力,全部注入了那幽蓝的灯焰之中。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以我精魂为引,筑尔心中幻境。” “黄粱一梦,万象由心,开!” 那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密室,將他自己连同阵法中央的团团一起,彻底吞没。 第196章 把我举得高高的吧 “爹爹!娘亲!大哥哥!我回来啦——!” 马车刚刚停下,团团便蹦了下去,撒腿跑进了寧王府。 清脆欢快的叫声响彻府中。 团团一路飞奔过熟悉的庭院,扑进了程如安早已张开的怀抱中。 “团团!娘的团团!你总算回来了!”程如安紧紧搂著女儿,喜极而泣,不断亲吻著她的发顶。 萧元珩闻声也急忙赶了过来,伸出大手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小脑袋:“平安回来就好。” 萧寧远快步跑了进来,將她一把抱起:“让我掂掂,小团团这趟出远门是不是瘦了。” 萧寧辰和萧寧珣走了进来:“她才没瘦呢!一口都没少吃!” 团团瞪了他们一眼,伸出小手拉程如安:“娘亲!別听他们的。我出去这么久,没有你亲手做的好吃的,当然会瘦啦!” 程如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娘亲这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娘亲!娘亲最好啦!” 萧寧辰和萧寧珣相视一笑,还是妹妹最懂得如何哄母亲开心。 当晚,全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连夏老夫人都过来了,席间,眾人听著团团嘰嘰喳喳地讲述这次在大夏的种种经歷,津津有味。 萧元珩感嘆道:“未料此行居然如此凶险,好在你们同心协力,这么多难关,都闯过来了。” 程如安听得心惊肉跳:“团团啊,听娘亲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走这么远,这么久了。娘亲天天惦记著你,觉都睡不好。” 团团赶紧走了过去,抱著她安慰:“娘亲不怕,坏蛋就是坏蛋,不会贏的嘛!” 萧寧珣接口:“团团说得对!自古邪不压正,为善者终能战胜作恶之徒。”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数日后,萧元珩下朝回府,脸色凝重。 程如安一看便知有大事发生,急忙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看向妻子:“大夏陈兵边境,索要传国玉璽,陛下不准。今日边关八百里急报,苍岩关已失守了。” 他顿了顿:“陛下命我与辰儿,率二十万大军,驰援边关。” 程如安闻言,脸色瞬间变白。 她强压住心中的担忧与不舍,转身而去:“妾身去为王爷准备出征的行装!” 整个寧王府瞬间忙碌起来。 团团跟在娘亲身后跑来跑去,帮著娘亲收拾父兄要带的东西。 萧元珩一身戎装,先去了听雨阁,在夏老夫人面前撩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母亲,儿子奉命出征,不能在膝前尽孝了。万望母亲保重身体,勿要掛念。” 夏老夫人红了眼眶,扶起儿子:“一定要平安归来。” 府门外,车马齐备。 萧元珩將团团紧紧抱在怀中,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你和二哥哥要快点打完坏蛋,早点儿回家。” “好,爹爹答应你。”萧元珩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將她交给妻子。 萧寧远和萧寧珣一起行礼:“祝父亲、二弟(二哥)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萧寧辰重重点头,和父亲一起翻身上马。 程如安终究没能忍住,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哽咽:“元珩,辰儿,你们万事小心。” 萧元珩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喝道:“出发!” 接下来的数日,团团每日都要跑到府门口张望片刻,盼著能看到爹爹和二哥回来的身影。 前方战报如雪片般飞回京城。 “我军小胜,收復失地!” “敌军反扑,我军战败!” 牵动著寧王府每一个人的心。 程如安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连夏老夫人的饭量都减了不少。 这一日,一骑快马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消息,寧王萧元珩亲率精锐突袭敌后,却中伏被围,虽冒险突围,但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程如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我要去找爹爹!”团团一把拉住萧寧珣的手,“三哥哥,我们和二叔叔一起去!咱们一起去救爹爹!” “胡闹!”程如安泪如雨下,“千军万马的,你一个小孩子去能做什么!” “娘亲!”团团扑到母亲怀里,“让我去吧!爹爹受伤了啊!我一定要去找他!” 萧寧珣看著妹妹,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母亲:“母亲,团团的本事,您我都清楚。” “我和萧二带著她去,快马加鞭,直奔大营,不会出意外的。父亲如今情况危急,团团如果能去,没准儿真能帮得上忙。” 程如安颤抖著双手,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破碎:“好,娘亲让你去。一定要把你爹爹平安带回来。” “嗯!娘亲放心吧!”团团用力点头。 事不宜迟,萧寧珣和萧二带著团团,点了几名王府的精锐,轻装简从,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地赶往边关。 连日奔波,风尘僕僕。 当一行人终於抵达中军大营时,团团已是疲惫不堪。 他们被径直引至主帅大帐。 帐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萧寧辰眼眶深陷,默默地坐在榻前。 看到他们进来,他猛地站起,声音顿时哽咽:“三弟!团团!你们……” “二哥哥!爹爹怎么样了?”团团直接扑到了榻边。 只见萧元珩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唇无血色,胸前缠著厚厚的,被鲜血渗成了暗红色的纱布,气息微弱。 “爹爹。”团团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父亲的脸庞,眼圈瞬间就红了。 萧寧珣跪在父亲榻前,泪水滑落:“父亲!” 他看向萧寧辰:“医官怎么说?” 萧寧辰摇了摇头:“敌军阴狠,设下圈套早有准备,父亲胸前中了两箭,伤口本就极深,箭上还淬有奇毒。医官验过了,却辨不出是何毒物,无法解毒。” 团团心疼极了,爹爹伤得好重啊!怎么办呀! 试试上次治好二哥哥的办法?应该管用。 可是,上次治好二哥哥的腿时,娘亲说自己便昏睡了整整两日。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睡多久了。 如果睡得太久,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 她想了想,走到萧寧辰面前,伸开了小胳膊:“二哥哥,把我举得高高的吧!” 萧寧辰一怔,隨即板起了面孔:“不行,团团,太危险了。” 第197章 这就更不对了啊 团团愣住了。 不对啊!二哥哥明明最喜欢把我扔得高高地再接住啊。 他从来都不会这样说! 以前明明还比赛过看谁能把我拋得最高! 除非,他根本不是二哥哥! 那他是谁呢? 她默默地走到萧元珩榻前:“二哥哥,三哥哥,二叔叔,我要试试能不能救爹爹,你们先出去好不好?”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寧辰招了招手,帐中的所有人都默默退出了大帐。 这就更不对了啊! 我的哥哥们绝对不会这样的,他们只会担心我,守著我。 团团想了想,低头打开荷包,掏出了那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线团。 楚渊的声音迴荡在耳边:“若你身陷混沌,无法勘破的时候,便握紧它。它可为你点破那最精巧的虚妄,让你得见真相。” 团团將线团紧紧握在手心里,无数道清凉的气息顺著手臂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眼前的景象如流水般剧烈晃动、扭曲起来! 军营的大帐、昏迷的父亲、……一寸寸剥落、碎裂! 终於,她看清了。 哪里有什么军营大帐?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盘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大夏国师巫罗! 他满脸近乎癲狂的期待,闭著眼睛,双手虚按在空中,正在等著她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全部气运! 团团攥紧了手中的线团,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熊熊怒火。 坏蛋!你骗我! 你用爹爹来骗我?! 偷气运偷到我头上了? 你这么想要我的气运? 好,那咱们就试试,看看到底谁能拿走谁的! 团团將线团放回荷包,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巫罗的双手。 巫罗顿时狂喜,翻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仅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迅速变成了惊骇。 不对! 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应该流入他体內的磅礴气运。 而是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自那双柔软的小手中轰然爆发! 不是他在吸取,而是他苦修了数十载的修为、乃至他所有的本源气运,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倒灌而出,疯狂涌向团团! “不!停下!这不可能!停下来啊!”巫罗发出悽厉的尖叫,疯狂想甩开团团的手。 但那小小的手掌却如同精铁铸就,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乌黑的髮丝从髮根开始,寸寸变得灰白。 “你!你做了什么?”他全身酸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最终“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团团这才鬆开了手,站了起来。 “坏蛋!你做的梦,一点都不好玩!” 巫罗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死死地盯著团团,声音颤抖:“你怎么可能勘得破我的黄粱一梦!那是我心头血所筑,绝无破绽!” 团团低下头,再次从荷包里,掏出了那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线团,递到他眼前。 “因为这个呀。” 巫罗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大喊: “五行牵机术?师兄!难道是你?这是谁给你的?” 团团回道:“我们烈国的国师楚渊啊!” “他可是个好国师哦!不像你,净做坏事!” “楚渊?楚渊……”巫罗脸上的惊骇渐淡,“原来他叫楚渊。” 团团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林川。” “林川?真的是他?他竟然还活著?” “原来你认识他啊?” 巫罗气息奄奄,没有回答。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巫罗灰败的大脸。 “喂,坏蛋国师,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的哥哥们肯定都急坏了,我怎么出去啊?” 巫罗不语。 团团在密室中走了一圈,找不到大门,除了一个油灯,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油灯:“这是你的吗?” 巫罗眼神涣散,微微摇头,完全没有了对抗团团的心思和能力。 团团笑了:“那就是没人要的东西了?” 她拿起油灯,扔向地面:“让他听我的话!” 微光一闪,油灯没有落在地面,而是在空中消失不见。 瘫在地上的巫罗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他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团团拉起他的手:“带我出去,找我哥哥。” 巫罗领著她,步履蹣跚地走到一面墙前,轻轻一推,墙壁向外移开。 原来门在这里啊。 团团握著他的手,跟著他走了出去。 府中的道人和侍卫惊讶地看著满头白髮的巫罗,领著列国仙使,大摇大摆地往大门走去。 没有人敢多问一句,生怕触怒了国师,自己的小命便会不保。 国师府外。 萧寧辰正如同一尊杀神,持剑立在大门前,眼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偶尔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靠近,纷纷绕道而行。 萧寧珣和萧泽站在他身旁,萧二带著护卫们守在大门两侧。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却如同千军万马,將国师府的大门围得死死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著眼前的大门。 “吱呀”一声。 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了。 眾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率先走出来的,正是国师巫罗! 萧寧辰猛地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巫罗的衣领:“你把我妹妹弄哪儿去了?” “二哥哥!”团团从巫罗的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看到了哥哥们,她满脸笑容灿烂:“二哥哥!三哥哥!大三哥!二叔叔!你们都来啦,我在这里呀!” 团团! 她真的出来了!而且还是巫罗亲自送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团团!” 萧寧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將巫罗如垃圾般丟开,一把將妹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上上下下仔细摩挲,声音颤抖:“没事吧?他有没有伤著你?” “我没事呀,二哥哥,”团团搂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背,“我好著呢!” 萧寧珣和萧泽也立即围了上来,惊疑不定地看著呆呆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巫罗。 萧寧珣奇怪:“他头髮怎么白了?” 团团看了一眼巫罗,撇了撇嘴:“他想偷我的东西,没偷成,就变成这样了。” 巫罗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突然有了神采,隨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走!回烈国!”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巫罗在大夏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大夏皇帝得知,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寧辰当机立断,必须迅速离开大夏! 第198章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半日后,格桑宫。 公孙驰刚批完奏摺,正端著一盏参茶低头欲饮。 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陛下!国师府!国师府急报!” 公孙驰放下茶盏:“何事惊慌?” “国师大人他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府中道人说,约莫半日前,国师亲自將那位烈国仙使送出府门,当时他鬚髮尽白,面容枯槁,如同……如同瞬间老了几十岁!隨后便倒地不起!” “什么?!” “他们已请了太医署院正亲自诊治,施针用药皆不得其法,国师大人始终昏迷不醒,束手无策,这才,这才来惊扰陛下!” 公孙驰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盏被袖风带倒,泼了一桌! 那张从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终於变了顏色,满脸难以置信。 巫罗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 一直以来,都是他掌控朝局、图谋大事的最大倚仗! 竟然在自家府邸,被一个烈国的小丫头弄得昏迷濒死? 怎么会? “废物!”公孙驰惊怒不已。 他缓缓坐回龙椅,眼中寒光凛冽。 止儿已废,替身的女童也全部不见,国师今后还能否再用,看来也未可知。 那烈国仙使竟然如此厉害? 绝不能让她回到烈国! 片刻后,他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 “传朕旨意。” “命隱卫即刻出动,追回烈国仙使,不可伤她,將她带回天启城来,其他一概人等不必顾忌。” “若追至边境仍未能將其擒获……“ 他停顿了片刻:“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朕的国都,岂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若留不下你的气运,便將性命给朕留下! 绝不能放虎归山! “是!” 烈国眾人甚至都没有折回驛馆去取行李车马,而是直接在就近的集市上买了最快的马,朝著天启城城门疾驰而去。 他们不敢再走官道,一头扎进了人跡罕至的小路之中,向著边关全速前进。 次日夜晚,一处渡口。 湍急的河水边,眾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船。 “快上船!” 萧二背著团团率先跳上了上去。 几道黑影突然自岸边的树上扑了下来,他们目標明確,几双大手直取萧二身后的团团。 萧寧辰拔出长剑舞成一团光影,却被两个不要命的黑衣人缠住,剑锋划破了对方的衣衫,溅出鲜血,他们却恍若未觉。 萧泽和萧寧珣带著护卫將萧二和团团围在中间,更多的黑衣人出现,形成了外围的包围圈,招招致命,意图突破重围。 小船顛簸,敌眾我寡,形势危急。 “咻!咻!咻!”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自河边的芦苇丛中响起! 无数个乌黑的铁莲子精准地打向外围的黑衣人。 “啊!”“啊!” 数名黑衣人措手不及,应声倒下。 最初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慌乱,萧寧辰和萧二趁机联手將他们砍倒在剑下。 “咻!” 又一枚铁莲子破空而来,目標却不是人,而是系在船头的缆绳! “啪!”绳索应声而断。 小船瞬间被湍急的水流推离岸边,迅速滑向河水的中央。 眾人脱险,惊疑不定。 追兵不用问,肯定是大夏皇帝的人,那出手相助的又是谁? 萧寧珣想了想:“应该是那位送信的神秘人吧。” 团团从萧二的背后抬起小脑袋:“好人叔叔?他还在啊!” 三日后,黄昏,一个荒村,残垣断壁间。 数十个黑衣人手持钢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招式狠辣,刀刀直逼要害! 更有火箭“嗖嗖”射向旁边的茅屋,火苗瞬间窜起。 萧泽挥剑挡开一支流矢:“护好团团!” 萧二依旧背著团团,同萧寧辰和萧寧珣一起且战且退,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 对方人数眾多,配合默契,逐渐將他们逼入了死角。 “咻——!” 破空声响起,来自村外的一处断墙之后! 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带头黑衣人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瞬间扑倒在地。 “咻!咻!咻!” 又是接连几箭,从同一个方向射出,更多的黑衣人应声而倒,一击毙命! “有埋伏!” “小心后面!”黑衣人纷纷大喊。 紧接著“砰”的一声轻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远处拋向黑衣人中间,瞬间爆开了大团黄色浓密的烟雾,彻底遮蔽了视线。 “走!” 萧寧辰一声令下,眾人毫不犹豫,衝出包围,跑向村外茂密的林地中。 之后眾人数次遇险,皆是在紧要关头,被神秘箭矢或暗器所救。 终於,这日清晨,眾人来到了大夏边关最后一座小城。 雁归城。 此地鱼龙混杂,往来的商队、脚夫、江湖客络绎不绝。 眾人商议后,决定分批混入城中。 按照事先的约定,进城后,他们在城中最大的集市中悄无声息地匯合。 这是一个由无数的简单帐篷和各色摊位组成的集市。 人声鼎沸,嘈杂喧囂。 萧寧珣扫视四周:“灯下黑。他们绝不会想到,咱们敢在这里藏身。” 集市上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无人会在乎几个匆匆过客。 团团趴在萧二的后背上,满脸好奇的左右张望著。 萧二高大的身躯將她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神时刻警惕著周围。 突然,一个身穿普通烈国商人服饰,头戴遮阳斗笠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那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脸上浓密的络腮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萧寧辰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萧泽跨步上前,来到萧二身边,將团团挡得纹丝不露。 那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盯在萧二身上,萧二浑身一紧,反手放在了团团的后背上。 那人微微一笑:“我送你的玉骨哨,可还带在身上?团团。” 第199章 这个模样不好 团团的小脑袋猛地探了出来,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惊喜:“汪叔叔!” 萧二一惊,仔细看去,儘管,皮肤黑了,鬍子不对,但依旧能够分辨,確实是王爷的那位多年旧交汪明瑞不假! 他顿时浑身一松,抱拳行礼:“汪先生!” 萧寧珣和萧寧辰兄弟两人也认了出来:“汪叔!” 唯有萧泽不明所以,萧寧珣赶紧给他解释:“汪叔乃我父亲旧交。” 萧泽点了点头,是友非敌便好。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汪叔叔,就是你一直给我留的信对不对?” 眾人回头一想,竟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是他一路指引,数次留信给团团客官,是他提前示警,让他们躲过了宫宴上的陷阱,更是他一路出手,眾人才能平安到达这里。 汪明瑞微微頷首,言简意賅:“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转身便走,眾人立刻跟上。 穿过几条狭窄的背街小巷,汪明瑞在一处破旧的院落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个伙计打扮的高个汉子將他们引入院內。 院內陈设简单,却乾净整洁。 眾人走入屋中落座,团团终於可以下地走走了,高兴得不得了,在屋子里不停地溜达。 汪明瑞拿出一摞纸张:“我已备好了几份通关文书,你们扮作我商队的伙计,明日清晨,隨队出关。” 眾人的心一下都落在了肚子里。 终於有办法可以出关了!正发愁呢! 团团更是兴奋:“太好啦!明日就可以回家啦!” 她小跑著扑到汪明瑞的身上:“汪叔叔你真好!就是,这个模样不好,好丑哦!” 汪明瑞无奈一笑。 天色未明,雁归城还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 眾人早已起床,改头换面,乔装打扮。 萧寧辰,萧二和护卫换上了粗布短打,脸上还刻意抹上了灰土,混在商队的伙计里,收敛起身上所有锋芒。 萧泽和萧寧珣扮作帐房,穿著半旧的长衫。 目標最大的团团,则坐进了一个木箱。 木箱底部垫了软垫、侧面留了气孔。 混在几口同样装满布匹的大箱子中,毫不起眼。 “团团,怕不怕?”萧寧珣合上箱盖前,低声问了一句。 小糰子拉过一堆布料盖在身上:“哥哥们都在,我不怕!” 萧寧珣微微一笑,將箱盖轻轻合拢。 汪明瑞依旧是昨日的商贾模样。 他仔细看了看眾人,点了点头,轻轻挥手。 车队缓缓启动,融入了清晨出关的车流中。 所有的人和车队都要在关隘处经过边军的查检,確认无误后,方可出关。 出了关隘,便是烈国的疆土。 车队隨著人流缓慢前移。 到了! 汪明瑞熟练地迎上前,与守门的边军寒暄了几句,塞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钱,又奉上了几坛好酒。 那军士掂了掂手里的份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手一挥:“赶紧查!人家还忙著赶路呢!別耽搁!“ 几名军士一听,心领神会,隨意地用枪桿捅了捅车上的货物: “头儿,查过啦!没问题!” 那军士点了点头,懒洋洋地一摆手:“行了,走吧。” 眾人心头狂喜,成了! “驾!“车夫扬起鞭子,车轮缓缓转动。 “报——!” 眾人心头一颤,抬头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从城內街道狂奔而至,马上之人汗透衣背,高举一枚令箭,大喊道: “上峰有令!即刻起,封闭关隘!严禁出入!违令者,斩!” 那军士脸色骤变,“鏘啷”一声拔出腰刀,厉声喝道:“停下!都停下!全都给我退回去!” 关隘內侧脚步声雷动,无数名顶盔贯甲的边军从两侧营房中蜂拥而出,刀出鞘,箭上弦,瞬间將整个关隘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商队一片譁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肃静!”一名军校见状跃到高处,“即刻起,关隘封闭!所有人退回原地,有擅动者,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这是打算瓮中捉鱉了啊! 汪明瑞心中瞭然,他衝著眾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立刻不动声色地收缩,將团团所在的骡车护在了中间。 “这位军爷,”汪明瑞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您看,我们这文书都是齐全的,货物方才也查过了,便放我们出关吧,东家还急等著这批货呢。” “以后我们这常来常往的,必亏待不了各位。” “少废话!”那收了钱的军士此刻翻脸不认人,“没听见吗?关隘封闭,不许人进出!退回去!赶紧退回去!別给大爷我添乱!” 汪明瑞面露难色,心下盘算。 此时排在后面的车队都已逐渐退回了城中。 只剩下他们了。 退是不能退的,一旦回到城中,插翅难逃。 萧寧辰猛地从身旁的货物堆里抽出藏著的佩剑。 “鏘啷!” “噌!” 其余人同时暴起,瞬间將藏匿的兵刃全部握在了手中。 几人默契的身形交错,瞬间结成一个小型的战阵,將藏著团团的骡车死死护在了中央。 汪明瑞的伙计们也纷纷从马车夹层、货车底部抽出短刀、铁尺,在萧寧辰他们外围形成了又一重防护。 所有人手握利刃,与边军凛然对峙! 那守门的军士恼羞成怒,大声吼道:“反了!反了!他们还当真是烈国细作!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更多的边军嘶吼著涌了上来。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呜——嗡——” 低沉苍凉的號角声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望向关外。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雷般的马蹄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关隘席捲而来! 旌旗招展,旗上隱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烈”字! “烈国人杀过来啦!” “关门!快关门!” 守军瞬间大乱! 刚刚收钱的军士脸色煞白,也顾不得汪明瑞等人了,声嘶力竭地指挥:“快!顶住门!弓箭手!上垛口!” 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开始缓缓闭合! “不能让他们关门!” 萧寧辰率领眾人与守军战成了一团。 越来越多的守军涌了上来,眼看著门缝越关越小。 第200章 人家才不是小猪呢 “咻——!” 一道乌光伴隨著破空声呼啸而至。 “噗嗤!” 正站在高处指挥著的守军军校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穿过自己胸口的狼牙箭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紧接著,一人一骑先行杀到。 萧寧辰和萧寧珣抬头望去:“父亲!” 正是寧王萧元珩! 箱子里的团团闻言推开箱盖钻了出来:“爹爹!” 萧元珩看著他们,笑了笑,大手一挥:“杀!” 无数烈国兵士潮水一般从车队旁冲了过去,涌入了关隘。 “杀啊——!!!” 铁蹄踏碎了关隘,刀锋闪耀,瞬间便淹没了仍在抵抗的守军。 失去了指挥的守军毫无斗志,迅速便被分割、剿灭。 萧元珩策马来到骡车前,俯身,长臂一揽,將刚从箱子里爬出来的小糰子稳稳捞起,紧紧抱在怀中。 “爹爹!你来啦!”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高兴的不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萧元珩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遥望著整个战场。 战斗很快结束。 烈国大军未动百姓,只將雁归城参与围堵团团的守军,尽数诛灭,一个没留。 萧元珩抱著女儿,停在一个跪地投降,抖如筛糠的军士面前。 “留你一条狗命。” “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夏皇帝。” “这便是他胆敢妄动我烈国皇子和郡主的下场。” 他顿了顿:“如若不服,儘管来战!” 说罢,萧元珩调转马头,带领大军,向京城而去。 大夏,格桑宫。 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呈到了御案上。 公孙驰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雁归城关隘失守,守军被屠,寧王萧元珩留话…… 他缓缓將军报合上,隨手丟在了一旁。 “连一个稚子都拦不住,死了倒也乾净。” 他抬起眼,望向烈国的方向。 “萧元珩,你倒是生了几个好儿女。” 他提起笔,写下一封书信。 国师未醒,止儿也成了弃子,看来,这盘棋,要换个下法了。 他沉吟片刻:“来人,將信送到先生手中。” “告诉他,该他落子了。” “是。”內侍叩首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公孙驰缓缓踱至窗前。 几千守军,一个儿子,国师生死难料,损失不可谓不小。 但只要执棋之手仍在,这局棋,便远未到终盘。 烈国军营中。 大军行进了几日后,扎营休整。 团团在大帐中跑来跑去:“这才是我爹爹的大营嘛!那个坏蛋国师梦里的比这个差远啦!” 萧元珩听见就生气:“那个巫罗竟敢用我来矇骗团团,真是罪该万死!” 萧寧珣点了点头:“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可惜,机关算尽,还是被咱们团团识破了。”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回去我要好好谢谢国师哦!要不是他送我地线团,我就真的把我的一切,都送给那个坏蛋啦。” 萧寧辰点了点头:“是得好好谢谢国师。不过,咱们烈国地国师居然是大夏国师地师兄,这真是没有想到。” 团团不以为然:“我才不管他们谁兄谁弟呢,我只知道,楚渊国师是好人,巫罗国师是坏蛋!” 汪明瑞掀帘走了进来,卸去了偽装,恢復了他的本来样貌。 团团一见就呆住了,太好看啦! “汪叔叔!”她顛顛儿得走到汪明瑞面前,拉起他得手把他牵到桌边坐下,悄咪咪得爬上了他的膝头。 仰起小脸望著他:“汪叔叔,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萧寧辰和弟弟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汪明瑞微微一笑:“团团,你歇好了?不跟小猪一样成天喊困了?” 眾人鬨笑。 刚到军营时,团团因为一路逃亡,疲惫不堪,天天早上喊都喊不起来。 团团小脸一红,一头扎进了汪明瑞的怀里:“汪叔叔真坏!人家才不是小猪呢!” 萧元珩郑重抱拳:“汪兄,多谢你一路相助,否则这几个孩子,此行结果难料。” 汪明瑞抬手还礼:“就算你没有託付我,小团团曾经为了我去圣医谷求药,如今她身涉险境,我也定是要护著她的。” 他看了看萧泽,拱手行礼:“还未谢过七殿下,圣医谷一行,也有你的功劳。” 萧泽郑重回礼:“圣医谷我只是放心不下团团,同她一起走了一遭而已。但此次大夏之行,若无汪先生指点,我们不可能平安回到烈国,多谢了。” “提到圣医谷。”萧寧辰皱起了眉头,”那个幽冥顶,汪叔,你知道多少?” 汪明瑞脸色一变:“你们从何而知幽冥顶?” 团团接口:“去大夏的路上啊!我们遇到了薛枝佑,他娘告诉我们的。” 见汪明瑞仍是一脸迷惑,萧寧珣连忙將在嘉木城如何救了薛晋一家,如何发现密室,如何听纪婉润提到了幽冥顶全讲了一遍。 汪明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我的人每次都是越过你们去一下站打探消息然后再遣人回去给你们送信。” “他们赶到时你们已经进了嘉木城,他们便没有停留,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在嘉木城的事。” “我一直在追查这个幽冥顶,但他们做事周密,隱藏颇深,至今还未能將其查清。” 团团奇怪:“汪叔叔,你为什么要查他们啊?” 汪明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因为啊,我查到,我上次之所以中毒不醒,险遭不测,便是他们所为啊!” “什么?”眾人大惊。 “竟也是他们?”萧寧珣觉得不可思议,“汪叔你这样的人,竟也能中了他们的招?这个幽冥顶还真是不简单呢!” 萧泽皱了皱眉:“汪先生是江湖人,寧王是朝中人,两位都曾经中了这幽冥顶的毒。这个幽冥顶……究竟要干什么呢?” 萧元珩问道:“你都查到了什么?” 汪明瑞摇了摇头:“所知甚少,不值一提。” 眾人面面相覷,如此强大的对手,一直隱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便会再次出手,都觉得有些背脊生寒。 团团看了看大家:“晚上咱们吃什么啊?” 所有人都笑了。 萧寧珣道:“还是咱们团团好啊,每天就琢磨著吃什么好吃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只小猪!” 团团不干了:“我才不是小猪!” 萧寧辰问她:“你想吃什么呢?” 团团想了想:“想吃娘亲做的菜了。” 萧元珩哈哈大笑:“那咱们快马加鞭,回京城!” 当晚,一路睡的像小猪一样的团团,又做梦了。 第201章 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 团团四下张望:“这是哪里啊?好漂亮啊!” 好大的一片桃林,朵繁盛,繽纷落英,周围如同下著一场绵软无声的粉白细雨。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咦,有人!团团走了过去。 两个约莫四五岁、穿著道袍的小小身影,正在溪边笨拙地打水。 高一点的,眉眼清秀,提著装满水的木桶,虽然有些吃力,却还算稳稳噹噹。 跟在他身后那个,脸蛋圆润,嘟著小嘴,一脸不情愿地拎著个小一號的木桶,桶中的水边走边洒了一路。 “师兄啊,为什么非要我们来打水嘛?” 小圆脸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著:“让清风,明月他们来做不行吗?” 前面的高个子停下了,转过身,伸出小手扶住了他:“师父说过,修行之事,需得亲力亲为。洒扫庭除,担水劈柴,皆是功课。”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小圆脸跺了跺脚,溅起的水弄湿了道袍下摆,“我想学的是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大本事!才不要这些!” 高个子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默默接过他手里的水桶,一手一个,吃力地往桃林深处走去。 小圆脸愣了一下,看著师兄的背影,小跑著跟了上去,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师兄,咱们一起提吧。” 团团一路跟著,他们是谁啊? 她衝著两人喊道:“这里是哪儿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两个小孩儿都没有理她,依旧径直往前走去。 哦,看来和以前一样,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 那就去看看他们做什么吧。 画面流转。 简陋的木桌上,摆著几样清淡的斋饭。 小圆脸把自己碗里的豆腐,不停地偷偷放进到高个子的碗里,眨巴著一双大眼睛:“师兄,你比我大,又帮我干了那么多,你多吃些。” 高个子看著自己碗里慢慢堆起的小小山尖,又看了看师弟一脸“我很乖快夸我”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呀!” 夜晚,油灯下。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对著一本泛黄的典籍。 “师兄,这个字念什么?” “念『炁』,与我们呼吸之气不同,是天地万物之本源。” “哦,这个阵法好难画啊。” “来,我教你。这样,手腕要稳,心要静。” 烛火將两个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团团坐在一旁,托著腮,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喂,我也不会,你们教教我好吗?” 自然还是无人应答,团团看著看著,闷了,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突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天光大亮,迎面走来两个少年,从她身旁走入屋內。 团团怔住了,回头一看,依稀能够看出他们儿时的模样。 哦,还是他俩,这么快就长大了? 她好奇心起,转身回到桌旁。 两人显然又是在討论著所学的功课。 高个子愈发沉稳,眉目舒朗,静坐如松。 小圆脸的眼神变得锐利,看著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师兄!你为何总是如此固步自封!” 圆脸少年指著面前的一卷书册:“《气运真解》的副册明明记载了更快的方法!以秘法引导,便可汲取他人之运,补益自身!为何不能用?” 高个子脸色一变,一把夺过那书册:“师弟!师父再三告诫,此乃饮鴆止渴之道!损人根基,终遭天谴!” “天谴?”圆脸满不在乎,“成王败寇!若我能掌控他人气运,我便是天!何来天谴?” “不可!”高个子痛心疾首,“我辈修行,当顺应天道,守护苍生,岂能为一己私慾,行此逆天之事!” “顺应?守护?”圆脸一脸讥讽,“看看这天下!弱肉强食!若没有气运为刃,拿什么守护?” “等你慢慢修行,在乎的人早都死绝了!我就是要走捷径,我就是要掌控一切!” “那不是掌控,是迷失!”高个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师弟,不要再想这些了,不可泥足深陷!” “够了!”圆脸猛地甩开他,“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便守著你那套迂腐的道理过吧!师弟我不奉陪了!” 团团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挥舞著小拳头,衝著圆脸大喊:“喂!你师兄说的才是对的啊!你怎么不听呢!” 但显然,圆脸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起身站起,走入了桃林深处的阴影中。 高个子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团团一急:“我去给你追他回来!”撒腿便跑。 才跑到门口,她脚下一滑,向前摔去,“哎呀!” 团团醒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哦,我还在军营里。 梦里的焦急仍在,丝毫未曾散去。 她翻了个身,喃喃自语:“你们是谁啊,我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 困意袭来,她又睡著了,这一次,没有梦境,一觉直到天亮。 次日,大军开拔, 数日后,抵达京城。 团团终於回到了娘亲的怀抱,开心极了。 但隨即小脑袋又耷拉了下来:“娘亲,我给你和祖祖,大哥哥买了好多好东西呢,都没能带回来,对不起。” 程如安紧紧搂住她:“娘亲什么都不要,你平安回来,就是给娘亲最好的礼物了。” 团团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娘亲真好!” 次日,早朝。 萧杰昀看著满朝文武:“七皇子萧泽等人,此番出使大夏,凶险异常,却不畏艰险,扬我国威,特此封赏!” 程公公上前一步,展开早已擬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七皇子萧泽,临危受命,不辱君父之託,斡旋敌国,彰我烈国威仪,封靖亲王,赐亲王府邸一座,协理兵部。” “寧王次子萧寧辰,勇武绝伦,护持有功,封武安伯。” “寧王三子萧寧珣,智计过人,洞察先机,屡破奸谋,封文慧伯,赐御前行走。” “嘉佑郡主,天命所钟,仙姿玉质,扬我国威於域外。特加封为镇国嘉佑郡主,禄同亲王,赐江南皇庄三处,珠玉绸缎若干。” “护卫萧二,忠勇可嘉,授忠勇將军衔,赐金千两。余者护卫,各升一级,厚赏金银。钦此!” 几人出列,领旨谢恩,眾臣高呼万岁,无有不服。 当日傍晚,寧王府,一家人正在庆贺晋封之喜,下人匆匆走入厅:“外面有个说是私物坊的人,求见小小姐。” 第202章 私物坊完了 团团一怔,私物坊的人? 她看了看正围坐在桌边,喜气洋洋的家人。 程如安吩咐:“將人带到前厅去吧,我们稍后便到。” 她站起身,拉起团团的小手:“走,娘亲陪你去听听他说什么。” 团团点点头:“爹爹你们先吃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来到前厅,一个穿著私物坊官服的人正焦急地在厅中搓著手走来走去。 见她们进来,那人急忙行礼:“见过王妃,郡主。下官是私物坊主簿蔡广腾,冯大人临走时交代下官,一定要將此事稟告郡主。” 团团奇怪:“冯舟走了?他去哪儿了?让你告诉我什么?” 蔡广腾急得语无伦次:“下官失言,冯大人不是走了,而是下狱了!” “啊?”团团一脸懵,”他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啊?” 程如安见蔡广腾慌乱不堪:“別急,坐下慢慢说便是。” “谢,谢王妃娘娘。“蔡广腾落座,稳了稳心神,”前些日子,圣上下旨,说九星连弩出现在江湖,限期十日,令私物坊自查。” “冯大人上上下下查了十日,未能查出什么,兵部便来了人,將他索拿下狱了。” “他临走时说,待郡主归来,命下官定要来向郡主稟明他的冤屈,他绝无向任何人透露私物坊的要务,那九星连弩为何会出现在外面,他確实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那为什么要抓他啊?”团团想不明白。 程如安看了蔡广腾一眼:“多谢你来相告,请先回去吧。” 蔡广腾看著团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郡主一定要为冯大人洗清冤屈!” “自私物坊设立,冯大人几乎日夜不休,尽职尽责,从无懈怠。九星连弩一事,纵然冯大人身为主事有失察之责,但那,断不会是他所为啊!” 说罢,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程如安急忙道:“蔡大人请起,团团已经知道了,请您先回吧。” 蔡广腾闻言这才爬了起来,告辞而去。 团团闷闷不乐地跟著母亲回到了饭桌旁。 小糰子耷拉著脑袋,满脸不高兴,所有人都望向了程如安。 程如安嘆了口气,將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萧寧辰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咱们在峡谷遭遇九星连弩偷袭时,七皇子也在场。”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军械泄露,往大了说,是有人用国之利器刺杀皇子,形同谋逆!” “陛下因此震怒,下旨彻查,天经地义。兵部將冯舟暂时收监审问,並非刻意针对。” 萧寧远点了点头:“二弟所言不错。团团,你不必著急,兵部那么多人呢,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萧寧珣起身走到团团面前,蹲下与她视线齐平:“別不高兴了好不好?我们小团团如今是镇国郡主了呢!放心吧,等查清楚了,冯舟就出来了,不会有事的。” 团团看了看大家:“我知道啦!那就……等等吧!” “希望他们快点儿查清楚,冯舟能早点儿出来。冯舟是好人啊!他不该被关起来的。” 萧元珩微笑点头。 次日,团团隨父亲一同进宫,向皇帝谢恩。 刚走入紫宸殿, 便看到殿中坐著一人。 那是一位青衫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温润澄澈。 咦,这个老爷爷是谁啊,他身上全是白白的光,好神奇啊,从来没见过。 萧元珩也看到了那位老者,立时喜动顏色。 他领著女儿先给萧杰昀行礼谢恩。 萧杰昀道:“平身。团团,快见过宋公。” 萧元珩领著女儿走到老者面前:“团团,给宋公行大礼,这是你皇伯父和爹爹的老师。” 说罢,深深一礼:“学生见过恩师。” 团团闻言照做:“团团见过宋爷爷,宋爷爷是皇伯父和爹爹的老师,好厉害啊!” 宋公微笑点头:“都快起来吧,元珩,老夫这些年在江南养病,你可还好?” 萧元珩恭敬回道:“学生一切安好,老师如今可康健?” 宋公笑了笑:“老了,难免有些病痛,趁著如今还走得动,回这京城来看看你们。” 萧杰昀笑道,“老师来得正好,这便是朕方才与您提起的团团,朕刚晋封的镇国嘉佑郡主。” 宋公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温和而专註:“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嘉佑郡主?真是玉雪可爱,老夫宋敬贤。” 团团盯著他的鬍鬚:“宋爷爷,你的鬍子真白啊!好像冬天的雪哦!” 宋敬贤抚须大笑,饶有兴致地问:“那郡主可知,为何老夫的鬍鬚像雪呢?” 团团眨了眨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雪是天上来的水啊,歷经高寒,自有其风骨。 宋敬贤微微頷首:“郡主一眼便能看出这风骨,可谓慧眼如炬。” 团团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隨口一说嘛! 恰在此时,一只彩蝶翩然从殿外飞入,吸引了团团的注意,她伸出小手指著:“蝴蝶!” 宋敬贤含笑问道:“郡主喜欢蝴蝶?” “喜欢!它好看!”团团点点头。 “是啊,”宋敬贤望著那蝴蝶,“古籍有载,蝴蝶身负五彩,乃春神之使。” “它见过最美的,食过最甜的蜜,如今飞来此地,定是觉得郡主比百更灵秀,特来一见。” 一番话说得团团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个宋爷爷说话真好听!夸得我好开心啊! 君臣敘话片刻,萧元珩带著团团告退。 “郡主请留步。”宋敬贤唤住了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无瑕的白色玉佩,上面雕刻著一幅微缩的星辰江河图,星辰浩瀚,江河奔流,气象万千。 他走到团团面前,拉起她的小手,將玉佩轻轻放入她掌心:“此玉伴隨老夫多年,今日赠与郡主。” “愿郡主之心,如星辰般高远,如江河般不息,见证这世间万千气象。” 此礼非同小可,萧元珩面露惊讶,连萧杰昀都微微动容。 团团握著玉佩,看著宋敬贤脸上温暖的笑容,这个宋爷爷真好:“好漂亮啊!谢谢宋爷爷,我很喜欢。“ 萧元珩牵著团团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团团转身衝著宋敬贤用力挥手:“宋爷爷!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啊!好不好?” 宋敬贤望著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只要郡主想来,老夫隨时恭候。” 父女二人走出了大殿。 萧杰昀感嘆道:“老师似乎格外喜欢这孩子。” 宋敬贤沉默片刻:“陛下,此女灵秀天成,心性质朴,宛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乃我烈国之祥瑞。” 他顿了顿:“务必珍之,重之。” 萧杰昀默默点头,团团福运天成,確实当得起祥瑞之称。 父女俩回到寧王府,马车刚刚停稳,一道身影便从门房里踉蹌著冲了出来。 正是昨日才来过的蔡广腾。 见到萧元珩和团团从马车上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前,声音嘶哑,语带哭腔:“王爷!郡主!不好了!私物坊完了!” 第203章 我相信你 萧元珩眉头皱起:“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团团也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著蔡广腾。 蔡广腾被萧二从地上扶起:“今日一早,兵部会同大理寺的人,查封了私物坊!” “所有图纸、物件全部封存,工匠、官吏一律停职,听候审查!” “他们说,凡私物坊中人,明日必须前往兵部接受盘查!若是不到,便以畏罪潜逃论处!” “王爷,郡主!冯大人是清白的,私物坊上下也都是尽心办事的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团团拉了拉父亲的衣角:“爹爹!冯舟出不来了是吗?” 萧元珩看了看蔡广腾,又看了看女儿:“你先起来。回去告诉私物坊所有人,明日起,全力配合兵部,本王会给你们想办法。” 蔡广腾连连叩首:“是!下官代私物坊所有人,多谢王爷!”起身离去。 团团看著他的背影:“爹爹,我想去看冯舟。” 小姐要去大狱?那怎么行! 萧二抬头望向萧元珩。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小脸,嘆了口气:“萧二,你陪著她去吧,不看看,她心里难安。” 团团抱了抱父亲的大腿:“爹爹真好!二叔叔!咱们走!” 萧二抱著团团,来到了天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气味难闻。 他们隨著狱卒,走到了最靠里面的一间。 冯舟正穿著囚服,坐在乾草堆上,神情灰败。 团团大喊一声:“冯舟!你还好吗?” 冯舟急忙扑到栏杆前:“盟主!你怎么来了?” 团团伸出小手抓住栏杆:“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冯舟苦笑了一声:“九星连弩流入江湖,私物坊的图纸成品均由我掌管,如今我百口莫辩。” 他攥紧拳头正色道:“但我冯舟对天发誓!” “图纸我一直锁在密室的铁柜中,即便是坊內工匠,也只知各自负责的零件製法,绝无可能流出完整的图纸!” “更不可能有成品被偷!此事,定有蹊蹺!” 正说著,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著兵部官服,面色冷硬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 他满脸不耐:“冯大人,你可愿招供?是否將图纸卖与了旁人?若再冥顽不灵,便休怪本官按律用刑了!” “你敢!”团团张开小胳膊,挡在栏杆前,气得鼓鼓的,“我是嘉佑郡主,镇国嘉佑郡主!我比你官大!我说不行就不行!” 那官员一愣,面上神色稍缓,恭敬行礼,但依旧公事公办:“下官参见郡主。郡主有所不知,此乃陛下严旨,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查出真相。” “今日看在郡主面上可以免他用刑,但若始终查不出来,他终究难逃律法制裁。” 团团看著他:“你是哪儿的官?” 那官员怔了怔:“下官在兵部任职。” 团团不再理他,扭头对冯舟道:“冯舟你別怕!我相信你!我这就去找人帮你!” “二叔叔!走,咱们去找大三哥!他现在是那个什么王,他肯定能帮我!” 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靖王府中。 萧泽听闻团团来了,急忙走了出来。 团团衝过去抓住他的衣袖,连珠炮似的:“大三哥!兵部的坏蛋要打冯舟!你去告诉他们,不能打!冯舟是好人,他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他!” 萧泽看著她急得通红的小脸,眼里泛著水光,心中一软。 他蹲下身,注视她:“团团,你別急。大三哥可以去兵部告诉他们,保他不被用刑。” “但是团团,你要明白,这件事太大了。国之重器流落在外,关乎边境安定和无数將士的性命。”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这是律法,即使是父皇也不能违背。否则,天下人便都不会遵纪守法了。” “大三哥只能为你爭取时间。若最终查不出真凶,找不到真相,冯舟他,即便不受刑,也难逃失职之罪,国法不容私情。” 团团用力点头:“我知道啦,大三哥,多谢你啊。我一定会找出这个坏蛋,让皇伯父知道,不是冯舟乾的坏事!” “二叔叔,咱们走!” 萧二抱著她走出了靖王府,来到马车旁。 “小姐,现下去哪儿?”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小嘴撅得高高的:“我哪儿知道啊!” 萧二一愣,哭笑不得,自家小姐一心想替冯舟洗清冤屈,却毫无头绪。 他想了想:“小姐,咱们去找二少爷如何?峡谷遇袭时,他收起了那支九星连弩的专用弩箭,或许,从那上面,能查出些什么来。” 团团眼睛一亮:“二叔叔你真聪明!走!咱们去军营找二哥哥!” 马车再次疾驰起来,径直来到了京郊大营。 萧二刚把团团抱下车,哨兵便瞧见了。 “小姐来啦!”一声惊喜的呼喊瞬间在整个营区传开。 萧寧辰得到稟告,快步走了过来:“团团,你怎么来这儿了?” 团团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武安、李老三、方青……等一眾老兵们便都围了上来。 “小姐怎么看著跟受了委屈似的?” “比上次还瘦了点,回头让火头燉只老母鸡给小姐补补!” 团团看著二哥和这些叔叔们,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 “二哥哥!叔叔们!我刚去看了冯舟,他被关起来了,他们还要打他!呜呜呜……” 泪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萧寧辰连忙將她抱在怀里:“乖团团,不哭啊,你一哭,二哥的心都疼了。” 私物坊专职製造兵器,与京郊大营多有往来,將士们对冯舟虽不熟识,却也都见过。 “什么?冯主事那样的人,怎么会!” “哪个王八羔子污衊好人?” “小姐別哭!你说是谁,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这些在战场上刀斧加身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却因为小糰子的几滴眼泪慌了手脚,心都揪成了一团。 萧寧辰扫过周围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光喊没用。想帮冯舟洗冤,要有证据才行。” 萧二道:“二少爷,或许,从那支弩箭上能看出什么。” 萧寧辰点点头,抱著团团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对弓箭有经验的,都进来看看。” 片刻后,那支通体乌黑、三棱箭鏃闪著幽光的弩箭,便被放在了桌案上。 帐內挤满了人。 “就是这玩意儿?”李老三凑上前,仔细端详,“还真精致!” 张武安凝神细看:“这血槽开的,好刁钻的手法!” 方青拿起弩箭,对著帐外透进的光线仔细端详箭鏃,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箭杆,倾听那细微的震音。 “不止。你们看这箭鏃的冷锻纹路,细密如云锦,像是南边一脉的手艺,讲究个绵里藏针。” 他顿了顿,又將箭杆凑到鼻尖嗅了嗅:“这箭杆,绝非南木。木质坚逾精铁,纹路却乱如麻丝,这是西北深山里的『铁线木』,味道带著股子土腥气,错不了。” “给我看看。”张武安从他手里接了过来,看了看羽杆的切口: “这鹰羽泡过东西,是草原那边常用的手法,为的是防潮抗腐,咱们烈国的匠人,很少用这等手段。” 帐內一时寂静下来,小小一支弩箭,怎会包罗了天南地北的东西? 第204章 来老夫这里 张武安猛地一拍大腿:“末將明白了!小姐,这他娘的就不是在一个地方造出来的!” 他指著那支弩箭:“这是有人把打箭头的、刨箭杆的、做尾巴的活儿,分给了天南地北好几伙人干!” “最后再找个鬼都摸不著的地方,把它攒了起来!” 萧寧辰点了点头:“私物坊管得再严,看来也没防住这化整为零的手段。” “若只查京城和冯舟,看来是未得要领,得去查这条串起了大江南北的暗线!” 团团一直听得一头雾水,到这里才终於听懂了。 原来,坏人不是从冯舟那里偷走了做好的东西或者图纸。 他们是悄悄地、零碎的,送到了不同地方的坏人手里! 她拉著萧寧辰的袖子:“二哥哥,那你赶紧告诉兵部那些官儿去,让他们放了冯舟吧。” 萧寧辰摇了摇头:“团团,我可以马上就上报兵部,还可以上疏陛下,陈明此事。” “但冯舟,在此事查清楚之前,他是肯定出不来的。” “毕竟,他是私物坊的主事,私物坊如今出了这等紕漏,他责无旁贷。” 见妹妹的小脸又拉了下来,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不过,只要將此事查清楚了,以他的才华,应当是可以官復原职,戴罪立功的。” 团团眼睛一亮:“二哥哥,太好啦!那你赶紧报吧!皇伯父是皇帝,他一定能查清楚的!” 萧寧辰將她抱起:“好!那你先回去,別再著急了,此事若想查清,定是要费上些时日的。” “你回去等著好消息,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 萧寧辰將她抱出军营,放上马车,嘱咐萧二:“直接回府,莫要耽搁。”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叔叔们!谢谢你们啦!我回去啦!” “小姐!以后常来啊!”老兵们都恋恋不捨。 回到王府,团团吃饱了肚子上床便睡著了。 程如安给她盖好小被子,看向丈夫。 “王爷,团团为了这个冯舟,奔波了一整日。这孩子,真是心实。”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睡顏,目光深沉:“咱们团团一直如此,眼看好友被冤,她便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个周全。” 他拉起妻子的手:“这性子,像你,也像我。” “重情重义。只是,这世间人心叵测,她这般赤诚,將来怕是少不了要吃亏。” 程如安依偎著丈夫:“吃亏便吃亏吧。元珩,你拼杀半生,守著这寧王府,不就是为了能让咱们的孩子们,永远不必去学那些虚与委蛇,假情假意吗?” “我只希望,团团能一直如此,但凭本心,无忧无虑。” 萧元珩微笑著將妻子揽入怀中:“安儿说得不错。咱们的团团,就该这般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活著。”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儿,明日带团团去趟国师府吧,备些厚礼,谢过国师这次的鼎力相助。若没有他给团团的东西,团团不可能平安回来。” 程如安点了点头。 次日,她备下厚礼,带著团团来到了国师府。 程如安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楚渊微微頷首:“王妃言重了,此乃贫道分內之事。” 团团从小荷包里掏出那个五彩线团,走到楚渊面前,小手高高举起: “国师!这个还给你!多谢啦!这个宝贝可厉害啦,你那个坏蛋师弟的梦,它一下就看破啦!” 脆生生的童音迴荡在屋內。 程如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面露尷尬,这孩子! 楚渊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一脸“快夸我”的小娃娃,將线团接了过来:“不错,大夏国师巫罗,正是贫道那误入歧途的师弟。” 团团想起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他会问,『他竟然还活著?』” 楚渊沉默了片刻,悵然一笑,没有回答。 “郡主,我那师弟,天资之卓绝,远胜於我。” “但他一生信奉,汲取他人气运,补益自身之捷径,故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此次他虽受重创,却並未动其根基。” “他所修之道,本就擅於掠夺与转嫁。贫道只期望,经此一败,他能迷途知返。” 汲取他人气运,补益自身…… 这句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团团低下头,仔细思索。 啊!是那个梦!那个高个的师兄对圆脸的师弟也说过一样的话! 团团眼睛一亮:“国师,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一片桃林里?你的师弟,小时候是不是脸圆圆的?一直总跟著你?” 楚渊闻言一惊,隨即深深地看著她。 他心下瞭然,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仅寸许长,遍布著玄奥纹路的青铜钥匙,古拙无比。 “看来,郡主的慧根灵性,已能触及因果。来,张开手。” 团团伸开小手,楚渊郑重地將那枚青铜钥匙轻轻放入她掌心。 “郡主此去大夏,虽一路惊险不断,却也因祸得福,长进颇多。既如此,贫道便將此物赠与你。” “此物名万象钥。” “持此物,静心凝神,可观气机流转,辨缘法纠缠。” “望你以此慧根,多行善举,广积福缘,方不负这天赐的灵性。” 团团握著那钥匙,翻来覆去地细看了片刻,放进了小荷包里:“我知道啦!谢谢国师!又送我礼物!” “可是。”小糰子想了想,“你都送了我两次了,我送你什么做回礼才好呢?” 楚渊微微一笑:“你的那些宝贝,在你手中方有用处,回礼就不必了。” 程如安赶忙道谢,带著团团离开了国师府。 马车上,团团想起了宋敬贤,宋爷爷那日可送了我玉佩呢,国师不要回礼,宋爷爷总会要了吧。 “娘亲!宋爷爷住在哪里啊,他给了我玉佩,我想去找他,给他送回礼。” 程如安听丈夫提起过此事:“是该去一趟,陛下赐了宅子给宋公,就在皇宫旁边,娘亲带你去好不好?” “好!” 母女二人来到宋府,下人回稟后將她们请了进去:“请稍候,宋公这就过来。” “哇!这里跟咱们家不一样哦!”团团爬上凳子,趴在窗边看向园。 庭院深深,却不见寻常富贵人家的繁似锦,唯有古松几株。 一方青石棋盘静臥树下,廊下悬著一排竹简,隨风轻响。 程如安点了点头:“不愧是帝师府啊!” 宋敬贤走了进来,面带微笑:“寧王妃和郡主今日怎么想起,来老夫这里了?” 第205章 那你现在那个家怎么办 程如安行礼:“见过宋公。来,团团,给宋公行礼。” 团团跑了过来:“宋爷爷!” 宋敬贤摆了摆手:“小孩子而已,不必多礼。”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郡主今日是来找老夫么?” 团团点了点头,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流珠,高高举起:“宋爷爷,你给了我玉佩,我是来给你送回礼的!” “这是道长爷爷给我的哦!” 宋敬贤接了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玄穹观观主,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吗?他竟將此物赠给了郡主?” “对啊!”团团眼睛亮晶晶的,”宋爷爷,你喜欢吗?” 宋敬贤开怀一笑:“喜欢!老夫很喜欢!” 团团开心了,看向母亲:“娘亲!宋爷爷他喜欢我送的珠子呢!” 程如安微笑道:“宋公唤小女团团吧,不必称郡主。您是元珩的恩师,在您面前,她当不起如此尊称。” 团团马上附和:“对啊!宋爷爷,叫我团团吧!” 宋敬贤眼中笑意更深:“好啊!团团!” “誒!”团团应得又脆又响,程如安和宋敬贤都笑了起来。 宋敬贤吩咐:“去將书珺和竹霖唤来,就说府上来了个小客人与他们作伴。” 不过片刻,帘櫳轻响。 先走入的是一个身著粉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清秀,气质沉静。 她走到宋敬贤面前,盈盈一礼:“祖父。” 紧接著,一个穿著宝蓝色小衫,看著也就四五岁大小,虎头虎脑的男孩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宋敬贤的腿,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爷爷!”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团团,鬆开手,噔噔噔跑到团团面前,歪著小脑袋:“你是谁呀?” 这个小弟弟真可爱!那个姐姐也好看! 团团看著他,学著他的样子歪了歪头:“我是团团,你呢?” “我叫宋竹霖!竹子的竹,雨林霖!”小傢伙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我院子里有小木马,还有会叫的竹蝉!你要不要去看?” “要啊!”团团很开心,又有小伙伴能一起玩啦! 见孙女看向自己,宋敬贤道:“这位是寧王妃。” 宋书珺看著两个自来熟的小豆丁抿唇一笑,给程如安行礼,仪態端方:“书珺见过寧王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程如安暗暗点头,这举止谈吐,不愧是帝师的孙女:“快起来,不必多礼。” 宋书珺轻轻牵起团团的小手:“妹妹,跟我来吧,姐姐带你们去。” 团团看著母亲,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娘亲,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跟他们一起玩!” 宋敬贤含笑点头:“放心罢,让孩子们自在片刻,待他们尽兴了,老夫再派人將团团送回王府。” 程如安告辞而去。 宋敬贤看著三个孩子:“你们自去玩吧。” 下人匆匆走进来:“老爷,靖海侯周锦华携子周景安求见。” 宋敬贤眉头微蹙:“珺儿,带他们去后院。” “是,祖父。”宋书珺带著两个小糰子往后面走去。 宋竹霖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小木马、竹蝉都搬了出来, 团团看得眼睛发亮,两个小豆丁很快便玩作了一团。 宋书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们,唇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不过才片刻,宋书珺的贴身婢女画屏匆匆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不好了!那周家父子今日上门,是来向老爷求娶小姐的!” “什么?”宋书珺手中的帕子猛地攥紧,“靖海侯是来提亲的?” 团团抬起头看向宋书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书珺姐姐,那个周景安不是好人!” “他可坏啦!他害过追风,还在国子监里骂人,你可不能嫁给他啊!” 宋书珺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髮:“团团还小,你不懂。” “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若是应下了,我也只能听从。” “那怎么行!”宋竹霖一听就跳了起来,“团团都说他不是好人了!姐姐,你怎么能嫁给坏蛋呢!不行!绝对不行!” 团团眼珠一转,拉著宋书珺的衣袖:“书珺姐姐,咱们偷偷去看看好不好?” 宋竹霖立刻附和:“对!咱们一起去看!要是他们非让爷爷答应,我就,我就拿我的小木马打他们!” 宋书珺本不愿如此,但看著弟弟和团团,这两张为自己担心的小脸,又实在忧心祖父会应下这门亲事,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好,那咱们悄悄去看一眼。” 她牵著两小只,绕过迴廊,来到前厅一侧的暖阁。 暖阁与前厅仅隔著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鏤空雕屏风,透过繁复的缝隙,能將前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声音也隱约可闻。 三人矮下身子,屏住呼吸,偷偷望了过去。 前厅內,宋敬贤端坐主位,神色平淡。 周锦华正在滔滔不绝:“久闻书珺小姐蕙质兰心,仪態端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是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堪称大家闺秀之典范。” “犬子每每提及,皆倾慕不已,只嘆无缘得见。” “他虽有些少年意气,但资质聪颖,心性耿直,若能求得如此佳媳,实乃我周家三生有幸!” “我靖海侯府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若能与宋公府上结为秦晋之好,必將是一桩美谈!” 周景安站在父亲身后,一身白衫,身子站得笔直,神態恭敬,尽显谦逊温良。 团团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姐姐!你千万別信了他这个模样,他明明就是个坏蛋!” 宋竹霖闻言捏紧了小拳头。 宋敬贤缓缓开口:“侯爷过誉了。书珺年纪尚小,老夫还想多留她几年,承欢膝下。至於婚事,暂且不急。” 周锦华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宋公爱惜孙女,本侯明白。但如此大好姻缘,还需早早定下才是。” “我靖海侯府是真心实意求娶,愿以侯府半数家產为聘,只求宋公成全犬子的一片痴心!” 周景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晚辈仰慕书珺小姐已久,若能得偿所愿,必当珍之爱之,此生绝不辜负!” 宋敬贤看著他们父子,一言不发,並未回应。 屏风后的团团看不到宋敬贤的脸,以为他被说动了,顿时急了,大声喊道:“你要娶姐姐,那你现在那个家怎么办啊?” 第206章 滚开! 周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周锦华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沉,眼中怒火升腾,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污衊我儿!” 团团丝毫不惧,噔噔噔走到厅中,仰起小脸:“我啊!” 看清是她,周家父子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又是这个小丫头! 团团可不管他们脸色的难看不难看,径直走到周景安面前。 她一脸好奇:“你不是有老婆了吗?就住在城西枝巷里啊!” 她怎么知道?我藏得那么好!除了母亲,父亲都不知道! 周景安强自镇定,矢口否认:“胡言乱语!我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妻室!郡主定是听了什么小人的谗言,误会了我!” “不对啊,”团团歪著小脑袋,“你不是前几个月才从那个什么凝香苑把人家接出来吗?” “哦,对了!你娶她了好多好多银子呢!哇,你家真有钱,每次娶老婆都那么多!” 凝香苑三个字一出,周锦华眼皮猛地一跳,那是京城有名的歌舞坊!难怪儿子银子如流水一样,原来竟是拿来填了这些!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周景安看著父亲的脸色,额角渗出了冷汗,声音都尖厉了几分:“没有的事!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 团团毫不留情:“原来你是一边娶老婆,一边仰慕书珺姐姐啊!” 周景安扑通一声跪倒:“父亲!宋公!莫要相信这黄口小儿之言!她这是凭空捏造!” “绝无此事啊!什么凝香苑!我洁身自好,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啊!” 团团看著他惨白的脸:“你怎么这样啊!自己的家都不要!你不要老婆,难道连儿子也不要了?” 满堂皆惊。 “啊!”宋书珺在屏风后没忍住,轻声惊叫了出来,连忙抬手捂住了嘴。 周景安摇摇欲坠,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若不是留云有了我的子嗣,母亲又怎会同意將她接出来,让我金屋藏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锦华看著儿子的模样,心下瞭然,看来此事不假。 周景安抬头看向父亲铁青的面孔,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儿没跪住。 周锦华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想得好好的,宋敬贤虽无官身,却地位尊崇,若是能与侯府联姻,必將大大有助於侯府的今后。 没曾想竟是这个结果。 被人当场揭破,儿子不但流连青楼,正室还没有呢,倒先养了个外室出来,连孩子都有了! 他瞪著团团,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喷出血来。 宋敬贤缓缓开口:“周公子,郡主年幼,想必是不会凭空捏造出枝巷、凝香苑这些名目的。你还有何话说?” “宋公!我!”周景安张口欲辩,冷汗浸湿了內衫。 他想否认,想狡辩,但此事若想查证,实在是易如反掌。 岂是嘴上否认便能了结的? 周锦华又气又急,急忙起身站起,对著宋敬贤深深一礼,试图挽回:“宋公息怒!这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犬子年轻不懂事,想必是受了些狐朋狗友的蛊惑,一时糊涂……” “糊涂?”宋敬贤淡淡打断他,“侯爷,若郡主所言不虚,令郎此番作为,已非年少轻狂可以遮掩。” “一边外室子嗣俱全,一边却来求娶老夫的孙女。靖海侯爷这是视我宋家为何地?视书珺为何人?” 他每说一句,周锦华父子的头便更低一分。 “我宋敬贤的孙女,纵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断不容旁人如此轻贱欺辱!” 宋敬贤声音陡然转厉:“这门亲事,不必再提!二位,请回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锦华面如死灰,知道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今日这人算是丟到家了。 他狠狠剜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勉强拱了拱手:“是,请宋公息怒,本侯告辞。” 说罢,拖起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周景安,灰溜溜的仓惶离去。 团团满意地拍了拍小手,跑到宋敬贤面前,邀功似的仰起小脸:“宋爷爷!我把他们赶跑啦!书珺姐姐不用嫁给那个坏蛋啦!” 宋敬贤脸上寒霜尽褪,伸手將团团揽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团团说得对!今日多亏了你了。你书珺姐姐,確实该好好谢谢你。” 宋书珺领著弟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对著团团深深一福:“团团妹妹,多谢你。” 若非团团仗义执言,她此生恐怕真的要葬送在那等偽君子手中了。 宋竹霖直接扑过来抱住团团的胳膊,小脸兴奋得通红:“团团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个坏蛋嚇跑啦!” 团团被夸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得脸上酒窝深陷。 宋敬贤看著她:“可是团团啊,你怎么知道靖海侯家的事呢?我看周锦华那个样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儿子做下的好事。” 团团想了想:“我就是知道嘛!” 宋敬贤微微一笑:“你可真是一个小福星啊!” 他挥了挥手:“你们去玩吧,今晚就在爷爷这里吃饭!吃完了再让他们送你回府!” 宋竹霖开心地拉起团团的手:“太好啦!团团咱们回去接著玩!” 宋书珺给祖父行礼:“请祖父莫要因他们再生气,孙女自去了。” 宋敬贤摆了摆手:“去吧。” 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周家求亲是假,想借我这帝师之名稳固他靖海侯府的权势才是真。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栽在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手里。 这个团团,真是不简单啊!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寢室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巫罗缓缓睁开了双眼。 “国师!你终於醒了!” 公孙止扑到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惊喜。 他自幼跟在巫罗身边,见巫罗的次数比见父亲公孙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质疑过自己神童转世的身份,却从来没有质疑过巫罗陪在自己身边的情分。 此次巫罗昏迷不醒,公孙止一直守在他病榻边,心急如焚。 侍立在一旁的道士將巫罗扶起,靠在床头。 “快!將药拿来!” 另一个道人立刻端来一碗药,公孙止接过来,捧到巫罗面前:“看来,这太医院的药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国师,把药喝了吧。” 巫罗看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心头猛地一跳:“滚开!” 他猛地一挥手。 “哐当——!” 药碗被狠狠打翻在地,药汁和瓷片碎裂四溅。 公孙止惊呆了:“国师!你怎么了?” 巫罗闭了闭眼:“殿下请回罢,我已经没事了。” 公孙止茫然站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巫罗看向窗外。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 我亲眼看著你,心灰意冷地跳下了万丈深渊,师兄。 第207章 也该有个了断了 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也是天赋最高的那个。 可师父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带著一丝忧虑。 而他看师兄时,却全是讚赏和安心。 那日,师父將所有弟子都叫到面前。 他手中拿著那本《气运真解》的下卷对师兄道:“你心性纯良,持身以正。” “今日,为师便將这下半卷传予你。望你谨守初心,顺应天道,护佑苍生。” 师兄下跪,双手接过:“弟子谨遵师命,绝不敢负师父所託。” 我心中怒火熊熊。 《气运真解》记载著所有操控气运的至高法门。 上卷是正统修习,下卷才是夺人气运的无上秘法! 为何我天资最高,师父却不將它传给我? 师父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气:“你天资聪颖,却总是贪图捷径,需谨记……”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是老生常谈的废话! 好,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次日,师父要同师兄对剑切磋。 我在师父日常的饮食中,加入了一种能让人心神恍惚的粉。 剂量非常小,只是让他反应稍慢,自己却察觉不到。 所有师门子弟齐聚,切磋开始。 以师父的修为,本不该有任何意外。 但就在师兄一剑刺来时,师父的动作慢了。 “嗤——” 剑锋划破了师父的胸口。 师兄大惊失色:“弟子失手!请师父恕罪!” 师父摆了摆手:“无妨,是为师自己一时恍惚。” 我看著师兄那满脸的歉疚,心中冷笑。 师父年纪大了,外伤也需服药调理。 每一次煎药侍奉,我都亲力亲为。 师兄们都赞我年纪最小,孝心最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在他受伤后的第三日,我端去了那碗足够侵蚀他心脉的药。 师父毫无防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还对我笑了笑:“辛苦你了。” 次日,师父的伤势骤然恶化。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师兄跪在榻前,紧紧握著他的手,眼圈通红,一遍遍地说著:“师父,是弟子的错!是弟子学艺不精……” 师父看著他,嘴唇翕动,好像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见。 之后师父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手缓缓垂落。 师兄伏在师父身上,放声痛哭。 此后数日,所有的同门都对师兄心生怨懟,在他的背后议论纷纷。 甚至说他,刚继承了《气运真解》便迫不及待想取而代之了。 那日午后,师兄一人独自走到后山,神情恍惚。 我悄悄跟了过去。 悬崖上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听见我的声音,回头看我:“师弟,你也怨我吗?” 他或许是想听我安慰他吧。 但我开口了:“何止我一人,师兄,所有的师兄弟皆在怨你。” “若不是你那一剑,师父怎会一病不起?师兄,你还有何顏面,立於这天地之间?”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原来,连你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笑了笑,向后一仰,直直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我马上回去,在他的房中找到了那部《气运真解》的下半卷,扬长而去。 从此我便掌握了夺人气运的全部法门,风生水起,成为了大夏国师。 没想到啊,师兄,你居然没有死。 你改名换姓,藏身烈国,虽也贵为国师,却从不出头。 看来,这些年,你仍旧活在那可笑的內疚之中,画地为牢。 若非如此,我不可能不知道,当世还有你这样的高人在。 也好。 待我闭关修炼归来,咱们师兄弟,爭执了一生,也该有个了断了。 巫罗吩咐道:“去稟告陛下,我要闭关。” “是!” 寧王府私牢。 萧元珩站在庶弟萧元华的面前。 萧元华被关多日,身形削瘦,头髮蓬乱,鬍鬚满脸,浑身散发著难闻的霉味,早已没了从前的风采。 “大哥!”他扑到萧元珩的脚下,“我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吧。” “哪怕只是让我在王府里当个下人,也比关在这里强啊!大哥!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我只是受了那贱妇的蛊惑,一时糊涂了啊!大哥!” 萧元珩面无表情:“元华,你身为庶出,寸功未立,为何会肖想继承这寧王之位?” 萧元华身子一缩:“大哥,你是正室嫡出,自然不知道我这庶出之子的滋味。” 萧元珩眉头微蹙:“別跟我说这些!我是在问你,是谁在背后支持你,让你有了这等野心。” 萧元华仰起头看他:“大哥,我说了,你便放我出去吗?” 萧元珩毫无动容:“那得看你说了什么。” 萧元华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倘若这次不说,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他缓缓退开:“多年以前,你出征归来,陛下厚赏,闔家庆贺,我在府中吃完你的庆功宴回到家中。” “发现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坐在我屋內。” “他说,只要你不在了,就会扶持我坐上这寧王之位。” 萧元珩冷笑:“既然那人蒙面而来,你岂会如此轻信?” “因为,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何物?” 萧元华犹豫半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虎符。” 虎符乃调动大军所用,平时都是由陛下亲自掌管! 萧元珩脸色大变:“此话当真?” 萧元华点了点头:“拜你所赐,大哥,我曾亲眼见过,不会认错。” 萧元珩想了想:“之后呢?” 萧元华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本来也不想啊,大哥。” “但那人说,嫡庶有別,庶子永远都不过是嫡子身边的一条狗,你若想今后再无人轻视你,便只能如此。” “大哥,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你放我出去吧!求你了!” 萧元珩俯身,逼视著他:“我问你,之后,他让你做了什么?” 萧元华脸色大变,倒退著缩到墙角,用力摇头,无论萧元珩再如何问,都不肯说一个字了。 萧元珩拂袖而去,来到了曾是自己的侧妃,方清研所居的静室。 方清研面无脂粉,头髮白,像是老了十几岁。 萧元珩直截了当:“你是否见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方清研脸色巨变:“你怎么知道?” 果然! 萧元珩继续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清研看著他,幽幽地道:“王爷风采依旧啊。” 萧元珩皱了皱眉:“別废话。” 方清研丝毫不惧:“王爷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应准我两件事,否则我死都不会开口。” “讲。” “扶姝儿为嫡女,记入族谱,让她在那个臭丫头之上,为寧王府的嫡长女。” “再给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姝儿何时风风光光地出嫁,我何时便说出一切,绝不隱瞒。” 第208章 死了这条心吧 萧元珩看著她,冷笑一声:“你身为侧妃,却与两个外男有染,连姝儿是谁的血脉都不清楚,还有脸跟我提扶她为嫡出?” 方清研脸色煞白。 萧元珩一步步逼近,方清研跌坐在椅中。 萧元珩盯著她的眼睛:“我寧王府的嫡女唯有团团一人。” “姝儿这辈子都休想成为本王的嫡女,你死了这条心吧。” 方清研强撑著开口:“王爷难道不想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萧元珩转身向外走去:“纵然你不说,难道本王便查不出来吗?” 方清研瞬间乱了方寸:“王爷!姝儿她还好吗?让我去见见她吧,求求你了王爷!” 萧元珩头都没回:“你就老死在这里吧,休想迈出半步!” 那扇小门重新合拢,外面又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方清研的眼泪滑落面颊:“姝儿!我的姝儿!” 当晚,萧元珩將今日之事告知了程如安。 程如安犹豫半晌:“方氏所求固不可应,但姝儿年岁渐长,终日在府中这般拘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近日凌霜阁的教养嬤嬤们回话,说她规矩了许多,比从前沉静懂事多了。” “不如,便寻个家境殷实的庄户人家,远远地嫁了,离开京城。王爷你看如何?” 萧元珩点点头:“內宅之事你做主即可,她们母女心术不正,又都对团团心怀怨恨,將她打发得远一些,此生都不必再回京城。” 程如安默默点头。 不过几日,便相中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京城几百里外林阳县的一个田庄的主家,姓赵,家中有良田百余亩,还经营著两间绸缎铺子,虽非大富大贵,却也颇为富足。 赵公子是个读书人,虽未能考取功名,却也知书达理,家中人口简单,程如安细细查过,甚是满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吩咐刘嬤嬤道:“去凌霜阁,將这门亲事告知四小姐。就说王府会为她备足嫁妆,让她好生待嫁。” “是,”刘嬤嬤领命,走进了凌霜阁。 萧寧姝正坐在窗边,望著屋檐的一角发呆。 刘嬤嬤行了个礼:“给四小姐道喜了。” “王妃为您定了门好亲事,是林阳县的赵家,良田店铺皆有,公子也是个读书人,四小姐嫁过去,便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往后啊,您就是正经的当家主母了。” 萧寧姝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母亲为我操心。” “刘嬤嬤,不知我能否出去走走?我娘如今在何处养病?我既要出嫁,总该去探望她,以表孝心。” 刘嬤嬤表情不变:“四小姐安心待嫁便是。” “方侧妃如今在外静养,一切安好,不便打扰。” “王妃吩咐了,您还是在这里等著出嫁便好。”说罢转身离去。 两个教养嬤嬤上前行礼:“给四小姐道喜!四小姐大喜啊!” 萧寧姝面露羞涩:“嬤嬤们说笑了。我有些乏了,想躺一躺,嬤嬤们自便吧。” 两个教养嬤嬤退了出去。 萧寧姝脸色大变。 伸手便想將桌上的一切扫落在地。 她顿了顿,又將手缩了回来。 不行,现下还不行,若传到了王妃耳中,恐怕又不知要如何磋磨我了。 林阳县?那是什么鬼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她眼中满是怨毒。 庄户人家? 我出身王府!就算是个庶女,也该配个官身!再不济也应是个京城中有功名的学子! 凭什么把我当要饭的一样,丟到那穷乡僻壤,配个种地的门户!” 她想起程如安那永远端庄温和的模样,想起团团如今已是郡主,心中恨意滔天。 是她们!就是她们夺走了原本属於我的一切! 是她们让我们母女分离,让我像个囚犯一样困在这区区院落! 娘她做了什么?如今人在哪里? 养病?鬼才信你们的话! 她死死攥著拳,身体微微发抖。 想把我就这样打发了?想让我就此认命?做梦! 之后,萧寧姝不再询问方清研的下落,也不再要求出门,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凌霜阁中。 她每日看著送来的嫁衣布料和首饰样子,满面笑容,还温顺地向教养嬤嬤请教出嫁的细节,姿態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刘嬤嬤日日都去凌霜阁探望,见她如此,很是安心,只道这四小姐长大了,终於懂事了。 程如安听说后,也暗暗点头,如今都要出嫁了,终究是母女一场,便尽心尽力地为她操持,给她准备嫁妆,一应物事皆按庶女的规制,不曾苛扣,也未逾矩半分。 团团听说萧寧姝要嫁人,看著母亲清点著嫁妆箱子:“娘亲!以后她就不住在府里了吗?” 程如安点头:“对啊!以后啊,她就是那赵家的正妻了,娘亲也希望她今后一切顺遂。” “哦!”团团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便到了出嫁这日。 萧元珩一早便入宫议事,萧寧辰在京郊大营,萧寧远和萧寧珣各自当差,府中只剩下程如安主持大局。 赵家迎亲的队伍算不得十分排场,却也敲锣打鼓,透著庄户人家的朴实。 轿停在寧王府侧门外,引来不少街坊邻里驻足观望。 程如安雍容端庄,牵著团团,站在府门內给萧寧姝送嫁。 萧寧姝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住了容顏,由婢女搀扶著,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来到程如安面前,依礼深深一拜:“女儿拜別母亲。多谢母亲多年养育教导之恩。” 程如安伸手將她扶起:“往后你身为人媳,需谨守妇道,安分度日。” “去吧,莫勿了吉时。” 团团在一旁眨著大眼睛,对这从没见过的场面满脸好奇。 原来,这就是出嫁啊!这么多人,真热闹! 萧寧姝一步步走向那顶略显简朴的大红轿。 轿帘掀开,她俯身坐了进去。 喜娘高喊一声:“起轿——!” 锣鼓声更加喧闹,迎亲的队伍缓缓移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这是寧王府的姑娘出嫁?” “好像是王府的庶女,不是嘉佑郡主。” “废话!嘉佑郡主才几岁!肯定是那个庶女!” 突然,那刚刚合拢的轿帘猛地从里面掀开! 一道穿著大红嫁衣的身影,疯了般从轿里冲了出来,一把扯掉了盖头! 第209章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萧寧姝鬢髮微乱,神情扭曲,满脸的怨恨和疯狂。 锣鼓声骤然停歇。 眾人全都静了下来。 她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抬手指向仍站在门內的程如安,声泪俱下,高声嘶喊: “请各位父老给我做主!她!寧王妃程如安,表面贤良,实则心肠歹毒!” “她苛待庶女,將我生母不知囚禁在何处,生死不明!” “如今更是不顾我是王府血脉,逼我下嫁农户,意图毁我一生!” “她处事不公,善妒成性!这寧王府,根本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处啊!”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望向了程如安。 “不会吧?寧王妃可是出了名的和气人儿!” “可这姑娘哭得真惨啊!” “是啊,虽说是个庶女,但好歹也是王府千金,嫁个庄户,是有些蹊蹺。” “別是有什么隱情吧?” 程如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萧二皱著眉上前几步,挡在了她和团团的身前。 团团一看就急了,大声喊道:“她胡说!我娘亲才不是呢!” 程如安在周遭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脸色逐渐发白。 方清研之事自是不能宣之於口,但正因如此,萧寧姝这场婚配確实无法令人信服。 刘嬤嬤越过萧二,走到了眾人面前。 她指著萧寧姝,声音清亮:“四小姐!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 “王妃何曾苛待於你?你生母病重,只是送出去静养!何谈生死不明!” “王妃仁厚,念你年幼,从未剋扣过你。” “还派了两个教养嬤嬤每日悉心教导,吃穿用度,哪一样给过你次的,锦衣玉食地养著你! “你看看你身上这嫁衣的料子,再看看你头上手上的首饰,哪一点像是被苛待的模样?” 刘嬤嬤是王府中积年的老嬤嬤,自带著一股沉淀多年的气势。 眾人看著萧寧姝身上確实不俗的嫁衣和首饰,不由得觉得她说的不假。 “老嬤嬤的话有理啊,这姑娘这一身,也值不少钱呢!” “是啊,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吃过苦的。” 萧寧姝见势不妙,瞪著刘嬤嬤大喊:“你当然会这么说!你跟在她身边多年,同她本就是一伙的!” “诸位莫要听她胡说,什么教养嬤嬤,那都是看著我的!她们根本不让我走出自己的院门一步!” 她又瞪向程如安:“什么锦衣玉食!你们几时见过王府千金嫁给庄户人家的?休要被她这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骗了!” 团团大喊一声:“你才骗人!” 她跑到嫁妆箱子旁,踮起脚尖,小手费力地去掀开箱盖,太沉了:“二叔叔,帮我把这些都打开!” 萧二走过去將箱子盖一一掀开。 金光灿灿的首饰头面,整整齐齐的锦缎布匹,整套的烛台、莲纹铜镜……一应俱全。 团团指著箱子里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看著娘亲亲手给你准备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周围人都凑上前看过去:“嚯!那么多首饰!” “真齐全啊!” “王妃这嫁妆可备得够厚实的!一个庶女,仁至义尽了。” 萧寧姝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娘,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出来! 她对著周围人大喊:“我出身王府!无论我嫁给谁,这些东西都是我应得的!本来就是我的!” 她再度直指程如安:“你不是说我娘去养病了吗?那你说啊,我娘在哪里?” “王府这么大,太医都请得来!我娘她养病为何还要送到外面?” “今日你能让我娘出来见我,我便上轿出嫁,否则,休想我善罢甘休!” 萧二回头看向程如安,刘嬤嬤默然不语。 程如安脸上的血色尽褪。 方清研做了什么几人心里都明白,她如今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但对於王府,那是天大的丑事,万万不能公之於眾。 萧寧姝见她们都沉默不语,更是变本加厉:“你们都看到了吧,她们根本说不出我娘她人在哪里!把我娘交出来!” 四周议论声四起。 “这姑娘说得有道理啊。” “若是真养病,为何不能在府里?” “可这嫁妆是够丰厚的啊!” “嫁妆丰厚不代表人就没事啊!” “这深宅大院啊,看来齷齪事不少呢!” 团团仰著小脑袋看著母亲,又看了看萧二。 她拽了拽萧二的衣袖:“二叔叔,那个黑婆婆去哪里了啊?” 萧二顿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方侧妃做了很大的错事,所以王爷將她关起来了。” “但这些事如果王妃娘娘说出来,王爷的声誉便要受损,所以王妃不能说。” 团团点了点头,明白了。 娘亲这是护著爹爹,所以才不说,但这个坏姐姐非要娘亲说。 萧寧姝继续大喊道:“把人交出来啊!母亲,王妃娘娘,你怎么不说话了?理屈词穷了吗?” 程如安身子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看著娘亲的委屈模样,团团生气了,很生气。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明明是这个坏姐姐在说谎,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著娘亲? 天上怎么不来个雷劈了你! 正想著,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眾人嚇了一跳,纷纷抬头,碧空如洗,哪来的雷声? 团团也抬起头看了看,咦?我只是狠狠想了一下,真来了? 正好! 她攥紧了小拳头,怒气冲冲地看著萧寧姝:“你再敢说一句假话,小心雷劈你!” 萧寧姝嗤笑一声:“你嚇唬谁呢?我说的哪有假话?就是她苛待我!就是她害了我们母女!” 话音才落,“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撕裂晴空,精准地劈在萧寧姝脚前! 碎石飞溅,青烟冒起。 萧寧姝“啊”的尖叫一声,瘫坐在地。 她头顶的珠冠都被震裂了,华美的嫁衣被逸散的雷火灼出道道焦痕,脸上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天、天谴啊!” “这姑娘说的果然是假的!” “那可是咱们烈国的仙使!” “王妃给她备了这么厚的嫁妆,她竟这样污衊嫡母!”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萧寧姝浑身发抖地看著自己焦黑的衣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赵公子从迎亲的队伍中走上前来,对著程如安恭敬行礼:“请王妃恕罪!今日之事,在下看得分明。” “我赵家虽是庄户人家,却也知礼义廉耻。这等忤逆不孝、当眾诬衊嫡母的女子,在下万万不敢娶!” 他转身俯视萧寧姝:“四小姐,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说著从怀中取出婚书当场撕碎,“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说罢竟是毫不留恋,对著迎亲的队伍一挥手:“我们走!” 赵家人迅速离去,连那顶轿都弃之不顾。 眾人对著失魂落魄的萧寧姝指指点点: “活该!好好的亲事自己给作没了!” “这等品性,往后谁家敢要?” “真是把寧王府的脸都丟尽了!” 程如安拉起团团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吩咐刘嬤嬤:“將四小姐送回凌霜阁严加看管,待王爷回府再发落。” 刘嬤嬤带著两个婆子將萧寧姝拖了进去。 程如安扫视眾人:“让诸位见笑了。寧王府治家不严,本妃自会向王爷请罪。” 眾人纷纷行礼: “王妃言重了!” “是那庶女自己不知好歹,与王妃何干?” 很快,眾人散去,一切归为平静。 回府后,团团却突然开始胡言乱语,闔府皆惊。 第210章 万事皆有其代价 程如安搂著女儿,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刘嬤嬤端来一杯温热的牛乳,柔声道:“想来是今日受惊了,这个小姐平日最爱喝了。” 团团闻了闻:“好臭啊!”说完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回事嘛! 刘嬤嬤一愣,拿到鼻尖嗅了嗅,一脸困惑:“一点也不臭啊!小姐,你再试试?” 团团小鼻头翕动:“臭死啦!”伸手却接了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程如安脸上堆满了问號,臭……还喝? “团团?”她担忧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团团从她的怀里滑了下来,急得直跺脚,想解释却脱口而出:“娘亲的手好热啊!” 程如安嚇得急忙將手缩了回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 不热啊,方才因为萧寧姝的事,在外面待得久了,明明比平时还凉一些啊。 萧二提著食盒进来:“小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糕,说是这次还加了蜂蜜,你尝尝?” 团团扑了过去:“我最討厌桂糕了!” 萧二愣住了,僵立在原地,小姐不爱吃了? “哦,那我送回去。”他刚转过身。 团团急得跑到他面前,劈手夺过了食盒:“我不吃嘛!” 她跑到桌旁,爬上锦凳,打开食盒取出一块便塞进了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明吃得香喷喷的,嘴里却是:“真难吃!太难吃了!” 程如安终於察觉到不对,急忙吩咐:“快!请王爷回府!” 半晌后,萧元珩急步走了进来。 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爹爹!我一点儿都不想你!” 说完嘆了口气,垂下了小脑袋。 萧元珩將她一把捞起,抱在怀里,看向程如安:“团团怎么了?” 他才从紫宸殿出来不久,身上还带著一股龙涎香的香气。 团团吸了口气:“爹爹臭死了!一定是去了皇伯父的那个臭臭的紫宸殿!” “那里最臭了,不是,我是说,特別臭!臭得像个粪坑!” 紫宸殿像粪坑? 萧元珩直接呆住。 萧二肩膀直抖,程如安抿著唇,用锦帕遮住了嘴。 团团急得在萧元珩的怀里都快扭成麻了:“爹爹太臭了!” 她搂著父亲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蹭来蹭去:“爹爹的鬍子一点都不扎人!” “团团最討厌爹爹抱了!” 她越说越乱,终於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蛋埋进了萧元珩的脖颈里。 为什么我说的跟我想的不一样呢!我不要这样啊! 萧元珩和程如安都赶紧哄她,团团却越哭越凶。 正乱著,下人匆匆走入:“王爷,王妃,国师大人到访,说是有急事。” 萧元珩忙道:“快!將国师直接请到这里。” “是。” 片刻后,楚渊进来了。 团团张了张嘴,还是喊了一声:“国师你走啦!” 楚渊一怔,想了想:“郡主,贫道今日的道袍好看吗?” 他今日的道袍是一身灰白色。 团团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太丑啦!” 说完又猛地摇头:“我是说,丑死啦!丑得跟大狼一样!” 楚渊也是一脸问號,大狼?谁是大狼? 萧二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捂住了嘴。 小糰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大家,急得不知所措,又哭了起来。 萧元珩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別哭啊,团团,別著急。” 他看向楚渊:“国师请坐,本王也刚刚进府,不知团团究竟发生了何事。国师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楚渊落座:“贫道是担心郡主,才特意赶来。看来,贫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程如安急忙问道:“国师知道原委?您看这孩子,都急坏了。” 楚渊缓缓道来:“自从贫道听闻郡主在大夏时,吸纳了巫罗的修为,便一直有些担心。” “巫罗修为深厚,郡主无端端受了这许多,十分不妥。” “但郡主福运深厚,並未有何反应,贫道便没有提起。” “今日见到晴天霹雳,后府中人又告知了我王府门口的情形,我便赶来了。” 他看向团团:“郡主可知,万事皆有其代价。” “这口出反言,便是你今日气运外泄,晴空引雷的代价。” 他起身站起,摸了摸把脸埋进父亲怀中装死的团团:“莫要心急,十二个时辰一过,便会恢復。” “今后呢,你要好好研习,如何收敛你的气运,才不会再遭反噬。” 原来是这样!好丟脸哦! 团团不肯抬头,闷闷地道:“我一点都不想学!我就要隨便用!” 楚渊无奈摇头,看向萧元珩:“王爷,不必忧心,贫道告辞了。” 眾人谢过了楚渊,看著团团,全都哭笑不得。 团团越发粘人,在萧元珩的怀里八爪鱼似的扒著不肯下地,嘴里还嘟嘟囔囔:“快放开我”。 夫妻俩看著口是心非的小糰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夜晚,胡言乱语了一日的团团终於睡熟了。 程如安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走到了外间。 她看著丈夫,忧心忡忡:“王爷,姝儿今日闹出了这般动静,如何安置她才好?” 萧元珩负手立於窗前:“她既不顾王府顏面,不惜母女情分,当著满城百姓污你清誉,绝不可再留。” “明日,便送她去官织坊。” 官织坊名义上是为宫廷和军队织造衣物的工坊,实则是收容犯罪女眷的所在。 一旦进去,终身织役,非死不得出。 萧元珩语气平淡:“那里有官兵把守,与外界隔绝。” “每日从天未亮劳作到深夜,粗茶淡饭,麻衣草蓆。”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王府苛待她么?到了那里,她自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苛待。” 他顿了顿:“国师说得好,万事皆有其代价。” “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寧王府养她至今,早已仁至义尽。” 程如安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一辆灰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寧王府侧门驶出,径直来到了官织坊。 萧寧姝被两个婆子拖下了车。 她惊恐地看著眼前锈跡斑斑的铁门,门口巡逻的兵士,以及里面传来的阵阵织机的轰鸣声,终於彻底慌了。 她挣扎著不肯走进去:“我不去!我是王府四小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婆子们眼中全是厌恶:“四小姐,请吧。” 两人合力將她拖了进去,与看管的老妇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铁门沉重地合拢,將萧寧姝的哭喊和不甘全都隔绝在內。 从此,京城再没有寧王府四小姐,只有官织坊里一个无名无姓的织女。 次日,团团终於恢復了正常,德正宫来人,请她进宫。 第211章 把他们给朕抓回来 德正宫?德妃娘娘? 团团问道:“叫我去做什么?” 那太监恭敬回稟:“十二皇子说,有礼物要送给郡主。德妃娘娘想请您进宫同十二皇子一见。” “好啊!我也想他啦!娘亲!我想去!” 程如安微笑道:“公公请回吧,我们稍后便到。” “是,”太监行礼而去。 团团跟著母亲来到了德正宫。 才走进大殿,萧进便冲了出来:“团团!你怎么总不来找我玩啊!你不在我好闷啊!” 团团看著他:“我出门了嘛!才回来没多久,十一呢?咱们叫他也一起来玩好不好?” “好啊!”萧进抬起头:“母妃!” 德妃连忙吩咐:“去请十一皇子过来,告诉他小郡主进宫了。” 程如安给德妃行了礼:“娘娘,让他们去玩吧,臣妾陪著您说会儿话。” 德妃点头:“你们去吧,在我们跟前你们也玩不痛快。” 萧进开心地拉著团团往內殿跑去。 萧进做了一个小风箏,歪歪扭扭地,往团团手里一塞:“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哦!” “母妃说,快过年了,让我做礼物送给皇兄皇姐们,我第一个就给你做了这个!” 团团接过来,很高兴:“谢谢你哦!” 不多时,容妃领著萧林来了。 容妃和德妃,程如安閒话家常,三个许久没见的小娃娃玩成了一团。 半晌后,萧林想起了什么:“团团!猫狗园昨天新送来了几只大鸟你知道吗?可大啦!” “大鸟?什么样子的?怎么送到了猫狗园?” “母妃说是刚刚进贡来的,父皇还没看过,所以放在猫狗园了,等父皇看过了,就要挪到万灵苑去了。” 团团眼睛一亮:“那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萧进道,“我也没见过呢。” 三个小糰子一说,娘娘们欣然同意,吩咐了几个太监宫女跟著他们。 走进猫狗园,管事的宫人一看到团团,心里就咯噔一下,天哪,这个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萧林摆起了皇子的派头:“咳咳,昨日送来的大鸟在哪里?本皇子要看!” “在这边,请隨我来。”宫人急忙引路,带著他们来到了大鸟的笼舍旁。 三个小糰子一起仰起头,哇!好大的鸟啊! 长得真奇怪,两条大长腿,一身蓬鬆的黑羽毛像裹了件大氅,细长的脖子上顶著颗茫然的小脑袋,眼睛大得像铜铃,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三个小娃娃。 “这是什么鸟啊?”萧进问道。 宫人急忙回稟:“此为西域进贡来的,名唤鸵鸟。” 团团好奇心起:“打开,我要进去。” 宫人一脸为难:“郡主,这鸵鸟刚刚才来,奴才们还不熟悉它的性子,万一伤了郡主,奴才可吃罪不起啊。” 团团踮著脚,小手扒著栏杆:“放心吧,它不会伤我的,伤了我也不会让皇伯父责怪你,快点儿打开吧。” 宫人使劲摇头。 团团眼珠一转,望著那高高的鸵鸟:“大鸟!我是团团,你低下头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那鸵鸟听懂了一般,温顺地垂下长长的脖颈,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栏杆前。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它头顶的绒毛。 “哇!好软哦!” 鸵鸟舒服的眯起眼睛,发出了轻轻的“嘶嘶”地叫声,还用头蹭了蹭她的小手心。 两个小皇子看得眼热,也嚷嚷起来:“我们也要摸!” 萧林叉著腰:“快把门打开!” 萧进也扯著宫人的衣摆:“开门啊!” 宫人见那鸵鸟確实温顺,又被几个小主子缠得没法,只得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笼门。 三个小糰子一窝蜂涌了进去,围著鸵鸟又摸又抱。 那大鸟脾气极好,任由他们摸羽毛,抱长腿,偶尔被扯疼了也只是轻轻抖抖身子,依然温顺地站立著。 团团仰起小脸:“把我抱到它背上去!” 宫人脸都嚇白了,可架不住萧林和萧进也一起喊:“听团团的!”只得小心翼翼地將团团托起,轻轻放在鸵鸟宽阔的后背上。 团团兴奋地抱住鸵鸟的脖子:“走!” 那鸵鸟竟真的听了她的话,迈开长腿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团团开心得咯咯直笑。 萧林和萧进看得眼睛都红了:“我也要骑!” “快抱我上去!” 下人们无奈,只得將两位小皇子也抱到了另外两只鸵鸟得背上。 团团玩心大起,小手一拍鸟脖子,脆生生喊道:“跑啊!大鸟,快跑!” 那鸵鸟立刻迈开长腿,“噠噠噠”地在院子里小跑起来,黑色的羽毛在风中蓬鬆地抖动,掉落绒毛无数。 萧林和萧进见状,也兴奋地学样: “你也快跑啊!” “超过他们!” 三只鸵鸟顿时在猫狗园的院子里撒欢跑开,长腿交错,激起阵阵尘土。 笼舍里的狗子们被这景象惊动,纷纷扒著栏杆狂吠起来,整个猫狗园瞬间乱成一团。 团团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皇伯父现在在哪儿呀?” 萧林紧紧抱著鸟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我知道!在敬先殿!马上要过年了,父皇说要亲自打扫那里,拿来过年!” “你知道敬先殿在哪儿吗?”团团睁大了眼睛。 萧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知道!我认识路!” “你带路!”团团立刻喊道,“咱们去看皇伯父!” 萧进小手往前一指:“出了这里,往右一直走到头就是!” “驾!”团团一夹小腿,鸵鸟听话地加速冲向大门。 另外两只也紧隨其后。 宫人们见状急忙都跑著追了上去:“慢点儿啊!” “抓紧啊!千万別摔下来!” 宫道上,三只高大的鸵鸟迈著矫健的长腿,驮著三个小娃娃,噠噠噠地奔跑著。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惊得目瞪口呆,纷纷避让。 萧然与陈浩恰好也在,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是? 团团一鸟当先,萧进和萧林紧隨其后。 敬先殿中。 萧杰昀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望著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殿宇,对身旁的慕容瑾感慨道: “今岁不易啊!幸得列祖列宗保佑,大旱终得缓解,边境也未有战事。” 慕容瑾微微喘著气,脸颊泛著红晕,她环顾著这占地颇广的宫殿庭院,柔声道: “陛下说的是。你我亲手將这敬先殿洒扫乾净,待新年祭祖时,方更显虔诚。来年我大烈必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正欲歇息片刻。 殿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噠噠”声。 二人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三只鸵鸟正以飞快的速度狂奔而来,伸著溜长的脖子。 翅膀呼啦啦地扑腾著,背上分別坐著三个小娃娃。 后面跟著一大群太监和宫女。 “皇伯父!”团团兴奋地大叫,“皇后娘娘!你们看!驾!” ”驾!“萧林激动地挥手,“父皇!看儿臣的新坐骑!” ”驾!”萧进也忘形地喊,“这比骑马还好玩!” 三只鸵鸟哗啦啦地在院子里跑了一大圈。 太监和宫女们匆匆给帝后行了礼,继续追在后面。 “我们走啦!”团团又带头衝出了敬先殿。 哗啦啦地又都走了。 只留下满地灰黑色的绒毛,散落在帝后二人刚刚打扫乾净的地面上。 慕容瑾目瞪口呆,萧杰昀双手紧握:“把他们给朕抓回来!带到紫宸殿!” 第212章 你叫我团团多好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紫宸殿中。 萧林,团团,萧进排成一排跪在蒲团上,齐刷刷耷拉著小脑袋。 身旁站著程如安,德妃和容妃。 慕容瑾坐在皇帝下首。 萧杰昀在龙椅中沉著面孔。 慕容瑾想起方才的情形便觉得好笑,越想越想笑,实在忍不了。 她垂下头,拿起锦帕遮住了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程如安看著女儿垂头丧气的小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德妃先开了口:“陛下,孩子们只是觉得那大鸟可爱,才……”但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替儿子开脱。 容妃直截了当:“请陛下责罚他们吧。” 萧杰昀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三个小糰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后妃们。 责罚?让朕怎么责罚?都才这么点儿大! 可气!当真是气死朕了! 程公公心中瞭然,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不如,便罚两位小皇子和郡主一起去將敬先殿打扫乾净吧,也算他们尽了自己的孝心了。” 萧杰昀瞄了他一眼,还是你这个老东西有主意。 他想了想:“萧寧昭!” 程如安心中一颤。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殿一片静悄悄,无人回应。 程公公连忙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团团,陛下叫你呢!郡主! 萧杰昀瞬间火大:“嘉佑郡主萧寧昭!” 团团这才反应过来,哦,萧寧昭就是我啊! 她抬起头,望著萧杰昀:“皇伯父!你叫我团团多好啊!叫我萧寧昭好彆扭啊!” 萧杰昀这个气啊! 本想显得郑重,才唤这孩子的大名,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居然还嫌朕叫的不对! 程如安急忙为女儿解释:“启稟陛下,臣妇家中平常都唤郡主的乳名,想来她是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请陛下恕罪。” 慕容瑾也赶忙帮腔:“是啊陛下,郡主年纪还小,对自己的大名不甚熟悉,也是有的。” 德妃和容妃也纷纷道:“陛下,孩子太小,您息怒。” “是啊!郡主才多大!记不住也是常理。” 萧杰昀刚想张嘴,內侍在外稟告:“长公主殿下到!” 团团眼睛一亮,皇姑姑来啦! “请。” 长公主走进大殿,给萧杰昀行了礼。 “赐坐。” 长公主落座,看了看地上的三个小糰子:“陛下,小孩子不懂事,请您网开一面,莫要重罚。” 萧杰昀扶额,无奈了,朕没想怎样啊! 这一个个的,竟都来给她求情! 內侍稟告声又起:“九殿下与陈王之子陈浩在外求见!” 老九?陈浩?来干嘛? “准!” 萧然与陈浩走入殿中,行礼问安后。 萧然道:“父皇,方才之事,儿臣恰好看到,郡主年幼,活泼好动,请父皇莫要怪罪。” 陈浩也道:“陛下,郡主天真,虽是异想天开之举,却更显其仙使之能,请陛下看在郡主往日之功地份上,宽宥一二。” 萧杰昀都被气乐了。 好!好!原以为朕的皇子中,只有老七和小十一,十二同团团交好,没想到老九和陈浩这两个小子竟也能为了她向朕求情! 可是,这么多人一求情,他一张老脸却有些拉不下来了。 团团侧过头看了眼萧然和陈浩,他们怎么来了? 还都挺好的嘛,为我讲好话。 又看了看长公主,皇后,两个后妃和母亲。 小糰子抱著脑袋,往地上一趴:“皇伯父我错了,皇伯父我错了,皇伯父我错了……”小嘴儿叭叭叭个不停。 萧杰昀看著她,这孩子简直成精了。 嘆了口气:“罢了,你们也不用一个个地都跟朕求情。朕本也没打算怎么重罚她。” “去吧,去將敬先殿给朕清理乾净!一根毛都不许留!” 团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萧林和萧进,拉了拉两人的衣袖:“谢谢皇伯父!” 萧林和萧进明白了:“儿臣谢父皇!” 三个小糰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眾人鱼贯退出殿外,程如安向她们分别致谢。 德妃道:“咱们还是回我宫里吧,莫要跟著去,陛下若是得知,又要不悦。” 程如安点了点头,容妃吩咐宫人们:“好生跟著他们,不许再让他们去別处了。” “是!” 敬先殿中,三个小糰子望著一地的毛,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宫人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只袋子。 三个小糰子边捡边玩,半天也没捡起来多少。 萧然和陈浩站在大门旁面带微笑地看著。 萧然吩咐下人:“去,帮个忙。” 陈浩有些迟疑:“万一陛下知道……” 萧然满不在乎:“父皇才不会在意呢。他对嘉佑郡主,比对我这些皇弟们都好!” 有人帮忙,团团乾脆不捡了,顛顛儿地跑了过来。 她仰起小脸:“谢谢你们啊!” 萧然看著她,这肉嘟嘟的小脸蛋! “明日你若是无事,跟我们一起去茶楼听书吧。” “茶楼?” “对啊,京城里新开的福运茶楼,大得很,说书的先生据说都是外面请来的,讲得格外精彩。才开张一个多月,便日日爆满,去不去?” 团团开心了:“好!明日咱们一起去!” 说话间,几个下人已將地面清理乾净了,团团对著萧然和陈浩挥了挥手:“我去找娘亲啦!” 萧然笑眯眯地看著她:“明日午时!茶楼见啊!小不点儿!” 团团衝著他撅了撅嘴:“又叫我小不点儿!算啦!看在你今日为我求情的份儿上,我原谅你啦!” 萧林和萧进规规矩矩地给萧然行了礼:“多谢九哥。” 萧然摆了摆手:“赶紧去吧。” 团团转身拉著两个小糰子一起回到了德正宫。 回府的马车上,团团兴致勃勃地將萧然的邀约告诉了母亲。 程如安同意了:“让你二叔叔陪著你去。” “好嘞!” 次日正午,福运茶楼。 萧二抱著团团走进大门:“我们小姐是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小二急忙躬身引路:“请二位隨我来,雅间早已备好,贵人交代了,嘉佑郡主驾到,便请上三楼雅间。” 萧二抱著团团沿楼梯而上。 团团趴在他的肩头向周围望去,哇!好漂亮啊! 一楼人声鼎沸,中间置一高台,说书先生高坐其上。 二楼清雅许多,竹帘半卷,隱约可见文人墨客对弈品茶。 待到了三楼,眼前豁然开朗。 三楼仅有三间雅间,每一间都宽敞透亮,门上嵌著琉璃,桌上摆放著茶具和点心,香气扑面而来。 二人跟著小二走入了一间名为採菊轩的雅间。 “二位请稍坐,贵人即刻便到。”小二退了出去。 萧二將团团放在锦凳上,楼下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正讲到《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团团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萧然与陈浩身著寻常衣饰结伴而来。 “你来得真早!幸好我提前同他们打了招呼。”萧然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陈浩则在对面落座。 团团扯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也坐呀!” 萧二犹豫片刻,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几人才坐下不久,门外廊道处一阵喧譁。 几个身著华服的青年走上楼来,路过採菊轩时,一个穿著紫衣的不经意往屋內扫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陈王的嫡长子陈浩吗?”那紫衣人倚在门框上,面露讥讽,“怎么,还没回你父王身边?看来你这个嫡长子啊,就要老死在京城嘍。” 第213章 我跟你拼了 陈浩的脸色难看起来。 萧然眉头一皱:“孙定邦,你一定要每次遇见陈浩都找他麻烦吗?你姐姐的事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耿耿於怀?” 孙定邦收起了脸上的讥讽,行了个礼:“见过九殿下。” 他挺直了背脊,看向陈浩:“我就是要看见他一次就说一次!” “他们家当年鼠目寸光,明明两家都下了小订礼了,居然將我姐姐的婚事给退了,害得我姐姐被京城的权贵们取笑。” “如今我姑姑是宠妃,我孙家飞黄腾达,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这就是报应!” “陈王府背信弃义,活该你一个嫡长子被你爹扔在这京城!” 萧然怒了:“你闭嘴!“ 陈浩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团团看著孙定邦大声道:“喂!我一个姐姐跟我说,婚事都是父母之命,自己做不得主,你说他干嘛啊!” “你生气该去找他爹啊!” 孙定邦看著她:“你又是谁?关你何事?”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我是嘉佑郡主!” 孙定邦微微一惊,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就是嘉佑郡主? 他行了个礼:“见过郡主。郡主此言有理,只是那陈王远在南疆,我自然只能找他这个嫡长子理论了。” 团团很奇怪:“犯错的又不是他,你跟他理论他爹也听不到,你閒的吗?” 孙定邦气结:“你!” 萧然微微一笑:“团团说的有理!” 孙定邦恨恨地看著陈浩,不肯罢休:“你身为嫡长子,陈王既不为你请封世子,又將你独自留在京城这么多年。” “说好听了是九殿下的伴读,实际上不过就是个质子!” 他笑了笑:“你那个庶出的弟弟如今可厉害呢,传闻陈王爱之如命,日日都陪在他身边。” “我看啊,你母妃迟早会被废掉,你这个嫡长子呢,到时候就成了庶长子嘍!” 陈浩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孙定邦!你闭嘴!你说我可以,不许你这样说我母妃!” 孙定邦一脸得意:“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团团皱著眉头问道:“你姑姑是谁啊?” 孙定邦一怔:“是惠妃娘娘。”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大狼找出来的坏娘娘! “你姑姑不是被皇伯父降成了那个什么鱼,关在她宫里了吗?” 萧然笑了笑:“团团,那叫婕妤。”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住!皇伯父那么多娘娘!” 孙定邦脸上难看起来:“后宫位份升降不过是寻常事,况且她还生有皇子。” 团团紧盯著他:“你看,我说你姑姑你不高兴,那你说陈浩的娘亲,他当然也不高兴啊。” “你说陈浩不如他弟弟,你呢?你在家里不是也不如你弟弟吗?” 孙定邦脸色大变:“你胡说!” 团团小嘴不停:“前几日你生辰,你家里都没给你准备什么,可你弟弟生辰,他们却都给了他礼物,你自己都这样,干嘛说陈浩啊!” 孙定邦脸色铁青,她怎么知道我家里这么多事! 萧然和陈浩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震惊,原来孙家竟是这样? 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团团说得不错。” 眾人循声看去,正是宋敬贤!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越过孙定邦跑到他面前:“宋爷爷!” 眾人急忙行礼,连萧然也不例外:“见过宋公!” 宋敬贤看著孙定邦:“少年人,受些委屈便怒形於色,非立身之道。” 帝师的话,何等份量,孙定邦面露愧色,躬身行礼:“谢宋公教诲。”不敢再造次,转身离去。 萧然忙道:“宋公请上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宋敬贤牵著团团的手缓步而入,落座。 他注视著神情沮丧的陈浩:“你便是陈王之子?” “是。” 宋敬贤深深地看著他:“剑藏匣中,非钝其锋,乃待其时。” “你虽离家千里,看似身在困局,实则恰是磨礪心性的熔炉。他日百炼成钢,自有你的天地。” 陈浩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燃起了光彩。 团团问道:“宋爷爷,你怎么来了?也是来听书吗?” 宋敬贤微微一笑:“对啊!听闻京城新开了座极好的茶楼,我閒来无事,便想过来听听。” “没想到竟让我听到了你的一番高论。” 团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宋爷爷,你说的才最好听,你看,他们都听你的。我的是低论,你的才是高论呢!”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 几人一起喝著茶,相谈甚欢,听了一会儿书后,离开了茶楼。 临走时,陈浩揉了揉团团的头髮:“今日谢谢你了,团团。” 团团对著他甜甜一笑:“昨天你也帮了我啊!陈浩哥哥,你要听宋爷爷的话哦!” 陈浩点了点头,和萧然一起转身离开。 团团拉著萧二的手:“走,二叔叔,咱们逛逛去!” “好!”两人一起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边逛边玩。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喧譁。 “我的儿啊!你好惨啊!” “济世堂的庸医!还我夫君命来!” 前面怎么了? “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萧二將她一把抱起,挤进了正在聚集的人群。 只见一个门楣上掛著济世堂牌匾的医馆门前乱作一团。 一对头髮白的夫妇瘫坐在地,捶胸痛哭,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著个正在沉睡,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哭得泪水涟涟。 他们的面前,躺著一个面色灰败的壮年男子,脸上布满青黑斑痕,胸口起伏低缓,气息微弱。 那老妇嘶声哭喊:“前日我儿只是浑身乏力,吃了他们两副药今日便成了这个样子!天杀的庸医!是他们害了我儿子啊!” 老翁捧起一包药渣,抖落在地:“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开的方子!我儿他才二十几岁啊!” “这是让我们白髮人送黑髮人哪!” 医馆的掌柜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这方子只是寻常补气的,绝无问题!定是你们自己误食了別的东西!” 那年轻妇人闻言,放下怀中婴儿,发疯般冲向掌柜:“我跟你拼了!你害死我夫君,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第214章 我寧王府来审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这济世堂开了十几年了吧,没听说有人在这里误诊过啊。” “不好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保不齐这回就失了手呢。” “这家人看著真可怜啊,家里的男人要是走了,留下这老的小的,確实艰难。” 那年轻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拽著掌柜哭喊:“还我夫君的命来!” 老妇指著济世堂的大门:“这样的医馆只会害更多的人!留著做什么?砸了它!” 一些被他煽动起来的百姓开始往医馆里扔烂菜叶子。 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们连连劝阻,却拦不住越来越多愤怒的人。 萧二把团团抱得更紧了些。 团团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喂!你为什么不去京兆府啊!” 听到京兆府,周围的人手都是一顿,循声看向团团 “对啊!真出了人命该去报官啊!” “在这闹有什么用!” 那老妇脸色一变,指著团团尖声喊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儿子只是病重,又没咽气,报的什么官!” 团团歪著小脑袋,一脸奇怪:“对呀,你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不赶紧给他治病,在这里闹什么呢?” 她伸出小手指著地上气息奄奄的男子:“难道你砸了这里,他就能好了吗?” 围观的百姓们闻言不禁都互相看了看。 “这孩子说得在理啊!” “真要救人就该去找大夫,在这闹岂不是病得更重!” “怕是有什么蹊蹺吧。” 老妇眼神有些慌乱,看向旁边的老翁。 年轻妇人哭喊道:“怎么,他济世堂害了我夫君,现在还想倒打一耙吗!” 团团眯著眼睛看了看这一家人。 他们三个大人在这里闹,根本都没人管地上的那个小孩子,哪有这样做爹娘的啊! “二叔叔,放我下来。”萧二將她放到了地下。 团团走到地上男子的身旁皱著眉头围著他走了一圈。 “这样吧,我给他看看。” 老妇嘴角抽动,一脸不屑:“你?你才多大?你要是能看病,这京城里的医馆还用得著开吗?” 萧二脸一板:“放肆!我们小姐是陛下钦封的镇国嘉佑郡主!” 一家人顿时一惊,脸上都变了顏色。 百姓们一听,纷纷行礼:“原来是仙使啊!” 团团抬起头看著大家:“对啊!我就是啊!” “有仙使在,这个汉子的病肯定有救!” “是啊!仙使,这一家人可怜了,您赶紧给看看吧。” 老妇急忙走到儿子身旁:“原来是仙使驾到,仙使说得对,我们是急糊涂了,这就带著他去別的医馆看看。” 老翁也急忙帮腔:“对!对!我们这就带他去!不敢劳动仙使。” 年轻妇人走了过来:“爹,娘,咱们赶紧送夫君看病去吧。” 团团看了看那仍旧没人理会的小孩:“不用啦,我给他看看,你们不就不用带他去別的医馆了吗?” “我不收你们银子哦!” 三人互相看了看,只得无奈点头:“那就……多谢仙使了。” 团团围著地上的男子又走了一圈,突然向后退了几步。 大喊了一声:“哎呀!” 眾人都被她嚇了一跳。 团团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身上全是毒!治不了啦!必须赶紧弄到没人的地方去埋起来!要不然,咱们都会中毒的!” 所有人都嚇得向后连退数步,全都学著她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中毒?天哪!” “仙使说的,肯定没错!” 那一家三口目瞪口呆。 团团大喊:“快去京兆府报官!把他弄走!” “对!对!腿脚快的!赶紧去啊!” “谁家有石灰?快去拿过来!把他盖上!” “我家有!我回去拿!” 地上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我没病!別埋我!” 团团看著他,笑的露出了两个小酒窝:“你不装了?” 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瞠目结舌。 那一家三口见势不妙,悄悄倒退著想趁机跑掉。 眾人紧接著便都愤怒了。 “原来是一群骗子!” “来讹人家济世堂的!”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团团一直看著地上的小孩:“二叔叔,那个孩子!” 萧二走过去,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眾人齐心合力,很快便將四人擒住了。 “走!送他们去见官!” “对!多亏了仙使啊!” 萧二和团团目送著这群骗子被百姓们押著往京兆府而去。 济世堂的掌柜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我济世堂今日之危!” 团团看著他:“没事儿啦!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掌柜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不瞒仙使,数日前有人慾重金收购小店东家祖传的『逆生丹』丹方,被拒后便扬言要让济世堂开不下去。” 团团好奇:“逆生丹?那是什么?” “此丹据说能令人白髮转黑、齿落重生。” 掌柜一脸苦笑:“我们东家觉得此物逆天而行,有违天地生衰之理,因此从未炼製。也不知那人从何处得知了这丹方在济世堂,屡次来扰。” 萧二点了点头:“今日他们未能得逞,怕是未必会就此放手,还是要多加小心。” 掌柜的急忙行礼:“是!” 萧二看著手里一直昏睡著的孩子,將他交给了掌柜:“这孩子如此昏睡,恐是被那几个人下了什么药,还请您费心,將他医好。” 掌柜的急忙接了过来:“是。济世救人,本就是济世堂的分內之事。” 萧二想了想:“若是治好了,送到寧王府来吧,府中自会照料。” 说完,抱著团团,告辞而去。 当晚,萧二来见萧元珩。 “王爷,我们在大夏救出纪婉润的时候,曾听她说起,黑医门精研的便是掌控生死之道。” “且从圣医谷的事上可以看出,黑医门的行事不择手段。” “末將猜测,今日之事,怕是跟他们多少有些关係。” “而这黑医门,又与那幽冥顶有关,不知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萧元珩点点头:“明日起,派两个人,盯著那个济世堂。” “他们此行未果,不会善罢甘休。若再有可疑之人,直接拿了,我寧王府来审。” “是!” 次日,国师府来人,请团团过去。 第215章 我要不要告诉他呀 萧二陪著团团走进了国师府。 团团看到楚渊便跑了过去:“国师!我来啦!你找我来做什么?” 楚渊微微一笑:“郡主莫非忘记自己那日口出反言了?” “我找你来当然是要教你,免得你以后啊,又要急哭嘍!” 团团想起那天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直往他怀里钻:“不会啦!我那天就是特別生气,想天上来个雷劈下来,以后我不想了不就行啦。” 楚渊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傻孩子,人的喜怒忧思,岂是说不想,便能不想的?若是心念能隨心掌控,这世间又何来这许多烦恼。” 他牵起团团的手:“走,贫道来教你。” 团团隨著他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里。 团团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屋內没有多余的摆设,四面整墙皆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地面用银砂嵌著周天星斗,上摆放著几个蒲团和一本书册。 楚渊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坐吧。” 团团学著他的样子,盘膝落座。 “这本书叫做《气运真解》” “今日教你认『炁』。”他指尖轻点,地上的一颗银星突然亮起,“万物皆有炁。善者清扬,恶者浊沉。你要学的,便是看见它。” 团团想了想:“国师啊,你是指皇伯父身上的紫气吗?我看得见啊!” 楚渊一惊:“你还能看见谁的?” 团团回道:“不一定,有的我能看到,有的就看不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渊又问:“你能看到几种?” 团团掰著小手指:“红的,紫的,黑的,白的。” “白的?何人?” “宋爷爷啊!只有他是。” 楚渊微微頷首:“难怪。自宋公回京,我还未曾见过。白色乃眾色之和,至纯至明。宋公身为帝师,心怀天下,灵台澄澈,倒是与他甚是相合。” “既如此,这入门的功夫倒是可以省了,咱们讲下一个。“ 从此以后,每隔一日,团团便去国师府里学习一日。 这天,团团兴高采烈地见到楚渊便喊:“国师!昨日我跟著爹爹去碎金阁吃饭,遇到一个官儿,我看见他的头上,全是绿色的!“ 她扯著楚渊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的哦!嬤嬤们说过,男的头上发绿就是他家的娘子跟別人好了。“ “国师!那个官儿好可怜哦,我要不要告诉他呀?” 楚渊扶额:“那都是市井俗话,与你所见的气运无关!绿主清廉,说明他为官正直,不贪银钱。” 团团恍然大悟:“我懂了!那下次见到他,我就说,你头上有绿光,是个好官!” “不可!”楚渊急忙按住她的小肩膀。 怎么跟这孩子解释呢?算了,嚇唬她一下吧。 他想了想:“气运之说玄妙非常,你若隨意说破,会扰了他人命数。记住哦,天机不可泄露。” 团团用力点头:“知道啦!说了我就又会胡说八道了对吧?” 楚渊“……”罢了,这样理解也好。 他点了点头:“不错,才学了几日,便有所长进,看来我可以多传授你一些了。” 团团一听,顿时蔫了:“早知我就不跟你说了。” 楚渊看著他,唇角都压不住了,努力正了正脸色:“来吧,今日咱们讲……” 临近新年。 寧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萧杰昀命程公公將一株足有半人高的南海珊瑚送到了王府,点名赐给了团团。 慕容瑾也命人送来一盏玲瓏玉兔灯,白玉雕成的兔子抱著宝石雕成的胡萝卜,內嵌的夜明珠泛出柔和的光晕,团团喜欢地抱著不肯撒手。 老夫人亲手做了只新荷包给团团,萧元珩和程如安送了女儿一枚长命锁,赤金的锁身上镶嵌著各色宝石,背面刻著“福寿安康”。 萧寧远大手一挥,给了妹妹五千里银票:“想买什么便买!若是不够,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添!” 萧寧辰拉著团团来到马厩,指著栏中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 “这是西域的果下马,最是温顺聪慧,终身便只有这般大小。等开春暖和了,二哥教你骑马,今后你就能骑著它自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小白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温驯。 团团眼睛都亮了:“二哥哥真好!我太喜欢它了!” 她看著小马:“你这么白,就叫你小白好不好?” 小白像是听懂了一般,亲昵地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团团的手心,发出了轻快的响鼻声。 萧寧珣送给团团的是一只白色鸚鵡:“它叫雪衣,最会学人说话。以后呢,我们团团就不用总是羡慕陆二的小话梅了。“ 团团好奇地凑近细看,这鸚鵡跟小话梅差不多大小,浑身雪白无瑕,鲜红的喙如点了硃砂,亮晶晶的小眼睛,机灵地转来转去。 见团团过来,它歪起了小脑袋,头顶一簇呆毛轻轻抖动。 团团开心极了:“小鸟!你好漂亮啊!“ 雪衣大喊:“好漂亮!好漂亮!“ 团团“哇”了一声蹦了起来:“三哥哥,它好聪明啊!谢谢三哥哥!” 雪衣揪住话尾巴:“谢谢三哥哥!” 团团开心地满屋子乱跑,萧寧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雪衣:“三弟,你这鸟挑得好,头上这捋小毛,长得跟团团一模一样!“ “二哥哥你真坏!“团团一听,衝过来拿小拳头捶他。 萧寧辰哈哈大笑。 紧接著,德妃,容妃,宋敬贤府上,陆二……各种礼物纷纷而至。 团团收的手都软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三哥哥,给冯舟送些东西过去好不好,他一个人关在那里,过年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没有。“ 程如安点了点头:“团团说得对,七殿下虽然吩咐了善待冯舟,但日子久了,难免他们不懈怠。我这就打点些吃的用的和银两送过去。“ 团团掏出大哥才给自己的银票,递给萧寧辰:“二哥哥,这个给你,帮我买些东西给军营里的叔叔们,让他们也能好好过年。“ 萧寧辰將银票塞回妹妹的荷包,看著她:“乖团团,这事儿二哥给你办,银票就不必了,你的心意最重要,他们都知道的。“ 正热闹著,下人手中捧著个锦盒匆匆走入:“外面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小小姐的年礼。“ 团团抬起头:“是谁啊?“ “他说,他是天机阁的人。“ 第216章 我能当舵主吗 锦盒中静静躺著的,赫然是一支九星连弩的专用箭矢! 旁边还有一个玉牌。 萧寧辰面色凝重,轻轻將箭矢拿了出来,仔细端详:“没错,与峡谷偷袭时,我留下的那支完全一样。” 萧寧珣將玉牌取了起来,只见那玉牌上,一面刻著一个天字,另一面刻著一个总字。 团团伸著小脑袋在两个哥哥的手里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奇怪:“这是给我的?我要这些做什么?”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团团,你在那个猜秘匣盛会上,除了公孙止,还遇到別的人了吗?” “天机阁的盛会,他们应当有人在场吧,还记得是谁吗?” 团团仔细回想:“不记得了,他们的人都穿著一样的衣服,我连他们的脸都没分清楚。” 萧寧远从三弟手中拿过玉牌:“这个看著像是个令牌。” “我以前在外行商时,看见许多江湖人都持有各式各样的令牌。这个总字应该是级別最高的。天,总,这个莫非便是天机阁的总令牌?” “可是,团团不过就是玩了一回他们的猜秘匣而已,把这令牌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团团去给他们当个舵主?” 团团眼睛一亮,从他手中將玉牌拿了过来:“挺好看的呢!大哥哥,我能当舵主吗?” 萧寧远哭笑不得:“还是別了,团团,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王府做你的嘉佑郡主吧。” 萧寧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天机阁將这个九星连弩的箭矢送给团团,岂不就是,承认了连弩失窃与他们有关?难道他们不怕朝廷查他们吗?” 萧寧远道:“三弟,这些江湖人,往往表面上都有正经事由,开食肆的,开赌坊的,甚至种地当伙计的。” “千丝万缕,各式各样,全是私下里联络,朝廷怎么查?难道挨家挨户去问?问人家也可以不说啊!” “要不,怎么需要令牌这种东西呢。” 萧元珩点点头:“辰儿,兵部不是正在查这件事吗?明日你便將此事报上去,希望他们能儘快查出端倪,冯舟也好早日出来,这令牌便不用报了。” “是。” 团团拉著二哥的衣袖:”对啊!二哥哥,你说过兵部有好多人,赶紧告诉他们,查清楚了,冯舟就能出来啦!” 程如安看了看大家:“都收起来吧,这大过年的,江湖人也得回家吃饭去,你们就先放下吧,万事都等过完年再说!” 眾人都笑了。 新年如期而至,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正月初六,整个京城还沉浸在节日的喧囂欢闹中。 宋敬贤来到了寧王府。 三兄弟都出门去了,萧元珩和程如安领著团团走了出来。 团团一见到宋敬贤就跑了过去:“宋爷爷!过年好!” “誒!小团团,年过得如何?” 团团兴高采烈:“我收到了好多礼物,可开心啦!” 萧元珩见宋敬贤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同程如安一起行了礼:“老师,可是有何要事?” 恩师学贯古今,心性沉稳如山,何时露出过这般神情? 宋敬贤语音沙哑:“元珩,老夫今日,是来找团团的。” 萧元珩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宋敬贤的手臂:“老师,快请上座,慢慢说。” 宋敬贤坐下,看著团团:“书珺前日起便浑浑噩噩,唤她不应,餵她不知,如同失了魂一般。” 他顿了顿:“老夫连夜请了郭太医,谁知药灌下去两日,毫无起色。郭太医同老夫讲『此症非比寻常,不如请嘉佑郡主一看,或许能有办法』。” 萧元珩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老师言重了,既是老师的家事,元珩义不容辞。” 团团一听便急了,拉著宋敬贤的手就往外拖:“书珺姐姐病了?那咱们快去看看吧!宋爷爷,快走啊!” 程如安吩咐:“备车!去宋府!” 一行人来到宋府,走入了宋书珺的闺房。 屋內药气瀰漫,画屏站在一旁垂泪,宋竹霖趴在姐姐的榻边。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一见到团团,便冲了过来,拉著她的手就往床边拽,语带哭腔:“团团!你快来看看姐姐!她都不理我了!” 眾人来到榻边,只见宋书珺静静地躺在锦被中,面容苍白,神情呆滯。 团团喊了一声:“书珺姐姐!” 宋书珺的头侧了一下,目光从团团脸上掠过。 像是没有认出她一样,又缓缓將头转了回去,眼睛死死地盯著帐顶。 程如安眼圈瞬间就红了:“团团,你快看看你书珺姐姐。” “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转眼就这个模样了。” 团团皱了皱眉头,闭上了眼睛。 她回忆著楚渊的教导,凝神静气,將一切隔绝在外。 片刻之后,她倏地睁开了双眼。 目光所及,景象已大不相同。 只见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正不断从宋书珺的脸上,身上升腾而起! 怎么会这样呢?这些黑气是从哪里来的啊? 团团猛地伸出小手,一把將宋书珺身上的锦被掀开,仔细在她周身摸索翻找。 被褥柔软,衣衫整洁,並无任何异物。 只有那些黑气,丝丝缕缕地从她的身上无声腾起。 团团將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宋书珺毫无反应,任由摆布。 团团开始在屋內上上下下地找寻,从妆檯到铜镜,从绣架到墙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团团,”宋竹霖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找东西啊!”团团头都没抬,“姐姐身上有好多的黑气,我在找这黑气是从哪里来的!” “黑气?”宋竹霖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榻上的姐姐,哪里有什么黑气啊!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满面惊疑,却都没有出声,生怕打扰了她。 团团仔仔细细地找寻了一遍,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床边。 她想了想:“书珺姐姐是前日开始变成这样的,对吗?” “是啊!”宋竹霖用力点头,“姐姐前日明明还好好的!晨起带我认字,午后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没多久就说累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了。”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第217章 可曾与何人结下仇怨 团团急忙安慰他道:“你別哭嘛,咱们一定能把姐姐的病治好的。” 她看向床边的画屏:“书珺姐姐前日去逛街,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画屏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回郡主的话,小姐买了一盒她素日常用的芙蓉膏胭脂,还买了一幅画。” 团团眼睛一亮:“在哪儿?” 画屏走到妆檯前,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盒,递给了她:“就是这一盒。那画小姐让掛在外间墙上了。” 团团打开瓷盒的盖子,一股甜腻的香扑面而来。 她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翻来覆去地端详那瓷盒,片刻后,还给了画屏:“这个没有坏东西,带我去看看那幅画!” “是,请隨奴婢来。”画屏连忙引路。 大人们也急忙跟了出去。 来到外间,画屏抬手指向侧面墙上:“郡主,就是这张。小姐极是喜爱,买回来那日便站在这画前看了许久。” 眾人抬头看去,那是一幅《江南烟雨图》。 画上山色空濛,水波澹澹,几处白墙黛瓦的瓦房掩映在朦朧烟水中,意境清远,笔法细腻。 画屏轻声道:“这画中的景致,与我家老爷江南老宅附近的风光很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小姐那日在墨韵斋一眼便看中了,欢喜得很,回来就吩咐奴婢们將它掛在了这里。” 团团仰起头,端详那幅《江南烟雨图》。 这画很乾净啊,也没有黑气,那姐姐身上的黑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她满脸困惑地耷拉下小脑袋,仔细思索。 程如安见女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心疼地上前抚了抚她的发顶:“团团,歇会儿吧,莫要累著了。” “我没事儿,娘亲。”团团摇了摇头,不肯放弃。 她转头看著画屏:“你再好好想想,这些日子里,姐姐这屋子,就只添了这两样东西吗?” 画屏仔细回想:“回郡主,奴婢確定。” “年前虽也收了不少年礼,但小姐只是过了目,便命奴婢们收到库房里去了,都並未留在房中。” 团团抿紧了唇,噠噠噠地跑回內间妆檯前,再次拿起那个胭脂盒,重新查了一遍,然后又跑了回来。 她衝著萧元珩伸出小手:“爹爹,抱我!” 萧元珩立刻俯身,將女儿稳稳抱入怀中。 团团指著那幅画:“走近些,爹爹!再近些!” 萧元珩依言上前,直到团团的鼻尖几乎就快碰到画纸了。 团团整个人都趴在了画上,瞪大了眼睛,一分分,一寸寸扫过画纸。 忽然,她伸出小手,指著画中的一处:“咦?这里面还有个人呢!” 眾人闻言,立刻凑上前来,顺著她指的方向凝神细看。 只见那一片白墙黛瓦的瓦房中,有一扇极不起眼的小窗,窗內一个妙龄少女正倚窗而坐,幽幽地望著窗外的景色。 宋敬贤都惊讶了:“此画竟精细至此?” 程如安感嘆道:“这画师的心思也太巧了。只是,画得这般细小,又有何用?” 团团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画中的少女。 “咦?这里怎么比別的地方都厚呢?还硬硬的!” 她用力一抠。 “刺啦。”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画中少女所在的那一小块画纸,被她抠破了,飘落下来。 而那破损之处,一张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黄的三角形符籙,也隨著纸片,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团团从父亲怀里溜到地下,捡起符籙,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爹爹!这里,画著一个虫子,跟你以前那只一模一样!” 萧元珩脸色大变,急忙蹲下身,就著女儿的小手看了过去。 只见符籙繁复的纹路中,竟真的有一个蛊虫的图案! 幽冥顶?! 团团將符籙递给画屏:“快!就是这个坏东西让姐姐生病的!快把它烧了!” 画屏不敢怠慢,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快步走到角落的炭盆前,丟了进去。 “嗤——” 一缕极细的黑烟猛地从炭火中窜起,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隨即消散无踪。 团团转身跑回宋书珺的榻前,大人们也连忙跟了进来。 她再度凝神细看,宋书珺身上的黑气已然没了踪影,苍白的面容恢復了一丝血色,空洞的双眼缓缓闔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对著宋竹霖露甜甜一笑:“姐姐没事儿啦!” 宋竹霖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姐好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不理我啊?” “姐姐累了啊,”团团给他解释,“那些黑气缠著她,她很难受的,好几日没好好睡觉啦。” “现下坏东西没了,她要好好睡一觉。等她睡醒了,就会像以前一样,陪著你玩啦!” 宋竹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嗯!谢谢你啊,团团!” 程如安不禁念了一句:“真人保佑啊!” 萧元珩目光深邃:“让她好好歇息,你们两个去外面玩吧,我们去正厅喝杯茶。” 宋敬贤吩咐画屏:“好生照顾著。” 三人来到正厅,落座。 宋敬贤神色郑重:“今日多亏了团团,救了书珺一命。老夫铭记於心。” “团团年纪虽小,却已有如此慧眼与担当,实乃天佑。” 程如安连忙道:“宋公言重了,团团能与书珺姐弟投缘,也是她的福分。” 宋敬贤看向萧元珩,目光灼灼:“元珩,老夫欲收团团为关门弟子,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萧元珩闻言一怔,隨即面露难色:“老师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团团已是国子监崔祭酒的师傅,此事京城人尽皆知。若再拜入老师门下,只怕会因此伤了崔祭酒的顏面。” 宋敬贤微微一笑:“团团如此年幼,竟已是崔代盛的师傅了?这老夫还真没有想到。” 他想了想:“无妨!崔代盛与老夫熟稔无比,此事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与他细说分明。“ “待到拜师宴时,將他请来上座,当眾言明,团团虽入我门下,与崔祭酒却並非同门一脉,自然便与他无碍。” “至於元珩你,昔日虽也曾听老夫讲学,然此番收徒,只论我与团团的缘分,今后你我朝堂论交,与此並无干係。如此可尽妥了?” 萧元珩起身行礼:“多谢先生为小女考虑得如此周全!团团能得您教导,本王求之不得!” 程如安也跟著站起行礼:“多谢宋公!“ 宋敬贤一脸欣喜:“好!好!没想到老夫暮年回京,还能收此良才为徒,甚是欣慰!坐吧。” 二人坐回。 萧元珩道:“先生,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那符籙藏得如此隱秘,实是阴毒险诈。您仔细想想,回京之后,可曾与何人结下仇怨?” 宋敬贤沉吟良久,缓缓摇头:“老夫回京时日尚短,未曾与人结怨。” 萧元珩道:“先生请放心,此事我寧王府绝不会坐视不理。竟以如此阴毒德手段,残害忠良,其心可诛!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宋敬贤长嘆一声:“有劳你了。” “对了,方才团团说的虫子是什么?” 萧元珩回道:“本王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见过罢了。” 说罢他起身告辞,和程如安一起带著团团离开了宋府。 回到王府,萧元珩叫来萧二:“即刻去查!查那间墨韵斋的底细,查那幅《江南烟雨图》,究竟是何人所作!” “是!”萧二领命而去。 第218章 安稳度日,共享太平 次日晚间,萧二稟告:“王爷,属下查了『墨韵斋』,只是寻常商家,並无其他背景。” “掌柜的说,那画是个寻常穷学子拿来换饭钱的,他因见那画笔法细腻,意境悠远,因此才留下了,並不知那学子的姓名。” “属下依他所说查到登科巷,那里住的皆是往来的学子,人来人往,此人早已不知去向。” 萧元珩冷笑一声:“也就是说,那幅画並不是特意要卖给谁,只是放在那里,谁买了便算谁倒霉。” 萧二点头:“看起来確是如此。只是那墨韵斋价格不菲,平日光顾的多是官眷贵妇。” “可见,此画针对的便是京城里的这些高门女眷。” “砰!” 萧元珩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如此,才更可恨!” “若是单独衝著谁来,不过是私怨仇杀。这般作为,则是视人命如草芥!” “竟然將满城官眷皆视为可隨意戕害的猎物!事后隱匿的还如此乾净!这幕后之人,其心之毒,其志之大,绝非寻常!” “这个幽冥顶,究竟是谁在操控?所为何来?” 他想了想:“將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汪明瑞,但愿以他的能耐,能儘快揪出这个幽冥顶,將他们绳之以法。” “是。” 正月十五,萧杰昀传旨命寧王夫妇携团团入宫出席家宴。 宴席上,团团发现,在座的全是年纪尚小的皇子和公主以及他们的母妃,除了她熟识的十一和十二,其他全是生面孔。 萧杰昀心情颇佳:“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隨意些吧。” 团团很自然地同萧进、萧林坐在了一处。 正餐用毕,宫人们端上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白胖元宵,每个小娃娃面前都有一碗,碗中数量相同,每人四个。 团团刚拿起小勺,一个看著年纪比萧林稍大点的皇子端著自己的小碗,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他们的桌旁。 他径直停在萧进面前,把手里的小碗往他眼前一杵,扬著下巴:“十二弟,你看,我的元宵比你的大!比你的好!” 萧进被他嚇得往后缩了缩:“十、十哥……” 十皇子见他害怕,越发得意,几乎要把碗懟到他脸上:“你看啊!我这碗就是比你的好!” 萧林瞪圆了眼睛,正要开口,团团“啪”的一声,放下了小勺。 她站起身,走到十皇子面前,看了看他那碗元宵,又回头看了看萧进的碗。 “明明都是一样的!你胡说!” 十皇子脸上掛不住了,小脸一红:“你懂什么!就是不一样!我的更好!” 团团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她转身回到座位,將萧进的碗和自己的碗贴在一起,拿起小勺,从自己的碗中舀起一个元宵,小心翼翼放在了萧进碗里的元宵上。 紧接著,又一个。 然后又舀起一个,稳稳地叠了上去。 她屏息凝神,竟將八个元宵全部垒了起来,在碗中叠成了一座圆润可爱的“小宝塔”! 第219章 那我伴什么啊 萧杰昀微微皱了下眉头,西卢? 萧元珩心中一跳,姬峰?不可能! 此人虽谈不上光明磊落,却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快意恩仇,又对团团颇为回护,岂会如此行事? 若他有心对烈国不利,七皇子和团团他们在大夏时便可下手,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快步出列:“陛下,此事还需详查,那工匠也有可能是信口胡言,仅凭其一人之言,不可轻信。” “寧王此言有理,”萧杰昀沉吟片刻,“但西卢不可不防,兵部当加派人手,严查西部边境。” “是!”兵部尚书回列。 殿外传来內侍高声稟告:“启稟陛下!大夏皇子公孙越在殿外求见!” 萧杰昀点了下头,程公公高声道:“宣大夏皇子进殿!” 逆著晨光,一个看著也就五六岁年纪,极其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手中捧著一卷对於他而言明显过大的国书,低著头,一步一步,缓慢走入殿內。 他来到御阶前下跪行礼,身上繁复的皇子服,令他的动作笨拙而吃力。 “大夏皇子公孙越,参见陛下。”他將国书高高举过头顶,“奉父皇之命,前来递交国书。” 程公公快步走下御阶,取过国书,捧给了萧杰昀。 萧杰昀展开看了看:“公孙越,你父皇在国书中说,愿以边境两城,换回大夏的玉璽,並让你留质於我烈国?” “是,陛下。”公孙越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 “父皇告诉儿臣,嘉佑郡主是烈国仙使,神通广大。” “他很喜欢郡主,命我留下来,给郡主做伴读,向郡主討教学习。待我七岁以后,再听从陛下安排,去给其他皇子做伴读。” 萧杰昀沉吟片刻,不置可否:“朕来问你,你可知何为『质子』?” 公孙越的小身子抖了一下:“知,知道。就是,如果大夏做了对不起烈国的事,陛下就可以杀了我。” 萧杰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来人,先带他下去吧。” “是。”一个內侍走进,“请隨我来。” 公孙越从地上爬起来,跟著他,离开了大殿。 萧杰昀看向百官:“眾卿有何高见?” 一个大臣出列道:“陛下,这大夏的玉璽,终归是大夏之物,早日归还,对两国邦交有益无害。” “既然如今大夏皇帝愿意以两座城池和一个皇子来交换,臣以为,大可以顺水推舟,玉成此事。” 另一个大臣出列:“陛下,玉璽確实要还,但臣以为,还可以再要一城。既然两城他们可以舍,再加一城,应当也无妨。” 萧杰昀点了点头,未下决断。 退朝后,紫宸殿。 “元珩,公孙越给团团做伴读一事,你意下如何?” 萧元珩想了想:“陛下,团团那个性子,何须伴读?即使要,也该是个女官,而非男童。” “大夏皇帝送个皇子过来,还指明让他七岁前,给团团当伴读,虽说男女七岁方不同席,於礼法无碍,但臣总是担心,来者不善。” 萧杰昀微微一笑:“元珩真乃慈父,凡事都先为团团考虑。” 萧元珩想起女儿,嘴角便微微翘起:“实在是团团太令臣心中欢喜,便总会为她多想一些。” 萧杰昀点点头:“我意已决。让大夏以三座城池来换他们的传国玉璽。那公孙越年已六岁,便让他给团团做一年的伴读去吧。” 萧元珩忙道:“陛下圣明!” 回到王府,萧元珩將此事告知程如安。 程如安一听便眉头紧锁:“陛下为何同意此事?” 萧元珩道:“大夏皇帝提了两件事,陛下若全部驳回,便没有了商量的余地。驳回了一件,答应另一件,以此平衡,也是正常。” 程如安问道:“那大夏皇子什么模样?” 萧元珩回想了一下:“瘦瘦小小的,看著跟团团差不多。” 程如安嘆了口气:“这么小,却要到他国为质,也是可怜。” 萧元珩点点头:“不过一个六岁稚子,想来也不会怎样,我让萧二盯紧著些。” 几日后,大夏同意以边境三城换回玉璽,萧杰昀下旨命公孙越为团团的伴读。 圣旨下来后的次日,公孙越第一次来到了寧王府。 下人带著他至正厅等候。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正厅中央,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紧盯著地面。 程如安领著团团走了进来。 公孙越急忙行礼:“见过寧王妃,嘉佑郡主。” 程如安一看,小小的一个人儿,没比团团高多少,穿著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头髮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规规矩矩的。 “请起,坐吧。” “谢寧王妃。”公孙越爬起来,在椅子里就坐著个边儿,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过一眼。 团团看著他,这个小哥哥好小啊。 她走到公孙越面前,公孙越看著眼前多了一双小绣鞋,往椅子里挪了挪屁股。 团团看著他:“我是团团!你就是大夏皇子公孙越?” 公孙越点了点头,脑袋垂的更低了。 团团弯下腰去看他的脸,把他嚇了一跳,这才抬起了头。 团团笑了:“你长得很好看嘛!干嘛总低著头呢?” 公孙越看著团团:“我,我是个质子。我怕做错了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团团问道:“什么是质子啊?你不是大夏的皇子吗?” 公孙越的头又垂了下去:“质子就是,父皇不要我了,让我以后都住在这里,不能回家。” “如果,大夏和烈国打起来,我就会被杀掉了。” 团团皱起了眉头:“你父皇脑子有病了?干嘛送你来嘛!皇伯父人很好的,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杀了你的,杀了你有用吗?放心吧!” 公孙越猛地抬起了头,看著团团的眼睛闪动著泪光:“真,真的吗?” 团团学著母亲的话:“比珍珠都真!对了,娘亲说,你是来给我当伴读的,读什么啊?” 公孙越一愣:“我是你的伴读啊,郡主,你读什么我便读什么,现下读到哪一本了?” 团团嘿嘿一乐:“我哪本都没读!” “啊?那,那我伴什么啊?” 第220章 做得不错 程如安在一旁听得啼笑皆非:“团团,你带他去府里逛逛吧,除了你爹爹的书房,去哪里都行。” 团团开心地拉起公孙越的手:“走!我家里好玩的多著呢,咱们一起去玩!” 公孙越站起身,给程如安行了个礼:“王妃娘娘,我告退了。” 程如安看著他,心中酸软:“去吧,好好玩吧。” “走!咱们去看雪衣!它现在会说好多话呢,是我三哥哥送给我的哦!” 团团带著公孙越,看完了雪衣又去马厩看了小白:“我二哥哥说了,等天暖和了就教我骑马!以后,我就能骑著小白去我想去的地方啦!” 公孙越满脸都是羡慕:“他们对你真好啊!” 团团奇怪:“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当然会对我好啦,你的家人对不你好吗?” 公孙越的小脸拉了下来,摇了摇头:“只有母妃对我好,父皇,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团团回想著公孙驰的模样:“哦,你那个父皇啊,脸上跟不会动一样,他要是不说话啊,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公孙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完全控制不住,最后笑得捂著肚子,滚倒在地上。 团团蹲下身看著他:“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是真话啊!” 公孙越坐了起来:“郡主,你真是太可爱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他。” 团团笑了:“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公孙越一怔,轻声道:“我母妃就叫我小越越。” 团团得意了:“你看,我就说我起名字起得最好了!” 萧二在不远处撇了撇嘴,小小姐,你当真的吗? 他转身来到静兰苑中:“末將方才一直跟著她们,看著都是寻常玩耍,並无任何不妥。” 程如安点了点头:“那孩子怯生生的,不像是个调皮的,你远远地看著就好,让他们玩吧,只一点,王爷的书房不能让他进去。” “是。” 走了一大圈,团团和公孙越回到了雪衣的架子下。 公孙越仰起头看著雪衣:“团团,你的雪衣下过蛋吗?” “下蛋?”团团一怔,看著架子上正扑扇著翅膀的小鸟,“没有啊,雪衣没下过蛋。” 公孙越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同情:“我在宫里时,也见过这种会说话的鸟。” “照顾它们的宫女告诉我,它们都会下蛋。而且,下了蛋还会把它藏起来,可宝贝了。” “雪衣不会下蛋,一定很难过,別的鸟都会,就它不会。” 团团皱起了眉头,我的雪衣不会下蛋!別的鸟都会笑话它! 那怎么行呢!不能让雪衣受这样的委屈! 她想了想:“你见过那些蛋什么样子吗?” 公孙越想了想:“同鸡蛋差不多,就是小一些。” 团团眼睛一亮:“走,咱们这就去帮它下个蛋!” 公孙越愣了:“这,也能帮?” “走啊!你跟我来!”团团拉起他的手,就跑向了厨房。 厨娘一见到团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小姐来啦?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跟嬤嬤说,嬤嬤给你做。” 团团摆摆手:“不是啦!嬤嬤,我想要一个蛋!” 厨娘愣住了:“蛋?什么样的蛋?” 雪衣那么好看,它的蛋也不能丑! “要一个最白、最圆、最漂亮的蛋!啊对了!要小一点的。” 厨娘一脸茫然,但既然小小姐想要,那必须有啊! 她立刻从备好的食材里精心挑选,拿出了一只个头偏小,形状完美的白水煮蛋,递给了团团:“喏,你看看,这个行吗?” 团团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了过来,仔细端详。 雪白圆润,泛著淡淡的水光,比平时常见的的小一圈。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啦!嬤嬤!” “走!小越越!” 公孙越跟上她:“可是团团,这个,是熟的啊!” “嘘!小声点儿!別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 二人回到鸟架下。 团团仰起头:“太高了,我够不著啊。” 她扯开嗓子大喊:“二叔叔!二叔叔!” 萧二飞快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把公孙越嚇得后退了几步,仰起头看著他高大的身躯。 “这是我二叔叔!” 公孙越四下看了看:“他怎么突然就来了?嚇了我一跳!” 团团一脸自豪:“对啊!我二叔叔最好了,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二叔叔,抱我!靠近雪衣的架子。”萧二一把將她抱起了起来,凑近了雪衣。 团团將手里捧著的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雪衣的小食碗里。 雪衣扑棱著翅膀,低头看了看自己食碗中多出来的陌生东西,立刻扯著嗓子大叫:“团团!团团!” 团团摸了摸它的羽毛:“这是我帮你下的蛋!你看,多好看啊!以后,你也有蛋啦!” 萧二听得一脸问號,小姐帮雪衣下的蛋? 可是,雪衣是公的啊! 团团从他怀里溜下来,拉著公孙越,两个小傢伙並排站好,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雪衣。 见程如安走过来,团团立刻兴奋地扑过去,抱著她的腿,抬手指著架子,高兴的小脸通红: “娘亲!快看呀!我和小越越一起帮的雪衣,它终於也有蛋啦!比別的鸟都漂亮的蛋!雪衣再也不会被其他的鸟笑话它不会下蛋了!” 程如安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颗光溜溜的熟鸡蛋,正稳稳地躺在雪衣的食碗里。 雪衣委屈得不行,不停地高喊著:“团团!团团!” 她先是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將女儿和那个同样眼巴巴看著她的小质子揽进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你们俩可真是太厉害了!” 公孙越浑身一僵,一动都不敢动,程如安心中嘆息,这孩子,以前定是没少吃苦。 她站起来,一手领一个:“走,回静兰苑,吃糕去。” 临近傍晚,公孙越该走了,团团道:“后日再来吧,明日我要去见国师。” 公孙越猛地哆嗦了一下。 “你怎么了?” 公孙越低声道:“我们大夏的国师,可嚇人了。” 团团满不在乎:“哦,那个坏蛋国师啊,你別怕他。他现在应该做不了什么坏事了。” 公孙越没作声,告辞而去,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个中年太监迎了上来,给他更衣斟茶。 公孙越安静地由著他伺候。 “郡主身边有一个高大的侍卫,是她的二叔叔,一直跟在她身边,一叫就会出来。” 那太监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奉陛下的旨意,杂家需时时提醒殿下,陛下要的,是寧王的项上人头。” “云妃还在等著殿下回去,殿下的时间,並不多。” 第221章 还真像珣儿小的时候 隔日,公孙越如期而至。 团团和他在府中玩了一会儿后便闷了:“娘亲,我想和小越越去街上逛逛。” 程如安欣然同意。 萧二带著两人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团团拉著公孙越在街上跑来跑去,一起看中了一个憨態可掬的泥娃娃:“二叔叔!我要这个!要两个,我和小越越一人一个!” 萧二付了银子:“帮我分成两份包起来。”转头一看,两人已经跑到街对面的摊子上去了。 “走!咱们去那边看看。”团团拉著公孙越继续往前走。 一个身穿灰布短衫,身形瘦小的男人低著头,脚步飞快地从她身边擦过,手法嫻熟地一勾。 “呀!”团团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一看,娘亲亲手绣的小荷包不见了! “我的荷包!”她惊呼出声。 那窃贼得手后,立刻钻入人群缝隙,向一旁的小巷溜去。 “站住!”公孙越窜了出去,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速度飞快,直追那抹灰色的身影。 “小越越!”团团也追了上去。 “小姐!”萧二没再管泥娃娃,心中大急,急忙也追了过去。 巷子里,窃贼正得意地掂量著荷包,身后传来一声孩童的低喝:“把东西放下!” 窃贼回头,见只是个衣著普通的小男孩,顿时嗤笑一声:“滚开,小屁孩!”转身欲走。 公孙越眼神一凛,不再废话。 他猛地冲了过去,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一个敏捷的滑铲,精准地绊在窃贼的脚踝上! “哎哟!”窃贼猝不及防,惊呼著向前扑倒,手中的荷包脱手飞了出去。 公孙越就地一滚,灵巧地接住了荷包。 窃贼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刚想动手,抬头看见团团和萧二也追进了巷子里,转头就跑向了小巷的深处。 公孙越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紧紧攥著团团的荷包。 “团团,我给你抢回来了!”公孙越將荷包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拉过他的手臂,那里的衣料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了点点血丝:“你受伤了?” 公孙越这才感觉到手肘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不碍事的。” 他轻声道,“你的荷包。” 团团这才接了过来,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公孙越愣住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从小到大,他受伤、生病,除了母妃外,从来无人在意,更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一点小伤,就难过得要哭出来。 陌生而滚烫的心绪翻涌上来,令他顿时不知所措。 “不……不疼。” “胡说,都流血了!咱们赶紧回去,给你上药!”团团拉著他没有受伤的手:“小越越,谢谢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二叔叔!咱们回家!“ 萧二一手抱起团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也想將公孙越抱起来。 公孙越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萧二的手顿在半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跟紧我。” 回到王府,程如安急忙命人拿来金创药,亲手给他清理了伤口,洒上药粉,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公孙越乖巧地坐著,一声不吭。 这孩子,喊疼都不敢吗? 程如安忍不住问他:“你以前也总受伤吗?” 公孙越想了想,点了点头。 团团很奇怪:“为什么啊?” 公孙越轻声道:“我母妃只是个宫女,父皇有许多娘娘,她们都看不起她。” “也看不起我,有几个皇兄总是找我麻烦。” 团团握紧小拳头:“那你打他们啊!” 公孙越的头垂了下去:“打过,但他们人多,奴才也多,我打不过。” 团团怒道:“那就去你父皇那里告状!让他去收拾他们!” 公孙越摇了摇头:“父皇不会管的,他儿子太多了。” “他总说,强者自存,活不下去是因为太弱了,太弱便不该活著。” 团团听呆了:“这是什么胡话?哪有这样当爹的啊!” 程如安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难怪这孩子总是怯生生的,父亲不疼,母亲又护不住他,皇宫那种地方,难为这孩子熬了这么多年。 她看了看他磨破的衣裳:“刘嬤嬤,去珣玉斋,找一件珣儿小时候的衣裳拿过来。” “是。” 不多时,衣服拿来了,公孙越穿上一试,正合身。 程如安看了看他微乱的头髮:“来,我给你梳一下。” 公孙越忙道:“不敢劳动王妃娘娘。” 程如安微笑:“不妨事,珣儿他们小时候,我也经常给他们梳的,坐好。” 公孙越笔直的坐著,一动不动。 程如安给他重新梳好了头髮看了看,笑了:“这副样子,还真像珣儿小的时候。” 公孙越起身行礼:“多谢王妃。” 程如安看著他,心中越发柔软:“晚上在王府里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怪没趣的。” 团团一听开心了:“对啊!晚上咱们一起吃吧。“ 公孙越又要行礼,程如安扶住了他:“不必多礼,太生分了。” 晚膳时,除了萧寧辰在军营,一家人全到了。 萧元珩看著公孙越,目光深邃:“我听萧二说了,你反应很快,身手也不错,以前练过?” 公孙越回道:“打架打的多了,多少也就会一点了。” 萧寧远一听:“没错!有几个是真正拜师苦练的?大部分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萧寧珣白了大哥一眼:“大哥,你从小练功吃不得苦,可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哦!” 眾人都笑了。 公孙越看著他们,原来,一家人吃饭是这个样子,真好。 吃完饭,团团缠著萧元珩:“爹爹,我要举高高!” 萧元珩闻言將她一把抱起,拋到半空又接住,团团咯咯咯直乐:“爹爹举得最高了!爹爹真好!” 公孙越仰著头看著,满脸都是羡慕。 这便是大烈的战神寧王,在家中的样子。 原来,並非所有的父亲都像父皇一般冷酷无情。 这日过后,公孙越与团团越发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寧王全家待他也格外亲厚。 数日后,宋敬贤收团团为徒的拜师宴在宋府举行。 帝师下贴,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几乎都到了。 萧元珩携全家盛装出席,公孙越作为团团的伴读,换上了皇子的衣饰,也跟著来了。 团团一进宋府便跑到后院去找宋书珺姐弟两人。 公孙越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不愿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这不是大夏的皇子殿下么?穿得这般隆重,我都差点忘记你是个质子了。” 第222章 你的主意真好 公孙越小脸一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紫衣少年站在不远处,正一脸不屑地看著自己。 萧寧珣眉头皱起,顾承霄?他的腿好了?也是,自他上次来王府找自己的麻烦,时间也够久的了。 顾承霄上上下下打量著公孙越,声音越发高了:“你父皇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个不要了的儿子送来当质子,你跟那三座城池有什么区別?” “居然还好意思穿著皇子服饰坐在这里?我若是你啊,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省得在这儿丟人现眼!” 公孙越垂著头,一言不发。 萧寧珣走到公孙越身旁:“顾公子,今日是舍妹拜师之喜,帝师府邸,你在这里如此言语刻薄,品评他国皇子,於仪不雅,於礼不合,失了分寸了。” 顾承霄一看见他,便想起自己被马踩断的腿,养了足足几个月才好!心头火噌的一下窜起: “萧寧珣,你如今已是文慧伯了,有爵位在身,如此公然袒护一个他国质子,不怕连累寧王府吗?” 公孙越抬起头看著萧寧珣,手足无措。 萧元珩微微一笑:“我寧王府如何,就不劳你一个户部尚书之子操心了。” 顾承霄见寧王开口,不敢再说,行了个礼,转身而去。 萧寧珣低头看著公孙越,轻声道:“別怕。” 公孙越眼圈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眾人面前护著自己。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啊。 宋敬贤牵著团团的手,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紫色儒袍,一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前站定,团团则在他面前的蒲团上乖巧跪好。 管家高唱:“拜师仪式,始!” 正在寒暄交谈的眾人都安静下来。 “一拜,尊师重道,传承薪火!” “二拜,敏而好学,不辱师门!” “三拜,师徒一心,共证大道!” 他每喊一句,团团便对著宋敬贤磕一次头。 三拜礼毕,侍女端上备好的敬师茶,团团捧起茶杯,高举过头:“老师,请用茶!” 宋敬贤含笑接过,浅饮一口,將茶杯放在案上,微微俯身,亲手將团团扶了起来。 寧王一家面带微笑地注视著自家小糰子,满脸都是自豪和欣慰。 公孙越睁大了眼睛,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团团。 听闻这个老先生是帝师,团团啊,你的运气可真好。 宋敬贤看著团团:“为师望你,永葆赤子之心,以慧眼观世,以善心度人。” “我记住了!”团团用力点头。 管家高声宣布:“礼成——!” 拜师仪式结束,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 帝师收徒,轰动京城,所有高门显贵,或遣人亲至,或重礼相贺,就连皇帝,都恩赐了墨宝:琢玉成器。 一番热闹之后,宋敬贤瞥了一眼独自站在角落里,低垂著头的公孙越:“请诸位入席。”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一派祥和。 周景安看著眾星捧月的团团,心中暗恨,这个臭丫头! 一转头看到了坐在另一桌,正闷闷不乐的顾承霄。 他走过去,坐在顾承霄身旁:“顾兄,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怎能当著寧王的面那般说萧三呢?” 顾承霄喝了一杯闷酒:“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这寧王府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了。” “原本呢,寧王一病不起,兄弟三人都与残废无异,眼看在这京城就快立不住了。” “现在倒好,一个个莫名其妙全好了!还都立功受赏,加官进爵!那萧三,不过一个庶子而已,从前与我同在一个书院时,有几人看得起他?” “整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居然进了国子监!又拜了云崖先生为师,从此一鸣惊人了!” 他越说越气,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周景安心中暗喜,好啊!正好我也看他家那个臭丫头不顺眼! 上一次让我在父亲和帝师面前丟了那么大的人,这口气我还没出呢! 他凑近顾承霄,低声道:“顾兄,那大夏质子如今是郡主伴读,你我惹不起寧王府,还惹不起他吗?” “他若是出了大丑,寧王府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他一个大夏质子,寧王府就算有心护著他,也不敢太过。不妨这样……” 顾承霄听完,歪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啊周兄,既然你我同仇敌愾,那便依你所言。” 片刻后,周景安笑吟吟地坐到公孙越身旁:“小殿下,今日是郡主拜师的好日子,你是她的伴读,难道不该表示一下吗?” 公孙越看著他,攥紧了衣袖,板著脸摇了摇头。 周景安嘴角一扯,起身站起,面向眾人,高声道: “诸位!大夏皇子殿下方才亲口对我说,他愿当眾献技,舞一曲大夏著名的祈福舞,给帝师和嘉佑郡主贺喜,为大家助兴!” 满场皆是一静,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公孙越的身上。 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一国皇子当眾作伶人之舞,无论是对公孙越还是大夏,都是极大的羞辱。 公孙越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张口便欲反驳。 但周景安根本没给他机会:“听闻大夏的祈福舞精妙绝伦,殿下既有此雅兴,我等当真是有眼福了!殿下年纪虽小,诚心却大,真是佩服啊!” 顾承霄立刻附和:“听闻大夏的祈福舞,需赤足踏过五穀,意为五穀丰登,故而灵验无比。” “来人啊!在这地上撒上五穀!请殿下为帝师和郡主,也为我烈国的百姓,诚心祈福!” 早已安排好的下人立刻提来一袋豆米,“哗啦”一声,倒在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薄薄铺开了一层。 细看之下,那豆米中竟特意掺入了许多细碎坚硬的核桃壳,边缘锐利,可以想见,若当真赤足踩入,必会被扎得皮开肉绽。 几个年轻的权贵子弟开始帮腔:“跳吧!皇子殿下!” “都给您准备好了,岂能不跳?大夏皇子,请吧!” 顾承霄脸上露出了讥讽得意的笑容。 周景安的眼神中闪烁著恶毒的快意。 公孙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萧寧珣冷冷的看著顾承霄,妹妹的拜师宴,他本不想公开与他爭吵理论,但也绝不能眼看著公孙越如此受辱。 他刚想开口,团团拍著小手,声音清脆:“好啊!周景安你的主意真好!” 第223章 应当儘早下手 寧王一家惊讶地看向团团。 公孙越心里一沉,团团,你竟然也? 宋敬贤看著团团,面带审视。 周景安先是一怔,隨即笑道:“郡主过奖,不过是……” 团团站起身,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大声道: “周景安,你懂得真多!不过你记错啦!我在大夏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的,他们那里最灵验的『祈福舞』,可不是踩著豆子跳的哦。” 她顿了顿:“是要光著脚,踩著烧红的炭火跳才行!跳得越久越管用!小越越年纪太小了,肯定跳不了。” 萧寧珣和二哥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妹妹啊,你何时见过?在大夏时,咱们明明一直都在一起啊! 团团接著道:“不过你都这么大了,肯定可以的!” “今日是我的拜师宴,你既然这么诚心想让我高兴,还想为烈国祈福,那你来给大家跳这个炭火祈福舞好不好?“ “可简单了,我这就教你,一下下就学会啦!” 周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转白:“你休要胡说八道!大夏哪有这种舞!” 团团小嘴一撇,理直气壮:“我去过大夏啊,我当然知道!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没有?难道你比我这个仙使还懂吗?” “你!”周景安被她噎得嘴唇直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渐渐地,鬨笑声在宾客中低低地传开。 宋敬贤低头微笑。 公孙越的小脸上绽放著光彩,团团! 寧王一家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程如安摇了摇头,这孩子! 萧元珩一脸骄傲,不愧是我的女儿!三言两语便解了公孙越的困局,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寧珣和萧寧辰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团团啊,你可真行,张嘴就来。 团团不再理会周景安,噠噠噠的又跑到了顾承霄的面前。 顾承霄心头一颤,这小丫头来干嘛?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嘻嘻一笑:“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顾承霄心头一突,她真的知道? 隨即镇静下来,她定是在诈我!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正色道:“我顾承霄光明磊落,从无什么秘密不可宣之於口!” 团团笑了,酒窝深深:“这可是你说的哦!” “你不是从小就爱穿女孩子的漂亮裙子吗?你爹爹知道以后,打了好多回你的手心,你都改不了!” 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顾尚书之子竟然私下穿女子衣裙?“ “顾大人还知道此事?“ “天哪,不会吧,堂堂七尺男儿,怎会有如此癖好?” 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在顾承霄身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团团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继续道:“你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知道!你还偷偷给了她们每人十两银子,不让她们往外说呢!” “嚯!此事看来不假。” “是啊,连院子里伺候的人都知道!” 顾承霄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指著团团,强撑著尖叫:“污衊!你这全都是污衊!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你要证据?有啊!你现在里面,不就穿著一件红色绣著蝴蝶的肚兜嘛!” “你掀开衣服,让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这下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顾承霄的胸口,仿佛要透过外袍,看清楚那件红色的肚兜! 顾承霄“啊”的怪叫一声,满脸惊骇,看著团团如同看见了鬼魅。 他面如死灰,下意识抬起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看来真的是呢!” “天哪,居然还穿著女子的肚兜出来!” “顾尚书这老脸,真是丟得一乾二净了!” 顾承霄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便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宋敬贤站了起来:“来人,顾公子喝多了,將他送回顾府。“ “是!” 团团走到公孙越面前,拉起他的手:“走,跟我坐一起!” 公孙越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隨著她来到了主桌边。 团团看著宋敬贤:“老师,他是我的伴读,可以跟我坐在一起吗?坐別处我怕有人欺负他。” 宋敬贤笑著点了点头。 下人端来锦凳,放在团团身旁,公孙越坐了上去。 他拉了一下团团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啊,团团。” 团团笑了,塞了一块桂给他。 拜师宴结束,公孙越回到了住所。 案上只有一盏孤灯,细小的火焰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宋府中的衣香鬢影,热闹喧囂明明只是半晌之前,却已遥远的如同一个梦境了。 他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小小的身影被昏黄的烛火拉得忽长忽短。 太监走进来,公孙越回过头来:“於公公,笔墨。” 於公公转身出去,不多时,文房四宝便都铺在了案上。 公孙越坐在案边:“研磨。” “是。” 公孙越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张標註了许多名称的图便跃然纸上,厨房,马厩,厅…… 静兰苑,养正轩,珣玉斋…… 最后一笔落下,他吹了吹,片刻后,墨跡干了。 他细心地將纸折起,收进一个信封,递给於公公:“送给父皇。” 於公公伸手去接,公孙越却捏住了另一端没有放手。 於公公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公孙越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 “杂家糊涂了。”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陛下心系殿下,这药早就送过来了。” 公孙越接了过来,这才鬆开了捏著信的手。 於公公將信收起:“杂家又要惹您厌了,如今殿下已获得寧王一家的信任和维护,应当儘早下手。” 公孙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父皇命我接近郡主,探知寧王府的一切,至今我连书房都还未进过,岂能就此仓促动手?” “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 於公公微微一笑:“殿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云妃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还眼巴巴地盼著殿下回去呢。” 第224章 走,別管我 於公公退下后,屋內又只剩下了公孙越一人。 他打开瓶塞,將里面的一颗深褐色药丸倒入口中,和著唾液乾咽了下去。 喉间划过一丝苦涩,隨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凉意,驱散了骨髓深处隱隱传来的痛痒。 又熬过了一个月。 他下意识將瓷瓶塞入袖口,却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微微一怔,取了出来。 正是今日团团塞给他的那颗桂。 他凝视著自己的掌心,手猛地握紧。 巫罗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仿佛再度出现在眼前。 “陛下,此子心智早熟,聪慧太过,不信鬼神。” “他並非虔诚信徒,不过是敷衍贫道而已,做不得神童,还是另选他人来担此大任吧。” 父皇看了我一眼,眼神瞬间冰冷。 “那依国师看,此子,还有何用?” 巫罗看著我,嘴边的笑容让我心里发凉:“他既如此擅於偽装,险些將贫道都矇骗了过去,不如,便让他一直如此吧。” “他已六岁,贫道新制的秘药,可令其身形、声音永驻在他今日之態。请陛下细想,一个稚龄幼童,谁会防备?” 父皇也笑了,笑得我害怕:“国师果然好手段,好心机!既如此,便依国师所言。” 从此,我便进入了无间地狱。 隨著年龄增长,服了那秘药后越来越难熬。 每一次都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钻出,搅动著,撕扯著,浑身骨骼都会咯吱作响。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七年,我的身体终於永远停在了六岁。 当巫罗告诉我,不必再服那秘药的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苦海了。 没想到。 “这是蚀骨丹,每月你必须服下一颗。否则这六岁的形態便维持不住。” 我看著他:“若是我不服呢?” 他微微一笑:“那便会周身骨骼筋脉寸断,状如凌迟。” 从此我便在这这副永远长不大的皮囊里,每日与孩童廝混,试图忘记,自己都已经十五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年,支撑著我活下来的,唯有母妃而已。 若是没有母妃,我恐怕早就自我了断了。 可是,我必须撑下去,否则,母妃怎么办呢? 她那么美丽,那么柔弱,在那弱肉强食的深宫中,她没有家世,没有宠爱,只有我了。 她总是抱著我流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过得有多苦,但我明白,她都知道。 来烈国之前,父皇给了她妃位,说会让她从此再不受人欺凌,只要我能杀了寧王。 我去跟她道別,她在我耳边说,走,別管我。 可是,我怎么能不管呢,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好累啊,药劲上来了。 不服这药,我会死。 服了这药,我生不如死。 公孙越將桂剥开,放入口中,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开来。 “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嘘!小声点儿!別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团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可爱的小孩。 跟这颗桂一样,那么甜,那么好。 “爹爹!我要玩举高高!” 我真的要杀了她的爹爹吗? 公孙越踉蹌著扑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萧寧远和萧寧珣休沐在家,团团开心得不得了,拉著两个哥哥去逛街。 萧寧远笑道:“国师出门,我们团团可算是撒了欢了,不用每隔一日便要去一趟国师府了。” 团团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她一手拉著大哥,一手拽著三哥,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府外冲。 萧寧珣笑著把她捞回来,细心地將小披风上的兜帽给她戴好,仔细看了看:“好看!走吧。” 萧寧远豪迈地笑道:“团团,今日你看中什么,大哥就给你买什么!” “大哥哥!那个风车好漂亮!” “买!把那一车都买了!” “大哥哥,这个泥人捏得好像三哥哥呀!” “买!把摊子上所有的泥人都包起来!” “大哥哥,你看那个做人的小哥哥!” “买!把那个小哥哥买下来!” 团团:“……” 萧寧珣:“……” “大哥哥!我是说,他长得好像大三哥啊!” “哦!”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跟在后面的萧二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才逛了半条街,跟著的下人怀里已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连萧二手里都举著个比他的脸都大的彩色风车。 萧寧珣笑著摇头:“大哥,你再这么买下去,咱们府里就能开个杂货铺子了。” 萧寧远不以为意,满脸宠溺:“只要是团团喜欢,便是把整条街买下来又如何?” 他俯身从身旁的摊子上拿起一支镶嵌著珍珠的蝴蝶髮釵,在团团鬢边比了比:“这个衬我妹妹,包起来。” 团团咯咯直笑,小脸上绽放著光彩。 萧寧珣细心,看到团团的小鼻子吸了吸:“是不是走累了?前头就是碎金阁,咱们去歇歇,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团团立刻点头,拉起两人的大手,“咱们去碎金阁吃好吃的!” “二叔叔!跟上啊!” “好嘞!”萧二响亮地应了一声。 几人刚走进碎金阁,掌柜杜清便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將他们引至顶楼最好的雅间中。 很快,菜就上齐了,团团刚准备大快朵颐。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谁? 萧寧珣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手持莹白玉笛,一身淡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他唇角含笑,目光径直落在了团团的身上。 萧寧珣眉头皱了起来:“请问阁下是?” 萧寧远更直接:“喂!你这么盯著我妹妹做什么?” 那人这才看了一眼兄弟二人,抬手抱拳:“看来在下运气不错,竟能在此偶遇嘉佑郡主。” 他微微一笑:“在下天机阁少主苏玉衡,特来叨扰。” 第225章 带她进內殿看看 天机阁少主? 萧寧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原来是苏少阁主,你天机阁胆子不小,年前將九星连弩送到王府,如今竟还敢在京城现身?” 苏玉衡笑了笑,用手中玉笛指了指桌旁的空位:“不知可否赏光,容我坐下细说?” 萧寧珣点点头:“请坐。” 萧寧远將团团的锦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团团才不管谁来了呢,又不是熟人。 她正在努力埋头乾饭,面前的小碗突然从嘴边滑开,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大哥哥!” 萧寧远急忙將她的小碗挪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吃,別理他。” 团团抬头看了一眼苏玉衡,这个人身上没什么特殊的啊,继续低头乾饭。 苏玉衡盯著她,唇角勾起,有趣。 萧寧珣眉头微蹙:“少阁主有事不妨直言。” 苏玉衡微微一笑:“在下特为嘉佑郡主而来。” 萧寧远眉毛一挑:“我妹妹才五岁!” 萧寧珣將手放在团团的肩膀上:“我是她三哥,我妹妹还小,少阁主有话同我讲就好。” “也罢。“苏玉衡嘴里说著,目光却並未从团团身上移开:”年前我送郡主的礼物,不知郡主是否满意?” 团团从饭碗中抬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玉衡:“原来那个是你送的呀!谢谢你哦!不过那个牌子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送给我呢?” 原来那个锦盒,便是眼前这位的手笔!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寧远紧盯著苏玉衡,萧二的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刀柄。 苏玉衡道:“猜秘匣盛会上,苏某看到郡主屡破那位大夏神童,深感钦佩。” “郡主年纪虽小,却是非分明,聪慧异常。我送你天机阁的总令牌,是因为,或许不久以后,郡主能用得上。” 萧寧远有些不耐:“別卖关子了!你天机阁事涉私物坊兵器流失一案,难道不怕朝廷抄了你们,论律问罪吗?” 苏玉衡闻言,直视萧寧远兄弟二人:“苏某今日前来,是因为相信郡主的为人,特来相告一件要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团团面前:“苏某確信,这个东西,交到郡主手中,比交给任何人都更有用。” “此信关乎朝局安稳,和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该如何处置,全由郡主决断。” 萧寧远和萧寧珣脸色都是一变,什么事情如此严重却要交给团团? 苏玉衡神色有些黯然:“郡主天生一双慧眼。苏某別无他求,只愿郡主能以此物,斩该斩之奸。” 说完,他起身拱手:“苏某言尽於此,不便久留,告辞。”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转身便走出了雅间。 萧寧珣拿起那封信,打开一看,失声低呼:“这是!” 萧寧远凑了过来,只见信上写著几个朝廷官员的名字,旁边注释著日期和金额。 列於首位的,赫然便是太后的亲兄弟,以前的兵部尚书,现任兵部司郎中的慕容清! 团团见哥哥们瞬间严肃,很是奇怪:“那里面写的是什么啊?” 萧寧珣捋了捋她脑袋上的小呆毛:“是很大的麻烦事,不过,团团不用管,有我们在呢。” “哦!”团团一听,不再多问,夹起菜分別放进两个哥哥的碗里:”那你们吃嘛!” 兄弟二人宠溺一笑:“对!天大的事也得先陪著咱们团团把这顿饭吃完!” 团团甜甜一笑:“就是!” 一行人吃完饭回到王府,將信交给了萧元珩。 萧元珩朝服未脱,转身便再度返回宫中,在紫宸殿与萧杰昀密谈直到半夜。 几日后,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慕容氏一族,世受国恩,却罔顾君父,泄露军机,罪证確凿,等同叛国,其心可诛!” “依律严惩:慕容清等主犯,即日处斩,家產全部抄没入库。” “男丁革职,流放三千里,妻女一律没为官奴。” 圣旨一下,曾经显赫无比的慕容家,顷刻之间,大厦倾倒。 寿成宫內,太后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去!去请皇帝!就说哀家快不行了,让他看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来见哀家最后一面!快去!” 萧杰昀听到稟告,冷笑道:“將太后请到紫宸殿偏殿。” “是。”程公公心下瞭然。 太后形容憔悴,扶著秦嬤嬤来到了偏殿:“皇帝呢?哀家要见皇帝!”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皇帝是不敢来见哀家吗?” 程公公躬身回道:“请太后稍候。”转身离开。 太后坐立不安地等待著,心急如焚。 片刻后,萧杰昀走了进来。 太后立即扑了上去,不顾礼数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泪水涟涟:“皇帝!你怎能如此对待慕容家?” “那是你的外家,是哀家的母族啊!” “你登基之初,庆王,陈王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慕容家始终是你的一大助力,他们对你有功啊!皇帝!” “你如此忘恩负义,赶尽杀绝,就不怕天下人说你刻薄寡恩,不孝不悌吗!” 萧杰昀站得笔直,纹丝不动,静静地看著她声泪俱下。 程公公急忙上来,將她拉开:“使不得啊!太后。” 萧杰昀缓缓开口:“母后,您真的不清楚,朕是因何才动慕容家的吗?” 太后哭声一滯,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萧杰昀目光如刀:“朕之所以如此对待慕容家,正是因为他们是您的母家啊!朕的好母后!” 太后目光闪烁,难道他知道了?不!不可能! 当年凤仪宫里的人早就都被料理乾净了。 安娘也彻底疯了,疯得人都认不出来了。 这世上除了哀家,再没有其他活人知道了。 “皇帝此言何意?哀家亲手將你抚养长大,有何过错?慕容家对你忠心耿耿,又有何过错?” 萧杰昀目光移开:“程谨言,带她进內殿看看。” 第226章 你早点儿过来啊 “是!太后娘娘,请隨老奴来。” 程谨言引著太后走入內殿。 安娘正衣衫整洁坐在床上,面对著墙壁,身体轻轻晃动,口中囈语喃喃。 太后看到她,顿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他真的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太后失声痛哭。 自己机关算尽,筹谋一生,为了那至高的尊荣位份,更为了慕容家的崛起和显赫。 她踩著多少人的尸骨,用尽了阴私的手段,才將慕容家推上了外戚的巔峰。 没想到到头来,慕容家因她而登顶,却也因她而万劫不復。 如今只剩下竹篮打水,一场虚空。 她不仅毁了自己,更毁了她一心想要护住的母族。 “哈哈!哈哈哈……”太后忽然癲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绝望。 笑声惊动了坐在床上的安娘。 她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著太后:“你是谁?我的孩子呢?阳阳呢?” 萧杰昀走进来:“朕念你的养育之恩,不予追究。” “你就在寿成宫中,颐养天年吧。程谨言,送她回去。” “是。” 太后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萧杰昀走到安娘身边,握住她的手:“安娘,朕为母后,为你,报仇了。” 安娘一脸茫然:“阳阳呢?” 萧杰昀看著她,心中酸楚,想起了那日,她短暂清醒的模样。 团团,若是没有你,安娘不可能有那片刻的清明,说出当年的事。 自己还將被蒙在鼓里,认贼为母。 此次能將慕容家名正言顺地连根拔起,也是你的功劳。 他微微一笑,团团,皇伯父谢谢你。 这日,寧王府。 团团和公孙越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她手中拿著一块米糕,用小手揪下来一丟丟,放在蚂蚁群一旁的地上。 很快,一只蚂蚁便爬了过来,碰了碰那块米糕渣滓,转身嗖嗖爬回蚂蚁群中。 “你看你看!”团团聚精会神的看著,”他回去喊別的蚂蚁啦!” 公孙越看得目不转睛:“嗯,他们都来了!” 一群蚂蚁爬到米糕旁边,齐心协力將那块渣滓抬了起来, 团团又揪了一块,放在了原来那块的前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再放下一块。 很快,米糕渣滓便在地上排成了一排,蜿蜒向上,直到一棵大树底下。 公孙越跟著她:“团团啊,你为什么想让他们把家搬到那棵树下呢?” “他们好像本来是想搬到那边去的。”他抬手往旁边一指。 团团回道:“那里太低啦!不好!要是下雨,他们的家就会被淹掉了。” “那棵树高,他们搬过去,才能好好过啊。” 公孙越心尖一颤,团团啊! 你为了一群蚂蚁如此认真地铺路,怕它们被水淹,怕它们无处安家。 可我呢? 他看著团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羡慕极了这群蚂蚁。 如果当年也有这样一个人,能伸把手,把他从那条通往深渊的路上轻轻拉开,该有多好。 他低下头,垂下的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潮湿,低声道:“团团,你真好。” “团团,你蹲在地上看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团团回头一看,起身开心地扑了过去:“汪叔叔!” 汪明瑞將她一把抱起:“不错,比刚回京的时候又沉了些。”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脸,哇,太好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汪明瑞看向公孙越:“这孩子就是你的伴读吧。” 团团点头:“嗯!他就是小越越!” 公孙越不知道汪明瑞的身份,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按什么礼仪行礼,一时间手足无措,小脸通红。 汪明瑞微微一笑:“不必拘礼,你们玩吧,我去书房找元珩。” 他將团团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身走了。 公孙越看著他的背影:“他唤王爷的名字呢。” 团团毫不在意:“对啊!汪叔叔和爹爹可熟啦!” “哦,”公孙越继续问,”他也是你们烈国的大官吗?” “我不知道捏!”团团拉起他就跑,“走啦!咱们去餵鱼!” 书房。 汪明瑞道:“我刚刚特意去看了一眼那位大夏质子,倒是没看出破绽,就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萧元珩眉头微蹙:”没查出什么吗?” “倒也不是。”汪明瑞迟疑了一下,“此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夏那边传来的消息,確实有位皇子名唤公孙越,但是没有排行,也不知其生母是谁。” 萧元珩一脸疑惑:“此话怎讲?” 汪明瑞解释道:“大夏皇宫,无论是夭折的,还是被软禁或身亡的皇子,玉牒上皆有记载。生母、生辰、序齿,一应俱全。” “但这位『公孙越』,名字是有了,他离开天启城时,大夏皇帝也亲口承认了他是皇子。可除此之外,一切皆是空白。” “更蹊蹺的是,他临別时除了公孙驰,只去见了新晋的一位云妃。那云妃確曾有过一子,但那位皇子,早在九年前便已夭折了。” 萧元珩眉头紧皱:“看来这个公孙越,来歷成谜啊,莫非是公孙驰找来的什么江湖异士,顶了皇子的名送到了这里?” “公孙驰老谋深算,为了让陛下同意公孙越做团团的伴读,不惜以交换玉璽为由,可见是势在必得。” “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如此执意將一个六岁的稚子留在团团身边?这个公孙越究竟有何不同?” 汪明瑞问道:“他做伴读也有些日子了,你没看出什么?” 萧元珩摇了摇头:“言行举止都不过只是个孩子,还和团团相处甚欢,未看出什么异常。” 汪明瑞微微一笑:“看不出来,试一下不就出来了。” 萧元珩也笑了:“正有此意。” 汪明瑞告辞而去。 当晚,公孙越被程如安留在王府用膳。 萧元珩对团团道:“明日爹爹休沐,带你们俩去山里打猎好不好?叫上萧二,再挑几个侍卫,就咱们几个,好好玩上一日。” 团团眼睛一亮:“太好啦!” 她兴奋地看著公孙越:“明日你早点儿过来啊!” 公孙越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第227章 安儿,你怎么来了 雾气蒙蒙中,团团趴在浑身是血的萧元珩身上,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爹爹!爹爹!” 公孙越猛地惊醒。 “殿下,该起了。”於公公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床边。 公孙越默默洗漱更衣,天光还未亮透,便已走进了寧王府。 萧元珩正给团团系披风的带子。 “小越越!”团团看到他,立刻在父亲的怀里扭动起来,“爹爹,行啦行啦!咱们走吧!” 萧元珩稳稳抱起女儿:“好,咱们走!” 越过公孙越的时候,他伸手隨意揉了揉他的头髮:“带你们打猎去!” 公孙越垂下头,乖巧应了声“是”,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悄悄攥了起来。 团团坐在萧元珩怀里,公孙越与萧二共乘一骑,后面跟了几名王府的侍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路策马出城,直奔京城东郊的苍云山。 正值冬日,山林间一片萧索。 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猎物確实不多,只是偶有灰扑扑的野兔从灌木中惊窜而出,可喜的是个头都不小。 “爹爹!那边!还有一只!”团团兴奋地挥舞著小手,小嗓子喊得格外响亮。 萧元珩由著女儿指挥,挽弓搭箭,不紧不慢。 辰儿带著人就埋伏在附近,且看这位大夏质子今日如何行事吧。 公孙越僵硬地坐在萧二身前,默默地注视著团团和萧元珩,心乱如麻。 寧王今日真的会死吗?他若是死了,团团该有多伤心啊。 昨夜的梦境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那是团团的爹爹啊! 可我若是不做,母妃怎么办? 突然,“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徵兆地破空而来,直取萧元珩后心! “王爷!”萧二暴喝一声,猛地將身前公孙越往下一按,同时拔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弩箭! “叮叮”几声脆响,弩箭被尽数斩落。 十余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枯木山石后窜出,手中钢刀闪著寒光,扑了上来。 果然! “闭上眼!”萧元珩低喝了一声,隨即將团团牢牢护在怀中,宝刀出鞘,刀锋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剎那间便逼退两名近身的刺客。 侍卫们围拢上来,瞬间便结成一个简易的阵型,將萧元珩,和萧二护在中心。 萧二低吼一句:“抓紧!”,杀入战团,他刀势沉猛,瞬间便劈翻两人。 更多的刺客出现,层层包围上来。 他们全然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疯狂地压了上来。 眨眼间,几个侍卫便伤了两个,圈子被压迫得越来越小。 公孙越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紧张地盯著前面的团团。 团团靠在父亲的怀里,闭著眼睛,一声不吭,爹爹这么厉害,坏蛋一会儿就会被打跑的。 混乱中,一名刺客手中短刀毒蛇般递出,直刺萧元珩后背! 公孙越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多想,大喊了一声:“后面!” 萧元珩头都没回,回手一刀,解决了那个刺客。 他深深地看了公孙越一眼。 公孙越心头一跳。 团团听见他的喊叫,睁开了眼睛,回头大喊:“小越越!你怎么了?” 公孙越急忙喊:“我没事儿!你躲好!” 团团扭著小身子往后看去,几个刺客正围著萧二和公孙越,刀光剑影。 她转回身,眼前两个刺客纠缠著爹爹,雪亮的刀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真討厌!爹爹好不容易有空陪我玩! 她飞快解开绣囊,掏出一个毛笔头扔了出去:“把他们都定住!” 微光一闪,毛笔头消失在半空。 刺客们仿佛同时被数条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手脚,身体还保持著方才的姿势,却猛地全都失去了平衡。 “砰!砰!砰!” 几声沉重的闷响接连传来。 他们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摔倒在地,倒下后却依然维持著摔倒前那一瞬间的动作, 举刀的依然举著,踢腿的仍然蹬著,像极了一群被冻僵的提线木偶,只有眼珠在惊恐地乱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公孙越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刺客。 天哪,他们这是怎么了?一起突发怪病吗? 远处隱匿著的於公公眉头一皱,手一挥:“上!” 他身旁的十几个黑衣人猛地站起,向团团一行人衝去。 果然还有后手! 萧元珩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信炮,拇指抵在底部的机括上,正要用力按下。 团团眉头紧皱,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没完了吗你们?就该来一阵大风,把你们全都颳走! 下一瞬—— “呼——!!!” 一股狂暴的颶风,仿佛从九霄云外被硬生生扯落,咆哮著冲向了那群黑衣人。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而起,身形在风中扭曲、翻滚,被那恐怖的气流裹挟著,向四周高大的树冠拋掷而去! “啊!” 惊叫声四起,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地掛在了高高的枝杈间。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地抱住任何一根能触及的树枝。 巨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掛”上树梢的同时,狂风戛然而止。 於公公远远地看著这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场景,脸色煞白。 烈国京城境內所有的人手今日竟全军覆没,再想动手已然没有可用之人了。 公孙越瞠目结舌,仰起头看著那些刺客。 天哪!难怪烈国人称寧王为战神,这是,有神仙护体啊! 难怪父皇让我来杀他,可是,他如此厉害,我怎么杀得了啊! 萧元珩毫不犹豫地按下机括,引燃了手中的信炮。 “咻——啪!” 一道红色的流光尖啸著衝上天空,炸开一朵小小的红云。 不过片刻,马蹄声雷鸣般由远及近。 萧寧辰一身戎装,率领著无数兵士疾驰而至。 团团大喊:“二哥哥!你来啦!” 萧寧辰衝著她笑了笑:“你在这里,我能不来嘛!等二哥哥收拾了这群废物,再过来跟你玩啊!” 说完,他指挥著人,將那些以各种稀奇古怪姿势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先绑了起来。 又费了一番功夫,把掛在树上的黑衣人如同摘果子一般,一个个全都揪了下来,捆得结结实实。 这才策马过来:“父亲!没事儿吧?” 团团应了一声:“我没事儿。” 萧寧辰一愣。 萧元珩摇了摇头:“將这些人全部送到刑部大牢,严加审讯!” 公孙越浑身一颤。 萧寧辰看著团团:“刚才没嚇著吧?” 团团对著他甜甜一笑:“没有啊,安儿,你怎么来了?” 第228章 你的母妃是谁 眾人全愣住了。 萧寧辰试探著问道:“团团,看清楚,我是谁?”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你是安儿啊,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萧寧辰懵了:“那你是谁?” 团团很认真的回道:“我是你的……那个怎么说来著?哦,你的夫君啊!” 公孙越目瞪口呆,团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儿,不是你娘亲吗? 萧寧辰看向父亲:“父亲,团团这是怎么了?” “父亲?”团团回头看著萧元珩:“你是安儿的父亲?那我的爹爹呢?” 萧元珩被她左一句安儿,右一句安儿说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我就是你爹!” 团团看著他,非常迷惑:“你不是安儿的爹吗?怎么又是我的爹了?” 她伸出小手,想將萧元珩置於马鞍上的大刀提起来。 可她的力气太小,两只小手一起用力都没能提起来。 噹啷一声,大刀掉在了地上。 团团看了看,有些尷尬,举起两只小手,对著面前的兵士们不停挥舞:“你们今天都很厉害!是我战神的兵!该回家吃饭啦!” 所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咳咳,”萧元珩嗽了嗽嗓子:“回营!” 眾人齐声大喊:“是!” 团团回头看他:“安儿他爹,为什么他们听你的不听我的呢?” 萧元珩无奈扶额,把她往怀里一搂:“咱们也回府。” 萧寧辰明白过来:“父亲,团团这是,又气运外泄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应该是,问题不大,只是又得撑上一日才能恢復了。你先回去,我带她回府。” “是!”萧寧辰领兵而去。 气运外泄? 公孙越抓住了关键:“请问寧王,团团为何会这样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要不要给她请太医啊?” 萧元珩看著他,目光深邃:“不必,她只需一日便会无事。” 他直接道破:“团团在大夏时,你们大夏的国师巫罗设梦中局想將她的气运据为己有,反被团团將他的修为全部吸走。” “但那些修为团团无法掌控,所以,你方才看到的巨风破敌,便是她气运外泄所致。” “竟然是团团?”公孙越惊呆了。 原来不是寧王有神明护体,而是他有团团护体啊! 团团,难怪都称你为仙使,巫罗你竟然都能打败! 那你是否也能救我脱离苦海? 他的眼中光芒大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萧元珩紧盯著他,这个质子看来与巫罗关係颇深啊,提到巫罗败给团团,他仿佛突然便不同了。 “萧二!送殿下回去!” “是!” 公孙越看著团团,一脸担忧:“团团,你好好回家歇著啊。” 团团看著他:“小子,我是战神萧元珩!不是团团!” 公孙越一噎:“哦,好,战神,我走啦!” 团团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珣儿,带这个小子去看看眼睛,怎么人都认不清楚。” 萧二愣了半晌,我吗? 他一脸迷茫地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衝著他无奈点头。 萧二带著公孙越转身走了。 “安儿她爹,怎么还不走?我肚子都饿了。”团团嘟著嘴。 萧元珩嘆了口气:“走,这就走。” 回到王府,程如安张开手臂刚想抱抱女儿。 团团背著小手:“郭太医?你来干嘛?” 程如安一愣,郭太医?她四下看了看,没有啊! 萧元珩急忙给他解释了一遍,程如安哭笑不得。 团团看著萧元珩:“安儿他爹,你今日是要住在我这里吗?” “是啊,我今日就不走了。”萧元珩无奈,只能顺著她说。 程如安嚇得不轻,瞪大了眼睛,王爷何时成我爹了? 萧元珩衝著她摆了摆手:“隨著她吧,横竖熬上一日就过去了。” 团团將刘嬤嬤认成了大哥:“远儿,你怎么看著比我都老啊?” 衝著雪衣喊:“辰儿,你蹲在架子上做什么?” 所有人都配合著她,王府里乱成了一团。 终於,熬到了睡觉前。 团团大模大样地走到父母的寢室,往床上一躺:“安儿不在,我只好一个人睡啦!” 程如安羞红了脸颊。 终於,团团睡著了。 夫妻两人站在床边看著她,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程如安望著丈夫:“你我去哪里?” 萧元珩揽住妻子,看著她微笑道:“隨便哪一处吧!幸好府中地方足够。” 二人相视一笑。 质馆中。 萧二將公孙越送回时见到了於公公。 於公公满脸堆笑:“有劳了。” 萧二看了他一眼,告辞而去。 公孙越提心弔胆,今日自己提醒寧王的那声大喊,他听见了吗? 见於公公提笔將今日所见丝毫不漏地全写在信中,並未提及此事,这才放下了心。 看来当时一片混乱,他又离得远,所以並未听到。 当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眼前全都是今日那些不可思议的场景。 耳边不停地迴荡著萧元珩的话。 巫罗竟然败在团团的手里!难怪离开天启城时,父皇没有让我去见他,说他正在闭关。 团团,你既有如此神通,是否愿意帮帮我呢? 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苦苦支撑,从未对任何人抱过希望。 我能指望你吗? 可我是大夏人啊!还背负著杀掉寧王的任务。 他左思右想,时而兴奋,时而沮丧,辗转难眠。 次日,团团恢復了正常,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哄著一个超小號战神实在是太难了。 隔日,公孙越来到了王府。 程如安给他们两个亲手做了甜羹,让他们一起吃。 两个小糰子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无比香甜。 公孙越嘆了口气:“团团,你娘亲一直陪著你,真好啊。” 团团奇怪:“你跟你母妃不在一起吗?” 公孙越一脸黯然:“母妃地位低微,我不能和她住在一起,只有年节时才能见上一面。” “啊?小越越,你好可怜啊!那你为什么不把她从皇宫里接出来呢?那个破皇宫,有什么可待的啊。” “接出来?”公孙越手中的小勺一顿。 隨即脸色黯然:“不行的,团团,父皇的后妃们,都是非死不能出的。” “非死不能出?”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好办啊!小越越,让你的母妃装死唄!那不就行了!” “装,死?”公孙越眼睛一亮,是啊!如果,母妃装死,骗过父皇,不就能出来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那里,要是能出来,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活著,跟我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他想出了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寧王进来了。 团团看到爹爹,开心地扑上去:“爹爹!” 萧元珩抱起女儿,坐到了公孙越的对面。 “殿下,本王有事问你。” 公孙越心头一凛,起身行礼:“是,寧王请讲。” “坐。”萧元珩看著他:“那日你出言示警,本王还未谢你。” 公孙越连忙摆手:“不,不用。” 萧元珩目光变得凌厉:“据本王所知,云妃之子九年前便已夭折,此后也並未再生育。请问殿下,你的母妃是谁?” 第229章 破烂堆里的一个破烂 公孙越急忙回道:“王爷!我確实不是云妃娘娘的亲生儿子,那位皇兄早就不在了。” “我的生母,只是宫中一位早已病故的宫女而已。” “云妃娘娘,她心很好,见我体弱多病,受人欺凌,才將我养在身边。在我心里,早就视她为生母了。” “父皇说,让我以『云妃之子』的身份来烈国,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些。” 他心中砰砰直跳,这是当日临走时,父皇教给他的说辞。 萧元珩看著他,不置可否。 这话听上去天衣无缝,却依然未能解释清楚他为何只有姓名而无母妃和排行这个漏洞。 看起来这套说辞他早已瞭然於胸。 越是准备得充分,越是说明这里面定有玄机。 团团听了很是心疼:“小越越,原来你的母妃不是你亲生的娘亲啊!” 公孙越心里一疼,是,我却不能认啊。 他点了点头,心里堵得难受。 萧元珩继续问道:“那日咱们去打猎,你是否同何人说起过?” 公孙越心跳如擂鼓。 他故作思索:“有的,我回去以后,同於公公讲过。” “就是质馆里的那个太监?” 萧二那日送他回去后,早已將质馆中的一切稟告过了。 公孙越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叫於尽忠,是奉父皇的旨意跟我来的,原本是宫中的內常侍,父皇很相信他呢。” “我在这里过得怎样,做了什么,都是他往大夏传信告知父皇。” 萧元珩看著他,莫非,是那个太监谋划了那天的刺杀? 公孙越说完便垂下了头,唇角微微勾起。 於公公,若寧王查到你头上,就请你自求多福吧。 团团听闷了:“爹爹!你说完了吗?我还要跟小越越去餵鱼呢!” 萧元珩笑了:“玩些別的吧,別惦记那些鱼了,你们俩没轻没重的,鱼都被你俩餵得快撑死了,这几天都別去餵了。” 他把女儿放到地上:“去吧,出去玩吧。” “好嘞!”团团拉著公孙越的手就往外跑去。 萧元珩看著两人的背影:“萧二!派人,盯著那个於公公!” “是!” 次日,一封给团团的拜帖送到了寧王府。 萧寧珣打开一看,是苏玉衡邀请团团晚间至碎金阁用膳。 “这个苏玉衡怎么就盯上了团团呢?” 萧寧远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他上次送的信確实有用。这次又想做什么?” 萧元珩道:“上次他露面就是你们两个在场,今晚还是你们俩陪著团团去,带上萧二。” “是,父亲。” 当晚,碎金阁雅间,团团点了一大桌子菜,刚刚开始吃,苏玉衡如约而至。 几个大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苏玉衡看向团团:“郡主,你果然没让苏某失望。” 团团一愣:“哦,你说上次你送的那封信吗?” 苏玉衡点点头。 团团嘿嘿一乐:“跟我没关係啊,我都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以后有信別给我,给我哥哥们就行啦!”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乖,吃吧。” “嗯!”团团继续低头乾饭。 苏玉衡微微一笑:“上次苏某不过是投石问路,我信得过郡主,但对旁人却仅仅是有所耳闻,故而未敢轻信。” 他对著兄弟二人抱拳:“是苏某失礼了,得罪,得罪。” 二人还礼:“无妨。” 萧寧珣单刀直入:“苏少阁主,天机阁既涉私物坊一案,你身为局中人,为何又要自揭其秘?” “既然上次你送信,意在投石问路,如今结果已明。为何今日仍要邀请我妹妹,不知少阁主究竟意在何为?” 苏玉衡脸上笑意敛去:“实不相瞒,苏某今日,是有一事相求。”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萧寧远道:“我以前常年在外行商,也算行走过江湖。江湖人皆道『天机阁中观星斗,掌上乾坤尽在手』。” “论消息之灵通,人脉之深远,苏少阁主可谓执江湖之牛耳。不知何事竟能求到我寧王府?” 苏玉衡直视二人:“今日之天机阁,已非昔日之天机阁,早已身不由己。” 萧寧远震惊了:“为何如此?” 苏玉衡迟疑片刻,长嘆一声:“阁中诸多悖逆之事,实非我本愿,皆因受制於人,不得已而为之。” “我自揭其秘,实在是因为,若长此以往,天机阁数十年的基业,必將毁於一旦。” “不但我天机阁,这天下恐怕都要战乱四起,生灵涂炭。” “苏某虽不才,却也不敢做这祸乱天下,陷黎民於水火的千古罪人。” 萧寧珣的眉头皱了起来,战乱四起? 苏玉衡目光恳切地看向团团:“郡主为民求雨,召唤金龙,可谓神通广大,故而,苏某才想请郡主出手。” 团团抬起头看著他:“干什么呢?” “救一救我那被蛊虫操控,生不如死的父亲。” “若郡主能救得家父脱困,我天机阁上下愿从此奉郡主號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那日將总令牌送给郡主,便是以表诚意。” 蛊虫? 团团小脸皱成一团:“又是那个破顶?” 萧寧珣接口:“幽冥顶。” 苏玉衡面露惊讶:“你们知道幽冥顶?” 团团挥舞著小拳头:“知道啊!就是他们害爹爹生病的!用那个破虫子!他们还害了书珺姐姐!” 萧寧珣问道:“苏少阁主的意思,是说幽冥顶因天机阁之能,用蛊虫毒害了老阁主,让你们听命於他?” 苏玉衡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听郡主所言,莫非寧王也曾身受其害?”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他们害得爹爹刚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都不让我碰!” 苏玉衡急忙追问:“不知寧王是用什么方法摆脱了那蛊虫?” “用铃鐺啊!” “铃鐺?” 团团得意了:“对啊!我捡到的小铃鐺!可厉害啦!” 苏玉衡猛地站起:“郡主,不知是否可將那铃鐺借我一用?” 团团点了点头:“可以啊!” 苏玉衡深深一礼:“多谢郡主。”说完便眼神急切地看著兄妹三人,显然迫不及待地想拿到铜铃。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团团吃饭! 萧寧珣道:“请苏少阁主稍坐,待我妹妹吃完,再同我们一起回府。” 苏玉衡“……” 半晌后,苏玉衡跟著兄妹三人走入寧王府,来到了团团放破烂的屋子。 苏玉衡一脸震惊的看著一屋子的破烂:“那宝物在,在这里?” 团团兴高采烈:“对啊!你看,这都是我捡来的宝贝哦!娘亲特意给了我这间屋子呢!” “小铃鐺,你在哪里呢?” 团团四处翻找,最后在一个角落中,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小铜铃。 她一把抓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苏玉衡面前举起来:“喏,就是这个啦!” 苏玉衡脸上神情僵硬:“郡主,你没有搞错吧,这个就是,能破那蛊虫的宝物?” 这分明就是破烂堆里的一个破烂嘛! 第230章 呀!闯祸啦! 团团很奇怪:“对啊,这本来就是我捡到的一个破烂嘛!怎么了呢?” 苏玉衡脸上的神情几乎就要碎掉了。 萧寧珣忍著笑道:“苏少阁主可別小看了我妹妹捡的破烂,她的这些破烂啊,可真的都是宝物呢!” 我还没告诉你,连那求雨的龙鳞,都是团团在碧波池底捡来的呢! 苏玉衡接过那铜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知这宝物该如何使用?” 团团更奇怪了:“你没玩过铃鐺吗?” “啊?玩,玩过。” “那不就行啦!你就摇摇摇,蛊虫就出来啦!” 苏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就,摇它就行了?” “对啊!” 苏玉衡一脸茫然。 萧寧珣给他解释:“苏少阁主將这个铃鐺,放在令尊身边不停摇动,那蛊虫听到会便会现形。” “將其诱到手背处,用刀尖捅破手背,蛊虫便能出来了。” “然后,將黑血挤净,包扎好伤口。” 苏玉衡恍然大悟,看著铜铃的目光瞬间变得虔诚:“原来如此!多谢了。” 他对著团团和萧寧珣深深一礼:“苏某感激不尽。” 团团看著他:“快去救人吧!用完了还给我啊!” 苏玉衡道:“一定!郡主请放心!苏某告辞。” 说完,匆匆离去。 团团跑到父母的屋內,她每天睡前都要和爹娘黏糊一会儿才肯去睡觉。 萧元珩看到她就开心,笑著將她抱起来,玩她最喜欢的举高高。 程如安微笑地在一旁看著。 玩了一会儿,萧元珩抱著女儿坐下。 “团团,前几日大夏传来消息,说巫罗自你走后便一直在闭关。这个国师阴险狡诈,待他出关,又不知道会搞些什么,你一定要小心。” “哦,什么叫闭关啊?”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修为才刚被你吸走,应该是想尽办法在恢復吧。” 团团笑了:“那我希望,他一直都闭著,永远別出来。” 萧元珩朗笑道:“哈哈哈,团团说得对!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日再玩。” “好嘞!”团团跑到程如安面前,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娘亲,我去睡啦!” 程如安微笑:“快去吧。” 团团躺在床上,想起了父亲的话,喃喃自语:“坏蛋国师!” 她闭上了眼睛,睡著了。 咦,这里,不是那个坏蛋国师把我关起来的地方吗? 我又做梦了吗? 怎么到了这里啊。 团团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巫罗。 他正盘膝坐在一个复杂的黑色阵法中央。 那里有一个三角形的图案,三盏长明灯各守著图案的一角,空气中瀰漫著香料和草药混合起来的怪味。 他双目紧闭,周身的黑气围著他缠绕游走。 在他头顶上,一团幽暗的光球正在缓缓转动。 光球之中,隱约可见一个与他样貌相同的黑影也在盘膝而坐,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巫罗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这正是自己修为即將恢復的关键时刻! 只差最后一步了,跨过这一步,他不仅能尽復旧观,甚至还能藉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团团走到他面前:“喂!坏蛋国师!你是在闭关吗?” 巫罗一怔,头上的光球停止了旋转。 他睁开眼睛,万分惊讶地看著面前站著的小糰子:“怎么是你?你怎么能进来这里?” 团团嚇了一跳:“你听得见我说话?以前我做梦遇到的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你好厉害啊!” 她看著巫罗头上的光球:“这里面的小人儿跟你长得一样呢!他是谁啊?” 那是我修行的本体! 巫罗心急如焚:“那只是个幻影,没什么用。你在做梦是吗?快去別处玩吧。” 他心里一急,光球中的黑影便淡了几分。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那黑影:“他为什么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呢?” 废话!还不是因为你在打扰我嘛! 巫罗强压怒火,试图哄骗她:“他需要安静才能变好看啊。你快去別处玩,不要打扰他。” 团团好奇地看著光球,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一戳。 光球应声碎裂,黑影发出无声的惨嚎,瞬间消散。 巫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团团嚇了一跳:“我不是故意的啊!” 巫罗看著她,喘著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呀!闯祸啦! 团团转身就跑,脚下一绊,摔了下去,“哎呀!” 她醒了,迷迷糊糊间还在想,怎么会梦到他呢,真奇怪。 翻了个身,她又睡著了。 次日,天启城,格桑宫。 公孙驰正在看於公公的信,刺杀寧王未果,因为天降神跡。 神跡吗?萧元珩,你何时也有神跡了? 定是你那个仙使女儿吧。 无妨,巫罗今日便可出关了,待他出关,你那个仙使女儿的末日便也到了。 一名內侍匆匆走入:“陛下!国师府急报!” “讲。” “来人说,国师大人昨夜修行时走火入魔,呕血不止,伤势极重!原本今日出关,如今是万万不能了!” 废物! 公孙驰摆了摆手,內侍慌忙退了出去。 他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將信交给於尽忠,给烈国京城那边再送几个商队过去。” “遵旨!” 两日后,苏玉衡直接来到了寧王府,下人將他引到了前厅。 萧寧珣以为他是来归还铜铃的,领著团团走了进来:“老阁主可安好了?” 苏玉衡神情疲惫:“这两日,苏某於家父榻前尝试了无数次,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快慢,但那蛊虫,却完全未露踪跡。” “那铜铃,在苏某手中,与寻常铃鐺无异。” 萧寧珣惊讶:“当真?” 苏玉衡点头:“千真万確!我苦思冥想,莫非,此等宝物,並非人人可用?” “它既是郡主之物,难道唯有郡主亲临,方能有效?” 萧寧珣想了想:“不对,宫中有位太医也曾经用过,效果与团团用时並无区別。” 苏玉衡茫然了:“这……苏某便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团团看著他:“那我去看看唄。” 第231章 很好摸的样子 萧寧珣带著团团,跟著苏玉衡一起走进了京城的一个院子里。 院子中规中矩,隱匿在一排相似的院落中,毫不起眼。 苏玉衡道:“这里除了天机阁总舵的几个人外,无人知晓。” 萧寧珣点了点头,大隱隱於市,看来天机阁深諳此道。 几人走入老阁主的寢室。 寢室中摆设简单,床,屏风,香炉,炭盆和一套桌椅,桌子上摆放著一套茶具。 一个头髮白,精神矍鑠的青衣老者从桌边站了起来:“衡儿,这几位是?” 萧寧珣一怔,这是,老阁主? 苏玉衡连忙过去扶住老者:“父亲,这是寧王府的三公子和小郡主,二位,这位便是家父,苏哲厚。” 苏哲厚面带微笑:“原来是贵客登门啊,快,请坐。” 团团的目光落在苏哲厚胸前飘著的一把长髯上。 这个老爷爷看著挺可爱的嘛,鬍子长长的,很好摸的样子。 她笑著喊了一声:“苏爷爷,你好啊,我是团团。” 苏哲厚低头看著她:“团团?好可爱的小娃娃啊!你就是寧王府的嘉佑郡主?来,快来,坐爷爷身边。” “谢谢苏爷爷。”团团笑眯眯地坐到了他身旁。 萧寧珣一脸疑问地看著苏玉衡,老阁主看起来很好,並无不妥啊! 苏玉衡衝著他微微摇头。 苏哲厚吩咐下人:“来人!快摆饭!都什么时辰了?客人来了这么久,別把小娃娃饿坏了。” 兄妹二人俱是一愣,我们才来啊!现下也不是该用饭的时辰啊! 下人进来了:“老阁主,您才刚用过饭啊。” 苏哲厚老脸一板:“胡说!我都饿坏了!快摆饭!我还要招待客人呢!” 苏玉衡摆了摆手,下人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兄妹两人有些明白了。 苏哲厚问团团:“老夫听闻你是帝师的关门弟子,如今学到哪一本书了?” 怎么人人都问! 团团瘪了瘪嘴:“苏爷爷,我还小呢。” 苏哲厚哈哈大笑:“看来团团不喜欢读书啊!” 他瞥见了角落里的炭盆,皱起了眉头:“这么热的天,烧这个东西做什么?来人!快撤下去!” 大冬天撤炭盆? 苏玉衡连忙道:“父亲,您刚刚大病了一场,这是大夫让给您备上的。” 苏哲厚一脸茫然:“啊?我什么时候病的?什么病啊?” 他低头思索,渐渐地,面露痛苦之色,抬起双手捧住了头:“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苏玉衡见状急忙將他扶到床边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父亲,您睡吧,儿子在这里守著您。” 萧寧珣將妹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別怕,团团。” 团团瞪著大眼睛看著,苏爷爷好奇怪啊! 不多时,苏哲厚便沉沉入睡。 苏玉衡走到桌旁:“二位看到了?我父亲如今便是这样。” 萧寧珣点了点头:“还未问过少阁主,如何得知的蛊虫一事。” 苏玉衡嘴角一扯:“是幽冥顶的人告诉我的。” 萧寧珣猛地站起:“你见过幽冥顶的人?” 苏玉衡点了点头:“家父首次发病,我便请来了江湖上最有名的回春手墨神医来给他诊治。” 团团眼神一亮:“神医爷爷?” “郡主与墨神医相识?” “对啊!神医爷爷也治不好吗?” “墨神医说,此非病症,也不是中毒,要找到病因方能医治。” “之后,家父的病情便越来越差,有时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有一日,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他是幽冥顶的人,家父的病症,正是中了他们的蛊虫。” “若想要家父继续活著,天机阁便须听他们的號令行事。” “他给了我一颗药丸,让我给家父服下,说可保他每日都能清醒几个时辰,且不会再恶化。” 他回头望向榻上的父亲:“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遵从。” “我暗中命人查访,竟查不出幽冥顶的半点底细。” “眼看其种种行径渐渐深涉朝堂,万不得已,才想到了求助嘉佑郡主。” 他目光诚恳地看著团团:“望郡主援手,助我天机阁重获自由!” 萧寧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你想想,怎么能帮帮他?” “我的铃鐺呢?” 苏玉衡急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铜铃,递给了她。 团团走到熟睡的苏哲厚身旁,轻轻摇起了铃鐺。 萧寧珣和苏玉衡也急忙走到床边。 “叮铃,叮铃。” 铃声细小清脆。 萧寧珣仔细盯著苏哲厚,铃声不停轻响,但苏哲厚却无任何异常。 团团奇怪地看了看手里的铃鐺:“小铃鐺,你怎么不灵了呢?” 苏玉衡的脸色黯了下去:“郡主亲自动手,竟也是不行吗?” 团团將铜铃放到自己耳边,慢慢地、轻轻地摇晃了几下。 “叮铃,叮铃。” 她闭著眼睛倾听,片刻后,放下了铃鐺,对著哥哥和苏玉衡“嘘”了一声。 二人点了点头,一脸狐疑。 团团在屋子慢慢地走来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將屋里除了炭盆外的每一件事物都贴上去听了一遍。 萧寧珣和苏玉衡都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她。 团团走到桌旁,听了听桌椅,目光落在了那套茶具上。 她伸出小手,將茶杯一一拿到耳边,听了听后又放了回去。 最后,两只小手捧起了茶壶,贴在了小耳朵上。 突然,她眼睛一亮:“找到啦!” 说完,她將那茶壶高高举起,狠狠地朝著地上摔去! “啪嚓——!”碎片与茶水四溅开来。 团团满意地掸了掸小手,走回床边,拿起了铜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哲厚两侧的太阳穴下,迅速浮现出两条细线! “出来啦!“团团开心地大喊。 “两条?!”苏玉衡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体內竟被种下了两条蛊虫! “三公子,助我!” 萧寧珣会意,两人上前一步,待两条蛊虫游动到苏哲厚的手背,一人一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蛊虫在手背上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苏玉衡拔出匕首,眼疾手快,在两只手背上各划开一道小口。 那两条蛊虫顺著乌黑的血液流了出来,色彩斑斕,身上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诡异至极。 它们扭动了片刻,再无声息。 二人不敢停歇,急忙挤净毒血,將手背上的伤口包扎完毕,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萧寧珣问道:“团团,那个茶壶怎么了?为何摔碎它铃鐺便有用了?” 第232章 你想去传吗 “啊!我差点儿忘了。”团团噠噠噠跑到桌子旁,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茶壶的碎片,放进了绣囊。 苏玉衡见状忙问:“郡主是要將这碎片带回去琢磨其中关窍?” 团团一脸奇怪:“我琢磨它做什么?它都碎了,你还要吗?” 苏玉衡一怔:“不,不要了。” “那不就行啦!我捡走啦!” 苏玉衡“……” 团团看向萧寧珣:“三哥哥,这个茶壶啊,它一直发出嗡嗡嗡的怪声音,所以小铃鐺才不灵了。” “我把它摔碎了,让坏虫子能听到小铃鐺的声音,它们就出来啦!” 萧寧珣恍然大悟,隨即猛地转头看向苏玉衡:“少阁主,这个茶壶从何而来?” 苏玉衡马上明白了:“来人!” 下人匆匆走入:“少阁主,有何吩咐?” “这个茶壶从何而来?” 下人这才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哎呦,怎么摔碎了?老阁主可要心疼了!” “这个茶壶,是老阁主逛街时偶然看到的。” “老阁主原本便喜欢这些,一看便爱不释手地买下了。” “哪家店铺?” “不是店铺啊,少阁主,只是个摊子,那摊主说,这是他家传之物,因家中艰难,才拿出来卖,换些银钱度日。” “可还记得那摊子在哪里?” 下人想了想:“离这里倒也不远,就在路边。可是少阁主,人家又不是做生意的,自己家中的物件,卖完了岂会再来?” 苏玉衡摆了摆手:“下去吧。” 他看著萧寧珣:“厉害,当真厉害,竟这么早就预备下了,还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他抱拳行礼:“今日多亏了三公子和小郡主仗义相助。天机阁从此以后,愿奉郡主为天机阁的玄机令主!” “天机阁上下所有人等,见玉牌如见令主,莫敢不从!”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令主很大吗?” 萧寧珣笑道:“很大,非常大哦!” “好誒!我当令主啦!三哥哥!”团团高兴地抱住了他。 苏玉衡看著仍在熟睡的父亲,有些担忧:“郡主,我父亲他,为何还未醒来?” “我不知道捏!” “啊!对啦!神医爷爷就在我的女子监里当先生,你可以去那里请他再过来看看啊。” “女子监?” 萧寧珣连忙解释了一下女子监为何物,位於何处。 苏玉衡看向团团的眼光更是不同:“难怪连墨神医那般的人物,都甘愿为郡主效力。小小年纪,却能尽己之能,造福苍生,苏某拜服!” 团团看著萧寧珣:“三哥哥,他说的是我吗?” 苏玉衡脸上一僵。 萧寧珣忍住笑意:“是啊!他是在夸你呢!” 团团仰起头:“多谢你啊!我回家啦!” 苏玉衡將二人送至门口,兄妹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团团发现公孙越没有来:“小越越呢?他怎么没来?” 萧二回道:“会不会是,病了?” 团团一听便急了:“二叔叔,你知道小越越住在哪里吗?我要去看他!” 萧二稟告过程如安后,带著团团来到了质馆。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精致的草,只有两棵乾枯的老树立在墙角,毫无人气,安静得像座祠堂。 走入屋內,家具一应俱全,但样式古旧,漆色暗沉。 团团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於公公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见到是团团,马上行礼,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哎呦喂,这不是小郡主吗?郡主身份尊贵,今日怎么来这质馆了?” 萧二见过他:“於公公。” 团团看著他,这个傢伙脸上的笑真假啊!还不如不笑呢。 “小越越呢?我来找他。” 於公公有心阻拦:“殿下昨夜梦魘,今晨疲惫,才刚睡下,实在不便探望。” “郡主还是请回吧,待殿下醒来,老奴定会稟明郡主曾来看望。” 萧二一看见他这套就明白了:“我家小姐特意前来,岂可不看一眼便走?你带路就好,不必多言。” 於公公无奈:“二位请隨我来。” 两人隨著他走进了公孙越的寢室。 屋子里冷冰冰的,角落的炭盆半点火星都没有,萧二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也是冷的。 公孙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昨夜他想著母妃,琢磨著如何才能让她假死离开大夏,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今晨才勉强入睡。 於公公快步走到床边,想將他叫醒。 团团道:“你让他睡,別喊他。” 於公公躬身低头:“是,郡主,那老奴去烧水给二位沏茶。”说完转身出去了。 团团在屋里走了一圈,不高兴了。 小越越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又小,又冷,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他娘亲还不在身边,简直是太可怜了。 不行!我要把他带回家去! 让他吃的住的都跟我一样! 他娘亲不在,我在! 团团走到床边,轻轻喊道:“小越越!小越越!” 公孙越睁开了眼睛,看到团团还以为在做梦:“团团,团团?” 团团笑了:“是我啊!” 公孙越一惊,彻底清醒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快起来!跟我去王府!” 公孙越有些黯然:“团团,我很累,今日就不去了。” 於公公端著茶走了进来:“殿下醒了?小郡主来看你,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团团直接吩咐:“你帮小越越把他的东西带上,我要带他回我家去住,以后就不回来了。” 公孙越一惊:“你让我去寧王府住?” 团团道:“对啊!这里这么小,这么冷,什么都没有,住在这里很好玩吗?走,以后你就住我家,咱们天天都可以在一起啦!” 公孙越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於公公。 於公公一听,那怎么行! 若是以后住在寧王府,再想去见大夏来的人岂不是麻烦多多? 他急忙道:“多谢郡主厚爱,只是殿下身为大夏皇子,若客居王府,於礼不合。倘若此事传回大夏,恐生事端……” 团团直接打断了他:“那就別传回去唄!怎么,你想去传吗?” 第233章 我的官最大 於公公一噎,陪笑道:“老奴自然不敢。” “那不就行啦!” 於公公:“……” 於公公满眼都是话地看向公孙越:“郡主,想必殿下,也是不愿的。” 团团一脸奇怪地看著公孙越:“小越越,你不愿意住我家吗?” 公孙越目光闪烁。 当然愿意!若是住到王府去,於公公对自己的威胁便小了许多,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死死地盯著我,时刻逼迫我了。 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眼神却偷偷地瞄向於公公。 团团盯著他,明白了,小越越怕这个於公公!他对小越越一定很不好! 小越越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个坏公公还欺负他! 团团走到於公公面前,仰起头,叉著小腰:“喂!你管他愿意不愿意,我愿意就行!我是郡主!这里我的官最大!” 於公公:“……” 团团身为烈国仙使,镇国郡主,与自己確是云泥之別,她一声令下,哪有理由不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见他无话可说了,团团看向公孙越:“起来嘛!咱们这就走!” 萧二走过去拉起团团的手:“小姐,咱们先出去,让殿下起床更衣。” “哦。”团团跟著萧二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处还不忘回头,“小越越,你快些啊!” 二人出去后。 於公公的脸顿时变了:“殿下方才为何不出言拒绝?莫非你也想住到寧王府去?” 公孙越嘆了口气,故作无奈:“於公公,郡主执意如此,我也无计可施。公公你不是也束手无策吗?” “父皇的旨意便是让我接近郡主,如今有机会能住进王府,近水楼台,岂非事半功倍?” “你!那杂家以后同陛下的人碰面岂不是难上加难?” 公孙越微微一笑,起身穿衣:“於公公深得父皇信重,手段何等厉害,这点子小事,想必难不倒你。” 於公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怪物,竟敢如此不听杂家的话!难怪临行时陛下叮嘱,严加看管,若有异心,立时杀之。 事已至此,於公公无可奈何,只得简单收拾了些衣物,跟著公孙越,登上团团的马车,搬到了寧王府中。 程如安急忙吩咐將临风居收拾出来给公孙越居住。 团团搂著母亲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如安看了看女儿,点了下头。 很快,下人稟告,临风居已经收拾好了,团团兴高采烈地拉著公孙越去看他的新家。 与质馆的冷清截然不同,这个小院小巧精致,自成天地。 炭盆烧得滚烫,屋內温暖如春,桌上不光有温著的热茶,还备了几样精细的点心,床榻上锦被柔软,幔帐崭新。 真好啊,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好,这么讲究的地方。 母妃若是在,一定喜欢极了。 公孙越看著团团,眼圈有些发红:“谢谢你,团团。” 团团开心了:“你喜欢就好!以后啊,咱们就可以日日都在一起玩了。” 刘嬤嬤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年轻嬤嬤:“殿下,这位是周嬤嬤,今后便由她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周嬤嬤好。” 周嬤嬤急忙行礼:“不敢,小殿下安好。” 公孙越问道:“於公公呢?” 刘嬤嬤回道:“於公公已安置在外院了。王妃吩咐了,殿下是贵客,自有府中得力之人照料。於公公自可安心歇息,无事不必入內院打扰殿下清静。” 公孙越一惊,待看到团团一脸得意的小表情后,瞬间明白了,这是团团的主意。 他突然感到了无比的轻鬆。 以前的日子,无论何时何地,自己的身边都有人看管著,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反覆揣摩,生怕出了半点差错,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不说,还要连累母亲。 如今,他终於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了。 他情不自禁地环住了团团,將头埋在她的小肩膀上,轻声道:“团团,你真的是太好了。” 同一时间,於公公拿著自己的几件简单衣物,跟著一个下人走进了王府外院角落的一排矮房。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汗味与鞋袜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屋內是一条能睡十几人的大通铺,几个刚换岗的侍卫正坐在铺上閒聊、擦拭兵器。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和审视著他。 领路的下人指著通铺上最靠里一个狭窄的位置:“於公公,您以后便歇在此处,府中的弟兄们都会好好照应您的。” 於公公僵在原地,手里那几件衣物仿佛重若千斤。 他在皇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早已独居一室,身边无数小太监殷勤奉承,如今居然要住到这种地方? 还要与这起子浑身汗味的粗鄙武夫挤在一处? 这些侍卫,分明全都是王府日夜监视他的眼线! 当晚,萧元珩回府,得知了这件事。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太好了!团团无心之举,帮了本王的大忙!让他们住进来,在王府的眼皮子底下,看他们还能搞什么名堂!” 次日午后,萧泽来到寧王府找团团。 团团看见他便开心地扑了过去:“大三哥!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啦!” 萧泽俯身扶住她的小肩膀:“团团,我特意赶来跟你说一声,冯舟的案子,怕是要麻烦。” 团团一怔:“冯舟?他怎么了?” 萧泽在她耳边低声道:“兵部查了许久,至今毫无进展,父皇又催得急。今日我偶然得知,兵部打算儘快结案。” 团团眨巴著眼睛:“坏蛋还没抓到啊,怎么结?” 萧泽看著她:“他们很可能要让冯舟扛下所有的罪名。他是私物坊主事,责无旁贷。但若当真如此,那冯舟便是死罪。” “大三哥,你可以去告诉皇伯父啊!” 萧泽苦笑:“他们並没有做啊,团团。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如何稟告父皇?” “若我此时去说,兵部定然喊冤,到时更加麻烦。所以,我才在得知消息后第一个来找你。” 团团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冯舟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他!” 萧泽当然明白她:“所以,团团,你若是打算救冯舟,便要儘快。儘管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团团想了想,眼睛一亮:“大三哥!咱们去找天机阁!” 第234章 又是那个破顶 萧泽一愣:”天机阁?” 团团点头:“对啊!天机阁!我现在是天机阁的令主啦!三哥哥说,这个令主,很大呢!” 萧泽看著她一脸得意的小模样,笑了:“好,你有办法就好,我就不陪你去了,还得赶紧回去。你让萧二陪著你去,可別乱跑啊。” “好嘞!我知道啦!你去吧,我找二叔叔去!” 萧泽走后,团团找到萧二,一起去了苏哲厚住的院子。 苏玉衡看到是他们急忙迎了上来,见他们神色匆忙:“郡主,有事?” 团团道:“对啊!我要救人!” 苏玉衡一怔:“救人?” 萧二接口,將冯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苏玉衡明白了:“原来如此,此事竟涉及私物坊,苏某还当真没有想到。” 团团道:“军营的叔叔们说,那个箭,是运到好多地方做出来的。兵部那群笨蛋查了好久都查不出来。我想让天机阁帮我查这件事,可以吗?” 苏玉衡微笑道:“当然可以啦,郡主如今已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你下令便好。” 团团看著他:“我给谁下令啊,你吗?” 苏玉衡哈哈大笑:“陆七!” 萧二闻言一惊。 一个年约三十,身形高大精壮的人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对著苏玉衡拱手:“少阁主。”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好高啊!跟二叔叔差不多了。 陆七的左眉上,有一道浅疤斜斜划过,腰间別著一柄无鞘短刀。 萧二仔细端详:“阁下莫非便是人称八臂金刚的陆七?” 陆七抱拳:“区区諢號,不足掛齿。” 团团问道:“二叔叔,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萧二摇了摇头:“只是有所耳闻,今日也是初次相见。没有想到,这般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竟然是天机阁的人。” 苏玉衡道:“陆七,这是本阁的玄机令主,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陆七低头看著团团,就这个小不点儿? 但他还是拱手行礼:“天机阁玄机使陆七,参见令主。” 团团衝著萧二张开手臂:“二叔叔,抱。” 萧二俯身將她抱起。 团团指了指陆七:“近一些,二叔叔。” 萧二凑近到陆七身前。 团团仔细看著陆七脸上的断眉,抬起小手便伸了过去。 陆七本能的上半身往后一仰,避开了。 团团瘪了瘪嘴:“別躲我嘛。” 陆七微微一僵,最终还是站直了身子,任由那只小手碰了过来。 团团摸了摸他的断眉:“疼不疼啊,我明日给你带一支娘亲画眉毛的笔过来,画上就看不出来啦!” 陆七一愣,我?画眉? 他赶忙道:“不,不必。” 苏玉衡面露微笑,小郡主当真是心善,难怪她福运深厚:“陆七,以后你就跟著令主,遵她號令行事。” “是!”陆七转身退出。 苏玉衡看著团团:“私物坊一事我一无所知,但是,郡主方才提到的,將各种货物运到不同的地方,我倒是知道。” “你知道?太好啦!冯舟有救啦!” 几人坐下,苏玉衡缓缓道来。 “家父出事之后,幽冥顶让天机阁做的事中,便有採购郡主所说的这些货物。” 团团举著小拳头:“又是那个破顶!” 苏玉衡点了点头:“正是。他们要我天机阁出面採购,然后再利用我们的人脉和门路,分別运到烈国各地。” “那些货物中,便包括了南方的精铁、西北的『铁线木』这些。我也是才明白,原来这些,正是九星连弩的必备之物。” 萧二问道:“既然少阁主不知这些东西的用途,为何会担心战乱四起,还找到我家小姐相助?” 苏玉衡看向窗外:“因为,后来他们让天机阁採购的货物中,又加上了大量的硝石和火药。” 萧二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苏玉衡转过头来:“因此,我才决定破釜沉舟,求助郡主。” 团团不懂:“二叔叔,那是什么啊。” 萧二给她解释:“小姐,还记得咱们去圣医谷的路上,被困在济阳府吗?王爷带兵来救,便是用火药炸开的道路。” 团团想起来了:“哇,那火药很厉害啊!” 苏玉衡点点头:“寻常人岂会购入此物?更何况数量还如此之多!” 萧二问道:“少阁主可否將你们交易的帐册交予我家小姐?若有此物,冯舟便可洗清冤屈了。” 苏玉衡犹豫了:“我明白郡主想要救出这位冯大人,但若交出帐册,我天机阁恐怕也会因此获罪,陛下岂能放过?” 萧二无语,他明白,苏玉衡说的是对的。 无论天机阁是否提前知晓,东西是他们买的,也是他们运的,若依法论罪,確是难逃罪责。 团团看看苏玉衡,又看看萧二:“你们怎么了?我去找皇伯父说嘛!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是为了苏爷爷嘛!对了,苏爷爷呢?” “那日你们走后,家父不久便醒了,只是还需静养,我实在担心幽冥顶的人再次对他下手,便连夜將他送走了。” 萧二点头:“理应如此。” 团团跳了起来:“你把那个什么册给我,我去找皇伯父!” 她拍著小胸脯:“放心吧!我保证皇伯父不会对天机阁怎么样的。我是令主嘛!我的人,我一定会护著的!” 苏玉衡深深的看了她片刻,吩咐下人,拿来了一本帐册,交给了她: “郡主,苏某之所以私下求助於你,就是担心天机阁会因此获罪。若你能在此事中保住天机阁,苏某感激万分。” 团团看著手中的帐册,开心地笑了,冯舟有救啦! “放心吧!我走啦!”她拉起萧二的手,“二叔叔,咱们进宫去!” “对了,我要是有事,怎么找陆七叔叔呢?” 苏玉衡微微一笑:“郡主若是有事,可凭令牌去福运茶楼传令。” 团团一听:“福运茶楼?我去过啊!” 萧二又是一惊:“福运茶楼竟然也是天机阁的?” 苏玉衡点点头:“不止福运茶楼,天机阁在各处均有茶楼酒肆,因此消息才如此灵通。” 萧二拱手:“佩服,佩服。” 二人起身告辞,直奔皇宫。 团团走进紫宸殿,除了皇帝萧杰昀,宋敬贤正端坐在殿中。 第235章 戴罪立功 “呀!老师!” 团团立马心虚了。 自从拜师礼之后,她还没有去过宋府,更別提读书做功课了。 宋敬贤却面带微笑:“团团,你怎么来紫宸殿了?” “因为这个啊!”团团拿著帐册,噔噔噔地跑到萧杰昀的身边:“皇伯父!你看!冯舟真的是冤枉的!你不要怪他了好不好?” 萧杰昀接过帐册,翻看起来,渐渐地,脸色便沉了下来。 宋敬贤一看:“团团,到老师这儿来。” 团团走到他身边:“宋爷爷,皇伯父怎么了?” 宋敬贤摇了摇头,静静地等待萧杰昀合上帐册:“陛下,何事不悦?” 萧杰昀道:“兵部早前曾经上疏稟告过,九星连弩失窃一案,是江湖人所为。” “朕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 “团团,此帐册从何而来?” 团团嘰嘰喳喳的將苏玉衡如何求助到王府,自己如何跟三哥哥一起去救了老阁主,如何做了天机阁的令主,如何拿到帐册都讲了一遍。 当然啦,除了萧泽偷偷来告诉自己的悄悄话,那个可不能让皇伯父知道。 宋敬贤听得一脸惊讶。 团团跑到皇帝身边,扯著他的衣裳,爬上了他的膝头,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皇伯父!天机阁现在是我的人啦,你不要罚他们好不好?你罚他们,不就是罚我嘛!” 萧杰昀板著脸:“胡闹!这是国事!朕岂能顾及私情?” 团团看著他,哎呀,皇伯父生气啦,得好好哄哄他! 她手脚並用地爬到萧杰昀的身后,握起两个小拳头,煞有介事地给他捶著后背: “皇伯父你最好啦!明什么秋什么啦!他们都是被坏蛋害的,现在可都听我的啦!” “你要是把他们抓起来,谁帮我去抓那个真正的大坏蛋呀?” 她从皇帝的胳膊下面钻出来,滚到他怀里,面对面地看著他,大眼睛眨巴眨巴:“他们现在帮我,就等於帮你啊!你要是罚了他们,不就是帮了那个坏蛋的忙吗?多亏呀!” 萧杰昀被她这番孩子气的“利害分析”说得一怔,再看著她那个諂媚的小模样,脸色顿时鬆动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程公公深深地低下头,唇角勾起,肩膀轻耸。 这事儿啊,还真得小郡主来说,换了旁人啊,陛下早就盛怒了,那个什么天机阁,此时恐怕已经被玄武卫给围了。 宋敬贤含笑开口:“陛下,老臣倒是觉得,郡主虽是童言稚语,却颇有几分道理。” 他看著团团,眼神中满是慈爱与讚赏:“天机阁迷途知返,其情可悯,其行可嘉。” “更难得的是,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或將成为破获此案、查出幕后黑手的关键。若此时严惩,无异於自断臂膀。” 他微微一顿:“老夫以为,陛下不妨开恩,准其戴罪立功。” “如此一来,既全了郡主的承诺,彰显陛下仁德,又能藉此良机,將那些祸乱朝纲的宵小之辈,一网打尽。” “陛下,不知老夫可否能看一下那帐册?” 萧杰昀將帐册递给程公公,程公公急忙接过来,走到宋敬贤面前,恭恭敬敬的捧了过去。 宋敬贤飞快翻阅了一遍,还给了程公公:“陛下,此帐册中所载货物如今已散落四方,追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老臣所虑者,是这背后的银钱从何而来?能调动如此巨资,其势力深不可测。” 他看向皇帝:“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釜底抽薪。” “应先彻查这银钱的源头,断其根基。根基一断,这些散落的货物便成了无源之水,届时再行清理,方能事半功倍。” 萧杰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团团身上:“团团,既然你力保天机阁,又已经做了人家的令主。” “那朕便给天机阁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若你能查明这银钱的背后究竟是何人,朕便对天机阁既往不咎。” 团团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她拍了拍小胸脯:“太好啦!皇伯父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坏蛋给你揪出来!” 她伸出小手指,眼巴巴地望著皇帝:“咱们拉鉤!我帮你找到大坏蛋,你就不要再嚇唬我天机阁的人啦!” 萧杰昀啼笑皆非,如此大事,她竟然这般儿戏!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指,满足了团团。 团团开心的跳了起来:“谢谢皇伯父!谢谢老师!” 说完草草行了个礼,跑出了大殿。 宋敬贤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陛下如今真可谓是知人善用,此事交给团团,便相当於交给了寧王府。元珩一家必然会鼎力相助。” 萧杰昀点了点头:“老师慧眼。” 宋敬贤若有所思:“陛下有没有发觉,团团这个孩子,仿佛天生便有聚拢人心之能。” “如此稚龄,却能使唤得动旁人使唤不了的人,当真有趣。” 萧杰昀微微一怔:“老师所言极是。” 团团拉著萧二来到了福运茶楼。 走入三楼雅间,小二刚想离开。 “等等!”团团喊住了他,掏出了那块玉牌。 小二看到玉牌马上行礼:“原来是令主驾到。” 团团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很是惊喜:“这东西这么管用啊?” 小二回道:“阁主有令,见令牌如见令主,不知令主有何事吩咐?” “我要见陆七叔叔!” “是。”小二转身而出。 不过片刻,陆七推门而入。 团团甜甜地喊了一声:“七叔叔!” 陆七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萧二手里的茶盏咚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团团急忙凑过去贴贴,抱住了萧二的手臂:“二叔叔,陆七叔叔长得跟你多像啊!你们都那么高!那么大!” “叫陆七叔叔好累的,所以我就叫他七叔叔啦!” 萧二忍不住扶额,小姐啊,你的嘴可真甜!谁能不喜欢你呢? 陆七站稳身形,素日一本正经,神情冷硬的脸上此刻全是无奈:“令主……称呼属下陆七即可。” 团团拍了拍身边的锦凳:“七叔叔,你过来嘛。” 陆七的嘴角抽了一下,走到锦凳前,笔直地坐下了,后背挺得如同铁板,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 团团问道:“七叔叔,天机阁买那些东西的银子是谁给的啊,你知道吗?” 陆七回道:“属下知道,每次都是由一个蒙面人送来,用的全是金锭,拿箱子装著,属下从没见过那人的面容。” 那怎么找啊! 团团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二问道:“陆兄,那箱子你可留著?” 陆七点点头:“都留著呢,就在这里,属下这就去取。” 他起身站起,离开了雅间,不多时,手中捧了个小箱子回来了。 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小木箱子,半新不旧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团团看了半晌,问道:“七叔叔,每次都是一样的箱子吗?” 陆七点头:“是的,令主。每次都用的都是这种,只是大小有时不同,共有几十只,都放在茶楼的库房里。” 萧二看得直皱眉:“小姐,这箱子毫无特色,送来的人又次次蒙面,完全无从查起啊。” 团团的小手摩挲著木箱,琢磨了半晌,突然眼神一亮:“二叔叔,七叔叔,认得这箱子的,除了天机阁便是往这里装金子的人对吧?” 两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团团摇晃著小脑袋,一脸得意:“我有办法啦!” 第236章 你们怎么这么快啊 次日一早,福运茶楼刚卸下门板开张,来听书喝茶的客人便涌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同时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中央。 那原本平日里,只有说书先生的高台上,此刻竟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只木箱! 这些箱子大小不一,半新不旧,看著再普通不过,可这般阵仗摆出来,就显得极其怪异了。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莫非,这些箱子里有什么宝贝,故而在此展示?” “不像,你瞧那箱子的模样,样式寻常,做工一般,放到街市上都没人多看一眼,哪像装宝贝的?” 一个急性子的壮汉扯著嗓子就朝著柜檯喊:“掌柜的!这摆的是啥迷魂阵啊?赶紧给咱们说道说道!” 眾人正在议论纷纷,说书先生不紧不慢地踱步上了高台。 他慢悠悠地坐下,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焦急的眾人:“诸位客官,稍安勿躁!” “各位都看见台上这些箱子了?想必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吧,此乃何物?” “对啊!快说啊!”台下催促声四起。 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片刻,才朗声道:“此乃天机阁的玄机令主亲设的一道玄机啊!” “玄机令主?”眾人面面相覷。 “诸位不必猜测令主的身份,只需知道,令主有言,这些箱子关係著一桩天大的秘密与一段未了的因果。” “今日,便是要广邀京城能人!若有哪位慧眼之士,能识得此箱来歷,道破其中关窍,玄机令主便赠其……” 他故意顿了片刻:“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茶楼中顿时一片譁然,所有人再看向那些普通的木箱时,眼神中已充满了探究和贪婪。 三楼的雅间內。 团团正趴在栏杆上,津津有味地看著楼下热闹的场景。 萧二抱著手臂,陆七身形笔直,一左一右的守在她的身后。 团团回过头,仰起小脸看著他们,一脸的得意和兴奋:“二叔叔,七叔叔,你们看,大家都好喜欢我的箱子呀!” “哼!坏蛋就喜欢什么都藏起来,我偏不让他们藏!这样才热闹啊!” 萧二与陆七对视一眼,心中闪过了同一个念头:这京城的水,算是彻底被团团给搅浑了。 福运茶楼的“千金悬赏猜箱子”一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议论那几十只神秘的木箱,以及天机阁那位横空出世的“玄机令主”。 千两黄金的悬赏,更是为这桩奇闻添上了一把最旺的火。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府邸的书房中,一个身著暗纹锦袍的男子正负手立於窗前,背影紧绷。 他身后的几名幕僚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都说说吧,”男子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天机阁摆出这般阵势,意欲何为?” 一个幕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依属下看,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不过只是一些空箱子罢了,不必过於在意……”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幕僚打断了他:“荒谬!你我都认得,那些箱子正是往日用来装运金锭的!” “天机阁如今將其公之於眾,定是知道了什么,这分明便是在向我等示威挑衅!岂能坐视不理?” 另一个幕僚若有所思:“莫非……那些箱子上,留下了什么我等未曾察觉的印记或破绽?若当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眾人面面相覷,屋內安静了片刻后。 “此物留不得!必须毁掉!” “不错,无论是偷是抢,或是乾脆一把火烧个乾净,绝不能再让它们再如此引人注目!” 窗前的男子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骇人:“好一个天机阁!昨夜那边才告知他们已脱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反噬了?” 他深吸了口气:“既如此,今夜便动手,连箱子带茶楼,都给我一併烧了!永绝后患!” “是!” 是夜,福运茶楼內外静得出奇。 三楼的雅间內,萧元珩端坐於黑暗之中,怀中抱著裹在小斗篷里的团团。 团团一心想看爹爹和二哥哥怎么抓坏蛋,却因为等得太久,窝在父亲的怀中睡了过去。 萧二和陆七站在雅间门前,目光炯炯地盯著茶楼的大门。 萧寧辰亲自带著一队精锐,屏息凝神地伏在茶楼高低错落的屋顶上。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从相邻的街巷中闪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茶楼的墙边。 来了! 萧寧辰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伏兵全神贯注地盯紧了他们。 只见那几条黑影从背后解下几个小桶,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菜油味顿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们举起油桶,將菜油泼洒在茶楼周围,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火摺子。 “动手!”萧寧辰一声令下。 屋顶上数名精锐同时发力,將早已备好的几大桶菜油,朝著下面的黑影兜头泼下! “哗啦——!” 那几个黑衣人瞬间浑身湿透。 也是菜油?这火万万不能点了! “有埋伏!撤!”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大喊,转身便逃。 但他们浑身油滑,脚步踉蹌,还没跑出几步,萧寧辰便带著人从天而降,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贼人便已被尽数放倒在地。 萧元珩此时才抱著团团,从容不迫地从茶楼里走了出来。 团团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看著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贼人,撅起了小嘴:“爹爹,二哥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啊,我都没看见你们是怎么抓的!” 萧寧辰走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啊,不用看,好好睡就行了。” 萧元珩哈哈大笑,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將他们带回王府!严加审讯!” 次日一早,有人招供,是受了陈王之子陈浩的主使。 第237章 快让他进来呀 萧元珩喃喃道:“陈王的嫡长子陈浩?” 程如安面带忧色:“王爷,陈浩那个孩子,在圣上面前还给团团求过情呢,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陛下登基之初,陈王確实蠢蠢欲动,但这些年,他待在封地恪守本分,未有丝毫逾矩。难道是,他又起了什么心思?陈浩是奉了陈王的命,才不得已而为之?” 萧元珩沉吟片刻后:“继续审,將他们全部分开问,让他们说清楚全部细节。” “是。” 团团香喷喷地睡到快中午才醒,起来便去了临风居。 “小越越!你在干什么?” 公孙越脸色红润,面带微笑:“团团!周嬤嬤刚刚做了菊糕,你快来尝尝。” 团团跑到桌边坐下,从碟子里先拿起一块递给公孙越:“你也吃啊!周嬤嬤给你做的呢。” 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真香!” 团团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小越越,你这里够不够暖和啊?不够我让人再给你加两个炭盆。” 公孙越边吃边点头:“够啦!够啦!夜里睡觉我都出汗了呢,这里真好!以前我经常睡到半夜都能冻醒。” 团团心疼得不行:“小越越,我要是早知道你住的地方那么糟糕,我早就让你搬过来住了。” 公孙越心中酸软:“团团,你对我已经够好的了,谢谢你。” 团团笑了:“你已经说过啦!对了,咱们今日去看我的大猫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去看它了。” “大猫?” “对啊!可漂亮了呢!咱们一会儿就去!” 两个小糰子吃完点心,稟告过程如安后便去了万灵苑。 在万灵苑擼够了大猫,他们回到了王府。 马车才停下,萧二先將团团抱了下来,於公公赶忙迎上来扶著公孙越下了马车:“殿下,老奴几日没见到您了,殿下可安好?” 团团看著他就不顺眼:“他好得很呢,不用你操心!” 於公公躬身哈腰地回道:“是!是!殿下在这里住著,自然是一切都好的。殿下,让老奴送您进去吧。” 公孙越明白,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团团,你先进去吧,让他送我一趟,没事儿的。” 团团横了於公公一眼,没再说什么,拉著萧二的手往里走去。 於公公小心翼翼地扶著公孙越,低声道:“殿下,云妃娘娘的身子近来不大好,您若是再不赶紧,恐怕赶回去也见不到她了。” 公孙越心里咯噔一下:“母妃怎么了?” “老奴也不清楚,但传来的消息便是如此,殿下您自己掂量著办吧。” 他往公孙越的手中塞入一物:“放入寧王的饮食中,次日才会发作,神不知鬼不觉,殿下便可以回去见云妃了。” 公孙越紧紧地攥住手里的东西,心慌意乱。 晚膳时,一家人都到齐了。 下人们端上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趁著羹汤摆上来的功夫,公孙越起身佯装布菜,袖口状似无意地从萧元珩的汤碗上方拂过。 指尖微抖,无色无味的毒粉便落入了浓白的汤汁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刚坐回,便眼看著萧元珩隨手拿起了汤勺,舀起一勺,递向唇边。 公孙越紧盯著他,呼吸骤然停滯。 “王爷!京郊大营来人,求见王爷!” 下人匆匆走入来报。 萧元珩放下汤勺:“你们先用,我去去就回。”起身走了出去。 公孙越僵坐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碗下了毒的汤,好端端地还在原处。 极度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晕眩,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小越越,你怎么啦?” 团团看著他,伸出小手指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的脸好白哦!哪里不舒服呀?” 眾人顿时都看向了他,神情关切。 程如安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公孙越心头一慌,强自镇定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没、没事。许是下午在万灵苑里走得久了些,腿有些酸疼。” “原来如此。”萧寧远笑了,“不妨事,我在你这个年纪也这样,但凡多跑动一会儿,第二天便浑身酸疼。小孩子长筋骨,都是如此。” 萧寧珣挑眉,促狭地看向他:“得了吧大哥,咱们兄弟三个,属你最吃不得苦,所以如今武功才最差。就是从小懒出来的毛病。” 团团一脸惊奇地看向萧寧远:“哇!大哥哥,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懒呀!” 萧寧远脸一红,没好气地捶了萧寧珣一拳:“就你话多!成天在团团面前揭我的短!” 眾人不禁鬨笑起来。 程如安走回座位坐下,看著儿女们说笑,笑著摇了摇头。 公孙越也跟著弯起了嘴角,心却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寧王,你最好別回来了。 我可以告诉於公公,事情我已经办了,但是,你运气好啊,没办成,不怪我。 可是,你若是不回来喝下这碗汤,我便无法回去看母妃。 母妃如今病重,难道我连回去看看她都不行吗? 你还是快回来吧。 团团,你对我这么好,若是知道是我害了你的爹爹,一定会恨我吧。 我不想你恨我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焦灼和担忧,自责和愧疚,疯狂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冰火交织似的煎熬下,他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屋內笑语未歇,萧元珩回来了,撩袍入座,再次伸手,拿起了汤勺。 公孙越稍稍落回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喉咙口。 “小小姐,”下人再次快步走入,“外头来了一个自称是汪大人的人,说是,小小姐让打听的事,有回音了。” 萧元珩动作一顿,放下了汤勺,看向女儿,团团让汪明瑞打听了什么? 团团小脸放光:“快让他进来呀!” 公孙越只觉得一颗心上不去也下不来,如同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他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一个风尘僕僕的汉子走进来行礼。 团团迫不及待地在凳子上站了起来,萧寧珣急忙伸手一扶:“小心些!” 那汉子抬起头:“郡主,您让打听的,大夏云妃娘娘的近况,刚刚传回来了。” 第238章 当然有啦! 云妃! 公孙越猛地抬起了头,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支素雅的珍珠髮簪,双手奉上:“此为云妃娘娘的信物,娘娘一切安好,问起小殿下近况,甚是掛念。” 公孙越猛地站起,走过去接过了髮簪,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是母妃的!是她最喜欢的! 於尽忠!你骗我!母妃根本就没有病重!你只是想利用我,逼我对寧王下手! 不行!我不能杀了寧王!绝对不能! 团团如此待我,我怎能杀了她的爹爹? 他回头看了一眼团团,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到萧元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寧王!让我得知母妃近况!” 说完便磕了一个响头。 萧元珩连忙俯身將他扶起,公孙越看准时机,佯装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汤碗, “哐当——!” 汤碗跌落在地,汤汁泼洒出来,溅湿了萧元珩的衣襟。 公孙越颤抖著声音:“对、对不起!王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团团马上护著他:“小越越你怕什么啊,我爹爹才不会为了一碗汤生气呢!对不对呀爹爹?” 萧元珩只当公孙越是听到母妃的音信后激动得失了分寸,微微一笑:“无妨,不过只是件衣裳罢了。” 程如安温声安抚:“快坐下吧,这孩子,定是惊喜的过头了。这是喜事,该开心才是。” 团团歪著小脑袋:“小越越,是我让汪叔叔去打听你母妃的消息的,你怎么谢我爹爹不谢我呢?” 公孙越愣住了,微张著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刚才他急著將那汤碗打翻,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程如安笑了:“团团,汪叔叔是你爹爹的好友,他谢你爹爹又有什么不对?” 公孙越闻言,一口气鬆了下来。 团团想了想:“也对哦!” 她看著公孙越的饭碗:“哎呀,小越越!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快过来,接著吃嘛!” 公孙越这才走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团团给他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你现在开心了吧,多吃点儿嘛!” 公孙越看著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口地往嘴里扒著饭菜,一颗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两日后,萧二问团团:“小姐,那些箱子还在茶楼台子上放著呢,要不要收起来?” 团团一听,拉起他的手:“走,二叔叔,小越越,咱们去茶楼看看!” 三人来到了福运茶楼,走进了三楼的雅间。 公孙越第一次来,只觉得什么都好,看的眼繚乱:“团团,这里真好啊,这么热闹!” “对啊,我也喜欢这里。小越越,你来,坐这里。” 团团不喜欢闷在屋里,坐到了三楼的栏杆前,公孙越贴著她也坐下了:“这里是比屋里好,看得更清楚。” 萧二无奈,只得也从屋里出来,站在了他们身后。 “团团,为何会有一堆箱子堆在台上?” 团团得意的一笑:“这可是坏蛋的箱子哦!我把它们放在这里,嚇唬那些坏蛋的。” 公孙越盯著那些箱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箱子堆在一起。” 团团道:“我是第二次啦!上一次,还是在另一个坏蛋的山洞里,看到过这么多箱子堆在一起。” 萧二闻言微笑,想起了那次团团让猫头鹰带路,找到镇国候家藏宝洞的事。 团团看著下面的箱子堆:“还真挺像的呢!” 萧二心中一动,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逐渐浮现,这堆箱子確实挺像的山洞里的那些的,莫非? “小姐!我下去看看!”说完,他便冲了下去。 团团一脸奇怪地看著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跑到了台上,围著箱子走了好几圈,还动手一个一个都摸了一遍。 此时恰逢说书先生没有在,几个喝茶的客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萧二奇怪的举动。 萧二从台上下来,回到了三楼。 他一脸兴奋:“小姐!你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团团奇怪:“我怎么了?” “方才我听你提到山洞里的箱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日我跟弟兄们搬了那么多东西,碰了无数次那些箱子。方才我仔细看了也摸了,没错,这些箱子跟山洞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团团听得眼睛都亮了:“二叔叔你的意思是,咱们找到给天机阁银子的坏蛋了?” 萧二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团团连忙站了起来拉起公孙越:“小越越,咱们改天再来玩,我要去做大事啦!” 公孙越问道:“什么大事?” 团团小脑袋一晃:“奉旨查案!” 公孙越:“……” 烈国的皇帝,让团团查案? 回到王府,公孙越回了自己的临风居,团团和萧二走进了书房。 “爹爹!”团团扑到父亲怀里。 “誒!好闺女!”萧元珩把她抱到自己膝头坐好。 “爹爹,二叔叔知道是谁给的天机阁银子啦!” “哦?”萧元珩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萧二。 萧二將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竟然是镇国侯韦家?” 他微微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韦政秋最是贪財,上次咱们把他家的老底给抄了个乾净,他定是急著到处抓银子。” “因此,幽冥顶才找上了他,財帛动人心啊。” 萧二问道:“王爷,韦侯爷莫非便是幽冥顶的掌舵人?” 萧元珩摇了摇头:“贪財者成不了大事,幽冥顶所图绝不是钱財。他没那个城府,不可能是他。”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那咱们赶紧去抓他吧!” “团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晚上抓到的人说,指使他们放火的是陈浩。” 团团眼睛都瞪圆了:“陈浩?不可能的啦,爹爹!陈浩不是坏蛋!” 萧元珩捋著女儿头顶的小呆毛:“我也不信,陈王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嫡长子,也不会做出这等会连累整个家族的事。因此还在让他们严审,你们这不就来了。” 萧二接口:“但是王爷,山洞里的箱子早已不在了,如今就只有茶楼里的那些,咱们没有证据啊。” 萧元珩看著女儿:“团团,我若是和韦政秋当堂对证,你是否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团团想了想,笑眯眯地点头:“当然有啦!” 第239章 闺女,该你了 几日后,圣驾亲临大理寺。 庄严肃穆的公堂之內,萧杰昀端坐正中。 萧元珩坐於下首,团团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比京兆府还大哦! 陈浩站得笔直,脸色有些苍白,身为陈王的嫡长子,被传到大理寺,令他心中惴惴。 镇国侯韦政秋坐在萧元珩的对面,泰然自若。 那夜被擒获的几个黑衣人,跪在大堂中央。 那些用来装金锭的箱子也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大理寺卿、少卿等一应官员皆垂手伺立在两旁,屏息凝神。 萧杰昀缓缓开口:“元珩,你既提议朕亲审,便说说吧。” 萧元珩起身:“启稟陛下,这几个,便是前几日夜间,企图烧毁福运茶楼的人犯。” “他们之所以意图纵火行凶,正是因为,小女將天机阁收受银两所用的箱子,放在茶楼中公之於眾。 萧杰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胆!竟敢在京中纵火,意图毁灭证据?” 两旁的官员们顿时心头一凛。 萧元珩看向那几个黑衣人:“你们是受何人指使?陛下面前,还不从实招来!若执迷不悟,便是欺君大罪,祸及满门!” 为首的黑衣人身体一颤,却依旧死死低著头:“是陈浩陈公子指使小的们做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浩。 陈浩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陛下!臣冤枉!臣与天机阁素无往来,更与这些人毫无瓜葛,岂会指使他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请陛下明鑑!” 韦政秋嘆了口气:“陈公子此言差矣!既有人证在此,岂容你空口白牙狡辩?” 他转身面向皇帝:“陛下,此子胆大包天,竟在京畿重地纵火,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安民心?还请陛下秉公处置,以儆效尤!” 大理寺卿开口附和:“陛下,韦侯爷所言句句在理。人证在此,不可因涉案者身份贵重便法外容情,否则国法威严何在?臣附议,当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仅有人证而已,诸位何必心急?”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闺女,该你了。” 团团打开荷包,掏出了楚渊送给自己的万象钥。 国师给的宝贝,还没用过呢,看你的了,小钥匙。 她小手紧握,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所有人都紧盯著她,连萧杰昀也不例外。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睛。 公堂內的景象已然大变,无数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线凭空出现,將堂上眾人交织在一起。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哇!好多线啊!五顏六色的,真好玩! 她从椅子里蹦了下来。 走到指证陈浩的黑衣人面前。 一条灰色的线正连接著他和韦政秋。 “你这么听他的话,是因为你以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不对?” 黑衣人一惊,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糰子。 “你傻死了!当年你被人追杀就是他派人干的,他救你就是为了让你以后都听他的话啊!” 黑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韦政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韦政秋的脸色大变:“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臣素来遵守法纪,与这些贼子素昧平生。陛下,此等荒谬之言,岂能听信?” 萧元珩眯著眼睛看著他,竟然用这种手段,挟恩图报,真是卑鄙。 团团又走到了大理寺卿的面前,一条粉红色的线连接著他和韦政秋。 这条线同其他的都不一样,又粗又亮,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呢! 大理寺卿只觉得头皮一炸,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心中暗暗叫苦,这活祖宗怎么衝著我来了? 眾人的目光隨著团团的脚步,全都看向了他。 他浑身不自在,官袍下的双腿都微微颤抖起来。 团团仰起头:“我知道你为什么向著他说话哦!” 大理寺卿心头一颤,她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现在再想撇清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撑到底。 “郡主误会了,下官只是秉公断案,纵然有所偏差,也绝对不是偏向何人。” 团团翻了个白眼,这些人,怎么嘴都这么硬呢!自己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你一直喜欢他妹妹,喜欢了好多年啦,对不对?” 大理寺卿的脸顿时就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周围的官员和侍立在一旁的皂隶们全都一脸震惊。 韦侯爷的妹妹?不是守寡了好多年了吗? 团团继续道:“他跟你说,只要你帮他的忙,他便做主把妹妹嫁给你。” “你怎么也这么傻啊!他的妹妹早就跟王记缎庄的掌柜的好上啦,他一直骗你呢!” 大理寺卿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扭头看向韦政秋:“侯爷,你当初拿著令妹亲手绣的帕子给我,说那是她的心意。难道竟然是匡我的?” “蠢货!闭嘴!”韦政秋厉声喝道,额角青筋暴起,“陛下!郡主年纪幼小,尚不懂事,却在公堂上如此胡言乱语,必是有人指使!请陛下明察!” 团团丝毫不惧,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无数道金色的线,从箱子上丝丝缕缕延伸到韦政秋的身上。 “你之所以帮那个破顶,就是因为他们给你钱,让你给天机阁送去,每次你都能赚一笔,对不对?” 韦政秋瞪圆了眼睛:“郡主不可污衊老臣!老臣清清白白……” 团团懒得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你把那些金锭,都偷偷熔了,藏进了你寢室地砖下面的大铁箱里,上面还盖著你夫人的一件冬衣,对不对?” 韦政秋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轰鸣一片。 自从自己藏在山洞中的財宝不翼而飞之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此后,他到处敛財,不惜与幽冥顶合作,將所有重新积累起来的財富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寢室,生怕再度消失不见。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而今日,眾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孩子当眾揭穿!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里滑落到地上,面如死灰。 团团走回到父亲身边,揪著他的衣袖:“爹爹!我做得好吗?” 萧元珩將她一把抱起:“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公堂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萧杰昀缓缓开口:“镇国侯韦政秋。” 韦政秋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有罪!求陛下开恩!” 萧杰昀俯视著他:“你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要朕秉公处置,以儆效尤吗?” 韦政秋不停磕头:“求陛下恕罪啊!” 萧杰昀毫不留情:“韦政秋,贪墨敛財,勾结江湖,操纵律法,罪证確凿,恶行累累。” “著,革去爵位,抄没家產,押入天牢。韦氏一族,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旁边的皂隶上来將韦政秋拖了出去。 “大理寺卿,你身负重责,却徇私枉法,依附权奸,品行有亏,不堪其位。革去官职,永不敘用。” 大理寺卿跪倒叩首:“谢陛下开恩!” “其余人犯,收监严审!” “遵旨!” 萧杰昀看向团团:“不愧是朕的镇国郡主!天机阁一事,朕不再追究。”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起来:“皇伯父真好!谢谢皇伯父!” 父女二人回到王府,团团去静兰苑找母亲,萧元珩回了书房。 片刻后,下人在门外稟报,公孙越候来到书房,求见寧王。 第240章 我寧王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公孙越?”萧元珩道:“让他进来。” 公孙越低著头,规规矩矩地走进了书房。 他进门便下跪磕了个响头:“寧王,求您救救我的母妃。” 萧元珩道:“你先起来,坐下,慢慢讲。” 公孙越起身站起,却並未坐下。 他抬起头,看著寧王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受伤的小兽般的哀戚:“寧王,我……我是来杀你的。” 书房內霎时一静,萧元珩面无表情,深深地看著他。 公孙越垂下了头,声音颤抖:“父皇用母妃的性命要挟我,我只有杀了您,才能回去再见到她。” 他掏出一个小纸包,上前一步,放到了案上:“那个於公公,是派来监视我的人。昨日他给了我这个毒药,让我找机会放到您的饮食中。” “王爷,请您恕罪。” “我一是为了母妃安危,二是因为我身中国师巫罗的剧毒,每月须服用解药方能活著,否则,他说过,我就会浑身筋脉寸断,死如凌迟。” “王爷,我不想死,也不想母妃有事,所以才不得已来到烈国做了质子。 “但是,我没有想到,团团她,会对我那么好。” “王妃和几位兄长待我也亲厚。我在这里,过得比我在大夏时好很多很多。所以,我想来想去,我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萧元珩看了一眼桌上的毒药,缓缓开口:“所以,你今日来,是想求本王去救你远在大夏的母妃?” “是!”公孙越直视著他,眼中满是恳求,“王爷,只要您能救出母妃,我愿意为您,为烈国做任何事!只求母妃能平安!” 萧元珩沉吟片刻:“本王知道了,你且安心住在府中,如同往日便好。” 公孙越下跪行礼,语带哽咽:“多谢王爷!” “下去吧。” 萧元珩看著他的背影,公孙驰老谋深算,如何能將刺杀本王的大事交给一个孩子? 除非,这个孩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小质子,救母心切不假,自己中毒之事也真,但对於自己的身世却绝口不提,定有隱情。 “来人,去告诉汪明瑞,继续盯著云妃的动静,再细查公孙越在大夏皇宫的所有过往,事无巨细,悉数来报。” “给於公公安排个差事,让他每日可以在固定的时候,外出一个时辰。” “是。” 几日后,於公公借外出之机,与大夏来的商队碰面时,被早已跟在身后的王府侍卫们一举擒获,搜出了一封信和一个装著药的小瓷瓶。 萧元珩展开信一看,竟然是大夏皇帝公孙驰亲笔。 “督促越儿,旧令不变,寧王当诛。 若难近其身,则设法取其女,烈国仙使之性命。 二者必成其一,不得有误。 本月蚀骨丹,交予越儿,催其儘快行事。 若再迁延观望,云妃性命不保。” 萧元珩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句“设法取其女之性命“上,胸中怒火升腾。 “好,好你个公孙驰!” “来人!命几位公子即刻回府,无论有任何要事,速到书房来见我!” “是!” 不过一个时辰,兄弟三人便先后匆匆赶至,连正在军营操练的萧寧辰也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身上的盔甲都未来得及脱下。 萧寧远率先开口:“父亲,何事如此紧急?” 萧元珩一言不发,將那封信递给了他。 萧寧远接过来一看,怒极反笑:“大夏皇帝好大的狗胆!” 萧寧辰与萧寧珣见状,也立刻凑到大哥身旁。 萧寧辰只看了一眼,周身杀气便骤然迸发,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公孙驰竟敢动团团?父亲,给我一支精锐,我连夜动身,潜入天启城去杀了他!” 萧寧珣面覆寒霜:“不知死活的东西!” 萧元珩看著怒火中烧的三个儿子,將公孙越此前坦白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书房內寂静一片。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与庆幸:“如此说来,若非团团以真心待他,令他迷途知返,父亲此刻恐怕已遭毒手。” 萧寧辰眉头紧锁,语气强硬:“此子心性难测,难保不会再生歹念。为保团团万全,父亲,还是將他迁出王府去,不可再让他接近团团。” 萧寧珣却摇了摇头:“二哥,正因团团真心待他,他感念於心,才向父亲坦陈一切。此刻若强行將他驱离,反会寒了他的心,恐生变故。” “况且,他若真有异动,在府中我们更能及时察觉。” 萧寧远点点头:“三弟言之有理,但二弟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团团的安危重於一切。或许,將他送回质馆,更为稳妥。” 三兄弟各执己见,爭论不下。 萧元珩缓缓开口:“公孙越不必搬出王府,一切如旧。” 萧寧辰急道:“父亲!团团的安危最重要!留著他,终归不妥!” 萧元珩摆了摆手:“他既已投诚,我寧王府便容得下他。团团真心待他,我们做父兄的,自当全了她的赤子之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至於公孙驰,他敢將主意打到团团头上,便是自寻死路。他不是倚仗云妃性命要挟公孙越就范么?那便让他这最大的倚仗,彻底消失。” 萧寧珣眼神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假死脱身。”萧元珩眼中的怒火都快烧出来了,“这还是团团的主意。我会让汪明瑞设法,助云妃假死,逃出大夏皇宫。” 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萧寧珣笑了:“像咱们团团想出来的主意!” 萧元珩继续道:“虽然我还不明白为何公孙驰要让公孙越一个六岁的孩子来做这样的大事,但是,既然他视其为臂膀,那便斩了他对这条臂膀的掌控。” “辰儿,你亲自去,协助汪明瑞,事成之后,去大夏皇宫放把火,趁乱在公孙驰的寢宫里给他留点儿东西。” 萧寧辰眼中精光大盛:“是!父亲,我知道怎么做。” 萧元珩看向窗外:“此事,不必让团团知晓。她只需无忧无虑,开心便好。” 兄弟三人点了点头。 敢动他们的掌上明珠? 哪怕你是一国之主,也要让你知道,我寧王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萧元珩拿起案上的小瓷瓶,走进了临风居。 第241章 药丸?不,是糖豆! 公孙越正和团团坐在桌边,玩著一个鲁班锁,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 “应该这么拆吧。” “不对!反过来才拆得开。” 听到脚步声,团团抬起了头:“爹爹!” 她开心地扑了过去,萧元珩俯身將她抱起:“乖!”走到桌边坐下,將瓷瓶放在了桌上。 公孙越急忙起身行礼:“寧王安好。” 抬起头,他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瓷瓶,顿时脸色巨变。 萧元珩將於公公和大夏的人均已落网的事讲了一遍。 公孙越看向团团,寧王都告诉她了?那她以后还会理我吗? 萧元珩盯著他,心中暗暗点头,这小质子確实很珍惜和团团的情谊,看到这么要命的东西,首先担心的却不是自己。 他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每月要服下的蚀骨丹吧?” 公孙越黯然点头:“是。” 团团一脸奇怪:“小越越,你生病了吗?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吃药啊?” 公孙越抿了抿唇,垂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元珩替他解释:“这是巫罗作的孽,他用公孙越试药,害得他中了毒,如今每个月都要服下这个丹药,否则性命不保。” 公孙越猛地抬头,看向他,满脸都是感激和惊喜,眼睛里闪烁著光彩。 寧王!他竟然在团团面前帮我圆了此事! 团团一听就怒了:“又是那个坏蛋国师!小越越这么小,他竟然这么对他!” “小越越,你別怕,我请神医爷爷回来给你治。神医爷爷可厉害了,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她抓起桌上的瓷瓶,打开瓶塞,將蚀骨丹倒在了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半晌。 “我怎么觉得,这个东西,这么熟悉呢?” 公孙越惊讶了:“团团,你认识这个?这是巫罗秘制的药啊,你怎么会认得?” 团团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看著觉得特別熟。” 萧元珩心中一动:“团团,你在大夏时吸收了巫罗的修为,难道是因此?” “你好好看看,若是能將此药做出来,从此公孙越便不必再受控於巫罗了。” 团团点了点头:“小越越,你放心,我一定能把这个豆做出来!” 公孙越一怔,,豆? 次日一早,团团就衝进了临风居,拉起公孙越的手就往外走:“小越越,我想起来啦!” 她兴奋得很,眼睛亮得惊人:“咱们去梨香苑!” “梨香苑?那是哪?”公孙越被她拽得踉蹌,忙不迭跟上。 “给你做豆呀!就是那个蚀骨丹,我想到法子啦!” 公孙越心头一跳。 巫罗的秘药岂是儿戏?难道真的能做得出来?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梨香苑。 院子里,各色药草鬱鬱葱葱,空气中瀰漫著清苦的草木香。 “小姐,您怎么来了?”照顾灵草的药僮迎了上来。 “找东西!”团团喊了一声,跑进了药田。 “小姐!”药僮大惊失色,“您慢著点儿啊!要是踩坏了,墨神医定会发脾气的!” “知道啦!”团团像只小蝴蝶一般在药田间穿梭。 她挨个细看,每一种都凑近了嗅一嗅。 偶尔还要掐片叶子尝一口,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喜。 终於,团团掐了一株开著淡紫色小的药草,放在舌尖抿了抿,小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这个味道对啦!就是这个味道!和那个丹药的味道一样!” 公孙越看得胆战心惊:“团团,你这样,真的行吗?不会中毒吗?” “不会呀,”团团又揪了片叶子递给他,“你尝尝,甜甜的。” 公孙越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进口中,果然尝到一丝奇异的甘甜。 团团高兴地连根拔了两株,蹦蹦跳跳地往厨房方向跑去。 “小越越,快来!咱们去厨房做豆!” 药僮望著地上留下的两个坑,目瞪口呆。 小姐!墨神医若是看到,真的会发飆的! 王府厨房,此时正是午后的清閒时分。 厨娘见小郡主风风火火衝进来,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团团举著那两株紫色灵草:“嬤嬤!我要做豆,您帮我把这些捣碎好不好?” 厨娘惊呆了:“豆?用这个做豆?” “对啊!”团团把灵草放到案板上,“小越越,你快去拿蜂蜜,要最甜的那种!” 公孙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哪知道蜂蜜在哪里?蜂蜜?团团,你是真的要做豆吗? 最后还是跟进来的萧二默默从柜中取出蜂蜜,又帮著厨娘將药草捣成青绿色的汁液。 团团看了看:“嬤嬤,你做的麻团那么好吃,就按照那个方法,帮我把这些做成豆,好不好?” 厨娘迟疑了一下:“哦,好,嬤嬤试试啊。” 说完,她挽起袖子,拿出一个和面的陶盆,混上灵草的汁液开始和面。 团团踮著脚將蜂蜜倒了一些进去:“这个是给小越越吃的哦,不能苦,要甜甜的才好!” 公孙越心里一暖,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所求地把他放在心上过,团团,你怎么这么好呢! 浅绿色的药汁和金黄的蜂蜜混合在麵粉中,在团团的『帮忙』下,被嬤嬤揉成了一个个均匀的小麵团。 厨娘问道:“然后呢?小姐?” 团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麻团怎么做,这个也怎么做啦!嬤嬤你不是经常做吗?” “哦。”厨娘连忙拿出一个蒸屉,將案板上的麵团一一整齐地码放进去。 这是小姐自创的点心吗? “小姐,那你等一会儿,一炷香的功夫就好啦!” 公孙越站在灶台旁,看著团团鼻尖上沾著麵粉,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头又酸又热。 虽然,他对这个厨房里做出来的丹药,没抱半分希望,但是,团团这份毫无保留的心意,却是珍贵无比。 一炷香之后,厨娘喊道:“好啦,小姐!” 蒸笼掀开的瞬间,清苦的药香混著蜜的甜腻扑面而来。 厨娘將小小的麵团盛到一个小碟子里,放到了桌上。 团团迫不及待拿起了一个,小心吹了吹,递到公孙越嘴边。 “小越越,你快尝尝!” 公孙越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將『豆』吞了下去。 第242章 得给梨香苑加把大锁 预想中的苦涩並未出现,反倒是蜜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隨后,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间流淌到全身。 “怎么样?”团团拽著他的衣角,紧紧地盯著他。 “好像……好像还真的有用。” 公孙越难以置信地抚著胸口,是这个感觉! 真的是这个感觉!和蚀骨丹服下的感觉一模一样! 天哪!难道,团团真的做出来了? 我自由了?从此以后,再不用卑微地等待国师赐药,也不用再供人驱使了? 太大的惊喜,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萧二也是目瞪口呆,小姐,你真的不是在玩吗? 那可是巫罗的秘药啊! 团团顿时眉开眼笑,顺手也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我就说能行嘛!以后啊,咱们天天做,气死那个坏蛋国师!” “小姐!不能吃啊!”萧二连忙扑了过去,將装著『豆』的碟子拿了起来。 团团吃得正开心:“为什么不能吃呢?二叔叔,你也尝一个吧,甜甜的,可好吃了!” 萧二使劲摇头,若是当真有用,那可就是药啊!哪能隨便吃! 梨香苑中。 墨长庚喜滋滋地捧著新得的雪蛤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两个坑。 药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墨长庚瞪圆了眼睛:“谁这么大胆子!敢拔了我的紫星草?” 药僮急忙回道:“是,是小郡主,她说要去厨房,做,做豆!” 豆? 墨长庚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厨房,只见团团正踮著脚,往“豆”上撒著干桂,公孙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忙扇凉。 墨长庚一个箭步衝上前,痛心疾首地指著蒸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团团眨著无辜的大眼睛,举起一颗还冒著热气的豆:“神医爷爷!你尝尝?可甜啦!” “甜什么甜!你可知那紫星草——”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抽了抽鼻子,猛地抓起了一颗豆仔细端详。 “这,这是你做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团团。 “对呀!”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给小越越做的!他刚刚吃了一个,说可管用啦!” 墨长庚急忙拉过公孙越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公孙越没见过他,心里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墨长庚的脸色从震怒到震惊再到狂喜:“竟真能压制蚀骨之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公孙越急忙追问:“这位神医,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吃团团做的这个豆就行了是吗?” 墨长庚斜了他一眼:“废话!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徒弟!” 公孙越彻底放心了,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团团!团团啊!你救了我的命啊! 墨长庚紧盯著团团:“丫头,你怎么配的方子?” 团团掰著手指头数:“紫色的草草两棵,两朵,还有……” “胡闹!”墨长庚听得心惊肉跳,“这君臣佐使全然不对!可偏偏……”他盯著掌心的豆,眼中精光乍现,“徒儿,你莫非是天生通药?” 他突然堆起了满脸諂媚的笑容:“乖徒儿,想不想学更厉害的炼丹术?师父教你用真正的丹炉好不好?” 团团警惕的后退半步:“我才不要当药僮呢!” “不是药僮!”墨长庚急得跺脚,“是传承!我回春手的绝世传承!”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那说好,我可不是拜你为师哦,我想学的时候才学!你不许看著我!” “行行行!都依你!”墨长庚喜笑顏开,但想起自己精心培育的紫星草,就这样被团团给薅禿了两棵,又忍不住捶胸顿足。 萧二默默递上一壶清心茶:“神医,小姐方才说,今日做的是蜂蜜桂味的,明日还要做会发光的。” 墨长庚的手忍不住一抖,不行!得给梨香苑加把大锁! 当晚,萧元珩得知了这件事,震惊之余,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萧元珩的闺女!本王刚想斩了公孙驰这条臂膀,你就帮了爹一个大忙!” 程如安看著丈夫喜形於色的样子,也不禁微笑起来。 次日,早朝后,紫宸殿中。 萧杰昀面色铁青,將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报摔在御案上。 “青州府军械库被劫,守军三十七人悉数被杀,现场留下了这个!” 程公公將一支乌黑的弩箭呈给正坐在下首的萧元珩。 正是九星连弩的专用箭矢! 萧元珩惊讶:“又是九星连弩?” 兵部尚书开口:“陛下,这些贼人简直胆大包天!朝廷应即刻出兵,將这些贼人剿灭殆尽!” 內侍在外稟告:“启稟陛下!宋公在殿外求见!” 萧杰昀道:“宣。” 宋敬贤缓缓走入,刚想行礼,萧杰昀急忙拦住:“老师不必多礼,赐坐。” “谢陛下。“宋敬贤落座,看在座的几位个个脸色沉重,“这是……出了何事?” 萧元珩將事情讲了一遍。 宋敬贤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萧杰昀问道:“老师有何高见?” 宋敬贤回道:“陛下,老夫以为,团团才刚斩断了他们的银钱来源,这些贼人便如此作为,显然已是狗急跳墙。” “这些贼人绝非寻常匪患。他们刻意留下连弩,意在示威,更在误导,意图让我们无法探知他们真正的目的。” “敌在暗,我在明,且分散在茫茫江湖各处,朝廷查起来,无异於拳头打跳蚤,徒劳无功。” 兵部尚书接口:“宋公所言极是,此事兵部已查了许久,但这些江湖人隱匿於暗处,且分散各地,兵部久查无果,甚是棘手。” 宋敬贤点了点头:“需得派一支奇兵,方能事半功倍,以收奇效。” 兵部尚书问道:“不知宋公指的是?” “需派一个,了解此案前因后果,身负非凡之能,还有江湖根基之人。” 萧杰昀眉头皱起:“此人是谁?” 宋敬贤一字一句道:“正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嘉佑郡主。” 第243章 你就得也管我叫哥 萧元珩脸色骤变:“不可!团团才五岁!” 宋敬贤看著他:“元珩,我知你爱女心切,但正因团团年幼,贼人才会疏於防范,此为其一。“ “其二,她为民求雨,有仙使之名,福泽深厚,或能以『气运』克制对方的阴谋,此非千军万马所能及。” “其三,她身为天机阁玄机令主,可名正言顺调用天机阁在江湖中的势力。故,於公於私,她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正因匪患棘手,常规手段难以奏效,才需出此奇兵。团团福运天成,恰是破此僵局的关键。” 他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可颁明旨,择精锐护卫,以剿匪之名,行查案之实。如此,既全了寧王爱女之心,亦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萧元珩脱口而出:“陛下,万万不可!” 他猛地站起:“团团尚且年幼,只是一个需要父母兄长呵护的孩子,那些贼人如此狡诈狠毒,岂能让她以身犯险?”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宝贝女儿身处刀光剑影之中,令他心如刀绞。 宋敬贤神色依旧平静:“元珩,你视团团如珍宝,老夫亦已將团团收为亲传弟子,岂愿她涉险?” “但她不仅是寧王府的郡主,更是手持『玄机令』的天机阁令主!这些江湖势力,由她出面最合適,她是唯一能打破眼下僵局的人选。” 萧元珩双拳紧握,无话可说。 一直沉默的萧杰昀终於开口,“老师之言不错,朕,准了。” “传朕旨意:著,封嘉佑郡主为查案特使,总揽青州一案。九皇子萧然,同行协理,其余护卫隨员,交由寧王萧元珩筹措安排。” 皇帝圣意已决,金口既开,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萧元珩缓缓低下头,艰难地开口:“臣……遵旨。” 回到王府,萧元珩斟酌著,缓缓地告诉了程如安,担心妻子捨不得女儿,急坏了身子。 没想到,程如安只是默默落泪,一声没吭,起身便去给团团收拾行装去了。 萧元珩看著妻子的背影,嘆了口气,去找团团。 团团正和公孙越一起餵雪衣,听父亲说完后,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爹爹,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去查连弩的事,不用等兵部那些笨蛋了?” 萧元珩一怔:“对。” 团团开心地蹦了起来:“太好啦!爹爹!我一定能抓住那些坏蛋,然后,冯舟就可以出来啦!” 冯舟!萧元珩这才明白,原来女儿惦记的是这个。 他抱起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好闺女!” “咦,皇伯父为什么不让大三哥陪我去?” 萧元珩想了想:“七皇子如今是靖亲王,协理兵部,公事繁多。怎么,团团不喜欢九皇子?” 团团哦了一声:“喜欢啊,那就他吧!爹爹!我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这三日,爹爹哪儿都不去了,就陪著你,好不好?” “太好啦!”团团抱著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公孙越在一旁看著,心中万分不舍,却一言未发,默默退开了。 三日后,午时刚过,寧王府门口。 九皇子的仪仗摆开,侍卫肃立,旌旗招展,一派天家气象。 萧寧珣牵著妹妹的手,拜別父母。 程如安蹲下身子,搂著女儿,忍住眼泪:“乖啊,別著急办什么案子,好好吃,好好玩,办不成你皇伯父也不会怪你。” “不许冒险,一切听你三哥的,记著,娘亲在家等著你回来呢。“ 团团用力点头:“放心吧!娘亲!” 她又扑到父亲怀里使劲贴了贴后:”走啦!三哥!”刚转过身。 “团团!”公孙越从府中跑了出来,径直衝到她面前,將云妃那支珍珠簪子轻轻插在了她的发间。 他看著戴著髮簪的团团:“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你,这是我娘亲的,你戴著,早点儿回来。” 团团抬起手摸了摸:“谢谢你啊!小越越!我保证好好戴著,不弄丟!”说完衝著他甜甜一笑。 “吁——!”萧然策马赶到。 他翻身下马:“小不点儿!哭鼻子没?” 团团瞪著他:“我没有!你才哭鼻子!又叫我小不点儿!” 萧然嘿嘿一乐,走过去牵起她另一只手,同萧寧珣一起,將团团送进了马车。 萧然衝著府门口站著的一眾人用力挥手:“都回吧!別站著啦!腿不累吗?我们走啦!” 他这么一来,原本沉重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萧元珩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萧二在马上拱手行礼:“王爷请放心!” “驾!”车夫一声高喊,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问道:“萧然,咱们先去哪?” “万灵苑。” 萧寧珣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萧然两手一摊:“父皇说,他有东西赐给团团,让咱们去趟万灵苑,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对了,小不点儿,你管七皇兄好歹还叫一声大三哥,为何对我这么指名道姓的?“ 团团仔细打量他:“大三哥跟三哥哥很像,又比他大了一圈,所以才叫大三哥。” “你跟我几个哥哥没半点儿一样,我当然喊你萧然啦!” 萧然连连摇头:“不行!你就得也管我叫哥!” 团团脑袋摇得比他还厉害:“我就不!” 萧寧珣无奈地看著两人斗嘴,很快,马车停在了万灵苑门口。 园监迎了过来:“小的见过九殿下,文慧伯,小郡主。” 萧寧珣抱著团团下了车,团团一见到园监:“小的!我要出远门去,帮我照顾好我的大猫啊!” 园监笑著应下:“郡主放心吧,那雪豹,都是小的亲自照料著。” 萧然懒洋洋地从车窗里探出头:“父皇有什么东西让你交给郡主啊?” 园监笑了笑:“诸位请看。” 两个下人抬上来一个覆著明黄绸布的精致鸟笼。 园监揭开绸布,笼中是两只通体雪白,体型不大却圆滚滚的小鸟,金瞳顾盼,跳跃灵动。 细看之下,两只鸟的腿上都繫著一个小小的信囊。 “此乃凌霄雀,极有灵性,可日行千里。” 第244章 还有人会来吗 “陛下旨意,特赐予郡主,方便此行传递消息,护佑周全。” 团团的眼睛腾的一下亮了。 她扒著笼子往里看:“哇!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鸟!” 突然,她背后有些发凉,三哥哥就在身后! “当然!比三哥哥送给我的雪衣还是差了一点点。” 背后的寒意消失了。 团团偷偷呼出了一口气,好险哦! 她看向园监:“小的,他们叫什么啊?” 园监一怔:“回郡主,他们……未曾有名。” 团团摇头:“那怎么行!以后,他们就是我的鸟鸟了,一定要有一个好名字才行!” 萧寧珣看著这两只雪白灵动的鸟儿:“这毛色,跟母亲做的糕差不多。” 团团盯著它们圆滚滚的肚子,灵机一动:“有了!” “你们两个,从今以后,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萧然纵声大笑,捂著肚子跌回了马车。 园监和下人们死死地闭著嘴,肩膀疯狂抖动。 团团一脸奇怪,仰起头看著哥哥:“怎么了,三哥哥,这两个名字不好听吗?” 萧寧珣强忍著爆笑的衝动,衝著她摇了摇头:“没有,团团起的名字很好。” 园监捧上来一根红色的丝绳,末端处繫著一枚鏤空小金铃,铃芯一颗小珍珠,极其精巧。 “请郡主將此物繫於腕间,只需不停用力摇动金玲,这两只凌霄雀……咳咳,美味和佳肴便会来寻郡主了。” 团团接了过来,萧寧珣帮她系好。 她开心地將笼门打开,小手先伸进去轻轻摸了摸他们:“美味!佳肴!我是团团!你们快出来吧。” 她撤出手,美味和佳肴小脑袋动了动,先后衝出了笼子,在团团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振翅高飞而去。 几人回到马车上,才离开万灵苑不远,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郡主——请留步郡主!” 萧二一抬手,马车停了下来。 团团从车窗探出小脑袋:“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望向后方不断接近的两匹快马:“小姐,是宋公。” “老师?“团团拉著萧寧珣的手,急忙下了马车。 宋敬贤翻身下马:“还好,老夫赶上了。” 萧然也不敢怠慢,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与萧寧珣一起行礼:“宋公。” 宋敬贤点了点头。 团团开心地扑了上去:“老师!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会骑马呢。” 宋敬贤將她揽住,从胸口掏出了几封信递给了萧寧珣:“这是老夫亲笔所书的几封拜帖,给你们带上。” “老夫別无所长,唯平生教书育人,有些桃李缘分。这几封拜帖或可在紧要时,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低头看著团团,抚了抚她的发顶:“徒弟啊,为师荐你此行,於公,是为国为民,盼你能解朝廷之忧。” “於私,”他顿了顿,“老夫只盼你平安归来。能查清楚最好,若是查不清,那便权当出去逛了一圈,吃圆了给为师滚回来!” 萧寧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瞠目结舌,帝师最重礼数,何曾说过如此肆意的言语! 这还是宋公吗?不会是,被人夺了舍吧? 团团却很开心:“知道啦!放心吧,老师!我很快就能回来啦!” 宋敬贤看著两个少年:“走吧,將我徒弟护好了,早日归来!” 二人行礼:“是!” 宋敬贤走后,团团拉著两人的手,刚回到马车上。 远处再次传来喊声:“郡主留步!郡主!” 团团这次直接钻出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晃著小腿问道:“二叔叔,又是谁来了啊?” 萧二在马上远眺:“来了不少人,看不清是谁,怎么还有辆大车!” 片刻后,几骑侍卫护著一辆看起来很是寻常的马车停在了团团面前。 车帘一掀,萧泽利落地跳了下来。 “大三哥!”团团惊喜地大喊,张开小手就要扑过去。 萧泽快走两步,一把將她从车辕上抱下来,笑著掂了掂:“还好赶上了!你这说走就走的,险些没来得及。” 萧寧珣下了马车,上前见礼:“七殿下。” 萧然掀帘探头:“七哥!” 萧泽衝著他们点了点头,隨即抱著团团走到他带来的那辆大车前:“看看,大三哥给你送什么来了?” 这辆车看似朴素,细看之下才会发现,车体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圈,车轮的辐条也比寻常马车更密,轮缘处还包著一层什么东西。 萧泽亲自將她抱了进去。 “哇!这车真大!” 车內空间宽敞,用料讲究。 最巧妙的是,车厢內侧原本应是座位的地方,此刻却铺著柔软的锦垫,像一张舒適的小床。 “这马车本是我为了日后出巡特製的,前几日刚完工。”萧泽指著那小床,“听说你要出远门,我便让他们连夜改装,改出来这个小床,还好赶上了。” 他俯身,掀开小床上的软垫,手指在某处一按一拉,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铺著厚实绒毯的隱蔽空间。 “这里是给你藏身用的。咱们从大夏出来的时候,你躲在箱子里。当时我就想好了,以后若是出门,绝不能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说完,他又將一块侧面的挡板轻轻放下,严丝合缝,小床瞬间又变回了標准的座椅模样,丝毫看不出异样。 “有了这张小软榻,你便不必总坐著了,累了便躺下睡。路上也能省下不少歇脚的功夫,早些办完早回京。” 团团开心地爬上小床滚了滚,小脸兴奋得通红:“谢谢大三哥!这个床简直是太好啦!” 萧然在一旁看得眼热,扒著车门嚷嚷:“七哥!你也太偏心了!我还是你亲弟弟呢!怎么不给我也弄一个?你怎么不担心我坐累了没地方睡?” 团团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是我的床!谁让你长得那么大!” “你个小没良心的!”萧然气得要去捏她的脸,被萧泽笑著挡开。 玩笑了一阵,萧泽语气郑重起来:“出门在外,不比京城,诸事都要小心。” 他看向萧然:“父皇这次让你去,便是想你多多歷练。此行你要多看多学,少惹是非,遇事切勿衝动。护好了团团,听到没有?” 萧然正了神色,拱手道:“七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萧泽这才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团团的脸蛋:“大三哥在京城等你回来。走吧,路上小心。” 萧泽走后,团团看了看几个大人:“还有人会来吗?” 第245章 到嘴的肥鱼 萧然擼了她头上的小呆毛一把:“你还盼著谁来啊?赶紧走吧,这都耽误多久了。” 团团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真舒服啊! 见自家小姐如此愜意,萧二暗暗点头,七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团团突然想起来:“七叔叔呢?不是说他跟著咱们一起吗?” 萧二回道:“陆七熟悉江湖路数,昨晚便已离京,去前面打点了。” “哦。”团团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躺了下来。 萧然看著有趣,不肯回原来的马车上,也要待在这里。 萧寧珣想了想:“九殿下,七殿下这马车送得正合时宜。” “父亲原本便是想你在明,团团在暗,你对付官面,团团暗访江湖。” “以后咱们这样,我陪著团团坐这个马车,九殿下乘原先那个,萧二跟著我们,咱们分开走。” 萧然一听就不干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么远的路你让我一个人在马车里?那我还不如回去呢!” 萧寧珣看著他,无奈扶额:“好吧,那咱们一起在这里,你安排个侍卫,换上你的衣服坐车里去装装样子。咱们先走,让他们在此地停留一个时辰再起程。” “这个行!”萧然蹦了起来便去安排。 车內温暖如春,萧泽怕团团冷,在车厢里烧了两个熏笼。 团团躺著躺著,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萧寧珣给她盖上小毯子,將熏笼向她身边又推了推。 很快,萧然回来了,萧二亲自驾车,马车缓缓前行。 萧泽这马车著实不凡,减震极佳,行走时十分平稳。 团团在小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萧寧珣坐在一旁看书,萧然则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棋子。 突然。 “干什么呢!怎么不看路?” 车外传来萧二一声呼喝,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萧然险些扑到小床上。 他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萧寧珣则迅速坐到了小床的旁边,护在了妹妹身前。 团团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三哥哥,到了吗?” 车外传来一个男子悽厉的哀嚎:“哎呦!撞死人啦!我的腿!我的腿断啦!” 萧然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一个农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抱著自己的右腿,倒在马车前方,哭天抢地。 萧二皱著眉头,微微侧首,对著车內眾人低语:“讹人的。” 萧寧珣闻言,不愿多生事端:“萧二,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吧。” “是。”萧二应声,从怀中掏出银两递过去:“拿著,让路。” 那男子看见银子的大小,这可是条肥鱼啊!我都还没说话呢,人家出手便是二十两! 这么肥又这么好说话的,二十两可不能放你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有抬手去接,反而嚎得更大声了:“二十两?二十两就想买我一条腿?” “我这腿断了,请医吃药也不止二十两啊!治得好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以后还怎么下地干活?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不行!至少二百两!” “二百两?”萧然在车內听得都气乐了:“胃口不小!” 萧寧珣眉头皱得更紧,正欲开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团团从萧然掀开的帘子缝隙里往外看,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那个哭嚎的男子。 “三哥哥,他是骗人的!他腿上的伤,根本就不是为了躲咱们的马车弄的,是他自己提前弄出来的,你不用给他银子。” 她声音清脆,男子听到后哭声戛然而止。 车里有个臭丫头坏老子的好事!小丫头片子,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让你多管閒事! 他提高了声音:“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明明是你们的车夫不看路,撞了人,还想赖帐不成?” “你居然还想反咬我?二百两如今不够了!必须五百两!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报官!告你们纵马行凶!” 萧寧珣面色一沉,怎么出门便遇到这么难缠的无赖。 团团想了想:“报官呀?官老爷要是信了你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要被关进大牢里了?” 男子顿时得意起来:“是啊!这位细皮嫩肉的大小姐,那大牢里的滋味啊,可不好受!老鼠蟑螂到处都是,饭菜全是餿的!你也不想住到那样的地方去吧。” “你们要是没现银,拿身上的玉佩、簪子什么的顶帐也行!” 团团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对哦,大牢好可怕,我可不想去。”她顿了顿,“二叔叔,从他身上压过去吧。” 此言一出,男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 萧然难以置信地看著团团。 连萧寧珣都愣住了。 萧二犹豫了一下:“小姐?” 男子反应过来:“你!你要干什么?”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杀人灭口呀!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懂吗?” “你!你……”那男子眼看萧二抬起了马鞭,再也顾不上装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头也不回地朝著路边的林子嗖地窜了进去。 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萧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杀人灭口!小不点儿!你可真是个人才!哈哈哈!” 他捶打著坐垫,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萧寧珣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你呀……” 萧二也笑了,隨即道:“坐稳了。驾!”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车厢內迴荡著萧然依然停不下来的笑声。 那碰瓷的男子一路连滚带爬,钻进了一处隱蔽的山坳。 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立在那里,男子衝进最大的那间屋子,抓起桌上的茶壶,对著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凉水。 这才喘著粗气,衝著屋里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嚷嚷道:“大哥!有肥鱼!大户人家!” 刀疤脸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大户人家?捞了多少?” “嗨!別提了!”男子一拍大腿,“本来都快成了!那车里的少爷二话不说就要给我一百两了事!真他娘的有钱!” “要不是车里有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坏了事,老子今日至少讹他们五百两齣来!” 刀疤脸抬起头:“这么爽快?” “千真万確!银子都掏出来了!” 刀疤脸沉吟片刻:“到嘴的肥鱼,岂能让他们跑了!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边去了!那马车看起来很是寻常,速度也不快!” “好!叫上兄弟们,跟上去!这次五百两可不够了,想打发咱们青木帮?哼,不把他们的家底榨乾,老子就不叫刀疤刘!” 第246章 初生萌宝偏爱虎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青萍镇。 按照事先的商定,九皇子的仪仗大张旗鼓地住进了镇上的官方驛站,引得地方小吏一阵手忙脚乱。 萧然去露了个面,摆足了皇子的派头,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另一边,团团的马车,则在陆七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镇中一家名为“顺达”的客栈后院。 萧然很快也换上寻常服饰赶了过来, 陆七办事极为稳妥,不仅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连热水、饭食都已备好,皆是当地特色,味道颇佳。 团团在马车里睡足了觉,吃完饭,精神头更好,有些坐不住。 她拉著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萧寧珣刚要点头,一旁的陆七却开口了。 他眉头微蹙:“小姐,镇子东头那边,今日可不太平。石家拳和柳叶刀的人约在了那里『讲数』,怕是要动手,咱们还是在此地歇息,不要出去为好。” 他故意说得严重,是想让这小主子知难而退。 谁知团团一听,一双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非但没怕,反而更加兴奋:“讲数?动手?七叔叔,是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吗?我想去看!三哥哥,咱们去吧!我还没见过呢!” 陆七:“……” 他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愕然地看向萧寧珣:这反应,不对吧? 萧寧珣与萧二对视一眼,一个嘆气,一个扶额。 萧寧珣嘆息道:“陆先生,你越不让她去,她便越想去。你若不提,她或许转眼就便忘了,你这一说……” 萧然比团团还兴奋,在一旁摩拳擦掌:“去!必须去!我看了那么多江湖画本,听了那么多侠义戏文,总算是能见到真章了!” “走走走,小不点儿,九哥带你去开开眼!” 萧寧珣彻底坐了下来,手扶额头,怎么忘了他了! 这位,跟七殿下的沉稳那是半点边儿都挨不上,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陆七看著眼前这几位,尤其是地上那个才五岁小糰子,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初生萌宝偏爱虎”的。 团团走到他面前,张开小胳膊:“七叔叔,抱!” 陆七一脸休想贿赂我的倔强,后退了半步。 团团不依不饶,往前走了几步,脚尖顶著脚尖的站住,两手一伸,小脸一抬:“七叔叔,抱嘛!” 陆七毫无办法,只得將她捞起抱在怀中。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可怜巴巴地眨巴著大眼睛紧盯著他:“带我去看看嘛!七叔叔,我都没有看过呢!”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陆七紧绷的脸颊:“七叔叔是大侠哦!最喜欢帮別人的忙啦!对不对?那就先帮帮我吧,好不好?七叔叔最好啦!” 陆七整个人僵硬得不行,香香软软的小糰子,软软的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一声又一声的七叔叔,甜得他的心都化了,瞬间沦陷:“好,好,都听令主的。” 萧寧珣和萧二司空见惯,萧然看得目瞪口呆:“小不点儿,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也这样?” 团团衝著他做了个鬼脸:“就不!” 陆七看著团团:“令主,那咱们提前说好了,就远远地看著,绝不能靠近,如果有事,立时便走。阁主交代过属下,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安危都是第一的。” “知道啦!知道啦!”团团开心地应了一声,熟练地从大人的怀里滑落地面。 她一手拉起三哥,一手拽著萧二,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跑。 陆七怀中一空,忍不住虚伸了一下手,隨即又急忙收了回来。 团团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他:“七叔叔!你来带路啊!我不知道在哪里。” 陆七急忙走到最前,带著他们来到了小镇东边的一块空地旁。 此刻,空地上已经火把通明,两帮人马涇渭分明地对峙著。 双方各有几十人,神情剑拔弩张,骂声阵阵,眼看著便要从“讲数”变成“动手”。 陆七经验丰富地选了个距离人群几十步外的一处小土坡上。 这里地势稍高,能看到空地上的情形,又有树木掩映,很是隱蔽。 萧然看得两眼放光,低声道:“嚯,这场面,够劲!” 萧寧珣紧张地將团团抱在怀里,生怕有任何闪失。 萧二和陆七一左一右守著他们身边。 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更后方的一片阴影中,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大哥,看!就是他们!”白天那讹钱的男子压低了声音,指著小土坡上的几人,“肥鱼住进了顺达客栈,我正愁不好动手,他们却自己跑到这偏僻的地方看什么热闹,真是天助我也!” “一共几个人?” “四个,看打扮,一个车夫,一个隨从,两个公子哥,也不知是哪个府里的少爷出来游玩了。” “嗯,才四个,那好办。不对,你不是说还有个小丫头吗?” “哦哦!对!那个臭丫头!我怎么把她忘了!她一直跟著那两个公子哥,看著像是一家人。” “还真是条肥鱼!”刀疤刘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好!所有人!都別动!等那边动起手乱起来,才是咱们下手的好时机!都给老子盯紧了!” “哼,这石家拳和柳叶刀,成天为了谁的功夫是青萍镇第一,爭个没完没了,简直蠢到家了。一会儿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就等著切这条肥鱼!“ 就在此时,空地上对峙的双方似乎谈崩了,不知谁先动了手,一声怒吼之下,两帮人瞬间衝撞在一起,拳脚呼喝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打起来啦!”萧然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团团也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惊奇。 她看了半晌,发现空地上的打斗,和说书先生讲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方才嘴上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吞了对方,可真正动起手来,却都留著分寸。 石家拳的弟子一拳打出,眼看要击中面门,关键时却微微一偏,擦著对方脸颊过去。 柳叶刀的帮眾刀法展开,听著风声呼呼,却多是用刀背和侧面拍击,刀刃绝不往人要害上招呼。 “七叔叔,”团团一脸疑惑,“他们这个架怎么打成这样啊?还不如我爹爹和二哥哥切磋好看呢。” 陆七微微一笑:“他们都是本地人,彼此都认识,全是街里街坊的,自然不愿伤人。” 团团奇怪:“既然都是街坊,那干嘛要打架呢?” 萧然也觉得无趣,撇撇嘴:“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意思。” 片刻后,团团便打了个小哈欠,兴致缺缺地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咱们回去吧。” 萧寧珣闻言点头:“好。” 萧然附和:“確实没劲,阵仗挺大,连个刀光剑影都没看到。” 几人达成一致,转身站起便欲离开小土坡。 谁知这一回头,正正对上了一群正猫著腰、躡手躡脚往坡上摸的青木帮眾人! 一方骤然回头站起,一方正悄咪咪地往前凑,双方距离不过十余步,瞬间打了个照面,全都愣住了。 第247章 跑什么啊 刀疤刘一脸错愕,电光石火之间,萧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刀疤刘身旁的男子,正是白天讹钱的那个!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唯一的念头,绝不能让这群地痞伤到小不点儿!否则父皇回去还不砍了我! “跑!” 萧然低喝一声,一把拉起团团的小手,转身就朝著空地上混战的人群方向衝去! 团团一脸懵:“……” 为什么不打坏蛋,要逃命? 萧寧珣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萧然如此急迫,又看到对方人多势眾,已成包围之势,心下也是一惊,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跟了上去。 萧二和陆七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互相看了一眼,跑什么啊,为何要跑?一群乌合之眾而已! 但见三人突然一起掉头狂奔,身体比脑子更快,瞬间转身,也追了上去。 於是,前面是萧然拉著团团,萧寧珣紧隨其后,中间是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最后是反应过来的刀疤刘气急败坏地带著青木帮所有几十號人,挥舞著刀剑棍棒紧追不捨。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群你追我赶的人,一头便扎进了正在激战的石家拳和柳叶刀的人群中。 石家拳的家主是一位年近中年,身材壮硕的男子。 他正格开对方一刀,忽见一个半大少年拉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慌慌张张衝进来,当即一愣。 再一看,最后跟著的,是一群手拿凶器,凶神恶煞的人,更是愕然,待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孔时,脸上浓眉瞬间倒竖! “刀疤刘?”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你个下三滥的玩意儿!敢到老子面前撒野?” 几乎是同时,柳叶刀的家主,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也看清了来人,他虽与石家主不和,但更看不起青木帮这种专干欺压良善勾当的败类。 尤其看到被追的是个年幼女娃,侠义之心顿起。 他与石家主並肩而立,冷声道:“石兄!你我的恩怨暂且放下!先除了咱们青萍镇这伙害群之马再说!” 刀疤刘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石、柳两帮堵个正著,心里又急又怒,脸上横肉抖动:“石老大,柳老大!这不关你们的事!老子今天只要他们几个!你们別多管閒事,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石家主“呸”了一声打断他:“否则怎样?刀疤刘,你们青木帮平日里欺压乡里,今日撞到我们手上,还敢大言不惭?” “柳兄,先废了这帮杂碎,替咱们青萍镇除了这一害!” 柳家主眼光闪烁:“正合我意!” 剎那间,原本互相敌对的石家拳和柳叶刀眾人,同仇敌愾,所有矛头一致转向了青木帮! 团团一行人此时已经跑出了战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空地上已然乱作一团。 石家拳的弟子拳风刚猛,柳叶刀的帮眾刀光闪烁。 青木帮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平日里欺软怕硬,哪里是这两家正经练武之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团团看得兴奋非常,拍著小手:“打得好!打得好!”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萧二和陆七:“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去帮帮他们啊!” 陆七摇了摇头:“令主,他们都是此地人,清理门户,自有他们的规矩。咱们只是过客,贸然插手反而不美,且先看看再说。” 萧二点头:“小姐,陆兄说的是。若那刀疤刘侥倖还能占了上风,再出手相助不迟。”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观战。 刀疤刘带来的手下躺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被石、柳两派的弟子死死按住。 他本人被石家主一记重拳打在胸口,踉蹌后退,又被柳家主用刀背狠狠拍在腿弯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铁棍“哐当”落在了地上。 眼见大势已去,刀疤刘脸上再无半点凶悍,他朝著两位家主“咚咚”磕著响头:“石老大!柳老大!饶命!饶命啊!小的知错了!” “小的从此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求两位老大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石家主和柳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家主冷哼一声:“刀疤刘,你和你这帮杂碎,在青萍镇作恶多端,今日岂能轻饶!” 柳家主手腕一抖,刀尖指向刀疤刘的鼻尖:“饶你也可以!即刻起,青木帮就地解散!若再让我们在镇上看到你们聚眾为恶,定取你狗命!” 刀疤刘闻言,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是是是!解散!马上就解散!多谢二位老大不杀之恩!多谢……”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后。 一直盯著他的团团,眼尖地看到他指缝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幽蓝光泽。 “他使坏!”团团大喊一声。 刀疤刘猛的抬头,右手一扬,几点寒光直奔石、柳两位家主的面门! 幸得团团那一声提醒,石家主一个铁板桥,身体硬生生向后弯折,躲过了近在眼前的暗器。 柳家主则挥刀疾舞,“叮叮”几声,將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格开! “无耻狗贼!” “你找死!” 两人惊怒交加,再不留手。 石家主顺势一个扫堂腿,將刚欲爬起的刀疤刘再次踢翻。 柳家主剑刀一闪,精准地拍在他右肩穴道上。 刀疤刘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顿时软软垂下,再也动弹不得。 两派弟子一拥而上,用牛筋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石家主余怒未消,对著瘫软如泥的刀疤刘啐了一口:“冥顽不灵!送官都是便宜你了!” 两位家主整了整衣衫,一同走到团团几人面前,抱拳行礼。 石家主声音洪亮:“方才多谢小姑娘出言提醒!若非小姑娘,我二人今日恐怕要遭这奸人毒手!” 柳家主语气诚恳:“是啊,小姑娘眼明心亮,於我等有救命之恩!在下拜谢!” “不客气呀。”团团问出了她好奇已久的问题:“两位伯伯,你们看起来关係很好啊,那刚才为什么还要打架呀?” 第248章 这能写吗 两位家主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尷尬。 石家主挠了挠头:“不怕小姑娘笑话。我们石家拳和柳叶刀,都已在青萍镇经营数代,两家都开设了武馆,我石家以拳脚见长,他柳家则以刀术扬名。” “前阵子官府突然发话,要选出一个『青萍镇武功第一』,製成牌匾,掛在武馆门楣。” “我们这不就是为了爭这个『第一』的名头嘛。” 柳家主也嘆了口气:“都是为了能有条活路。” 团团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你们都想要这个青萍镇武功第一的牌子!没有的那个,以后就很难再有人来拜师了,对不对?” 两位家主一起点头:“正是如此!” 萧寧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难怪他们虽然打了起来,彼此却都不下杀手。 团团小脑袋一歪,认真地想了半晌,眼睛忽然一亮:“这还不好办嘛!” 两位家主一愣:“有何妙法?” “明日我就去跟官府说,你们都是第一不就好啦!石伯伯是『拳脚第一』,柳伯伯是『大刀第一』!” “让官府给你们一家一块牌匾,这样,你们不就都可以招学徒了。想学拳脚的去找石伯伯,想学大刀的去找柳伯伯,你们喜欢吗?” 此言一出,石、柳两位家主顿时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这法子好啊!若能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惊喜过后,柳家主看著眼前的小女娃,忍不住將信將疑:“小姑娘,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是谁家娃娃?这等大事,你一个小娃娃,如何能做得了官府的主?” 萧寧珣向前半步,將妹妹轻轻揽在身侧。 他对著两位家主微微一笑:“两位帮主放心。舍妹年纪虽小,却已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天机阁的耳目眾多,寻常官府也都会给几分薄面。两位静候佳音便是。” 这小女娃竟然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 石、柳两位家主行走江湖多年,对天机阁早已如雷贯耳,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眾人。 细看之下,萧寧珣兄妹几人气度不凡,身边的两个护卫一看便是內家高手,深藏不露,看来此言非虚。 两人再次深深一礼:“原来如此!多谢令主!多谢几位公子!若此事能成,令主於我两派便是再造之恩!” “从今往后,我石家拳(柳叶刀)上下,但凭天机阁令主差遣!” 陆七回礼:“二位客气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小令主,不禁刮目相看。 难怪阁主让小郡主做玄机令主,竟是如此聪慧心善。 天机阁虽不在乎如此小的两个门派是否效忠,但重要的是,令主能够將他们诚心收服。 萧然看著团团,也是没有想到,这小不点儿,可以啊!难怪帝师都要收她为徒。 次日萧然以九皇子的身份出面,命此地官员,给石家柳家各一块牌匾,圆满解决了此事。 石,柳两位家主来送行:“不知令主欲往何地?可有我们能效力之处?” 团团答道:“我们要去青州府!” 柳家主想了想,抱拳回道:“青州府远在西北,看来我们鞭长莫及了。” “不过,我年轻时曾去过一次,当时盘缠用尽,还多亏了当地一座『青云观』收留,让我借宿了半月有余。” “那观主號『棲霞子』,为人甚是清雅和善,观中弟子也多是勤勉之人,在那青州府地界上,口碑极好,还常为当地百姓义诊施药。” “若诸位在青州府有何难处,或可去那青云观求助。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团团学著他的模样,抱拳回礼道:“我知道啦!谢谢柳伯伯!” 眾人都笑了,一行人再次起程。 马车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行进了几日。 这日傍晚,马车停在一处河边歇脚。 晚霞映著河水,景色很美。 团团趴在车窗边,看著天边的绚丽,小嘴却微微撅了起来。 “三哥哥,我想娘亲了,也想爹爹了。” 萧寧珣看著她有些失落的小脸,心里一软,將她抱到身边,温声道:“三哥在呢,你可以给他们写信啊。” “对啊!”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把美味和佳肴叫来!” 她瞬间来了精神,小手用力摇晃著手腕上繫著金铃的红绳。 没过多久,那两只圆滚滚的凌霄雀便如同两道白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车窗框上,金色的眼瞳眨巴眨巴地注视著团团。 “美味!佳肴!”团团开心地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你们真乖啊!” 她扭头看向萧寧珣:“三哥哥,快写啊!” 萧寧珣笑著取出纸笔,在小几上铺开:“好,你说,三哥来写。” 团团跪坐在他身旁,小手托著下巴,认真地想了想:“爹爹,娘亲!你们好不好呀?我很好。 “江湖挺好玩的!我前几天吃到了一种叫『千层酥』的点心,甜甜的,一层一层的,京城没有!可好吃啦!” 她咽了口口水:“是在一个叫青萍镇的地方吃的,那里有家『张记铺子』做的最好!你们记得带上小越越,一定要去吃他家做的千层酥!记住啊!就吃他家的!” “对了,你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皇伯父哦!” 她强调了好几遍,仿佛这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 萧寧珣忍著笑,笔下不停,一一记了下来,封好,小心地系在了“美味”腿上的小信囊里。 团团大眼睛眨了眨:“三哥哥,再写一封。” “还要写给谁?” “写给皇伯父呀!”团团理所当然,“他送了我小鸟,我得谢谢他啊!” 萧寧珣一想,也对,妹妹是该明笔谢恩,这才是臣子的本分,团团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真好。 这可是向陛下写奏疏啊!他正襟危坐,提笔蘸墨。 “你就写:皇伯父,谢谢您送我的两只小鸟,它们很漂亮,飞得可快啦!” “我给他们起了名字,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萧寧珣笔下一滯,犹豫了一下,算了,写吧,也还行,不算无礼。 团团继续:“不过,大三哥还送了我一个能睡觉的大马车呢!您就只送了两只鸟!真是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让美味和佳肴去你写字的桌上便便!” “你让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案,居然还这么小气!快想想再给我什么好东西吧!否则,你在我心里,可就排到大三哥的后面啦!” “对了,我还吃到了京城里买不到的一样好吃的,不过,我就不告诉你!馋著你!” 萧然听得目瞪口呆。 萧寧珣手中的笔都抖了,这能写吗? “写呀,三哥哥!”团团催促道。 萧寧珣深吸口气,硬著头皮,逐字逐句將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写了下来,封好,系在了“佳肴”腿上。 团团小手一挥:“去吧!美味回家,佳肴去找皇伯父!” 两只凌霄雀蹭了蹭她的手指,隨即振翅高飞,化作两个小白点,迅速消失在渐暗的夜空中。 次日,美味径直飞进了紫宸殿,佳肴则扑棱著翅膀,欢快地朝著寧王府的方向去了。 第249章 规矩就是规矩 程公公取下美味脚上的信囊,急忙往大殿內跑去:“陛下——!郡主的信!” “您瞧,郡主多惦记您啊!这才出京没几日,信就到了!” 萧杰昀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团团最惦记朕!快!拿来给朕看看。” 程公公急忙捧了过去。 萧杰昀展开一看,先是一愣,爹爹,娘亲? 哦,这信定是送反了。 他隨即一笑,也好,朕倒要看看,你跟元珩能说些什么。 待整封信看完,皇帝的脸色明显垮了下来。 青萍镇?千层酥?居然还让元珩他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朕? “程谨言,命人即刻去一趟青萍镇,找一家张记铺子,把他家的千层酥都给朕买下来。” 程公公一怔,千层酥?定是小郡主吃了觉得好,推荐给了陛下:“陛下您瞧,小郡主有什么新鲜吃食,都惦记著您。” “哼!惦记朕?她惦记著不告诉朕!”萧杰昀哼了一声:“去寧王府传旨,把郡主给朕的信带回来!” 程公公:“……” 郡主啊,合著,您把信给送反了? “是,老奴这就去。” 寧王府中。 萧元珩和程如安刚刚看完了团团写给萧杰昀的信。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元珩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抿唇微笑,“这孩子,怎么想的啊!” “唉,也不知道,团团给咱们的信里都写了什么。別是什么陛下看不得的就好了。” 像是对她的回应,下人匆匆来报:“王爷,王妃,程公公在府门口,说是,陛下让把郡主的信拿回去!” 程如安一怔:“王爷,这……要不把信烧了吧。” 萧元珩忍住笑:“无妨,陛下不会怪罪团团的。” 他將信重新折好,递给下人:“给程公公送去吧,同他说,他定是急著回宫復命,本王就不耽误他了。” “对了,待陛下看完,派个人將郡主给本王的信送回来。” “是。” 程公公拿到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紫宸殿。 萧杰昀展开信纸,低头看去。 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竟然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居然敢说朕小气!还想让鸟来朕的案上……哈哈哈!” 程公公嚇了一跳,郡主这是在信中说了什么?陛下怎么又龙顏大悦了? 郡主啊,您可別这样了,把陛下哄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怒的,老奴可真受不了啊! 萧杰昀將信递给了他:“你瞧瞧,这满朝文武,天皇贵胄,也就只有小团团,敢这么跟朕说话了!真是胆大包天!”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去,將那个新进贡来的青玉雕的马车给她送去,告诉她,等她回来,朕造一个最好的马车给她!” “她不是喜欢老七送她的马车么?朕倒要看看,朕在她心里,还排不排得到老七的前头!” 程公公看完后也忍不住笑了:“七殿下自然是比不得陛下的,只不过这回的礼嘛,確实送到了郡主的心坎上。”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程谨言。” “老奴在。” “去靖亲王府传朕口諭。朕记得,老七办差得力,朕把城西的皇庄赏给他了。” “你告诉他,庄子上今年新出的第一批时鲜瓜果,就別往他自己府里送了,直接给朕送进宫里来。” 程公公心领神会,忍著笑躬身应下。 听到父皇口諭的萧泽:“我庄子上的瓜果?……” 越往西北腹地去,山路越多。 团团的马车沿著崎嶇的山路缓慢前行,两侧林木葱鬱,山崖陡峭,风光与京城已然大不相同。 路越来越窄,最终在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山口处慢了下来。 前方道路被天然形成的巨石狭缝扼住,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此刻,狭缝前却被人设了路障,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或抱臂或叉腰地堵在那里,个个面带戾气。 一个头目模样的瘦高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眯著眼打量著一辆辆被拦下的车马。 路障旁,一个挑著担子的小贩正苦苦哀求著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马爷,马爷您行行好!我这担蜜饯拢共也值不了几个钱!” “二十文的路费,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啊!家里的娃还等著我卖了这担子货买米下锅呢,马爷!您抬抬手,给条活路吧!” 马爷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王老五,你也不是头一回从我这里过了,怎么次次打饥荒呢?” “规矩就是规矩!別说你卖蜜饯,就是卖人参,只要是从这一线天过,就得按规矩交钱!没钱?行啊,货留下,人滚蛋!” 王老五脸色惨白,两个汉子懒洋洋地衝著他走过去,作势要抢他的担子。 王老五护著自己的担子不肯撒手:“各位爷!容我去把这担子货卖了行吗?卖了我再回来把这二十文补上!” 萧寧珣眉头微蹙,这伙人並非官府差役,却在此设卡收费,与强盗何异? 萧然更是按捺不住,他少年心性,最见不得这等欺压良善之事,掀开车帘便想下车。 团团趴在车窗边,大喊道:“喂!卖蜜饯的叔叔!你那个蜜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拿过来!我都买啦!” 萧寧珣面露微笑,正想衝出去的萧然:“……” 小贩一听,喜出望外的挑著担子跑到了车窗前:“小姐!您真的全买了?”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怎么?难道不好吃吗?” 担子里红艷艷的果脯沾著雪白的霜,看著便十分诱人。 小贩急忙用纸包起了几块递到窗边:“您尝尝!不好吃我不要钱!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呢!” 团团拿起一块放在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晕开:“真好吃!我都买啦!一共多少银子?” “一两银子就够。”小贩急忙將担子上的蜜饯都包好,递给萧二,“这位爷您拿好,这蜜饯能放上个把月都不会坏的,您几位慢慢可以吃。” 团团边吃边点头:“真好!二叔叔,给这个叔叔拿二两银子吧,他家里还有娃呢,给娃多买些好吃的。” 萧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小贩,衝著前方关卡处那些人抬了下小巴:“交了钱,赶紧回家去吧!” 小贩千恩万谢地收起扁担,跑到前面,交了钱,过关而去。 马车继续缓慢向前,终於,来到了马爷的面前。 他早已注意到了方才小贩的事,衝著手下眾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壮汉走上前来,粗声粗气地敲了敲车辕:“规矩懂不懂?所有车马货物,一律过秤,按价缴费!” 萧二斜了他一眼:“什么价?” 那汉子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马车,虽不华丽,但用料扎实,拉车的马都与別家的不同。 他砸吧了一下嘴:“嘖嘖,这车嘛,二百文!马,每匹一百!车里的人,按人头算,一人二百文!若有货物,另算!” 第250章 自己驾车去坐牢 这价儿,比京城的入城税都高了数倍,简直就是明抢! 萧然忍不住了,掀开车帘跳下车:“你们好大的口气!光天化日,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设卡收费?” 马爷抬眼打量了一下萧然,穿得还行,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阴阳怪气地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哥儿,跑到这儿来管閒事?这一线天的规矩,就是老子定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交钱!” “你!”萧然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在团团的面前! 他的脸瞬间涨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马爷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打断了他,厉声喝道:“我管你是谁!到了爷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不交钱,谁也甭想过去!” 他手一挥,周围那十几条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里都拿著棍棒柴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七跳下马车,衝著萧然低声道:“回车里。” 萧然却不听,拉开了架势,想要同这些人亲手干上一架。 萧二看了他一眼,直接握住他的双肩,將他举起放进了车里。 萧然气得满脸通红,但到底没再衝下车去,抱著胳膊坐在车里生闷气。 团团问道:“他们收钱不对吗?”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萧然气哼哼道:“別说他们都未穿官府的衣裳,看不出来是不是本地衙门口的人。” “就算是,收的也太多了,小不点儿!你不知道,他们收的比父皇都多!” 萧寧珣皱著眉头:“若是官府的人,岂能不穿官服?既不是官府的人,又为何敢在这里公开收钱?还如此理直气壮?” 团团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车外,萧二上前一步,同陆七並肩而立,眼看著对方手持利器,狞笑著慢慢围拢上来,刚想开打。 “都住手!何人胆敢在此处喧譁闹事?” 一声颇有官威的断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只见一名身著青色官服、腰挎朴刀的班头,领著足足二三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 他们胸前绣著的“捕”字,看起来格外显眼。 马爷一见来人,立即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躬身行礼:“赵班头!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一点小误会,惊动了您的大驾,可是小人的不是了!” 赵班头看了一眼萧二和陆七,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马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二抱拳,不卑不亢地將方才马爷如何强收高价“路引费”,如何出言不逊,乃至最后欲动手伤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我等只是过路行人,並非有意生事,实在是这位的『规矩』过於苛刻,难以接受。” 赵班头听罢,板起了脸,看向马爷,呵斥道:“马大强!府尊大人念你等熟悉本地情由,特许你们在此协理山口,安靖地方。” “收些许辛苦钱,贴补家用,你等怎能如此肆意妄为!败坏官府的名声?”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行商百姓,脸上顿时都露出惊喜之色。 “可算是来人管管了!” “可不是嘛!这些人在这里太无法无天了!” “青天大老爷终於来了!” 连车里的萧寧珣和萧然都微微鬆了口气,就是啊,朝廷的官员呢?不可能如此纵容这些人横行霸道啊! 赵班头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一变。 他眼神冰冷的看向萧二和陆七:“不过嘛,几位一看便是外地来的体面人,不懂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处。” “马大强他们在此风吹日晒,协理官府,著实辛苦。” “些许银钱,於诸位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行个方便罢了,何必在此爭执,徒惹是非呢?” 他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两步,声音拔高:“若是几位实在手头不便,不愿按规矩缴费,那也好办。” “就只好请几位隨本班头回府衙一趟,去大牢里坐坐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名衙役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水火棍同时“咚”的一声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气势惊人。 马大强那群人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讽。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彻底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主持公道? 这分明是就是官匪一家!只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萧然在车里气得掏出了自己的皇子令牌就想衝出去。 萧寧珣一把拽住了他:“这是团团的马车!你的马车还在后面没过来呢!你若是这时候亮了身份,这辆车就要被人盯上了。” 团团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哥哥,他们是想送咱们去大牢里吗?” 萧寧珣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马大强与本地官府互相勾结,中饱私囊是肯定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样干了多久,收了多少银两。” “若是有他们的罪证就好了,萧然的皇子令牌就能派上用场了。” 团团眼珠一转:“那还不简单,三哥哥,你坐过牢吗?” 萧寧珣一怔:“没有!” 团团笑了:“我也没有!那咱们一起去大牢里看看吧。” 萧然不乐意了:“小不点儿!你让我一个皇子去坐牢?”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这个镇国郡主都能坐,你怎么不行?” 萧然哑火:“……” 萧寧珣看著妹妹:“团团,你是想?” 团团拉起他的手:“还是三哥哥聪明!” 萧然看著兄妹两人,一脸茫然。 团团掀开车帘喊道:“喂!是你们谁说送我们去牢房里的?我现在就想去!我还没去过呢!大牢里好玩吗?” 赵班头都被她气乐了:“真是不知死活!大牢都想去试试!好!来人!將他们押送府衙!” 团团才不听他的:“我们自己有马车,不用你们!府衙在哪儿?你们带路就行,我们自己去!” “胡闹!”赵班头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这种要求,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衙役更是忍不住扭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憋笑。 赵班头怒了:“我当差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自己驾著马车去坐大牢的!来人!” 衙役们刚想一哄而上,萧二和陆七两人站在车前,作势便要拔刀:“要么听我们小姐的,要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赵班头看了看两人,犹豫了片刻后:“好!老子今日便开恩,容你们自己驾车去坐牢!” 第251章 我先试试手感 几十名衙役前呼后拥地跟在团团的马车周围,一路招摇过市,停在了府衙大牢阴森的黑漆大门前。 车门打开,团团率先出来,一手拉著三哥哥,一手拽著满脸不情愿的萧然,一蹦一跳地跟著衙役往昏暗的牢门里走去。 萧二和陆七將马车停好,紧隨其后。 牢內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行人被径直带到了最靠里的一间囚室。 “都进去!”狱卒哗啦一声打开沉重的铁锁,没好气地吼道。 几人鱼贯而入。 狱卒冷哼一声,“哐当”一声锁死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然站在囚室中央:“小不点儿,咱们还真来坐牢啊?” “別急嘛!”说完,团团低下头,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块碎瓦片。 萧寧珣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將妹妹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大的衣袖和后背,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团团嘟囔了一句:“让我们出去!”將瓦片往脚下一扔。 微光闪过,瓦片消失无踪。 “咔嚓……窸窣……”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自他们身后的墙壁內部传来! 眾人猛地回头,惊讶地看著那原本看似坚实无比的青砖墙壁表面,正诡异地不断凸起、凹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內部疯狂地衝击,啃噬。 砖石的碎屑簌簌落下来,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令人不安的动静戛然而止,墙壁恢復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些不规则的细微痕跡。 团团从三哥怀里钻出来,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小手,对著墙壁正中用力地一推。 “吱呀——” 一声轻响,那面坚实厚重的墙壁,中间约一人高、半人宽的地方,竟如同虚掩的门扉一般,被她轻轻鬆鬆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后面露出的,已不再是砖石,而是一个不知通向哪里的偏僻巷道! “走啊!”团团回过头,一脸得意的对著目瞪口呆的萧然和陆七招了招手。 萧寧珣和萧二早已习惯,侧身从那道诡异的“墙壁门”中钻了过去。 陆七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紧隨其后。 萧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萧二轻轻推了一把,才如梦初醒,晕乎乎地跟著钻了过去。 就这样,几人在这防守森严的县衙大牢深处,堂而皇之地“破墙而出”,走进了昏暗的偏僻巷道之中。 往前走了几步后,团团忽然抬起小脸,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你说的那个能治他们罪的东西,是不是一个本子?” 萧寧珣压低声音:“对,就是帐本。有了它,才能知道他们干了多久,贪了多少银子。凭此铁证,治罪方能服眾。” “啊!那个东西呀,”团团小嘴一咧,“就在那个坏蛋大官的书房里呀!靠墙的那个多宝阁上,有个红木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个小小的黑盒子,就在那里面放著呢!” 萧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小不点儿,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团团小脑袋一歪:“我就是知道呀!” 一旁的陆七看著自家这位小令主,只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萧二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姐就是厉害! “既然小姐知道確切所在,那便好办了。” 他扫视了一下周遭环境:“大牢一般位於府衙西南角,內衙书房,按常理应在东南方位。属下这就去一趟,片刻便回。” 他说完便欲动身,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团团:“小姐,属下取了帐本回来,还回那牢房找你们吗?” 萧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还去?我才不去呢! 萧寧珣忍不住以手扶额,哭笑不得:“不必啦,不用回去了。” 团团也笑了:“二叔叔,有了那个东西,萧然就可以用他的令牌,去教训那些坏蛋啦!” 萧然眼睛都亮了,终於轮到我大杀四方了! “对!小不点儿说得对!我要去大堂!你拿到帐本直接送到大堂!我要升堂问他们的罪!” 萧二点头:“好!” “等等!”萧然喊住了他。 “何事?” 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堂在哪儿?” 萧二:“……” 萧寧珣衝著萧二摆手:“別理他,快去吧。” 萧二转身离开。 萧然不干了:“你让他別理我,可我连大堂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圣堂问罪啊?” 萧寧珣嘆了口气:“大堂是审案的地方,官府为示公平,经常允许百姓可以围观,所以,大堂都设在一进大门的地方。” “九殿下啊,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萧然訕訕一笑:“我当然知道啊!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团团衝著他刮著小脸蛋:“这都不知道!羞羞!” 萧寧珣牵起团团的小手:“走,咱们去大堂等他。” 萧然问道:“要不要先找找那狗官在哪?” “不必,”萧寧珣神色从容,“我们直接去大堂,等萧二拿来帐本,自会有人去请他过来。” 陆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寧王府这位三公子心思可以,这一手“反客为主”用得妙极,不用去找,而是让他们主动来见。 几人沿著墙根阴影前行,不过片刻,一座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泛著微微的冷光。 大堂內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两排水火棍静静立在墙边。 团团“噔噔噔”跑上台阶,好奇地摸了摸冰凉的公案,又踮起脚去够案上的惊堂木。 萧然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端端正正坐在正位上,抢先抓起惊堂木,用力“啪”地一拍!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堂里迴荡,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做什么?”萧寧珣扶额。 萧然强装镇定,耳根却红了:“我、我先试试手感!” 第252章 那咱们就去跟他讲道理吧 团团看著好玩,也挤到了萧然的身旁,两人一起坐在当中。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班头带著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一见堂內情形,又惊又怒:“你们怎么出来的?竟敢擅闯公堂!” 萧然正了正衣襟:“叫你们知府速速来见!” 赵班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一声:“小兔崽子戏文看多了吧?给我拿下!” 衙役们刚要上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落在公堂中央,正是去而復返的萧二。 他將一个黑铁盒放在案上:“小姐,帐本在此。” 萧然眼睛一亮,抓起惊堂木就是“啪”的一拍:“人赃並获!还不速速传知府上堂!” 赵班头脸色骤变,厉声道:“竟然敢偷大人的东西!格杀勿论!” “何人胆大包天,敢咆哮公堂?” 一个穿著官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本地知府黄廉发。 他本在后堂休息,被惊堂木和吵闹声惊动,出来一看,气得鬍子直抖:“何人在此喧譁?啊!我的帐……我的盒子!” 他死死盯住萧然手中的铁盒,脸色瞬间变白。 萧然得意地晃了晃盒子:“哟,认识啊?那正好,说说这里面装的什么?” 黄廉发强自镇定:“不过是本官一些私物。尔等擅闯公堂、盗窃府衙公物,赵班头,还不动手!” “私物?”萧寧珣上前一步,从萧然手中接过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本薄薄的册子,隨手翻动。 “今岁马大强路费,初一,三十两,初二,十五两……” “一月初八,赵班头取五十两……” “一月二十,布政使大人处三百两……” 他每念一句,黄廉发和赵班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到“布政使大人”出口,黄廉发已经忍不住大喊:“假的!都是假的!这帐本是你们偽造的!竟敢蓄意构陷朝廷命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自己九皇子的龙纹金令,“当”一声扔在公案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萧然扬起下巴,终於轮到自己威风凛凛了!“看看我是谁!” “哐当——”赵班头手中的腰刀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皇,皇子?” 黄廉发死死盯著那块令牌,扑通一声跪倒:“下,下官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下官罪该万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扭头看了一眼萧然:“原来,你也这么值钱啊!” 萧然颳了她的小鼻子一下:“你刚知道啊!”隨即正襟危坐,哼了一声:“你纵容匪徒盘剥百姓,从中盈利,確实是罪该万死!” 黄廉发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强辩道:“下官实有苦衷啊殿下!那马大强,他是西岭马帮的人啊!” “殿下初到此地,不知就里。西岭马帮盘踞西北山地,掌控马匹要道,下官不过区区一介知府,实在是迫於他们的淫威,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这些都是他们逼下官做的!下官若是不从,只怕、只怕性命早已不保了!”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萧寧珣满面怒容,上前一步:“马帮是江湖人,你是朝廷命官,是此地万千百姓的父母官!” “你若当真为难,大可上报州府,请兵围剿,难道朝廷会坐视不理?” “你若为官刚正,也可紧闭城门,严查路引,他们又能奈你何?”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抖成一团的黄廉发,字字诛心:“但你什么都没做!” “非但没做,反而將朝廷赋予你的权柄,化作他们敛財的刀!” “你躲在官袍之后,任由他们在前面为你衝锋陷阵,欺压良善,而你,却安然坐在府中,將大把的银子收入囊中!” “这,就是你所谓的『苦衷』?” 这一番话,如同利刃,將黄廉发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团团拍著小手,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家三哥:“三哥哥真棒!” 萧然大呼痛快:“说的好!” 他挺直腰板,拿出了自己皇子的威仪:“来人!將此贪官,连同那个姓赵的班头污吏,一併收押!待我稟明父皇,再行发落!” 衙役们冲了上来,將烂泥般的黄廉发和赵班头拖了下去。 尘埃落定,萧然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畅快无比。 陆七走到团团身边,躬身低语:“令主,这个西岭马帮可不一般哪。” “嗯。”团团正兴高采烈地看著两个坏蛋被拖走,“嗯?” “方才那个知府说,那个收钱的马大强,是西岭马帮的人。” “这西岭马帮,掌控著西北六成以上的陆路货运,势力盘根错节,在这片地界上,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几乎所有的商旅货物,想要进出西北,多半绕不开他们。”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郡主想查的,连弩所用『铁线木』很有可能跟他们有关係。” 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七叔叔,那咱们去找那个马大强,问问他去!” 陆七一怔:“啊?直接去问?” 团团理所当然:“对啊!不然呢?” 陆七:“一般来说,按江湖规矩,都是暗中追踪探访……” 团团一脸奇怪:“那多慢啊!直接去问不就行啦!” 陆七:“……” 令主怎么不按常理办事呢? 好,既然令主有令,那便去! 陆七去问清楚了马大强的落脚处:“令主,马大强那伙人,平时都聚在一家小酒馆里。” 事不宜迟,一行人火速动身。 路上,陆七向所有人简单讲了一下这个西岭马帮。 “这西岭马帮的现任帮主,名唤谢孤舟。” “此人极重信誉,立下的规矩,说一不二。” “西岭马帮原来不过是西北一个不入流的小帮会,在他的手上才做到了今日的地位。” “正因如此,他的手段也极为狠辣强硬,但凡有人敢坏他的规矩,动他的货物,他报復起来,绝不留情,动輒便是灭门之祸。”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 陆七看了一眼团团,斟酌著用词:“这么说吧,他就是个讲道理的疯子。” “万事只要合他的规矩,一切都好说,可一旦越线,便是天王老子,他也敢碰一碰。” 萧然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这么横?” 萧寧珣的眉头微微蹙起。 唯有团团,兴致勃勃:“七叔叔,那咱们就去跟他讲道理吧!” 第253章 先去行个方便 说话间,一家门前掛著破旧酒旗、看上去颇有年头的酒馆已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歇马驛三个字歷经风雨,显得有些斑驳。 馆內人声嘈杂,隱约可见几十个精悍的汉子正在里面喝酒划拳,气氛与寻常酒馆无异,只是颇有一股子剽悍之气。 陆七停下脚步:“令主,就是这里。”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令主,你神通广大,是否能让他们的马同时都拉肚子?” 团团皱起小眉头:“应该是可以,可是为什么啊,七叔叔?” 陆七心想,果然,令主真是厉害,这都能做得到! “西岭马帮从不欺压百姓,这次的事,显然是马大强私下犯了规矩,咱们可以此为切入,询问他们铁线木一事。” “西陵马帮雄踞西北,靠的就是路和马。若是他们的马同时都不能动了,令主便可以以此为要挟,问什么他们应该都会老老实实的答了。” “哦!明白了。” 眾人走了进去,人声嘈杂,浓烈的酒气与汗味混杂在一起。 萧二走到掌柜的面前,朗声道:“来个能管事的出来说话。” 原本喧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下来,几桌正在划拳的汉子停了手,目光不善地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 柜檯后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一抬,放下手中的算盘,满脸堆笑:“几位客官,喝茶还是吃酒?若是用饭,里边请。” 陆七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们为马大强的事而来。”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上下重新打量了几人一番,尤其是被萧寧珣牵著的,正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团团。 “几位面生得很,”掌柜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疏离,“马爷的事,我们这小店可做不了主。” 陆七语气不变:“你做不了主,便找个能做主的出来。” 他手腕一翻,亮出了天机阁的令牌。 竟是天机阁的玄机使! 掌柜的瞳孔微缩,沉吟片刻,冲旁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会意,快步转进了后堂。 没过多久,后堂门帘一掀,一个身著褐色短打、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身材並不魁梧,但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精光內敛。 萧二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此人一看便是个內家高手,二人不约而同地都加上了几分小心。 掌柜的恭敬地唤了一声:“三爷。” 三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七身上,抱了抱拳:“在下竇三,西岭马帮三当家,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说话间,他眼神扫过眾人,在团团身上略微停顿,最后又回到了陆七脸上。 陆七回了一礼,不卑不亢:“竇三爷,幸会。” “贵帮的马大强在山口强收钱財,惊扰了我家令主。此事,贵帮是否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竇三斜睨了他一眼,他在这里横行惯了,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尤其还是当著这么多手下的面。 “交代?”他嗤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马大强確实坏了规矩,但自有我马帮的家规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至於你们……” 他目光阴冷:“看在你们初来乍到,还带著个女娃的份上,现在立刻滚出老子的地盘,老子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他话说到这里,酒馆里几十名帮眾心领神会,齐齐站起,上前一步,棍棒刀剑都握在了手中。 萧然脸色发白,萧寧珣將妹妹往身后护得更紧。 萧二和陆七暗自凝神,准备隨时出手。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什么,攥在手心里,轻轻扯了扯陆七的衣角。 陆七心念微动,立刻俯身侧耳。 团团问道:“七叔叔,你刚才说,让他们的马都拉肚子对吗?” 陆七回道:“是,令主。这是最管用的方法。” 两人虽然声音不高,但屋內多的是高手,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禁都扭头看向了二人。 团团用力摇头:“七叔叔,马儿又没做错事,让它们拉肚子多可怜呀,它们会很难受的。” 她顿了顿,抬起小脸,大眼睛看著面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 “不讲道理的是他们,要难受,也该是他们才对啊!” 陆七:“……” 好有道理! 他强忍笑意,险些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令主英明,是属下思虑不周。確实,该罚的是这些人。” 团团把手放到后背,靠在三哥身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让马帮的人一起拉肚子!”小手一松。 萧寧珣紧紧地揽著她,眼角瞥见,一小片叶子从妹妹的手中落下,微光一闪,消失在半空。 竇三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上门来踢场子,还敢当著老子的面大放厥词!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给老子……” 他那句“给老子往死里打”还没喊出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狰狞顿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窘迫。 他的腹部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和翻江倒海之感! 强烈的便意来得如此凶猛迅疾,仿佛积蓄了许久刚好在此刻轰然爆发,让他完全无法抵抗! 不只是他,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几十名手拿刀剑棍棒,准备一拥而上的大汉,也齐刷刷的脸色大变! “唔……我,我的肚子!” “哎哟!不行了!” “茅厕!快让开!我要去茅厕!”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和惊呼声瞬间爆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凶神恶煞般的几十条壮汉,此刻一个个都面色扭曲,死死捂住了肚子。 有的夹紧双腿寸步难移,有的已经顾不得许多,疯狂地推搡开身边的人,爭先恐后地朝著酒馆后院的茅厕方向衝去。 更有甚者眼见茅厕无望,直接捂著肚子踉蹌著衝出了酒馆大门,寻找任何可以解决的角落。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酒馆,转眼间就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的各种兵器,转眼间人便都没影了。 竇三爷是其中功力最深、也是忍耐力最强的一个。 但他此刻也是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双腿紧紧地夹著,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站在原地没有失態。 他一脸惊骇地看向团团,是这个女娃娃,一定是她! 她刚刚说的话,竟然便成了真了! 团团睁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回瞪著他。 萧然早已捂著嘴笑出了声。 萧寧珣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陆七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看著脸色惨白、强自支撑的竇三: “竇三爷,现下,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马大强的事了吗?或者,您也要先去行个方便?” 第254章 世间罕见的高手 竇三虽说內力深厚,却已难以忍受:“失陪。” 他转身冲了出去,以最快速度解决了“人生大事”,脚步虚浮地回到了酒馆里。 他看向被眾人护在中间的团团,脸上惊疑不定。 这个小女娃定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用毒高手! 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竟不知是何时著的道! 他默默运起內力,试图逼出体內的“毒素”,却发现除了肠胃不適,经脉却畅通无阻。 令他更加心惊,这是什么毒?竟如此诡异? 莫非,腹泻只是此毒的初期病症?厉害的还在后面? 竇三目光闪烁,死死地盯著团团:“你究竟用的是什么毒?” 团团一怔,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毒?没有呀,就是让你们的肚子疼一下下,多跑几趟茅厕就好啦。” “哼!”竇三根本不信,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惨笑,“阁下不必再戏弄竇某了。” “內力探查不出,症状却如此凶急,必是极为刁钻的剧毒!竇某行走江湖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阁下如此年幼,用毒的功力竟以至化境!“ “栽在阁下这等高手手中,竇某认了!” 团团:“……” 萧寧珣、陆七等人:“……” 萧然却眼睛一亮,这误会妙极了!让你方才那么狂妄! “咳咳。”他正了正脸色,“哼!算你还有点见识!告诉你,我家小不点儿这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跡,你走遍天下也找不到解药!” “你们若是不想肠穿肚烂而死,就老老实实將我们想知道的全说出来!” 眾人齐刷刷横了萧然一眼。 团团更是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撅得老高。 竇三却被萧然这番话彻底震住了,果然!腹泻只不过是第一步!肠穿肚烂?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江湖气倒是还在:“既然栽了,按道上的规矩,我认栽!你们既有如此本事,马大强那点过路费的破事,绝不可能劳动大驾。说吧,到底想知道什么?” 团团见他终於肯好好说话,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问道:“竇叔叔,你们运货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很多很多的铁线木呀?”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要运到哪里去?是谁让你们运的?” “铁线木?”竇三瞳孔微缩,面露难色,“这……” 萧然见状,立刻在一旁阴惻惻地道:“不想要解药了?” 萧寧珣低头扶额,萧二和陆七紧紧抿住嘴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竇三浑身一颤,犹豫了片刻,最终颓然道:“罢了!此事也並非什么绝密,只是这批货的生意是青州府那边接的。” “由那边的大掌柜亲自掌管,我在此地,只负责协调部分路段的人手马匹,具体来源和去向,我確实不知。” “青州府?”团团抓住了关键,追问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我去找他问!” 竇三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天真,出手却“狠辣“的小女娃,心里一阵发毛,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青州府的大掌柜,名唤谢孤舟,你们到了那里,去城西的『长风货栈』,应当能找到他。” 西岭马帮现任帮主谢孤舟!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些铁线木,莫非是这位谢帮主亲自接下来的? 竇三对著团团抱了抱拳:“小姑娘,不,小高人!竇某所知已尽数相告,绝无隱瞒。还请阁下高抬贵手,赐下解药。” 团团的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都说了没有解药呀!就是肚子疼一下,拉几次就好啦!” 竇三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惨然。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解决完“人生大事”的兄弟们正互相搀扶著,东倒西歪地靠在桌椅旁捂著肚子,显然仍旧在忍耐著腹痛。 他深吸了口气,对著团团深深一揖:“小高人,竇某明白了。定是竇某方才言语狂妄,触怒了您,你不愿给竇某解药,竇某认了!” “但我这些兄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还请您大发慈悲,把解药给他们!竇某愿听凭处置!” 那些马帮的汉子们听了,纷纷激动起来。 “三爷!咱们不求她!” “对!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就是拉肚子吗!老子顶得住!” “要死一起死!” “老子不用解药!” 一时间,酒馆內群情激昂,倒是颇有几分江湖义气。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些人行事虽霸道,但关键时刻,这份不愿独活的义气,倒也算是条汉子。 团团急得跺了下小脚。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得给他们个什么东西说是解药才行! 突然,她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到柜檯边,踮起脚,抱起柜檯上的大茶壶。 掀开壶盖,她解开绣囊,掏出一个小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將里面雪白的,细如盐粒的颗粒,一股脑儿倒进了茶壶里,然后抱著茶壶使劲晃了晃。 她將茶壶往竇三面前一推:“喏!这就是『解药』!一人喝一口就行啦!” 竇三看了眼那壶茶,再次拱手:“多谢!诸位,请吧!”直接下了逐客令。 团团拉起三哥的手就往外走,萧然紧隨其后。 萧二和陆七断后,一行人走出了酒馆。 萧然迫不及待地凑到团团身边:“小不点儿!快告诉九哥,你刚才往茶壶里倒的到底是什么?” 团团衝著他狡黠一笑:“就是霜啊!咱们来的时候,我买的蜜饯上的!” 萧然:“……哈?” 萧寧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连一向沉稳的陆七和萧二,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所以,那帮视死如归、感天动地的汉子,接下来要排队喝的“解药”,就是一壶水? 一想到那群彪形大汉怀著悲壮的心情,轮流喝水的场面。 萧然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小不点儿!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眾人走到府衙门口。 团团抬手一指自己的马车:“我要回车上!“ 萧然道:“回车上干嘛?咱们找家最大的客栈去!” 团团衝著三哥伸开手:“我累了,三哥哥,咱们坐著马车去找客栈吧。”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好!” 几人走到马车前,萧寧珣抱著团团刚想上车,陆七突然拉住了他们,手指放到嘴边,作势“嘘。” 然后,他指了指车內,意思很明显,车內有人。 萧寧珣紧紧地抱住妹妹,向后猛退几大步。 陆七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一点头。 陆七猛的拉开车门,萧二翻到车顶,倒掛著同时打开了车窗。 第255章 九哥带著你闯荡江湖 一个看著也就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正手忙脚乱地翻动著车里的包袱,被开门的声音嚇得猛一哆嗦,手里一个刚摸到的银锭子“噹啷”一声掉了下来。 他面黄肌瘦,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布衫,见被人抓了个正著,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嚇得浑身都僵了。 陆七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將他从车里拎了出来,按在地上。 他嚇得涕泪横流,双手捂著头,颤声喊道:“好汉饶命!別打我!小的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萧寧珣抱著团团,两人一起皱著眉低头看著他。 萧然扑哧一乐:“你们兄妹俩还真像!” 陆七面无表情,在少年身上迅速搜了一遍,一个铜板都没有,胸前內衬里却有一块不寻常的硬物。 他一把扯开了少年的衣襟,取了出来,却是半块残破的木质军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卒”字,被这少年贴身藏著。 陆七將军牌举到他眼前:“这是你的?” 少年眼泪顿时流得更凶,哽咽道:“是,是小人以前在军营里的……” “军营?”萧二挑眉,“你才多大,就当过兵?” “小人是西北边军輜重营的辅兵,”少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上峰长期剋扣我们粮餉。” “辅兵最惨,连掺了沙子的陈米都吃不饱,发的冬衣薄得跟纸一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当了逃兵。” “我不敢回家,怕连累爹娘,只能四处流浪,偷些吃食。” 听到“边军”,“粮餉”,团团立刻想起了爹爹。 她搂著萧寧珣的脖子:“三哥哥,他也是兵呢,好可怜呀,为什么他当兵却没有饭吃呢?” 萧然接口道:“就是啊!难道我烈国的军士都吃不起饭吗?” 萧寧珣也不明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西北边军便是这样养兵的不成? 他沉吟片刻,对陆七点了下头,陆七会意,鬆开了钳制。 萧寧珣温声道:“你既曾是我烈国军士,便不该沦落至偷盗为生。”他看向萧二,“取些盘缠给他。” 萧二掏出两个银锭子,塞到少年手中。 少年捧著银子,如同做梦般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群人。 团团掏出一小包蜜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可甜啦!我爹爹是寧王,你去找他吧,他可厉害了,一定会管你的!” 寧王?少年的眼中瞬间露出了光彩,那可是烈国的战神啊! 萧寧珣点了点头,此法甚妥,既能给这少年一条真正的活路,还能为父亲带回此地边军的真实情况。 他把团团交给萧二,钻进马车,快速写下一封书信,盖上自己的私印,交给那少年。 “你拿著这封信,直接去京城寧王府。” “我父亲见了此信,自会妥善安置你。”萧寧珣叮嘱道,“路上莫要再行差踏错,径直去京城便是。” 那少年看著手中的银两,蜜饯和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眼圈一红,跪下“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多谢小姐!小的王小福,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诸位大恩!”他又磕了一个头,抹了把眼泪,起身快步而去。 眾人隨即寻了一家最大的客栈暂时住下。 次日,萧然以皇子的身份,在查验过本地官员档案后,下令由並未与知府同流合污的一位同知暂代政务,等候朝廷委派的新知府。 萧寧珣整理出黄廉发的罪证,连同自己对此事的处置建议,一併封好,加急直送京城。 原本因知府骤然倒台而有些浮动的人心,迅速安定了下来。 诸事已毕,车马再次起程,径直朝著青州府方向而去。 官道两侧的景致悄然变化,屋舍田庄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苍凉雄浑的黄土丘壑。 大风吹过,捲起阵阵沙尘,带著西北之地独有的粗糲感。 这日午后,眾人在一处路边的简陋茶摊歇脚。 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聚在一起,喝著粗茶,高声谈论著各自的见闻。 “听说了吗?青州府近来可不太平!”一个满脸风霜的货商压低了声音,“帮派越来越多,街面上,三天两头就有打斗,乱得很哪!” 旁边一个老者嘆了口气:“唉,也就是青云观的棲霞子道长还是个善心人。大开方便之门,时常收留那些在爭斗中伤了的江湖人,要不然,还不知要多出多少枉死的人吶。” “西岭马帮呢?他们不是最厉害的吗?也不管管?” “嘿,江湖代有人才出嘛。”那货商嗤笑一声,“马帮树大招风,这西北江湖人的眼睛哪一双不紧盯著他们?” “新冒出来的那些个帮派啊,手段狠,胃口大,谁不想把马帮拉下来,占了他们的路和马?” “也是啊,要是真能成,不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陆七和萧二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陆七低声道:“令主,听起来,青州府那边的状况比咱们原先预想的还要复杂。” “看来马帮虽一家独大,却还是有不少新势力迅速崛起,局势混乱,我们要加倍小心才是。” 萧二点点头:“能挑战马帮,绝非寻常乌合之眾。” 团团想起了柳叶刀:“柳伯伯说的没错哦!看来,这个青云观里的道长爷爷真的是个大好人呢!” 萧然听得津津有味,摩拳擦掌:“有意思!看来这青州府是越来越热闹了!小不点儿,九哥带著你一起闯荡江湖!” 萧寧珣眉头微蹙:“这青州府,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咱们此行,怕是不会太顺利。” 那边的閒谈声突然大了起来:“誒!你们知道吗?据说,那西岭马帮啊,气数已尽了!” “何以见得?” “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前些日子啊,我听说,那些马帮的人啊,都在同一时刻,突然全忍不住了,去拉了肚子!” “老哥,拉肚子算什么大事!” “你们不懂!哪有好端端的,几千號人突然同时拉肚子的?神仙也做不到啊!他们可都不在一处啊!” “这听起来確实蹊蹺啊!莫非是同时中了毒?” “也有可能,那这下毒的又是什么帮派?竟如此神异?” 团团一愣,仔细回想,恍然大悟:“哦!我那日说的是『让马帮的人一起都拉肚子!』” 其余人:“……” 第256章 糖霜用完了啊 数日后,车马驶入了青州地界。 依旧是老规矩,萧寧珣带著团团、萧二和陆七寻了城里最宽敞的客栈安置,萧然则独自去了府衙露面。 不多时,萧然便换了身寻常衣饰,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与眾人匯合。 “如何?”萧寧珣问道。 萧然撇了撇嘴:“我问了,我说路上听说这青州地界不太平,常有帮派打斗,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说,殿下初到西北,不知此地民风彪悍,与京城大不相同,此乃常事,不必理会。哼!什么都不说,还一个个的,官腔十足!” 萧寧珣琢磨了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便直接去长风货栈,找那谢孤舟,当面问个清楚。” 团团第一个赞同:“就是嘛,直接去问最好啦!” 眾人稍作休整,便径直往城西的长风货栈而去。 “老瘸子!识相的就赶紧告诉我们,他躲进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否则,別怪爷爷们今天对你不客气!” 还未找到货栈,一阵囂张的叫骂声便从侧巷里传了出来。 眾人一怔,那条侧巷正是通往长风货栈的必经之地! 萧寧珣抱起团团,萧然紧守在二人身旁。 萧二和陆七越过三人走在最前:“跟上我们。” 眾人走进了巷子。 只见侧巷之中,几十个身著黑色短打,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正围著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老者,老者身后只有一个推著轮椅的小童,此时已被嚇得一脸木然。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大手死死抓著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者声若洪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面前汉子的脸上,“就凭你们黑沙帮这群下三烂的货色,也配见他?” “我玄斧翁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用轮椅碾死你们几个!” 一个看似黑沙帮头目的壮汉,狞笑了一声:“什么玄斧翁!” “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跟我们耍什么江湖前辈的諢號?” “今日你若是不说,老子就连你这两只手也打断了!让你以后爬著出门!” “哈哈哈哈哈……”他身后的那群大汉一起鬨笑起来。 团团眉头一皱,大喊道:“老爷爷的腿都不能动了,你们干嘛还欺负他?想找人你们自己去找啊!” 剑拔弩张的双方都愣了一下,一起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大汉后面站著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的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几人穿著一般,看模样像是外乡来的。 显然,刚才那声童音便是这个小女娃了。 壮汉满脸不耐:“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打!” 轮椅中的老者却很是满意:“小娃娃说得在理!” 他看了团团一行人几眼:“你们几个后生,是刚到这里吧。快带著这小女娃躲远些,青州府的江湖恩怨,你们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引祸上身。” 陆七轻声道:“小姐,看来这老者也是个老江湖,与这黑沙帮有过节,不巧在这小巷中狭路相逢了。” 萧二点头:“这玄斧翁我没听说过他的名头,但眼见咱们能帮忙,却因为看到小姐,便让咱们躲开,倒也是个仁义之辈。” 团团看著玄斧翁,老爷爷真可怜,头髮鬍子都白了,还被一群坏蛋这么欺负。 这些坏蛋怎么这么坏!欺负一个站不起来的老爷爷! 她两只小手圈起,放在嘴边大喊:“老爷爷!他们骂你是瘸子!让他们也变成瘸子,好不好呀?” 玄斧翁:“???” 原本杀气腾腾的黑沙帮眾,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女娃,在这里说的什么疯话,齐刷刷一怔。 团团不慌不忙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一小截线头,转身扑进了萧寧珣的怀中。 萧寧珣抬起臂膀,环住了妹妹,二人配合默契。 团团伸出小手,张开手掌,嘟囔了一声:“让他们的腿动不了,都变成瘸子!” 微光一闪,线头消失不见。 “噗——哈哈哈!”壮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指著团团,笑得前仰后合,“听见没?这小傻子说要让咱们……呃!” 他的嘲讽戛然而止,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往前迈一步,但双腿却像是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是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阻力缠绕在他的双腿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根深深钉入地下的木桩。 他拼命想抬腿,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双腿就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根本动不了! “我……我的腿!”他惊骇地低头看著自己腿,没有血跡,没有伤口,没有暗器,什么都没有,完好无损,就是不听使唤! “大哥!我的腿动不了了!”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咱们中毒了吗?” 那群大汉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硬是想跑,却直接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有人想弯腰去摸自己的腿,却发现连弯腰都做不到,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棍棒刀剑“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大汉,此刻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这个小丫头会用毒!” “这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解药呢?小丫头!把解药交出来!” 萧寧珣等人:“……” 又来了!解释不清了这是。 团团一脸无辜。 怎么又是解药!我哪里下毒了嘛! 领头的壮汉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著团团。 这个小丫头,看著天真无邪,实际却如此心狠手辣,出手於无形! “哈哈!哈哈哈——!” 玄斧翁高声大笑,畅快无比,用力拍打著轮椅扶手,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娃娃!干得漂亮!让这群目中无人的东西,也尝尝这身不由己的滋味!妙!太妙了!” 他越看越是解气,胸中恶气尽出,比亲手砍翻他们还要痛快十倍! 他看向团团,越看越是欢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 他转动轮椅,来到萧寧珣的面前:“娃娃你来,爷爷家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完,他对著团团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过来推著轮椅掉头而去。 团团从萧寧珣的怀中滑落到地面:“三哥哥,我去老爷爷家里看看啊!你们等等我!”说完便追了上去。 黑沙帮的人一听不干了。 “小姑娘!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女侠饶命!把解药给我们吧!” 领头的壮汉此时也怂了:“女侠饶命!求你高抬贵手!” 团团停下脚步,嘆了口气,愁的啊! 霜都用完了,我拿什么给你们啊。 见她犹豫,大汉们一看,求饶有用!声音更大了。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猛地一亮:“解药啊,可简单啦!你们谁家有放了好几天,闻著酸溜溜的剩饭?吃上一碗就行啦!” 萧然一拍脑门,低下头紧紧捂住了嘴。 团团啊,你这可真是,连环坑啊! 其余人:“……” 大汉们却信以为真:“江湖传言,越厉害的毒解起来其实越简单!看来不假!多谢小姑娘慈心!” “不用谢啦!”团团掉头向玄斧翁追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萧二强忍著笑意问道:“那咱们,不去找那谢孤舟了?” 萧寧珣两手一摊,没办法,走吧,几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又转过两条小巷,两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绣著“长风货栈”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斧翁笑著对团团道:“进来吧,到爷爷家了。” 第257章 在这儿等著呢 眾人皆是一惊,长风货栈?西岭马帮谢孤舟的地盘? 这位玄斧翁,是马帮的人? 唯有团团,完全没明白这是哪里,只知道是老爷爷的家。 眼见她隨著玄斧翁进了门,萧寧珣几人正要举步跟上,玄斧翁却头也不回,隨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几个,外头等著吧。” 萧寧珣脚步一顿,萧然眉毛挑起,萧二与陆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姐怎能独自跟他进去! “老爷爷!”团团立刻不依了,拉起玄武翁的大手:“他们是我的三哥哥和九哥哥,还有我的二叔叔和七叔叔,都不是外人!让他们一起进来嘛,好不好,老爷爷?” 萧然眼神噌得亮了,小不点儿终於叫了我一声九哥哥! 团团见玄斧翁依旧板著脸,不停地摇著他的胳膊:“老爷爷最大方了对不对?才不怕被別人看见自己的好东西呢!” “既然,你都能给我看,也一定能给我的家人们看的,对不对?” “噗!”玄斧翁再也没能维持住,笑了出来:“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转动轮椅,直面几人。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萧寧珣和萧然,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萧二和陆七:“有点子功夫在身上。” “行!看在我这位小友的金面上,进来吧。” 眾人一起走进了长风货栈,数十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忙忙碌碌地清点著货物。 来到內堂,玄斧翁吩咐:“都下去吧。” “是。”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个玄斧翁在马帮里的地位,看来不低啊。 堂內陈设粗獷,玄斧翁转动轮椅,来到面墙壁前,轻轻一推,墙壁向里打开,露出了一间密室。 “进来吧,算你们今日有眼福了。” 眾人跟著他鱼贯而入,走了一小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巨大的墙壁上覆盖著一块厚重的深色布幔。 “知道这布幔后面是什么吗?”玄斧翁下巴微扬,“这是西北的命脉!是流淌的金银!多少英雄好汉,魑魅魍魎,做梦都想看清这上面的每一寸沟壑山川!” 他抓住布幔边缘,猛地一拉! “哗——” 布幔滑落。 剎那间,一个巨大、精密、栩栩如生的立体西北微缩沙盘,呈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顏色的泥土塑出起伏的山峦,银箔铺就蜿蜒的河流,木质的小桥、关隘、城池点缀其间。 更令人惊嘆的是,在一些主要的干道上,竟真的有微小的马车和舟船模型,凭藉巧妙的机关术,缓缓移动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哇——!”团团惊讶得张大了嘴,伸出小手,指著那些移动的小车小船,“老爷爷!它们会自己动呢!好厉害呀!它们要去哪里呀?” “哈哈哈!厉害吧?”玄斧翁点燃烟锅,用长长的烟杆指点著沙盘。 “娃娃你看,那些会动的小车小船去哪儿,西北地面上十成里的货,就有七成得按爷爷这盘上的路子走!” 他的长烟杆如同將军的令箭,在沙盘上纵横捭闔,执掌乾坤: “这些东西,才是爷爷我真正的宝贝,旁人是学不去的。” 他环视眾人:“因为就算你们把这上面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水都刻进脑子里,没有我西岭马帮点头,在这片地界上,你们照样是寸步难行!” 眾人无不心中一凛,深知此言非虚。 就连萧然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这些江湖人,真不简单啊! 陆七与萧二更是暗自点头,这才是掌控西北六成货运的霸主该有的气魄。 陆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前辈这『活地图』堪称巧夺天工,掌控千里於方寸之间,晚辈佩服。” 他从怀中掏出天机阁令牌递到玄斧翁面前:“实不相瞒,在下天机阁玄机使陆七。” “在下有一事请教,我等与前辈初次见面,前辈何以便將马帮的此等机密告知?” 老狐狸,你也是老江湖了,如今马帮明显处於劣势,到底想做什么,明说吧。 玄斧翁脸色未变,將烟杆从沙盘上移开:“原来,阁下是天机阁的玄机使?倒是稀客。” 他环顾眾人:“大约半月前,青州府突然来了一个自称鬼医的人,专治旁人治不了的疑难杂症,青州府里好几个缠绵多年的病人都被他治好了。” “前几日,谢孤舟为了老夫的腿伤去拜访这位鬼医,自此一去不返。” “马帮如今群龙无首,急需外援。” “本地的江湖人,老夫已不敢再用。” “几位远道而来,身怀绝技,方才这位小姑娘用毒的功夫更可称得上是独步江湖,更难得的是,你们亲如一家,且心存正义。” “老夫让诸位进入这密室,便是想让各位知晓,我马帮实力犹存!” “若各位能將谢孤舟救回,今后你们的货,在西北这个地界,我马帮全包了,分文不取!”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团团听了半天:“老爷爷,那个谢孤舟,也是你的家人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老夫是谢孤舟的师叔啊,从小看著他长大。虽不是家人,但胜似家人。” “这马帮是他心血铸就,如今他有难,老夫拼尽一切也要替他守住,待他回来,再亲手收拾那些趁火打劫之徒!” “帮中好手我几乎都派出去了,却音讯全无。若不是如此,那些黑沙帮的又岂会有这个胆子,对老夫动手?” 团团听懂了:“我懂啦!老爷爷就像大狼!在守好自己的家!那我们去哪儿找他呢?” 眾人:“……” 大狼?大狼是谁?玄斧翁一怔。 但救人要紧,他无暇多问,手中长烟杆“篤”的一声,精准地点在沙盘边缘一处用硃砂標记、形似獠牙的山坳上。 “黑风坳。此地……” “嘘!”他脸色猛地一变,示意所有人禁声,侧耳倾听,“不对!” 话音刚落,“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货栈前院传来,连地面都隨之震动。 “这群畜生!”玄斧翁怒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单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拍,轮椅侧面竟弹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斧!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锐响。 “玄斧老儿!滚出来受死!” “今日便將你们长风货栈夷为平地!” 陆七和萧二衝到暗门边,透过墙上预留的气孔向外看去,只见外面已陷入一片混乱,火光闪现,人影翻飞,显然对方来的人不少。 萧寧珣一把將团团抱起:“前辈,这是?” 玄斧翁面沉如水:“是黑沙帮!他们竟然敢直接打上门来!” “这是算准了孤舟不在,想要灭了我马帮啊!” 第258章 我的天!这也行? “轰——!” 又一声爆炸混合著木材断裂的巨响从外间传来,密室里尘土簌簌落下。 “这帮天杀的!老夫跟他们拼了!” 玄斧翁目眥欲裂,手中的短斧寒光凛凛。 “前辈不可!”萧寧珣一手紧抱著团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臂,“敌眾我寡,硬闯正中他们下怀!” 浓烟开始从门缝涌入,眾人咳嗽起来。 萧寧珣抱著团团退到最靠里的墙边,儘量离远了些。 “咳咳咳……”团团被烟呛到,小手扶住了墙上一个看著极为结实的黄铜灯座。 沉重的灯座,突然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向外微微一歪!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內响起,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竟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著霉味的凉风从里面透了出来。 兄妹两个都是一愣,隨即大喜。 萧寧珣转头大喊:“有密道!快来!” 玄斧翁原本死死盯著密室入口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到那洞口,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这里怎会有密道?老夫住了几十年,竟从未发觉!” 他看向兄妹俩:“你门怎么发现的?” 团团一脸无辜,小手指了指那灯座:“我就扶了一下那个嘛。谁知道它能动啊!” 萧寧珣急忙点头:“团团说得不错!” 眾人:“……” 萧然一拍大腿:“小不点儿,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快!此地不宜久留!”陆七率先探入洞口,往里走了几步又回来,“安全!快走!” 萧寧珣抱著团团率先走入,萧然紧跟其后,萧二二话不说,连人带轮椅一把抬起玄斧翁,几人鱼贯迅速而入。 萧二回头,用力推动墙壁,將其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客栈中的喊杀和火光。 密道內阴暗潮湿,但並不沉闷,显然另有出口。 玄斧翁看著这幽深的通道,兀自震惊不已。 他喃喃道:“这货栈的前身本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外宅。” “当年我马帮初立,看中了这里占地大,位置好。” “后来又偶然发现了那间结构坚固的密室,才將此定为了总舵。” “一晃几十年,竟不知这密室里,还藏著一条保命的密道!” 团团趴在萧寧珣肩头,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直点:“哇!老爷爷,这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好听呢!” 她眼神一动,小手一抬:“咦?三哥哥,地上是什么呀?” 萧寧珣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孩童拳头大小,布满灰尘的鏤空铜球,入手沉甸甸的,做工颇为精巧,像个小號蹴鞠。 萧寧珣没看出什么特別,隨手递给了团团:“是个旧玩物。” “谢谢三哥哥!”团团开心地接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灰,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第259章 老爷爷嚇唬人 “咦,这是什么?” 团团將那东西和裂成两半的小球都捡了起来。 她走回桌边,將那一团递给萧寧珣,撅著小嘴,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小球,小手握著,一心只想將小球恢復原状。 萧寧珣小心翼翼地將那东西一点一点地展开。 竟是一张一尺见方的薄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製著山川道路。 薄绢的右上角,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待时而动。”旁边盖著一方朱印,但字跡模糊,已难辨认。 萧然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陆七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材质像是前朝常用的『冰蚕绢』,防水又防火。看这上面画的地形,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图中一个画著特殊標记的山谷:“玄老,您看看,这画的是哪里?” 他將冰蚕绢递给玄斧翁。 玄斧翁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这地方就在黑风坳往西三十里的『落鹰涧』!那地方,比黑风坳更人跡罕至!” 萧然的眼睛亮得惊人,一脸兴奋:“莫非,这便是画本里常说的藏宝图?小不点儿这运气当真是逆天,逃命还能捡到这种东西?” 说完他使劲擼了一把团团头上的小呆毛:“九哥带你去寻宝好不好?” 团团瘪著小嘴,仍在努力地想把摔成两半的球合在一起:“坏了,合不上了呢,怎么办呀……” 眾人看著她一脸认真烦恼的小模样,不禁都笑了起来。 萧寧珣將藏宝图收进怀中:“此事暂且搁下。当前首要还是先去救出谢帮主。黑风坳再险,咱们也得去闯一闯。” 玄斧翁面色郑重,抱拳道:“多谢诸位,若能將孤舟救回,老夫所诺,绝不食言。” 陆七回礼:“前辈客气了,就此告辞,我们得先回去取了马车,再去那黑风坳。” 玄斧翁微微一笑:“马车可上不去那边的道儿,要骑马才行。” 陆七点头:“那我们先去买马。” 玄斧翁摇了摇头,转动轮椅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他微微仰头,眯起了眼睛,掏出一个古朴的骨质短哨凑到嘴边。 他轻轻发力,几声婉转清越、酷似塞外沙雀的啼叫声从唇边流泻而出,声音並不很高,却极具穿透力。 “鸟鸟?”团团放下了小球,噔噔噔地跑到他的身边,扒著窗户往天上看:“老爷爷,你在叫你养的鸟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鸟。团团喜欢小鸟啊,等你回来,爷爷送你两只好的!” 其余人也是一脸疑惑。 不过片刻,从数个方向,竟也隱隱传来了几声相似的鸟鸣,音调略有不同。 玄斧翁闭目细听,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隨即,他再次吹响骨哨,这次的调子声音比方才更短促急切。 哨音落下后不久,只有东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而稳定的回应。 玄斧翁睁开眼,收起骨哨,掉转轮椅看向眾人:“去吧,往东南走,过两个路口,找一家叫做『留香阁』的铺子。” “马匹、乾粮和清水,都已经备好了。到了那里,直接提老夫的名字即可。”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 陆七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西岭马帮,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玄斧翁挥了挥手:“快去吧,救孤舟要紧。”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老爷爷,你不跟我们去吗?你的家回不去了啊。那些坏蛋再去欺负你怎么办?” 玄斧翁心中一暖,握著她的小手:“好团团,还是你惦记爷爷啊。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你们快走吧,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小娃娃。” 他顿了顿,还是不放心:“让团团跟著我吧,她太小了。你们去就行了,我自有稳妥的藏身之所,不会让她涉险的。” 萧寧珣暗暗点头,这位玄斧翁,城府虽深,却是个性情中人。 他拱手道:“多谢玄老好意,出门前父亲特意嘱咐过我,不可离开团团。且舍妹的本事,连我都望尘莫及,请前辈放心。”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抱玄斧翁:“老爷爷,我跟著哥哥们去,你放心吧!你那个哨子好可爱,等我回来给我玩会儿啊!我走啦!” 玄斧翁一怔,掏出了那个骨哨,放进了她的手中:“既然团团喜欢,爷爷便送给你,早些回来看爷爷啊!” 团团喜出望外:“谢谢爷爷!我走啦!”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茶楼,朝著东南方向而去。 过了两个路口,果然,一家门面雅致的铺子出现在眼前,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正是“留香阁”三字。 大门敞开,飘出来一股淡淡甜甜的香。 萧然使劲看了一眼留香阁三个大字,指了指:“就是这个?咱们没找错?” 萧寧珣也是一脸犹豫:“怎么看著像是妇人们光顾的地方?这是马帮的店铺?”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样满脸疑惑。 马帮……妇人,挨不上边儿啊! 团团嗅了嗅:“好香啊!” 她拉著萧寧珣的手就往里走,“走啊,三哥哥,老爷爷不是说,提他就行吗,咱们进去问一下不就知道啦!” 萧寧珣微笑道:“对!还得是咱们团团,总是一针见血。” 他领著妹妹,走进了店里。 室內光线柔和,各式胭脂水粉陈列有序,几位女客正在挑选。 竟然是一间胭脂铺子! 一位身著素净衣裙的掌柜娘子迎了上来,笑容温婉:“几位客官,想看些什么?” 陆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板娘,玄斧翁让我们来取东西。” 掌柜娘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微微頷首:“请隨我来。” 她引著眾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只见院中树下,四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骏马装配整齐,马鞍旁掛著鼓鼓的水囊和乾粮袋,果然一切齐备。 “都是好马,脚力快性子稳,认得路。”掌柜娘子轻声道,“从后门出去,便是小巷,直通北门方向。诸位,一路顺风。”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疑问,掌柜娘子转头便走。 萧寧珣翻身上马,將团团牢牢护在身前。 团团扭著小身子回头望了一眼,脆生生地对著掌柜娘子的背影大喊:“姨姨!你家的香香真好闻!等我回来,给娘亲买回去!” 掌柜娘子心中一动,脚步停住,回过头来:“此去凶险,如遇岔路,切记,靠右走。”说完,转身离去。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然挠了挠头,一脸纳闷:“这又是哪位?说话没头没尾的。” 萧寧珣摇了摇头,喝道:“驾!” 一行人出了后门,穿过小巷,奔出北门,径直赶往黑风坳。 眾人策马疾驰,终於在傍晚前,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坳前。 “吁——!”萧寧珣勒马停住。 眾人一字排开,仰头望去,只见这山坳形貌奇特,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然而,与他们想像中凶险诡譎的景象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余暉毫无保留地洒入坳中,裸露的岩石上全部笼罩著一层温暖的橘色。 坳內松柏眾多,点缀著苍黄的山体,一条尚未封冻的溪流蜿蜒其间,水声潺潺。 水边甚至还有几丛不畏严寒的暗红色浆果,在夕阳下如同宝石般点点发亮。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老爷爷嚇唬人!这里明明很好看啊!” 萧然看著眼前美景,也笑了:“就是,虽说不过是野景,但当真不差。” 这寧静祥和的山谷,让萧二和陆七紧绷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不可大意。”萧寧珣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寻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吧。” 眾人沿著溪流向上游而去,山风渐起,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们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终於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 岩洞开口不大、內里却颇为宽敞,洞口还有大片枯死的藤蔓垂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陆七和萧二迅速检查了山洞內外,確认並无野兽棲息的痕跡。 几人將马匹牵到避风处拴好。 很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沉入了山脊,夜色如同墨滴入水,迅速瀰漫开来。 萧二捡来些乾枯的松枝,在洞內深处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和寒意,简陋的山洞迅速有了几分家的安心。 眾人就著清水吃了些乾粮,奔波一日的睏倦很快袭来。 萧寧珣將团团裹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团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萧然挨著他们两人挤著取暖,没过一会儿也撑不住睡著了。 萧二和陆七轮流守夜。 月上中天。 “呜嗷——!” 一声声悽厉悠长的嚎叫,突然从坳地深处传了过来! 第260章 从没有人,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原本在洞口安静臥倒的马匹们突然齐齐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仿佛在惧怕著什么。 所有人瞬间惊醒。 团团还在迷糊:“谁在喊?” 萧寧珣將团团搂得更紧:“无妨,別动。” 萧然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拔出佩刀指著洞口,眼睛都还没全睁开:“谁?” 陆七和萧二悄无声息地掠至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山林间,飘荡著点点幽绿色的火焰,忽明忽灭,闪烁不停,眼看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对著山洞的方向飘了过来。 而刚刚那令人心悸的尖啸声,非但未曾停歇,反而此起彼伏,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靠拢过来。 四面楚歌! 萧寧珣当机立断,抱起还在揉眼睛的团团:“往里退!” 陆七脸色凝重,迅速退回洞內深处:“里面没有路!我仔细查探过,咱们被堵在这里了!” “未必。” 萧二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洞窟最里侧那面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枯败藤蔓覆盖的岩壁。 这场景,瞬间让他想起了寻找镇国候韦家藏宝洞时的情形,当时的那个洞口,也是被这样的天然偽装所隱藏! 他不再犹豫,拔出佩刀,低喝一声:“陆兄!助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寒光一闪,他猛地举刀向那厚实的藤蔓层用力砍去。 陆七瞬间明白了,拔刀挥出,也跟著砍了过去。 刀光如匹,枯藤断碎四溅。 厚厚的藤蔓层被迅速清理出来。 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在岩壁之上! “快!进去!”萧寧珣低喝一声,抱著团团率先钻了进去。 其余人紧隨其后。 黑风坳的深处,一间灯火昏暗的石室中。 一个身著黑袍的身影,注视著石壁上镶嵌的一面光滑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藤蔓被破开,几人钻入洞口的情景。 他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居然找到了路。” “也罢,已经很久没有人进过那里了,且看看你们是不是一直这么走运吧。” 眾人在狭窄而潮湿的通道內缓慢前行,没走多远,前方赫然出现了三条岔路。 萧然问道:“谁身上有铜板?” 萧寧珣奇怪:“要铜板干嘛?” 萧然理直气壮:“猜啊!猜中哪个走哪条,这叫天意!” 萧寧珣给了他一个白眼。 团团也瞪了他一眼:“当然走右边啦!姨姨告诉咱们的啊!你忘了吗?” 萧然想起来了:“对对!真是的,这些江湖人,有话总是说半句藏半句的,也不想想,若是人家没想起来,不就白说了嘛!” 眾人毫不犹豫,拐入了右侧通道。 通道初时狭窄,渐渐变得开阔了些许。 最前方的陆七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了眾人:“停下!” 眾人走到他的身旁,只见前方的道路突然异常平坦,由一块块一尺见方的青石板铺就。 石板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与周围岩石的天然凹凸截然不同。 这条青石板路很长,竟然隱隱看不到边。 这条路若是在別处,那是再自然不过,但突然出现在此处,从布满尘土,高低不平的小道,变成了乾净整洁,平坦异常的青石板路,当真是诡异无比,看得人脊背发凉。 陆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方砖,踩了下去。 “咔嚓!” 那方砖竟应声向下翻转,瞬间坠落,平坦的道路上顿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眾人凑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窟窿竟足有两人多深,底部寒光闪烁,密密麻麻倒插著无数锋利的刀刃! 显然,人若是掉下去,绝无生还之理。 萧二沉著脸,选了另一块方砖,同样用力踩下。 结果一模一样!方砖翻转,露出下方致命的刀坑。 团团喊了一声:“我来吧!我能行!” 四个男人同时看他:“別胡闹!” 团团努了努小嘴,哼! 萧然拉著萧二的手,踮起脚够著前面一排的一块砖踩下去。 “咔嚓!”回应他的,依旧是利刃的寒光。 他看著前方长长的这段方砖路,脸色发白:“这可怎么过去?难道要飞过去不成?” 陆七和萧二都摇了摇头,显然,轻功也不行。 团团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扯了扯萧寧珣的手:“三哥哥,我就说我来嘛,你们跟著我就行啦!” 几人迟疑了片刻,事已至此,確实已別无他法。 萧寧珣把她轻轻放下,郑重叮嘱:“团团,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拉著我的手,千万別鬆开。” “知道啦!”团团点点头,迈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就朝第一块方砖踩去。 萧寧珣使劲拉著她,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团团的小脚稳稳地落下。 纹丝不动!是实心的! “看吧!”团团得意地回头笑了笑,“跟著我啦!踩我踩过的地方!” 然后,她仿佛走寻常路一般,一蹦一跳,隨意地朝著前方走去,时而直行,时而斜跨,落点毫无规律可言。 萧寧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始终不敢放开妹妹的手,紧隨其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刚刚落脚的地方。 萧然、陆七、萧二依次跟上,不敢踩错半分。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著,脚下踩中的每一块砖都坚实无比。 眾人提心弔胆地跟著她,快速地通过了这片令人胆寒的死亡区域。 就在他们走出最后一块方砖时,那间昏暗的石室中。 黑袍人霍然站起,死死盯著水镜中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怎么回事?为何那丫头踩下去的地方都没事?难道机关全坏了不成?” 旁边的手下嚇得浑身一颤,声音发抖:“机关都正常啊!您也看见了,前面那几个人踩下去都触发了机关。” “唯独,唯独那个小姑娘!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她有真人保佑?” 黑袍人目光闪烁:“真人保佑吗?好,那就看看这个真人,能保佑她到几时!这套机关吞人无数,还从没有人,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第261章 过去了没事儿干 几人依次走出了那条要命的青石板路。 除了团团一脸兴奋,其他人都是腿脚发软,惊魂未定,忍不住靠著石壁坐了下来,大口喘著粗气。 陆七是最后一个踏出来的,他回身看了一眼这条杀机四伏的道路,长长呼了口气,心有余悸:“好歹毒的机关!不知曾害了多少人枉死在此地!” “咦?”团团歪著小脑袋,大眼睛紧紧盯著最后一排青砖的尽头。 她伸出小手,指著最靠边的一块青砖,“三哥哥,你看那块砖!” “嗯?”萧寧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块与其他的青砖確实不同,长出来一截。 “每块都长得一样,为什么你不一样呀?”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团团!”萧寧珣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 “我的小祖宗!”萧然也嚇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团团飞快地冲了过去,抬起小脚,对著那块青砖,狠狠地跺了下去! “我七叔叔说了,你们肯定害了很多人!坏东西!” 陆七:“……” “咔嚓——!” 一声清晰的机括咬合声骤然响起。 陆七脸色一变,飞快地衝到团团身边將她抱起,迅速退后了几步。 紧接著,更多更大的声音轰然响起。 “咔嚓!咔嚓!轰隆!!!” 整条青石板路,所有的砖块陆续向下翻转、张开! 露出了整个黑沉沉,布满了利刃的深坑。 深坑的底部,还在不停地剧烈震动。 那些闪烁著寒光的刀刃,纷纷“乒铃乓啷”的折断,扭曲,倒下,淡淡的焦糊味伴隨著一股青烟从坑底缓缓升腾了起来。 方才还杀机暗藏的精密机关,转眼间变成了一条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废弃沟渠。 眾人:“……!” 萧然惊讶得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饶是陆七见多识广,却也没想到能见到这般场景,同样一脸难以置信。 萧寧珣把团团从陆七的怀里接了过来,紧紧搂住:“团团,你做了什么?” 团团抬头看他,一脸无辜:“那块砖和其他的不一样,我就去踩了它一脚啊!” 与此同时。 “哐当!”黑袍人用力將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几乎要扑到水镜上:“怎么回事?那自毁的机关为何放在那般明显的位置?” 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建造之初,那个自毁机关就……就一直在那个位置啊!本来就是为了彻底清理通道所用。” “就算有人侥倖走过去了,哪个不是筋疲力尽,只想著儘快逃离啊!“ “谁会像那小丫头一样,过去了没事儿干,还去……去琢磨砖头齐不齐啊!” 黑袍人看著那条彻底报废、冒著残烟的通道,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密道杀器,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因为“砖头不齐”这种荒谬的理由,给一脚……踩没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正窝在哥哥怀里满脸无辜的小小身影,一股邪火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 前方的道路,再度狭窄了起来。 眾人依次走进了面前只有一人宽的通道。 才刚全部走入,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微震,尘土飞扬。 萧二是最后一个走进通道的,他大喊一声:“別停下!”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道厚重的石门便几乎贴著自己的后背滑落下来,彻底堵死了退路。 他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萧二大喊一声:“退路没了!” 眾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陆七道:“走吧!別回头!” 眾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刚刚全部走进去,身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石门落下,再次堵死了来时的道路。 眾人无奈,只得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身处的这间石室。 空间通仄,除了头顶四角悬著四盏昏黄的烛灯,空空荡荡,四壁萧然,什么家私陈设都没有。 唯有一个浅浅的池塘,横亘在最前方。 池塘一侧的池壁与后方的石壁浑然一体,严丝合缝地向上延伸,直抵屋顶,根本看不到任何前行的路径。 池水幽暗,水面上泛著微光,静静流淌。 “嘿,天无绝人之路啊!”萧然眼睛一亮,“看著不深,我蹚过去看看!”他刚一抬脚。 “且慢!”陆七一声低喝,手臂一横,拦住了他。 陆七从怀中摸出一枚钢鏢,小心翼翼地提著鏢尾,將鏢尖轻轻探入水中。 那精钢铸就的鏢尖才刚触到水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分解! 不过眨眼功夫,半截钢鏢便已化为乌有,只剩下陆七手中捏著的那一小截尾部! 陆七將残骸抽出水面,只见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陆七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水!此乃化骨毒水!血肉之躯沾上,顷刻间便会销肉蚀骨!”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想踏进去的那只脚。 命大!真是命大!险些以后就要单腿蹦著走了! 到时候真得跟七哥要个特製的马车了,一条腿能坐的那种。 眾人此时再看那一池子水,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萧寧珣眉头紧锁,牵著团团的手,丝毫不敢放开,太危险了! 萧二握紧了拳,萧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几人围在一起,焦急地商议著对策。 团团无聊地蹲在池边,好奇地看著水面闪烁的微光。 这个什么水好厉害哦!连七叔叔的钢鏢都能啃掉! 片刻后,她微微一怔,抬起小手指著水面:“咦?水好像多了呢!比刚才高啦!” 几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下直窜到头顶!急忙定睛看去。 果然!那泛著诡异光芒的水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一截,与池边的距离,明显比刚才近了许多! 陆七反应最快,几个健步飞身来到刚刚走进来时落下的石门旁,四处摸索查看,看能否再打开。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衝著所有人摇了摇头。 眾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这间不大的石室,倘若这水不停上涨,淹没了这里,所有人都將尸骨无存! 第262章 到这里等著咱们来了 化骨毒水上涨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眼看著便漫出了池塘边缘,如同活物一般在地面上迅速蔓延。 “滋滋——!” 地面接触到水的地方,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表面上隨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这光景,让所有人瞬间胆寒。 萧寧珣厉声喝道:“快!退到墙边!”一把將身边僵住的萧然拽上,向墙边退去。 几人的后背都紧紧贴在距离池塘最远的石壁上,死死地盯著那致命的东西不依不饶地衝著自己爬过来。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时三刻,便再无立锥之地! “难怪这里空空如也!”萧寧珣看著飞速逼近的水面,恨恨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这是算准了,让进来的人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等死!” 萧然看著地上不断逼近的化骨毒水,脸色煞白。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同时动了。 萧二蹲下,陆七则踩上他的肩头。 萧二稳稳站起,陆七在高处伸出手,沉声道:“小姐,抓稳了!” 萧寧珣立刻会意,双手托住团团的腋下,奋力向上一举。 陆七精准地接住,让团团的两只小脚踩在他摊开的手掌之上。 瞬间,团团成了整个石室里最高,最安全的人。 “別怕,小姐。” “令主,別慌,属下在。” 团团扶著冰冷的墙壁:“好高啊!” 她的小手在粗糙的墙面上下意识地摸索著,怎么能让那个水回去就好了,才能继续往前走啊!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凹陷。 “咦?”她低下头,凑近墙壁仔细看,“墙上怎么有个小窟窿?” 此时,液面已经接近脚下。 萧然哭丧著脸:“亏了!真是亏大了!小不点儿才捡的藏宝图咱们还没去找呢!” 萧寧珣强自镇定,故作轻鬆的接口:“是啊!確实有点亏。等日后……” 藏宝图! 团团猛地想起了那个装藏宝图的鏤空铜球! “我的小球!”她欢呼了一声,飞快地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那个小球。 团团將小球放在墙上的小窟窿处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她毫不犹豫,將铜球朝著窟窿里,轻轻一捅。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入卡槽的声响,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轰……” 整个石室猛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池塘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轧轧轧”的机括转动声! 那已经流到眾人脚边的致命毒水,瞬间停止了蔓延。 隨即,以比上涨时更快的速度,“哗”地一声,倒卷流回! 几乎是同时,池塘底部的什么东西轰然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所有的液体疯狂地朝著洞口涌去,发出巨大的流水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池塘里,连同地面上的液体,消失得乾乾净净,池底也恢復了原样。 只有方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诉说著方才的惊险。 石室內,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巨大震惊让每一个人都有些恍惚。 萧二和陆七缓缓將团团放回地面。 四个大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正踮著脚尖,努力伸著小手还想去够墙上窟窿的小人儿身上。 团团委屈巴巴嘟囔著:“二叔叔!七叔叔!把我再举起来嘛!我的小球救了咱们,可它还在里面呢没出来呢!” 眾人:“……” 萧然猛地呼出一大口气:“小不点儿!你你你又干了什么啊?”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指著墙壁上,一脸鬱闷和无辜:“那里有个窟窿嘛,刚好能放得下我的小球,我就把它捅进去了啊!” 萧寧珣看了眼妹妹那委屈的小模样,又看了眼那乾涸见底的池塘,俯身紧紧地搂住了她:“团团啊,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眾人在原地等待了片刻。 陆七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试探地踩了踩方才被那化骨毒水浸润过的地面。 岩石表面虽已变得凹凸不平,但触感坚实,再无那种可怕的,被寸寸融化的跡象。 他沉声道:“能走!跟著我!” 萧寧珣抱起团团,几人立刻跟上了他。 陆七和萧二一同踏入了如今已经乾涸的池塘,二人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极有默契地分头在池壁上方的墙壁上摸索起来。 萧寧珣和萧然一起站在池塘外,警惕地提防著四周。 萧二低喝一声:“这里!”陆七立刻上前,二人同时用力,猛地向前一推! “轧——!”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巨大的石壁,向內缓缓旋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原来如此!”萧寧珣恍然大悟,“若那化骨毒水仍在,便绝无可能寻到这个入口,设计此地之人,心思之縝密狠毒,简直匪夷所思!” 萧然心有余悸:“快走快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率先钻了进去。 眾人依次进入,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退路再次被封。 几人已然习惯,头都没回,继续前行。 这里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狭窄潮湿,但却不长,不过片刻,前方便开始有光透入。 萧然问道:“莫非前方便是出口?” 几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出通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放眼望去,无数根大小粗细不一的原木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所在。 一直以来,眾人都苦於找不到路,现下倒好,四周全都是路,错综复杂,岔道无数,一眼望不到尽头。 萧然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地方?” 陆七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迷魂阵。”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萧然挠著头,看著面前数不清的岔路。 陆七沉吟片刻:“咱们先定下个章程,以免自乱阵脚。我打头阵,一直靠右往前走,你们一个跟一个,千万不要落单。” “好,就依陆兄所言。”萧寧珣点头,將团团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们都会跟紧。” 陆七打头,萧二断后,几人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阵中。 每当遇到岔路口,陆七便毫不犹豫地走入右侧的通道。 走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仍然没有走出去,眼前的道路似乎层出不穷,永无止境。 很快,前方又是一个该右转的弯道。 陆七率先拐了过去,突然,他大喝了一声:“停下!” 萧寧珣心头剧震,反应极快地俯身一把抱住团团,硬生生剎住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萧然收势不及,“哎哟”一声撞了上去。 萧二一把捞住了他,高声大喊:“陆兄!怎么回事?” 陆七大声答道:“这里是个下斜坡,你们过来要慢!” 几人缓缓走了过去,只一眼,所有人浑身的血液都几乎瞬间冻结! 这是一条死路。 而这死路的尽头,居然是一个,与他们方才逃出的那个石室中,一模一样的池塘! 池子里,那泛著诡异微光化骨毒水,正在其中微微荡漾。 眾人回头望去,方才那个拐角之后的路面,全部都是向下倾斜的! 若非陆七及时停住示警,只怕眾人便会因这突然向下的斜坡,直接滑进这致命的池子里! 萧然脸色发白:“那……那些鬼水,都,都流到这里等著咱们来了?” 第263章 我还没吃呢 眾人缓慢转身,迅速后退,只想离那池塘越远越好。 半晌后,终於停了下来。 陆七面色凝重:“此地诡譎,不可硬闯,需得先探明虚实。” 他解下腰间水囊:“我以此投石问路,大家戒备。” 说罢,他手臂一扬,水囊带著风声向远处的一个通道飞去。 “啪嗒”一声,水囊落地。 下一瞬。 “咔!咔!咔!” 机括弹响之声如爆豆般从两侧墙壁传来! 无数支闪著幽蓝寒光的弩箭,疾风骤雨般从墙壁暗孔中喷射而出,瞬间將那只水囊射成了刺蝟! 若刚才走进去的是人,此刻早已被万箭穿心! “好狠毒的机关!”萧然倒吸了口凉气,“这要是人走进去,不成筛子了?” 萧二愁眉紧锁:“地面不行,我从上面试试。我轻功尚可,或能避开机关。” 他纵身跃起,窜到相隔不远的一条岔路的上方,脚尖点著高处,才刚踏出几步。 “咔嚓!” 脚下的原木突然向內翻转!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孔洞,数支闪著寒光的短矛从中猛刺而出,直取他的双腿! 萧二反应极快,危急关头腰腹发力,硬生生在半空扭转,单手死死扒住上方一根横樑,整个人悬在半空。 那几支短矛擦著他的靴底掠过! “二叔叔!”团团惊叫,“快回来!” 陆七眼疾手快,一道飞索射出,缠住了萧二手腕,与萧寧珣和萧然一起,合力將他拉了回来。 萧然拍了拍胸口:“地上走不得,天上也过不去,这可怎么办?” 萧寧珣眉头紧锁,仔细观察著周围:“此迷魂阵建造虽奇,但想必还是要遵循某些规矩才能出去。” “方才咱们一直向右,虽没能找到出路,却也未遇到什么致命的机关。不如,咱们这次一直向左,试一试?” 眾人闻言点头,陆七道:“我打头,你们跟上。” 他率先向第一个左边的通道拐了进去, 然而,他们刚刚全部踏入新的通道。 “轰隆隆!” 身后顿时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 回头一看,他们刚刚歇息的地方,竟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木墙彻底封死了! 再抬头向前看,刚刚原本有路的地方,已变成了一条新的死路! 他们被彻底困住了! “怎么会这样?”萧然用力推了推那堵新出现的木墙,纹丝不动,“这什么鬼地方!墙还能自己动?” 所有人沉默不语,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 投石问路,引来箭雨穿心。 施展轻功,触发翻板地刺。 改变方向,更是直接陷入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他们的毕生所学,在这座诡异莫测的迷阵面前,竟然都无能无力。 萧然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走了!老子累了!横竖也出不去!”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一脸奇怪:“三哥哥,这些破木头,挡住了咱们的路,那就把它们全都推倒啊,不就可以出去了嘛?”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眼中都爆发出光彩! 是啊!为何要被这迷魂阵牵著鼻子走? “有道理!”陆七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管它什么机关算尽,咱们就给它来硬的!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 “早该如此!”萧二反手“鏘”地拔出了腰间佩刀,“砍光了它!” 团团捂著小肚子,仰起小脸:“二叔叔,七叔叔!咱们先吃饱肚子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被她这么一喊,眾人顿时觉得腹中空空,饥渴难耐。 方才一直高度紧张,尚不觉得,此刻鬆懈下来,大家这才发觉早已飢肠轆轆。 陆七收刀入鞘,朗声一笑:“小姐说的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萧然迫不及待地解下乾粮袋:“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拆!” 几人席地而坐,就著清水吃起乾粮来。 许是都饿得狠了,如此简单的食物竟也吃得格外香甜,有说有笑。 与此同时,那昏暗的石室中。 黑袍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们在干什么?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主子,应该是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不过是想做个饱死鬼罢了。” “哼!”黑袍人烦躁地一甩袖子,“我还没吃呢!” 手下机灵地问道:“主子您想用些什么?小人这就去备上。” “备什么备!”黑袍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亲眼看著他们被机关碾碎,我吃得下吗?” “是是是!主子放心,这最后一重『千机变』,自建成之日起就从未有人活著出来过!让他们吃饱了上路吧。” 黑袍人笑了,微微頷首:“有理!便让他们再快活片刻。” 眾人吃饱喝足,稍事休息,精力恢復了大半。 萧二与陆七再次起身,双双拔刀。 “三少爷,小姐,九殿下,你们退远些。”萧二看著前方的木墙,“劈砍这些东西,碎屑飞溅,莫要伤了你们。” 团团挥著小拳头:“好!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加油!” 萧寧珣抱起妹妹,与萧然一起退到了拐角。 萧二与陆七对视点头,同时深吸一口气,臂上肌肉賁张,手中钢刀带著破风之声,狠狠朝著周围那些木墙全力劈去! “咔嚓!哐当!” 萧二大力沉稳,如同劈柴般,狠狠斩在碗口粗的原木上! 木屑应声飞溅,那木头髮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断裂! 陆七的刀法则更精巧,专攻衔接的榫卯之处,往往几刀下去,便能卸下一大块构件。 起初两人还存著试探,几刀之后便发现,这些看似粗壮的原木,內里竟已多有腐朽,刀锋劈入时能感到明显的鬆软。 它们彼此交错搭靠,全靠精巧的结构维持,一旦破开关键处,便牵一髮能动全身。 “原来不过都是些样子货,看著唬人,里面都烂透了!”萧二精神大振,刀势更加狂猛。 陆七眼中精光大盛,迅速看出了门道:“萧兄,你砍下面!陆某劈上头!” 两人越拆越有心得,配合也越发默契。 萧二破开主干,陆七如庖丁解牛般劈开关键结构。 刀光闪烁间,木屑如雨纷飞,一根根原木轰然倒塌,被他们迅速拖开扔到一旁。 萧然躲在后面看得眉飞色舞:“两位!你们这手艺,可以去工部当差啦!” 萧寧珣忍不住摇了摇头。 团团更是拍著小手:“二叔叔七叔叔好厉害啊!拆得真快!” 与此同时,那昏暗石室中。 “砰!” 黑袍人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气得浑身直抖。 这困杀了无数高手心智的“千机变”,竟然被人用这种劈柴的法子给破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怒气,起身站起:“走!去会会这帮拆家的混帐!” 第264章 找什么呢?诸位 隨著最后一根核心支撑的原木在萧二的劈砍下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 尘埃稍稍落定,萧然便迫不及待地挥开眼前的浮尘,抬眼向四周望去,隨即一声欢呼:“那里有个洞口!” 眾人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虽然还看不清洞中的情形,但一股带著草木气息的凉风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真的是出口! “太好了!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萧然激动的跳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前冲,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九殿下,稍安勿躁。”陆七伸手拦住了他,“待我先探一探。” 萧然已经急不可耐了:“好,那你快些!” 萧寧珣用力抱了一下怀里的妹妹,细心地为她掸去身上的尘土,鬆了口气,总算是闯出来了。 “啾…啾啾——”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鸟鸣声,不知从何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陆七脚步一顿,眾人都是一愣。 团团仰起头四处寻找:“鸟鸟?” 萧然侧耳倾听:“什么傻鸟跑到这里来筑巢?” 萧寧珣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团团眼睛一亮:“三哥哥!你好聪明哦!这个鸟鸟的叫声,跟老爷爷吹的哨子声很像呢!” 陆七也反应过来了:“马帮的哨子!难道,是谢孤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鸟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团团掏出玄斧翁送给自己的小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啾啾!啾啾!” 所有人都安静了,紧张地等待著。 片刻后,“啾啾!”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更加清晰急促的哨音传了过来。 这一次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哨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是谢孤舟!一定是他!”陆七眼中精光一闪,再无怀疑,“他定是听到咱们拆迷魂阵的动静,所以才用哨声求救。” “走!”萧寧珣一把將团团抱起来,“咱们去找他!” 萧然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嘆了口气。 团团越过三哥的肩膀看著他:“快走啦!救人哪!” “来啦!”萧然快步跟了上来。 陆七打头,萧二断后,几人循著那断断续续的哨声,很快便发现了另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通道很短,不过片刻后,前方便隱约有昏黄的光线透出。 哨声愈发清晰。 眾人加快了脚步,衝进了那光源的所在。 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洞窟,洞壁上几盏烛灯跳跃著幽暗的火光。 洞窟的正中央,赫然摆放著一个巨大的,通体由透明琉璃打造的牢笼! 牢笼之內,金色的细沙堆积如山,埋到了一个高大男子的胸口处。 一个巨大的沙漏高悬於牢笼顶端,流沙正不知疲倦地透过牢笼顶端的一个孔洞缓缓流入,一点点地吞噬著笼中人所剩无几的空间。 他脸色苍白,肩膀宽阔,嘴里叼著的哨子与玄斧翁送给团团的一模一样。 见到突然闯入的眾人,他黯淡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萧寧珣停下脚步,將妹妹的小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別怕。”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窝在哥哥的怀中。 陆七快步走到笼子边问道:“谢帮主?” 谢孤舟虚弱地点了点头。 萧二也赶了过来,围著笼子开始搜寻:“你撑著些,我们救你出来。” “找什么呢?诸位。”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充满了戏謔,从眾人头顶传来。 几人仰头望去,只见侧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一个身著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从容不迫地坐在一张椅子里。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眾人,宛如看著落入蛛网的飞虫。 “鬼医!”谢孤舟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怒火。 鬼医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谢大帮主,鄙人这『流金沙漏』的滋味如何?” “眼看著自己的性命一点一点流逝,是不是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人绝望?” 他仰天长笑,声音陶醉:“你越绝望,我便越兴奋,掌控旁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看向团团一行人:“本想用那迷魂阵耗死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能走到这里,居然还找到了他。” “也好,算你们有眼福了。” “能同我一起,亲眼看著西岭马帮的帮主,被一堆沙子活埋掉,也是美哉啊!” “闭嘴!”萧二怒吼一声,猛地將手中钢刀掷向琉璃牢笼!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钢刀被弹开,琉璃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眾人面露惊讶,这琉璃竟然如此坚固! “哈哈哈……”鬼医兴奋异常,张开双臂:“此琉璃乃西域异宝,坚逾精钢!底部与山岩熔铸一体!” “你们想用外力强行破坏?当真是异想天开!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洞窟內反覆迴荡。 陆七脸色铁青,萧二眉头紧锁,萧然急得直跺脚,却都束手无策。 鬼医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眾人心里一惊,抬头看了过去。 这疯子笑起来令人格外厌恶,不笑了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只见他不急不缓地取出一只小皮囊,拔开塞子,將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倒在了琉璃牢笼的顶部。 液体顺著光滑的琉璃壁流淌而下,发出腥甜的气味。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沙沙沙——四面八方传来了细密的爬行声。 从周围岩壁的缝隙中,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蚂蚁。 它们瞬间便覆盖了牢笼的外壁,开始疯狂啃食那些液体。 “这些小傢伙饿了好几天了。” 鬼医的声音得意非常:“等这些混著蜜的鲜血吃完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被困在笼中的谢孤舟。 “这些饿疯了的小东西,就会顺著上面的气孔爬进去。” 谢孤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从不惧怕刀斧加身,却无法想像,自己被无数蚂蚁啃噬时的痛苦。 其他人的脸上也不禁都变了顏色,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如此扭曲变態! 鬼医欣赏著眾人惊恐的表情,满意地嘆了口气:“一群小小的蚂蚁就能让我看到你们这么绝望,当真是美妙至极!” 第265章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 谢孤舟看著眾人,惨然一笑:“你们快走吧,谢某,命尽於此了。” 鬼医闻言,笑得更加肆意。 团团从哥哥的怀里仰起头,看向鬼医:“喂!你这个长得跟乌鸦一样的坏蛋!” 鬼医收了笑声,非常认真地仔细看著她。 就是这个小丫头,屡次破了我的机关,她究竟有何异处? 团团熟练地滑落到地面。 萧寧珣急忙俯身扶稳她:“別摔著。” “嗯嗯!“团团气鼓鼓地叉著腰,”喂!你脑子是不是生病了?“ “欺负別人自己还挺高兴?你该赶紧去看看大夫才对!” 鬼医嗤笑一声:“哼,大夫?我就是最好的大夫!” 团团学著他的样子也用力哼了一声:“哼!你是大夫?我才不信!你这样的人还能救人?不害死人就不错了。” 鬼医轻蔑地撇嘴:“你懂什么!医者的最高境界,便是能掌控生死。寻常治病救人,不过庸医而已。” 团团大声反驳:“掌控生死才不是你这个样子呢!” 鬼医一脸兴味:“哦?那你倒说说,是什么样子?” “我认识的神医爷爷,太医爷爷,他们能把快死掉的人救回来,那才叫掌控生死!” “你呢?你只会把好好的人弄死,这算什么本事?” 她用力跺了跺小脚:“你就是个大坏蛋!你想欺负人,我偏不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她低下头,解开绣囊翻找起来。 萧寧珣赶紧將她抱到怀里,遮住了她的手。 团团从绣囊里掏出了一小块碎瓷片子,轻声嘟囔了一句:“让那个破笼子,漏一个能让人出来的大洞!” 她小手一松,碎瓷片落了下来。 微光一闪,消失无踪。 “滋滋滋……” 那坚逾精钢的琉璃牢笼,就在谢孤舟正前方的位置,突然裂出了无数道细纹。 鬼医猛地站了起来:“什么?这不可能!” 眼看著裂纹越来越多,纵横交错。 终於,“咔擦!”一声,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大窟窿! 禁錮在笼內的金色流沙,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破洞中奔涌倾泻而出,瞬间就在地上堆积成一个小沙丘。 牢笼內的沙子急速下降,眨眼间就落到了谢孤舟的腰部以下! 谢孤舟一时愣住了。 团团大喊一声:“谢叔叔!快出来呀!” 陆七和萧二飞身过去,两只大手伸进了笼子:“谢帮主,快!” 谢孤舟抓住他们,手脚並用地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钻了出来! 由於冲势过猛,三人一起踉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谢孤舟虽然狼狈不堪,精神委顿,但眼神已然重新锐利了起来。 高台上的鬼医,死死盯著那个巨大的破洞,又猛地看向还趴在少年怀中的小糰子。 “你究竟用了什么?竟能破了我的流金沙漏?” “我捡来的破烂啊!”团团继续哼:“哼!哼!哼!什么流金沙漏!就是个破笼子而已!”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已经活不久了知道吗?“ “你看不起治病救人的好大夫,说他们是庸医。” “你自己连庸医都不是,就是个傻医!” “你!”鬼医一时气结。 “扶著谢帮主,”萧寧珣不欲与鬼医纠缠,抱著妹妹迅速转身向来时的洞口走去,”咱们快走。” “对对!”萧然急忙跟上。 陆七和萧二一左一右地扶著谢孤舟走在最后。 鬼医一声怒喝:“我的地方,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轰隆隆——” 来时的洞口飞快地落下了一道石门,路没了。 眾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鬼医眼神中愈发疯狂:“凡是进了我地盘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著脱身的!” “来人!去將断龙石放下!” 三个下人衝到他的椅边跪了下来:“主子!不行啊!断龙石一旦放下,这里便成了绝地,咱们也出不去了呀!” 鬼医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混帐!快去!” 萧然灵机一动,此时不挑事更待何时? “喂!你们还不明白吗?他就是个疯子啊!” “他自己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你们的性命,你们还听他的干嘛?也想跟著他一起死吗?” “你们的父母妻儿呢?不想见了吗?” 团团一听,马上张口帮腔:“就是啊!你们没有家人吗?” “你们的家人都在家里等著你们回去呢!” “他脑子有病,你们好好的啊!不要听他的啦!” 几个下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互相看了几眼,虽都有些心动,却仍然迟疑不决。 鬼医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下听到命令居然胆敢迟疑。 “去啊,你们等什么呢?黑医门的门规都忘了吗?胆敢以下犯上?回去你们也活不了!” 黑医门!原来这个鬼医竟然是黑医门的人!团团恍然大悟。 萧寧珣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下人磕了个响头:“主子!来日方长,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擒他们也不迟。” 其余两个也隨之叩首哀求:“主子!求您了!” 鬼医怒道:“绝不可能!师尊交代的任务若是半途而废,回去我就要进刑堂!” “难道你们忘了纪婉润吗?她最得意的一身武功都被废了!快去!” 萧然火上浇油:“你们有三个人,他才一个,一起上啊!把他推下来!就不是你们以下犯上,是我们解决了他!” 一个下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扑向鬼医。 “弟兄们!一起上啊!左右都是个死,搏一条生路吧!” 另外两个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事已至此,拼了! 两人低吼一声,也同时朝著鬼医扑去! “反了你们了!”鬼医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有料到,平日畏他如虎的手下竟真敢对他动手! 他所长本不在武功上,一时间被逼得不断后退。 高台之上,四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鬼医虽奋力挣扎,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三个人的亡命反扑! “你们这群叛徒!”鬼医嘶吼著。 “主子,对不住了!你不想活了,我们想!”最先动手的下人一脚踹到他的腰上,將他踢到了高台的边缘。 第266章 可算是如愿了 鬼医踉蹌了两步,还未站稳,另一人趁机用力一推。 “不——!” 鬼医惊叫一声,从高高的石台上摔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萧然伸手捂住了团团的眼睛,萧寧珣將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丑,別看。” “嗯嗯。”团团听话地趴在哥哥肩头。 眾人低头看去,只见鬼医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在坚硬的地上,身下缓缓溢开一滩鲜红,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蔓延开来的血液引来了方才的蚁群,没多一会儿,成千上万的蚂蚁爬上来,將他整个吞没了。 谢孤舟低声道:“你以掌控他人生死为乐,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高台上,几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其中一人飞快地喊了一句:“石门右上角!有凸起!” 说完几人转身便消失在高台的阴影中,逃命去了。 陆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衝到方才落下的石门前。 萧二紧隨其后,两人一起在石门的右上角仔细摸索。 “找到了!”萧二低喝一声,手掌按下一块圆形的凸起。 “轧——轧——轧——” 石门缓缓向上抬起。 “走!”萧寧珣抱起团团,率先钻了进去,萧然紧跟其后。 陆七和萧二扶著谢孤舟,几人迅速穿过通道,重新回到了迷魂阵的废墟之中。 眾人不敢耽搁,飞速地从那个被他们拆出来的洞口冲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萧然高声欢呼:“出来了!这次是真的出来了!” 他一头趴在了草地上:“原来,这就是闯荡江湖啊,刺激!” 萧二將水囊和乾粮递给谢孤舟。 “多谢,还未请教各位是?”谢孤舟接了过来,也没客气,先灌了半水囊的水,又慢慢撕开饼子细细咀嚼。 萧寧珣將如何意外救了玄斧翁,如何受他之託来到此地,甚至怎样离开长风客栈密道和藏宝图都没隱瞒,一一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你们是为了铁线木而来。” 吃饱喝足,谢孤舟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那些铁线木確实是我经手的,但並未运出西北。” “什么?”萧然惊呼了一声。 “轻些!”萧寧珣一巴掌拍到萧然的手臂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团团刚睡著。“ “哦哦,怪我怪我,没吵醒吧。” 萧寧珣摇了摇头,心疼地將妹妹又搂紧了些。 萧然看著他:“喂!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你看你方才的眼神,恨不得刀了我一样。” 萧二抬起头看著两人。 萧寧珣微微一笑:“无论你是谁,我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萧然撇了撇嘴,看著熟睡的团团:“也是,团团这样的妹妹,確实可人疼,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妹妹呢。” 陆七追问道:“谢帮主,铁线木產自西北,这批货既然还在西北,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谢孤舟回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就是我们青州府的青云观。” “道观?”萧二惊讶了,“谢帮主有没有问过,一个道观,要这许多铁线木做什么?” “问过一句,棲霞子道长说,观中要翻新屋宇用。” 萧二询问:“谢帮主,你身上的伤?” 谢孤舟摇了摇头:“我是落入鬼医的机关才被他囚禁的,並没受伤,只是在那沙堆中被埋了几日。如今吃饱喝足,再睡上一日,便能恢復如初了。” 提到睡觉,折腾了这么一夜,萧然也连连打起了哈欠。 萧寧珣见状:“走吧,咱们乾脆回溪边地山洞里,都好好睡上一日,养精蓄锐。” 眾人皆无异议,一起回到了山洞,马儿们都还在洞口站著,见到几人便都嘶鸣了起来。 萧然急忙走过去每一匹都擼了几把:“安静些!吵到团团睡觉,小心萧三把你们都燉了!” 眾人歇息了一整日,都缓了过来。 团团的精神头回来了,漫山遍野的撒欢地跑:“三哥哥,我们回去找老爷爷吧,告诉他,咱们把谢叔叔救出来啦!” 萧寧珣刚想点头,谢孤舟抢先开口:“不急,你们不是有张藏宝图吗,那地方就离这里不远,咱们不如先去寻宝。” 团团想了想:“可是,老爷爷很著急呢。” 这孩子不错,不重视宝藏,却惦记著別人的嘱託。 谢孤舟微微一笑,掏出哨子,用力吹响,鸟鸣声顿时响彻山谷。 他收起哨子,侧耳倾听。 眾人都有些奇怪,这里还指望谁能回復? 半晌后,咔噠咔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匹枣红色的骏马跑了过来。 谢孤舟与他们亲近了一番,在其中一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回去吧。”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那匹马向著坳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团团问道:“它去哪儿了啊?” “老马识途!”谢孤舟看著她,“它自己回去找你的老爷爷报信去了,看到它,他就明白了。” 团团瞪大了眼睛:“哇!谢叔叔的马好厉害啊!” 谢孤舟笑了笑,看向眾人:“走吧各位,咱们去看看那宝藏到底是什么!” 萧然最是兴奋:“太好了,我从小就想寻一次宝!” “可回回都被父皇和皇兄们说是玩物丧志!这回可算是如愿了!” 眾人翻身上马,跟著谢孤舟,向落鹰涧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两片陡峭如刀削的灰白色山崖拔地而起,中间形成了一道狭窄幽深的裂缝。 涧內林木异常茂密,虬枝盘错,遮天蔽日。 萧二惊嘆:“这么近!难怪谢帮主说先来这里再回去了。” 萧然勒住马,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这地方,怎么大白天的看著比黑风坳还瘮人。” “不会又有一堆要命的机关等著咱们吧?”他算是被这一路的连环机关搞出阴影了。 谢孤舟摇了摇头:“此地没有机关。落鹰涧之险,在於其地形复杂多变,且涧中潜藏著不少猛兽毒虫。” “据说就连最擅翱翔的鹰隼飞入此涧,也会迷失方向折翼坠落,故而得名。”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那张藏宝图,递给谢孤舟:“谢帮主,有劳了。” 谢孤舟接过地图仔细琢磨了片刻,抬头对照了一下山势走向,心中已有计较。 “诸位,请隨我来,跟紧些。” 他率先下马,將马匹拴好,眾人依样而行。 谢孤舟手持地图,带著眾人踏入了落鹰涧。 涧內果然別有洞天,脚下根本就没路,全靠谢孤舟依据地图指引,在巨大的树根,滑腻的苔石,垂落的藤蔓间七拐八绕。 光线昏暗,四周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不知何名的野兽低嚎,更添了几分阴森。 团团兴奋得很,好奇地边走边东张西望。 终於,谢孤舟在一面爬满了厚厚青藤的山壁前停住了脚步。 这面山壁与周围並无二致,若非按照地图所示,绝对无人会多看它一眼。 谢孤舟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山壁:“入口便在此处。” 第267章 你不拦著? 萧然兴奋得不行,上前便用手扒开几处藤蔓,敲了敲后面冰凉坚硬的岩石:“这明明是实心的石头山啊!谢帮主,你没看错图吧?” “绝不会错。”谢孤舟语气篤定,“藏宝的地方,多有机关……” 听到“机关”萧然噌的一下退后几大步,脸都白了:“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机关了嘛!” 眾人都忍俊不禁,团团刮著自己的脸蛋:“羞羞!你的胆子好小哦!” 萧然脸一红:“不行,如今我一听机关就……” 他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一片令人心头悚然的“沙沙”声。 只见从岩壁底部,山壁石缝,乃至那些垂落的青藤之后,驀地涌出无数毒虫! 有色彩斑斕的蜈蚣、尾鉤幽蓝的蝎子、通体赤红的蚂蚁……密密麻麻,瞬间將这面刚刚还一片寻常的山壁前,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虫沼! 所有人都急忙后退,萧寧珣抱起团团直接退到了最后。 “嗷!”萧然嚇得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差点撞到萧二身上。 陆七和萧二瞬间兵刃出鞘,將眾人护在身后,脸色凝重。 谢孤舟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但是,眾人很快发觉,这些毒虫並未向他们发起攻击,只是在山壁前聚集著,像是拦著他们,不让靠近。 谢孤舟试探著往一旁走了几步,它们便跟著他的方向挪了一段距离。 陆七见状,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那些毒虫竟兵分两路,一些跟著谢孤舟,另一些跟著陆七。 萧寧珣惊讶了:“它们在阻拦咱们!” 团团看得开心:“小虫子,你们真聪明啊!” 她从萧寧珣的怀里滑到地面,向毒虫走去。 “团团!”萧寧珣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別去,这些虫子都有毒。” 团团拽著他:“来嘛,他们不坏的。” 萧然大喊:“你们別过去!” 团团衝著他翻了个白眼,拉著哥哥便往山壁前走了过去。 萧寧珣无奈地跟著她,能怎么样呢,自己的妹妹,想做什么,跟著唄。 陆七看向萧二:“你不拦著?” 萧二斜了他一眼:“你不拦著?” 谢孤舟都看懵了,难道说,这个小姑娘,才是这群人的头儿? 团团逐步靠近,毒虫们没有像方才拦著谢孤舟和陆七那样拦住他们,反而潮水般向两侧退避开来,让出了一条路。 “咦?”萧然惊讶了,“它们怎么不拦著你俩?” 团团低头看著它们:“小虫子,我是团团!你们是不是知道从哪里能进去啊?我也想进去看看呢。” 毒虫们不再聚集,而是鱼贯向山壁的一侧爬去,一个一个排著队消失在山壁左上侧,一条被藤蔓遮掩住的狭窄缝隙里。 团团回过头,对著眾人开心地笑了:“我就说它们不是坏虫子吧!你们看,入口就在这里!” 萧然摇头不解:“团团,那不过是一条缝儿,谁进得去啊!” 谢孤舟却没有言语,而是仔细检查起缝隙周围的石壁。 他伸手在岩石上不停按压敲击,陆七和萧二见状也急忙上前,三人一起,一寸一寸地仔细找寻。 “这里不对,你们摸一下。”谢孤舟的手掌停在了一处顏长满滑腻苔蘚的地方。 陆七和萧二摸了摸,確实,那处岩石不是坚硬的,按压下竟有微弱的弹性。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共同运起內力,用力一推。 “嘎吱——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竟应声向內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萧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又来了?” 一股混合著泥土气息的霉味从洞內扑面而来。 眾人连忙后退,待洞內的污浊气味淡下来,陆七取出火摺子点燃,率先钻了进去。 片刻后,“进来吧!”他在洞內喊道。 “走!”萧寧珣抱起团团,也跟著踏入洞中,其余人紧隨其后。 洞內並不深,很快便走到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无数巨大的箱子陈列其中,甚是壮观。 萧然走过去,隨手打开一个,金光灿灿,全是金块! “哇哇哇!“他兴奋地將箱子一一打开。 金锭银锭,珍珠翡翠……各种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萧然喃喃道:“真的是宝藏啊!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眾人看著这些財宝,都不禁被那耀眼的光芒震慑住了。 陆七拿起一块紫色的翡翠:“黄翡绿翠紫为贵,如此晶莹剔透,我天机阁竟没有一块藏品比得上这个。” 萧然隨手抓起一个玉佩:“这么大的玻璃种,宫里的竟然都比不上!” 萧二感嘆道:“这里比镇国候家的那个藏宝洞里东西还多!” 团团对金银財宝视若无睹,她东张西望到处看,目光落在了角落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箱上。 “三哥哥,放我下来!”小傢伙挣扎著下地,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到了破箱子前。 “团团,別乱碰!”萧寧珣急忙跟了上来。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小册子,和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看似是个孩童玩意儿的小圆盘。 团团拿出小册子,隨手递给了哥哥,自己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圆盘,用小袖子擦了擦:“哇,真好看!” 那是一个正好能放在她手心的一个金属小圆盘,圆盘上盖著一个琉璃罩子。 圆盘很浅,里面有红黄蓝三种顏色的小琉璃珠子若干。 她轻轻晃动圆盘,那些珠子在里面来回滚动,很是有趣。 “真好玩!”她美滋滋地把圆盘收进了自己的绣囊里。 萧寧珣看著手中的册子,封面上几个大字:《山河矿髓图录》。 他心中一动,翻看了几页,里面竟然全是地图,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各种矿脉的位置,铁矿,铜矿,金矿…… 天哪! 他心跳加速,迅速翻到了最后,最后一页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个写著配方比例,火候技巧的冶炼法门! 最后一行:此为《九转鑌铁锻术》,专锻造可破甲之利器。 他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份量。 第268章 这小姑娘还没生呢 矿脉!冶炼术!若是將这些矿脉都开採出来,再锻造成能穿透盔甲的利器…… 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这简直是国之利器!远胜这满洞的金银! 萧寧珣心中波涛汹涌,拿著册子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册子收进怀中,摸了摸妹妹的头:“团团啊,你可真是帮了父亲的大忙了!” 他环顾四周:“谢帮主,此处宝藏便暂时交给你们西岭马帮代为看守,待我稟过陛下,再行安排。” “三公子请放心。“谢孤舟点了点头,”我知道轻重。” 萧寧珣拱手致谢:“有劳了。走吧,咱们回青州府!” 眾人退出藏宝洞,谢孤舟启动机关,將那扇神奇的石门恢復了原状。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青州府城,谢孤舟牵掛玄斧翁的安危,匆匆告辞离去。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一股独特的焦香混著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路边有个小摊,一口平底铁锅上烙著金黄的米糕,上面还嵌著几颗红艷的枣子,鲜甜的气味直衝鼻腔,是京城从未见过的吃食。 “好香!”团团抽了抽小鼻子,眼巴巴地看著。 萧然也来了兴致:“走走走,九哥请客,都尝尝!” 几人刚在摊子旁的小凳上坐下,还没等来米糕,旁边的一家医馆里猛地衝出来一个披头散髮的年轻女子。 她衣衫凌乱,眼神惊恐,口中发出奇怪的嗬嗬声。 “儿啊!你回来!”一个衣著体面、满面泪痕的妇人紧跟著追了出来,一把將她抱住,“我苦命的儿啊!” 那女子在母亲怀里剧烈挣扎,力气奇大,险些將妇人推倒在地。 周围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这不是丁家小姐吗?好好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疯就疯了。” “听说原本都说好了城西张秀才家的亲事,多好的一桩姻缘,这下全完了。” “丁夫人也是可怜,就这么一个女儿,唉。” 一个疯子?萧寧珣急忙將团团的凳子往身边拉了一下。 团团看著那疯疯癲癲的丁小姐,眼里满是困惑:“不对呀!这个姐姐运气明明很好的,不该这样啊。” 她猛地站起,迈开小短腿便跑了过去。 萧寧珣和萧二立刻起身跟上,一左一右的护在她身旁。 “小丫头,別过去!”有好心人急忙提醒,“她发起病来力气大得很,会打人的!” 团团却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丁小姐面前,仰起小脸,软软地唤道:“姐姐,你怎么了呀?” 原本狂躁不安的丁小姐,痴痴地看著她,竟然没再挣扎,渐渐安静了下来。 团团轻轻拉起她一只手,用自己的小手包裹住,轻轻摩挲著:“姐姐不怕,不怕哦……” 丁小姐怔怔地低下头,看著面前的小糰子,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 丁夫人泣不成声:“我女儿不知怎的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四处求医问药,她都不见好。” “连清微道长都请来了,给她开坛作法,可还是没有用。” 听到清微道长,丁小姐猛地哆嗦了一下,双手瞬间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团团握紧了她的手,软软地道:“姐姐,你不要怕。” “你是一个见到受伤的小猫都会救回家的好人,好人是不用怕坏蛋的。” 丁夫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愕:“你!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养的猫是她救回来的?” 团团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的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丁小姐的手,清澈的目光望进她惶恐的眼底:“欺负你的坏蛋,就是那个清微道长,对不对?” 丁小姐死死咬住下唇,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下,轻轻点了点头。 丁母目瞪口呆:“做法之后,清微道长说要给她清理浊气,曾与她单独待过两个时辰,后来还来过几次都是这样……” 四周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清微道长?是他欺负了丁小姐?” “不可能吧!道长可是高人!” “一个疯子的话而已,你们还当真了?” 萧寧珣和萧二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一个道长,竟然用这种手段欺负一个弱女子,简直可恨! 萧然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种事? 陆七一脸厌恶。 丁小姐对周围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死死地盯著团团,仿佛她是这浑浊天地间唯一的清明。 “姐姐你別怕,是那个坏蛋不好,不是你的错!我保证,他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了!我会帮你打跑他!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丁小姐死死盯著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信你。” 话音刚落,她眼中浑浊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猛地將团团搂入怀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团团用小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小大人般的安慰:“不哭了哦,以后都不哭了。” 过了许久,丁小姐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她鬆开了团团,掏出帕子擦乾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衣襟釵环,竟恢復了往日大家闺秀的嫻静。 她对著团团深深一福:“谢谢你,小姑娘。” 她扭头看向满脸泪痕的母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娘,我想吃您做的水晶饼了。” “哎!好!好!咱们回家,娘这就给你做!”丁夫人喜极而泣,对著团团千恩万谢了一番,牵起女儿的手转身离去。 留下周围一群看客,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这就……好了?厉害啊!” “神了!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看著不像本地人。”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清微道长当真?” “嘘!別胡说!清微道长可是玄虚道长的徒弟!” “玄虚道长?棲霞子的那位高徒?” “是啊!听说玄虚道长悟性奇佳,虽半路入门,如今已是青云观玄字辈地高人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不知跟你同那位玄虚道长比,如何啊?” 团团板著小脸,声音清脆响亮:“那个清微就不是好人!他的师傅,肯定也是个坏蛋!” “哎哟!小姑娘可不能胡说!” “小小年纪,不可口出狂言,詆毁高人!” “玄虚道长慈悲为怀,你懂什么!”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无量寿佛!不知贫道何处得罪了这位小姑娘,竟惹得你当街恶语相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缓步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他目光平静,眼神深邃,径直走到了团团的面前。 “玄虚道长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看这小丫头怎么收场!“ “你们猜,到底谁更厉害?” “废话!那当然是玄虚道长更厉害!人家得道受戒的时候,这小姑娘还没生呢!” 第269章 就你了 萧寧珣把妹妹拉到身后,团团却从他臂弯里钻出个小脑袋,丝毫不怕地与玄虚对视。 “你说我是坏蛋?”玄虚缓缓开口,“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团团打量著他:“我才没有乱说呢!你明明就是一身黑气,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是个大大的坏蛋!” 玄虚皱著眉头:“无知顽童,难道不知恶口伤人,祸必及身吗?” “不知道!”团团叉著小腰,“我只知道,好人做好事,坏蛋做坏事,嘴上说的不算数!” 玄虚微微一笑:“你年纪尚小,与你论道有些欺负你了,不如这样,你我各算一卦,看谁算得准如何?” 团团眼珠子一转:“好!你都那么老了,我先算你的,然后你再算我的。” 我怎么老了?玄虚忍著气,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一片鬨笑。 “跟玄虚道长比算卦?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道长,给她点顏色看看!” 团团解开绣囊,掏出了今日才捡到的那个小圆盘,就你了! 她小手举得高高的:“我就用这个给你算!” 玄虚瞥了一眼那圆盘,唇角微勾:“区区玩物,也敢在贫道面前卖弄?” 他自恃修为高深,岂会怕一个黄毛丫头的把戏,当即拂尘一甩:“也罢,贫道便看看你有何本事。” 他在摊子上的凳子上坐下,姿態从容:“你打算如何算?” 团团在他对面坐下,萧寧珣和萧然坐在她两旁,萧二和陆七站在她身后。 团团將圆盘推到他面前,用力晃了晃,里面的三色珠子迅速滚动起来。 “你仔细看这个盘盘,数数红色的珠珠有几个。” 玄虚扫了一眼,隨口道:“七个。” “不对哦,”团团摇摇头,“数慢些,再来一遍。” 玄虚皱眉,耐著性子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就是七个。” 团团小脑袋一歪:“不对不对!你真是老了,眼神都不好了,一个一个数清楚,正著数不好,倒著数也行!” 玄虚被她这反覆数数的要求弄得有些烦躁,但眾目睽睽之下,只得忍耐:“七、六、五......” 红、黄、蓝三色珠子混合交错,在琉璃罩下滚动出令人目眩的轨跡。 他数著数著,视线不自觉地追著那些流转的珠子,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开始发直,呼吸也变得缓慢。 团团看著他逐渐迷茫的双眼,软软地道:“你看啊,这个盘盘像不像一个洞洞呀?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玄虚怔怔地点头,死死盯著圆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深渊。 “你走进去看看,”团团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是不是坐著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 玄虚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在旁人看来,团团只是拿著个玩意儿在说孩子话。 可在玄虚眼中,那圆盘已化作通往幽冥的入口,而端坐其中的酆都大帝,威严无比,正冷冷注视著他。 “啊——!”玄虚惨叫一声,从凳子上滚落,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酆都大帝在上!饶命!大帝饶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道长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酆都大帝?那可是掌管三十六重地狱的阴间天子啊!”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抬起头。” 玄虚缓缓抬头。 团团拉了一下萧寧珣的衣袖,萧寧珣急忙俯身凑了过来。 团团贴著他的耳朵问道:“他刚才说什么帝?” 萧然捂住了嘴巴,差点儿笑出声来。 萧寧珣忍住笑意:“酆都大帝,你就记住大帝就行了。” “哦哦!” 团团板起小脸,儘量显得威严:“你仔细看看,那坐得高高的大帝,他是谁?” 玄虚抬头看向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没有焦距。 他愣了好一会儿,失声惊呼:“是你!你就是酆都大帝!” 此言一出,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一片死寂,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团团一怔,我?我长得像那个什么大帝? 不管了,趁他脑子乱了,赶紧让他讲就对了。 “咳咳。”团团直起腰杆,坐得板正,“对!我就是大帝!还不赶紧把你做的坏事都给我讲一遍!” 冷汗顺著玄虚的额头成滴成滴地流了下来,湿透了衣襟。 “你快点儿说啊!我是大帝!我让你说!你敢不听我的话?” 玄虚的內心不断挣扎:“大帝在上,小人不敢妄言,但小人一生清白,並未做过什么坏事。” 团团眼睛一瞪:“你胡说!小心我罚你!” 玄虚浑身一颤:“求大帝饶命!小人不想入流火地狱啊!” 流火地狱?那是什么? 团团小脑袋一歪,顺著他的话:“你再不老老实实把你做的坏事都说出来,就要进流火地狱啦!” 玄虚低下了头,他此时已对自己所见深信不疑,神仙的手段,自己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欺瞒糊弄?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六狱对著自己洞开,无数冤魂正在向他索命。 “我说!我全都说!” 玄虚涕泪横流:“二十五年前我杀了同乡刘老汉,抢了他的传家宝!” “二十三年前我姦污了李家的姑娘,还把她推下悬崖!十年前我为了霸占师兄的媳妇,给师兄下了毒......”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著,每说一桩,人群中就响起一片惊呼。 “天啊!刘老汉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原来是他干的!” “李家姑娘不是失足落崖的吗?” “难怪他师兄突然就没了!” 萧寧珣示意萧二去医馆拿来纸笔,將玄虚所招供的一一誊录了下来。 玄虚继续说著,他这一生,凡挡了他路的,杀。 想得到別人钱財的,杀。 想霸占人家妻女而不得的,杀。 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畜生!简直是畜生!” “亏我们还当他是什么得道高人!” “打死他!打死这个臭道士!” 玄虚还在不停招供,把他的罪行说了个乾乾净净。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萧寧珣拿起供词,沉著脸问道:“玄虚,你方才所言可都属实?” 玄虚无力地点了点头:“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过来,按个手印。” 玄虚神色木然,怔怔地爬起来,依言在供词上按上了手印。 萧寧珣快速扫了一眼供词:“不到三十年你竟然杀了三十六人!” “我早说了他是个坏蛋嘛!”团团收起了小圆盘。 萧寧珣收起供词,看向围观的百姓,“诸位都听到了,这位玄虚道长究竟是什么人。证词在此,將他送到衙门去吧,论律治罪!” 玄虚看著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隨即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猛地窜起扑向萧寧珣手中的证词。 第270章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身形爆起,满脸狰狞,五指成爪,显然已出了全力。 “找死!”萧二冷哼一声,身形如铁塔般横移,后发先至,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玄虚的手腕。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玄虚惨叫一声,右手垂下,他却不顾疼痛,左手迅速又伸了过去。 陆七夹住他的左臂用力一绞。 “咔嚓!” 玄虚这次都没能惨叫出来,闷哼一声,两只手臂全都软软地垂了下来。 萧二毫不留情,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玄虚整个人横著飞出,“砰!”的一声拍在了街上。 “好!” “打得好!” “这样的恶人,就该千刀万剐!” 百姓们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烂菜叶,紧接著,石子、土块如同雨点般砸向玄虚。 若非有人去报了衙门,官差及时赶到,怕是当场就要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 青州府衙,公堂之上。 萧寧珣呈上供词,並將事发的经过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知府看著那张按了手印的罪状,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三十六条人命”,脸色铁青,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玄虚!你还有何话说?” 玄虚瘫跪在地,两臂低垂,面如死灰。 他抬起头,怒瞪著团团:“大人!贫道冤枉啊!” “是这个丫头!就是她!用邪术制住了我,我才会胡言乱语!那些供词都是假的,做不得数啊!” 陆七和萧二目光陡厉,方才就该打的他说不出话来! “邪术?”萧寧珣把妹妹拉到身后,“我妹妹是如何问你,你又是如何做贼心虚,自己招供的,这里每一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看见了!” “是你自己磕头认罪的!” “还敢诬陷人家小姑娘!” 萧寧珣面向知府:“大人,既然他反口不认,请即刻派人,找寻这三十六人的家人来当面与他对峙。” “三十六条人命,他绝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两厢对证,必能水落石出!” 知府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你所说邪术,本官闻所未闻!” “但这三十六桩命案,桩桩件件,本官会派人一一核查!到时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玄虚顿时哑然。 自己杀了那么多人,起初还战战兢兢,到后来杀人已经如同杀鸡,连毁尸灭跡都是草草了事,根本就禁不起细细查证。 大势已去,他涕泪横流地瘫软在地。 正在此时,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自公堂外传来: “无量寿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黄色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道士出现在公堂门口。 百姓们一见,立即纷纷大喊: “棲霞子道长!” “道长!你怎么收了玄虚这样的人当徒弟?” “是啊!道长,青云观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恶人?” 棲霞子充耳不闻,缓步走入大堂。 “师傅!师傅救我啊!”玄虚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著跪爬至他脚下,“您德高望重,得替徒儿说句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棲霞子身上。 棲霞子看都没看玄虚一眼,先向知府打了个稽首:“贫道棲霞子,见过府尊大人。” 隨即,他目光沉痛地看向玄虚:“玄虚,当年你身受重伤,流落街头。贫道不忍,將你带回观中,传你道法。” “见你悟性尚可,方才收你为徒。不想你竟背著为师,做下如此多的恶业,这般欺瞒於我!”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今东窗事发,证据確凿,你罪孽深重,国法难容!莫说是为师,便是三清祖师在此,也断不会袒护於你!” 他转向知府,郑重一礼:“府尊大人,此逆徒所作所为,皆是他个人之罪,与我青云观无干。请大人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所有被他所害之人,若有家眷在世,我青云观愿一力承担,出钱出力,抚恤赡养,以赎我管教不严之过!” 堂外百姓闻言,议论纷纷。 “棲霞子道长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是啊!如此是非分明,慈悲为怀!” “唉,道长是被这恶徒给蒙蔽了啊!”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自己救回来的人是个恶魔呢?” “道长高义!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愿意出钱抚恤!” 团团歪著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棲霞子。 这个道长好奇怪啊! 他的气运是怎么灰色的呢? 不黑不红的,灰色是什么呢?唉,可惜国师没在这里。 棲霞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团团,他目光温和,唇角微微勾起:“这位小姑娘,想必就是揭穿这逆徒的小信善了,贫道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谢我?” “不错。”棲霞子点头,“若非你揭穿,这恶徒还要顶著我青云观的名號继续为恶,玷污三清圣名,祸害更多无辜。” “你今日此举,乃是大功德一件。於公於私,贫道都该多谢你。” “哦,“团团看著他,“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 棲霞子一怔。 隨即哈哈大笑:“当真是赤子之言,毫不遮掩!好!好!难怪玄虚会败於你手!” “你想要贫道如何谢你,儘管直言。” 团团惦记著自己给丁小姐的保证:“这个玄虚是坏蛋,他那个徒弟清微也不是好人,就是他欺负了丁姐姐!” “我要你把清微也送到这里来,让他再也不能欺负別人。” “还有!玄虚不止清微一个徒弟吧,他们肯定都不是好人,应该全送来这里!” 棲霞子又是一怔。 百姓们这才想起来,对啊,今日之事,本就是因丁小姐而起啊! “小姑娘,好样的!” “对啊,那个清微欺负了丁小姐,也是个混帐东西!” “就是!应当將他也送官!” “小姑娘说得对,跟那个玄虚的,肯定都是一丘之貉!” “对!把他们全都送官!请府尊大人好好查查他们!” 第271章 你们都来我家吧 棲霞子面色沉痛:“你说得很对,清微乃是玄虚所收弟子,想必品性也同样恶劣。” “既如此,贫道即刻清理门户,將玄虚座下所有弟子,全部送官!请府尊大人详查,让他们恶有恶报,再不能作恶!” 百姓们闻言,更是一片讚誉之声。 就连知府也频频点头:“棲霞子道长高义啊!来人!將玄虚押入大牢!待核查后,再行定罪!” 团团拉起萧寧珣的手:“三哥哥,回去吧,萧然还等著咱们呢。” 萧寧珣点了点头,几人刚想离开。 “请留步。”棲霞子喊住了他们,“几位远道而来,又为我青云观清除逆徒,贫道想邀请诸位,閒暇时来观中品一壶清茶,不知可否赏光?” 萧寧珣犹豫了一下。 棲霞子看向团团:“贫道有一只四蹄雪白,身上纯黑的『踏雪灵猫』,通晓人性,甚是可爱,小友若来,可同它玩耍一番。” 一听到有可爱猫猫,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马上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们去!” 棲霞子微微一笑:“贫道在观中静候佳音。”告辞离去。 眾人回到客栈。 萧寧珣眉头微蹙:“这个棲霞子,不简单啊。” 萧二点头:“今日那般情形,棲霞子三言两语便將青云观给择了出来,確实厉害。” 陆七问道:“夜里我去探探那青云观?” 萧寧珣摇了摇头:“今日才碰过面,不宜动手。这一路都辛苦了,都先歇息吧。” 一夜好睡。 次日,丁夫人带著丁小姐来到客栈,拜谢团团。 丁小姐气色红润,眼神清明,与之前疯癲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见到团团便是深深一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团团拉著她坐下:“丁姐姐,你怎么会突然生病的呢?” 丁小姐沉吟片刻:“我也不大清楚,那几日,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只有一件小事,不知道是否有关。” 团团一脸好奇:“是什么呢?” 丁小姐回忆道:“发病的前一日,我曾去过青云观敬香。因不慎弄湿了衣衫,便去了后院更衣。无意中听到两个道士说了几句话。” 萧然急忙追问:“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才做了不到两千,差得太远了,上面催得紧,还说什么这些人不行,浪费了那么多料。他们的声音不大,其实我也没听得太真切。” 萧寧珣与陆七,萧二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团团完全没放在心上:“管他们说什么呢,你现在好了就行啦!” 丁小姐微笑道:“是啊,多亏了你了。” 又閒话了几句后,两人告辞而去。 团团精神满满:“咱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陆七提议:“令主,其实青州府也有咱们天机阁的一家酒楼,您可以过去看看。顺便尝尝他们的手艺。” 团团一听:“那咱们一起去吧,別坐马车了,逛著去。” 一行人边走边逛,团团和萧然玩得最是开心,西北不同於京城的各种小吃和玩意儿让他们大开眼界。 走著走著,一家叫做“云客来”的酒楼出现在眼前。 陆七停下脚步:“令主,就是这里了。” 眾人看过去,这酒楼门面不小,但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檐角漆色斑驳,四处都是被风沙侵蚀的痕跡。 走进店內,正是午膳的时间,客人却不多,很是冷清。 掌柜的是个看著很精干的中年人,坐在柜檯后,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团团迈著小短腿跑到柜檯前,踮起脚尖,掏出令牌,“啪”一下按在柜檯上:“掌柜的!我来啦!我是令主哦!” 掌柜先是一愣,待看清那令牌后,脸色骤变,急忙从柜檯后绕出来,躬身行礼:“不知令主驾到,属下失礼了。“ 说完,他转身引路,將眾人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眾人落座,掌柜亲自端来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香茗:“这些点心茶叶,都是京城那边快马送过来的。” “少阁主特意命属下给令主备著,怕您在此地饮食不惯。” 萧然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茶,长长吁了口气:“是京城的味儿!可算喝到顺口的了!” 几人吃著熟悉的点心,喝著家乡的茶,顿觉舒爽了不少。 团团吃得心满意足,想起刚进门时的冷清:“掌柜叔叔,为什没什么人来咱们这里吃饭啊?” 掌柜苦笑了一下:“咱们这酒楼年头久了,此地风沙又大,普通的修缮往往没两年就会显得破旧,光鲜不起来,留不住贵客。” “那就修得好一点嘛!”团团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我去看看!” “等等我!”萧寧珣急忙起身,掌柜也赶紧跟了上去。 团团背著小手,在酒楼里来回溜达了两圈,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里太小啦!什么都没有,一点儿都不好玩!应该改成碎金阁那样的才对嘛!” 掌柜闻言直接傻眼:“碎、碎金阁?令主,小的去京城时见识过,那里如此豪华,咱们这小买卖……” “怕什么!”团团小手一挥,“我出钱!將这里改了!就照著碎金阁的样子来!” 掌柜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令主英明!若是当真改成碎金阁那般,咱们这云客来,往后就是这青州府的头一份儿了!” 团团满意地点点头:“那明日就开始!” “明日?”掌柜又是一愣,这小令主,还真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啊。 “怎么了?明日不行吗?” “这么大的工程,需要不少能工巧匠,这里的工匠基本都集中在城隍庙附近,在那里等著接活儿。若明日便开工,现下就得將工匠都找齐。” “城隍庙?好啊!我这就去把最好的工匠都请回来!”团团兴致勃勃,跑回雅间,招呼眾人,隨著掌柜一起来到了城隍庙。 只见一片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萧然惊讶:“这么多人?” 掌柜回道:“是啊,请工匠的主顾和找活儿的工匠都在这里,討价还价。不过今日这人,是格外多了些。” 他向一个大汉打听:“老哥,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大汉爽朗一笑,指著周围一群风尘僕僕的工匠们:“我们都不是本地的,听人说这里缺人,就结伴过来看一眼,想寻个好活计!” 只见人群中央,几个穿著道袍的人正在高声喊话:“都听清楚了!青云观要翻修三清殿,修缮祖师神像!” “急需手艺精湛的木匠和铁匠!工钱是平日的两倍!但有一样,手艺不过关的,可別来滥竽充数!” “两倍工钱!”工匠们顿时骚动起来,个个面露喜色,纷纷往前挤,七嘴八舌地展示著自己的手艺。 “道长,看我!我做的家具几十年都不带坏的!” “我打的刀剑锋利无比!” “我专做榫卯的精细活儿!” 萧寧珣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眉头紧锁。 他低声对陆七和萧二道:“翻修殿宇,何需同时招募木匠和铁匠?还要手艺最精的?这分明是要打造精密物件,绝非寻常修缮。” 陆七点头:“如此急切,还开出双倍高价。” 萧二想起丁家母女:“莫非,丁小姐听到的,便是与此事有关,所以才遭了毒手?“ 团团可不管那些,她只知道,有人在跟自己抢工匠! 你们都请走了,我的云客来怎么办? 她噔噔噔跑到旁边一个废弃的石墩上,努力爬了上去,两只小手圈在嘴边,用力大喊:“工匠叔叔们!我家要很多人!你们都来我家吧,好不好?” 第272章 又可是什么 “都来都来!保证给你们很多银子,还,还管饭!” 一个鬍子白的老木匠忍不住笑著逗她:“小娃娃,你说的算数吗?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团团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向萧寧珣,“我三哥哥在呢!不信你们听他说!” 萧寧珣上前一步,冲工匠们一拱手:“舍妹所言不假。” “我们云客来要扩建翻修,诚招各位能工巧匠,工钱三倍!食宿全包!诸位今后的每日膳食,均由云客来大厨操办!” “而且,”萧寧珣环顾眾人,“每日工钱,当日结清,绝不拖欠!” “当日结清?” 这四个字瞬间让原本还在鬨笑的工匠们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都变得灼热。 给別人家干活,无论工钱多少,都要等完工了才能拿到。 青云观虽好,但谁知道要干到何时? 这小东家厉害啊,不仅工钱比青云观高,还能当天干完当天拿钱!更別提吃的还是人家云客来大厨做的好饭! 他们互相看了看,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小东家,算我一个!” “还有我!我这手艺,绝对没问题!” “跟谁干不是干!我跟著小东家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呼啦”一下全都涌到了萧寧珣面前,一个个爭先恐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转眼间,几乎所有的工匠都被招揽了来。 只余下青云观那几个道士目瞪口呆地站在风中凌乱。 安排好云客来的事,团团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当晚,青云观。 “师、师祖!工匠都被云客来酒楼高价请走了。我们,我们一个人都没招到!” “砰!” 一声脆响,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溅。 棲霞子动了真怒:“正是著急用人的时候!他们早不修晚不修,偏偏在这个时候!” 小道士浑身一哆嗦:“师祖息怒!” 棲霞子拂袖一挥:“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工匠!到邻州府里去找!” 小道士一张脸苦得不行,声音都带了哭腔:“可,可是……师祖,今日这些工匠就是从周围几个邻州府里来的。” 棲霞子大怒:“什么?” “就是,前些日子,我们去散布的消息,说咱们这里急缺工匠。” “他们今日才,才赶到的……” 棲霞子只觉得一口气都顶到嗓子眼了:“那就到更远的地方去找,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绑?可,可是……” 棲霞子揉著突突直跳的额角:“又可是什么?” “可是师祖,从前这些事都是玄虚道长和清微道长他们做的,现下他们都被……” 棲霞子两手死死收紧,紧攥成拳:“那就出比其他人更高的价!快去!滚!” “是,是!”小道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险些被门槛绊倒。 次日,谢孤舟和玄斧翁来到了客栈。 玄斧翁面色红润,一进门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来来,小团团,爷爷给你带了好东西,西北特產的蜜渍沙枣,快尝尝,甜得很!” 团团接过油纸包,甜甜地道谢:“谢谢爷爷!” 谢孤舟直接说起了正事:“托诸位洪福,黑沙帮已被我彻底剷除,顺带手,將几个平日做事不规矩的小帮派一併清理了。” 他看向萧寧珣:“从今日起,西北八成的陆路货运,已皆归了我西岭马帮。诸位如有所需,我马帮义不容辞。” 毕竟共同经歷过生死,萧寧珣也没有客气:“既如此,往后西北的铁线木,我全数收购,一片也不可外流。” “我也不瞒二位,那铁线木,是有人用来做了悖逆朝廷的东西,我们来此,就是要查清此事。” 谢孤舟问道:“莫非,你们怀疑是青云观?” 萧寧珣点了点头。 谢孤舟面带忧色:“那日玄虚道长的事虽已传得沸沸扬扬,但百姓们並未因此怪到青云观头上。” “那青云观在本地一直香火最盛,棲霞子更是德高望重,深受敬仰。若无真凭实据,怕是动不了它。” 萧寧珣唇角微扬:“那日团团已拔除了清微、玄虚这些作恶的爪牙。昨日,我们又重金截走了他们急需的工匠。” “如今再有二位相助,断了其物料来源。他们无人、无匠、无料,纵有通天之计,也难为无米之炊。” 玄斧翁抚掌大笑:“好!那就断了那帮龟孙的料!看他们还拿什么搞鬼!” 二人又閒话了几句,告辞而去。 萧寧珣看著团团:“咱们去趟青云观好不好?” 团团眼睛一亮:“好啊,我想去看那只小猫!” 萧二问道:“三少爷的意思,咱们去探探虚实?” 萧寧珣点了点头:“既然棲霞子诚心相邀,他这壶清茶,不妨去喝上几杯。” “一会儿到了那里,我和萧然缠住棲霞子,陆七,你去丁小姐提到的后院看看,萧二,你跟住团团。” “是!” 一行人来到了青云观。 知客道人听闻是观主棲霞子亲自邀请的客人,不敢怠慢,立刻將眾人请了进去。 知客在前面引路,陆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眾多的香客之中。 走入棲霞子清修的精舍。 棲霞子起身打了个稽首:“诸位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萧寧珣单刀直入:“客气了,久仰道长道法精深,我等平日亦多习道家典籍,虽偶有所得,却多有不解,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棲霞子含笑道:“难得二位有此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团团在一旁听得直打小哈欠:“道长啊,你说的那只身上是黑的,爪爪是白色的小猫呢?我想去跟它玩。” 棲霞子吩咐知客:“带她去找那只灵猫,”他顿了顿,“好生照看。” “是。” 第273章 你还要上房? 萧二领著团团跟著小道士到四处寻找,终於,看到了正在懒洋洋晒著太阳的小猫。 它正瘫在阳光里,睡姿十分可爱。 四只雪白的爪子直挺挺地伸开著,整个身子像一张摊开来的,毛茸茸的黑毯子。 听到脚步声,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大眼睛露出一条缝儿,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地面。 团团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小猫咪! 她鬆开萧二的大手,衝著小猫便跑了过去:“喵呜!小猫咪,我来啦!” 却见那灵猫噌的一下翻过身,扭头就跑,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呼唤。 团团一愣,脚步都顿住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猫猫你別跑!我是来找你玩的啊!”她迈开小短腿就在后面追。 猫儿身姿灵动,不多时便溜进了香菸繚绕的大殿,蹭著供桌腿一钻,就从一位老奶奶的蒲团边窜了过去。 团团跟在后面,丝毫不差地学著它的样子,小身子一矮,毫不犹豫地从那蒲团和供桌之间的窄缝里挤了过去。 惊得那老奶奶举著香愣在当场,一旁的香客都看得目瞪口呆。 猫儿噌地一下又窜上了神像前的供台,团团手脚並用地跟著也要爬上去。 “使不得啊!不能上去!”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进大殿,一看这情形,急忙出声阻止。 萧二瞪了他一眼,小道士脖子一缩:“那,那是供台!” 团团才不管他,继续用力攀爬,可惜,刚爬到一半,猫儿又跳下了供台,窜出大殿上了树,轻轻一跃,跳到了旁边殿宇的飞檐上。 团团追到树下,仰头指著屋顶:“二叔叔!我要上去!” 小道士气喘如牛地跑过来,道冠都歪了,闻言直接惊呆。 你还要上房? 香客们何曾在肃穆的青云观中见过这般景象?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追著一只黑猫上躥下跳,后面还跟著个跑的快断气的道士。 他们一时间都忘了烧香,忍俊不禁地低声笑了起来。 好在,猫儿没在房顶待多久便又跃了下来,团团继续追逐, 绕了大半个道观,那猫儿终於钻进一处偏殿,跳上一个蒲团,停了下来。 团团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將那温软的小身子抱了个满怀。 她得意地宣布:“抓到你了!”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 她坐在蒲团上,轻轻地抚摸著小猫的背脊,嘴里喵呜喵呜个不停。 萧二一脸微笑地站在旁边看著,我家小姐就是可爱! 跟上来的小道士见这小娃娃终於抱到了猫,不再跑了,顿时鬆了口气,抹了把汗,靠在门框上喘著粗气。 团团举起小猫,跟它脸对著脸,四目相对。 哇,你的眼睛真漂亮啊,绿色的! 可是,为什么呆呆的呢? 她仔细端详,没有错,猫咪的眼睛应该是亮晶晶的,它的为什么不是?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 团团將它重新抱进怀里,心疼地用小脸蹭了蹭它,嘴里嘟囔著:“別怕啊,小猫咪,你的眼睛生病了,我帮你治好它!” 她把小猫放在腿上,一只手抚摸著它背上光滑的皮毛,另一只手蒙住了它的眼睛,轻轻摩挲著眼皮。 “乖猫猫,很舒服是不是?一会儿就好啦,別急啊!” 片刻之后,她抬起手,猫儿睁开了双眼。 那层浑浊的迷雾消失了,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晶莹剔透,光彩照人。 猫儿四处看了看,“咪呜”了一声,伸出带著倒刺的小舌头,亲昵地开始不停地舔团团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团团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真乖! 小猫臥了片刻,喵呜喵呜地低低叫了几声。 团团一愣,回復了两声喵呜。 小道士在门口看得心中嗤笑,真是个孩子。 却见猫儿噌了蹭团团的脸,猛地从她怀中跳下,转身又跑了出去。 又来?这是什么苦差事啊! 小道士无奈地拔腿便追,只是这一次,他只是远远地跟著,没有像方才那样穷追不捨。 猫儿再次跑进了大殿,这次它没有上躥下跳,而是绕到了神像的背后,安静地臥了下来,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团团。 团团继续擼猫,片刻后,她喵呜了几声:“小猫咪,走吧,这里都是坏人,別回来了。” 猫儿站起身,小脑袋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手,“嗖”地一下窜出大殿,几下就跃上高高的院墙,消失在屋檐之后。 团团站起来:“走吧,二叔叔,咱们找三哥哥他们去。” 回到精舍,萧寧珣和萧然还在和棲霞子喋喋不休。 团团走过去,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角:“三哥哥,我困了,咱们回去吧。” 棲霞子看著她,面带微笑:“玩累了?那贫道便不留几位了。” 几人告辞而去,回到了客栈。 不多时,陆七回来了:“青云观的后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就去看了看正在修缮的几处殿宇。” “確实是正在修缮,外面全围著布幔。但是,那些干活儿的工匠们却有些奇怪。” 他顿了顿,琢磨著用词:“都有些……呆愣,我来回溜达了几趟,竟没有看到一个閒聊的,也没有看到他们饮水用食。” 萧然奇怪:“又不是用饭的时辰,有何奇怪?” 萧二接口道:“就算不是用饭的时辰,修缮的活儿辛苦,那么多人也该有停下来饮水解渴的。”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丁小姐只是听到了两句话,便发了疯病。” “莫非那棲霞子同大夏的国师一样,也有什么能操控人的法门不成?” 团团用力点头:“他有。” 眾人一起看向她,满脸惊讶。 团团气哼哼的道:“所以小猫的眼睛才呆呆的啊!” “我把它治好啦!它告诉我,那个神像的肚子里有东西!” 萧然皱著眉:“神像里?有什么东西?” 团团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小猫说,让它赶紧走,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它就走了。” 萧寧珣明白了:“原来如此!棲霞子定是用什么邪术控制了那些工匠,所以做了什么才一直没有走露任何风声。” “陆七说他们连水都不喝,难道,棲霞子为了赶製那些东西,竟然不顾他们的死活,让他们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干?” 第274章 希望团团永远不必懂得这些 陆七点头:“我看差不多,正是如此。” 团团握紧了小拳头:“他怎么这么坏啊!那些工匠叔叔明明都很好的!” “三哥哥,咱们赶紧去抓那个坏蛋道长,把那些工匠叔叔都救出来!”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放心,三哥哥会带著团团打坏蛋的,我们团团最喜欢了,对不对?” 团团用力点头:“嗯嗯!” 萧然问道:“你想怎么做?” 萧寧珣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兵贵神速。” “九殿下,你这就去官府,用你的皇子令牌,调用此地州府官兵,即刻將青云观围了。” 萧然瞪大了眼睛:“可是,谢孤舟不是说青云观……” “不等了!”萧寧珣打断了他,“我原本也是想,等罪证確凿,等一切都有把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咱们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些无辜的工匠们正在里面被邪术操控,像牲口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甚至可能活活累死。” “而且,”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棲霞子可不傻。” “如今他们没人,没料,没工匠,已然是穷途末路。即刻动手也是为了防他狗急跳墙。” 陆七和萧二频频点头:“三少爷所言甚是,若是等下去,恐生变故。” 萧然热血上涌:“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 同一时间,青云观。 棲霞子盘坐在蒲团上,闭著双眼,听著面前几个道士的稟报。 “师祖,那女娃娃今日在观中,只是追著那只猫玩闹,后来抱到了猫,亲近了片刻,那猫便自己跑了,不知去了哪里,並无异常。” 棲霞子缓缓睁开眼:“无妨。” “那猫灵性极高,又中了我的锁魂印,若遇身负大气运者,便会跑回来示警。” “我邀他们来,就是想试试那丫头的深浅。” “她能勘破玄虚,绝非寻常。但如今猫既未曾回来,看来只不过是她的运气好罢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严厉了几分:“新的工匠,可寻到了?” 负责此事的道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难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祖恕罪!弟子已经想尽了办法,但是,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啊!” 棲霞子麵皮一抽:“废物!”他深吸了口气,“库房里的铁线木,还有多少?” “不多了,最多还能再撑上三五日。” 一个性急的道士忍不住焦急道:“师祖,再这样下去,人手、物料皆无,咱们可怎么再做下去啊!” 屋內一片死寂,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道士们都屏息静气,放轻了呼吸。 棲霞子面色变幻不定,挣扎与狠厉交替浮现。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撤。” 眾道士都是一愣。 “师祖的意思是……” “此地不可久留。”棲霞子声音冰冷,“人手物料俱断,事已不可为。” “收拾所有图纸和成品,即刻撤离。” 几个道士面面相覷:“这偌大的青云观……” “蠢货!”棲霞子厉声打断,“是命重要,还是这些身外之物重要?如此大业若因我等而延误受损,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眾人噤若寒蝉。 “师祖,那些工匠如何处理?总不能將他们也一起带走吧。” 棲霞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都杀了,然后放把火,毁尸灭跡。” 几人心头一颤,齐声应道:“是!弟子明白!” “去吧,安排好,入夜便动手。”棲霞子挥了挥手,“今夜子时之前,处理乾净,我们连夜离开。” “是!” 眾道士不敢怠慢,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 很快,黄昏已至,天色渐暗。 棲霞子站在窗前,望著自己驻守了多年的青云观,心情复杂。 突然,一个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师祖!官兵!外面全是官兵!” 棲霞子脸色骤变:“什么?哪里来的官兵?” “不知道!他们已经將道观围死了!所有的出口都被堵上了!” 青云观外,一片黑压压的官兵前,萧然骑在马上,一身戎装,面沉如水:“一只鸟都不许放走!” “是!” 萧寧珣和团团坐在马车里嚮往看著,萧二和陆七立於马车两旁。 团团衝著萧然大喊:“九哥哥!你穿这身真好看!” 萧然顿时心怒放:“小不点儿!你终於喊我哥哥了!看九哥怎么收拾这帮坏蛋!” 萧寧珣翻了个白眼。 “好嘞!九哥哥加油啊!” 萧然抬手一指青云观大门:“进!將观中所有道士,全部擒住!胆敢反抗的,就得正法!” “是!” 官兵们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涌入了青云观。 刀剑的寒光和肃杀的气势,將往日祥和的道观变成了铁桶般的战场。 尚未离开的香客们嚇得惊呼四散,被官兵们迅速清离。 道士们惊慌失措,全部如同鸡仔般被一个个反剪双臂,按倒在地,稍有挣扎便是一刀柄砸下,顿时老实了。 唯有棲霞子,不知所踪。 萧然下令:“搜!彻底搜!” 官兵们立刻分散开来,一寸一寸梳理观內每一个角落。 几处偽装成正在修缮的殿宇四门洞开。 数十个工匠眼神空洞,还在机械地重复著手里的活计,瘦得都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殿內还堆放著许多没有做完的箭杆和一些其他令人费解的物件。 墙上写满了名字,名字后画著多少不等的正字。 很多还没有画完,但更多的是名字后面除了一串正字,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叉。 “九殿下!后,后山!”一名官兵脸色发白,踉蹌著跑来稟报。 萧然心头一紧,皱眉喝道:“后山怎么了?说清楚!” 那官兵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惶:“后山发现一个尸坑!就在道观后的野林子里!里面层层叠叠,怕是不下百余具!” 萧然惊住了:“什么?” 团团没听懂:“三哥哥,什么是尸坑啊?” 萧寧珣心中一痛,这都是人世间的苦难啊,希望团团永远不必懂得这些。 他摇了摇头,將妹妹轻轻抱进了怀里。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朝著后山疾奔而去。 穿过一道被劈开的简陋木柵栏,一股浓烈的、混杂著泥土腥气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一片开闢出来的林间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內全是尸体,胡乱堆叠著。 很多尸身都已腐烂,最上面的几具新尸还可以看得出不过是几个不过二十多岁的汉子。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还保持著死前痛苦的姿態。 尸坑旁排列著几个密封大桶,萧二上前打开一看:“石灰。” 陆七哼了一声:“还知道用石灰防止尸体腐烂生出疫病。” 萧二猛的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竟被他砸得木屑纷飞。 他牙关紧咬:“棲霞子!老子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看著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光景,很多官兵都红了眼眶,胸中怒火翻腾。 萧二和陆七回来向萧然稟告了后山的惨状。 萧然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一个跪在地上的道士,剑尖直指其咽喉:“说!棲霞子那个老杂毛在哪儿?” 第275章 浊世当倾,幽冥为顶 那道士嚇得屎尿齐流,哭喊道:“小人不知道啊!师祖,不,棲霞子!他只吩咐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后来就再没见过他了!” 萧二追问:“走?你们走了,那些工匠们呢?” 那道士脖子一缩:“棲霞子说,都,都杀了。” 陆七上前便一脚踢飞了他。 萧然又连问数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覆。 棲霞子,竟在重重包围之下,凭空消失了踪影! 萧然怒吼:“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九殿下,”萧二抱拳道,“我和陆七带人去看看小姐说的那座神像。” 萧然立刻点头:“快去!” 一行人迅速来到主殿那尊神像前。 萧二围著神像仔细探查,用手一寸寸敲击,却只听实心闷响,不见任何机关痕跡。 陆七冷哼一声:“这等恶徒供奉的神像,能有什么功德?劈开来找!” 萧二点头:“有理!” 他立刻与陆七带著官兵们抄起兵器劈向神像。 “砰!咔嚓——!” 木屑纷飞中,那庄严的神像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果然,神像的腹部只有一小块儿是中空的,一个乌沉沉的铁盒镶嵌其中! 萧二伸手將其取出,盒子入手颇沉,却未上锁。 他掀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盒底有一道清晰的方形痕跡,说明这里曾存放过册籍类的东西。 “还是晚了一步!”陆七狠狠一拳砸在残破的神像上,“定是被那老杂毛提前拿走了!” 眾人带著空盒返回前院稟报,萧然的脸色愈发难看。 折腾了半天,棲霞子没有找到,连如此重要的物证也不翼而飞! 他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道士:“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谁能说出棲霞子打算逃往何处,我便饶他不死!” 道士们浑身一颤,互相交换著眼神,有几个脸上明显露出心动之色,嘴唇嚅动,却终究没人敢先开口。 萧然见状,心一横,厉声道:“都不说是吧?好!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给那老贼陪葬了!来人!將这些助紂为虐之徒,全部就地正法!” “我说!我知道!”生死关头,一个瘦高道士尖声叫道,“棲霞子曾经说过,西边若有事,便…便转道江州!” 江州?南方水乡江州? “放肆!难道你忘了师祖的教诲了吗!” 一个老道高声喝骂,“为了大业,殉道而死乃是无上荣耀!你岂能贪生怕死,背叛师门!” “狗屁的大业!混帐的荣耀!”陆七怒喝一声,当胸一脚將那老道踹飞了出去。 一名官兵狂奔而来:“九殿下!走水啦!西南角那边走水啦!” 眾人猛地抬头,只见道观的西南角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烈焰瞬间便吞噬了半边天空,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陆七眉头紧皱:“刚起火怎么就烧得这么大?” 那刚刚招供的瘦高道士颤声道:“是师祖的吩咐!他说,待杀了那些工匠后,便在各处殿宇泼满菜油,放火烧观!” 萧然急忙下令:“救火!快救火!” 官兵们奋力取水扑救,可火借风势,油助火威,不过片刻功夫,大半个青云观已陷入一片火海,根本无从下手。 一个被熏得满脸黑灰的军官跑回来:“殿下!火势太大了!到处都泼了油,没法救了!” 萧然狠狠一跺脚:“撤!” 眾人迅速退出了已烧成炼狱的青云观。 萧寧珣搂著妹妹,望著观中那冲天的烈焰,心情有些沉重。 棲霞子这一把火,烧掉了太多的罪证,也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果然,次日,整个青州府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昨日,官兵把青云观给围了!” “何止是围了!我当时就在观里烧香,亲眼所见!无数的官兵衝进观里,直接把香客们都轰出来了!” “青云观到底犯了什么事?那些道长平日里多和善啊!” “是啊!每次咱们这儿闹灾,青云观都是第一个开棚施粥的。” “官府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干呢?” 很多百姓竟自发聚集到府衙门口,为青云观喊冤。 “不能冤枉好人啊!” “棲霞子道长呢?请他出来说句话啊!” 知府將几人请到了府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九殿下,三公子,您二位也看到了。” “民怨沸腾啊!尸坑已经烧没了,那些工匠又形同痴呆。如今这是人证物证全无啊!这让下官如何向百姓们交代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谁都想不出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三哥哥,”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坏蛋,也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坏事,那就让他们知道嘛!” 萧然一愣:“怎么让他们知道?” 团团用小手指著外面:“把他们做的坏事,都写出来,贴在外面的墙上,让大家都去看不就行啦!” “他们想见那些道士,那就把那些坏蛋道士,拉出去让他们看嘛!” “对啊!”萧寧珣眼中精光一闪,“与其我们费尽口舌去解释,不如將他们的罪行公之於眾!是非曲直,让百姓自己去看!” 萧然兴奋地拍起了手掌:“妙啊!把他们的罪行列得清清楚楚,贴满全城!再把那些道士拉去游街,看他们还怎么装好人!” 府衙的文书官吏们立刻忙碌起来,將青云观私造军械、以邪术奴役工匠、杀人灭口等累累罪行,一一罗列,写成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告示。 加盖上官府的大印,雪片般贴满了青州府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府衙门口的外墙上,贴上了最大的一张。 一队队官兵押解著那些垂头丧气、身戴枷锁的道士,走上了青州最繁华的街道。 百姓们看了告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再看到那些游街的道士,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仙风道骨”? “呸!原来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用我们的善心做这种勾当!不得好死!” “我那苦命的孩儿去青云观干活,至今音讯全无,肯定也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打死他们!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臭鸡蛋,紧接著,烂菜叶子、土块、雨点般砸向了正在游街的道士们。 短短两三日,民心彻底反转。 看著群情激愤,痛斥妖道的百姓,萧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恶气。 萧寧珣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顶:“还是我们团团最聪明。” 团团看著那些终於认清了坏蛋道士的百姓们,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嗯,这样才对嘛! 眾人回到了客栈。 萧寧珣再次拿起那个从神像中取出的空铁盒,仔细端详,眉头紧锁。 团团凑过来问:“三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哥哥在想,棲霞子带走的,会是些什么东西。” 他反覆检查,突然发现盒盖內侧的软木衬垫上,似乎有什么划出来的痕跡。 他小心地取下衬垫,对著光一看,上面赫然刻著八个字: 浊世当倾,幽冥为顶! 萧寧珣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76章 我能救他 萧寧珣喃喃道:“幽,冥,顶!” 萧二和陆七都凑了过来:“浊世当倾,幽冥为顶!什么意思?” 萧然想起来了:“昨日那些道士,口口声声说什么大业,父皇在上,轮得到他们谈什么大业!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团团听到了新词:“造反是什么?” “呃……”萧然一噎。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明日咱们回家吗?” 萧寧珣一怔,其余人也都看向了他。 萧寧珣看著手中的铁盒,犹豫良久后:“团团,咱们这一趟在西北,虽然端掉了青云观,但棲霞子逃去了江州,幽冥顶的真相还毫无著落。” “哥哥想,咱们先不回京城,直接下到江州。唯有擒住那棲霞子,才能彻底搞清楚这个幽冥顶到底想做什么。” 团团的小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可是,我想爹爹和娘亲了。” 萧二见状急忙哄他:“小姐,西北贫瘠,江州可不一样,鱼米之乡,好吃的好玩的可多著呢。” “咱们就当是去溜达一圈,正好,江南的首饰,衣料都是一顶一的好,你还可以买些礼物回去送给王妃啊。” 陆七也开口附和:“令主,你不是想救那位冯大人吗,这件事不查清楚,他也出不来啊。” 萧然走到团团面前,蹲下来与她对视:“小不点儿,九哥哥成天在京城,早都待腻了,你就当陪我去玩好不好?” 团团看了他一眼,又仰起头看了看其他人,瘪了瘪嘴,扑进了萧然的怀里,小手一伸,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无声地点了点头。 软软的,香香的,贴贴的。 萧然顿时觉得浑身都软了,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缓缓地摩挲著她的小后背。 萧寧珣翻著白眼,眉头一皱,我的妹妹,你这么陶醉做什么? 萧二攥了攥拳头,又多了一个抢小姐的! 陆七嘴一撇,令主就这样在我怀里待过一次!真是便宜你了。 “我要写信!让美味和佳肴给爹爹和娘亲送过去!”团团扎在萧然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好!九哥帮你写!” “我要去看看老爷爷和谢叔叔再走。” “没问题!九哥领你去。” “我要再吃一次那个上面有枣子的饼饼!” “嗯,九哥给你都买下来,去江州的路上也让你有的吃!” “我还要……” “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九哥也给你弄来!” 团团眼珠一转:“我要那个什么,造反!” “这个不行!” 眾人哄堂大笑。 次日,萧然帮团团写了家书,让美味和佳肴送去了京城。 隨即一行人去长风货栈与玄斧翁和谢孤舟告了別,看了看云客来的工程,又去买了一大堆吃食,踏上了去往江州的路。 马车行了数日,抵达淮州码头。 几人包下一艘宽敞的客船,沿著运河悠悠南下,眼看著两岸垂柳渐密,水色由浑转清,进入了水网密布的江南之地, 团团趴在船舷边,小手伸出去接著飞溅的水,看到掠过水麵的白色大鸟:“三哥哥,那些鸟鸟好大呀!” 萧寧珣笑著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那是白鷺,江南常见的鸟类。” 偶有小小的乌篷船与他们擦舷而过。 船娘戴著斗笠,舱里堆满鲜嫩的菱角。 团团看得新奇:“那是什么呀?好吃吗?” 萧然立刻买了一小篓,剥开递给团团:“尝尝看,小心別硌了牙。” 团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真好吃!” 陆七笑呵呵地地道:“令主,这菱角生在水中,所以水灵得紧。等到了江州,还有菱角糕,菱角酥,那才叫香甜呢。” 团团吃得心满意足:“嗯嗯,我都要吃!“ 忽然,船身微微一震,慢了下来。 “怎么了?”萧二探头出去问道。 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姓周,脸色有些发白地指向船头右前方:“客官,您看那里!” 眾人望去,只见水面上,赫然漂著一具浮尸! 那人仰面漂著,隨著水波微微起伏。 萧寧珣急忙捂住了团团的眼睛,將她搂进了怀里。 “晦气!真晦气!怎么碰到这种事儿!”周船家连声念叨,急忙调整船头,想要避让开去。 三四条小船猛地从周围窜了过来,迅速將客船围在了中间。 每条船上站著两三个汉子,全都面色不善。 一个尖嘴猴腮的乾瘦男子大声嚎哭起来:“我的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怎么就被这黑心船给撞死了啊!” 另一个胖胖的汉子指著周船家喝道:“你们的船撞死人了!撞完就想跑吗?” 周船家慌了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啊!不是我!我的船只是轻轻擦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漂在那里的……” “放屁!”乾瘦男子跳著脚骂,“我兄弟刚才还好好的在水里摸鱼,一转眼就被你们的船撞死了!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还想抵赖?” 那几条船上的人纷纷大喊: “对!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这条船撞的!” “不能放他们走!” 胖汉子伸出五根手指,恶狠狠地道:“废话少说!撞死了人,要么见官,把这船扣了,让你们做不了生意,还都得去吃牢饭!” “要么,拿五百两银子出来,给我这兄弟当棺材本!” 五百两!周船家眼前一黑:“各位高抬贵手啊!小人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啊!” “没有?”乾瘦男子眼珠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在刚听见动静,从舱內走出来的周家女儿身上。 那姑娘约莫十三四岁,虽布衣荆釵,却生得眉目清秀。 乾瘦男子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你若是拿不出银子嘛,也行。” “这样,一百两银子,加上你这个闺女,我带回去,给我那惨死的兄弟做个媳妇,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不然,”他眼神一冷,“咱们就衙门见!看官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们这些苦主!” “你、你们……”周船家气得浑身发抖,將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周姑娘嚇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 萧寧珣和萧然的脸都沉下了来。 一声清脆的童音忽然响起:“二叔叔,那个人刚死,还有救,快把他捞上来,我能救他!” 第277章 快给他塞进去 周围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刚刚说话的团团。 几条小船上的汉子们表情都僵了僵。 乾瘦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 “人都死透了!捞上来?捞上来你还能让他活过来不成?”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连尸首都不放过!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恶毒!” “就是!死人都不让安生!” 团团趴在船舷边,看著乾瘦男子:“你刚才那么伤心,我能救他你该高兴才对啊!啊!你不会是装的吧?” 乾瘦男子一噎:“……” 说话的功夫,团团悄悄在船帮的潮湿处抠下来一小片青苔,揉成了一个小球,攥在手心里。 萧二咧嘴一笑:“听见没?我家小姐说了,能救他!” “周船家,还愣著干什么?捞人!” “这……”周船家有些犹豫。 “捞!”萧寧珣冷著脸,嚇得周船家一哆嗦,再不敢迟疑,连忙和船工拿起长篙和挠鉤,將那人捞到了船上。 只见他躺在甲板上,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胸膛毫无起伏。 嘿嘿,我这兄弟水性最好,这水下闭气的本事,你们绝对看不出他还活著。 乾瘦男人心中得意,哭嚎的声音更大了:“兄弟啊!你死都死了,还要被这些歹人折腾,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团团走过去,蹲在尸体旁,歪著小脑袋仔细看了看,低下头,打开荷包,佯装从里面掏出了什么。 她举起手中绿油油的小球,一本正经地道:“你们看!这个药呢,是我师傅回春手的秘方,可厉害啦!叫做伸腿瞪眼丸!” “什么丸?”乾瘦男子听傻了。 胖汉子大喊起来:“小丫头不要满嘴胡说八道!世间哪有这种药!就算有,人吃下去还能活吗?” 团团一脸奇怪:“能啊!这个伸腿瞪眼丸可灵啦!当然嘍,好人吃了马上就会死。” “不过,刚死的人吃了,立刻就能醒过来!你不信啊?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他反正已经死了,又不能再死第二回了。” “你!”乾瘦男子被她气得哑口无言。 团团將药丸递给萧二,满脸兴奋:“二叔叔,快给他塞进去!” 萧然和萧寧珣抿著嘴唇,努力地忍著,没有笑出来。 萧二嘴角抽了抽,绷住了脸,接过了那枚“伸腿瞪眼丸”:“是,小姐。我这就给他塞进肚子里去!”俯身就去掰尸体的嘴。 就在萧二的手指即將碰到“尸体”嘴唇的剎那,那具看著已经死透了的“尸体”猛地睁开眼,“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冲向船边。 “想跑?”陆七早就在一旁防著了,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攥住了他的后脖领,轻轻鬆鬆就將人提溜了回来,按在甲板上。 “戏还没演完呢,急著走什么?” 团团挺起小胸脯:“看吧,我说能救活嘛!” 萧然哈哈大笑:“是是是,咱们团团最厉害了。” 小船上的人眼看事情败露,乾瘦男子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几条小船慌忙掉头,拼命划动,四散逃窜。 就在他们即將钻入岸边芦苇丛的瞬间,几艘船身细长,如梭子一般的小船,从不同方向的水道中飞速驶出,速度极快,瞬间便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船上的汉子们穿著同样的靛青色短打,手持带鉤的长篙,动作敏捷,三两下就鉤住了那些小船的船舷,令其动弹不得。 乾瘦男子一见来人,大惊失色:“漕帮!”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其他同伙也纷纷效仿。 “跳水里就能跑了?”梭子船上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 那些靛青短打的汉子们动作更快,一起飞跃入水。 他们在水中看著比鱼还灵活,显然水性极佳。 不多时,便像捞鱼一般,將那些拼命扑腾的人一个个从水里拎了出来,拖回到各自的船上。 一艘稍大些的梭子船划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客船旁边。 船头立著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虽也穿著与其他人一样的靛青短打,但气度沉稳,显然地位不同。 他朝著客船甲板上的眾人抱拳拱手:“在下漕帮少帮主罗振江。” “诸位受惊了!这帮人是此地水上的败类,专做这种坑蒙拐骗、讹诈过往船只的勾当,我们唤他们『水老鼠』。” “时常还会冒充我漕帮的名號,败坏我们的名声。” “今日拜各位所赐,將其一网打尽,罗某在此谢过!” 萧寧珣拱手还礼:“罗少帮主客气了,还要多谢贵帮出手,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罗振江看向趴在船舷上的团团,方才他虽在远处,却也看了个大概。 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位小姑娘临危不乱,聪慧机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急智,罗某看著甚是欢喜。” 团团眨了眨眼,脆生生地问道:“大哥哥,漕帮是什么呀?” 罗振江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问得有趣!看来诸位確是远道而来,竟不知我漕帮的名头。” “漕帮嘛,就是靠著水道吃饭的,水上的规矩一概都归我管。”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在甲板上,滚到了团团的脚边。 团团弯腰捡了起来,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色木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漕“字,背面刻著繁复的水波纹路。 罗振江高声道:“此乃我漕帮的『顺水令』。诸位既到了江南难免要走水路,有此物在身,江南水道之上,可保诸位通行无阻。” “出示此令,沿途漕帮弟子皆会行个方便。若遇棘手之事,也可凭此令,至漕运码头的总舵来寻我。” 萧寧珣心中一动,这“顺水令”在江南水网之地,其分量可不轻。 他拱手致谢:“多谢罗少帮主厚赠。” 团团衝著罗振江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谢谢好看的大哥哥!” 罗振江被这声“好看的大哥哥”叫得笑意更深:“你也很好看啊,小姑娘,粉嫩肥白的。” 团团瞬间炸毛:“我才不肥呢!” 萧然哈哈大笑,陆七和萧二嘴角抽搐,萧寧珣忍著笑把妹妹搂在怀里。 罗振江微笑著抱拳:“诸位想必还要赶路,罗某不便多扰,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喝一声,梭子船灵巧掉头,带著擒获的那帮水老鼠,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周船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连连作揖:“今日真是多亏了几位贵人了,不然小人真是……”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女儿,后怕不已。 萧然摆摆手:“不过虚惊一场,开船吧。” 终於,船到了江州码头,眾人上岸,寻了一家最大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团团和萧然两人並排趴在窗口,向外望去。 河水如一条青碧丝绸,泛著细碎的粼光,穿梭在大街小巷,不远处拱桥如月,岸边垂柳依依。 石板街两旁店肆林立,空气中飘浮著淡淡的香。 萧然不禁感嘆:“难怪都说江南风光好啊!小不点儿,累不累?想不想出去逛逛?” 团团猛点头:“好啊!我不累!咱们出去玩吧!” 一行人沿著客栈前的石板街,隨意閒逛,走到了一座拱桥上。 桥头一角,飘来一阵阵甜丝丝的香气。 团团的小鼻子微微翕动,拉著萧寧珣的手就往前凑:“三哥哥,咱们去那边!好香呀!” 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头髮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守著一个小小的炭炉和铜锅,正在卖桂藕。 一片片藕片晶莹红亮,淋著琥珀色的汁,再撒上金黄的桂,看著就让人口舌生津。 老奶奶手脚麻利,用竹籤將藕片片串起。 团团看得眼馋,从小荷包里掏出铜板:“老奶奶,我要一个!” 老奶奶挑了一串最大最亮的,递到团团手里:“好嘞,小姑娘拿好,小心烫。” 团团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带著薄茧的大手,摊在她面前。 “小丫头,你买的这个,还得付我两文钱。” 第278章 跟她回家一起玩 眾人这才注意到,有两个眼神油滑的壮汉,刚刚就蹲在一旁,这会儿全都站了起来,同团团讲话的,便是其中个头较矮的一个。 团团抬起头,很是奇怪:“我给过老奶奶钱了呀。” 矮个汉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脚下:“你给的,是买藕的钱。” “可你站在这『揽月桥』的桥头吃,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沾了这桥头的地气风光,就得再交一份『沾光钱』。” “这是规矩,懂不懂?你问问这儿的人,是不是都交了?” 几个不久前刚买了藕,还正在吃的客人,闻言都皱了皱眉。 团团看了看手里红亮诱人的藕,又看了看面前对著自己摊开的大手。 萧寧珣眉头微蹙,萧然一脸不耐,刚想开口。 却被团团抢了先:“喏!那你现在也闻了我藕的香味,你也得给我钱!两文!” 只见她笑著將手里的藕举得高高得,径直杵到了矮个汉子的鼻子低下。 那汉子一怔,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一脸错愕:“你说什么?我闻了也要钱?”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一脸认真,“这不是你说的嘛!“ “闻了香味就是沾光,沾了光就要给银子,那现在你也闻了我的藕啦!香不香?香就得给钱!” “噗——”旁边一位刚付了“沾光钱”,正憋著气闷头啃藕的胖大叔,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藕渣都差点喷出来。 周围几个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摊贩和路人,也纷纷偷笑起来,看向那汉子的眼神顿时满是揶揄。 矮个汉子脸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臊的。 他横行桥头这么久,靠的就是一股无赖气和旁人不愿惹事的忍让,哪见过这种用他自己定的歪理反过来將他一军的? 更別提,居然还是个小豆丁!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他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把团团手里的藕打掉,“老子今天……” “手不想要了?” 萧二伸出大手,铁箍般握住了他的手腕。 矮个汉子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用力挣脱,却纹丝不动。 旁边的高个壮汉见状,扑上来帮忙。 陆七都没动手,只往前踏了半步,腰间那把无鞘的短刀寒光一闪。 高个壮汉的动作立刻戛然而止。 团团看向那位还在憋笑的胖大叔,热情地提醒道: “叔叔!叔叔!他也闻了你的藕香!也该给你钱!两文!” 胖大叔先是一愣,隨即看了看那两个汉子的狼狈样,胆气顿时壮了:“对!小子!你闻了老子的藕香,两文钱!快给!” “还有我的!” “我刚才也给了!” 周围几个方才忍气吞声付了钱的客人鼓譟起来。 矮个汉子手腕生疼,心知遇到了硬茬子,不敢再硬扛:“我,我们给!” 萧二看了萧寧珣一眼,萧寧珣微微頷首。 萧二这才鬆开手:“给双倍。” 那汉子揉著剧痛的手腕,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哭丧著脸,把刚才收的钱,双倍地赔给了在场的客人。 他们赔光了身上的铜板,在眾人的鬨笑声中,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桥。 边跑边回头大喊: “你们!你们等著!” “妈的,哪来的硬点子!快去告诉帮主!” “对!在咱们桥头帮的地盘上撒野,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咱们以后还怎么混啊!” “还桥头帮,什么玩意儿啊!”萧然撇撇嘴,不以为然。 他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可以啊小不点儿!你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漂亮!” 团团大口吃著藕,笑得眉眼弯弯:“是他们自己定的规矩嘛!” 尝到了美味,团团心情大好:“走,咱们去那边逛逛!” 眾人下了揽月桥,沿著河岸街道信步而行,欣赏著两旁的风光。 陆七指著不远处一家气派的茶楼:“令主,那里,便是咱们天机阁的產业,去看看吗?他们手艺不错,我以前尝过。” “好啊!“团团左手拉著三哥,右手拽著九哥,一蹦一跳地往陆七所指的茶楼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前面那伙外乡人!给我站住!”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来了十几个手持短棍的大汉,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街上的行人商贩见状,急忙纷纷避让。 站在人群最前的,居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水红色劲装,一条乌黑粗亮的髮辫斜垂在右侧胸前。 方才逃走的那两个壮汉站在她身旁,指著团团一行人:“就是他们!” 少女一脸不耐烦地喝斥了一声:“吵吵什么!一点子小事都办不好,还得本小姐亲自来看!” 她慢悠悠抬起眼皮看向团团一行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紧紧盯著萧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衝著他一抬下巴:“喂!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 萧然一愣,下意识回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呀!”少女理直气壮,“谁让你长得本小姐看著顺眼呢!” “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方才的事了。” “不过,你得跟我回我们桥头帮走一趟,他们就不用了。” 萧然:“……???” 少女身后的大汉们不由得都是一怔,这路子,不对吧? 萧寧珣忍不住扶额,陆七和萧二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纹。 团团仰起头,看了看萧然,又看了看红衣少女:“九哥哥,这个小姐姐,是不是想让你跟她回家一起玩啊?” 第279章 过家家是什么鬼 “噗嗤……”少女身后的大汉们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赶紧憋了回去。 萧然反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少女一扬下巴,辫梢在胸前晃了晃,“就凭你长得顺眼啊!本小姐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配跟我交个朋友!” 团团拽了拽萧然的袖子:“九哥哥,原来,小姐姐是想跟你一起玩过家家呀!” 萧然:“……”过家家是什么鬼! 红衣少女闻言也是一怔,看著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声来:“小囡囡,你这话说的!不过嘛,也差不多!” “姐姐就是觉得你这个哥哥挺好看的,想请他去我们桥头帮坐坐,喝杯茶,认识认识。” 她又盯上了萧然:“怎么样?给个面子?” 萧然脸色一沉,他堂堂九皇子,怎会和这种人来往? 举止野蛮,行为不端! “不去。” 少女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萧然气笑了,指著那两个混混,“你们桥头帮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收什么『沾光钱』,欺压百姓,横行市井。这样的帮派,我才不会同你交什么朋友!” 少女身后的汉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个个怒目而视。 红衣少女手一抬,止住了他们。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混混:“他说的,可是真的?” 矮个汉子立刻怂了:“少、少帮主,我们就是按规矩收了点……” “规矩?”少女声音冰冷,“桥头帮哪条规矩写著,你们可以强收什么『沾光钱了』?” 高个汉子硬著头皮辩解:“可、可这將州府的桥头都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在这儿做买卖,沾了咱们的光……” “狗屁!” 少女一声厉喝,嚇得两个混混一哆嗦。 她抬手指著两人的鼻子骂道:“桥头帮的规矩,是护著这桥上桥下的小买卖人公平买卖,保桥头平安!” “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欺压良善的藉口了?” “我爹把这一片交给你们看著,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她越说越气,抬起脚,照著矮个汉子腿上就是一脚。 矮个汉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少女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抱了抱拳:“诸位街坊,对不住。” “是我罗红鲤管教不严,让这两个混帐坏了桥头帮的名声,扰了大家的买卖。”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钱,递给一个汉子:“老六,去,送给那桥上做买卖的小贩们,算咱们给他们赔个不是。” “是。”那汉子接过来,转身离去。 她看著身后的壮汉们:“把这两个败类给我押回总舵,按帮规处罚!从今日起,革出桥头帮,永不再用!” “再有敢打著桥头帮的旗號欺压百姓的,”她目光扫过眾人,“我亲手打断他的腿,扔出江州!” 这番处置,乾脆利落,赏罚分明。 围观的百姓们都低声议论起来: “罗少帮主倒是明事理……” “听说她才十五,性子是烈了写,但向来公道。” “要不是她爹前阵子受了伤,帮里事务都是她在打理,也不至於出这种漏子。” 团团鬆开萧寧珣的手,噠噠噠跑到罗红鲤面前,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姐姐,你好厉害呀!” 罗红鲤低下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囡囡,你觉得姐姐很厉害?” “嗯!”团团用力点头,“你做错了就认,有坏蛋就打,是个大大的好人!长得还这么好看!” 罗红鲤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你这小嘴,可真会说话!” 她再度看向萧然:“现在呢?愿意来我们桥头帮了吗?” 萧然一时语塞。 他確实没有想到,这看起来骄纵任性的少女,处事竟如此光明磊落。 见他犹豫,罗红鲤反而洒脱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是外乡来的吧?住在哪儿?改日我来找你就是了。” 萧然下意思回道:“我们今日刚到,就住在醉江月客栈。” 罗红鲤眼睛一亮:“醉江月?好,我记住了!” 她冲萧然扬了扬下巴,笑容狡黠:“那你可得在客栈等著我,別偷偷跑了,不然,翻遍江州我也会找到你的。” 萧然:“……”他的头有点疼。 萧寧珣忍著笑,上前打圆场:“罗少帮主,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行!”罗红鲤倒也爽快,“那咱们改日再见!小囡囡,江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下次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团团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罗红鲤拍拍胸脯,“我罗红鲤说话算话!” 一行人这才得以脱身,继续向茶楼走去。 走出去好几步了,萧然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灼的视线。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 罗红鲤竟然还站在那里,见他回头,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萧然立刻扭回头,加快了脚步。 萧寧珣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九殿下,看来你这趟江州之行,不会无聊了。” 萧然咬牙:“萧三!” 团团仰头看他:“九哥哥,罗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呀?” 萧然脚下一个踉蹌。 陆七和萧二同时別过了脸,使劲抿住了嘴唇。 “小孩子別胡说!”萧然耳根都红了,“她是江湖人,性子那么野,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哦,”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我觉得罗姐姐挺好的呀,那么厉害,长得也好看。” 萧然扶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在,天机阁的茶楼已经到了眼前。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品茗轩。 门庭若市,一看便知生意很是红火。 陆七难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令主,江州这茶楼比京城的福运茶楼还要大上一些,是咱们天机阁最大的茶楼。” “也是年头最长的,茶好、点心也是一等一的,最是稳妥安全……” 他话还未说完,茶楼里传出一声囂张至极的呼喝,打断了他: “掌柜的,手脚麻利点儿!把这里的人都给我轰出去!” “本少爷要款待贵客,閒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今儿这品茗轩,我包了!” 第280章 你可曾见过这个 陆七的脸顿时僵住了。 才在令主面前夸耀了一番,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偏偏在这个时候闹事? 几人走进茶楼。 只见大堂中央站著一位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手执摺扇,神情倨傲,身后还站了七八个壮汉。 他的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子,面白须短,眼神淡漠。 那年轻公子正对著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矮胖的男子一脸不耐烦的道:“刘掌柜,你没听见本少爷的话吗?赶紧的,把他们都赶出去啊!” “王大人自京城远道而来,来你们这里喝茶是给你们脸面!” 刘掌柜陪著笑脸:“钱少爷,您楼上请如何?我把最好的雅间给您腾出来,今日的茶钱,也都算我的。” “您瞧,坐这儿喝茶的,都是本店的老主顾,哪能说轰出去,便不让人家坐著呢,您通融通融……” “你什么意思?本少爷府上,可是这江州最大的盐商!用得著你钱请我喝茶?” “来人!”钱少爷彻底没了耐性,“动手!把人都给我轰出去!” “是!”那些腰挎短棍的壮汉们立即动手,凶神恶煞地开始驱赶茶客。 刘掌柜和几个伙计急忙上前拦阻,却完全挡不住他们。 茶客们纷纷起身,被壮汉们推搡著往门外退去。 “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呢!”一个老者嘴里嘟囔著,手里牵著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推得站立不稳。 一个壮汉又推了他一把:“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老者脚下一个趔趄,“爷爷!”男孩急忙扶住了他,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大人抬了抬眼皮,瞥了男孩一眼,眉头拧起,一脸厌恶: “聒噪。本官最厌烦孩童吵闹!” “把这哭闹的小儿,连同他那不长眼的爷爷,一併丟出去!” “是!”壮汉伸手就朝那大哭的男孩抓去。 周围的茶客见状都是一脸愤懣,却怒不敢言。 “住手!”陆七怒喝一声,一肚子火。 哪里来的混帐东西,让我在令主面前这般丟了面子! 壮汉一愣,手停在了半空,打量了陆七几眼,哪儿来的外乡人,这么不知死活? 团团走到还在號哭的男孩面前,张开小胳膊把他挡在身后,仰起头,对著那横眉怒目的壮汉大喊:“你不许欺负他!” 壮汉一低头,见是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娃,不禁气乐了:“哪来的小崽子,在这儿多管閒事?” “没听见王大人最烦小孩吗?你还敢往前凑?滚开!”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伸出大手就朝团团的肩膀搡来。 陆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拧,那大汉顿时惨叫起来。 王大人皱著眉头瞪向钱少爷,面露不耐:“把他们全都扔出去!” 团团小脸气得鼓鼓的,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一个在船上捡到的,锈跡斑斑的小铁钉。 萧寧珣急忙將她抱了起来,圈在怀中,遮住了她的手。 团团一手搂著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一松:“让这些坏蛋把自己扔出去!” 微光一闪,铁钉消失不见。 钱少爷突然浑身一震,隨即如同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又玩命踹上了一脚。 “嗷”的一声怪叫,踉蹌著冲向门外,手脚伸开,整个人平著飞出了茶楼,“砰”的一声拍在了大街上,尘土飞扬。 路过的行人都被他嚇了一大跳,纷纷避让。 钱少爷手脚並用地撑著地面,刚想爬起来。 那个王大人也同他一样,从茶楼里飞了出来,“砰”的一下砸到了钱少爷的身上,又把他砸得趴了回去。 紧接著,那七八个壮汉,前赴后继地飞了出来,“砰砰砰”的全摞在他们两人身上。 一群人在地上叠成了一个滑稽的人堆。 团团拍著小手咯咯直笑:“看啊!他们自己把自己扔出去啦!”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们。 “这怎么回事?闹鬼了?还是这些人全抽风了?” “真解气!” “该!让他们蛮不讲理!” 刘掌柜走到门口,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下去!都下去啊!压死我了!” 钱少爷使劲推著压在自己身上的壮汉们。 好不容易,所有人才都爬了起来。 王大人整了整衣衫,大怒:“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眾袭击朝廷命官?你们是何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寧珣冷笑一声:“你欺凌老幼,纵容行凶,算哪门子的朝廷命官?” “放肆!本官是在此与人商议盐务要事!尔等在此搅扰,已是藐视王法,对抗官府!” “居然还敢出手伤人,分明就是心怀叵测,意图窃听机密!来人!”他一声厉喝,“將这一干人等,给本官拿下!以匪类论处!” 刚刚爬起来的壮汉们抽出短棍,就要衝进茶楼。 茶客们惊呼著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萧然冷著脸开口:“王大人自京城而来?那你可曾见过这个?” 壮汉们脚步一顿。 王大人一脸疑惑:“见过何物?” 萧然没有理会那些壮汉,迈步径直向他走去。 走至王大人面前三步处,萧然站定,微微倾身,掏出了自己的令牌,握在手心里,伸到了他的眼前。 皇子令牌! 王大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萧然一把撑住了他,没让他跪下。 王大人看著他,嘴唇嚅动,刚想开口, “闭嘴。”被萧然喝住了。 钱少爷瞠目结舌,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没有看见萧然给王大人看了什么,却看得见王大人那面如死灰的脸色。 萧然凑到王大人的耳边:“別多嘴,一个字都不许说,办完你的公务,给我即刻滚出江州府!“ “是!是!”王大人浑身颤抖,再顾不上其他,掉头就跑。 “王大人!王大人!”钱少爷望著他的背影,彻底懵了。 见鬼了这是? 他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冷汗顺著额角淌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萧然,他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踉踉蹌蹌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跑。 那群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迷茫,拔腿追了上去。 萧然收起令牌,转身走回了茶楼。 刘掌柜对著几人连连道谢,將他们请到了三楼的雅间,亲自端来了一壶好茶和一桌子茶点。 团团掏出玄机令牌:“掌柜叔叔,我是令主哦!” 刘掌柜大喜:“原来竟是令主驾到!” 陆七微笑道:“刘掌柜,別来无恙!认不出我了?数年前,我可在你这里,喝过一整日的茶呢!” 刘掌柜仔细端详:“陆七!是你啊!多年不见了!” 陆七点点头:“您请坐,我们来此,是有一事要查。一个名唤棲霞子的道士来了江州,不知您是否听到过什么风声?” 第281章 怎会出现在民间 刘掌柜落座:“棲霞子?这名字生得很。“ “若说道士,江州府內外道观不少,来往的游方道士也多,但这个名字,还从未听说过。” 陆七面露失望。 萧寧珣道:“无妨。刘掌柜,请问,最近这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刘掌柜一听便来了精神:“近来这江州地界確实不太平,怪事出了好几桩,或许与你们要查的事,有些牵连也说不定。” “哦?”萧寧珣放下茶盏,“都是什么怪事?” 刘掌柜娓娓道来:“这第一桩,也是最邪乎的一桩,出在水上。” 他指了指运河的方向,“约莫几个多月前开始,漕帮几位常来喝茶的船把头,私底下閒聊,说是撞见『水鬼』了!” 萧然挑眉:“水鬼?” “是啊!”刘掌柜脸上露出了分忧色,“听说是夜半行船时,常能听到船帮外有古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著船往上爬!” “他们掌灯去看,却只瞥见一道湿漉漉的黑影『嗖』地滑回到水里。” “据说,船帮上还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有胆大的也下水去寻过,却连个影儿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起初还以为是水獭或是大鱼,可那爪痕,都说不像,更似是人的手!” “如今弄得跑夜船的都人心惶惶,好些都不敢接夜里的活了。” 团团听得津津有味:“水鬼?长什么样子啊?” 刘掌柜摇了摇头:“令主,这谁知道,至今尚无人见过呢!” “这第二桩,”刘掌柜继续道,“是桥头帮罗老帮主的事。” 萧然心中一动,心头浮起了罗红鲤的模样,那身水红色的衣衫,和那条乌黑油亮的髮辫。 “罗老帮主为人仗义,在江州地面上口碑极好。” “可就在上个月,夜里却不知遭了谁的暗算!据说伤得不轻。” “如今桥头帮一应事务,都是红鲤那丫头在强撑著。唉,也是不易,年纪那么小,就突然担上了这么重的担子。” 团团正啃著一块桂糕,听到红鲤,抬起头来:“啊,就是刚刚那个罗姐姐!她的爹爹受伤了?好可怜啊!” 萧然想到方才自己对罗红鲤的指责,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酸涩,一抬头,却正对上萧寧珣,萧二和陆七看向自己的目光,急忙端起茶盏,垂下了眼帘。 “第三桩,是药铺里的蹊蹺事。” “我有个远房侄儿在济生堂做伙计,说有段时间了,总有生面孔,专门採买乌头、砒霜这类剧毒的药材。” “量虽不大,但买得勤,价也给得高。”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水鬼扒船,帮主重伤,毒药暗流。 这江州府,怪事还真不少。 正事说完,气氛稍缓。 刘掌柜又閒聊了几句江州风物,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萧寧珣沉吟片刻:“既然来了,这些事,都需弄个明白。” 几人默默点头。 出了茶楼,几人沿著河岸,不紧不慢地走回醉江月。 团团忽然指著前面一个街角:“那是什么?” 第282章 九哥哥陪著你 萧二大步流星,几步便追上了他,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疼疼疼——”道士齜牙咧嘴地挣扎,“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劫啊?” 萧二將他拽回到萧寧珣面前,指著地上的铁块:“这东西,哪儿来的?” 道士支支吾吾:“我,我捡的!不行吗?” “捡的?”萧寧珣面色一冷,“那你带路,即刻便去,我倒要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江州府满地都是!” 道士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团团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你在说谎哦。” “我、我没有!”道士依旧嘴硬。 团团歪了歪头:“好吧,如果你说谎,那可就不是摔一跤了,以后都走不了路了哦!” “我说话可灵得很,你要不要再试试?” “你!你……”道士想起刚才自己摔的那一跤,心有余悸。 萧寧珣看著他,又加了把火:“我们又不是官府,你说了也不会蹲大牢,怕什么呢?” “不过,看你这个样子,拿著这东西定是打算作奸犯科。算了,別问他了,直接送官吧。” “別別別!我说!我说!”道士彻底屈服,“这东西是我从水里捞上来的!” “水里?”萧然眉头一皱,“哪一带的水域?” “东门外三里的芦苇盪。” “那几日没人算命,我没钱了,就想著去河里摸点鱼虾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士抹了把头上的汗:“那一带水势不急,但岸边都是小鱼小虾,我就往深水处去探了探,想捞些大的。” “结果鱼没摸著,脚底下却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潜下去摸,捞上来一看,是块铁疙瘩。我虽不识货,但这么沉的铁,想必不差,就留著了。” 萧二追问道:“就这么几块?” 道士点了点头:“我心想这东西应该能卖几个钱,就把那片水底都摸索了一遍,统共就找到了这么几块。”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精铁:“就这些了,真的!那一片我都摸遍了,再没有了。” 萧然盯著他:“你打算去哪儿卖?铁是朝廷专控,这东西可不是隨便哪里都能卖的。” 道士脸色一僵,眼神又飘忽起来。 团团“哼”了一声:“以后不想走路了?” “別別別!”道士嚇得连连摆手,“我说!我原本是打算拿去『鬼市』上卖的。” “鬼市?”萧寧珣眉头微皱。 道士压低了声音:“城西的玉溪桥,每日三更天开市,天亮即散。那里就是鬼市,什么都能买卖交易,不会过问来路。” 萧寧珣与萧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团团解开荷包,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了他:“给你,够不够?不用再去摸鱼啦!赶紧回家吧!” 道士完全没有想到,一脸惊讶地看著团团,眼圈一红。 “不够吗?”团团把荷包里的银子都塞给了他:“这次呢?” 道士呆呆地望著手中的银子,百感交集。 萧寧珣笑了,將妹妹搂进怀里,看了一眼那个“铁口直断”的布幡:“去吧,以后再別干这坑人的买卖了。” 道士深深一揖:“多谢小姑娘,多谢各位公子。我孔安保证,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再不干这种事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摊子,什么都没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二捡起地上那几块精铁,揣在怀中,几人回到了醉江月。 萧然问道:“这么几个块铁,能做什么?” 萧寧珣回道:“寒星砂是炼製强弩部件时才会掺入的特殊物料。管控极严,流出一两都是重罪。” 萧然明白了:“如今这些掺了寒星砂的铁块却出现在这江州府里,还是一次五六块!” “大家都早些歇息,”萧寧珣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咱们今夜,去见识见识那鬼市!” 萧然兴奋起来:“太好了!我在京城就听到过鬼市的大名,今夜终於可以一饱眼福了!” 团团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我也要去!” 萧寧珣嘆了口气:“知道啦!带上你!我就知道,把你留在客栈,你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萧然摩拳擦掌:“放心吧!有九哥哥在呢!九哥哥陪著你!“ 眾人各自歇息,三更时分,一起动身,来到了位於城西的玉溪桥。 夜色如墨,河面泛著幽暗的波光。 桥上无人,只有风穿过桥洞时发出的呜咽声,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萧然环顾四周:“鬼市在哪儿?” 陆七毕竟是老江湖,他四处找寻,看到桥头石墩上几处不起眼的刻痕,有一个新近留下的记號,指向桥下河滩方向。 “跟我来。”他低声道。 几人下了桥,沿著河岸向东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杂乱的芦苇丛,隱约能看到几点飘忽的灯火,明灭不定。 陆七停下脚步:“应该就是这儿了。” 团团好奇地张望著,芦苇盪深处,影影绰绰能看见不少人影晃动,却寂静无声,仿佛一群无声的幽灵在黑暗中交易。 萧然挑眉:“原来如此,难怪叫鬼市。“ 话音未落,芦苇丛中忽然钻出一个人影。 “诸位!”那人的脸上满是惊喜,“我就想著你们可能会来!” 正是白日里那个算命的道士孔安。 他穿著件寻常的灰布短打,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是你?”萧寧珣有些意外。 孔安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今日,多亏了小姑娘给我银子。” “我琢磨著,你们多半会来这鬼市,就在这儿等等,看能不能给你们带个路,也算是,报答一二。” 团团眼睛一亮:“你是来帮我们的呀!” “对对!”孔安连连点头,“这鬼市规矩多,生面孔进去容易惹麻烦。我在这儿混过几回,还算熟悉。” 团团伸出大拇指:“你真好!” 萧然看了他片刻:“倒是个知道感恩的。” 孔安挠了挠后脑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跟我来。” “这鬼市规矩不少,几位一定要记好。” “一是,所有东西,不问来歷,但必须保真。二是交易完成,不退不换。三是不可点明灯。” 第283章 合起伙来坑我的钱 他在前面引路,带著几人钻入芦苇丛中。 走著走著,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滩地,几十个摊位零散分布在地上。 果然,摊前都只掛了一盏昏黄的灯笼,勉强能照亮眼前几步的地方,影影绰绰。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人,无论是卖货的还是买货的,脸上都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 孔安低声解释:“所有进入鬼市的人,都必须戴面具,意思就是,放下姓名和身份,鬼市里,只有买主和卖主。” 他指了指滩的边缘的一个摊子:“那边那个,就是专门卖面具的。” 几人走过去一看,那摊子其实就是地上铺著一块黑布,上面摆著十几种面具,摊主自己就戴著一张惨白的无脸面具,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见有人过来,摊主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摊前的一块木牌,牌子上写著两个字:五文。 团团蹲下来,小手在一堆面具里翻翻捡捡,举起了一张:“我要这个!” 那是一只小猫面具,圆溜溜的眼睛,粉嫩的鼻子,头顶还竖著两只毛茸茸的三角耳朵。 还真挺像团团!萧寧珣忍俊不禁,帮她把面具戴好。 面具有些大,好在还能系得住。 团团的小脸被整个儿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猫眼里眨巴眨巴地向外看著,格外灵动。 她淘气地叫了一声:“喵呜。” 萧寧珣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別闹。” 团团兴高采烈地继续挑选,拿起一张狐狸面具,红底白纹,眼尾上挑,神情狡黠:“这个给三哥哥。” 萧寧珣笑著戴上了。 她又翻了半天,拎起一张凶巴巴的狗脸面具:“这个给九哥哥。” 萧然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为什么他的是狐狸,我的是狗?” 团团眼睛一弯:“因为九哥哥像狗狗嘛!” “哼,偏心。”萧然嘴里哼著,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戴在了脸上。 团团看了看萧二和陆七,挑了两张狼面具,一只灰色,一只黑色,小手一举:“黑色的是二叔叔的,灰色的给七叔叔。” 二人含笑戴上了。 孔安不敢让团团给自己挑,隨手拿了一个最普通的白色无脸面具,往脸上一扣。 萧二付了钱,那摊主忽然开口: “戴上面具,便是鬼市之人。鬼市中,没有官差,交易自由。禁喧譁吵闹,禁辱骂动手,违者即刻驱逐,终身不可再入。”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听之令人脊背发凉。 团团撅起嘴:“叔叔!你嚇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白麵摊主:“……” 一行人走入了鬼市,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昏黄的灯笼在河风中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摊位上摆著各式各样稀奇百怪的东西。 生锈的刀剑、残缺的瓷器、诡异的药粉、甚至还有很多边角捲曲的旧书。 所有的交易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买主挑选好货物,与卖主同时伸手,两人在袖中捏指议价。 成交了,银货两讫,谈不拢,各自收手,谁也不多言半句。 “这里买卖的,大多是不便见光的东西。”孔安低声道,“赃物、私货等等,所以规矩才如此严格。” 团团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哇,这里真好玩啊!” 滩地不大,人却不少,渐渐地,卖主和买主越来越多。 萧然被一个瓷器摊吸引,萧寧珣和萧二领著团团停在古籍摊前翻看,陆七则去了一个卖异族兵器的摊子前。 孔安见他们各有去处,便也到处閒逛起来。 半晌后,“啪嗒”!铜匣落地的声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假的!”一个戴著白脸面具的买主愤怒地大声喊起来:“老子了五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一堆废纸?” 地上的铜匣敞开著,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叠白纸。 卖货的是个戴灰鼠面具的佝僂老者,闻言浑身一颤:“不!不可能!老朽放进去的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买主一脚踢翻了老者的摊子,瓶罐杂物哗啦散了一地,“你说啊!是什么?” 老者顿时语塞。 他们方才是谈拢了才交易的,如今自己卖出去的东西却变成了一摞白纸,这怎么说得清楚。 萧寧珣等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看著。 团团衝著他伸开手臂:“三哥哥,抱。”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了起来。 “诸位都看见了!”买主捡起地上的铜匣,高举过头,转向围观的眾人,“这老东西拿这堆白纸骗了我五十两!五十两啊!” “鬼市的保真就是个笑话!” 人群骚动起来。 “还真都是白纸!” “五十两呢,够买处小宅子了。” “这老爷子不是头一回在这儿摆摊了,不应当啊!” “那谁知道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唯有孔安,他方才就在旁边的摊子上,正巧看到了那买主偷梁换柱的把戏。 如今看著那老摊主百口莫辩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明明就是你搞的鬼,把东西给换掉了。” 买主眉头一皱,一把便將他从人群中给揪了出来。 “你说什么?” 冯舟挣扎著:“我刚才都看见了!” “你看见个屁!他收了我五十两白的银子,就给了我一堆白纸,我搞什么鬼了?” “你这么帮他说话,定是这老傢伙的同伙!” 孔安大喊:“我不是!我都不认识他!” “不是?”买主哼了一声,抬手便想打。 孔安捂著脑袋拼命挣开,一溜烟地跑到了萧二身后。 他躲在萧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胆气立马壮了:“有本事你来啊!” 萧二无奈地斜了他一眼。 买主看了看高大的萧二:“你居然还有同伙?” 他回过身逼近老摊主:“管你有多少帮手,银子是你收的,我只找你!” 老摊主退了一步:“那位小哥都看见是你搞的鬼了!” 买主哼了一声,不依不饶,伸手將老摊主推倒在地,抬脚便踹。 “不许打老爷爷!”团团大喊一声,“你这个坏蛋!” 买主一愣,收回脚抬起头,见是个还被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不禁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团团一行人。 “好啊,这老骗子居然不止一个同伙!” 他环顾眾人:“诸位都看见了!这老骗子,臭小子,还有这群外乡人,分明全是一伙的!” “你们看看,看看!这群人,男女老少都齐了!他们这是合起伙来坑我的钱啊!” “鬼市看著规矩森严,其实哪还有半分信誉可言!” “这些人今日能骗我,他日就也能坑你们!” 有几个人立刻隨声附和: “对!鬼市包庇骗子!” “什么狗屁规矩!全是骗人的!” “今后再不能来这里了做买卖了!” 渐渐地,人群骚动了起来。 第284章 她的猫咪比我的好看 买主见人群躁动,气焰更盛,伸手又要去揪那刚爬起来的老摊主。 正在此时,滩地边缘突然亮了起来,两队戴著面具的人缓缓走来,手中高举铜灯,火光明亮,瞬间驱散了鬼市的昏暗。 人群一静,自发让出了一条通道。 两队人的正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竟然是一个女子! 只见她身著一身墨色长裙,裙子上绣满了暗纹流云,行走间悄无声息,如同踏水而来。 脸上戴著一张白猫面具,白玉为底,银丝勾勒,华丽非常。 四名戴著黑豹面具的护卫走在她身旁,腰间挎著长刀。 人们窃窃私语。 “市主来啦!” “鬼市之主竟然是女子?” “我来了这么多次,第一次见到市主露面!” 团团在萧寧珣耳边低语:“她的猫咪比我的好看!” 萧寧珣微微一笑:“三哥哥给你做一个比她的还好的!” 萧然凑过来逗她:“被別人比下去了哦!” 团团瞪著他:“那也比你这个狗狗强!” 萧二和陆七一起横了萧然一眼,閒得你!没事儿招小姐! 买主收回手,半点不怵地望著那女市主,高声道:“市主来得正好!” “鬼市竟如此不堪了吗?做买卖的都敢成群结伙地骗人钱財了!” 女子冷冷地开口:“鬼市的规矩,买卖如有纠纷,儘管对质分辨,却不可动手伤人。” 她看著那买主:“动手者,先行处置。” 买主脸色一变:“明明是他骗了我的钱!还死不承认!” “都是你一面之词!”女子微微偏头,“难道只许你说,却不让他开口分辨?” 买主语塞。 女子不再看他,转向老摊主:“陈老,你说。” 老摊主指著铜匣:“老朽的匣中放的是一枚前朝的永和通宝。” “这枚铜钱如今存世稀少,极为难得,绝非他所说的白纸!” “这人確实付了五十两银子,买下后却趁我不备,给调了包!” 买主扬起下巴,丝毫不慌:“你说我调包,有何证据?” 老摊主抬手一指孔安:“这位小哥都看到了!“ 孔安依旧躲在萧二身后,闻言探出头来,“我当时恰好就在旁边的摊子上挑东西,亲眼所见,他將铜钱藏进了袖子里!” 买主哈哈一笑。 慢条斯理地將两个袖管高高捲起,露出光溜溜的手臂,又解开外袍前襟,將怀中物品尽数掏出。 只有几块碎银、一把钥匙和一个火摺子。 他两手一摊:“诸位请看,有没有他说的铜钱?我方才说他们就是那老骗子的同伙,没错吧?” 他瞪著孔安:“我袖子里有吗?你倒是找出来啊!” 孔安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买主转向女子,提高声音:“市主!现下你明白了?”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分明就是一起搭伙行骗的!” “鬼市若当真公正,就该將他们一併驱逐!否则……” 他拖长声音,扫视眾人: “便是市主你偏袒不公!这鬼市今后,怕是开不下去了吧!” 人群骚动再起。 “说得对!” “鬼市不公!我们以后还怎么放心在这里做买卖?” “这样的鬼市,我们再也不来了!” 女子静静站立著,眼神复杂,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老在此已久,绝不可能因为五十两银子便誆骗他人。 若强行驱逐,则鬼市人心尽失,但若无凭无据,勉强压下,则坐实鬼市不公。 陆七在萧寧珣耳边低声道:“这人敢自证清白,必是已將那铜钱转手他人,真货定然还在附近。” 萧二点了点头:“陆兄所言不错,看来今日之事並非偶然,是有人存心布局,为难鬼市。” 团团听了,眼睛顿时一亮。 她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摸出一根狗尾草。 萧寧珣急忙搂紧了她,遮住她的手,四下看了看,无人注意。 团团小手一松,嘟囔了一句:“让这群坏蛋一起变狗叫!” 一道微光闪过,狗尾草消失不见。 买主得意扬扬,开口刚欲讲话:“汪!” 他满脸震惊,猛地捂住了嘴,可喉咙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声清晰的狗叫。 团团拍著小手,咯咯直笑:“他变成小狗了!” “汪汪!” “汪汪汪!” 人群中,接连响起了不同的狗叫声。 一共五人,那几人显然也嚇了一跳,全都抬起手捂住嘴,却依然一声接一声地嚎了出来。 “汪汪……汪汪汪!” 一片犬吠声响起,团团捂住耳朵,小脸皱成一团:“难听死了!” 周围人目瞪口呆,瞬间全都避开,让出了那五个人站的地方。 片刻后,“噗!”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 眾人看著那几人拼命捂嘴却仍“汪汪”不停的滑稽模样,更多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这怎么回事儿啊!” “谁知道!不过,这也太有趣了!” 孔安从萧二身后跳出来,扬眉吐气地指著其中一个灰衣人: “就是他!刚才喊鬼市不公喊得最大声!” 又指另一个:“这个也是!还说什么『再也不来了』!” 那几人面如土色,掉头就跑,四名黑豹护卫飞速扑了过去,將他们全部揪到那买主身前,按倒在地,伸手便在他们身上搜摸起来。 很快,“市主。”一名护卫起身,手中托著一枚色泽暗沉、边缘磨损的旧铜钱,上面“永和”二字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孔安一看,更精神了,叉腰挺胸地道:“我就说我看见他们捣鬼了吧!我算命不准,眼睛可亮得很呢!” 萧然无奈扶额,萧寧珣翻了个白眼,陆七和萧二一起斜了他一眼,团团用力点头:“就是!” 四周一片安静,唯有那六人张嘴还欲狡辩,发出的却是一片“哇呜汪汪汪!” 女子將那枚铜钱,轻轻递给老摊主:“陈老,收好。” 老摊主慌忙点头行礼:“多谢市主!多谢!” 女子转身面向眾人:“鬼市规矩,栽赃诬陷者,断其一指,永不復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六人:“动手。” 第285章 这帮没义气的! “是!”四名护卫一起抽刀。 萧寧珣急忙將团团搂紧,把她的小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 站在两旁的萧二和陆七一人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两只小耳朵,萧然抬起双手,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六个人惊恐得瞪大了眼睛,疯狂挣扎求饶,出口却仍是一串:“汪汪!呜汪汪——汪!” 几声短促的“汪汪汪”后,六根小手指落在了地上。 四个护卫拎起他们,扔向滩头的方向:“滚!” 六个人捂著手:“呜呜呜……汪汪!”连滚带爬地跑了。 “原来是这几个骗子设的局!险些冤枉了陈老!” “鬼市还是公平啊!” “该!栽赃诬陷,断指都是轻的!” 那女子一眼都未曾多看,目光落向团团身上,柔声道:“几位有缘人,可愿隨我去帐中喝杯茶?” 萧寧珣点头:“叨扰了。” 女子转身引路,四名黑豹护卫在前方开道,眾人穿过滩地,来到芦苇丛深处。 那里竟搭著一顶宽敞的墨色帐篷,帐外掛著两盏素纱灯笼。 走入帐中,里面布置简单简雅,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角落里的香炉轻烟裊裊。 女子在主位坐下:“诸位请坐。” 几人依次落座,女子亲手为每人斟了一杯茶,茶汤清碧,香气袭人。 “多谢了。”她举杯示意,目光在团团身上顿了顿,“今日若非诸位相助,鬼市的声誉必然受损。” 团团坐在萧寧珣怀里,小手捧著茶杯,吹了吹热气,仰起小脸:“姐姐,你的面具真漂亮!比我的好看!” 女子眼中笑意更深:“你喜欢?” “嗯!”团团用力点头,“喜欢!亮亮的!” 萧然忍不住插嘴:“我的不好看吗?” 团团扭头看了他一眼,诚实地说:“九哥哥,狗狗就是没有猫猫好看呀。” 眾人都笑了。 女子扫视眾人:“几位无辜受累,是我鬼市之过。” “蒙诸位出手,解了鬼市今日的困局。作为答谢,”她顿了顿,“我可为你们解惑两次。” “我鬼市的规矩,所有一切皆要以交易完成。” “两次之內,我知无不言。若还有所求,便需谈个价码。否则,恕我无可奉告。” 萧寧珣与萧然对视一眼,心下瞭然。 这鬼市的女主,能如此致谢已是极大的诚意了。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精铁,放在案上:“请问市主,可识得此物?” 女子伸手拿起,细看了一番:“这是,掺了寒星砂的精铁?” “市主好眼力。”萧寧珣点头,“我们想知道,此物的来源。” 女子將精铁放回案上,朝帐外吩咐道:“阿七,去查一下。” 帐外一名护卫应声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护卫便捧著一卷薄册回来,双手呈上。 女子展开册子,指尖顺著条目滑动,忽然顿住。 她抬眼看向萧寧珣:“源头不知,但我知道去处。” 萧寧珣道:“愿闻其详。” “江阔商行。” “此商行规模颇大,在江南各地皆有分號,其业以茶叶、丝绸、药材三者为最。掌柜名叫沈万金,江州本地人。” 萧寧珣回道:“多谢市主。再请问,是否知道棲霞子?” 女子想了想:“从未听闻。此人未曾来过鬼市。” 团团从哥哥怀里站起来,蹬蹬蹬跑到女子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脸上的白猫面具:“姐姐,我可以摸摸你脸上的猫猫吗?” 女子低头看著她,眼角一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走到屏风后。 片刻后出来,脸上已换了一张同样华贵的黑猫面具。 她蹲下身,解开团团脸上的小猫面具,亲手为她戴上了那个白猫面具,仔细调整好丝带。 她端详了一下:“那姐姐將它送给你了。” “识得它的人,多少会给鬼市几分薄面。他日你若再来鬼市,凭著它,亦可畅通无阻。” 团团摸著脸上冰凉光滑的面具,开心地道谢:“谢谢姐姐!姐姐你人真好!” 女子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萧寧珣起身拱手:“多谢市主。”他顿了顿,“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想故意为难鬼市,还请市主多加小心,我们就不多扰了,告辞。” 女子点了点头:“多谢。来人,送客。” 两个豹脸护卫走了进来:“几位,请。” 將一行人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鬼市。 萧然摘下面具,回头望了一眼那几点飘忽的灯火,嘖了一声:“这鬼市,有点意思。” 陆七点头:“这个女子可不简单。” 萧二接口:“是啊,能在江州经营这样一处地下集市,黑白两道都要走得通才行。” 团团摸著自己的新面具,爱不释手,不肯摘下来,仰头问萧寧珣:“三哥哥,我戴这个好看吗?” 萧寧珣失笑,將她抱起来:“好看,我们团团最好看了。” 孔安向眾人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团团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我们住在醉江月!你有空来找我玩啊!” 孔安大喜,转身挥手:“好嘞!我先回去啦!改日一定来!” 眾人回到客栈时,天已大亮。 刚走进客栈,便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柜檯前。 正是桥头帮的少帮主,罗红鲤。 团团已经窝在萧寧珣的怀里睡熟了。 罗红鲤一眼便看到了团团脸上戴著的白猫面具:“你们去鬼市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怕吵醒了团团,没有说话。 几人不约而同一起看向萧然。 萧然浑身不自在:“都看我干嘛?” 萧寧珣衝著楼梯扬了下下巴,意思很明显,我带著团团先歇著了,抬脚便往楼上走去。 陆七和萧二一左一右,拍了拍萧然的双肩:“你陪著罗少帮主吧,我们回去睡了。”说完也上了楼梯。 萧然脸一红:“我陪著她做什么,我也要睡觉去。” 罗红鲤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喂!上次咱们说好的,你要去我桥头帮喝茶,我亲自来请,怎么?还不给我面子?” 萧然挣了一下,没挣开,反倒被罗红鲤拽了一个趔趄。 “喂!你放手!”萧然耳根都红了,“大庭广眾的,像什么样子!” “你跟我走,我才放手。”罗红鲤挑了挑眉,手却攥得更紧了,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鬆手”的架势。 萧然回头一看,楼梯上空空荡荡,几人竟然早已溜得没影了,不禁恨得牙痒:“这帮没义气的!” 第286章 跑得还真快 他苦著脸:“罗少帮主,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我刚从鬼市回来,困死了,你让我先睡觉去行不行?” 罗红鲤鬆开手,眼珠一转:“你们几个外乡人,跑到鬼市去做什么?打听消息吗?” “想问什么?跟我说啊!鬼市知道的,我桥头帮未必不知!” “好好好,你们桥头帮什么都知道!”萧寧珣转身撒腿就往楼上跑,”不过,我得先睡觉去,你別跟过来啊!等我睡醒,一定去,一定去!” 罗红鲤看著他狼狈逃开的背影,笑了:“好!等你睡醒,別忘了来找我!” “知道啦!”萧然头都没敢回,嗖的一下窜回了自己的客房。 罗红鲤噗嗤一笑:“跑得还真快。”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眾人在客栈一起吃早膳。 萧然舀著粥,还念叨著昨日的事:“她居然还惦记著让我去找她!还说什么『鬼市知道的,我桥头帮未必不知!』我才不……” “她说得不错。”萧寧珣打断了他,往团团的小碗里放了一块酥饼,“江州水网密布,桥樑何止百座。” “若当真所有桥樑皆归桥头帮管辖,那他们的消息,怕是不比鬼市的少。” 萧然:“……” 萧二忍著笑:“三少爷所言有理,不过,这跟桥头帮打探的事,就得九少爷亲自出马才行啊!” 陆七往嘴里塞了个黄桥烧饼,用力点了点头,表示万分赞同。 萧然瞪大了眼睛:“你们!” 团团从粥碗里抬起小脑袋:“九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找罗姐姐啊?她是个好人哦,长得还那么好看。” 萧然差点被一口粥呛到,彻底没心情吃饭了:“小孩子別瞎管大人的事!” 萧寧珣笑了:“又不是让你单独去,吃完咱们一起去。” 萧然鬆了口气:“那还差不多。可是,谁知道这桥头帮的总舵在哪儿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七翻了个白眼:“隨便找个桥头,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萧然一拍脑门:“也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不愧是老江湖。” 眾人吃完早饭,走出客栈,陆七找了个桥上卖竹编玩意儿的小贩一打听,果然便问到了桥头帮总舵的所在。 几人沿著河堤,漫步向前。 街边似是有早市,行人、挑夫、小贩摩肩接踵。 一个穿著粗布衣裙,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卖鱼。 她的面前摆著两个木桶,桶里的清水中养著几尾鲜活的鯽鱼。 团团一眼便被那活蹦乱跳的小鱼吸引了,扯著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你看,小鱼!” 她蹬蹬蹬跑到桶边,蹲下来,小手扒著桶沿,看得津津有味。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著从一旁的桥上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孩子跑过时脚下一绊,惊呼著直直撞向了鱼桶! “哗啦——!” 木桶被撞得翻倒,水泼了一地,几尾鯽鱼顺著水淌了出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拼命扑腾。 卖鱼的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將木桶扶起,水才没全部流干。 萧二迅速將团团抱起,没让她沾湿分毫。 “啊——!” 一个年轻女子惊呼了一声,踩在泼出的水中,连连后退,险些滑倒。 一尾鱼从地上跃起,正好跳到她的裙摆处,又滑落下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跡。 她身旁的丫鬟急忙將她扶住,弯下腰给她抚平裙裾。 女子轻抚胸口,似是受惊不小,一身淡粉色的长裙极为抢眼,裙摆上绣著繁复的鸟纹样,在阳光下隱隱泛著一层珠光。 只是现在,那浅粉色的裙摆被溅湿了一大片,还沾上了点点污泥。 “天哪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卖鱼小姑娘脸都嚇白了,一边慌忙去捉地上的鱼,一边连声道歉。 丫鬟横眉瞪眼,一把將她推开,尖声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家小姐这身裙子,用的可是天水碧!一匹百金!江州府独一份!把你连人带鱼卖了都赔不起!” 突然,她看到地上的积水里躺著的一件东西:“哎呀!小姐,您刚从凝香馆里买的香囊!” 那女子低头看去,正是自己方才精心挑选的,更是一脸怒色。 丫鬟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驻足观望。 “这是怎么了?“ “这小姑娘弄脏了钱家大小姐的裙子!“ “哎呦!怎么运气这么不好?这位大小姐可不好惹!” 钱小姐用锦帕捂著口鼻,一脸嫌恶地看著裙摆上的污渍,脸色难看至极。 卖鱼的小姑娘被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抬起头看著那脏了的华贵衣裙,又惊又怕,眼圈瞬间便红了。 人家都说了不是有意的!一件裙子而已!干嘛欺负人啊! 团团皱起小眉头,从萧二怀里滑下来,走到小姑娘身边,伸出小手將她拉了起来。 转头看向那女子的裙摆。 “咦?”她抬起手,指著钱小姐的裙摆上的污渍:“喂!你的裙子掉色了捏!我娘亲说过,真正的好料子,就算沾了水,也不会掉色的哦!”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那钱小姐的裙摆。 只见被水浸湿的地方,原本在阳光下流转的珠光彻底不见了,鲜艷的淡粉色褪成了暗淡的土黄,与周围光鲜亮丽的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小姐脸上一白:“你胡说什么!”慌忙想用帕子去遮掩,可哪里遮得住。 怎么会这样? 丫鬟也慌了神,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小丫头!敢污衊我家小姐!” “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江州府最大的盐商,钱老爷府上的千金!这么贵的料子,你懂什么!” 团团围著钱小姐走了一圈,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这料子我娘亲有好几件呢!你肯定是被別人骗啦!” “明明是便宜货,还以为是真的天水碧,好可怜啊!对不对,九哥哥?” 萧然早就看这对主僕不顺眼,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確实,假货真不了,水一泼就现了原形了。” 萧寧珣看著妹妹和萧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天水碧娇贵得很,沾了脏水便是如此,洗净晾乾了便好。 他们俩这是存心要让这钱小姐出个大丑。 不过,江州最大盐商?和上次那位钱少爷出自一家啊,都是这般骄纵,给她个教训也好。 围观的人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开始指指点点。 “不会吧,钱小姐居然不识货?” “看起来还真是。” “这钱家家財万贯的,怎么会如此对待自家千金?” “这钱小姐在家过得不怎么样啊!” 钱小姐脸上红白交错,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丫鬟一眼:“还愣著干什么!走!” 她恨不得一步便离开这里,再也顾不上那卖鱼的小姑娘,也无心再维持什么仪態,用帕子半掩著脸,逃也似的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我的鱼!”卖鱼的小姑娘突然惊呼了一声。 几人闻声看向木桶,心里俱是一凛。 只见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鯽鱼,此刻竟全部僵直地浮在水面。 更骇人的是,鱼身正迅速瀰漫开一种均匀而妖异的蓝紫色。 第287章 居然没去找你三哥 团团趴在桶边,瘪了瘪嘴:“可怜的小鱼……” 萧二眉头一皱:“三少爷,你看那香囊。” 那是一个杏黄色的锦缎香囊,绣著缠枝莲纹,正躺在方才洒落的一小滩积水中。 此时,那香囊边缘的锦缎,也正被一模一样的蓝紫色缓慢浸染,那诡异的顏色在积水中丝丝缕缕地散开,与死鱼身上的顏色完全一致。 萧寧珣蹲下身,並未用手直接去碰,而是从袖中取出隨身的帕子,轻轻將那湿透的香囊拎起。 陆七上前一步,低声道:“方才那丫鬟说,这香囊是那钱小姐从凝香馆里刚买的。” 凝香馆。 萧寧珣眼神一沉,將那浸染了诡异顏色的香囊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团团看著他,一脸奇怪:“三哥哥,你怎么跟我学了呢?” 萧寧珣:“……” 团团扭头看向卖鱼的小姑娘,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了她:“给你。” 小姑娘急忙摆手:“不,不!我不能要。” 团团往她手里一塞:“你的鱼都死啦,没法卖了嘛!” 卖鱼的小姑娘看著她,红著眼圈点了点头:“谢谢你啊。我还以为,今日一个铜板都赚不到了呢。” 团团摆了摆手:“不用谢啦!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的鱼!” 她站起来,走到萧然身边,拉起他的手。 萧然满脸惊喜:“小不点儿,你居然没去找你三哥?” 团团一脸奇怪:“因为要去找罗姐姐啊!罗姐姐喜欢你,想见的是你啊!” 萧然顿时泄气:“……” 团团衝著其他人一招手:“走啦走啦!咱们去找罗姐姐!” 几人继续前行,没多久,便来到了桥头帮的总舵,安济桥。 桥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桥的东头,一栋掛著灯笼的三层竹楼静静矗立。 门楣上並无匾额,只在屋檐下悬了一块木牌,上面刻著桥头帮三个大字。 见有人走近,一个正在门口收拾缆绳的精壮汉子立即起身:“几位是?” 萧二拱手道:“劳烦通传一声,住在醉江月的朋友,特来拜会罗少帮主。” “请稍候。”那汉子转身快步走入楼內。 不多时,一阵爽利的笑声便从里头传了出来:“你来了?果然没有食言!” 罗红鲤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迎了出来。 她看著萧然,唇角一弯,“哟,小郎君,睡醒了?” 萧然脸一红,挺了挺胸膛:“我向来言出必行!” 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罗姐姐好!“ 罗红鲤笑得更开心了:“小囡囡!你好啊!走,跟姐姐进去。” 她转身引路:“几位,我这里简陋,別嫌弃啊!里面请。” 走进楼內,一楼极为宽敞,摆著十几张厚重的原木桌凳。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罗红鲤將他们引至临窗的一间屋子里,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视野极佳。 有人送上茶水,全是粗陶大碗,茶汤顏色深浓,香气淳厚。 罗红鲤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都坐吧,粗茶淡水,几位將就著用吧。” 眾人落座。 萧寧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罗少帮主,我们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事想问。” 罗红鲤放下茶碗:“不必客气。我早就说过,它鬼市知道的,我桥头帮未必不知。几位想问什么,直说就是。” 萧寧珣点头:“好,那我便直说了。请问罗少帮主,对江阔商行知道多少,近期,他们可有何异动。” “沈万金?”罗红鲤嗤笑一声,“那个人啊,脸上永远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財的土財主。” “其实呢,他手黑著呢。你们若是跟他打交道,可要多加小心。” “至於这异动嘛,”罗红鲤想了想,“江阔商行每月都会有两三艘吃水特別深的货船,专行夜路。” “我手下的兄弟曾跟过一段。那船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黑苇盪。” “黑苇盪……”萧寧珣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萧然问道:“可曾听说过棲霞子此人?” “棲霞子?”罗红鲤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名號,是个道士吗?没听说过。” 萧寧珣沉吟片刻,又问道:“凝香馆呢,少帮主知道多少?” 罗红鲤一怔:“凝香馆?那是家卖脂粉的铺子。” “掌柜的是个年轻寡妇,深居简出,东西卖得奇贵无比,专做大户人家夫人小姐的生意。” “没听说她有什么不妥。不过,性子有些孤高,轻易不同人打交道。” 团团忽然抬起头,小鼻子动了动,看向罗红鲤:“罗姐姐,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药味?” 罗红鲤神色一黯,顿时没了平日的洒脱,露出了疲惫之色。 “小囡囡鼻子真灵。”她轻嘆一声,“不瞒几位,家父遭人暗算,身受重伤,至今缠绵病榻。” “江州府能请的名医我都请遍了,全都束手无策。” “我天天在他身旁伺候,所以身上才沾染了药味。” 团团从椅子上蹦下来,走到她面前:“罗姐姐,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萧寧珣点了点头:“既来拜访,理当如此。” 罗红鲤犹豫了一下:“也罢,去看看吧,不妨事。” 她起身带著眾人上了三楼,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里。 屋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床上躺著一位鬚髮白的老者。 他双目紧闭,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罗红鲤走到床边,轻轻替父亲掖了掖被角,眼中微微闪著水光:“这位便是我爹,罗镇岳。” 几人轻轻上前,仔细察看。 团团好奇地凑到床边,仰著小脸看了看昏迷的老爷爷,又看了看罗红鲤泛著泪光的双眼。 罗姐姐好可怜啊,爹爹病了,她很伤心呢。 团团学著娘亲的样子,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贴在罗镇岳的额头上,轻轻摩挲。 咦?这里怎么凉凉的呢?这里也是。 团团仔细地按了按罗镇岳的额头,慢慢地,滑向太阳穴,脖子,一路摸到了脖子的后面。 萧寧珣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腕,摇了摇头:“团团。”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三哥哥,老爷爷头上有好几个地方,摸上去特別特別凉,像里面有冰碴子一样!” 罗红鲤呼吸一顿:“什么?” 陆七眼中精光一闪,与萧二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运起內力蕴於指尖,按向团团方才摸过的地方。 指尖一寸寸滑过,两人的脸色同时剧变。 第288章 罗姐姐太可怜了 陆七倏地收回了手:“这不是寻常伤病!” 萧二点了点头:“这是隱脉针!江州府竟有如此高手!” 罗红鲤急忙追问:“隱脉针是什么?” 陆七脸色沉重:“隱脉针,是以水底寒晶秘制而成的暗器,其身细如牛毛,入体內后极难察觉!” “此针封闭了穴位,令气血无法上行於头部,老帮主才昏迷不醒。” 他看向团团,眼神深邃:“此针隱匿之极,纵是內力精深之人,若非事先知晓其確切位置,绝难发现。” 萧二点头:“若非我家小姐敏锐如斯,竟能以指尖探知,分辨出这细微的差异,除非那动手之人在此,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 罗红鲤闻言,浑身剧震,声音颤抖:“既已找到根源,那,那我爹他……” 陆七点头道:“须以纯阳內力,化去其寒性,再以巧劲逼出。” 他看了一眼萧二,萧二微微頷首:“我与陆兄联手,或可一试。” 萧寧珣当机立断:“罗少帮主,若你放心,便让陆七和萧二即刻为老帮主疗伤。” 罗红鲤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两位仗义出手,我感激不尽。” 萧二沉吟片刻:“少帮主,我二人便在此处施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有一言在先,隱脉针阴毒,一旦开始逼针,我二人內力便与针上阴寒之力形成对峙,如逆水行舟,只能进不能退,更不能受丝毫惊扰。” “若有半分差池,內力反衝,阴寒倒灌心脉,神仙难救。” 罗红鲤脸色一白,看向床上的父亲。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好!我亲自守著,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拜託二位了!” 她一把抱起听得一脸迷茫的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囡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团团看著她:“罗姐姐,我这两个叔叔可厉害呢,你放心吧,他们一定能把老爷爷治好的!” 罗红鲤用力点了点头,將她轻轻放下,走到门口,环视眾人:“有劳了。“ 陆七与萧二一左一右盘坐於床榻两侧,同时伸出双掌,按於罗镇岳胸前与后背要穴,浑厚而柔和的內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內。 其他人全都屏息静气,屋內落针可闻。 忽然,陆七並指如风,在罗镇岳后颈某处疾点数下,掌心內力一吐。 “嗤!”一道细若牛毛、泛著乌光的细针,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从肩井穴处逼出,钉在了床柱上,散发著一缕冰寒的白气。 “第一根。”萧二低声道。 罗红鲤紧紧捂住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陆续从不同穴位被逼了出来。 每出来一根针,罗镇岳的脸色便明显红润了一分。 然而,当陆七的手移至老帮主咽喉偏上处时,动作明显凝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二双掌微颤:“最后一根。” 陆七声音沉重:“就在此处,与心脉相交。” 他不再言语,与萧二同时催动內力,两人倾尽全力,头顶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可那最后一针,却如同在血肉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在两人內力的不断衝击下,那根针所在的皮肤上,竟渐渐浮现出一小片浓重的青黑色。 边缘处还隱隱有细纹蔓延开来,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 “不行!”陆七牙关紧咬,“这针已与心脉相连,阴寒之气竟是方才那几根的数倍!硬来必会重伤!” 二人对视了一眼,將內力化为绵绵细流,包裹上去。 可那阴寒之气,竟始终狡猾难缠,牢牢地围著那根针,与两人的內力僵持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七和萧二的脸色逐渐泛白,二人的內力消耗巨大,渐渐支撑不住。 而那青黑之色,却又缓慢地向外扩散了一层。 罗红鲤心急如焚,紧紧盯著那块青黑。 突然,陆七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萧二闷哼一声,肩头微微塌下,二人显然都已快到极限。 陆七艰难开口:“再这样下去,你我和老帮主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失败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 罗红鲤呆呆地看著父亲,又看了看面色惨澹的两人,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肩。 她回头一看,是萧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罗红鲤猛地转身,扎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拽著他后背的衣衫,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迅速浸湿了萧然的胸口。 萧然浑身一僵,犹豫了半晌,缓缓抬起双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萧寧珣搂紧了团团,心情复杂。 团团仰起头看了一眼在萧然怀中哭泣的罗姐姐,又看了看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带血却仍在拼命的萧二和陆七。 罗姐姐太可怜了。 二叔叔和七叔叔好像救不了老爷爷呢。 那个坏东西在里头不出来,欺负老爷爷,还欺负帮老爷爷的二叔叔和七叔叔! 她抿了抿小嘴,从萧寧珣怀里挣脱,滑到地上。 “团团?”萧寧珣低声唤她。 团团径直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罗镇岳咽喉上的那片青黑。 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地贴在了那片青黑的皮肤上。 一层微弱的白光自她手中亮起,逐渐增强,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注视著她,不敢出声。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罗镇岳的脸。 坏东西!快出来! 罗镇岳的脸色越来越红,额头都渐渐渗出了汗珠。 离她最近的陆七和萧二,陡然浑身一震!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与他们的內力疯狂对抗的那股阴寒,正在越来越弱。 如同坚硬的寒冰,在春日阳光的照耀下,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来!”陆七大喝一声,和萧二同时发力。 第289章 她怎么也来了 “噗——!” 一声轻响。 一道乌光激射而出,深深钉入了房梁! 最后一根隱脉针,出来了! 团团收回了小手,跑回萧寧珣怀里。 罗镇岳浑身一颤,一直微弱的气息陡然变得粗重,喉咙中发出微微的轻响,缓缓睁开了双眼。 陆七和萧二同时收掌,脸色苍白如纸,畅快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罗红鲤扑到床前,脸上泪痕未乾,呆呆地看著父亲。 “爹……?” 罗镇岳的眼神刚开始还明显有些涣散,慢慢凝聚,落在了女儿脸上。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红……鲤……” 罗红鲤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爹!爹!您醒了!您终於醒了!我是红鲤,爹,您看看我……” 萧然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衣衫,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陆七看著萧寧珣怀中的团团:“今日若不是团团,我二人便是拼了性命,也只是徒劳。” 团团开心地笑了,拉了拉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老爷爷醒啦!罗姐姐为什么还哭啊?” 罗红鲤闻言马上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回过头看著她:“姐姐没哭,小囡囡,姐姐高兴都来不及。” 罗镇岳虽然刚刚甦醒,浑身虚弱无比。 但多年的江湖阅歷,令他一看已明白了大概。 他看了看陆七、萧二的模样,又顺著女儿的目光,看了看那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对著她微微点了点头,感激的笑了笑。 罗红鲤转身走到萧寧珣面前,不由分说,直接跪了下来! 萧寧珣猛地起身,伸手想將他扶起。 “罗姐姐!”团团嚇了一跳,往萧寧珣身后躲去。 罗红鲤不肯起来,声音哽咽:“小囡囡,在座的各位!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爹!” “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罗红鲤的事,就是桥头帮上下所有兄弟的事!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团团走到她面前,抬起小手给她擦眼泪:“不哭,不哭哦,老爷爷好了,罗姐姐再也不用掉眼泪啦!” 萧寧珣手上发力,將罗红鲤扶起:“少帮主言重了。团团只是个孩子,一切都是老帮主吉人天相。” “老帮主虽然已醒,但还需好生休养,我们就此告辞。” 罗红鲤点了点头,眼中全是光彩,粲然一笑,又变回了那个颯爽洒脱的少帮主:“好!各位请回吧,待我爹好些,我们再去醉江月拜谢。”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旁的萧然:“方才……谢谢你。” 萧然一愣,耳根瞬间红了,慌乱地摆手:“没、没什么,不用谢。” 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让罗红鲤抿唇一笑。 团团衝著萧寧珣伸开两只小胳膊:“抱。”打了个小哈欠。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咕噥著道:“我困了,三哥哥。” 声音软糯,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萧寧珣心头。 他猛地想起团团刚进王府,治癒二哥腿伤时,曾昏睡过整整两日! 那时她也如今日这般,说了一句『我困了』便沉沉睡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走,我们马上回去。”萧寧珣抱著团团的手臂猛地收紧,“团团累了,得赶快回客栈。” 萧二眼神一凛,显然也想起来了:“是!” 陆七虽不明就里,但见两人神色凝重,急忙走了过来。 罗红鲤亲自將他们送出竹楼,目送著一行人远去。 萧然忍不住回头望了几次,直到那抹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楼內,他才悵然若失地转身跟上了大家。 “还看呢?”陆七脸上笑容戏謔,“捨不得罗少帮主了?” 萧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是是是,我胡说八道。”陆七笑得肩膀直抖。 团团趴在萧寧珣的肩上,呼吸均匀绵长,只是这副过分安静的模样,让萧寧珣和萧二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到了客栈,萧寧珣径直衝进客房,將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了薄被。 团团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里,紧闭著双眼,一动不动。 两人守在床边,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萧然跟了进来,看看团团,又看看两人,终於忍不住问道:“方才,团团的手……” 萧寧珣低下头看著妹妹沉静的睡顏,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九殿下,团团,是寧王府的福星,我们全家人的至宝。” 萧然怔了怔,没有再追问。 心中明白,萧寧珣的意思是,无论团团怎样,寧王府都会守护她,谁也別想动。 团团这么好,要是我妹妹,我也一样啊! 不对,她既然喊我九哥哥,就是我妹妹! 他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也陪著一起等。 陆七端来茶饭,却没有一人动过一口。 四个大男人,一会儿这个起来摸摸团团的额头,一会儿那个走过去掖下被角,谁都没有睡,足足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床上的小人儿忽然动了一下。 坐在床边的萧寧珣和萧二同时直起了身子,紧紧地盯著她。 团团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眨了眨,视线落在了萧寧珣脸上。 然后,她小嘴一瘪,委委屈屈喊了一句:“饿死我啦!” 萧寧珣和萧二同时怔住,隨即,两人都开心的笑了。 “好!咱们这就吃!” 萧二抬脚便往外走:“我去拿。” 萧然从桌上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著团团精神十足地坐在床上掰著手指头正在数:“我要吃桂糕,菱角酥……” 他揉了揉眼睛:“小不点儿,你可算是醒了。” 眾人饱餐了一顿,团团见他们全都一脸疲惫,催促他们都去睡觉,自己乖乖地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 次日一早,萧二和陆七因內伤未愈,在客栈中歇息,萧寧珣和萧然领著团团,来到了凝香馆。 走进去一看,厅堂宽敞,几个多宝阁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种瓷瓶、玉盒、锦囊等物。 正中一张长案,铺著素绸,七八位衣饰华贵的女子坐在案边。 她们有的拿著一枚绣缠枝莲的香囊凑近鼻尖细闻,有的正对著敞开的珐瑯胭脂盒低声说笑。 屋內香气清淡,光线柔和,好一处雅致的所在! 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位身穿浅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回了一下头。 团团一看,咦,她怎么也来了? 第290章 给我磕头赔礼 正是那日在街头遇到的钱小姐。 钱小姐看到团团,脸色便是一沉,又是这个小丫头! 萧寧珣和萧然一看是她,领著团团走到了长案的另一端,离她最远的地方。 一位年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迎了上来:“几位想看些什么?香囊、香珠、胭脂水粉,小店都有。” 萧寧珣看了她一眼,想必,这就是那位掌柜陶娥了:“掌柜的客气了,我们隨意看看。” 陶娥笑了笑:“客官请便。” 钱小姐狠狠地瞪了团团一眼,压下心头怒气,转头对著身旁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低语:“赵夫人,您看这个锦囊,金线绣制,明珠镶嵌,堪配父亲赠您的这颗宝珠。” 两人面前摊开著七八个锦囊,正在挑选。 赵夫人身著沉香色的褙子,满头珠翠,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她拿起钱小姐所说的那只锦囊,仔细端详,微微頷首:“確实不错,配得上令尊的这份厚礼。” 钱小姐从袖中掏出一颗珠子放在案上,面带的色:“这颗『七彩琉璃香珠』,光华夺目,暗香袭人。“ “最难得的是,”她刻意提高了声音,“此珠是异域高僧用灵药淬炼而成,能化瘀通络,有疗愈內伤的奇效。” “家父也是因缘巧合,才能得此宝物,如今再配上这锦囊,更彰显赵夫人您的身份尊贵。” 那颗珠子在屋內的柔光下流转著赤橙黄绿的光华,甚是夺目。 旁边几位正在选胭脂的年轻贵女,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艷之色。 “这珠子一看,便不是凡品啊。” “钱府不愧是盐商首富,竟能得此宝物!” 钱小姐含笑將珠子托在手心:“若不是今日赵夫人想为这宝珠配个雅致的容身之处,你们还真没这般眼福,能亲眼见到。” 赵夫人含笑称讚:“確是难得。若当真还有疗伤之效,那便更是无价之宝了。” “自然是真的。”钱小姐眼角余光瞥向团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可不是什么黄口小儿能品评的玩物。” “有些人啊,仗著见过些市面,又有几分小聪明,便到处指手画脚。殊不知自己根本就从未见过什么真正的宝物!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然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被萧寧珣轻轻按住了手腕。 团团才不管她说了什么,眼睛紧紧盯住了那颗珠子。 这珠子能疗伤?好东西啊!给二叔叔和七叔叔用正合適! 她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开口:“这个珠子,我认得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钱小姐脸色一沉,这臭丫头又想做什么? 赵夫人却温和地看向团团:“小姑娘,你识得此珠?” “嗯!”团团点了点头,“我师傅也有一个呢,比这个还大!” 钱小姐嗤笑一声:“你师傅?这般稀罕的宝贝,可不是什么来歷不明的师傅能有的。” 团团抬头看她:“可我的师傅是回春手墨神医啊!哦,你不知道我师傅的大名啊?” 馆內瞬间静了静。 “墨神医?”赵夫人神色明显郑重了,“可是那位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的墨长庚老先生?” “对呀!”团团点头,“师傅说,这珠子可难得啦,所以,江湖上的假货特別多。“ 她一本正经地嘆了口气:“师傅说过,真的珠子能治病救命,假的珠子不但没用,反而会害人呢。” 几位贵女面面相覷,再看向钱小姐手中的宝珠时,眼神已有些微妙。 钱小姐在眾人的目光中,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强撑著冷笑道:“我府上的宝物岂能有假?你说是墨神医弟子便是了?就凭你一张嘴?如何能信?”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师傅说,要分辨真假其实特別简单,把珠子放进水里,一看就知道了!” “真的珠子在水里会更亮,假的嘛,就会掉顏色,因为,那些绿绿的顏色,原本就是染上去的!” “啊,对啦!姐姐上次穿的天水碧,也是一样啊!“ 萧然抿住了嘴唇,萧寧珣面带微笑。 屋內贵女们的眼神更加微妙,有几个更是掩著嘴轻笑了起来。 钱小姐顿时麵皮紫涨。 你还敢提上次?上次你害得我丟了多大的脸啊! 团团可不管她的脸色多难看,抬手一指她手中的宝珠:“把它放进水里试试不就知道啦!” 她眨了眨眼,“若是假的,可千万不能用!会害人的哦!”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尤其是赵夫人,她虽未说话,但看著钱小姐的眼中已多了几分审视。 钱小姐咬了咬牙:“试便试!真金不怕火炼!只是,若验出来是真的。” 她目光凶狠地瞪向团团:“你这个小丫头,满口胡言,要给我磕头赔礼!” 团团乖巧点头:“好呀!” 钱小姐抬头看向陶娥:“陶掌柜,请端一盏清水来。” 陶娥闻言进入內堂,用茶盏盛了清水,放在了案上。 眾人都围了过来。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一颗小莲子,握在了手心里。 萧寧珣急忙將妹妹搂在怀里,靠在桌边。 钱小姐小心翼翼將珠子放了进去。 团团握著莲子的小手在桌下鬆开,嘟囔了一句:“让那个珠子的顏色掉下来!” 谁都没有看到,莲子落向地面,一道微光闪过,消失无踪。 那珠子缓缓沉入杯底,在水中依旧绽放著七彩的光晕,水波荡漾,更显得晶莹流转,煞是好看。 钱小姐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扬眉吐气:“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光华!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猛地抬起头,指著团团,厉声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不快给我磕头认错!” “否则,今日你休想走出这凝香馆!” “咦?这怎么回事?”几个贵女纷纷惊呼出声。 钱小姐面上一僵,低头看去,大惊失色。 第291章 从哪里查起 只见一缕浑浊的赤色从珠子表面晕开,如血丝般在水中扩散。紧接著是橙、黄、绿……各种顏色纷纷浮至水面。 那颗原本流光溢彩的珠子,飞速地褪去了所有的顏色,变得灰白暗淡,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 钱小姐脸上的顏色同时褪尽,灰白如纸。 “呀!真的掉色了!” “这不就是个染了顏色的石子吗?” “噗嗤——”一个贵女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原来,钱府的宝物,竟然都是这般货色吗?” 赵夫人僵坐著,面沉如水。 团团看了看那珠子,嘆了口气:“怎么又是假的呀!” “你怎么总是用假东西呢?”她抬起小脸,看著钱小姐,目光怜悯:“上次的裙子是,这次的珠子也是,好可怜啊!” “你!”钱小姐气得浑身发抖,这话如同一把匕首,插进了她的心口。 赵夫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钱小姐,多谢令尊好意,他与我夫君提的事,我看,还是就此罢休吧。”说完,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赵夫人!请留步!不是这样的……”钱小姐急忙赶上去解释。 赵夫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钱小姐站在门口,彻底僵住了。 贵女们互相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这首富钱家,也不似表面那般光鲜啊!” “可不是嘛!拿这种东西来送人,还想给自己撑门面?” “钱小姐在家中的日子想必也艰难,否则,这种事怎会轮到她头上?” “嘘……小声些。”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左一句,右一句地灌进了钱小姐的耳朵。 钱小姐羞愤难当,再也待不下去,转身掩面冲了出去。 馆內安静了片刻。 团团伸出小手,將那颗珠子捞了出来:“她不要啦,我捡走玩啦!”擦了擦上面的水,放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在场的贵女们浑不在意,一个假货而已。 陶娥面露尷尬,將茶盏收了起来。 萧寧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你呀。” 他走到放置香囊的多宝阁前,逐一看去,一眼便看到一个同那日变色的香囊差不多的香袋。 他拿起香袋凑到鼻尖闻了闻,和那香囊气味很相似。 他走到陶娥面前:“掌柜的,这个香袋绣工精美,样式雅致,很是不错,我想买回去送给家母。” “方才我闻了一下,气味清洌,不同於寻常香,不知,是用何香料製成?” 陶娥微微一笑:“这位客官好眼力!” “这里头的香料確实不同一般,是江州最大的香料铺子,闻香阁送来的,配香的方子是他们东家的秘传,我也不得而知呢。” “他家的香料配方独特,我们用来做成的香囊香袋,本地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很是青睞。” “原来如此。”萧寧珣点了点头,付了银子。 几人走出凝香馆,萧然迫不及待地问团团:“小不点儿,那个珠子当真是假的吗?” 团团一手一个牵著他们,一蹦一跳地走在中间:“当然不是啦!我是要拿来送给二叔叔和七叔叔!” “那个钱小姐,人那么坏,上次就欺负那个卖鱼的小姐姐,所以我就给弄过来啦!” 萧然大笑:“哈哈哈!你可真行啊小不点儿!” 三人走回客栈,团团献宝似的把珠子捧给了萧二和陆七:“看!漂亮吧!快试试!说是对內伤有用呢!” 宝珠此时已恢復了耀眼的七彩光华,萧二一脸疑惑地接了过来:“这个,能治內伤?从哪儿得来的?” 萧然嘴最快,绘声绘色地讲了今日在凝香馆里发生的事情。 陆七哈哈大笑:“我们令主就是厉害啊!” 团团得意地摇头晃脑:“快试试嘛!二叔叔,看看有没有用。” “好!这就试。”萧二温柔地看了团团一眼,盘膝坐在榻上,双掌虚合,將那颗七彩琉璃香珠拢在掌心。 他闭目凝神,內力自丹田升起,循著经脉游走。 一股温润醇和的暖流,自珠子里汹涌而出,顺著他掌心的穴位,决堤般灌入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因过度催化內力而导致的滯涩之感,竟如春阳化雪般渐渐通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萧二周身蒸腾的淡淡白气渐渐收敛,掌中珠子的光华也逐渐不见。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疲惫之色。 团团走到榻边,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脸:“二叔叔,你好了吗?这珠子有用吗?” 萧二一脸动容:“小姐,此珠確是罕见的疗伤圣物。虽然没有全好,但已经恢復了八成,多谢你啊!” 团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酒窝深陷:“太好啦!”她回头招呼陆七,”七叔叔!你快来嘛!学二叔叔的样子!” 陆七笑著走了过来,从萧二手中接过了珠子,如法炮製,疗伤完毕后,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萧寧珣见二人內伤大好,也不禁欣慰不已,团团啊,你总是能给哥哥惊喜。 萧二问道:“三少爷,今日去凝香馆,可查到了什么?” 萧寧珣摇头不答:“此事不急,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將伤养好,待痊癒了,再从长计议。” 几人在客栈中歇息了几日,萧二和陆七的內伤终於痊癒,萧寧珣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香囊里的香料,分明就內含剧毒,否则那些鱼不会瞬间都死了。” “但是,什么人会將剧毒製成香料?这也太奇怪了。” 萧然听不懂了:“咱们不是来找棲霞子的吗?管什么香料呢?” 萧寧珣解释道:“因为,二哥同我讲过,连弩箭矢上的箭鏃,是江南这边的手艺,而那棲霞子哪里都不去,却偏偏来了这江州府。” “可见江州,便是箭鏃的製造所在。这里发生的那些奇闻怪事,估计都跟此事脱不了干係。” 萧然恍然大悟:“所以,咱们现下就是要將这些已知的线索一一查清?那得查到什么时候啊!“ 萧二问道:“三少爷,咱们从哪里查起?” 第292章 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萧寧珣刚想开口,门外响起小二的声音:“几位客官,楼下有人来访。” “谁?”团团正听得无聊,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是桥头帮的罗老帮主。” “老爷爷好了?”团团开心地向门外衝去。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从二楼栏杆处往下看,果然,罗镇岳和罗红鲤正站在大堂中央。 “罗姐姐!“团团大声喊著,衝著他们挥舞著手臂,“快上来啊!” 罗红鲤抬头一看笑了,和父亲一起上了楼。 团团跑了过去,仰起头:“老爷爷!你好啦?” 罗镇岳低头看著她:“好多啦!小囡囡,你的哥哥们呢,爷爷特意过来拜谢他们。” 萧二抱拳道:“老帮主客气了。” 罗镇岳回礼:“还未多谢这位壮士,那日你们为老夫倾尽全力,老夫感激不尽。” 走入客房,眾人寒暄了一番,罗家父女坐了下来。 听说陆七和萧二的內伤已然痊癒,二人都是一惊。 罗镇岳感嘆:“真是江湖辈有人材出啊!” “那日二位为了给我疗伤,几乎耗尽了內力,我心中愧疚,一直牵掛著此事。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便已好了,老夫佩服。” 团团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因为有我啊!” 萧二微笑道:“对啊,多亏了有我家小姐,否则,我和陆兄的伤势至少还得养上个把月呢。” 罗镇岳看著团团,眼神深邃,他已经听女儿说过那日给自己疗伤时团团所展现出来的神跡,听到此事,毫不怀疑: “小囡囡,你不但是我桥头帮的福星,也是你这几个哥哥的福星啊。” 团团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头扎进了萧寧珣的怀里。 萧寧珣搂住妹妹:“老帮主,可还记得何人伤了您?” 罗镇岳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那夜,约莫子时三刻,老夫处理完一些琐事,独自走回总舵。行至一段僻静的河堤路时,杀机骤现。” “来人黑衣蒙面,使一柄窄刃长剑。甫一交手,老夫便知是生平罕见的劲敌。” “老夫自付在江州地界,武功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但在此人手下,竟只能勉强支撑。” “如此缠斗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夫眼看就要命丧剑下。” “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火光亮起,竟是巡河的漕丁,撞见了江上走私的小船,正鸣梆示警,围捕贼人。” “那杀手听得动静便急於脱身,这才施放暗器。老夫根本来不及躲闪,只看到寒星数点,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长嘆一声:“若非那队漕丁误打误撞,惊走了他,他必会直接一剑取了老夫性命。” 陆七问道:“是江湖仇杀吗?老帮主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罗镇岳沉吟半晌:“我也不瞒各位,就在我遇袭前几日,江州盐商首富钱家的家主钱广源,曾亲自到总舵来拜访过,提出想与桥头帮合作。” “他看中的是我桥头帮所掌控的江州所有桥樑和码头,想借我们的耳目和地盘,为他家要运的大宗货物运输时能及时示警、提供便利。” “老夫起初不解,何种货物需要如此隱秘周详的示警?” “直到他暗示,其利钱足以让桥头帮上下三代衣食无忧。老夫便明白了,他口中的大宗货物,恐怕就是朝廷严禁的私盐。” 萧然豁然站起:“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盐务乃是父……” “你先坐下,听老帮主讲完。”萧寧珣及时打断了他。 罗红鲤望著萧然,他怎么了?父什么? 萧然话头猛地剎住,缓缓坐下,对罗镇岳抱拳:“……失礼了。” “无妨,我乍听闻时,也是震惊无比。” 罗镇岳摇了摇头:“桥头帮立足江州百余年,靠的是一把子力气和江湖义气,虽然不算富贵,但也绝不碰这等祸国殃民、断子绝孙的勾当。老夫当场便拒绝了。” “钱广源当时並未多言,只是脸色很难看地走了。如今想来,”他抬起头,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走之后不过几日,老夫便遭高手截杀。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团团攥起小拳头:“又是那个钱家!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萧寧珣摩挲了一下她的小手,问道:“罗老帮主,依您看,这钱家在江州,究竟是何等分量?” 罗镇岳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钱家,是官盐总商。朝廷在江南的盐引,有將近三成,是握在他钱广源手中的。” “在江州,你可以不知道知府姓什么,但不能不知道钱家。他跺跺脚,江州的米价,船价,都得跟著颤三颤。” “对了,说来也巧。就在三日之后,江州一年一度的『漕运春会』便要开了。” “本地有头有脸的官绅,盐商都会到场,那钱广源必定又是最风光的一个。他年年都会藉此机会结交权贵,打压对手,得意得很哪。” 罗红鲤看著萧然,几次欲言又止,萧然却迴避著她的目光,二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上。 萧寧珣点了点头,眾人又閒聊了几句,罗家父女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客栈。 他们刚走,萧然便正色道:“兹事体大,这个钱家,不能留了。” 萧寧珣想了想:“箭簇的事还未查清,你不能直接露面。” “这样,你即刻手书一封,盖上你的私印,將钱家的事写清楚,命漕运总督即刻来江州府一趟。” “萧二,你快马加鞭,將信亲自送到寧安府,漕运总督韩承宗的手里,隨他一起回来见九殿下。” “是!” 萧然明白了:“你的意思,让漕运总督出面收拾钱家?” 萧寧珣点头:“正是。私盐影响他的官绩,乃是他最深恶痛绝之事。所以,这件事他必定会管。” “好!三日后不是什么漕运春会吗?咱们安排好,就在那日,將这个钱家连根拔起!” 萧然擼了一把团团脑袋上的呆毛:“萧三啊,难怪团团那日挑个狐狸面具给你,你办法还真多!” 团团斜了他一眼:“那当然,三哥哥聪明嘛!你还不赶紧写信啊?二叔叔等著呢!” 萧然哼了一声:“这就去!哼,什么盐商首富,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第293章 让它掉下来吧 “团团,”萧寧珣摸著妹妹的小脑袋,“收拾这个钱家,最重要的是人赃並获。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他家放私盐的仓库在什么地方?”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可是,他们家的库房好多啊,我不知道哪个是你要的啊?” 萧寧珣一怔:“果然是狡兔三窟。无妨,你把他家库房的所在都告诉你罗姐姐就行,她定能查个明白。” 他抬头看向陆七:“陆七,你去趟品茗轩,问问刘掌柜,是否知道今年这漕运春会办在哪里。” “是。”陆七转头便走。 萧寧珣走出客房,招呼小二过来,塞给他一块碎银:“劳烦小哥,速去桥头帮总舵,请少帮主来此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小二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好嘞!小的马上就去!”说罢一溜烟跑了。 不多时,罗红鲤便来了,萧寧珣让团团將钱家库房的位置告诉她。 团团一张嘴:“一个在水沟旁边的大房子里,一个在红屋顶的房子的旁边,还有一个门口坐著一只大黑狗,最后一个……” 罗红鲤:“……” 罗红鲤看向萧寧珣,满脸困惑,这让我如何去找啊! 萧寧珣眼中带笑:“少帮主莫急。” 他转向团团,耐心引导:“团团,那个水沟,是不是靠近那座很大的石桥?红屋顶的房子,可是在那日咱们去过的那条最热闹的大街上?” 团团用力点头:“对!就是那里!三哥哥真聪明!” 萧寧珣笑了:“至於大黑狗……少帮主,只能劳你费心了。” 罗红鲤抱拳道:“好,这就好找多了。公子放心,江州地界上,没有桥头帮查不到的地方,我亲自去安排。” 她看著团团,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多谢你啦,小囡囡,你这指路的法子,当真是天下独一份。” 萧寧珣正色道:“请少帮主即刻派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去这几处盯著,以防他们突然转移至別处。切记,只可远观,绝不可打草惊蛇。” “放心吧。“罗红鲤告辞离去。 两日后,漕运总督韩承宗一身常服,悄无声息地跟著萧二走进了客栈,与萧然和萧寧珣密谈了將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隔日,江州最大的酒楼望江楼,漕运春会,如期开宴。 望江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临河而建。 楼外彩旗招展,车马络绎不绝。 江州府有头有脸的官绅、盐商、粮商们陆续而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楼內布置得富丽堂皇,红毯铺地,足足数十个桌案,珍饈美酒无数,丝竹之声裊裊不绝。 顶层的雅间內,门窗大开,刚好能將楼下整个宴会场地尽收眼底。 一架精美的屏风后,韩承宗端坐主位。 他已年近五旬,双目炯炯有神,正亲自执壶,为坐在下首的萧然斟茶。 “九殿下请。” 萧然微微頷首:“韩大人不必多礼。今日,你是主,我是客。” 门外传来楼下的喧囂声,团团从点心碟子里抬起头来:“人好多啊!一会儿我也要下去玩!“ 萧寧珣给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珍珠髮簪:“好,等办完了正事,我陪你去。” 楼下,宴会已至酣处。 钱广源身著絳紫色团锦袍,满面红光,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主桌旁。 他年约四旬有余,身材微胖,满脸笑容:“诸位!今日漕运春会,总督韩大人亲临,实乃我江州商界之幸!” 他举杯指向三楼:“老夫提议,这一杯,先敬韩大人,愿大人官运亨通,愿我江州漕运,年年顺遂,岁岁平安!” “敬韩大人!”满场附和,觥筹交错。 韩承宗默默听著,面无表情。 一个精瘦的中年商人端著酒杯凑到钱广源身边:“钱翁,听说贵府千金与京城靖海侯府家的公子好事將近?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桌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钱广源捋须而笑,故作谦逊:“誒,王掌柜消息倒是灵通。小女不过是略通诗书,承蒙靖海侯府不弃,才能结此良缘。” “老夫常说,咱们这些商贾人家,一定要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与侯府结亲,便可多听听京中的风向,也好多为皇上分忧不是?” 周围顿时一片奉承之声。 “钱翁高义!” “正是!商贾亦能报国!” “钱小姐才貌双全,与周公子正是天作之合啊!” 钱广源显然极为受用:“其实啊,这结亲,结的是门风,是眼界。结能互相扶持,共图大事的人家方为正理!” 恰在此时,一个满身汗渍的工头模样的汉子,怯生生挤过人群,来到钱广源身边,低声道:“老爷,小人有事稟报……” 钱广源正说到兴头上,被他打断,顿时眉头一皱:“什么事找到这儿来了?” 那工头压低声音:“昨夜西门码头的那批货,有几个兄弟伤到了,其中一个被砸断了腿,伤势颇重,我瞧著不好,若不是人命关天,小人也不敢此时来打扰。您看这抚恤……” “混帐!”钱广源脸色一沉,厉声打断,“这点子小事也来烦我?人死了没有?” 工头被他嚇得一哆嗦:“还、还没……” “没死便抬走!今日韩大人在此,这般晦气事也敢拿来稟报?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漕运大事,关乎国计民生!岂能为几个粗役的皮肉小伤延误?若是人人都这般娇气,朝廷的漕粮谁来运?边关的將士吃什么?” “耽误了朝廷的漕运,那才是天大的罪过!传我的话,伤者一律工钱减半,以儆效尤!让他们长点记性,以后办事,都给我仔细著些!” 那工头面色惨白,诺诺退下。 席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乡绅皱起了眉头,显然对他的做法並不赞同,却也不敢多言。 钱广源转头看向一旁陪坐的一位同知,笑道:“刘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一切都要以朝廷大事为重啊。” 刘同知连忙赔笑:“钱翁所言极是!顾全大局,方是正道。” 钱广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环视西周,目光落在角落的桌边,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粮商身上。 “赵老板,”钱广源忽然开口,面上笑容依旧,“听说你上月那批运往寧安的粮船,在河道上耽搁了三日?这可不好啊。漕运贵在准时,你这一耽搁,若是误了军粮……” 赵老板脸色一变,急忙起身:“钱翁,那,那是因河道临时淤堵,並非小人……” “誒——”钱广源拉长声音,打断了他,“缘由人人都会找。老夫看你啊,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样吧,你那几条船的运粮份额,暂且先让出来,交给更稳妥的人去办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生生夺了赵老板最重要的生计。 赵老板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却不敢反驳。 周围人见状,更是噤若寒蝉。 钱广源看著他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只觉今日自己的威势远胜往年。 他志得意满地望向三楼的方向,虽然看不到韩承宗,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位大人物对自己的重视和赏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添一把火。 “诸位!近来私盐猖獗,严重扰乱盐法,侵蚀朝廷税基。老夫已草擬章程,不日便將呈报韩大人,恳请大人定夺!” “钱翁高瞻远瞩!” “太操劳了!” “江州这艘大船,幸亏有钱翁掌舵,我等才能平安啊!” 三楼,雅间內。 韩承宗放下茶盏,看向萧然和萧寧珣,沉声问道:“殿下,三公子,可以动手了吗?” 萧然把玩著手中空杯:“再等等。让他把戏唱完。” 萧寧珣的目光落在钱广源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团团盯著那个耀武扬威的紫袍胖子,小嘴抿得紧紧的。 她伸出小手,指向钱广源头顶那盏华丽的琉璃吊灯,悄悄问道:“三哥哥,那个灯,好像要掉下来了哦。” 萧寧珣低头,对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边:“那,就让它掉下来吧。” 第294章 哇!这么多破烂! 团团眼睛一亮,从桌上拿起一个刚刚吃完扔掉的,亮晶晶的果核,走到萧寧珣面前,扎进他怀里,小手一松,嘟囔了一句:“大灯大灯掉下来!” 微光一闪,果核消失不见。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钱广源头顶那盏硕大的琉璃灯,竟从中央铜链的连接处齐根断裂! “哗啦——!” 沉重的吊灯朝著主桌轰然砸落! “老爷小心!”离得最近的一个家丁飞身扑上,將惊呆的钱广源狠狠撞开。 “轰!!!” 吊灯结结实实砸在了他方才站的地方,木屑与琉璃碎片四处飞溅! 钱广源被家僕护著摔倒在地,发冠歪斜,额角被一片飞溅的碎琉璃划出血丝,絳紫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尘与酒渍,狼狈不堪。 满场譁然! “灯怎么掉了?” “钱翁!钱翁您没事吧?” “大夫呢!叫大夫来啊!” 钱广源被眾人搀扶著爬了起来,惊魂未定,又羞又怒。 他指著面前的一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混帐!望江楼的掌柜呢?如此粗劣之物也敢悬掛在此?” “今日幸而伤的是我,若是伤了韩大人,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来人,给我……” 他话音未落。 “踏、踏、踏。”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自大街上传来,迅速逼近。 楼內眾人还尚未从吊灯坠落的惊愕中回神,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住。 无数身著漕运兵服、手持兵刃的兵丁,潮水般自大门与侧门同时涌入,瞬间便堵住了所有出口。 他们面色冷硬,目不斜视,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將满堂的笙歌酒气冲得七零八落。 丝竹声早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望向门口,隨即又惊恐地齐齐看向了三楼。 钱广源脸上的怒容僵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著三楼方向拱手:“韩,韩大人?这是……” 三楼栏杆处,一道深青色的人影缓缓出现。 韩承宗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楼下眾人,最终停在了狼狈的钱广源身上。 “钱广源。”韩承宗声音不高,却足以震慑全场,“本督问你,西门码头丙字三號库、城东福禄街红瓦宅后院私库、南城石桥畔永昌货栈地下……这几处,可是你钱家的產业?” 钱广源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几处,全是钱家的產业!其中的两处,正是他存放私盐的库房!韩承宗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韩、韩大人……”他喉咙发乾,勉强笑道,“確是鄙人產业。” “你的產业?”韩承宗打断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一晃,“一个时辰前,本督麾下兵丁已协同府衙,查封了你家和这几处库房。” “共起出三万五千石盐,多出你手中盐引竟有一万三千石之多!看守者都是你府上家丁,你还有何话说?” 楼內顿时炸开了锅! “三万五千石?哪来的这么多盐!” “不会是……私盐吧?” “钱家难道竟然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钱广源,脸上有惊愕、有鄙夷、有恐惧、还有幸灾乐祸……。 方才还围著他奉承的人,此刻都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半步。 钱广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但他毕竟混跡商场多年,反应飞快,瞬间便生生挤出了一副冤屈愤慨的表情。 “冤枉!韩大人,我冤枉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悽厉,“那些盐,许是下面的人办事疏忽,帐目与实物一时未能理清,故而堆积在一处的!” “决无可能是什么私盐!这……这是有人栽赃陷害!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不知私盐乃大罪?怎敢以身试法!请大人明察!定是有人心生嫉妒,构陷於我!” 他哭天抢地,目光狠狠扫过几个平日与他不睦的人,明显意有所指。 韩承宗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哦?栽赃陷害?那三万五千石盐,比你掌管的盐引多出了足足三成!你的意思,是有人买了这么多盐,放进你的库房,来栽你的赃?” 钱广源伏地而泣:“帐目!大人,这一切都要核对帐目啊!” “请大人即刻命人取来所有的盐务帐册,若有半分不清,在下甘愿领罪!” “可若无帐目实据,单凭库中之物,如何能断定是下官走私,而非他人构陷?老夫不服啊!” 韩承宗一时默然。 確实,虽然官兵们查了库房,抄了钱家,但是,却未曾找到有关私盐的密帐。 私盐之所以难查,就是因为,即使能精准地起获实物,但若无记录交易的暗帐,这库中的私盐,便可以各种理由解释过去,而那暗帐,必定是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楼內的骚动已经平息,所有人都仰望著韩承宗,等著看他如何决断。 雅间內,萧然眉头微挑:“这老狐狸,倒会钻空子。” 韩承宗缓缓道:“既如此,本督便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 “即刻,將钱广源及其家眷,暂时关押至漕运衙门官廨,给他纸笔,让他先自行陈述,多出来的那些盐的来龙去脉。” “带走!” 钱广源被官兵拖著,边向外走,边嘶声大喊:“大人,老夫冤枉!钱家冤枉啊!求大人明察!还我钱家清白!” 眾人眼看著他被拖走,心中无不惴惴, 韩承宗摆了摆手:“诸位且都散了吧。” “是!”所有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韩承宗回到雅间,刚想开口,萧然对萧寧珣道:“有劳三公子了,我在这里陪著韩大人,你和团团拿著我的私印,去钱家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暗帐。” 萧寧珣起身,牵起团团的小手:“分內之事。” 一行人离开望江楼,来到了钱府。 昔日朱门绣户,此刻门口站著的却全是兵丁。 萧二上前,出示了萧然的印章,一名官兵低声稟告:“搜了一个多时辰,未见暗格密室,也没有找到帐册。” 萧寧珣点了点头,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府內一片狼藉。 箱笼翻倒,橱柜大开,綾罗绸缎、瓷器摆件散落一地,值钱的细软都已被封存,剩下的全是些寻常物件,混乱不堪。 几人望著这一看就曾经辉煌一时的庭院,不禁都有些震撼。 唯有团团兴奋不已:“哇!这么多破烂!” 眾人:“……” 第295章 凭什么我不是狗就是狼 萧寧珣低头对团团低声道:“团团,帮哥哥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藏起来的,像书册一样的东西。” “嗯嗯!”团团鬆开萧寧珣的手,像只落入了乾果堆里的小松鼠一般,开始在凌乱的庭院里钻来钻去,四处翻看。 这个好,这个也不错。 团团兴高采烈,蹦蹦跳跳。 萧寧珣,萧二和陆七,全都一脸宠溺地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跟著。 萧寧珣:团团这捡破烂的习惯,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 萧二:我家小姐怎么这么可爱呢! 陆七:原来令主最喜欢捡破烂啊,改日得给她好好备上一车! 一行人来到书房,满地都是书,不少都已被践踏得脏污破损。 团团在一个书架前停了下来。 书架很大,靠墙而立,几乎快顶到屋顶,架子上空空如也,各种书籍散落一地。 团团仰起头看了看,手脚並用往上就爬。 萧二急忙上前,將她抱了下来:“小姐,密室在这里?你別上去,我来。” “陆兄,你我一起,將这书架挪开。” “好!” “不是啊!“团团一脸奇怪地看著他们,”我只是想上去看看,还有没有能捡的好东西。” 萧二和陆七:“……” 萧寧珣笑著道:“团团,继续往里走吧。” “嗯!”团团从萧二怀里滑到地面,拉著哥哥的手,往里走去。 来到內院,更是混乱,比前厅更甚。 女眷的妆奩都打翻了,胭脂水粉混著碎瓷片洒了一地。 团团踮著小脚,低著头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忽然,她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个胭脂盒子,盖子已经摔掉了,只剩下一盒胭脂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她举起盒子,用力向地上摔去。 “啪嗒!” 盒子摔成了两截,一个铜钥匙掉了出来。 萧二急忙將钥匙捡起,仔细端详:“藏得如此隱秘,想必是开启密室用的。” 萧寧珣俯身搂了一下妹妹:“团团真厉害!” 团团开心地笑了,一仰头,她皱了皱眉,抬手一指:“怎么只有那只小鸟的嘴张著呢?” 几人抬头望去。 只见房樑上,绘著鸟纹样,百盛放,黄鸝成群,竟真的只有一只小鸟的嘴微张著。 陆七翻身上樑,盯著那只鸟仔细查看,鸟嘴中,竟有一个极隱蔽的锁孔。 “钥匙!” 萧二將钥匙扔给了他,他一把接住,將钥匙伸了进去,轻轻一拧。 “咔噠。” 一声轻响。 紧接著,绣床后方,传来“轧轧”的机括转动声。 绣床后那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墙壁,竟向內滑开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露出了一间小小的密室! 谁也没有想到,钱家的密室,不在书房,竟然在这內院绣床的后面! 萧二率先步入密室,掏出火摺子,燃起了密室內的烛火:“三少爷,进来吧。” 几人走了进去。 密室內陈设简单,仅一桌一椅,一个铁柜。 铁柜並未上锁,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余本厚厚的帐册,以及几封信件。 萧寧珣隨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只看了几页,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歷年私盐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利钱如何分给上下官员的明细! 其中还涉及了京城几位官员的名字,令他触目惊心。 其中有一笔,正是僱佣江湖杀手,袭击罗镇岳的支出。 铁证如山! 萧寧珣道:“都收起来,这一次,看那老贼还有何可说!” “是!” 陆七和萧二將铁柜中的帐册一併装起,拿了出去。 萧寧珣坐在桌边,一封一封地翻看著那些书信。 突然,他瞳孔一缩,一个信封的角落里,竟然画著一只蛊虫! 幽冥顶! 他展开一看,信是写给钱广源的,足足有三页,大意是,若不想自己多年走私私盐的事情败露,便需用走私盐的帐目,分批,高价购买精铁和寒星砂,送至江阔商行。 原来如此! 萧寧珣將这封信折起收入怀中,没想到,查私盐居然查到了有关幽冥顶的信息。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密室:“团团?” 萧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在这里!” 肯定是又去找她的破烂宝贝了,萧寧珣笑著摇了摇头,走出来一看。 团团抱著一个首饰匣子,里面已经装满了她今日捡到的东西。 团团开心极了,小脸放光:“三哥哥!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呢!娘亲做的绣囊放不下了,我找了个匣子装!” 萧寧珣笑著从她怀里將匣子拿了过来:“好!哥哥帮你拿著,咱们回去找你九哥好不好?” “好!”团团拉起他的手,几人向大门走去。 折腾了一天,时近傍晚,夕阳西下,余暉將钱府染上了一层昏黄。 团团一步三回头,看著那满院的“破烂”,恋恋不捨。 几人回到望江楼,將帐册与信件交给了韩承宗。 韩承宗只翻看了几页,便面露振奋之色,起身对萧然深深一揖:“殿下!此乃铁证!有此物在,江州私盐之弊,便可连根拔起,下官代江州百姓,拜谢殿下!” 萧然虚扶了他一下:“韩大人不必多礼,后续如何审理、如何上奏、如何整肃,便全权交由韩大人了。”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我另有要事,不便插手,就有劳韩大人费心了。” 韩承宗神色一凛:“殿下放心!下官必当竭尽全力,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上报圣听,严惩不贷!” 事情交代完毕,几人带著团团,走出瞭望江楼。 回客栈的路上,团团不停地仰起头盯著萧然。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异常啊:“小不点儿,你盯著我干嘛?” “九哥哥,你现在越来越威风啦!” 萧然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了:“是吗?” “是啊!“团团点了点头,”下次再去鬼市,我也给你挑一个狼面具,好不好?” 萧然欣然同意:“好!” “不对!凭什么我不是狗就是狼?我要狐狸的!” “狐狸是三哥哥的!” “不!我就要狐狸的!要不,把你的猫面具给我!” “才不!” 萧寧珣和萧二,陆七听著两人斗嘴,互相看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萧然问道:“三少爷,咱们今日去哪里查?” 第296章 踢到铁板了 萧寧珣早有打算:“昨日钱家才刚被抄,此时不宜去探查江阔商行”。 萧二点头道:“三少爷说的是,那沈万金此时定是犹如惊弓之鸟,戒备非常。” 陆七接口道:“所以,咱们去查那香料?” 萧寧珣点了点头。 团团才不管去哪儿,只要出门玩,她就开心。 一行人走出客栈,前往百香阁。 街市刚刚甦醒,各种早点的香气混著晨雾飘散。 “我要吃这个!” “那个是什么?” 团团看什么都新鲜,都想尝一尝。 萧寧珣一一给她买下,团团捏著芝麻饼,小口小口地咬著,腮帮子一鼓一鼓。 “三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她仰起脸问。 “去……”萧寧珣话未说完,就被前方的一阵喧譁打断了。 只见街角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猜单双!猜单双嘍!”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押一赔二,童叟无欺!” 团团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拽著萧寧珣便往人堆里钻:“三哥哥,咱们看看去!” 萧寧珣无奈,只得护著她挤进去,其他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布上摆著三个粗瓷碗、一小堆黄豆,还有零零散散几枚铜板。 少年生得甚是清瘦,正用左手抓起一把黄豆,手腕一翻,豆子“哗啦啦”落进中间的瓷碗里。 “瞧好了啊!”少年右手抄起瓷碗,手腕快速晃动,豆子在碗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动作麻利地將碗扣在布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单还是双?买定离手!” 几个路人犹犹豫豫地押了几文钱,有押单的,也有押双的。 少年咧嘴一笑,掀开碗,用一根细竹枝將豆子拨开。 “一、二、三、四……七颗!”有人数道,“单!押单的贏了!” 押单的两人喜滋滋地收钱,押双的几人都懊恼摇头。 少年利索地將豆子收回碗中,手腕又是一晃,再次扣下:“来来来,下一把!” 萧二冷眼瞧著,这少年手法好快! 只不过,他扣碗的瞬间,袖口微微抖了一下,至少有两颗豆子滑进了袖管。 是个老手。 “三哥哥,”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手指著少年,“他在玩豆豆!” “嗯。”萧寧珣应了一声,这是最常见的江湖骗局了。 团团却很是新鲜,在蓝布旁蹲了下来。 萧寧珣正要哄她离开,少年却看了过来。 “哟,这位小妹妹,”少年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团团发间那支精巧的珍珠髮簪上,虽不奢华,但那珍珠光泽圆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想玩?来吧,押什么都行,铜板、头,都算数!” 团团眨了眨眼,看看少年,又看看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口的芝麻饼。 她想了想,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从荷包里掏出两枚铜钱。 “我押这个!”她將铜板放在了“单”的那一边。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小丫头挺可爱,这么点儿大,就玩上这个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这小姑娘一身的穿戴,家里定是有些钱財,那支珍珠簪子就值不少银子。 先让她贏两把,尝到甜头,再一把榨乾,这才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好嘞!”少年爽快地应道,右手抓起豆子,手腕晃动。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碗在他手中几乎晃出了残影,“哗啦啦”的声响又急又密。 “啪“的一声,瓷碗落地。 “小妹妹,猜单还是双?”他笑著问。 团团盯著碗,脆生生地回道:“我猜,这里面,有九颗小豆豆。” 周围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小丫头,是猜单双,不是猜数!” “九颗?你怎么不说九十颗呢?” 少年也笑了:“小妹妹,规矩是猜单双。你却说九颗?行,你要是真说中了,这把算你贏!” 他根本没当回事。 碗里有六颗豆,他刚才又藏了两颗进去,九颗?怎么可能。 少年伸手掀开了碗。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碗底不多不少,整整齐齐躺著九颗黄豆。 圆滚滚的,在晨光下泛著淡黄的光泽。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袖管里空荡荡的,那几颗本该在袖子里的豆子全都不见了。 不仅那些不见了,原本碗里该有的八颗,也变成了九颗。 “真是九颗?” 有人不敢置信地数了一遍,“一、二、三……真的是九颗!” “神了!这小丫头神了!”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团团伸出小手,把自己的铜板拿了回来,又把少年面前的几枚铜板也扒拉到自己面前,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我贏啦!” 萧二得意的笑了,这个少年遇到小姐,真是踢到铁板了。 “不算!”少年突然跳了起来,“你使诈!这局不算!” “怎么不算?”萧然眉毛一挑,“你自己说的,说中了就算她贏。大伙儿可都听著呢。” 围观的眾人纷纷点头。 “是啊,小伙子,我们都听见了!” “认赌服输,不能耍赖啊!” “人家小姑娘就是贏了啊!” 少年语塞,看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蓝布,这一大早贏的钱,连同自己身上最后几枚铜板,全被那小丫头扒拉走了。 他咬了咬牙,將瓷碗和剩下的豆子用蓝布胡乱一卷,塞进怀里,挤出了人群。 走过团团身边的时候,他似是不忿地碰了一下,將团团撞到了身旁一个瘦小的男孩身上。 “哎呀!”团团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扶了一下被自己撞到的男孩,“疼不疼?” 小男孩看著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陆七却动了。 他一把握住了男孩的手腕,直接將他提了起来。 “你干嘛?放开我!”男孩挣扎著喊了起来。 萧二也动了,大手一伸,將那刚挤到人群外的少年也一把擒住了。 陆七翻开男孩的手掌,里面赫然竟是团团腰间装钱的小荷包和头上戴著的珍珠簪子! 第297章 论心不论跡 “啊!我的簪子!”团团不高兴了,那是小越越给我的,是他娘亲的东西呢! 陆七將荷包和髮簪递给团团,哼了一声:“手真快啊你,我竟没看清你是如何得手的。” 萧寧珣將髮簪给妹妹重新插进发间。 萧二看著他们:“你们两个,年纪不大,江湖道行倒不少。一个在前面设骗局,一个在后面等著捡漏!” 围观眾人一片譁然。 “嚯!原来这俩是一伙啊!”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学好!” “连骗带偷的,就该把他们都送官!” “对!没错!” 少年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男孩满脸惊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抽抽噎噎地求饶:“別,別把我和我哥送衙门,求你们了。” 团团看著他们:“你们为什么偷东西呢?” 少年哼了一声,扭头不答。 男孩老实得多:“我,我爹病了,没钱吃药。我才和哥哥一起……” 团团顿时不忍,低头解开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铜板和几块碎银,小手捧著递给了男孩。 “喏,都给你,拿去给你爹爹买药。” 男孩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团团。 少年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围人却都不以为然: “小姑娘还真信了?” “骗子全这样,被抓了都说自己爹娘有病。” “不能给他们银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陆七见团团的髮簪有点歪,抬手想帮她整理一下,却將手里攥住的少年嚇得一缩头: “你想干什么?打我们一顿出气吗?” “打啊!要打就我,別碰我弟弟!要不然,只要我不死,迟早有一日……” 男孩的眼泪落得更凶了:“求求你们了,別打我哥!” 萧寧珣看著这兄弟俩:“你们的父亲在哪儿?” 少年面露戒备,一言不发。 团团却明白了:“三哥哥,你是不想找大夫去看他们的爹爹?” 萧寧珣点了点头,盯著眼前这两个半大小子:“怎么,不想救你们爹了?” 少年一脸狐疑,没有开口,男孩却喜出望外:“想!当然想!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找到一家医馆请了一位郎中,跟著兄弟俩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桥洞里。 只见一个头髮白的中年男子,正躺在一团脏兮兮的被褥里,咳个不停。 见两个儿子带著几个衣著光鲜的陌生人,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兄弟俩都急忙扑了过去:“爹!” 萧寧珣吩咐郎中赶紧诊脉。 郎中看过后:“这是劳损之症,积劳成疾啊,切不可再操劳,要好生將息。” 萧寧珣看了看四周:“这里可养不了病,跟我们回客栈去吧。” 少年此时才真正相信了萧寧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周平叩谢恩公!” 男孩也急忙跪下磕头:“周安也是!” 团团跑过去拉他们:“起来!起来嘛!” 兄弟俩扶起父亲,跟著几人回到了醉江月。 萧二给父子三人开了一间上房,叫了饭食。 让郎中留下药方,命小二煎好了送到他们房里。 周平和周安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衣服,伺候父亲服了药睡下后,来到了萧寧珣的客房。 周平拉著弟弟一起跪下:“多谢几位恩公!我,我想再求你们一件事。” 团团无奈地跑过去拉他们:“你们怎么总跪啊!快起来!坐嘛!” 周平摇了摇头,不肯起来。 萧然问道:“什么事?” “我们俩想跟著你们!”周平抬起头,目光灼然,“哪怕做个端茶递水的小廝,或者跑腿传话的僕役都行!” “我们什么苦都能吃!只求恩公收留!让我们报答这份恩情!” 见几人都没作声,他咬了咬牙:“若是为难,留下我弟弟就行!他年纪小,又听话。我,我在哪里都能活!” 周安瘪著嘴拉了一下哥哥的手:“哥,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萧然有些困惑:“你们俩既然能吃苦,为何要骗要偷?” 周平嘴角一扯:“我们去码头扛包,人家嫌我们年纪小,力气不够。也去过酒楼和他地方,但人家说我们没保人,不肯要。” “娘死得早,爹千辛万苦养大了我们,如今他病了,我们要给他买药治病,没有法子,只能去偷去骗。” 团团听得眼圈一红,拽了拽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他们都是好人,你就答应他们吧。” 萧寧珣拍了拍她的小手,看著哥俩:“我身边不缺人手。你们这份心我领了。” “报恩就不必了。等你们父亲好一些,我给你们一些银子,去寻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便是。” 听到被拒绝,周平眼神一黯:“恩公!你救了我爹,恩重如山,我们不愿就此別过,拿著您的钱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求您收下我们!无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心甘情愿!” “我们兄弟俩混跡街头,虽说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手艺,但总能对恩公有些用处的!” 他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只要恩公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绝不含糊!” 团团听到了新鲜词:“我三哥哥才不会让你们去什么刀山油锅呢!”她抬起头看著萧寧珣,“三哥哥,你就留下他们吧。” 萧寧珣笑著將她搂进怀中,沉吟了片刻:“你们兄弟二人,遇到危难谁都没有独自逃命,虽入歧途,却也是孝心可嘉,情有可原。” “也罢,那就留下吧。” 周平大喜,连忙拉著弟弟一起磕头:“拜谢恩公!” 兄弟俩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萧然眉头皱起:“为何要收留他们?一个骗子一个小偷。” 萧寧珣摇了摇头:“论心不论跡。这兄弟俩本性不错,都是可造之才。” 团团用力点头:“三哥哥说得对!他们都不是坏人!” 萧然耸了耸肩:“但愿吧。” 次日一早,眾人在大堂一起用早膳。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早早便到了,团团喊他们坐下一起吃,他们却都不肯。 两人穿著乾净的青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垂手立在桌边。 看到萧然的茶盏將空,周平立刻上前斟茶,陆七想夹远些的一碟酱菜,周安便悄无声息地將碟子挪到了他手边。 团团粥都喝完了,见兄弟俩还站著,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还站著啊?”她滑下凳子,蹬蹬蹬跑了过去,一手一个拉住他们的袖子,“来坐嘛!一起吃呀!” 周平慌忙摆手:“不、不用,小姐您用,我们伺候著就成。” “我不要你们伺候!”团团跺了跺脚,使劲拽他俩,“坐嘛!你们现在是自己人啦!自己人要一起吃饭的!” 萧寧珣点头:“团团说得对,坐下吃吧。” 周平眼眶微热,不敢再推辞,拉著弟弟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兄弟俩起初只敢夹眼前的东西,见团团不断把各种好吃的点心在他们的碟子里堆成了小山,两人才渐渐放鬆了一些。 萧寧珣道:“今日去百香阁,不如,咱们扮做是去採买香料?试试看有没有机会,能看到他们的帐簿。” 萧然点了点头:“这法子行。” 萧二道:“就怕咱们並非老主顾,未必看得到。若是惊到了他们,让他们起了疑心,反倒不好办了。” 陆七点点头:“尽力一试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平与周安对视了一眼。 兄弟俩商量了半宿该如何报恩,如何让恩公知道自己有用。 他们身无长物,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正愁不知如何报答,听到此事,两人眼中顿时都是一亮。 这不正是他们最拿手的活儿吗? 周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恩公,你若想看百香阁的帐册,我们兄弟可以……给恩公偷出来。” “等恩公你看完,我们再原样送回去,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第298章 小姐真是,风趣啊 眾人静了一瞬。 陆七摸著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这对兄弟。 “偷?”萧然看了两人一眼,“这我还真没想过。” 萧寧珣摇了摇头:“此事非同小可,你们父亲尚在病中,岂能让你们涉险?不必了。” “恩公!”周平急道,“我们兄弟別的本事没有,就这点儿手艺还算拿得出手!求恩公让我们去吧!” 周安也接口:“我们愿意去!爹爹若是知道我们能帮恩公分忧,病都能好上几分呢!” 团团从凳子上溜下来,走到两人中间,拽著两人的胳膊看向哥哥:“三哥哥,你就让他们试试嘛!他们可厉害啦!昨天我的簪子,『嗖』的一下就没啦!我都不知道!” 萧寧珣嘆了口气:“好,那你们就去试试。记住,一定要全身而退。那帐册能取则取,若不行,平安回来最要紧。” “恩公放心!”周平胸膛一挺,脸上发著光,“別的不敢说,这偷东西的门道,我们还从没失过手!” 商议定了,眾人走出客栈,来到了百香阁所在的大街上。 萧寧珣在百香阁斜对面的清韵茶楼二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將百香阁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独坐斟茶,紧紧盯住了对面。 作为江州最大的香料铺子,百香阁门面不小,匾额高悬,铺子里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生意颇为红火。 萧然、萧二和陆七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一股复杂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哇!好香啊!” 內堂极为宽敞,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红木药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著香料的名称。 中央摆放著一张长长的桌案,铺著素绸,上面摆满了各色瓷罐、瓷瓶,里头装的全是香粉和香丸。 墙上还掛著许多香囊、香袋,可谓琳琅满目。 几个伙计正在招呼著客人,见萧然几人衣著不凡,立刻便有个机灵的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想看什么香?咱们百香阁可是江州的老字號,南北香料、海外奇香,应有尽有!” 萧然摇著手中的摺扇,摆足了富家公子的派头:“嗯,我也是听江州人都这么说,才来你们这里看看的。” “有什么上好的香料?都拿来让小爷我瞧瞧。” “我府上用的香料可不少,若是有合適的,我便直接全买回去。” “有有有!客官您稍候!罗掌柜,这位客官要大宗的!”伙计一听,这是来了大主顾了啊!急忙边招呼人去取货,边跑去內堂找掌柜的。 团团鬆开萧然的手,在店里转悠起来。 同一时刻,百香阁后院墙外。 周平和周安蹲在巷子的阴影里,观察著院墙。 “那棵老槐树,”周平低声道,“枝杈都伸进院里了,咱们从那儿进。” 周安点头:“好,哥,你先上,我跟著。” 周平三两下便攀上了树,借著枝叶掩映朝院里张望。 百香阁前店后坊,格局清晰,此刻前面热闹,这里却静悄悄的。 周平安安静静地伏在繁茂的树枝中等待著。 很快,一个伙计大喊著跑进了后院:“罗掌柜!罗掌柜!前面来了一位大主顾!你快去瞧瞧吧!” 一扇门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推开门走了出来,他边锁门便问:“哪里来的大主顾?都要什么?” 伙计气喘吁吁:“不知道!看样子非富即贵,一上来就让把所有上等的香料都拿给他看!” 罗掌柜锁好了门,带著那伙计,向前面走去。 周平见他走了,又等了片刻,以防他忘记了什么返回来取。 等了半晌都不见有人,他这才利落地翻过墙头,顺著树干滑入院中,周安紧隨其后。 兄弟俩俯身沿著墙根的阴影,来到了罗掌柜的房门口。 周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探针,插入门锁,不过两下,“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周平轻轻推门,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將门掩好。 “快找。”周平低声道。 兄弟俩分头行动,四处翻找。 萧寧珣嘱咐过他们,要找的是暗帐,必定会藏起来或者锁起来。 周平迅速扫视房內,目光落在床榻、柜顶、墙边字画后等常见的,能藏东西的地方。 周安则蹲下,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和墙面的砖块,倾听有无空响。 “哥,这儿!”周安低呼,他敲到书案旁的一块地砖时,明显声音空洞。 两人撬开地砖,下面却只有几锭银子,並无帐册。 周平皱眉:“不是啊。” 周安將地砖放回,仔细地恢復了原样。 周平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案那堆隨意摆放的书册上。 他一本本快速翻过,直到拿起了其中的一本:“份量不对。” 他翻开一看,书竟然是中空的,一个小小的铁匣严丝合缝地躺在里面,锁得严严实实的。 “找到了!”周平心中一喜,將那铁匣拿了出来。 周安仔细端详著铁匣上的锁。 “好开吗?” “看我的!”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鱼鉤,从铁匣的缝隙中伸了进去,摆弄了几下,盖子啪的一声弹了起来。 里面放著的不是帐簿,而是一摞纸张。 周安一怔:“哥,这也不是帐簿啊,帐簿不是这模样。” 周平將那些纸一把抄起:“走!不管了,拿给恩公看看去!” “嗯!”周安將铁匣盖好,放回书中,將书也摆回原处。 二人將门锁好,悄无声息地沿著原路翻出后院的围墙,飞快地跑进了萧寧珣所在的雅间。 罗掌柜走入前厅,衝著萧然满脸堆笑:“客官好面生!头一次来江州吗?快请坐,来人,將我的好茶端上来!” 萧然斜著眼睛瞄了他一眼:“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是,小人姓罗,请问客官……” 萧然一脸的不耐烦:“你们这伙计做事也忒慢了些!” 罗掌柜急忙招呼了一声:“还不去帮忙!” “是!是!” 萧然大刺刺地坐了下来,开始天南地北的閒聊:“你们这江州啊,风景不错,就是这吃食嘛,比京城的还是差了些。” 罗掌柜急忙点头称是:“那是,您说得不错,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啊……” 几个伙计回来了,將各种上等香料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供他们挑选。 团团走了过来,仰起小脸看著罗掌柜:“伯伯,你们这里,真的像外面的人说的那样,什么香香都有吗?” “当然啦!这位小姐,小店可是江州香料最全的店铺了。” “哦,那最香的是什么呀?” “咱们这儿最香的可多了,比如……” 团团边听边不停点头,突然,她一脸认真地问道:“那,最臭的香香是哪个呢?” “……啊?”罗掌柜一愣。 “我娘亲说的啊,香香太多了,就会臭臭的!” “你们什么香香都有,那一定也有那种最臭的香香了,对不对?” 萧然用扇子掩著脸,肩膀笑得直抖。 萧二和陆七低头使劲憋著,才没有笑出来。 罗掌柜额头见汗,这不纯粹胡说嘛! 他只好耐心地解释:“小姐,香料都是香的,哪有臭的呢?” “哦!原来,你们也不是什么香香都有啊!” 罗掌柜这个气啊!鬼才有你说的臭香! 他尷尬地笑了笑:“小姐真是,风趣啊!” 第299章 你们很棒哦 团团又溜达到货柜前,踮起脚,指著柜子最上层一个深蓝色的琉璃罐:“这个!亮晶晶的!好漂亮啊!” 一旁的伙计笑道:“小姐好眼力,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海天蓝。” “海天蓝?”团团小手用力往上伸,“我要摸一摸!” 伙计脸色微变:“小姐,这可摸不得啊!” 话音未落,团团已经扒住了柜子的边缘,整个小身子都快吊上去了。 罗掌柜大惊失色:“不能爬啊!” 萧二一个箭步上前,把团团抱了下来,“小姐!这柜子若是倒下来砸著你可怎么好!” 罗掌柜:“……” 难道不是柜子倒了,我这一柜子的香料都要完了吗? 团团被抱在半空,还不死心地盯著那蓝罐子,小嘴嘟著:“我就是想摸摸嘛!” 罗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鬆了一口气。 团团回到桌案边,小手又伸向了靠边摆放的一排彩绘瓷罐。 “这是什么呀?”她拿起一罐香粉,好奇地拔开了塞子往里一看,“红红的真好看!” 伙计答道:“这是朱明粉,可以做成……” “为什么叫朱明粉呢?” 伙计一愣:“小人,小人不知。” 团团凑到鼻尖,使劲一嗅:“阿嚏!” 粉红色的烟雾从小罐里喷了出来,沾了她一脸。 “哎呀,好痒!”团团伸出小手在脸上一抹,顿时成了只小猫,“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惊天动地的嚎哭声顿时响彻屋內。 萧然马上吩咐掌柜的:“赶紧给我妹妹打水净脸!” 罗掌柜额头青筋直跳,急忙吩咐:“快去啊!” 伙计飞快地跑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萧然拿出锦帕沾著水把团团的小脸一点一点都擦乾净了。 罗掌柜耐著性子候在一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刚擦乾净了脸,团团又拿起了一罐靛蓝色的香粉:“这是什么做的啊?” 伙计无奈地答道:“小人不清楚。” 团团双手捧著罐子,伙计都怕了她了,急忙俯身想阻止。 “噗!” 团团用力一吹。 蓝色的粉末如烟般炸开,飘飘洒洒落满了半个桌案,也喷了那伙计一脸。 “我的青雀蓝!”伙计一声哀嚎,看著半桌子的香粉心痛不已。 萧二上前一步,看似要抱走团团,脚下却“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了桌上。 “哗啦!” 一整排摆放的整齐的罐子掉落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萧二慌忙起身。 前厅瞬间乱成一团。 罗掌柜眼前发黑,声音都在抖:“客、客官,这、这……” “我赔!”萧然一甩扇子,轻描淡写:“小孩子玩闹罢了,值几个钱?”说罢,掏出一个金锭子仍在了桌上。 团团又盯上了柜子里的一排香料木盒。 “伯伯,”她扯了扯罗掌柜的衣角,指著最左边一个深褐色的木块,“这个黑黑的,是木头吗?它以前是一棵什么树呀?” 罗掌柜:“这是沉香,確是来自树木,香气……” “它喜欢下雨吗?”团团打断了他,非常认真地问道。 “啊?” “娘亲说的啊,树都喜欢喝水。它现在变成香香了,还喜欢下雨吗?” 罗掌柜:“……” 他还未想好该如何答覆,团团又指了指一块灰白色的蜡状物。 “这个是用什么做的啊?” 罗掌柜答道:“这个啊,是鱼身上的。” “啊?这是大鱼身上的东西?”团团皱起小眉头,“那大鱼疼不疼呀?” “这是海灵香,它……” “大鱼还活著吗?” “……” “大鱼去哪儿了呢?“ 罗掌柜嘴角抽搐,使劲咬著后槽牙,向萧然投去求助的目光, 萧然悠閒地摇著扇子:“我妹妹问得有理啊。” 团团转身爬上椅子,嘟囔著:“混在一起才更香!” 小手飞快地將一罐名贵的海灵香粉和一罐普通的艾草粉倒在了一起。 “天哪!”伙计魂飞魄散。 “这样才混在一起才更好闻嘛!”团团理直气壮,小手用力摇晃著罐子,“香香配香香!” “小姐,使不得啊!”罗掌柜扑了过去的,“这海灵香一两价值百金!” “我妹妹玩点香粉怎么了?”萧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不够?还是你觉得我赔不起?” 他又掏出一个金锭子扔在了桌上。 罗掌柜无奈到了极点:“不、不敢。” “那就让她玩。”萧然往后一靠,“我妹妹高兴最要紧。” 罗掌柜欲哭无泪。 清韵茶楼雅间。 萧寧珣迅速翻阅著周平带回来的那摞纸。 不是帐册,却比帐册更有用。 很快,他看完了,还给周平:“做得很好,放回去吧。原样放回,要看起来从未有人动过。” “放心吧!这活儿我们熟。” 兄弟俩再次溜出茶楼,绕回了百香阁后院。 两人爬上槐树,侧耳听了听,前厅隱隱传来孩子的声音。 “还在闹。”周安低声道。 周平点头:“正好。” 两人熟练地翻墙而入,再次摸到罗掌柜房外,打开门锁。 周安掀开铁匣,將纸张按原样放回,盖上盖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放入书中,再把书也放回原处。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走出房门,將门锁再度锁好。 兄弟俩对视一眼,翻墙而出,迅速跑回了清韵茶楼。 雅间里,萧寧珣站在窗前,正注视著百香阁的动静。 周平和周安推门而入:“恩公,办妥了。” 萧寧珣点点头,抬起手,“吱呀”一声,关上了窗户。 一直留意著茶楼动静的陆七,唇角一勾,走到了萧二的身边。 萧然看了他一眼,抱起了团团,对满脸疲惫的罗掌柜道:“今日我妹妹玩得挺尽兴,多谢了。” 罗掌柜挤出笑容:“客官满意就好,那……这些货?” 萧然摆了摆手:“货嘛,“他指了几样,”这些,都给我留著。我还要在江州玩上几日,说不定,还会带妹妹一起来,再选些別的。“ 罗掌柜瞬间脸色剧变,还来?不要啊! 萧然心中大乐,脸上却理所当然:“待返京之前,再一併付了拿走。” 罗掌柜:“……” 闹了半天,居然不买? 他强顏欢笑:“是、是,一定都给您留著。” 萧然抱著团团,大摇大摆走出了百香阁。 踏出大门的一刻,团团从萧然肩头抬起小脸,衝著罗掌柜做了个鬼脸。 罗掌柜:“……“ 总算把这个活祖宗送走了! 他转身看著满地狼藉、五彩斑斕的店里,和那几个忙著收拾东西的伙计,只觉得心累无比。 “收拾吧。”他无力地摆摆手,“今日……早些打烊。” 一行人匯合,融入街上熙攘的人流。 团团搂著萧然的脖子:“九哥哥,我做得好不好?” “好极了。”萧然捏捏她的小鼻子,“那个罗掌柜脸都绿了。” 团团又看向萧寧珣:“三哥哥,他们偷到了吗?” 萧寧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唇角微扬:“偷到了。” “多亏了你哦,团团。”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脚,衝著周平和周安喊了一声:“你们很棒哦!” 周平和周安脸上顿时绽开了兴奋的笑容,背脊挺得笔直。 萧然问道:“他们偷出来的东西有用吗?“ 第300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九哥哥呀? 萧寧珣唇角勾起:“有用,有大用,回去再说。” 眾人回到客栈,萧寧珣娓娓道来:“他们偷出来的,是百香阁那些有毒香料交货的凭证。” 萧然不解:“百香阁香料那么多,为何会用有毒的东西做香料?说不通啊。” 萧寧珣回道:“他们一直借著香料铺的名义在高价採购一种叫做紫冥香的毒草,用其茎部和朵製成毒药,全部卖给了江阔商行。” “那毒草的根部虽制不了毒,却有一种奇香,只需极少量放入其他的香料中便可以製成独门香料。“ 萧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毒草既然价格昂贵,当然不能浪费,所以才有了有毒的香料。“ “正是如此。“萧寧珣点了点头。 陆七道:“又是江阔商行!沈万金究竟想做什么?“ 萧寧珣沉默了片刻:“今日看到那些凭证后,我便猜想,他们手中有掺了寒星砂的精铁,又有毒药,会不会是,他们锻造了箭簇,然后再在上面涂上毒药?“ 萧二一拍大腿:“定是如此!九星连弩本就威力惊人,若是再加上毒药,岂不更成了无上利器?“ 团团別的听不懂,九星连弩她可太知道了,往弩箭上涂毒药? 太坏了! 她气哼哼的道:“这个破商行!三哥哥,你赶紧去把他们都抓起来!”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们只有怀疑,没有证据啊。捉贼拿脏,得知道他们在哪里干这些,找到那些涂了毒的箭簇才能治他们的罪。” 周安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是……沈万金?” 萧二问道:“你识得他?” 周平愤愤不平地道:“江阔商行的大老板,谁不认识!我们俩手艺还不行的时候,只能去酒楼客栈里要点儿残羹剩饭。” “在人前,他装得跟个大善人似的,给了我们吃的。“ “我俩捨不得吃,留著想回去带给爹。他出来看见我们坐在门口,碗里有吃的,趁著天黑没人注意,一脚就把我们的碗给踢翻了!” “啊!”团团惊呼了一声,“他怎么这样啊!” 周安点了点头:“他还偷东西!” “什么?!”这一次,连萧寧珣都震惊了,“江阔商行那么大,他也算是富甲一方了,他偷东西?偷什么?” 周安回道:“真的,恩公!我没骗你!“ “我都看见过两次了!一次是在酒楼里,他偷偷把人家的银勺子藏进了袖子里。还有一次是在茶楼,他趁人不注意,把一个小碟子揣进了怀里!“ 萧然忍不住笑了:“那他偷东西的手艺如何?“ 周安一脸认真:“不好!差远了,他要是在大街上混饭吃,早被人把手打断了。“ 眾人哈哈大笑。 陆七笑道:“可惜他不去大街上偷,否则,我第一个打折他的手!“ 萧寧珣看著兄弟俩:“如果,我让你们去跟著他,然后將他偷到的东西都送回他的商行,你们愿意不愿意?“ 周平一脸迷惑:“恩公的意思?“ 团团嘆了口气:“哎呀,你们別总恩公恩公的了好不好?跟二叔叔他们一样叫多好啊!“ 萧寧珣点了点头:“团团说的对,別再叫恩公了,我在家中行三。“他抬手一指萧然,”他行九。“ 周安乖巧的喊了一声:“是,三少爷。“ 周平也改了口:“三少爷是想让他……害怕?“ “不。“萧寧珣眼睛发亮,”不止是害怕,而是要让他疑神疑鬼。“ “他不缺钱,却有这么个见不得光的癖好,自然是不想被別人知道的。” “我明白了!”萧然笑了:“难怪小不点儿说你像狐狸,你鬼主意还真多!” “像沈万金那样的人,若是突然发觉被旁人知道了自己有这种癖好,不疑神疑鬼才怪!搞不好,他连自己的亲娘,都得起疑心了。“ 萧寧珣点头:“对!本来钱家被抄,他就疑心自己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已经暴露,再这么一来,他定会有所行动。“ “之后,只要盯住了他,一旦他有何破绽,咱们便可趁虚而入,抓他个人赃並获。“ 周平和周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三少爷放心,能让他不痛快,我们可太乐意干了!”周平挺起胸膛,“保证让他偷的东西,都长上脚跑到他自己的商行去!” 次日,周平和周安两兄弟便开始蹲守沈万金经常出入的地方,伺机而动。 几人在客栈中无所事事,萧然刚伸了个懒腰:“可算是能歇一歇了!” 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桥头帮少帮主来访。” 萧然顿时一僵。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你们都看我干嘛?”萧然的声音明显虚了半截,“她来她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团团开心地衝出客房:“罗姐姐来啦!“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片刻后,萧二领著团团回到了客房,神情微妙:“九少爷,罗少帮主说,她是来找你的,请你下去一趟,有事想单独跟你说。“ 萧然一脸无奈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迈著僵硬的步子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罗红鲤正独自坐著。 她今日穿了身暗红色的劲装,头髮高高束起,一如既往的英姿颯爽。 见萧然下来,她起身抱拳:“公子。” “罗姑娘。”萧然回礼,二人坐了下来。 罗红鲤直直看向萧然:“钱家倒了。” “嗯。”萧然点头。 “一夜之间。”罗红鲤声音平静,“江州最大的盐商,说倒就倒了。” “我罗红鲤虽是个粗人,没什么心眼儿,但我也不傻。”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们不是普通的江湖客,也不是寻常的富家公子,对不对?” 萧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我今日来,一是道谢。”罗红鲤正色道,“钱家为祸江州多年,你们为民除害,桥头帮上下感激不尽。” “二是,”她咬了咬下唇,“我想问公子一句话。” 萧然心头一跳:“罗姑娘请说。” “你总是躲著我,是因为身份太高,觉得我这个江湖女子,不配同你做朋友吗?” 这话过於直白,萧然措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罗姑娘你误会了,你很好,是我,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当朝九皇子? 说皇室与江湖本该涇渭分明?说他们之间隔著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个天地? “罗姐姐!”团团软糯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团团,萧寧珣,萧二和陆七不知何时,已排著队站在楼梯上看著他们。 萧然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团团蹬蹬蹬跑到罗红鲤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仰著小脸:“罗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九哥哥呀?” “噗——” 萧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罗红鲤的脸“唰”地红了:“小囡囡!你!” “我很懂捏!”团团拽著罗红鲤让她弯下腰,“罗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她神秘兮兮地压著嗓子:“我九哥哥,他喜欢跟男孩子玩,不喜欢跟女孩子玩!他的好朋友,都是男孩子哦!” 第301章 我赏了你一口饭吃 罗红鲤弯著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羞赧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恍然大悟的古怪神色上。 她缓缓直起身,看向萧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丝……惋惜。 萧然瞳孔地震,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已石化,脸上红白交错,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团团说完,还拍了拍罗红鲤的手背,一副“我都告诉你啦”的贴心模样。 良久,罗红鲤起身走到萧然面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理解和包容,“是我误会了,对不住啊!” 萧然:“我……”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罗红鲤用力摇头,那眼神真诚得让人心酸,“这个……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桥头帮也有好几位这样的兄弟,人都特別仗义,身手也好!” 她甚至开始热心地建议:“你要是……嗯,要是想认识认识,我可以帮你引荐!真的,都是好人!” 萧然的脸已经彻底绿了。 他颤抖著嘴唇,试图解释:“不是,罗姑娘,你听我说,这孩子她胡……” “不必多说了!”罗红鲤抬手一挥,打断了他,“我懂,我都懂!你放心,这事儿我绝不会说出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罗红鲤过命的兄弟!” 说完,她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以示郑重。 萧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楼梯上,萧寧珣表情扭曲,浑身都在微微颤动。 萧二早已转过身,面向墙壁,后背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 陆七仰头盯著房梁,掩饰著自己脸上的失態,喃喃自语:“这房梁的榫卯结构颇为精妙啊……” 罗红鲤整个人此刻无比轻鬆,又拍了一下萧然的肩:“以后,在江州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我桥头帮別的不行,兄弟义气绝对够!” 说罢,她冲团团眨了眨眼:“小囡囡,谢谢啦!” 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不客气!” 罗红鲤冲所有人瀟洒地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开了客栈。 等她走远,萧然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团团,牙都磨响了:“团团!” 团团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九哥哥,我帮你把罗姐姐劝好了哦!” “小不点儿,”萧然幽幽地道,“九哥谢谢你啊。” 团团笑的眉眼弯弯:“不用谢呀!” 萧然踉蹌著上了楼。 当天晚上,萧然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全是罗红鲤拍著他的肩膀,热情洋溢地给他介绍“桥头帮的好兄弟”,一个比一个身材魁梧,一个比一个眼神曖昧。 他惊醒时,天刚蒙蒙亮,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嘟囔著梦话: “罗姐姐……九哥哥……男孩子……” 萧寧珣听著妹妹的梦囈,想起白日里的萧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个小祖宗啊……真是谁都拿她没办法。 几日后,晚间,沈家书房。 沈万金坐在书案后,面前三样东西在桌案上一字排开: 一只素白的瓷杯。 一方青石砚台。 一把还算精致的摺扇。 最普通不过的物件,扔在大街上都未必有人会去捡。 可此刻在沈万金的眼里,这三样东西却比恶鬼都瘮人。 茶杯是前日早上出现在商行柜檯上的。 砚台是昨日傍晚靠在商行门口石阶旁的。 扇子是今日午后,出现在他家后院的井台上的。 三天,三样。 恰巧都是他这几日偷走的东西! “呵……”沈万金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指尖冰凉。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谁?是谁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偷了什么。我还知道你都藏在了哪里! 这人居然能把这些东西放到他的商行和他的家里! 沈万金猛地攥紧了拳头, 明日呢?明日会是什么? 这些都能被人知道,那其他的呢? 是谁?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砰!” 沈万金一拳砸在桌上,瓷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烛火剧烈摇晃,满室光影乱窜。 不能再等了,绝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 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应声:“老爷。” “把他叫来。”他顿了顿,“即刻!快去!” “是。” 半晌后,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裹著夜风飘了进来。 正是棲霞子。 他进屋后也不行礼,自己寻了个椅子便坐了下来,浑身散发著一股腐朽的药味。 沈万金下意识用袖子掩了掩鼻,眉头紧皱,看著他的眼神中全是厌恶。 “这几日进展如何?” 棲霞子扯了扯嘴角:“沈老板如此风光,哪里知道我这成天待在地下的滋味。” 沈万金脸色沉了沉。 他知道棲霞子说的是实话。 熬製毒药的地方设在了地下,通风极差,毒草和药物混杂的气味,待久了確实受罪。 他瞄了一眼棲霞子,谁让你丟了西北,是个败军之將呢,活该你受这份罪。 沈万金冷冷的道:“上面又在催货了。” 棲霞子眼皮都没抬:“要多少?几时要?” “做出多少要多少,七日內,把所有做好的都运走。” “七日?”棲霞子猛地抬起头,“沈老板,我那里现在还能喘气的,连我在內不过十人,七日內你让我把所有的药都熬出来?全做完?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事。”沈万金不为所动,“人手不够就加人,时辰不够就连夜。” 棲霞子看著他,笑了:“沈老板,你我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又是这句话。 沈万金心中的邪火蹭得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棲霞子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沈万金强忍著作呕的衝动,一字一顿: “道长,你也別忘了。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喘气,是因为我赏了你一口饭吃。” “青云观的教训,还不够吗?” 棲霞子的脸抽搐了一下。 沈万金退后了几步,掸了掸袖子,仿佛刚才靠近的是什么脏东西。 “五日后。”他重复道,“否则你就待在那地下,不用出来了。” 棲霞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去吧。”沈万金转身坐回椅中,不再看他。 棲霞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第302章 来得挺是时候 隔日上午,客栈里一片悠閒。 萧寧珣翻著江州地方志,偶尔提笔標註。 萧二和陆七低声探討著彼此功夫上还能精进的地方。 团团和萧然一起趴在窗边,小手指著街上行人。 “这个伯伯圆圆的,好像个南瓜啊!” “那个姐姐好看,像只蝴蝶。” 萧然听著她的童言童语,呵呵地笑著。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摆弄著那些开锁的玩意儿。 如今不同了,这些东西,那可都是能帮得上恩公的好东西,得保养好了,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失手。 房门被轻轻叩响。 “客官,有位姓孔的郎君求见,说是来给小姐送东西的。”小二在门外说道。 萧寧珣抬眼:“姓孔?” 团团却已经从窗边蹦了起来:“孔安来啦!快进来啊!” 门被推开了。 孔安一身乾净利落的衣衫,手里拎著个竹篮,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屋內。 一进门,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团团,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小姐!我来看你了!” 周平和周安抬头看去,都是一愣,隨即猛地全站了起来。 “是你!” 孔安闻言回头,也看见了他们。 三双眼睛一对。 “是你们?”孔安指著周平和周安,“你们两个小贼怎么会在这儿?” 周平不甘示弱:“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骗钱的臭道士!” 周安叉腰帮腔:“就是!上次骗走我们三个铜板的,就是你!” “我那是替天行道!”孔安气得脸发红,“是你们偷了我的卦幡!” “一块破布!” “你们偷东西还有理了?” “你先骗了我们的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陈年旧帐翻得噼里啪啦响。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张得都合不拢了。 她拽了拽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他们好像认识呀?” 萧寧珣看著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也是一脸惊讶。 “咳咳。”他嗽了嗽嗓子。 爭吵声戛然而止。 周平和周安立刻闭上嘴,垂下了头。 孔安也意识到了失態,收了声,狠狠瞪了兄弟俩一眼。 “好了。”萧寧珣语气平和,“既是旧识,如今都已各有前程,往事便不必再提了。” “是,三少爷。”周安乖乖应声。 三少爷? 孔安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笑脸,转向萧二和陆七,熟络地招呼起来: “二哥!七哥!好些日子不见,您二位这气色越发好了!” 这一声“二哥”和“七哥”叫得亲切自然,如同多年老友。 周平和周安瞪大了眼,看看孔安,又看看萧二和陆七,一脸“你谁啊?凭什么叫得这么亲”的不服。 萧二忍著笑点了点头,陆七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孔安。 孔安见他们没否认,底气更足了,挺了挺胸膛,斜了一眼兄弟俩,意思很明显,看,我跟他们比你俩熟多了! 他这才想起手里的篮子,急忙递到了团团面前:“小姐,这是我今早刚蒸的枣糕,用的是上好的糯米和金丝小枣,软糯香甜,特意送来给你和各位尝尝。” 竹篮掀开,一股温润的枣香飘了出来,糕体蓬鬆,点缀著暗红的枣肉,看著著实诱人。 团团眼睛一亮:“好香呀!” 萧二接过篮子,把枣糕拿了出来,团团开开心心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孔安搓了搓手,满脸是笑:“小姐喜欢就好。” 萧二问道:“孔安,你如今做什么呢?” 孔安一脸自豪:“我在城西粮仓街的街口,租了个小铺面,卖些枣糕,宝,豆浆,还兼著卖些杂货。本钱是小姐给我的,不敢糟蹋,就做了这小买卖。” “粮仓街口?”陆七想了想,“那地段人来人往,生意不错吧?改日得空,我们去给你捧捧场。” “那可太好了!”孔安喜出望外,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摆了摆手,“你们要是来,最好別赶清早,晚些来才好。” 萧二隨口问道:“哦?为何呢?” “唉,別提了。”孔安嘆了口气,“就我那铺子隔壁,不是个大粮仓吗?本来还好,可这两日不知那粮仓怎么了,老是飘出一股子怪味。” “甜腻腻的,还有些刺鼻,说香不香,说臭不臭,闻久了都头昏。白天还好些,尤其是夜里,味儿就更重了,一股股往外冒,得天大亮了才散。” “我起初以为是他们在熬防粮食生虫的药草,可哪有大半夜熏粮食的?” 孔安一脸苦恼,长吁短嘆的:“那味儿怪得很,这几日早上来的客人都问呢。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寻个日子,找粮仓的管事说道说道……” 萧寧珣坐直了身子。 正在给团团擦嘴的萧然放下了手中的帕子。 陆七和萧二对视了一眼。 连正在生闷气的周平和周安,也竖起了耳朵。 “孔安。”萧寧珣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 孔安一愣:“三少爷?” 萧寧珣看著他:“你方才说,那怪味甜腻刺鼻,夜里更重?” “是,是啊。”孔安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三少爷,有什么不妥吗?” 萧二问道:“那粮仓是谁家的你可知晓?” “知道啊!是江阔商行的粮仓。” 萧寧珣与萧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如此! 萧寧珣起身站起:“孔安,你那铺子,今日可方便带我们去坐坐?” 孔安虽不明所以,但见他们如此重视,立刻挺起了胸膛:“方便!隨时都方便!” 他隱约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一趟,好像来得挺是时候。 一行人马上动身,跟著孔安来到了他的铺子里。 第303章 二叔叔!揍他! 孔安的铺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木门敞开,孔安在门口摆出来一个小桌子和几张小竹椅,挠了挠头:“我这里简陋,各位將就著坐吧。” 很快,他又端上来几碗热腾腾的豆浆,切了一碟子松子糕:“几位先尝尝我的手艺,我忙完就来。” 几人坐了下来,往店里一看。 铺子里收拾得很是齐整,靠墙立著几个货架,油盐酱醋、粗瓷碗碟、麻绳草纸,码得一丝不乱。 孔安在店里利索地支起一个简单的木架,往上头摆了些针头线脑的杂货。 看得出,他是真心想把这小买卖做起来。 团团坐在小椅子里,好奇地四处张望:“孔安,你这里很好啊!” 孔安大喜:“小姐喜欢?太好了,以后常来我这儿啊!” “嗯!”团团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好香啊!” 萧寧珣冲陆七递了个眼色。 陆七心领神会,拍了拍周平和周安的肩膀,低声道:“走,咱们转转去。” 周平和周安点了点头,跟著陆七就往粮仓的后面走去。 探查地形、摸清路数,这本就是他们兄弟最拿手的活。 孔安刚想招呼他们,门外却走进来了两个妇人,要买些针线和粗盐。 他只得歉意地冲眾人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客人。 萧然喝了口豆浆,眼睛瞄著粮仓:“墙砌得可够高的。” 萧寧珣淡淡道:“储粮重地,本该如此。” 眼神却紧盯著粮仓紧闭的大门,门口竟然连个守门的都没有,看著完全不像是製作毒药的地方。 粮仓的大门忽然“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辆青篷马车慢吞吞地驶了出来。 拉车的是一匹棕毛老马,个头很大,却垂著头,喘气声粗重。 车上堆著高高摞起的麻袋,盖著苦布,用麻绳捆得结实实。 马车刚走了几步,那老马前蹄忽然一软,整个身子猛地向下一沉,车辕重重一顿,险些將车上的麻袋顛下来。 “畜生!找死啊!” 赶车的汉子三十来岁,一脸怒气,见状非但没停,反而扬起手中的鞭子,照著马屁股就是狠狠一抽! “啪!”一声脆响。 老马痛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挣扎著想往前迈步,四蹄却像踩在了上,又是一个踉蹌。 “还敢偷懒!”车夫怒气更盛,鞭子不停地落在了老马身上。 “住手!”团团猛地站起,小脸绷得紧紧的,指著车夫:“你不许打它!它都拉不动了!” 车夫一愣,低头见是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女娃,顿时气笑了:“哪来的小孩儿多管閒事?滚一边去!” 手里的鞭子又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还打?”团团冲了过去,萧二急忙跟上。 萧然刚想站起来,萧寧珣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孔安见状,才垮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车夫看了萧二一眼:“我的马,我打它怎么了?用得著你们多事?” 说著,再次扬起鞭子,又是狠狠一鞭抽到了马屁股上。 老马一声哀鸣,团团气得脸都红了:“二叔叔!揍他!” 车夫的鞭子才又抬起,手腕便是一紧,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 萧二大手一攥,那车夫顿时觉得腕骨欲裂,疼得“哎哟”一声惨叫,鞭子脱手落地。 “没听见我家小姐的话吗?”萧二沉著脸问道。 话音未落,便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车夫的脸上! “砰!” 车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便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听到动静,粮仓里瞬间衝出来两个人,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藏青色绸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 他走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车夫,又看了看萧二和团团。 “这是怎么了?” 不能惹事啊!若是此时出了什么意外,沈老板那脾气…… 他眼珠子一转,先是一脚踢在还躺在地上呻吟的车夫身上,骂道:“没用的东西!” 车夫捂著脸叫冤:“管事的,不怪我啊!这老马偷懒不肯走,我打它几鞭子怎么了?是他们多管閒事!” 管事的闻言看向萧二,满脸堆笑:“下人粗鄙,衝撞了二位,实在对不住。” “只是这马,”他瞥了一眼那匹还在喘著粗气的老马,“怕是害了病,这才拉不动车。来人!换匹好的来!耽误了运粮,你们几个脑袋赔得起!” “至於这个畜生,拉回去处置了便是。” “是!”方才衝出来的两人急忙跑回去牵马。 “处置?”团团看著那匹垂头丧气的老马,“你想怎么处置它?” 管事的乾笑一声:“这马是拉车的,既然车拉不动了,自然是要不能留了。” “它拉不动了,你们就不要它了?那我要它!我给它治病!”团团看著老马,心疼得不行,衝著他大声喊道,“多少银子?我买了!” 管事的巴不得赶紧了结了这桩意外,隨口报了个数。 萧二爽快地给了他银子,管事立刻招呼那两个牵著另一马赶回来的人,將老马从车辕上解了下来。 老马脱离了重负,气顿时喘匀了些,却依旧蔫头耷脑。 团团走到老马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鼻樑。老马温顺地低下头,在她掌心蹭了蹭。 团团痒了,咯咯直笑:“真乖!” 萧二微笑地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心好! 团团小手一伸:“二叔叔,抱!靠近些!” 萧二將她一把抱起,靠近老马。 团团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凑到它耳边,嘟囔了一句:“踩那个打你的坏蛋!” “二叔叔,咱们走!”萧二牵住了老马。 老马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转身,朝铺子这边走来。 车夫此时刚从萧二那一拳里缓了过来,正骂骂咧咧撑著地想要爬起来。 老马经过他身边时,一只后蹄,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车夫方才挥鞭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骤然响起。 车夫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涕泪横流。 老马却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抬起蹄子,慢悠悠地抬腿便走。 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萧寧珣唇角一弯,萧然低声笑骂:“该。” 管事的脸皮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有说什么,狠狠瞪了那倒霉的车夫一眼:“还不赶紧送粮食去!” 车夫哼哼唧唧地爬上粮车,再也举不起鞭子,驾车走了。 不多时,陆七和周平,周安回来了,衝著萧寧珣微微頷首。 萧寧珣会意:“走!回去说。” 一行人告別孔安,牵著老马往客栈走去。 第304章 咱们找到了 陆七低声道:“粮仓看似並没守卫,我便留心去看了一下它的排水沟。” 他顿了顿:“排水沟在东南角,里面有暗蓝色的痕跡。” 萧寧珣点头,低头思索。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周平和周安:“你们別回客栈了。” 兄弟俩一愣。 “夜里去盯住那粮仓。”萧寧珣声音平静,“记著,离远些,別靠近,盯著他们的动静,还有那排水沟。” 周平眼睛一亮,又有事情做了:“三少爷放心,这个我们在行!” 周安小声接口:“我们一定仔细查看。” 兄弟俩转身,朝著粮仓的方向去了。 回到客栈,萧二陪著团团去了后院的马厩。 马厩里的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他们牵了匹老马回来,忙迎了上来。 “客官,这马是?” “劳烦小哥好生照料。”萧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餵些精细的草料,清水也备足些,再给它刷刷毛,收拾乾净。” 小二接过银子,满脸堆笑:“客官儘管放心!” 他走到老马身边,熟练地摸了摸马脖子,又看了看牙齿,“哟,这马年纪不小了,牙口都磨平了不少,看这样子,平时没少受累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槽里抓了把草料递到马嘴边。 老马低头慢慢嚼著,极是温顺。 “好好餵著就行,没啥大毛病。”小二拍拍马背,“就是老了,得好生照料著。” 萧二看著老马:“今日它拉车时,走几步就趔趄,拉不动了,想来是岁数大了。” 小二闻言,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老马的腿脚和脊背,摇了摇头:“客官,这马虽然年纪大了,但骨架还在。拉个寻常货车,不可能拉不动。” 他顿了顿:“除非是那车实在太沉,压得它迈不开步。” 团团仰起小脸,心疼地道:“它拉了好大一车粮食呢!” 小二笑了,一边给马槽添水一边隨口閒聊:“小姐,那这粮食可真够多的。按说粮车都是有定量的,装多了袋子会崩,粮食就洒了。” 萧二闻言,立在原地,眉头渐渐拧起。 马既然没病,为何那管事的张口就说它病了,还急著要处置掉? 那辆粮车真有那么沉吗? 还是说,那些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粮食? 所以车才沉得这匹老马拉不动了? 萧二心里念头急转,面上却没露声色。 团团摸了摸老马的鼻子,看著它喝足了水,嘱咐小二:“一定要好好对它哦!它好可怜的。” 小二连连点头:“放心吧,小姐。” 团团拉起萧二的手:“咱们回去吧。” 她走出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老马:“马儿你乖乖的,明天我再来看你哦!” 老马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回到客房,萧二將方才小二的话和自己的疑虑说了一遍。 萧然放下手中茶杯:“车太重?粮车能重到哪里去?” 萧寧珣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粮车……未必装的就是粮。” 萧二精神一振:“三少爷的意思是?” 萧寧珣接著道:“粮仓运粮,天经地义。” “但若是用运粮做幌子,运的却是別的东西呢?例如……熬製好的药膏?” 萧二恍然大悟:“所以车才会异常沉重,所以他们才怕人深究,急著要把马处理掉,免得引来注意。” 陆七接口道:“若果真如此,那排水沟的异常,便说得通了。” 萧寧珣点头:“等周平和周安回来,便知分晓。”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周平和周安回来了。 两人眼下带著青黑,满脸倦色,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三少爷!”周平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那粮仓果然有问题!夜里確实气味极大,刺鼻得很,熏得我们躲在远处都头晕。” 周安接口道:“是呢!整整一宿,直到天快亮了,那味道才慢慢淡了。” “排水沟里一直有水流出来,顏色暗蓝,还浮著一层油腻子。我们守了一夜,那水就没断过。” 周平补充道:“天亮后我们跟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以前白日里有时也能闻到,但远没这几日夜里这么冲,这事儿是从前两日才开始的。” 萧寧珣看著兄弟两人:“辛苦了,快回去歇著吧。” 兄弟俩確实累了,也不推辞,转身回房去睡了。 萧然问道:“他们制了毒药,用粮车做掩护运走。可运到哪儿去了?总不能满大街找。” 陆七沉吟:“江州水道纵横,若是走水路……” 萧寧珣摇头:“没有方向,便是大海捞针。”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小脑袋一歪:“三哥哥,谢叔叔的马,认识回家的路,能自己跑回去找老爷爷,对不对?” 萧寧珣一怔。 “我昨日买的马儿,它行吗?” 屋里骤然一静。 萧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啊!老马识途!” 陆七不停点头:“它每日拉车往返,定然记得道路!” 萧二看向团团,微笑道:“小姐真是聪明。” 萧寧珣唇角扬起,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发顶:“我们团团真是厉害,隨手救下的马儿,便能帮这么大忙。” 他当机立断:“此事不宜人多,等天黑了,萧二,你带著团团,牵著那老马,看看它去往何处。” “是!”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身子,笑得酒窝深深。 夜幕降临,江州城渐渐静了下来,街上行人稀少。 萧二將老马牵了出来。 马儿休息了一日一夜,又吃了精料,明显好了许多,一双大眼看著温润有神。 萧二將团团抱起来,轻轻放在马背上。 老马稳稳站著,一动不动。 团团伸出小手,拍了拍它的脖子,凑到它耳边,轻轻地道: “马儿马儿,你拉的那个,好重好重的大车,去哪里呀?” 她伸出小手,柔柔地摸了摸它的鬃毛:“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老马甩了甩头,呼出一口白气,迈开了步子。 萧二牵著韁绳,走在前面。 老马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当,方向明確。 它穿过两条寂静的巷子,绕过一处已经打烊的茶楼,踏上了一条沿河的石板路,又沿著河岸继续向前,越走越僻静。 终於,停了下来。 萧二瞳孔微缩:“小姐,咱们找到了。” 第305章 破烂?要多,很多。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码头,木质的栈桥已有几处朽坏了,歪斜地伸向暗沉沉的河面。 岸上杂草丛生,堆著些破旧的缆桩和废弃的货箱,一片荒凉。 但靠近水边的泥地上,却残留著清晰的车辙痕跡和杂乱的脚印。 团团摸了摸马儿的大脖子:“你真棒啊!回去给你吃好吃的!” 马儿仰了仰脖子,轻轻打了个响鼻。 二人回到醉江月时,已近子时,萧寧珣正站在客栈门口等候著。 萧二刚想说什么,萧寧珣摇了摇头,伸手將团团从马上抱了下来:“团团累了,都先歇著吧,明日再议。” 次日一早。 眾人听完了萧二的描述。 萧寧珣沉吟道:“废弃的码头……看来,他们是用粮车將毒药运到此处,再经水路又运到了別处。” 他抬眼看向眾人:“此事,需得去问问桥头帮了。” “我不去!”萧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萧寧珣一脸无奈:“江州的桥樑码头,没有他们不清楚的,不问他们,还能问谁?” 陆七忍著笑,一本正经地道:“九少爷,这事儿还真得你去。罗少帮主如今都视您为『过命的兄弟』了,你说话最好使。” “就是,”萧二嘴角微扬,“少帮主对你已无他想,怕什么呢?” “我,我不是怕!”萧然耳根发烫,一想起罗红鲤那日的眼神他就心慌,“我就是……懒得见她!”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九哥哥,你为什么怕罗姐姐呢?她长得多好看啊!” 萧然:“……” 最终,在眾人的劝说下,萧然还是硬著头皮,一起出了门。 一行人来到桥头帮总舵。 罗镇岳出门去了,罗红鲤迎了出来,她满面笑容,抱拳笑道:“几位来了?快请进。” 她看了一眼萧然,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甚是坦荡。 萧然却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罗红鲤心中暗嘆一声,转身走出厅外,不多时,竟带著五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肌肉扎实的壮汉走了进来。 这几人往她身后一站,组成了一堵人墙。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毫不掩饰地落在了萧然身上。 萧然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他们的目光颳了一遍,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额角隱隱见汗。 萧寧珣轻咳了一声。 陆七又仰起头研究房梁的榫卯。 萧二默默別开了脸,抿紧了嘴唇。 周平和周安两人坐得笔直,不明所以。 团团噠噠噠地跑到那几个壮汉面前,仰起小脸,真诚地讚嘆道:“哇!你们好高好壮哦!跟我二叔叔差不多!” 为首的壮汉低头看著还不到自己大腿的小豆丁:“小娃娃,你二叔叔也是练家子吗?” “嗯!”团团用力点头,“我二叔叔可厉害啦!” 萧二粲然一笑。 罗红鲤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转向萧寧珣:“几位今日来,可是有事?” 萧寧珣收敛笑意,將废弃码头的位置,情形大致描述了一番。 “灰鸥渡?”罗红鲤略一思索便道,“那码头废弃了有几年了,因上游泥沙淤积,大船进不来,便渐渐荒了。怎么,那里有何不妥?” 萧寧珣回道:“我们怀疑,那里被用来运了一些不该运的东西。” “请问少帮主,从那个码头走水道,是否能到你上次提过的,江阔商行的船只驶入的黑苇盪?” “能。”罗红鲤点了点头,“而且水路很顺,拐过两个河湾便是黑苇盪的外缘支流。若是夜深人静时过去,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萧寧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我想请少帮主帮个忙。”萧寧珣拱手道,“可否派几位稳妥的兄弟,暗中盯住那灰鸥渡?“ “无需靠近,只需留意是否有船只往来,搞清楚他们的去向即可。” “小事一桩。”罗红鲤爽快地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只是黑苇盪那一片芦苇太密,水道复杂,我们的人就算能跟上去,也难以深入。” “无妨,只需盯著他们,看最终是不是进了黑苇盪,便已足够。余下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好,交给我们吧。” 眾人起身告辞。 罗红鲤亲自將他们送到门口,拽了一下萧然的胳膊。 萧然嚇了一跳:“干嘛?” 罗红鲤凑近他,低声问道:“有没有你看得中的?若是有,告诉我一声。” 萧然一脸惊恐:“没……” “小兄弟,”一个壮汉蒲扇般的大手从后面拍在了萧然肩上,力道沉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壮汉看著他,声音洪亮,眼神鼓励:“有空常来啊!” 罗红鲤用力点头:“对啊!我们桥头帮的兄弟,都很不错的!” 萧然:“……多谢。”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桥头帮的竹楼。 直到走出老远,萧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放鬆了下来。 陆七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二的嘴角也咧开了。 连萧寧珣的脸上都盈满了笑意。 团团扯了扯萧然的袖子,一脸天真:“九哥哥,那个叔叔让你以后常去玩呢,他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萧然:“……小不点儿,你別说话了。” 回到客栈,萧二问道:“三少爷,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做?”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且等著桥头帮的消息吧。” “不过,我想找个法子,先收拾了粮仓那边。” 萧然一听,精神头来了:“怎么做?要我去调兵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此时还不是时候。” 陆七想了想:“那条排水沟!这是唯一能通往粮仓內部的地方,把它堵上如何?” 萧寧珣眼睛一亮:“好主意!” “排水沟一堵,他们的污水排不出来,必然会倒灌回去,將他们的毒药都给泡了。” 萧二抚掌道:“哈哈,到时他们一定大乱,咱们就等著看好戏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从他们已经都不顾及外面的人会闻到气味来看,沈万金已经疑心深重,在赶製毒药了。” “倘若此时出事,他必定暴跳如雷。” “周平!周安,哪里可以搞到烂瓦片,碎布头这样的破烂?要多,很多。” 团团的眼睛亮了:“破烂?” 第306章 想害死我是不是? 她立刻从小凳子上蹦了下来,跑到周平和周安面前,一脸兴奋:“我也要去!” 周平和周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小姐?去干嘛?那里可不是什么玩的地方。 周平小心翼翼地道:“小姐,那些地方脏乱,怕是……” 萧二微微一笑:“哪个地方的破烂乾净些?我陪著小姐跟你们一起去。” 周平和周安同时瞪大了眼睛。 周安失声惊呼:“小姐当真要去捡破烂?” 萧二没再多言,无奈点头,你们哪里知道,我家小姐最爱的就是捡破烂了。 周平看著萧二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了看开心不已的团团,咽了口唾沫,点头:“那……好。” 萧寧珣扶额:“待天色一暗,你们便出发。” “之后,陆七同周平和周安一起,去堵排水沟。办完了咱们在孔安的铺子里匯合。” “等著看今夜的这场好戏。” “是!” 时近傍晚。 醉江月后院就有现成的板车,周安心细,还跟小二要了几条麻袋放在了车上。 萧二给那匹棕毛老马把车套上,將团团抱起靠近了它。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摸著老马脖子上温热的皮毛,低声道:“马儿马儿,再帮我拉一次车好不好?这次不沉哦,都是宝贝!” 老马似乎听懂了,甩了甩尾巴,温顺地低下了头。 萧二抱著团团在车辕边坐下。 周平和周安在前面牵著马带路。 径直走到了城东最大的货运码头旁边。 那里白日里船只货物往来喧囂,此时天已全黑,寂静一片。 靠近河滩的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废弃物。 破渔网、漏了底的木桶、断裂的船桨、各式各样的碎瓦罐陶,在月光下泛著杂乱的微光。 “就是这儿了。”周平低声道,“平日里码头清理出来的杂物,都会堆在这里,隔几日才会拉走。” 团团睁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座“宝藏山”,惊嘆了:“哇!” 萧二刚把她抱下马车,她便蹬蹬蹬跑到垃圾堆边,蹲下身,捡起了一块蓝色纹的碎瓷片,回头冲萧二开心地道: “二叔叔你看!这个蓝色的,多好看啊!” 萧二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头:“嗯,色泽清雅,確实是好东西。” 周平和周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姐她,真的捡破烂? 萧二忍著笑:“动手吧,挑能堵水的东西装起来。” 兄弟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动起来。 他们手脚麻利,专拣那些不易被水衝散的物件,厚重的破麻布、缠结成团的烂渔网……一一装进袋里。 萧二则陪著团团,在垃圾堆边上“寻宝”。 团团每捡到一个,都会递给萧二看。 萧二满脸宠溺,一本正经地点评。 “这陶片圆润,好东西!” “这麻布真扎实,眼光不错!” “这木头纹路奇特,值得收藏。” 周安一边装袋,一边忍不住小声道:“哥,萧二爷是不是也喜欢捡破烂?” 周平:“……別瞎说,干活!” 不多时,几大麻袋的破烂便被装上了板车。 萧二怀里也抱满了团团捡到的宝贝。 几人坐上马车,团团赶紧跟老马道谢:“马儿马儿,你辛苦了啊!送我们回那个粮仓去!” 老马晃了晃头,拉著车掉头向粮仓走去。 马车停在了孔安的铺子旁。 陆七早已等在那里,对萧二道:“你带著小姐进去吧,三少爷他们在里面,我带著他们去堵排水沟。” 萧二点点头,单手將团团抱起,走了进去。 孔安见他们深夜前来,还拉著一车破烂,虽然很奇怪,却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打开了后门,让板车驶进了后院。 陆七带著周平和周安,扛起了那几个麻袋,向粮仓的东南角摸去。 几人坐在店铺的窗前,看著粮仓黑黢黢的高墙。 萧然看著团团,忍不住乐了:“小不点儿,挖到宝了?” 团团用力点头,抬手一指萧二:“九哥哥你看!都是我捡的!” 萧然看了一眼萧二怀里:“嗯,是挺……別致。” 萧二跟孔安要了个匣子,將团团捡到的宝贝都收了进去。 不多时,陆七和周平,周安回来了,衝著萧寧珣点了下头:“三少爷,办妥了。” 萧寧珣回道:“好,辛苦了,都歇著吧,咱们等著就好。” 夜色渐深,时间一点点过去,团团窝在萧寧珣的怀中睡著了。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 粮仓深处,忽然传来一些模糊的响动。 紧接著,粮仓里的灯火骤然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这么多脏水?” “快!拿桶舀出去啊!” 高墙內灯火晃动,映出憧憧人影。 “废物!堵住排水口啊!” “是不是外面堵了?” “快去看看啊!” “糟了!药全被脏水泡了!” “这谁担得起啊!快去稟报沈老板!快啊!” 不多时,一个人骑著快马奔出了粮仓。 里面彻底乱了起来。 呼喊声、泼水声、撞击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又过了约莫將近半个时辰。 街道尽头,传来了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响。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猛地剎停在粮仓门外。 车还未停稳,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微胖身影便急匆匆跳了下来,正是沈万金。 正守在窗口向外张望的萧寧珣和萧然对视了一眼,来了! 沈万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门!” 车夫急忙上前,敲开了粮仓的大门。 火光从门內涌出,照亮了沈万金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庞。 沈万金迅速走进院內,目光扫过粮仓的管事:“棲霞子呢?” 管事的腿一软,颤声道:“道、道长在地下,水便是从那里先涌上来的。他、他正带人抢修……” “抢修?”沈万金忽然笑了一声,“呵呵,去看看他怎么抢修。” 他撩起衣摆,踩著污水,走进了粮仓的地下。 地下一片狼藉。 浑浊的污水已漫到了小腿,淹没了堆积在地上的各种药材,暗蓝色的毒膏缓缓溶出,將水面染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浓烈的毒气混著污水的腥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棲霞子衣衫的下摆全都浸在了污水中,正指挥几个脸色发青的僕役拼命舀水。 他汗流浹背,脸色难看至极。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正看见沈万金面色铁青地走下阶梯。 棲霞子瞳孔一缩,嘶声大喊:“沈万金!是你!是你让人堵上排水沟,想害死我是不是?” 第307章 真是恶有恶报 沈万金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邪火直衝头顶,脸上的肥肉都气得抖了起来。 “我害你?”他走到棲霞子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上面要的货交不出来,你我都得死!” “上面要的?”棲霞子的汗水沾著髮丝贴在脸上,狼狈不堪,眼里全是疯狂。 他几日没怎么睡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没命地干,本来就满腔的怨气。 “真的是上面催货吗?还是你沈大老板早就想好了,等这批药膏炼成,就让我这个『青云观余孽』彻底消失?” 沈万金瞳孔骤然一缩,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让他的面容瞬间绷紧。 他確实存了卸磨杀驴的念头,因此才催促棲霞子赶製毒药。 棲霞子知道得太多了,连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也定是他搞的鬼,否则,还能是谁? 他原本就是想,等这批货交出,让这个浑身臭味的落魄道士,无声无息的“病故”。 可如今,这心思却被对方当面喊了出来,如同一层遮羞布被猛地扯下,让他难堪不已。 “放你娘的狗屁!”沈万金破口大骂,“你自己办事不力,弄出这么大的紕漏,还想反咬一口?” “来人!”沈万金厉喝一声。 两个跟著他一起下来的心腹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棲霞子的胳膊。 棲霞子日夜忙碌,又整日与毒药为伍,身子本就虚软,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 沈万金从怀里掏出了那三样东西,瓷杯、摺扇、砚台,狠狠地摔在棲霞子面前的污水中。 “说!是不是你乾的?把这些东西偷出来,再放到我面前!你想嚇唬我?想让我坐立不安,你好趁机搞鬼是不是?” 棲霞子被污水溅了一脸,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先是一脸茫然,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地怪笑起来。 “茶杯?扇子?破砚台?”他仰起脸,满脸讥讽,“沈万金!你沈家金山银山,珍宝无数,我不去偷?” “却去偷这些破烂?我棲霞子再落魄,也没下作到去偷你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倒是你!为何这么紧张这几件破烂?怕人知道它们在你手里?” “莫非,这些东西本身就来路不正?是你偷的?还是你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沈万金整个人猛地一颤。 果然是他! 他最大的秘密,最隱私,最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癖好竟然被他知道了! 是的,他喜欢偷东西。 这是连他自己都唾弃的癖好,但偏偏只有偷东西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在,那种扭曲的快感,令他无法自拔。 如今,竟被这个丟了西北,投奔到这里討口饭吃的败军之將,在这污浊恶臭的地下,当眾喊了出来! 惊骇和羞耻过后,滔天的恐惧和怨恨瞬间转变成了十足的杀意。 沈万金脸上的血色褪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睛死死盯著棲霞子,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猛地弯下腰,从脚边浑浊的水里,捞起一把粘稠滑腻、泛著暗蓝色光泽的药膏。 “这是你辛苦炼出来的东西,道长。” 沈万金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一步步逼近被牢牢制住的棲霞子:“今日,就让你自己尝尝,这宝贝的滋味!” “不——!沈万金你敢!你敢杀我?上面不会放过你——呜!!!” 棲霞子惊恐的嚎叫被强行打断。 沈万金那只沾满毒膏的手,狠狠捅进了他大张的嘴里,將一大团剧毒的药膏死死塞了进去,直抵喉头! 棲霞子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沈万金喘著粗气退开,亲眼看著他瘫软下去,在污水中痛苦地翻滚,用手抠挖著喉咙,企图將吞下去的毒药吐出来。 沈万金冷冷地俯视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很快,棲霞子抽动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沈万金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装进袋子,沉到河里去,做乾净些。” “是。” 粮仓大门悄然打开,一辆不起眼的板车推了出来,车上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两个汉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推著车,匆匆往最近的河道方向走去。 他们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段荒废的河堤。 两人合力將沉重的麻袋抬到岸边,又往袋子里塞进两把沉重的药杵石锤。 “下去吧你!” 麻袋被用力拋入河中,“噗通”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水,很快便沉了下去,只在河面留下了几个漩涡,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两人看了片刻,確认再无动静,这才掸了掸手,转身离去。 片刻后,早已跟在后面的陆七道:“你们水性好,下去捞上来,看看是什么。” “好。”周平和周安脱下外衫,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 他们在河底一阵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麻袋。 周安掏出隨身的小刀,利落地割开绳索,扯开袋口。 周平將里面的石锤掏出,二人合力將袋子托出水面,送到岸边。 陆七俯下身子,將麻袋扯掉大半,月光下,照出了里面一张青紫肿胀,双目圆睁的脸。 棲霞子! 难怪我们哪里都打听不到你,原来你竟然躲在那个粮仓里! 陆七想起青云观的尸坑,想起那些工匠,使劲啐了一口:“该!” 周平脸色有些发白:“七爷,这是?” 陆七回道:“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我们从西北追他到这里,呵呵,真是天网恢恢,他竟然死在了沈万金的手里!” 兄弟俩恍然大悟:“那这尸首?” 陆七毫不在意:“扔了就是,你们赶紧上来,回去换一身乾衣服去,別害了病。” 二人心头一暖,爬上河岸,三人一起回到孔安的店铺。 孔安急忙拿来乾净的衣服给兄弟俩换上。 周安低声道谢,孔安大大咧咧一笑:“你我都是小姐的人,以前的事,忘了就是。” 周平点了点头,三人相视一笑。 这边几人听到了陆七的稟告, “棲霞子?”萧然挑眉,“好啊!真是恶有恶报!” 萧二冷笑道:“倒是省了咱们的事儿了。” 萧寧珣望著粮仓的大门:“你们猜,沈万金下一步会做什么?” 第308章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萧二想了想:“逃。” 萧寧珣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孔安:“这次,多谢你了。” 孔安急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什么都没做。” 团团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一声:“枣糕……好吃!” 眾人都笑了。 萧寧珣看著怀中的妹妹:“走,都回去睡觉!” 周平和周安牵著马车,一行人回到客栈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午时,罗红鲤来到了客栈。 “罗姐姐!”团团高兴地扑了过去,回头又喊:“九哥哥!罗姐姐来啦!” 萧然扯了下嘴角:“……哦,哦。” “小囡囡,你好啊。”罗红鲤领著她的小手坐下,隨即看向萧寧珣,正色道:“几位,昨夜確实有小船出入那黑苇盪。” “我们的弟兄远远地跟著,那里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萧寧珣奇怪:“那一片很大吗?为何平日没有人去?” 罗红鲤回道:“黑苇盪这名字名副其实。” “那里的芦苇又高又密,黑压压的到处全是,船在里面几乎找不到路,若非极其熟悉的人,进去了怕是就出不来了。” 萧寧珣闻言沉吟:“原来如此,难怪沈万金做的事,能不为人所知。” “既如此,水道上,我们便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嚮导。” 陆七接口:“水路上的熟手,非漕帮莫属。” 罗红鲤点头:“说得不错,若是有漕帮相助,进出黑苇盪也並非是什么难事。” 团团听到漕帮,低头翻出了那个小木牌:“罗姐姐,这个有用吗?这是漕帮的一个叔叔送我的。” 罗红鲤一眼看过去,震惊道:“顺水令?” “小囡囡,你居然有这东西,那你们还发什么愁啊!直接拿著这个去漕帮总舵,跟罗振江说不就行了!” 团团开心了:“呀!原来这个小木牌子这么有用啊!” “可不是嘛!你凭著这小东西,不止江州府,整个江南都可以畅通无阻,所到之处,漕帮的弟兄都会关照的。”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那咱们去找那个叔叔吧。让他带咱们去那个什么盪,把坏蛋都抓起来!”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垂头思索了良久。 若当真如罗红鲤所说,那一片极为广袤,光靠漕帮是万万不够的,需得桥头帮和漕帮联手才行。 他抬头看向罗红鲤:“少帮主与那罗振江关係如何?” 罗红鲤“噗嗤”一声乐了:“这事儿啊,我也不瞒你,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这么说吧,我爹的姨母的闺女,嫁给了漕帮罗老帮主的堂弟的儿子。” “结果她生的闺女又许给了罗老帮主亲妹妹的孙子,罗振江呢,是罗老帮主亲二弟的独子,这么一算……” 她皱著眉,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几圈,自己也卡住了,最后乾脆一摊手: “哎呀!反正他管我爹叫声表舅,论岁数我得叫他哥!就是这样!” 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萧然瞪大了眼睛,算了半天,最后一脸茫然地放弃了:“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陆七憋著笑,低声对萧二说:“我算听明白了,这桥头帮和漕帮,就是亲戚。” 萧二言简意賅:“办事儿方便就好。”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面面相覷,周安小声嘀咕:“哥,你听明白没?” 周平老实摇头:“没有。” 团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罗红鲤:“哇!罗姐姐,你家里好多人呀!那是不是特別热闹?” 萧寧珣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他看著罗红鲤笑著道:“如此便再好不过。那便有劳少帮主牵线,请你这位表哥,明日来我这里一趟,共商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还有比钱家更大的事吗?”罗红鲤一脸困惑。 萧寧珣点头:“对,比钱家更大的事。” 罗红鲤顿时收起了笑容,起身抱拳:“好!那我这就去找罗振江,明日……午时?我们还来这里?” “对!有劳了。”萧寧珣抱拳还礼。 “那明日再会。”罗红鲤转身瀟洒离去。 萧然摩拳擦掌:“是不是该我出场了?” 萧寧珣起身站起:“这次,我跟你同去。咱们不去江州府,去城守营。” 萧二问道:“城守营?那可是朝廷设在江南的驻防军啊!直属兵部,连营里的上层武官,都是从京城直派下来的。” 萧然也不明白:“为何不动用江州府的府兵?他们对此地比城守营熟啊!” 萧寧珣摇了摇头:“正因为他们对此地熟悉,难免会跟沈万金有何勾连,所以,不可用。” 萧然恍然大悟:“有道理!万一他们通风报信,那就功亏一簣了。” 萧寧珣起身站起:“城守营中有不少我父亲的旧部,你我这就去,让他们出兵相助。” “到时,咱们只需跟著漕帮的人,进入黑苇盪,闹个天翻地覆,让沈万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再大兵围剿,抓他个现行!” 萧二一拍大腿:“三少爷算无遗策啊!就这么干!” 团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要去捣乱吗?像百香阁那样?” “对啊,“萧寧珣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过,这次比上次捣得乱还要大,团团开心吗?”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捣乱很好玩呢!” 萧寧珣和萧然立刻动身,前往城守营。 城守营守备赵铁山本就是寧王旧部,见有九皇子的令牌,又有萧寧珣和萧然亲至,自是无有不从。 次日午时,罗振江和罗红鲤来到了客栈。 萧寧珣將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二人听后惊得目瞪口呆。 罗振江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调动城守营?” 萧寧珣神色诚恳:“我们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剷除这些动摇社稷,为祸百姓的恶人。” 他衝著二人抱拳问道:“二位可愿助我一臂力?” 罗红鲤和罗振江对视了一眼,一同回礼:“愿尽绵薄之力!” “多谢!” 次日,在漕帮两个熟悉水路的人带领下,一行人乘著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进了黑苇盪。 第309章 我们是来捣乱的 船桨入水的声音轻得像鱼尾摆过。 两艘梭子船灵巧地穿行在密如蛛网的河道中,两侧芦苇高过人头,黑压压地向中间倾轧,只留下一线灰濛濛的天光。 船头引路的两个漕帮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中的撑篙轻轻一点,船便滑出老远。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下巴朝前方抬了抬,“几位爷,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这条船留给你们,一切小心。” 陆七抱拳道:“多谢。” 眾人跳下船,一个汉子將其中一条船固定在岸边。 萧寧珣回身抱拳:“有劳了二位。还请回去告知罗少帮主,切记,看到沈万金的船过来,马上动手。” “好。几位爷千万小心,那沈万金可不是善茬。” 二人跳上另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掉头,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 几人抬头过,透过芦苇的间隙看过去,只见前方水面豁然开阔,却又被无数沙洲、苇丛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水域的中央居然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土岛! 岛不算大,但夯得结实,边缘有木桩加固,上头有几排简陋的棚屋。 炊烟从岛上的一角裊裊升起,混入暮靄。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岛上摸去。 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土岛的轮廓清晰起来,几个长棚的西侧,有个单独的矮棚,此刻正冒著炊烟。 几个拎著刀的汉子,在棚子的周围和小岛的栈桥附近踱著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更远处,靠近水边的地方,竟还圈著一群鸭子,约莫二三十只,正伸著脖子嘎嘎叫唤。 陆七低声道:“守卫不多,明面上只有七八个,暗处肯定还有。” 正说著,萧二碰了碰萧寧珣的胳膊,朝右前方努了努嘴。 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二十步的土坡旁,蹲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身旁放著一只小小的竹篮。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袖子捲起,露出了瘦伶伶的手腕。 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用一个小铲子挖著坡上的野菜。 每挖一株,她都会警惕地回头瞥一眼,似是在防备著什么。 暮色中,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凹陷,眼窝发青,看著野菜直吞口水,那模样,分明是饿极了。 萧寧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还饿成这样? 正思忖著,那小姑娘拎起篮子准备往回走。 许是饿得狠了,又蹲得太久,她起身时晃了晃,一脚踩在一块鬆动的石头上。 “哎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朝坡下滚去,竹篮脱手,野菜洒了一地。 萧二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手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了她。 小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嚇得浑身一僵,张开嘴就要尖叫。 “別怕。”萧二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们不是坏人。” 后面几人也都跟了过来。 萧二將她放下,她踉蹌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团团从萧二背后探出头来:“小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小姑娘看著团团,一身暗粉色的小衣裙,头上还斜插著一支好漂亮的珍珠簪子。 真好看!像画上的人儿! 小姑娘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衣衫,手指蜷了蜷。 她心神稍定,低声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来这里?是老刘头让你们送菜来的吗?明日才该来啊。” 萧二心思急转,顺著她的话接道:“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挖野菜?菜没了吗?” 小姑娘闻言,眼圈立刻红了:“菜还有,但、但今日轮到我饿肚子了。” “轮到你饿肚子?”陆七皱眉,“什么意思?” 团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著一块菱角糕,递给她:“喏,小姐姐,你肚子饿,这个给你吃。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盯著那油纸包,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接了过来。 她打开油纸包,菱角糕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道。 她咽了口口水,咬了一小口。 真好吃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几口便吃得乾乾净净。 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叫小月。送菜不该送到这里来啊,你们来做什么呢?”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小姐姐,我们是来捣乱的!” 小月愣住了:“捣乱?”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我们要捣很大的乱,把坏蛋引出来,然后,把他们都抓起来!” 小月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吗?” 萧寧珣蹲下与她平视:“对,我妹妹说得很对。” “小月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直直地盯住了团团,这个小妹妹绝对不是坏人! 她一咬牙:“我,我信你!你们等著我!” 说罢,她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芦苇后的阴影里。 陆七皱眉:“会不会是去报信?” “不像。”萧寧珣站起身来,摇摇头,“咱们等等吧。”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小月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走到距离几人几步远的地方,拉住小月,將她护在了身后。 “你们是,来抓这里的恶人?”他声音沙哑,“真的吗?我闺女没有听错?” 萧寧珣点点头:“没有听错。请问大叔是?”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罢了!我叫王老实,这是我闺女。我还有个儿子铁柱,也在这里。” 他顿了顿:“几个月前,我们遇到几个人,说招短工,管吃住,需要手艺好的铁匠。我儿子手艺不错,身板又壮实,便应下了。” “说好只是三天,”他喉咙哽了一下,“结果,从此便再没回来。” “我和小月去找他,没想到,出来几个人,听到我们来找人,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绑了,蒙上眼睛带到了这儿。” “来了我们才知道,铁柱也被带到了这里,还关了起来,给他们打铁。” “那你们……”陆七看向小月。 王老实苦笑:“他们把我们掳来,是为了让我们给他们做饭。” “但他们说,我们父女俩,每天只有一个人能吃饱肚子。” “谁吃饱,谁挨饿,全凭他们一句话。” 他抬手,摸了摸小月的头:“今天,轮到小月了。” 小月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 第310章 沈老板財运亨通 王老实的声音里全是恨意:“我儿子是铁匠里的好手,他们需要他干活,就用我们父女拿捏他。” “铁柱为了让我和小月能多吃一口,只能拼了命地干活。” “可那些畜生!看著我们一家三口互相让食,还拿这个取乐!” “每日吃了酒,便拿我们当赌注,谁贏了,谁就能决定我们谁该饿肚子!” 小月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每次我和爹爹做饭时,都有人看著我们。” “做出来的,都让哥哥先吃一口,怕,怕我们往里面放脏东西。” 团团听得小脸绷得紧紧的,拳头都攥了起来:“老伯伯,小姐姐,我们一定会救你们出去,让你们以后再也不饿肚子!” 萧寧珣问道:“岛上像铁柱一样的工匠一共有多少?守卫呢?” “工匠二十三人,守卫三十人,都带著刀。” 他顿了顿:“工匠脚上都带著铁链,钥匙在守卫头子周麻子身上,他睡觉都掛著。而且……” 他突然哽咽难言,稳了片刻才道:“所有的工匠,都已经被他们……毒哑了。” “啊?”团团惊呼了出来:“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萧寧珣闭了闭眼,陆七恨恨地道:“沈万金这个畜生!” “几位爷,”王老实抬起头,眼中迸出光彩,“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出去?” 团团挺起小胸脯:“能!一定能!” 萧寧珣看著妹妹,唇角微扬:“我们此次来,本就是要將这些恶人绳之以法。” “如今既知道了这些,自然应当救人为先。” 王老实“噗通”一声跪下:“多谢几位爷!多谢了!” 萧寧珣伸手將他扶起:“带路吧,咱们这就去救人。” “去不得!现下去不得!” “每日戌时三刻,周麻子都会亲自去工棚清点人数,检查他们脚链上的锁。这眼看就快到戌时三刻了!” “若是此时摸过去,正好撞上他!一旦发现不对,必然惊动全岛!到那时,別说救人,你们几位怕是都脱不了身!” 萧二道:“那就等他点完卯再动手。” 王老实急得直跺脚:“点完卯就更不行了!晚上的守卫会增加,要天亮了才会分拨回去睡觉。” 他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唯一的空子,就是送菜来的时候!” “每次有新鲜菜肉送来,他们都会让我做上几个小菜,温上酒,喝上两杯。趁他们偷懒,心思都在吃喝上,便是唯一的机会!” “几位可以冒充老刘头的人,是来送菜的,就说老刘头病了,让你们顶一天!我可以在旁作证,他们应该不会起疑!” “灶房里还有些剩下的菜肉,虽然不多,摆摆样子还是够的,你们有船吗?我给你们拿出来,你们搬上船。” 萧寧珣与萧二、陆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行。”萧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小姐怎么办?总不能带著个孩子送货。” 团团一听急了:“我也要去!”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团团当然要去。” 他看向王老实:“有没有足够大的竹筐?能让她坐进去?再拿些东西来,把她遮上。” “有!有!” “我险些忘了!”他一拍脑门,”守卫会问你们口令,这两日的口令是,沈老板財运亨通。” “呸!”萧二忍不住痛骂:“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財运亨通?应该罪该万死才对。” 陆七点头:“没错!”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口令是什么啊?” “就是提前定好的一句话,只有自己人才知道,外人若是来了,需得说得出这句话,才不会被疑心。” “哦!”团团恍然大悟,好玩! 很快,船装好了,团团坐进了一个大竹筐里,周围全是菜,筐上盖著苫布,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几人划著名小船,朝著了入口的栈桥驶去。 两个身穿一样青布短打衣衫,拎著刀的汉子正在栈桥上溜达著。 看到有船靠近,其中一个高个子守卫立刻紧握住刀柄:“谁?” “几位爷辛苦。”萧二咧嘴憨笑,“我们是替老刘头送菜来的。” “老刘头?”另一个矮胖守卫皱眉,“他怎么没来?送菜应当是明日,怎么今日便来了?” 陆七从船上拎起半扇猪肉,扛在肩上:“他啊,昨日出门时没留神崴了脚,郎中说伤著筋了,得躺上个把月。” “这不,怕耽误各位爷的菜,紧著催我们今日便送过来。” 高个守卫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侄儿。”陆七指了指萧二和萧寧珣,“这是我表兄,那是我堂弟。” 萧寧珣弯腰低头搬菜筐,一副木訥模样。 矮胖守卫走到船边,探头看了看:“东西怎么这么少?平日老刘头都是满满一船。” 陆七一脸苦笑:“这两日江州城不知怎的,猪肉的价儿翻著跟头往上窜。就这半扇,还是我叔加了银子才弄来的。菜也贵,拢共就这些。” 两人刚想再问,王老实拎著两个酒壶小跑了过来,满脸堆笑:“二位爷辛苦!我方才收拾库房,居然找到两壶好酒!二位尝尝?” 他把酒壶递了过去,抬头看见到陆七:“你不是……老刘头的侄儿吗?你怎么来了?你叔呢?” 矮胖守卫问道:“你认识他?” “认识!认识!”王老实搓著手,“上个月老刘头带他来过,帮著搬东西。小伙子力气大,能干!” 高个守卫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不错,好酒啊!王老实,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学机灵了啊!” 王老实訕笑:“瞧您说的,平日多蒙各位爷关照,这点心意还不是应当的嘛!” 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萧寧珣弯腰將团团坐的竹筐扛在了肩上。 高个守卫喝了一口酒,咂摸了下嘴:“行了,对下口令吧。” 陆七佯装漫不经心地回道:“我叔跟我说过,是沈老板財运亨通!” 高个守卫猛地警觉:“不对!口令换了!” 第311章 你们都欠揍 他举起了刀,神情瞬间严厉:“你们究竟是谁?” 王老实一脸震惊,换了?糟了! 几人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开打? 团团大急,哎呀!这个什么口令对不上,就进不去救人了! 她解开绣囊,掏出一片树叶。 小手一松,微光闪过,树叶消失不见。 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把口令改成你们都欠揍!” 萧寧珣听到肩上筐里的动静,抿嘴一笑,心中大定,大声道:“確实是他记错了,口令改了,如今是——你们都欠揍!” 高个守卫顿时大怒:“混帐!” “……”王老实一脸错愕。 萧二和陆七却猜到了几分,肯定是小姐!心里全都安定了下来。 “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里聒噪!” 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也穿著一身青布短打,腰间掛著一大串钥匙。 王老实脸色骤变:“周,周头儿!” 正是守卫头领周麻子! 高个守卫见他来了:“头儿!他们是奸细!居然说,今日的口令是『你们都欠揍』!” “啥玩意儿?”周麻子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们都欠揍!”矮胖守卫重复了一遍。 “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麻子一个大耳刮子扇到了他的脸上。 矮胖守卫被打得踉蹌了两步。 “你他妈疯了吗?”周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谁欠揍?啊?老子看是你欠揍!” 矮胖守卫捂著脸叫屈:“头儿!是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这口令肯定不对啊!” 周麻子转过头,仔细打量船上的一行人。 “口令都不知道?来人!给我……” 萧寧珣镇定开口:“这位头儿,您再想想?” “临出门前,刘叔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他在说笑,故而方才我堂兄才没敢说,没成想真是这个。” “您贵人多忘事,再想想,是不是记岔了?” 他对团团一万个放心,团团说是什么,定然不会错! 周麻子盯著他,我记岔了? 口令是什么来著?沈老板財运亨通?不对,后来好像又换过……换成什么来著?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仔细思索。 一个奇怪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没错,就是“你们都欠揍”! 他越想越觉得没错,腰板渐渐挺直,猛地转身。 “啪!” 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高个守卫的脸上。 “都他妈什么记性!”他破口大骂,“老子亲口说的口令,你们也能记错?这口令说得还真对,你们就是都欠揍!” 高个守卫捂著脸,彻底不敢吭声了。 周麻子转头瞪向萧寧珣几人:“还杵著干嘛?搬东西!然后赶紧滚!別耽误老子喝酒!” 王老实反应了过来,急忙边帮忙搬菜,边嘴里念叨:“这口令换来换去的,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记得住啊!” “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搬啊!” “好嘞!”陆七应了一声,扛著猪肉就往里走,萧寧珣急忙跟上。 萧二也忙不迭地扛起一个菜筐,三人跟著王老实往灶房走去。 经过周麻子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喝了一声:“站住!” 几人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 周麻子看了一眼猪肉,又瞄了一眼菜筐:“你们这买卖还想不想做了?都他妈不新鲜了!” “以后再拿这种东西糊弄老子,老子就换了你们!” “是!是!” “行了!赶紧滚!放下就走!不许停留!” 几人立即加快脚步,来到了灶房。 一进灶房,团团掀开筐上的布探出个小脑袋:“哈哈,三哥哥,我这口令改得好玩不?” 萧寧珣面带微笑:“改得好!” 萧二长臂一伸,將她抱了出来。 陆七鬆了口气:“好险!”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小月进来了:“爹,我去给他们带路?” “这个时候,周麻子应该去点卯了,一会儿守卫们正好就该换班了。” “好,留神些啊。我给他们端些酒菜过去,然后到小船那里等你们。” 萧寧珣与萧二对视了一眼。 “走。” 小月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萧寧珣抱著团团走在中间。 绕过一堆废料,小月探头看了看,一个不大的棚子门口,有两个守卫,正在来回踱步。 她回过头,衝著萧二和陆七比画了个一下。 萧二朝陆七打了个手势,贴著工棚的阴影摸过去。 二人猛的同时出手,几声闷哼后,两名守卫都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两人將守卫的尸首往工棚里一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他们的青布短打。 衣服很不合身,但在夜晚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糊弄得过去。 小月捂著嘴,屏住呼吸,看著他们。 萧二问她:“这个棚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全是粮袋?” “那里面不是粮食,都是毒药。” 萧寧珣点了点头:“走,先救人。” 小月小心翼翼地继续带路。 半晌后,隱约已能看见工棚的轮廓,一座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长棚。 走到离工棚门口还有十来步时,里头忽然传出了脚步声。 小月急忙带著眾人躲到了棚子侧面的阴影中,唯有萧二继续往前,走到了工棚门口。 一个守卫拎著灯笼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谁啊?” 萧二垂著头,压低了嗓子,含混地应了一声:“换班的。” 那守卫嘴里嘟嘟囔囔:“早该来了,可算是有人来换这苦差使了。” 他將灯笼往萧二手里一塞:“口令?” 萧二顿了顿,嗤笑一声:“沈老板罪该万死。” 守卫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对啊,明明是……” “是个屁!”萧二抬起拳头,铁锤般砸了过去,“烦死老子了!什么狗屁口令!”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守卫的脸上。 那守卫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向后仰倒,压到了身后的竹凳上,竹凳“咔嚓”一声散了架。 他眼冒金星,刚想开口大叫,陆七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便彻底没了声音。 第312章 挖到了 萧寧珣抱著妹妹走了过来,团团眼睛瞪得溜圆:“哇!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好棒!” 小月跑进工棚,扑到一个坐在地上的汉子身上:“哥哥!” 萧寧珣环顾四周。 二十几个工匠,或坐或躺,惊疑不定地注视著他们。 萧二甩了甩手,看著他们:“都能走吗?能走就站起来!” 没有人动。 小月看著哥哥:“哥!他们是来救咱们的,快走啊!” 王铁柱將信將疑地看著妹妹,第一个站了起来,指了指脚上的铁链。 萧寧珣低头问妹妹:“团团,你能帮他们解开吗?”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掏出来一个只剩一半的残破小钥匙。 她扭头扑进哥哥的怀里,小手一松,嘟囔了一句:“把所有的锁都打开!” 一道微光闪过,钥匙消失不见。 一连串“咔嗒”声响起,工匠们脚踝上的铁锁瞬间全部弹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柱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向那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娃,震惊得无以復加。 萧二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急声道:“別耽搁!能动的扶一把不能动的,赶紧走!” 工匠们这才如梦初醒。 二十几个人互相搀扶著,全部站了起来。 萧寧珣抱著团团退到一边,问道:“你们知道船在哪里吗?” 铁柱用力点头,抬起手指著一个方向。 小月明白哥哥的意思:“知道!他们的船就拴在东边,有好几条呢!” “好。”萧寧珣点头,“你们动作要轻,別被他们发觉。” “上了船,朝著一个方向,能划多远划多远,就能看到漕帮得人了,他们会接应你们。” 铁柱深深得看了他一眼,衝著妹妹打了个手势,询问父亲在哪里。 小月急忙回道:“爹给他们送了酒菜,去船那儿等咱们了!” 铁柱点点头,搀著身旁一个老工匠,一行人迅速走了出去。 萧寧珣看著空荡荡得工棚和一地散乱得铁链:“走,咱们回刚才那个棚子,再给他们放上一把火!” “著了火他们就更不能全力去追人了。” 几人回到方才那个棚子,陆七掏出火摺子,在棚子各处点上火头,很快,火势便大了起来。 几人迅速撤离,躲到了远离工棚得一堆废料后面。 “什么味儿?” “烟!著火啦!” “快救啊!那是最后一批药了!” “周头儿!糟,糟糕啦!那群哑巴,都跑啦!” “跑了?怎么可能?” “快去追啊!” “事儿大了!铁锤!你快去!去报沈老板!” 偏偏,正乱的时候。 “嘎——!!” “嘎嘎嘎——!!”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传来。 岛上那几十只肥鸭全跑了出来。 鸭群显然受了惊,扑棱著翅膀,没头没脑地横衝直撞。 它们有的慌不择路衝进人群,有的徒劳地扑腾离地,却又因笨重而狼狈跌落,引发了更多骚动。 躲在远处张望的团团这才想起来:“哦!我说的是,把锁都打开!鸭鸭们的门锁也开啦!”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州城,沈宅寢室。 沈万金正靠在软榻上,看著一本帐册。 他的心情很不错。 棲霞子死了,自己的秘密安全了。 只要最后一批箭簇淬毒完工,运出去,便是大功一件。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的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同时撞了进来。 沈万金皱眉抬头,见管家身后跟进来一个浑身湿透、满脸黑灰的汉子,正是黑苇盪的守卫铁锤。 他进门便语无伦次地大喊道:“不好了!沈老板!鸭子跑了!工匠也跑了!黑苇盪全乱了!” 沈万金气结:“鸭子跑了也要报?……等等,工匠跑了?” 他翻身站起,马上却又停了下来:“怎么回事儿?有人来袭吗?” 铁锤一怔:“没有!只有我们,那些工匠逃跑之前,还,还把放毒药的棚子给点著了。” 沈万金大怒,一个巴掌抽了过去:“废物!来人!备马!” 他快马加鞭来到废弃码头灰鸥渡,登上了那汉子来时的小船。 小船犹如离弦之箭,朝著黑苇盪迅速驶去。 隱藏在附近的罗红鲤望著沈万金的小船:“那些工匠已经送回城里了,全哑了。这个该死的沈万金!现下,该咱们了。” 一旁的罗振江点了点头:“莫急,再等等,不能跟得太紧。” “萧公子说过,一定要等他进了黑苇盪后,咱们才能围过去,否则,沈万金定会找藉口,將一切推得乾乾净净。” “好。” 站在二人身后的周平和周安对视了一眼,小姐啊,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啊。 船还未停稳,沈万金便一步跨上栈桥,环顾四周。 岛上的棚子已经烧塌了大半,四处都是焦黑,缕缕青烟还在不停地冒著,几个守卫一脸黑灰,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 那几十只肥鸭仍在满岛乱窜,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 本该锁著工匠的棚子早已烧光,地上散落的铁链清晰可见。 废料堆后,萧寧珣低声道:“他总算是来了,桥头帮和漕帮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沈万金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声怒吼:“周麻子!” 周麻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噗通”跪倒在地:“沈,沈老板!” 沈万金一脚踹在他肩头:“我问你,人呢?” 周麻子被踹得歪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跑、跑了!这火肯定就是他们放的!” 沈万金声音嘶哑:“锁呢?谁给他们开的锁的?” “不、不知道啊!”周麻子哭丧著脸,“锁全开了,不知道那群哑巴怎么自己开的锁。” “废物!”沈万金又是一脚,“我把这里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老子看著的?” 周麻子挺著身子硬挨了这一脚:“真不是我懈怠,兄弟们在这里日夜看守,对老板您忠心耿耿啊!” “闭嘴!” 沈万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仰起头思索了片刻。 他睁开眼:“听著,將已经完工的箭簇,全部装船。” “是!那……这里?” 沈万金抬起手,指向了鸭棚:“你带几个人,把鸭棚底下埋著的东西挖出来。” “是!” 周麻子不敢再多言,点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守卫,拎著铁杴锄头就往鸭棚跑。 鸭棚早就空了,几人对著棚子底下的泥地就开始挖。 铁杴锄头一起落下,泥土翻飞。 片刻后,“咚”的一声闷响,锄头像是磕到了硬物。 “有了!挖到了!” 周麻子这才想起来:“这是建岛的时候,老板让埋的东西。” 几个守卫手脚並用,飞快地扒开泥土。 很快,几只木箱露了出来。 箱子不小,表面还刷著防水的桐油。 守卫们將箱子全抬了出来,摆在空地上,一共六只。 沈万金吩咐:“打开,小心些。” 周麻子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插进其中一口箱子的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箱盖被掀开。 箱子里全是厚实的油布包裹,每个都有枕头大小,裹得严严实实。 周麻子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这是?” 沈万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包。 他掂了掂,唇角慢慢勾起:“火药。” 第313章 就是留给今日用的 周麻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张著嘴,死死盯著那些油布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火药?这么多?” 沈万金再一次扫视了一遍岛上的狼藉。 他缓缓道:“这地方,乾的是毁家灭族的勾当。从第一日起,我就没打算让它留下一丝痕跡。”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就是留给今日用的。” 夜风吹过,掀起他绸衫的衣角。 他的脸上滑过一抹阴惻惻的笑容:“本来想的就是,將这里的一切,连同那些工匠,连人带岛,全炸上天。” “这才叫——乾净。” 沈万金眼睛一瞪,大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把做好的箭簇,全搬上船!” “箱子里的火药都拿出来!给我小心!轻拿轻放!碰坏了,咱们就得先上天了。” “动作要快!搬完东西,所有人,立刻上船!” 守卫们跌跌撞撞地衝进工棚,抱著成捆的箭簇跑向船里。 废料堆后,陆七低声道:“他们要逃了。桥头帮和漕帮的人应该就快到了。” 萧寧珣眯著眼,紧紧盯著正小心翼翼从木箱中往外搬东西的守卫们。 那谨慎的模样,像是在捧著自己的祖宗牌位。 陆七很是奇怪:“那里头是什么东西?还拿油布包著,他们怎么怕成那样?” 萧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突然,他瞳孔骤然一缩:“三少爷,不好!那些油布包里,装的是火药!” 萧寧珣呼吸一顿。 “火药?”陆七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火药?” “错不了。”萧二得声音都放轻了些,“你看他们那样子,轻拿轻放,怕磕怕碰得。只有火药,才能他们怕成这副德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萧寧珣的脸渐渐煞白。 原来如此。 沈万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座岛留活路。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要……炸岛。” 萧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七浑身一颤:“可咱们还在这儿!” “桥头帮和漕帮的人也正在往这儿赶!要是刚好赶到,连同咱们一起,全都会被炸上天!” “沈万金这是要把所有的证据,全毁得乾乾净净啊!” “不能让他们点火,”萧然咬著牙,眼睛都红了,“得拦住他们!” “怎么拦?”陆七声音发苦,“他们那么多人,船就在他们旁边,火把现成的!” “若是咱们现在衝出去,不就是告诉他们这里还有外人,以沈万金的为人,他立刻就会点火!” 他们潜伏在此,本是猎人。 可转眼之间,猎人掉入了陷阱。 更可怕的是,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朋友,对此一无所知,正朝著这个死亡陷阱全速前进。 团团紧紧靠在萧寧珣的胸膛:“三哥哥,怎么了?火药是什么呀?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它?” 萧寧珣低下头,看著妹妹,心里一酸,团团!她还这么小! 他喉咙哽了一下:“火药……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用火一点,就会炸开,威力极大,能把这里的所有的东西,瞬间全炸光。” 他顿了顿,这样说团团估计听不懂:“就像过年放的炮仗。” 团团眨了眨眼:“那这个火药,它怕什么呀?” 萧寧珣下意识回道:“怕水。火药最怕水,只要浸了水,受了潮,就点不著,也炸不了了。” “哦!”团团听懂了,火药很厉害,但是它怕水! 萧寧珣声音颤抖:“萧二,陆七!快!你们带著团团,赶紧下水,能游多远游多远!我断后!” 萧二断然拒绝:“不行!三少爷,你跟陆兄带著小姐快走……” 团团仰起小脑袋,望著黑压压的夜空。 不能让他们点著那个火药! 否则,三哥哥,二叔叔,七叔叔,还有马上就要赶到的罗姐姐他们,就全都不见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行! 她死死盯著天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声道: “大雨大雨快来啊!” “马上就来!” “下得越大越好!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地回家去!” 话音才刚落下,“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雷毫无徵兆地炸响在所有人的头顶! 那声音如此之暴烈,仿佛苍穹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整个黑苇盪的水面都被震得荡漾起来。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搬运的守卫,还是萧寧珣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浑身一哆嗦,耳朵里嗡嗡作响。 紧接著,狂风骤起! 那风来得毫无道理,从芦苇盪深处咆哮著衝出来,捲起地上的灰烬、碎草,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所有人。 几人爭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万金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哗啦啦——!!” 天就像漏了一样,沉重的雨滴,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白色水幕,朝著这小小的土岛,倾盆而下! 雨滴落在所有人脸上、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砸得生疼。 只一眨眼功夫,便將人从头到脚,彻底淋透。 守卫们手中的火把,“噗”“噗”“噗”,接连熄灭,岛上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雨水迅速將油布包浸得湿透。 一个守卫掏出火摺子刚亮起一点微光,就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浇得乾乾净净,连烟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火点不著了!” “我的也是!” “糟了!火药全湿了!” 周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茫然地看向沈万金。 沈万金僵立著,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不停抽搐。 这他娘的雨!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是现在? 萧寧珣紧紧抱著团团,用身体儘量为她挡住横扫一切的雨点。 团团也湿透了,头髮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出奇。 她抬起头,得意地笑了:“三哥哥,雨来了哦。” 第314章 雨够了吗? 周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沈老板?现下该如何是好?” 沈万金仍然愣愣地站著,这雨,怎么这么邪门? 太邪门了! 团团拽了拽萧寧珣湿透的衣襟:“三哥哥,雨够了吗?那些火药,是不是都不能用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够了,团团。” 萧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绷的背脊鬆了下来,低低地笑了:“小姐,何止是够了,是太够了。” 团团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紧接著,她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 她皱著小眉头,再次仰起脸,对著天空:“够了!不要再下啦!再下我就要著凉啦!” 话音刚落,暴雨如同被骤然拧紧了闸门,从狂暴的瀑布,变成了密集的雨帘,片刻后已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不过片刻的工夫,雨,停了。 陆七脸上的震惊早已凝固,嘴巴微微张著。 他见过团团的诸多次神跡,但是,呼风唤雨? 他喉咙发乾,声音发颤:“令、令主,你可真太神了。” 就在此时,“呜——!” 低沉的螺號声,从黑苇盪四面八方响起。 守卫们惊惶四顾。 “什么人?” “船!好多船!” 芦苇丛中,十几条梭子快船窜了出来,瞬间便堵住了土岛所有的水道出口。 船上站满了人,个个手持刀剑,正是漕帮和桥头帮的精锐们。 罗红鲤一声厉喝:“登岛!擒住他们!” 她手持分水刺,从船上跃下,稳稳落在栈桥上,周平和周安紧隨其后。 罗振江带著人如同虎入羊群,几个照面就將守卫们和沈万金全都按倒在地。 沈万金被两个壮汉反剪著双臂,死死按在泥水里。 他挣扎著抬起头,嘶声怒吼:“罗振江?罗红鲤?!” “漕帮和桥头帮,与我江阔商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为何闯我私產,绑我手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轮得到你们来管我沈某人的事?” 罗红鲤看都没看他,神情急切,扬声大喊:“团团!萧公子!你们在哪儿?” 周平和周安两兄弟焦急万分的四处寻找:“小姐!你在哪里?” 远处的废料堆后,萧寧珣抱著团团,缓缓走了出来。 萧二和陆七紧隨其后。 沈万金看到他们,茫然了片刻,隨即,便是一脸惊骇:“岛上竟还有其他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並不是工匠突然逃跑! “是你们!”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你们到底是谁?”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转过脸,看著这个被按在泥里、面目狰狞的胖子。 她想起饿肚子的小月姐姐,想起那些被毒哑了,戴著脚链的工匠,想起那些差点就把大家都炸上天的火药。 “哼!”她鼓起腮帮子,瞪著沈万金,大声道:“对啊!就是我们!你这个大坏蛋,怕了吧?嚇死你!哼!” 沈万金一脸怨毒,死死地盯著团团。 更大的动静,从黑苇盪外围传来。 战鼓声震耳欲聋,无数火把將整个黑苇盪照得犹如白昼。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沈万金惊惶失措,看向周围。 无数船只上,兵甲鲜明,刀枪映著火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大的一艘船上,立著一位身披甲冑的將领,正是城守营守备赵铁山,萧然在他的身边负手而立。 赵铁山运足中气,声音压过水浪传来: “岛上所有人等,立刻下岛上船!抗命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这岛经不起折腾了,再不下来,怕是要沉了!” 眾人押著人犯,迅速登上来时的大小船只。 沈万金被赵铁山的亲兵押上了那条大船。 萧然走到萧寧珣的面前,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团团,立即脱下披风裹在了她身上:“小不点儿,冷不冷?” 团团又打了个小喷嚏,委屈巴巴:“九哥哥,我差一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萧然一怔,萧寧珣简单地描述了一遍方才的事。 萧然和赵铁山听完后震惊不已,犹自后怕,这要是当真炸了…… 萧然狠狠地瞪了沈万金一眼:“死有余辜!” “你又是谁?”沈万金回瞪了他一眼,仍在挣扎不休。 他梗著脖子,衝著赵铁山厉声质问: “赵守备!我江州府商民之事,何时轮到你们城守营越权插手?府尊大人呢?我要见府尊大人!你们无权抓我!” 赵铁山冷冷地看了他片刻,一言未发,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抽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万金脸上。 沈万金被打得头一偏,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指印,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呆呆地看著赵铁山。 赵铁山一脸正色:“江州府商民?沈万金!你私造军械,暗藏火药,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死到临头,还想搬出府尊保命?” 他逼近了沈万金惨白的脸:“你以为我们为何今夜能精准至此?你以为城守营为何能动得这么快?” “不妨告诉你,你前脚刚出家门,后脚,本官的人便已抄了你的江阔商行,封了你的宅邸!” “你的帐本,信件,所有凭证,此刻,怕是已摆在韩总督的案头了!” 沈万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原来,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依仗,所有的退路,在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气急败坏地衝出家门时,便已经被断得乾乾净净了。 赵铁山不再看他,挥了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 沈万金被拖走时,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叫嚷,彻底没了声音。 赵铁山衝著萧然和萧寧珣行礼:“人犯眾多,末將去安排一下。” “好。辛苦了。” 赵铁山转身离去。 团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把湿漉漉的小脑袋靠在了哥哥肩膀上。 “三哥哥,”她睏倦地嘟囔,“坏蛋抓完了吗?” “嗯。”萧寧珣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抓完了,团团累了吧,身上还湿著呢,先別睡啊,回去泡下热水,换身衣衫再睡。” “嗯。”团团闭上眼睛,彻底放鬆下来。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都笑了,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突然,萧寧珣怀里绽放出一团朦朧的白光,一闪即逝。 所有人看过去,目瞪口呆。 团团缩在衣服堆中,脸蛋更圆更小,个头只剩下小小的一截。 她熟睡著,无意识地咂了咂小嘴,伸出来一小段藕节一样的小胳膊。 萧然脱口而出:“小不点儿!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第315章 小不点儿,你这是不乐意吗 萧寧珣手上一轻,急忙收紧双臂,生怕摔到了团团。 他低下头看了眼妹妹,隨即抬头与萧二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明镜一般,团团方才召唤大雨,定是再次气运外泄了。 他环视眾人:“周平,船靠岸后,你马上去將罗红鲤请过来,不要多言,只说,九少爷有请即可。” “是!”周平急忙应下。 兄弟俩压下心中的震惊,暗暗拿定了主意,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子,都是那个见他们落难,便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来帮他们的小姐。 萧然不干了:“我找她干嘛?” 萧寧珣嘆了口气:“你我都是男子,团团淋了雨,回去是要沐浴更衣的,这里能信得过的女子只有她。” “拿你当藉口將她请过来,旁人也不会起疑。” “哦。”萧然明白了,“那便用我吧。” 萧寧珣又看向萧二和陆七:“靠岸后赶紧找一顶软轿来,我抱著团团,越少人见到她越好。” “是!”萧二目不转睛地盯著团团,小姐这个样子,也太可爱了。 陆七默默盘算,终於可以多抱抱令主了。 萧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团团的小鼻头:“这下可真成了小不点儿了。” 不多时,船靠岸了。 赵铁山刚想走过来送行,便被萧然拦住了:“赵守备,后续审问人犯等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了,给我们留几匹马。” 赵铁山急忙行礼:“是,末將遵命。” 萧寧珣趁机抱著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团团,第一个跳下船,踏上了栈桥。 萧二和陆七紧隨其后,二人急忙分头去寻软轿。 周平急匆匆跑向桥头帮的船只,片刻后便將罗红鲤带了过来。 罗红鲤看到走下船的萧然,迎了上去:“有事?” 萧然点头:“隨我来。”將她带到了萧寧珣的身边。 萧寧珣轻声道:“罗少帮主,无论你看到什么,不要惊叫,也不要问为什么,我需要你帮忙。” 罗红鲤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怎么了这是?咦,团团呢?” 萧寧珣將披风掀起一个角,罗红鲤一眼看去,眼睛瞬间便瞪直了。 “这这这……” 萧寧珣將披风重新盖好:“有劳少帮主了,同我们回客栈,给团团沐浴更衣。” 罗红鲤懵得不行,喃喃道:“回客栈?哦哦,好。” 萧寧珣继续安排:“周平,周安,你们回去只管好生看顾令尊。守住客栈,若有人来访,一概回绝,就说我偶感风寒。” 周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弟弟轻轻拉了下衣袖。 “是。” 软轿来了。 萧寧珣抱著团团钻了进去,其余人则翻身上马,一同回到了醉江月。 走进客房,萧寧珣小心翼翼地將团团放到了床上。 团团还在熟睡,身上的暗粉色小衣裙此刻空荡得可笑,全都堆在了身上。 一行人全站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著床上的小人儿。 萧寧珣低声道:“萧二,问店家要热水和小孩子沐浴的木桶。” “是。” “罗姑娘,劳烦你了,待热水拿进来,给团团多泡一会儿,今夜她淋了雨,我担心她著凉。” “好。”罗红鲤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我照顾过小孩子。不过,我还需要乾净的软布和小孩子的衣衫。” “我去找。”陆七应了一声,转头便走。 热水很快送了进来,小二还贴心地送来了一架屏风。 罗红鲤將袖子挽到手肘,试了试水温:“你们去外间等著。” “嗯。”萧寧珣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退到了屏风之外。 罗红鲤小心翼翼地哄著:“乖哦,小囡囡,咱们泡泡热水。” 边说边给团团褪下了身上的衣衫。 小傢伙迷迷糊糊哼唧了几声,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又软软地垂了下来。 罗红鲤托著她的小身子,缓缓放进了热水里。 几人在屏风外静静地听著。 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夹杂著罗红鲤低低的碎碎念: “这小胳膊小腿,嫩得跟藕节似的!” “別乱动哦,睡吧睡吧,躺在姐姐手上就好。” 萧然按捺不住,绕到屏风侧面试图往里看,被萧寧珣拎著后领拽了回来。 很快,水声停了。 片刻后,罗红鲤在里面轻声道:“好了,都进来吧。” 几人进去一看,团团已经换上了乾净的寢衣,脸冲里,背对著他们。 罗红鲤正在用一块软布轻轻给她擦著头髮。 几个大男人对著床上看著也就一岁大的团团,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经过一番折腾的团团醒了。 她翻了个身,眨了眨眼睛,衝著床边的几个大人张开了小胳膊:“抱呀!” 三双大手同时伸了过来。 团团歪了一下小脑袋,似乎有些困惑,小胳膊慢慢垂了下来。 “哥,哥。”团团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 萧寧珣轻轻托住她,將她抱了起来。 萧二的手顿在半空,有些不甘心。 陆七则缩回了手臂,摸了摸鼻子。 萧然没伸手,这么小的孩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抱。 罗红鲤忍不住笑了:“她还是要你。” 萧然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团团的脸蛋,团团的眼睛追逐著他的手指,又盯著萧然看了一眼,小嘴一张,咬住了。 “哎呀,小不点儿,你怎么咬我啊!” 萧然不敢用力抽回,紧接著,一小串口水泡泡从团团嘴里冒了出来,全都糊在了嘴里的手指上。 “哈哈哈哈哈!”萧然爆笑出声,轻轻將手指抽回,“小不点儿,你这是不乐意吗?” 萧寧珣拿起一块乾净的帕子,轻轻擦掉团团嘴边的口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二和陆七別过了脸,肩头不停地耸动。 一岁的小姐更可爱了! “饿了。”团团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几人面面相覷,一岁的孩子吃什么? 第316章 在大牢里暴毙了 罗红鲤看著他们,嘆了口气,转身走出客房,从厨房要了一碗温热的羊奶和一碗米粥。 萧寧珣在桌边坐下,让团团靠坐在自己臂弯里,拿起了勺子。 第一勺递到嘴边时,团团配合地张开了嘴,米粥顺利咽下。 第二勺也还行。 第三勺时,她忽然抬起小手,啪的一下拍在勺子上。 米粥打翻,全落在了萧寧珣的袖口上。 萧寧珣怔住了,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我来我来!”萧然本就跃跃欲试,抢过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羊奶递到团团嘴边,“小不点儿,来,你三哥不行,看九哥哥的。” 团团盯著勺子看了片刻,忽然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 “呼——” 奶液顿时喷了萧然一脸。 团团指著萧然的脸,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哈哈哈!”罗红鲤一点儿没给萧然面子,大笑了起来。 萧二默默递过来一块锦帕。 萧然擦了把脸,也乐了:“行啊,你长本事了!” 他不死心地又舀了一勺,这次学乖了,伸开了手臂,离得远远的:“张嘴,啊——。” 团团却不理他了。 她扭过头,把脸埋进萧寧珣胸口,给萧然留了个后脑勺,小手还拽住了萧寧珣的一缕头髮,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哥哥。” 萧寧珣心里软得不行,接过勺子,声音又轻又慢:“乖,团团,再吃一点,好不好?”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慢吞吞转了回来,乖乖张嘴喝了。 好不容易餵完了,团团嘴边糊了一圈奶渍,萧寧珣的袖子都湿了小半,萧然的头髮上还掛著没擦净的奶滴。 吃饱了,团团又开始哈欠连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但只要一將她放到床上,她就睁开眼,瘪著嘴哼唧,伸手要抱。 “我来吧。”萧二忽然开口。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罗红鲤忍不住问道:“你行吗?平时抱刀的主儿。” 萧寧珣將团团递到他怀里。 萧二接过来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小心翼翼地学著萧寧珣方才的样子,让团团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团团在他怀里扭了扭,似乎觉得不舒服,小手在空中抓了抓,落下时揪住了他的耳垂。 萧二整个人僵住了。 团团却满意了。 她抓著“新玩具”,小脑袋蹭了蹭萧二的脖子,眼皮慢慢合上了。 屋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萧二一动不敢动的站著,犹如一尊石像。 萧寧珣轻声道:“坐下吧。” 萧二缓慢的挪到椅子边,轻轻坐了下来。 团团在他怀里睡熟了,小嘴巴微微地张著,手仍然捏著他的耳垂。 萧寧珣向罗红鲤道谢:“多谢了罗姑娘,赶紧回去歇息吧。” 罗红鲤一怔:“团团怎么办?” 萧寧珣回道:“无妨,她这个样子不会很久的,明日便无事了。” 罗红鲤刚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看到萧寧珣深邃的眼神,她隱约明白了:“好,那我走了,若是需要,再派人去找我吧。” “好。” 罗红鲤转身走了出去。 萧寧珣轻声道:“萧然,陆七,你们也回去歇著吧,我和萧二守著团团就行了。” 萧然和陆七点了点头,离开了客房。 萧寧珣走到屏风內,边换衣服边道:“团团前两次气运外泄,一次是引雷,一次是大风,这次是下雨。” 萧二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也在琢磨此事,看来,小姐只要是动了这些,便会出现异常。” “三少爷……”萧二欲言又止。 “嗯?” 萧二看著怀中的团团,一咬牙:“若是,小姐这次恢復不了……” “那也很好。”萧寧珣打断了他:“团团来王府便已五岁。我很遗憾错过了她的幼年。” “正好再养她一遍,又有何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有没有那些神跡,都是我的亲妹妹,寧王府的掌上明珠。” “理当如此!”萧二重重点头,手臂將怀里的小身子搂得更稳,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萧寧珣换完了衣服:“给我吧,你也回房去换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害病。” 萧二缓缓站起,將团团轻轻放到了萧寧珣的怀中:“我去去就回。” 萧寧珣见妹妹睡得很熟,便再次轻轻將她放到床上。 谁知小傢伙只要一挨著床褥,眼皮便立即掀开一条缝,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哼唧。 萧寧珣无奈,只得重新抱起:“罢了,今夜怕是放不下了。” 萧二回来了,一看这个情形,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总得有人合眼,便轮著抱吧。 几个时辰之后,团团动了动,萧二浑身一激灵,手臂立即收紧。 团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这张鬍子拉碴的大脸。 她眨了眨眼,伸出一只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萧二的脸上。 软乎乎的。 萧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团团却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又嫩又脆,像清晨第一滴露水滚过荷叶。 这一笑,床上正打盹的萧寧珣马上睁开了眼睛,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哥哥,饿!”团团撅起了嘴。 萧寧珣急忙去给她要热水洗漱,又吩咐厨房再端一碗米粥过来。 小傢伙站在椅子上,小身子不停扭动,任凭萧寧珣用沾湿的布在脸上抹。 擦到下巴时,她忽然伸手抓住湿布的一角,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哎,別抢啊!”萧寧珣话没说完,湿布已被拽脱了手,啪嗒一声掉进水盆,溅起的水泼了两人一身。 团团看著萧寧珣被自己弄湿的衣襟,又低头看看自己同样湿了的前襟,愣了愣,隨后。 “咯咯咯……” 她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欢实,小身子前后摇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萧寧珣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抱起。 米粥端来了。 团团睡足了,再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坐著了,满屋子扶著桌子腿椅子腿到处溜达,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萧二弯著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著,生怕她摔了。 萧寧珣轻轻吹著米粥,追在妹妹身后一勺一勺地餵。 团团每吃几口就伸手抓勺子,试图自己来,萧寧珣边躲边喂,满头大汗。 房门推开,萧然和陆七走了进来。 “小不点儿,你睡醒了?” 一见这个样子,萧然拿出一个小球,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吸引她的注意力:“看!好玩吗?“ 团团果然被他吸引,爬上椅子紧紧地盯著。 萧寧珣趁著间隙赶紧又餵进去几勺。 一顿饭吃完,桌上、地上、团团身上、萧寧珣手上都粘了不少米粒。 饭后,萧然把小球放到了床上。 团团眼睛一亮,扶著椅子上滑下来,爬上了床,径直衝著小球爬了过去,四肢並用,小屁股一扭一扭地。 她爬得很快,拿起小球就开始满床晃晃悠悠地连走带爬。 “呦!小不点儿,你会爬啊!”萧然眼睛一亮,坐在床边,伸出一条手臂虚虚地拦著,防止她跌下来。 陆七走过来,也坐在了床边,掏出一个小拨浪鼓,轻轻摇晃。 团团听到动静,调转方向,朝陆七爬了过去。 她爬到陆七腿上,仰起小脑袋,伸手去够那个拨浪鼓,嘴里咿咿呀呀,全是听不懂的话语。 陆七把拨浪鼓放低了些。 团团抓住鼓柄,使劲晃了晃,咚嗒、咚嗒。 她的眼睛更亮了,晃得更起劲了。 萧二奇怪:“你们这都哪儿来的玩意儿?” “街上买的啊!我跟陆七睁眼就去街上给团团买回来了。” 团团摇了一会儿,仰起小脑袋看了看陆七,丟开拨浪鼓,张开了手臂。 陆七大喜,急忙將她抱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你看啊,这是小河,那个是小桥……” 团团目不转睛地看著,嘴里咿咿呀呀的全是听不懂的话语。 萧然凑了过来:“小团团你看,那个,像不像一个癩蛤蟆?丑丑的?” 团团努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小嘴一瘪。 “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丑!不要!” 陆七和萧二齐刷刷瞪了萧然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哄:“不哭啊,不哭,那个不丑,好看!” 萧寧珣忍不住扶额,团团啊,你赶紧恢復吧,这也太累人了。 四个大人围著你团团转啊! 次日,团团一觉睡醒,终於恢復了原来的模样,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周平在门外稟告:“三少爷,九少爷,城守营派人来报,沈万金在大牢里暴毙了。” 第317章 岂能袖手旁观 “赵守备问您身子好些了吗,想请您亲自去一趟大牢。”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沈万金死了? “走。” 事不宜迟,一行人火速赶到了城守营的大牢。 赵铁山早已在门口候著了,他一脸愧色,上前行礼:“末將失职,请九皇子,三少爷降罪!” 萧寧珣將他扶起:“沈万金怎么死的?带我们去看看。” 萧二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 赵铁山在前面引路:“今早,他用了早饭后便七窍流血而亡,看守他的狱卒不见踪影,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没有回音。” 来到一个囚室门口,萧寧珣回头:“萧二,你带著团团在外面等著,我们进去。” “是!”萧二应了一声,“小姐啊,里面脏,咱们不进去了。” “嗯!”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 其余人都走入了囚室。 只见沈万金仰面躺在地上,囚室中的乾草散落各处,一看就是死前在地上翻滚所致。 他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状可怖。 萧然心头一突,常在话本上看到中毒而死的人便是这个模样,不过,亲眼见到,还是被嚇了一跳。 赵铁山捧了个东西过来:“他死后,手里还紧紧攥著这个东西。” 萧寧珣一看,脸色大变。 他从赵铁山手里將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仔细端详,猛地衝出囚室,走到团团面前。 “团团,你还戴著姬峰送你的那个狼牙吗?” “戴著啊!”团团从领子里掏出一条链子,”三哥哥,你看。” 萧寧珣展开手掌。 “咦,三哥哥,你怎么也有一个啊?跟姬叔叔给我的一模一样!” “不对啊,“团团將萧寧珣手里的拿了过来,两个放在一起,”我这个衝著这边,三哥哥的衝著那边。” 萧然凑了过来:“还真是,其他都一样,只是,弯曲的方向正好相反。” 陆七看了看:“这是一对。狼牙都是对称的,这是一个左犬齿和一个右犬齿,如此相似,竟像是同一头狼的牙齿。” 赵铁山也跟了出来:“沈万金到了这里,便被搜了个精光,换了囚衣,他身上如果当时带著这个,我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末將猜测,这只可能是有人塞到他手中的。” 陆七摇了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那个下毒的狱卒,在一旁盯著他断气,被拼命挣扎的沈万金从他的身上拽下来的。” “人在临死之前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赵铁山一怔:“有道理,那这便是那人杀人灭口的铁证了。” 萧寧珣沉思片刻,將狼牙还给他:“赵守备,一定要找到那个狱卒,严加审问,我们先回去了。” “是。” 几人从大牢出来,径直返回了客栈。 刚踏进大堂,便见到一个女子独自站在柜檯旁,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只见她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姣好,风尘僕僕,脸色苍白,眼下两抹浓重的青黑,一副憔悴的面容。 她扫视眾人,目光落在萧二怀中的团团身上,眼底骤然亮起,快步上前:“团团,我终於找到你了。”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仔细看著她:“姐姐,你好漂亮啊!可是,我没见过你呀?” 女子看著她,唇角弯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竟然稚嫩得如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我是青青啊,团团。” 团团眼睛倏地睁圆:“青青?是你?” 她从萧二怀里滑落到地上,拉住了她的手:“青青!你怎么来了?” 萧寧珣和萧二对视了一眼,青青为何不在西卢而来了烈国? 萧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青青:“这是什么功夫?” 陆七见多识广,倒並未觉得有多惊讶。 青青看向萧寧珣,声音恢復成了女子:“萧公子,可否去客房一敘?” 萧寧珣頷首:“请。” 一行人走进客房。 青青坐下连饮了三杯茶,似乎才解了渴。 她缓缓道来:“我是来请团团和你们,去一趟西卢,救二王子出来。” 萧然皱眉:“西卢的二王子?” 团团也一脸奇怪:“他是谁啊?” “二王子,便是姬峰。” 几人恍然大悟,姬峰竟然是西卢的王子!难怪他能出使烈国和大夏!这个身份確实足够了。 萧寧珣问道:“那为何姬峰从不明说自己的身份?王子出使与一般使节可大不相同。” 青青微微嘆息:“他生性閒散,对於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若他以王子身份出使,定会广受重视,便再不能隨意溜出去喝酒了。” 萧寧珣一怔,隨即唇角微扬,姬峰那个性子,確实如此。 青青继续道:“大汗年岁已高,这几年又时有病痛,王位之爭如火如荼。” “虽然二王子对此浑不在意,只想自由自在,活得像草原上的鹰一样,但是,他武功高强,与眾多將领又成天在一起喝酒畅聊,关係甚好。” “因此便成了大王子的眼中钉。” “团团,你还记得姬团通市吗?” 团团点头:“记得啊!那是姬叔叔和我的!” 青青苦笑一声:“这姬团通市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姬峰迴去后,也因此深受大汗的讚赏。” “但是,不久前,大王子便以此事为由发难,向大汗诬告他私通烈国奸商,在边境设立工坊,秘造军械,意图谋反。” “啊?”团团惊呼出声,“大王子?他不是姬叔叔的哥哥吗?干嘛害他啊!” 青青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们本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小时候关係確实很好,两人形影不离,总在一起骑马射箭。” “但人大了,心也大了,那至尊之位,姬峰虽不放在心上,但他挡了別人的路啊。” 萧寧珣驀地想起,父亲与他提过兵部在边境处曾查到的:“莫非,便是那个工坊?里面有连弩尾部部件的?” 青青点了点头:“对。那个工坊,姬峰根本毫不知情。” “但不知大王子用了什么手段,从那里擒到的工匠全部一口咬定,是奉了二王子的命令,打造的还是烈国的兵器。” “因此,便成了人证物证俱齐的铁证。” 萧寧珣和萧二对视了一眼,不禁都想起了在大夏与姬峰道別那夜,他喝了酒,曾说『草原虽大,但也有草原的烦恼啊。』 还有那句,『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壶酒,一把刀!若当真待得不痛快,大不了,老子一走了之!』 原来,这便是他的烦心事。 看来,他还未能一走了之,对方便提前下手了。 “大汗下令,將姬峰软禁了起来,並將他的亲信全部调离。” “大王子更是趁机將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如今,就连西卢的臣子和百姓们,也都当他是个勾结外贼的不齿之徒,二王子百口莫辩。” “他让我走,说再待下去定有性命之忧。” “但是,我的命是他救的,没有他便没有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他洗清冤屈。” 她看向团团:“他被软禁后,我已不知还能信谁,便想到了你。” “团团,我见过你的能耐,又和他有交情,所以,我赶到了烈国京城,直接去了寧王府。” 团团眼睛一亮:“你见到我爹爹了?是不是特別威风?我爹爹好吗?娘亲呢?她好不好?” 青青失笑:“是,寧王確实威风,他很好,脸色红润得很,放心吧。” “但我是以男子装束去的,因此並没有见到王妃。” “哦。”团团垂下了小脑袋,好想爹爹和娘亲啊! 萧寧珣追问道:“我父亲怎么说?” 青青回道:“我將在大夏和团团一起救人的事讲了,並没有提其他,只说是来访友。” “寧王谢了我,告诉我你们来了江州,我便又赶到了这里。” “一家一家客栈地找,想著碰碰运气。终於在今日,遇到了你们。” 屋里静了片刻。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萧寧珣:“三哥哥,咱们去救姬叔叔吧!他帮过我,是个好人!不该被关起来的!” 萧寧珣沉吟片刻后:“姬峰为人坦荡,是团团的挚友,如今落难,岂能袖手旁观?” “再有,那箭尾的鹰羽和粘合的工艺皆是草原独有。此事若不查清,冯舟也救不出来。” “沈万金之死显然又与西卢大有干係,”他下定了决心,看向青青,“好,明日一早,我们跟你一起去西卢!” 第318章 哪里来的中原人 萧然一听便蔫了:“啊,去西卢?我还想回京城呢。” 青青脸色一黯,头慢慢垂了下来。 团团急忙走到她面前:“青青,我们一定去,你別听九哥哥的。” 然后,她又走到萧然面前:“你去不去?不去我以后再也不叫你九哥哥了哦!” 萧然立刻急了:“小不点儿,你要有良心!前两日你变小了,我对你多好啊!就差给你换尿布了!” 眾人想起照顾团团的种种趣事,闻言不禁都笑了。 团团眼睛瞪得溜圆:“我不管!你去不去?” 萧然投降了:“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 萧寧珣想了想:“萧二,给青青要一间上房,让她先去好生歇息。” “是。请隨我来。” “好。” 萧二引著青青走出了客房。 “陆七,让小二去將罗姑娘请来。” “是。” “怎么又请她啊?”萧然每次听到罗红鲤依然还是浑身不自在。 萧寧珣嘆了口气:“跟你没关係。我是想將周平,周安和他们的父亲,託付给她。” “再给他们留一笔银子,以后在这江州,有桥头帮护著他们一家,想必稳妥。” 团团一听:“还有孔安!对了,还有我买的老马!”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发顶:“对,还有他们。” “再说了,”萧寧珣看向萧然,”人家罗姑娘没少帮忙,你难道不该跟人家当面道別?” 萧然:“……” 他猛地跳了起来:“那什么,明日便要起程,我去买点儿东西!你们自己吃啊!別等我!” 说完便逃命一般地冲了出去。 萧寧珣望著他的背影,无奈摇头。 很快,罗红鲤便来了,听说几人明日便要动身离开,一脸惊讶:“这么快?” 她握著团团的手,颇为不舍:“小囡囡,姐姐答应要带你好好玩玩江州,看来来不及了。”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她一下:“以后我还会来啊!下次你再带我玩嘛!对了,罗姐姐,小月怎么样了?那些工匠叔叔们呢?” 罗红鲤面露不忍:“都安顿好了。只是,找郎中看了,治不好他们的哑症,今生今世,都说不了话了。” 团团举起小拳头:“那些坏蛋太坏了!” 罗红鲤把她搂进怀里,抬头看向萧寧珣:“萧公子可知江州前段时间的水鬼传闻?” “有所耳闻。” “所谓水鬼,实际上就是几个偷偷逃出来的工匠,他们口不能言,无法呼救,只能扒船帮想爬上船。” “那岛上有几个泅水的好手,追上后在水下拽著不让他们爬,直接溺毙。因此,船上的人才会误以为是水鬼。” “原来如此!”萧寧珣恍然大悟,回想刚到江州时所听到的那几件怪事,果然都与此事有关。 他將自己要託付的事情一一讲了,还让罗红鲤代为致谢罗振江,时间紧迫,就不去当面道別了。 罗红鲤一听,拍著胸膛:“都是小事,我一定办妥。” 她目光扫视,没有看到萧然,低头一笑,知道他定是躲出去了。 她站起抱拳:“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眾人抱拳还礼,团团拉著她的手,和萧二一起將她送出了客栈。 次日一早,萧寧珣带著团团,萧然和青青登上刚置办的马车,萧二赶车,陆七骑马,一行人火速向西卢赶去。 马车驶离江州城,一路向西。 起初尚有平坦的官道,渐行渐远,路便成了土径,马车开始顛簸起伏。 窗外的景致也从江南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慢慢褪成了土黄色的丘陵与稀疏的林木。 团团趴在车窗边,小脸被顛得一颤一颤的:“三哥哥,树少啦。” 萧寧珣將她捞回怀里坐稳:“嗯,快接近草原了。” 萧然和青青分別靠在车厢的两侧,闭目养神。 如此行了数日。 这日午后,马车爬上一道缓坡,萧二“吁”了一声,勒住韁绳。 “三少爷,到了。” 萧寧珣掀开车帘。 风骤然大了。 团团扒著窗框探出半个身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与湛蓝的天空在远处融成一道朦朧的弧线。 草浪隨风起伏,远处,星星点点的白色毡帐,像撒在绿毯上的珍珠。 成群的牛羊,散在草丛中如同缓慢移动的云朵。 团团张著小嘴,看呆了:“哇!姬叔叔说得没错!真好看啊!” 萧然跳下马车,刚深吸了一口气,便被那风呛得咳嗽了两声:“这风,够劲儿!” 一阵喧闹声隨风飘来。 鼓声、马蹄声、欢呼声、悠长的呼哨声,混杂在一起,热腾腾地漫过草原而来。 眾人在缓坡上循声望去。 只见左侧数里之外,一处平坦的草甸上,正聚集著黑压压的人群。 彩旗飘扬,数十匹骏马正在奔腾竞逐,马蹄踏起草屑泥土,惹来阵阵喝彩。 “这是那达慕。”已换了男装的青青轻声道,“克烈部的赛马节。” “赛马节?“团团想起了陆二和追风,”我要去看看!” 萧寧珣自是同意:“都上车,咱们过去瞧瞧!” 一行人朝著喧闹处而去。 越是靠近,那热闹便越是鲜活真切。 空气中瀰漫著烤羊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酸。 几人下了车,靠近人群,萧二將团团扛在了肩上,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牧民们穿著色彩鲜艷的袍子,男人们的宽腰带束出精悍的腰身,女子们头上的银饰叮噹作响,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马场边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几人挤了进去。 场中,约莫二十余骑正在做著准备。 骑手多是少年,个个肤色黝黑,眼神明亮。 其中一人,格外扎眼。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骑著一匹通体黑亮、四蹄如雪的高头大马。 他穿著靛蓝色窄袖袍子,古铜色的脸庞稜角分明,高鼻深目,一头黑髮用皮绳扎在脑后。 他正俯身拍抚马颈,与身旁几个同伴说笑,声音洪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哈日查盖!”旁边有个老者衝著他大喊,“今年可不能再让巴图家的小子抢了先!” 哈日查盖直起身,咧嘴一笑:“放心吧阿爸!黑云今天能追得上风!” 青青低声解释:“哈日查盖在草原上是黑色勇士的意思。” “哦!”团团明白了,”真好玩!” 哈日查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边,忽然一顿,落在了正四处张望的团团身上。 哪里来的中原人?还有个小娃娃! 他策马缓步踱到场边,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几乎拂到团团脸上。 萧二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半步。 “哟,”哈日查盖上下打量著团团,一脸戏謔,“哪儿来的中原娃娃?脸蛋儿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 周围人全都鬨笑起来。 第319章 让它跑快点儿啊 团团眨了眨眼,小脑袋一歪,盯著他看。 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哈日查盖见她不怕,更来了兴致,抬起马鞭,一指奔腾的赛马:“来看赛马?小心被马蹄扬起的沙子迷了眼,哭鼻子可没人哄你!” 萧然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萧寧珣一个眼神拦住了。 “草原的赛马,”哈日查盖声音拔高,满脸骄傲,“是男人的游戏。” “女娃娃嘛,该去河边挤羊奶、在毡房里编毯子。这马背上嘛,”他拍了拍自己坐骑油亮的脖颈,“是雄鹰落脚的地方。” 周围不少牧民闻言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草原的风俗確实如此,他们並不觉得这话过分,全都笑著,看这骄傲的少年逗弄远来的娃娃。 哈日查盖见团团的目光不再看著自己,而是落在了旁边一头臥著的盘羊身上。 那盘羊毛色棕白相间,体型比寻常绵羊大了整整一圈,尤其是一对螺旋大角,沉甸甸地盘在头顶,威风凛凛,正懒洋洋地嚼著草。 “二叔叔,我要下去。” 萧二將团团轻轻放到了地上。 团团走到盘羊的身边,伸出小手在它颈毛里轻轻抓挠:“羊羊,你好大啊!” 哈日查盖乐了。 他忽然扬起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个脆响,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喂,中原娃娃!”他的声音满是促狭,“你摸的那头羊,可是我们克烈部的『角王』。怎么,莫非你是想骑著它,跟我赛一场?” 轰笑声更响了。 团团收回手,仰起小脸,看向马背上那个笑容灿烂却字字带刺的少年。 她抿了抿嘴唇:“羊羊跑得快吗?” 哈日查盖一愣,隨即大笑:“快?它要是能跑贏我的黑云,我哈日查盖以后见了你,倒著走路!” 他的同伴们怪叫起鬨。 “哈日查盖,別嚇著小娃娃!” “那盘羊怎么可能跑得过黑云!” “別闹了!咱们赛马去!” 团团叉起小腰:“你看不起女孩子,也看不起羊羊?” “好啊!我骑羊羊,你骑小马。我跟你比!” 哈日查盖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仿佛找到了极有趣的乐子。 他抬起马鞭指向远处蜿蜒流过草场的一条浅溪:“我让你先跑三条河滩的距离!怎么样,敢不敢?” “好呀!” 哈日查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原本只是戏言,没料到这白白嫩嫩的中原娃娃竟真敢应战。 四周的鬨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牧民们互相交换著诧异的眼神。 “娃娃,”一位满脸风霜的老牧人忍不住开口,“哈日查盖的黑云是方圆百里最快的马,你这盘羊虽壮,怎么可能……” “阿爷,”哈日查盖却出言打断了他,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她自己应的!草原的规矩,说出去的话就是射出去的箭!” 他翻身下马,走到团团面前低下头俯视著她:“你真要比?” 团团点头,小手又搭在了盘羊温暖的颈毛上:“嗯!” “好!”哈日查盖一拍胸口,“不过我们克烈部的赛马,可不是光跑得快就行。” 他转身指向草场尽头,那里插著一桿红旗,旗杆下方拴著一只活蹦乱跳的黑色山羊。 “看到那只羊没有?那是今年的彩头。”哈日查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起点到红旗是十里地,先到的还得不离开坐骑,抓住那只羊,把它活著带回来,才算贏!” 人群发出低低的譁然。 “哈日查盖!”老牧人皱眉,“这规矩对小娃娃太……” “草原的雄鹰从不对猎物留情!”哈日查盖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团团,“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认输,给我鞠个躬,说一声哈日查盖了不起,我就当没这回事。” 萧然气的牙痒:“这小子!” 萧寧珣却轻轻按住了他,目光落在团团和那头盘羊身上:“团团自有主意,一切听她的。” 团团眨巴著眼睛,似乎在琢磨这复杂的规则。 她低头看了看温顺的盘羊,又看了看远处那只正不安踢踏的黑山羊。 “你是说,”她掰著手指,“要跑得快,还要抓住羊羊,带回来?” “没错!”哈日查盖翻身上马,黑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昂首嘶鸣,“怎么样?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团团没理他。 她搂住盘羊粗壮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了蹭。 她在盘羊耳边低声道:“羊羊,你能跑贏那匹小马吗?还要把那只黑色的羊羊带回来哦!” 盘羊转过头,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温顺的:“咩——” 团团笑了。 她转身看向哈日查盖:“我不认输,我跟你比!” 草场彻底沸腾了。 部落第一骑手哈日查盖,要对战一个骑著盘羊的中原小娃娃! 牧民们自动让出一大片空地,老酋长摇头失笑:“胡闹!真是胡闹!” 哈日查盖一勒韁绳,黑云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神骏非凡。 他看向旁边慢吞吞站起来的盘羊,以及趴在羊背上、小手紧紧抓著盘羊大角的团团,忍不住唇角勾起。 “喂!”他扬声道,“別说我欺负你!那三条河滩的距离,我让给你!” 团团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不用你让!” “羊羊说了,它不占你便宜!” 哈日查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有胆气!” 一名老者走到两“骑”前方,举起手中的牛角號。 “呜——” 號角长鸣。 黑云如离弦之箭,瞬间躥出! 马蹄踏碎草屑,泥土飞溅,哈日查盖伏低了身子,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疾风般奔向远方的红旗。 围观眾人齐声喝彩:“哈日查盖!哈日查盖!” 而另一边,盘羊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 萧二大喊一声:“抓紧!小姐!” 盘羊跑得並不快,甚至看起来很是悠閒。 四蹄落地沉稳,背上的团团隨著它的步伐轻轻摇晃,小手紧紧地抓著羊角回了一声:“知道啦!二叔叔!” “这……”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怎么比?” “怕是要输惨了!” 萧然急得直跺脚:“小不点儿!让它跑快点儿啊!” 第320章 给你当一个月的马夫 话音未落,盘羊忽然加快了步伐。 它粗壮的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草皮被成片掀起,那对螺旋大角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泽。 它越跑越稳,越跑越快。 背上的团团起初还有些摇晃,渐渐竟適应了那起伏的韵律,小小的身子贴在羊背上,头上两个小揪揪在风中乱颤。 “长生天啊!”有老牧人眯起眼睛,“这盘羊跑起来竟如此飞快!” 草场辽阔,十里距离转眼过半。 哈日查盖一马当先,黑云果然神骏,奔跑如飞。 他回头一瞥,瞳孔骤缩,那盘羊,竟已追至他身后不足十丈! “怎么可能?!”哈日查盖心头一震,猛夹马腹,“黑云!冲!” 黑云长嘶一声,瞬间提速。 可盘羊依旧不疾不徐,保持著那沉稳的节奏,一步步迫近。 八丈、五丈、三丈…… 並驾齐驱! 哈日查盖侧过头,看向团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他狠狠咬牙,猛抽一鞭。 黑云驀地爆发,猛地窜出半个身位。 红旗已在眼前! 旗下那只黑山羊见有人靠近,更加惊慌失措,拼命地挣扎著。 “到了!”哈日查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摸向腰间短刀。 黑云掠过红旗的剎那,他俯身疾挥。 “嚓!” 拴羊的皮绳应声而断! 黑山羊骤获自由,惊恐万状,后蹄猛蹬草皮,竟朝著斜刺里猛窜出去。 哈日查盖算准去势,鬆开韁绳,整个身子侧掛下去,右手探出,直抓山羊后颈。 而赶上来的团团,抬起小脸,朝著那只惊恐的黑山羊,清脆地喊了一声: “羊羊!过来!”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马蹄声和周围震耳的吶喊声。 黑山羊猛地一僵,顿住了脚步。 下一刻,它竟不再挣扎,反而四蹄一蹬,主动朝著盘羊的方向跑了过来! 哈日查盖一把捞空,整个人因著惯性险些栽下马背。 他慌忙勒韁稳住身形,再抬头看时,只见那只黑山羊已顛顛儿地跑到盘羊面前,“噗通”一声伏地跪倒。 盘羊停下了脚步。 团团从羊背上滑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黑山羊的脑袋:“小黑,你好乖呀。” 整个草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卷著草屑从呆立的人群间穿过。 哈日查盖僵在了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滚落。 他死死盯著那个站在两只羊中间,笑得一脸春风的小娃娃,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他亲手割的绳,赶的羊。 他竟然亲手给这中原娃娃,献上了彩头! “哐当”一声,老酋长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奶酒洒了一地。 他浑然不觉,只颤巍巍抬起手指著团团,嘴唇哆嗦:“牧……牧羊神女!” “长生天在上!这是牧羊神女降世啊!” 围观的眾人全都一脸震惊的看著团团。 牧羊神女?一个中原女娃娃?不可能! 哈日查盖脸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攥著韁绳,黑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与不甘,焦躁地踏著蹄子,喷出粗重的鼻息。 他大喊一声:“这不算!” “她跑得確实快,但骑的是羊!算什么赛马?” “草原的赛马,比的是人马合一!是驾驭的本事!是和马匹心意相通的功夫!” “她连韁绳都没有!就趴在羊背上!除了有些胆气,哪有半分骑术可言?” 马上的骑手们闻言都点了点头。 赛马赛的不仅是速度,更是“驭”的本事。 “確实,这算什么赛马!” “哈日查盖输得冤!” “谁知道那盘羊竟能跑得过黑云啊!” 哈日查盖见自己的族人都赞同自己,更加坚定,我那根本就算不上是输! 萧然闻言气得要蹦起来:“胡说八道!”却又被陆七按住了肩膀:“別急,小姐能应付。” 团团一只手摸著山羊的脑袋,另一只手摩挲著盘羊的脖颈,仰起小脸看著他:“你不服输?” 哈日查盖忽然抬手,指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不服!我就是不服!” “真有本事,”他声音更高,“你让『白翎』选你!” “若连神鹰都认了你,我哈日查盖!”他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哈日查盖就给你当一个月的马夫!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白翎”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草场的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牧民们齐齐噤声,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敬畏,孩子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团团抬起头看向天空,清脆的声音响起:“白翎是谁啊?” 牧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 “白翎是我们克烈部世代供奉的神鹰!” “能活过百岁!老人们说它是长生天遣往人间的使者!” “每年那达慕,它都会出现,选一个人,赠给他一根羽毛!” “谁得了那羽毛,便是被长生天眷顾的天选之子!” “去年,就是哈日查盖得了的!” 哈日查盖顿时面露骄傲,那是他平生最荣耀的时刻。 “哦!”团团明白了,”原来,就是一只大鸟鸟啊!” 咻——! 恰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鹰唳。 所有人齐刷刷仰起头。 湛蓝的天幕上,一点白影急剧放大。 起初只是云层间一个模糊的白点,转眼便已能看清轮廓。 那神鹰双翼完全展开,竟大如毡帐,每一片翎羽都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泽,像是把整个草原的阳光都敛在了自己的双翅上。 “白翎来了!” “白翎!”牧民们都衝著它跳跃欢呼。 白翎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带起的风压得草浪低伏,吹得衣袂哗哗作响。 它在人群上空盘旋了几圈,金黄色的眼瞳扫过地面,像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而后,它朝著哈日查盖的方向,俯衝而下! 哈日查盖呼吸一顿。 他仰著头望著白翎,心臟疯狂擂动,耳边嗡嗡作响。 来了!白翎果然还记得他! 去年那根鹰羽他还珍藏在帐中,阿妈说,那是长生天赐福,能保佑他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 白翎在他头顶三丈处时骤然悬停,开始低低盘旋。 “又要选哈日了!” “神鹰果然只认勇士!” “那中原小娃娃怎么可能得的到鹰羽!” 哈日查盖嘴角上扬,方才输了的那股憋闷终於消散了。 他得意地斜了一眼抬著头仰望著白翎的团团,白翎绝对不可能把羽毛给你! 第321章 是我心甘情愿 哈日查盖缓缓抬起双手,高举过头,上身微倾,摆出了一副恭敬地姿態,准备迎接白翎的鹰羽。 悬停良久地白翎猛然一振双翅,巨大的身躯朝著团团俯衝下来! “小心!” 几人全都扑了上来,萧二速度最快,俯下身子长臂一伸,便將团团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她。 其余人將他们两人围在中间,仰头怒视著白翎。 萧然大喝一声:“別碰我妹妹!” 团团从萧二的怀中探出小脑袋,仰起头,正对上白翎那双金黄冰冷的鹰瞳。 四目相对,团团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朝著那巨大的神鹰挥舞了两下,喊了一声:“你好呀,大鸟鸟。” 白翎金瞳中掠过一抹流光,飞得更低了,围著几人一圈一圈地盘旋。 巨大的双翅划过,风声呼啸。 “二叔叔,它不会伤我的。”团团轻轻从萧二怀中挣了出来,走到几人身前:“大鸟鸟,风太大了,我都快站不住啦!” 白翎似乎听懂了,居然落在了地上! “神鹰落地!” “长生天哪,我居然能看到神鹰落地!” “神鹰高璇,从来没落过地啊!” 牧民们顿时一片譁然。 白翎虽然收起了双翅,却仍然高傲地昂著头,一步一步靠近了团团。 萧寧珣上前一步,牵起了妹妹的手,將她往身侧拽了一步。 白翎看了看他,脑袋一歪,好像在说,你是谁? 团团看乐了:“三哥哥,它好可爱啊!” 她鬆开了哥哥的手,走到白翎面前。 这神鹰站在地上竟然还比她高出了一大截! 团团伸出小手,衝著它的翅膀伸过去:“你的翅膀好大啊!” 白翎侧了一下身子,似乎想避开,却被团团一把抱住了:“让我摸摸嘛!” 白翎低头看著她,张开喙,轻柔地衔走了团团发间的珍珠簪子,退后了几步,向著一个毡帐振翅高飞而去。 “哎呀!”团团一捂鬢边,急了。 “大鸟鸟!那是我的簪子!”她边喊边追了过去,小脸涨得通红,“是小越越给我的!你还给我啊!” 几人急忙跟了上去。 白翎飞到毡帐前,喙一松,簪子落到了一直静立在门前的一个老婆婆手中。 她穿著最普通的灰色旧袍,发如白雪,面容枯瘦,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得像草原最深处的湖泊。 白翎敛翅,轻巧地落在毡帐的顶部。 老婆婆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簪子,向前一步,枯瘦的右手抚上心口,对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团团,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最庄重的敬礼。 整个克烈部,上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四周一片寂静。 老酋长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衝著老婆婆行礼:“苍翎婆婆!” 此言一出,草原上彻底炸开了锅。 “苍翎婆婆?是那个独自走进戈壁,七天后带著吉雨回来的苍翎?” “是那个用古老的歌谣让豺狼退却的守护者?” “都说她最后一次占卜后便骑著白驼走进了北方的风雪,再也没有回来……真的是苍翎婆婆?” 萧寧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这个老婆婆,很不一般啊! 团团著急地指著她的手掌:“婆婆!那是我的簪子!” 苍翎婆婆亲手將簪子重新簪回团团鬢边,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物归原主。”婆婆看著她,“远道而来的客人,白翎认的是你啊。” 她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哈日查盖。 “哈日查盖。” 哈日查盖浑身一颤:“苍、苍翎婆婆。” “你输了。草原的汉子,说话要算话。” 哈日查盖脸色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大步走到团团面前,单膝跪地,垂下了头:“我输了。从今日起一个月,我就是你的伴当。” 团团听不懂:“伴当是什么呀?” 哈日查盖一愣,抬起头:“伴当就是……我的刀和马,都將追隨你的左右。” 这个小哥哥说到做到,是个好人捏! 他好像很想要大鸟鸟的羽毛…… 团团仰头朝著毡帐顶端的白翎大喊:“大鸟鸟!我不是勇士呀!” 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哈日查盖:“他才是勇士!他骑马很厉害的!你把羽毛给他吧,好不好?” 哈日查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团团。 苍翎婆婆唇角缓缓勾起。 白翎昂首清鸣一声,振翅而起,在眾人头顶盘旋了一圈,一根羽毛,从它翅间掉落到哈日查盖的面前。 那羽毛约莫手掌长短,根部雪白,金色缠绕,煞是好看。 团团弯腰將羽毛捡了起来,递给哈日查盖:“喏,大鸟鸟给你的。” 哈日查盖接了过来,他拼尽全力赛马、练箭、摔跤,便是想在今年的那达慕上能再得到一根。 如今,这羽毛却是这个被他嘲笑、轻视、挑衅的中原娃娃替他求来的。 哈日查盖喉咙发紧,眼眶骤然酸涩。 他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抚胸:“从今往后,我哈日查盖跟定你了!不是因为我输了,而是我心甘情愿!” 萧寧珣將他从地上扶起:“快快请起。” 苍翎婆婆转过身,掀开了身后毡帐的门帘。 “孩子们,进来喝碗奶茶吧。” 眾人走入毡帐,里面很是宽敞,地上铺著厚实的羊毛毡子。 中央垒著石灶,灶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煮著奶茶,奶香混合著茶香,温暖地瀰漫开来。 苍翎婆婆盘腿落座,示意眾人坐下。 一行人依次落座,哈日查盖犹豫了一下,跪坐在门边。 苍翎婆婆亲手舀了奶茶,倒进木碗,递给团团。 “小心烫。” 团团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眯了起来:“好香呀!” 苍翎婆婆看著她的模样,目光更加柔和。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枯瘦的手指上,留著长长的指甲。 隨后又抬起右手,將左手食指的指甲用力向外一拔,一整根指甲竟然被齐根拔出! 一串血珠滴落。 几人顿时大惊失色。 “啊!”团团惊呼出声:“婆婆!” 第322章 我们世世代代吃的都是这个 苍翎婆婆摇了摇头,將指甲置於掌心。 那指甲竟然开始融化,变形,片刻后,竟成了一枚指环大小的莹白骨圈! 那骨圈质地温润,表面还有著天然的螺旋纹路。 眾人目瞪口呆,团团再次惊呼:“婆婆!你好厉害啊!” 苍翎婆婆笑了,递给团团:“戴上吧,孩子。” 团团接了过来,套在手指上,可是太大了,根本戴不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颈间扯出一条链子,露出了那颗姬峰所赠的狼牙。 她解开链子,想把那骨圈也串上去。 苍翎婆婆看到狼牙,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托起了那枚狼牙。 “那孩子竟然把这个给了你。”她声音低哑,“这狼牙,是他猎杀白狼王所得,乃是他最珍爱的东西。” 她將链子帮团团仔细系好,亲手为她戴回了颈间。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婆婆!” 苍翎婆婆深深地看著团团:“孩子,天上的鹰迷了路。地下的狼红了眼。乌云想要遮住太阳。” “你来了,草原上的风便转了向。孩子,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一番话说得眾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苍翎婆婆却没再多言,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了门帘。 几人会意,纷纷站起,同苍翎婆婆告別,走出了毡帐。 哈日查盖看了看他们:“你们要去哪里?” 青青回道:“白河部。“ “白河部?那还远著呢,我去跟阿爸阿娘道个別,你们等我一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萧寧珣问道:“青青,这个苍翎婆婆究竟是何人?” “她是上一个大巫,更是草原上的传奇,我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她。” 青青看著团团:“我非常庆幸找你来,团团。苍翎婆婆送你的那个骨圈,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团团摸了摸小胸口,骨圈坠著的地方:“苍翎婆婆真好!” 他们走回到马车旁,片刻后,哈日查盖背了个包袱,牵著黑云赶了过来:“走吗?” 萧然点头:“走!” 陆七和哈日查盖翻身上马,其余人登上马车,一行人继续向草原深处走去。 马车在无垠的草原上前行,像一叶小舟漂在绿色的海浪上。 哈日查盖策马在前面带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毡帐群,比克烈部的规模大了近一倍。 帐顶的炊烟裊裊升起,偌大的营地,竟安静得有些诡异。 “咦?”哈日查盖一脸困惑地嘟囔了一句,“不对啊,怎么听不到马嘶声?” 青青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眉头蹙了起来:“这里是乌兰部。” “草原上最好的战马,十匹里有七匹出自这个部落。他们的赤焰马都是王庭骑兵的坐骑。” 团团“哇“了一声:“那他们很厉害啊!” “不止厉害。”青青顿了顿,“乌兰部的酋长苏合是姬峰的安达。” “安达?”团团趴在窗边,“那是什么呀?” “安达的意思,就是结义的兄弟。” “他们两人比亲兄弟还亲,是对长生天起过誓的。” “往年这个时候,”哈日查盖在马上伸直了身子四处张望。 “乌兰部的草场上应该是跑满了赤焰马,远远看去像著了火一样。今日怎么……” 他话还未说完。 一声悽厉的马嘶传了过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完全不是健康的骏马该有的嘶鸣,反倒像是濒死的哀嚎。 紧接著,是更多马匹痛苦的哼哧声,混杂著很多人的吆喝声。 陆七沉声道:“出事了。” 眾人加快速度,翻过草坡。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场,本该是马群驰骋的地方,此刻却横七竖八躺满了马匹。 这些马毛色赤红,正是乌兰部闻名草原的赤焰马。 可此刻它们全都瘫在地上,有的虽还能勉强站立,四蹄却在不住打战,喘息粗重。 马眼浑浊,不时发出痛苦的哀鸣。 不少牧民围在马群边,有的跪在地上抱著马脖子哭泣,有的端著水桶想给马儿餵水,但那些马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身穿萨满服饰的老者蹲在一匹倒地的马身旁,又是念咒又是撒著什么,那匹马却只是不停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草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背脊挺得笔直,穿著靛蓝色的酋长袍,望著眼前的情形,面色沉痛。 青青低声道:“他便是苏合酋长。” 话音刚落,那匹不停抽搐的赤焰马忽然开始四蹄乱蹬,发出痛苦的哀鸣。 一个少年抱住了它的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红果!你別死啊!我还要带著你去吃最好吃的草呢!” 苏合酋长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长生天啊!”他仰天喃喃,“你是要灭了我乌兰部吗?” 马儿怎么都这样了呢?生病了吗? 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坡下跑,萧二急忙追了上去。 “团团!慢点儿!”萧寧珣喊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也跟了过去。 几人的突然闯入,引起了牧民们的注意。 几个年轻人红著眼睛站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哈日查盖急忙上前,用草原话快速地说了几句。 那几人神色稍缓,却依然警惕地看著他们。 团团径直跑到最近的一匹赤焰马旁。 那匹马侧躺在地上,肚子剧烈起伏,眼睛半睁著。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马脖子。 滚烫。 “马儿,乖哦!”她把小脸贴到了马耳朵上,低声问道:“你怎么啦?” 那匹马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向团团。 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带著颤音的哼哧。 团团的小脸慢慢皱了起来。 她站起身,又跑到另一匹还站著的马旁边。 那匹马勉强立著,四蹄发软,见团团靠近,並没有躲闪,反而低下了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肩膀。 团团摸著它垂下的脖颈:“马儿啊马儿,你也是吃了那个吗?在哪里?” 那匹马凑到她耳边,哼哧了几声。 团团抬起头,看向草场的边缘,那里有几个木槽,里面堆放著褐色的盐砖。 她抬手一指那木槽,大声道:“马儿说,那个很苦,味道不对!” “什么?”牧民们都没听明白。 团团却已经跑向了木槽,几人都快步跟了上去。 哈日查盖急忙向围过来的牧民解释。 团团踮起脚尖,扒著木槽边缘,小鼻子凑近嗅了嗅。 她转头看向萧寧珣:“三哥哥,马儿说它们不吃盐没有力气,可是这个盐苦苦的,吃了很难受。” 萧寧珣神色骤冷。 他俯身掰下一小块盐砖,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个盐有问题。” “不可能!”一个老者激动地反驳,“这盐砖是从老矿坑采的,我们世世代代吃的都是这个!” 第323章 马儿要睡觉!我也是! 哈日查盖跑到木槽边,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碎盐,放在舌尖舔了舔。 下一秒,他“呸”地吐了出来,脸色大变: “不对!这是『醉马草』的味道!这东西只毒马不毒人!” “醉马草?”几个牧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东西只长在阴山的悬崖边上,咱们这儿根本没有!”那个萨满颤声道,“马离不了盐,明知道苦也会去舔!”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萨满捶著胸口:“谁干的?这是要绝了我乌兰部吗?” 苏合走了过来,脸色铁青,盯著盐槽里的褐色盐砖:“好毒的诡计!” “换盐!”他大声嘶吼,“把所有盐槽清空!打清水来,刷乾净!” “醉马草要用甘草煮的水解!快!拿甘草来!煮水!” 牧民们轰然全都动了起来。 男人衝去河边打水,女人烧火煮甘草。 “甘草不够!病的马太多了!” 哈日查盖翻身上马:“我知道哪里有甘草!跟我走!” 四五个少年闻言翻身上马,跟在他后面疾驰而去。 几人见状也都走过去帮忙。 团团蹲在一匹赤焰马旁,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它的脖颈上。 “马儿乖乖,不怕啊,”她低声道,“喝了药药,就好了哦!” 团团把煮好的甘草水捧到它嘴边。 马儿费力抬头,舔了舔,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团团急了:“要喝呀,不喝怎么能好呢,乖啊,大口喝!” 那马竟真的挣扎著又继续慢慢舔食,將一大碗甘草水喝得乾乾净净。 很快,哈日查盖带著人驼回来大捆甘草,全熬成了浓汤,一匹匹的餵了进去。 这场忙乱一直持续到暮色渐沉。 终於,团团餵的那匹马率先站了起来。 它甩了甩鬃毛,虽然四肢还有些打战,却稳稳地站住了。 紧接著是第二匹、第三匹……草场上响起了牧民们的欢呼声。 “长生天保佑!马好了!” “我们乌兰部有救了!” “多亏了那个中原的女娃娃啊!” 苏合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乌兰部的根,总算是保住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草场上已站起了大半马群。 它们虽然仍很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苏合朝著萧寧珣几人,右手重重捶在胸口:“各位,请隨我入帐!乌兰部,该敬恩人一碗酒。” 几人跟著他走入了大帐。 大帐中央挖了一个地灶,里面垒著烧得通红的牛粪。 一整只肥羊正在架子上面烤得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瀰漫了整个毡房。 大碗的马奶酒,奶豆腐、炸果子、风乾肉摆满了矮桌。 苏合酋长亲自割下第一块羊肋排,放在团团面前的木盘里。 “小恩人,”他端起酒碗,“今日若不是你点破盐砖有毒,乌兰部千年传承的马群,怕是要绝在我苏合手里。” “这碗酒,敬你!也敬长生天,把你送到草原来。” 团团捧起面前的小碗,一脸认真:“敬马儿都快快好起来!” 满帐的人都笑了。 团团刚想尝一口,萧寧珣伸手便给拿了过来,给她换了一碗羊奶。 团团瘪了瘪嘴。 萧然低笑道:“小不点儿,你变小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喝吧。” 团团瞪了他一眼:“哼!” 青青低声问道:“酋长,我是二王子身边的人。你可知最近王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苏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是姬峰身边的人?” 青青掏出一个护腕给他看了一眼。 “原来是你啊!”苏合恍然大悟。 青青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男女老少不停切换,苏合自然是认不出来。 但他认得青青拿出来的东西,那是姬峰的常用之物,后来赠给了青青。 他放下酒碗:“大王子的手下,近来在各个部落走动频繁。” “送了许多財物,拉拢我们。” 萧然奇怪:“给你们也送?难道他不知道酋长你是姬峰的安达吗?” “知道,所以才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苏合冷笑,“赤焰马若是当真死绝了,乌兰部就彻底垮了。” 他看向团团,目光复杂:“小恩人对我乌兰部是恩重如山啊!” 团团根本没听他们聊的是什么,正香喷喷地啃著羊肉,小嘴巴上全是油:“真好吃啊!” 苏合看著她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饭后,苏合亲自將眾人送到专门收拾出来的毡帐里:“今日辛苦了,好好歇息。” 帐帘落下,奔波一日的疲惫涌了上来,眾人很快沉入了梦乡。 夜半,月色清冷,寂静一片。 “咻——砰!” 尖锐的哨箭声撕裂夜空,紧接著便是震耳的轰鸣声! 帐外瞬间炸开嘶喊:“敌袭——!黑风骑夜袭!” 萧二第一个爆起,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抓住佩刀便已出鞘。 萧寧珣將团团一把抱起,护在怀中。 陆七掀开帐帘一角,只见马圈方向火光乱晃,人影交错,兵刃碰撞声、马匹惊嘶声、怒吼惨叫声混作一团。 二十余骑黑衣马贼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似的。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两人一组直扑马圈中那些已能站立的赤焰马,套索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哈日查盖咬牙:“又是衝著马来的!” 苏合已带人冲了上去,可马贼狡猾,根本不缠斗,抢了马就往外撤。 那匹团团亲手餵药的赤焰马,正被三条套索同时勒住脖颈,硬生生往外拖。 马儿怒嘶挣扎,四蹄刨起大片草皮。 哈日查盖急红了眼:“那是马王!这帮狗贼!” 坏蛋来偷马儿了?你们下毒,害它们生病,现在还来偷?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挣出来,跑到了自己的衣物旁。 她翻出绣囊,掏出来一个今日才捡到的马蹄铁的碎片,嘟囔了一声:“让坏蛋的马都躺下来睡觉!”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碎片消失不见。 哼!让你们大半夜的来偷马!马儿要睡觉!我也是! 第324章 让他们有来无回 下一刻。 正疯狂拖拽马王的三匹黑马,前腿同时一软,“噗通”“噗通”“噗通”躺倒在地,姿態慵懒,闭眼熟睡。 马贼们猝不及防,惨叫著栽了下来。 紧接著,所有黑风骑的马匹接二连三臥倒,马贼们全部跌落马下。 他们都僵住了,蒙面巾上的双眼瞪得滚圆。 见鬼了吗?马怎么同时都睡著了? 乌兰部的人也愣住了,握刀的手悬在半空。 萧二猛地扑了过去,陆七从侧翼切入,哈日查盖怔愣了一瞬后,怒吼著挥刀跟上,牧民们这才如梦初醒,將马贼团团围住。 马贼们仓促迎战,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所有马贼全被按在了地上。 那匹险些被抢走的赤焰马王挣脱了套索,却並未跟著牵它的牧民往马圈走。 牧民使劲拽著,但它就是不走。 苏合走到它身旁,摸了摸它的后背:“放手吧,它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牧民闻言鬆开了手。 马王抖了抖鬃毛,缓缓踱步到团团的帐前,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火光中亮得灼人,静静望著帐帘。 哈日查盖走过去,撩起了帘子。 马儿欢快地嘶鸣了一声。 团团一听:“马儿来找我啦!”蹦起来就要衝出去。 萧然一把將她拉住,拿起她的小披风披在她身上:“急什么?不怕冻著啊?” 他和萧寧珣一起,两人牵著团团,走出了大帐。 马王看到团团,欢快地踢了踢草皮,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脑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温柔的呜咽。 团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鼻樑。 “不怕了哦,”她低声道,“坏蛋都打跑啦。” 马王先屈下前腿,后腿隨即跪倒,臥在了她面前,那样子竟像是邀请团团骑到自己的背上。 团团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搂住了它的脖颈。 马王站了起来,驮著她在草场上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又把她送回了帐前,像方才一样,缓缓臥倒。 萧寧珣將团团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团团恋恋不捨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马儿你真乖啊!” 牧民们大声议论起来。 “天哪,那可是马王啊!从来不让人骑的!” “怎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恭敬?” “莫非竟是认了她?” 苏合缓缓走到团团面前,深深地看著她:“这马已认你为主,终身都会跟隨你了。” “真的吗?”团团扬起小脸,“那我可以带它走吗?” “当然!”苏合点头,“马儿忠贞,一旦认主,终生不变。” 团团开心地摸了摸马王的肚子:“马儿啊马儿,我会对你很好的哦!放心吧!” 她想了想:“叫你什么呢?啊!哈日的马叫黑云,就叫你红云好不好?” 马王兴奋地仰天鸣叫。 哈日查盖呆呆地看著团团,忽然觉得,输给她,一点儿也不冤啊! 萧寧珣对苏合道:“多谢酋长。” 苏合摇了摇头:“是红云自己选择了这孩子,我什么都没有做。” “多谢几位再次出手相助,请回帐中继续歇息吧,我去处置那些马贼。” “好。”萧然牵起团团的手,一行人回到帐中,再次躺下。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七叔叔,哈日骑黑云,你骑红云好不好?” 陆七大喜:“多谢令主!那马看著就不同寻常,如此神驹,我求之不得。” 因红云还需休养,几人在乌兰部稍作休整,几日后,告別苏合,继续向草原深处前行。 陆七骑著红云,爱不释手,与哈日查盖一同走在马车前,时不时还跑出去一大段又返回马车边。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问道:“红云,你总这么跑,累不累啊?” 陆七朗笑一声:“放心吧,越是好马,越拘不得,它跑得开心著呢,马车太慢,它跑得高兴著呢。” 红云摇晃著脑袋,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 团团笑了:“七叔叔,红云摇头呢,它不同意哦!” 陆七哈哈哈大笑,“驾!”红云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你看,它跑不够呢……”陆七的声音越来越远。 萧寧珣笑著摇了摇头。 圣山腾格里脚下,千百座毡帐匯聚成了一座王城。 最大的金色王帐矗立在圣湖旁,正是西卢大汗的居所,帐顶的金箔在落日下灼灼如燃。 金帐东北百步外,另有一座同样显赫的巨帐。 帐顶覆盖著银灰色的氂牛毡,高悬一面黑底金纹的狼头旗,狼眼猩红,獠牙狰狞,正是西卢大王子巴特尔独有的徽记。 帐內烛火通明。 巴特尔负手而立,望著帐壁上悬掛的巨大草原舆图。 他身形魁梧,浓眉如刀,鼻樑高挺,下頜的短髯修剪得一丝不苟。 “克烈部……乌兰部……” 他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名字。 帐下跪著的探子浑身一抖:“是、是!消息千真万確!克烈部的白翎选中的是那个中原女娃!” “乌兰部的赤焰马王如今也认她为主,与那几个中原人在一起。” “神鹰……马王……” 巴特尔猛地转身:“一个四五岁的中原女娃娃,能让白翎落地,还让马王臣服?你当本王是傻子?” 探子连连磕头:“牧民们亲眼所见!如今都已传开了!” “够了!” 巴特尔一脚踹翻案几,铜壶酒盏哐当碎了一地。 神鹰白翎,是草原公认的“天意信使”。 赤焰马王,是乌兰部传承百年的图腾。 竟在短短数日內,都归附於一个外来的中原女童! 巴特尔看向帐中的阴影处,“蒋先生。” 一个男子站了起来。 他穿著汉人常见的青灰色文士袍,身形瘦削,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里便再难寻见。 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让人无端脊背发寒。 正是巴特尔倚为心腹的谋士蒋恆。 巴特尔走回主位坐下:“神鹰选中,马王认主,这几个中原人,不简单哪。” 蒋恆开口了,声音温和舒缓:“殿下何必动怒。这不正是你我等著的事么?” “沈万金手中的狼牙,能將他们引到这里,便是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天意难测啊,殿下。” 第325章 赤足走过这火神之路 巴特尔眯起眼:“先生已有对策?” 蒋恆反问道:“殿下可知,额尔敦部的天火祭,就在这几日了?” “自然。” “若祭礼上出了什么意外,殿下以为,牧民们是否会相信,是中原来的不祥之人引来了神罚?” 巴特尔缓缓靠回椅背:“先生是要借额尔敦部的手除掉他们?” 蒋恆看著他,默然不语。 巴特尔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大,最后化作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好!”他猛地起身,走到蒋恆面前,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中原人的话讲,先生真乃吾之子房!” 蒋恆低下了头,姿態恭谨:“殿下过誉。” 烛光下,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一抹幽光。 天苍野茫,草浪翻滚。 马车在无垠的大草原上又行进了几日。 黑云和红云时常並轡驰骋,在天地间划出两道並行的轨跡。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红云!跑啊!加油!” 萧然笑道:“它们俩倒成了伴当。” “马儿也有马儿的交情。”青青轻声道,目光投向前方,“前面就是额尔敦部了。” 萧然乐了:“额尔敦?这名字有趣。” “额尔敦,草原语里是“宝物”的意思。” 萧寧珣接口:“乌兰部以战马闻名,这个额尔敦呢?” “他们是草原的咽喉。掌控著盐、铁、茶、布往来的商道。” “部落里有许多巨大的地窖,储存著能让整个草原安然度过天灾的货物。” 马车驶近,一股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偌大的部落,本该人声鼎沸、驼马嘶鸣,此刻却寂静一片。 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萧寧珣蹙眉:“哈日查盖,去问问。” ”好!” 片刻后,哈日查盖勒马返回:“今日是天火祭,人都去祭坛那边了。” 陆七不解:“天火祭?” “祭祀火神的大日子。”青青解释道,“草原人崇拜火焰,认为火能净化一切不祥。天火祭一年一度,最是隆重。” 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鼓声。 咚!咚!咚! 鼓点沉厚,如同大地的心跳。 紧接著便是苍凉的长號,“呜——呜——”。 “祭礼开始了。”哈日查盖道,“咱们来得不巧,这时候外人不宜打扰,不如先找个地方……”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 轰——!!! 地动山摇。 马车剧烈晃动。 萧寧珣一把护住险些摔出去的团团。 萧然掀开车帘望去,只见部落中心的方向腾起了大片烟尘。 青青失声惊呼,“这声音!难道是地窖塌了?” 那岂不是要死伤无数? 萧寧珣急忙道:“去看看!” 眾人循著声音赶了过去,越往里走,越是触目惊心。 女人的哭泣、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尖叫混成了一片。 奇怪的是,所有人的脸上虽然都是一片惊恐,却无人去看一眼坍塌的地方,而是全聚集在一个高坡下。 那地方看起来像是个祭坛。 青石垒就,坐落在部落的中央,被无数牧民围得水泄不通。 祭坛上,巨大的火盆烈焰熊熊。 一个身穿萨满服饰的老者双手高举,宽大的袖袍在热浪中不停翻飞。 他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额间绑著串满骨珠的额带,正闭目吟唱著艰涩的咒文。 “那是额尔敦部的萨满,巴图。”青青低声道,“他正在请神问卜。” 祭坛下,一个身穿华丽酋长袍的老者面如死灰,身边还站著几个衣著华丽的老者。 “那是酋长阿古拉和几个部落长老。” 巴图的吟唱越来越高亢。 突然,他停了下来,猛地睁开双眼,举起手中骨杖,在祭坛下眾人的头顶缓缓划过。 他的手猛地一顿,指向了团团一行人! “是他们!”他苍老的声音如布帛撕裂:“就是这些从中原来的不祥之人!” “他们身上带著污浊的邪气,触怒了地火之神!” “神明降罚,地窖才会崩塌!” 牧民们刷地同时后退了几步,让出了几人站立的地方。 “他们就是不详的中原人?” “邪恶的中原人!就是你们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对!就是他们!” “胡说八道!”萧然怒喝,“我们刚到这里,连地窖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是他们!”巴图大声喊道,“火神亲口告诉我的!灾星来自中原!带著一个女童!” 团团眨了眨眼,一脸奇怪:“火神说的?我怎么没听见呀?” 巴图怒吼道:“放肆!你这女童,竟敢褻瀆神明!” 他转向阿古拉:“酋长!必须立刻將这些灾星绑上祭坛,以血祭平息火神之怒!” “否则,地火將继续翻涌,所有的地窖都將塌陷,整个额尔敦部族都將灭绝!” 牧民们又惊又怒,深信不疑: “把他们抓起来!” “不能让他们活著!他们活著咱们就没命了!” “血祭!血祭!血祭!” 牧民们眼睛都红了,纷纷拔出匕首,一步步围拢过来。 萧寧珣和萧然將团团护在中间。 哈日查盖和青青,陆七,萧二背对著背,拔刀对著牧民们,將三人护在了身后。 “等一等!”萧寧珣大声喊道,“酋长!我们今日才到,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弄塌地窖?“ “若真是我们所为,又为何来此自投罗网?” “地窖坍塌必有缘故,当务之急应该是下去查看,找到塌陷的原因!” “不可!”巴图厉声打断,“地窖已受神明天罚!凡人踏入必遭诅咒!” “你们这些灾星,分明就是想趁乱逃跑!” 青青冷冷地道:“你为何不让人去查?难道你心中有鬼?” 阿古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巴图:“大萨满,你確定就是他们吗?” “是的!酋长。”巴图高举骨杖:“你们还敢狡辩?那便走火神之路,让神明裁断!” “助祭!”他挥了挥手,“將火神之路铺上!” 几个身穿祭袍的人,抬来了一大筐黑红的木炭,哗啦一声倒在了祭坛的空地上。 巴图取过火把,掷入炭堆。 轰! 烈焰冲天而起,灼人的气浪扑面而来,近旁的人脸上一烫,倏地侧开了脸。 木炭迅速被烧得赤红滚烫。 一个助祭拿著一袋东西走到炭堆前,將袋中的碎铁蒺藜均匀地撒了进去。 牧民们纷纷跪倒,诵经声有如潮涌。 巴图高声道:“草原上的规矩,质疑褻瀆火神之人,便要赤足走过这火神之路!” “若是你们无罪,火神自会庇佑,让你们安然无恙!” 第326章 不许耍赖皮 “满嘴胡言!”萧然冷笑道:“你走一个我看看?” “放肆!”巴图喝道,“是你们褻瀆神灵!竟敢质疑火神?” 牧民们高声吶喊: “是你们惹怒了火神!” “上去走啊!” “能走过去才能证明你们敬畏火神!” “砍了他们不就行了!” “对!他们不敢走!杀了他们!” 牧民们手里的匕首,马刀再度举了起来,眼看就要扑上来。 萧二,陆七和哈日查盖,青青同时后退一步合拢,准备拼命。 “好啊!我走呀。” 一声清脆软糯的童音响起。 几人心头一震,回头看向团团。 只见她仰著小脸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炭堆,丝毫不惧,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具。 “团团!”萧寧珣急了,“那是炭火!会烫坏的!” “三哥哥,没事儿的。”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一缕羊毛,伸开小胳膊,“抱嘛。” 萧寧珣心中一震,俯身將她抱起。 团团看著巴图,抬起小手指了指炭火堆:“喂!如果我能走过这个火堆呢?” 巴图嗤笑一声:“你若是能走过这火堆,只能说火神赦免了你的不敬之罪。” “哦!”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那如果,我走过去了,脚脚没受伤呢?” 周围人顿时一片譁然。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不受伤!脚不废了都算走运了!” 巴图盯著团团:“你在说什么大话?那是不可能的!” 团团摇了摇头:“你说得不对。如果我走过去,脚脚没受伤,那就是火神喜欢我啊!” “他喜欢我,不愿意伤我,所以,我们就不是灾星啦!对不对?” 牧民们面面相覷。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若是真的能走过火神之路,还毫髮无伤,那確实是火神庇佑之人!” “火神庇佑之人怎会是灾星?” 巴图皱起了眉头:“是又怎样?” 团团笑了:“是的话,你就要让大家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像我三哥哥说的,有坏人搞鬼,地窖才塌地,对不对?” 巴图一愣,连阿古拉酋长都怔住了。 这娃娃……居然在跟大萨满讲条件? 巴图的脸色变了又变。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能够退缩? 他瞥了一眼炭火堆,那些碎铁在炭火中已然被烧得通红。 “好!”巴图咬牙,“你若真能赤足走过炭火还毫髮无伤,我便亲自带人去地窖查验!” 团团衝著他做了个鬼脸:“说好了哦!不许赖皮!” 巴图嘴角抽搐,强忍著没有发作。 团团转身扑进了萧寧珣的怀里,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在他怀里一松。 一道微光闪过,羊毛消失不见。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护住我的脚脚走过那些炭火!” 萧寧珣嘴角上扬,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三哥哥,放我下去。” 萧寧珣將她轻轻放到了地上。 “不可!”几人並没有看到团团在哥哥怀里做了什么,同时伸出手,放在了她的小肩膀上。 萧寧珣衝著他们微微摇头,几人將信將疑地撤回了手。 “没事儿的,放心啦!”说完,团团迈开小短腿,跑上了祭坛,往地上一坐,脱掉了自己的小靴子。 又扯掉了袜子,她光著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衝著巴图晃了晃:“喂!你看!我的小脚脚!漂亮吗?” 萧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巴图脸色铁青,咬牙忍耐,一会儿你就要被烫得哭都来不及了! 团团走到炭堆前,热浪扑面,灼得她小脸通红。 阿古拉麵露不忍:“小姑娘,你要想好,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团团看了他一眼:“老爷爷,你人还挺好的。” 阿古拉一怔,这孩子! 牧民们屏住呼吸,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 巴图唇角微扬。 团团提著裙摆,抬起小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块赤红的炭火。 很多女子都別过了头,不忍看那皮肉灼焦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响起。 团团踩在炭火上,小脚趾甚至还轻轻碾了碾,歪著头感受了一下。 她抬起头,衝著巴图眨了眨眼:“挺舒服的啊!” 巴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团团又迈出第二步。 这一次,她踩到了炭堆里埋著的碎铁蒺藜。 那烧得通红的尖锐铁刺,本该瞬间刺穿脚掌。 可在她的脚下,竟然纷纷蜷曲、软化,“噗”的一声轻响,化成一撮黑灰,混入了炭中。 团团继续往前走。 第三步、第四步…… 她走得並不快,悠閒自在,像是在草原上散步。 那双白嫩的小脚丫在赤红的炭火间起落,白得晃眼,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走到炭堆中央时,她忽然停下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炭火,蹦了一下。 小小的身子在炭堆上轻盈跃起,落下时还激起了几点火星。 团团咯咯地笑了起来,还转了个圈。 接著,她竟在炭火上边走,边蹦跳旋转,嘴里还哼著小调: “火神爷爷真好呀,团团是个乖宝宝!脚脚一点都不烫,蹦蹦跳跳真好玩……” 全场寂静无声。 数千双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在炭火中起舞的小小身影。 看著她白生生的小脚丫抬起,落下,又抬起,又落下。 巴图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成了一片死灰。 他死死盯著团团那双连油皮都没破的脚,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双深陷的老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些碎铁蒺藜都是他亲手挑选的,烧红后连铁甲都能刺穿! 这个小孩儿!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团团走完了最后一段,稳稳停在了炭堆另一端的地面上。 她坐在地上,心疼地掸了掸脚上的黑灰:“真是的,把我的脚脚都弄脏了。” 然后,举起小脚丫,衝著巴图:“喂!看清楚了嘛?” 又举向祭坛下的牧民们:“你们看!火神喜欢我哦!” “长生天啊……” 不知是谁先喃喃出声。 一个老牧民“噗通”一声跪倒,朝著团团的方向重重磕头: “火神庇佑!是火神庇佑的孩子!” “神跡!真的是神跡啊!” “这娃娃是火神送到草原的使者!”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紧接著连成了一片。 最后,除了巴图和和他身边得几个助祭,几乎整个额尔敦部的人都伏在了地上,对著团团虔诚叩拜。 就连阿古拉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火神使者恕罪!是额尔敦部有眼无珠,冒犯了使者!” 巴图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指著团团,嘴唇哆嗦:“你,你……” 团团穿好了袜子和小靴子,站起身盯著他:“喂!我走完啦,脚脚没有伤到哦!” “你该让大家去地窖看看了吧?你答应的哦!不许耍赖皮!” 第327章 是哪个中原人给你的 巴图浑身一颤,直直地看向阿古拉酋长。 阿古拉酋长站了起来,面色肃然:“大萨满,既然神明为证,便请你即刻带人,下地窖查验!” 不能去啊!去了难保便会查出来,到时我岂不是自身难保? “我……”巴图萨满犹豫不决。 “怎么?”青青冷冷开口,“大萨满是打算当著全族人的面,违背自己的诺言?” 巴图看著牧民们渐渐充满怀疑的眼神。 若再推脱,我这萨满的地位,怕是难保了。 “好!”他咬牙,“我这就带人下去查!” 萧寧珣朗声道:“酋长,地窖既已塌陷,里面想必危机重重,若大萨满遇到危险,又当如何?” “不如大家同去,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不必!”巴图恨恨地望著萧寧珣,“我们几人足……” 团团笑眯眯接口道:“我三哥哥说得对!火神也是这样说的!” 巴图大怒:“胡说!火神何时同你说的?” 团团歪著小脑袋,理直气壮:“火神喜欢我啊!他悄悄告诉我的!你没有听见吗?” 巴图被她气得头晕:“你!” 阿古拉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巴图:“既然火神有言,大萨满,我们便都与你同去。” 他看著牧民们:“都散了吧,此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牧民们缓缓散去。 巴图咬了咬牙,无可奈何:“是,酋长。” 萧寧珣跑到祭坛上,將妹妹抱了起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脚。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一行人跟在阿古拉和巴图身后,走向那坍塌的地窖。 地窖原本是一个天然的地穴,经过数代人的挖掘扩建,如今已成了纵横交错的地下仓库。 此刻,主通道的入口处塌陷了大半,乱石碎木堆积如山,只有一个勉强容人弯腰通过的缝隙。 某种刺鼻的气味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萧寧珣將团团放下,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有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火药?”陆七脸色一变。 巴图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助祭互相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进去看看。”哈日查盖率先弯腰钻进缝隙。 通道內一片狼藉,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味道越重。 哈日查盖举著火把,火光摇曳,映出两侧塌陷的货架。 地上到处散落著破损的粮袋和盐罐。 损失惨重。 萧二用刀鞘拨开几块碎石,露出下面一根断裂的木桩,“你们看这断口。” 几人凑近看去,只见那木桩断裂处呈现不自然的溃烂状,木质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 “是酸。” 萧寧珣沉声道:“有人先用酸,腐蚀了支撑的木桩,再用少量火药引爆,造成了局部塌陷,却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崩塌。” “手法很老道。” 阿古拉听得面色铁青:“什么人如此歹毒?” 萧寧珣看向巴图:“那就要看,地窖坍塌,何人得利了。” 巴图瞪著他:“你看我做什么?地窖塌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阿古拉点头:“地窖里的东西,是我们额尔敦部落的立身之本,也干繫著整个草原的安危。” “方才大萨满虽然对几位不甚恭敬,但地窖塌了,对他而言,毫无益处。” 巴图的心稍定,脸色缓了过来:“还是酋长明白。” 团团仰起头看著阿古拉:“老爷爷,这些洒出来的东西很值钱吗?” 阿古拉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些……大概值一千多两白银。” “哦,”团团明白了,“这么多啊……不过,老爷爷你不用担心啦!” “哦?”阿古拉不禁失笑,“为什么呢?” 团团抬手一指巴图:“他家的金子那么多,用他的金子再买不就够啦!” 巴图刚放下的心腾的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脸色骤变:“胡说!我哪里来的金子?” 团团眨了眨眼睛:“就在你家帐子底下的箱子里啊!你每天晚上还都会拿出来数一遍呢!” 巴图惊骇得瞪大了双眼。 她怎么会知道我每晚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是妖魔吗? “你!”他声音嘶哑,“我哪里来的金子?你这妖童,竟敢污衊……” “是不是污衊,一查便知。” 阿古拉缓缓开口:“去大萨满的帐子,仔细地查。” “是!” 两个扈从领命而去。 巴图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阻拦,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 阿古拉看了看四周的杂乱:“都去我帐中等著吧。” 说罢便带头走出了地窖。 眾人跟著他来到了酋长毡帐中。 阿古拉命人拿来奶茶,奶豆腐招待他们。 团团香喷喷地吃著,萧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很快,那两个扈从抬著一个箱子走入了帐中。 进门便將箱子放到地上:“酋长,找到了。” 一个扈从掀开了箱盖。 刺目的金光从箱子里涌出,整整齐齐码著的金锭,整整一箱! 草原上黄金稀少,更何况是整整一箱! 这些金子,可以买下整片草场的牛羊,可以雇来最悍勇的武士,甚至可以动摇一个小部落的根基。 “长生天啊……”一个部落长老喃喃低语,“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阿古拉看向巴图:“大萨满,你的所得都是牛羊和盐茶,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子?谁给你的?” 巴图的嘴唇剧烈颤抖,汗水滑落,流过了涂满油彩的脸颊。 他终於挤出了声音:“这是,歷代萨满遗留下来的。” “遗留?”阿古拉打断了他,“额尔敦部的萨满传承,是骨杖、是圣鼓、是祖辈传下来的经文与祷词!何时有过黄金?” 巴图浑身一震。 萧寧珣起身走了过去,拿起一个金锭仔细端详:“这些金锭的铸法,是中原的制式。边缘处的纹路,是浇铸时所致。” 他看向巴图:“大萨满,这金子,是哪个中原人给你的?” 巴图死死抿著唇,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辩解,直挺挺地站著:“酋长,要杀要剐,都隨你的便吧。” 阿古拉皱著眉头,正想开口。 “阿爸——!” 悽厉的哭喊声在帐外响起:“酋长!我要见酋长!” 第328章 別碰!那花有毒! “我阿爸都是为了我啊!” ”特木尔?”阿古拉喊了一声:“让他进来!” 一个男子连滚带爬地从帐外冲了进来,径直扑跪在阿古拉脚边。 他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满是泪痕:“酋长!不关我阿爸的事!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 巴图厉喝道:“特木尔!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我不!”特木尔哭喊著,爬过去一把抱住了父亲的腿,“阿爸!不能再瞒了啊!” 他转向阿古拉:“酋长!那些金子是一个中原人给的!” “都怪我!我欠了他整整三千两白银的赌债!” “他说,还不上就砍了我的双手!” “阿爸是为了救我才收下了那些金子的!” “赌债?”阿古拉眉头紧锁,“你既欠了赌债,那中原人又为何给你阿爸金子?” 特木尔声音发抖:“我,我在赛马场外遇上一个中原商人,他说,能教我逢赌必贏的法子。” “我、我一开始確实贏了些,可后来就越输越多,等我清醒过来,已经欠了他足足三千两!” “他说,只要阿爸帮他们做一件事,不但所有的赌债一笔勾销,还能再得一千两黄金。” “阿爸不肯,他们就要砍我掉我的手……” 巴图突然暴吼,一脚將儿子踹开:“闭嘴!你给我闭嘴!” 特木尔摔倒在地,却又挣扎著爬回来,死死抱住父亲的腿:“阿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可我不能让你背这个罪啊!” 他仰起头,满脸是泪地看向阿古拉:“酋长!弄塌地窖的主意就是那个中原人出的!用的酸也是他给的!” “阿爸只是没有办法,照做了而已!” 萧寧珣追问道:“那个中原人,长什么样子?” 特木尔想了想,摇了摇头:“三四十岁,样子很寻常。” 帐內一片寂静。 巴图看著脚下哭泣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那箱刺目的金子,忽然笑了。 笑声悽厉得近乎癲狂,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好!好!都说出来!都说出来!” 他猛地止住了笑声,死死盯向团团一行人,眼中血丝密布:“是!是我做的!酸是我泼的!地窖是我弄塌的!可那又怎样?” “我儿子欠了赌债,那个中原人拿捏著他的命!” “他们说,只要我在祭祀时弄塌地窖,嫁祸给几个带著孩子路过的中原人,就可以放过我的儿子,还能得到金子!” “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著我儿子双手被砍,成了一个废人?” 他抬起手指著萧寧珣:“你们中原人自己內斗,关我草原什么事?“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不错,我弄塌了地窖,但我一个人都没有伤到!” “长生天不会怪我!” 阿古拉起身走到他面前,扬起手,重重地扇在他脸上。 “啪!” 巴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呆呆地站著,怔愣地看向阿古拉。 阿古拉摇了摇头,面色沉痛:“巴图,你错了。” “你辜负了族人对你的信任!” “你忘了草原最基本的规矩:客人来到草原,无论来自何方,只要他带著善意,草原就该以礼相待!” “你都忘了吗?这是长生天定下的规矩,是草原的祖先用血换来的教训。” “你今日可以为了金子害中原人,明日就能为了別的害草原的人!” “今日你能背叛客人,明日你一样能背叛族人!” 阿古拉走回座位坐下,看向巴图:“大萨满巴图,毁坏部族命脉,陷害无辜。” “依草原规矩,当处绞刑,魂魄为长生天所弃。” 巴图浑身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特木尔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但是,”阿古拉话锋一转:“念你未伤及人命,更念你侍奉神明三十余年。即日起,免除你萨满之位。” “所有私產充公,用於重建地窖。” “你与特木尔,明日便动身,去盐矿服十年苦役去吧。” 巴图缓缓下跪:“多谢酋长。” 阿古拉摆了摆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几个扈从拖起巴图和瘫软在地的特木尔,走出了大帐。 阿古拉向几人举起杯子:“几位,是额尔敦部对不住你们。” 萧寧珣忙道:“酋长言重了。如今真相大白,便是最好的结果。” 阿古拉从怀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小巧骨牌。 那骨牌不过手指粗细,上面雕刻著两道交错的车辙痕。 他起身站起,走到团团面前:“火神的使者,请伸出手来。” 团团小脸正吃得鼓鼓的,闻言一愣,火神的使者? 哦!说的是我啊! 她急忙张开了自己的小手。 阿古拉將骨牌放入她的掌心:“这是额尔敦部的车辙牌。” “拿著它,草原上只要还能走马车的地方,便会有人为你铺毡子、煮奶茶。”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额尔敦部与诸位,便是生死相交的安达。草原虽大,此心不变!” 萧寧珣肃然回礼:“多谢酋长,此情此义,永誌不忘。” 团团翻来覆去地看著那个骨牌,对著阿古拉甜甜一笑:“老爷爷,我说得没错吧,你人就是怪好的嘛!” 阿古拉忍不住大笑起来:“拿好酒好肉来!款待额尔敦部尊贵的客人!” 几人吃完饭,在额尔敦部仅仅停留了一日,便再次上路了。 两日后。 青青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前面就是乌黛部了。” “乌黛部?”哈日查盖在马上回过头,“那个全是女人的乌黛部?” “啊?”萧然惊讶了:“还有这样的部落?” “听我阿爸说过。”哈日查盖挠了挠后脑勺,“说是草原上有个乌黛部,只有女人,男子不能进入。” “我小时候还当是哄孩子的故事呢。” 青青笑了:“草原辽阔,什么事都有可能是真的。” 正说著,前方地平线上忽然漫开了一片绚丽的色彩。 粉的、紫的、靛青的、橘红地……竟是一大片七彩的朵! 萧寧珣直起身:“世间竟有这样的?” 马车又近了些。 一切更加真切,当真是一片七彩海! 茎足有半人高,顶端盛开著碗口大的重瓣朵,每一朵的顏色都不一样,深深浅浅地渐变著。 瓣上还凝著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阵风吹过,浪一般起伏,那些顏色流动起来,仿佛是一片活的彩虹。 团团眼睛瞪得溜圆,惊嘆了:“哇——!” “真好看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顏色的。 “停下停下!”团团扒著车窗喊,“我要下去!看!” 萧寧珣失笑:“慢点儿,別急。” 马车刚停稳,团团便噔噔噔跳下了车,一头扎了进去。 “小姐,慢点儿!”萧二急忙追了过去。 茎柔软,隨著她跑过向两侧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团团越跑越开心,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伸手就去够离自己最近的一朵金色大。 “別碰!那有毒!” 第329章 团团吃了什么? 焦急的女子声音从海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穿著靛蓝色袍子的年轻女子快步跑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头髮编成了许多细辫,用彩绳束在脑后,神情紧张。 “快出来!这碰不得!” 女子朝团团招手,又看向赶过来的几人,“你们快把孩子叫出来啊,这现在有毒!” 团团已经摘下了那朵大,正举在手里看著。 她眨了眨眼,低头嗅了嗅心:“香香的呀?怎么会有毒呢?” 女子急得跺脚:“是真的!我们部落的母马吃这开了的草,又吐又抽!” 萧寧珣上前一步:“这位姑娘,不必焦急。” 他转向团团,“团团,先出来吧。” 团团看了看手里那朵金色的大,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女子,小嘴抿了抿,慢吞吞地挪出了海。 她把攥得紧紧的,一点儿没有要鬆手的意思。 萧二也跟了出来,一脸宠溺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给我吧。” 团团摇了摇头,攥得更紧了。 女子鬆了口气:“你们是路过的?快带著孩子离开这儿吧。” 萧寧珣问道:“姑娘,方才为何说这现在有毒?难道以前是没有毒的?” 女子嘆了口气:“这草叫做孕马草,是能够助產母马的良药。只在这一片生长,因此成了我们乌黛部赖以生存的根源。” “孕马草没有固定的期,极少开。可今年不知怎的,全开了这种奇怪的。” 女子说著,眼圈微红:“自从开了以后,草叶不但失了药性,还有毒!母马吃了不但不能助產,反而呕吐抽搐!” 她话音刚落,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 女子脸色一变:“他们又来了!” 眾人回头一看,十余骑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粗壮男人,穿著深褐色的酋长袍,宽脸浓须,神情倨傲,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年轻女子。 他身后的马背上,全都是年轻男子,个个腰佩马刀,大声嬉笑,肆无忌惮。 “苏日娜!”为首的男人勒马停下,声音洪亮,“你们萨仁族长呢?躲著不敢见我吗?” 苏日娜挺直了脊背:“巴彦族长,有什么事要见我们族长?” 巴彦嗤笑一声,马鞭指向那片绚烂的海:“三日之期已到!你不记得了吗?” 一个圆脸的青年笑著接话:“阿爸,你就算给她们三十日也没用啊!” “瞧这,开得多好看!像不像是给她们送嫁的?” 那些年轻男子全都鬨笑了起来。 苏日娜脸色煞白,咬紧了嘴唇。 巴彦看了看萧寧珣一行人,嘴角一扯:“还请来了外人?中原人哪懂草原上的东西?別做梦了!” 萧然皱了皱眉头,萧二將团团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了的乌黛部女子们纷纷走了过来。 巴彦的声音更高:“女人就该在帐篷里奶孩子、伺候男人!” “你们这个女子部落根本就不该存在!看吧,长生天都看不下去了!” “孕马草数年才开一次,今年它就开了!这就是长生天的旨意!” 他马鞭一扬,指向一个中年女子:“萨仁族长!上次我来,答应给你三日,让你想出办法解决你们的生计,如今如何了?” “这草已经没用了,你们拿什么换粮换盐?拿什么过冬?等著饿死冻死吧!” “还不如,趁早解散,跟我回我的部落去,还能给你们找个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那才是女人的本分!” “你!”苏日娜气得浑身发抖。 萨仁面露怒色,但看到他们人多势眾,腰带马刀,终究忍住了没有开口。 巴彦身后的那群年轻人更放肆了。 “就是!女人不在家生孩子,搞什么女子部落!”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早点嫁人多好,非要在这儿硬撑!” “嫁到我家吧!保证你们吃得饱,饿不著!” “我家兄弟好几个,都等著女人给他们生孩子呢!” 污言秽语夹杂著鬨笑,脏水一样泼了过来。 乌黛部的女子们紧紧靠在一起,有的低头抹泪,有的攥紧了拳头,却无人能够反驳。 孕马草开了,部落的生计,的確是眼看著就要断了。 女子怎么了? 我还是女子监的祭酒呢! 坏蛋才欺负女孩子呢! 真討厌!吵死了! 团团转身蹲在了海的边缘,背对著那些吵闹的大人。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朵,拨弄著茎下的土。 咦,这是什么?好像一个球啊! 她伸出小手指,刨出了一株孕马草的根部,一用力,整颗都拔了出来。 她戳了戳那疙疙瘩瘩的根球,好硬啊!凑近小鼻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洌的苦味,从里面透了出来。 怎么那么像神医爷爷种的药草呢? 萧二一直默默注视著她:“小姐,怎么了?” 团团把根球上的土扒拉掉,抠了一块表皮下来,露出了里面湿润的褐色软肉。 然后,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萧二大惊失色:“小姐!不能吃啊!” 其余几人急忙回头:“团团吃了什么?” “呸呸呸!” 团团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唰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小手拼命在嘴边扇风:“苦!好苦好苦!比药药还苦!” 萧寧珣大急,蹲下身子看著她:“团团!哪里不舒服吗?” 苏日娜离她最近,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小妹妹,你!”苏日娜看著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又看到她手里拿著的根球,愣住了。 不对啊,孕马草的根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明明是细细的啊! 团团吸著鼻子,举起那根球:“姐姐,这个根好苦好苦。” “药药都是苦苦的,对不对?” 苏日娜猛地蹲下身,扒开一株的根部,拔了出来,也是球状! 她掰下一小块根球,放进自己嘴里。 真的很苦!这味道…… “族长!”她猛地站起身,大喊,“根!全在根里啊!” “你快来看看啊!“ 萨仁快步走了过来,接过苏日娜手中的根球,掰下一块放进了嘴里。 她的眼睛瞬间绽放出光彩。 是孕马草的味道! 比原先还浓! 她缓缓走到巴彦族长的马前:“巴彦族长,谁说我们的草没用了?” 第330章 那一战没有胜负 巴彦趴在马背上,与她脸对著脸:“孕马草开后便没了药性,这是草原千年的……” “那请酋长看看这个。”萨仁托起手中那块不起眼的根球,“孕马草只是將全部药性,储存在了根里。” “我刚才尝了,只怕这药效,更胜草叶数倍。” “胡扯!”巴彦根本不信,“一块破根就想糊弄人?萨仁,你是急疯了吧!” 萨仁不再与他爭辩,回头对苏日娜道:“去把那匹母马牵来。” 苏日娜飞奔而去,片刻后,牵来了一匹肚子大到下垂,一看便是临近產期的枣红色母马。 萨仁当眾掰下一小块根球,递到母马嘴边。 母马温顺地咀嚼吞下。 巴彦冷眼瞧著,那群年轻人更是冷言冷语: “哟,还真餵啊?一块烂草根能顶什么用?” “我说萨仁族长,您要真缺男人帮忙,说一声嘛!” “我们几个可以发发善心,轮流来给你们当帮手!” 隨即他们放肆地鬨笑,乌黛部的女子们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却被年长的妇人紧紧拉住。 萨仁面沉如水,对身后的族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忍耐。 她静静地站著,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母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母马开始有些不安的踏蹄。 隨后渐渐平静,呼吸变得悠长。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它忽然前肢微屈,身体下沉。 乌黛部的女子们纷纷惊呼:“要生了!”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片刻,一匹湿漉漉的小马驹滑落在地上。 母马低头轻舔,小马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寻到母亲身下。 一切顺遂得宛如神助。 巴彦脸上的讥笑凝固了。 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对母子,又看了看萨仁手中剩下的根块,脸上全是错愕。 “这怎么可能?” “孕马草开了不就废了吗?” “怎么好像生得更快了!” 巴彦的阔脸上青白交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一个软糯清脆的童音响起:“喂!酋长!” 团团走了过来,仰起小脸看著他:“这个草只是把药药藏在脚脚里啦!” “就像你冬天把肉肉藏在家里一样嘛。” “你家的肉肉藏起来,就坏掉了吗?” 童言无忌,却像针一眼,扎进了巴彦最尷尬的痛处里。 有女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 巴彦重重一甩马鞭:“我们走!” 来时气势汹汹的一行人,一声不吭地转头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草皮和飞扬的尘土。 看著他们远去,欢呼声猛地响了起来。 女子们相拥而泣,笑声、哭声、激动的呼喊声混成一片。 有的人跪地叩首感谢长生天,有的人衝进海拔出根球轻轻抚摸,脸上全是狂喜与感激。 苏日娜一把抱起团团,在她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你真是长生天派来的小福星啊!” 团团被她亲得痒痒,咯咯直笑。 萨仁面带微笑地看著她们,团团扭动著小身子躲避苏日娜的亲吻,颈间的链子露了出来。 她走了过去,將那链子轻轻拉出来,想给她整理一下再戴好,却在看到链子上的狼牙和骨圈时,猛地愣住了。 她抬头扫视萧寧珣一行人。 “几位客人,请隨我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哈日查盖问道:“我们都是男子,可以进去吗?” 萨仁笑了笑:“你们是我乌黛部的朋友,不必在意。” 眾人这才跟著她,走入了毡帐。 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明媚的天光和隱约的欢呼声。 帐內光线柔和,瀰漫著草药的淡淡清香。 萨仁盘腿坐在了地上的羊毛毡上,示意几人也坐下。 她为每人斟了一碗温热的奶茶:“今日,多谢几位了。” 她將团团面前的茶碗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脸蛋上:“尤其是你,孩子。乌黛部欠你一份情。” 团团捧起木碗,小口喝著:“谁让那些坏蛋看不起女孩子!” 萨仁笑了:“你们远道而来,深入草原,是为了那位落难的二王子吧?” 眾人骤然一怔。 哈日查盖瞪大了眼睛,青青垂眸不语。 萧然眼皮微抬,萧寧珣握著茶碗的手顿住了。 陆七和萧二挺直了背脊。 唯有团团,仍在开心地喝著奶茶。 萨仁看著他们,显然对他们的反应並不意外。 她语气平淡:“姬峰被囚的消息才传开不久,你们便出现在草原上,总不会是恰巧来草原上看风景的吧。” 萧寧珣放下茶碗,迎上她的目光:“萨仁族长目光如炬。我们確是为姬峰而来。” “为了救他?” “为了弄清真相。” “有区別吗?” “有。”萧寧珣正色道:“姬峰是我妹妹的朋友,曾在大夏相助过我们,我们相信他的为人,来此是为了给他洗清冤屈。” “友人落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萨仁明白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望著碗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涟漪,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可知,姬峰的母族是何处?” 青青低声道:“听闻,是白鹿部?” 萨仁点头:“对,白鹿部。草原上最古老,也最特殊的部落。” “他们世代守护著圣山的禁地。相传,他们是长生天的坐骑,白鹿的后裔。” “白鹿部族人皆通晓医术,部落里的圣女更是主持著每三年一度的白鹿祭。” “在草原人的心中,他们不属凡俗,近乎半神。”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如今草原上知道的人,怕是不多了。” “如今的大汗,出身並不高贵,登上汗王的宝座后,急於树立权威。” “他看中了白鹿部代代相传的神性,欲娶当时的圣女,也就是姬峰的母亲为妃。” “以此昭告草原,他得到了长生天最纯正血脉的认可。” “但白鹿部拒绝了。” “他们避世而居,从不过问部落纷爭,更不愿捲入权力倾轧。” 萨仁抬起眼,眸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旧日的尘灰: “大汗便以『白鹿部私通外敌,意图不轨』为由,发兵围了圣山。” “那一战,没有胜负,只有屠戮。” “白鹿部上下数百人,几乎死绝,圣女也被强行掳回了王庭。” 第331章 怎么都躺在那里啊 “啊?”哈日查盖低低惊呼了一声。 青青脸色铁青。 团团的小脸都板了起来。 萨仁顿了顿:“第二年,圣女便生下了姬峰。” “又过了一年,圣女鬱鬱而终。” “因此,姬峰虽有二王子的名头,却在王庭中无依无靠。” “汗王因灭了他的母族而对他心存芥蒂,那些长老们则视他为战利品,表面恭敬,背后轻视。” “他长大后常年游歷在外,很少回王庭。直到这次,突然被囚。” 帐內一片寂静。 萧寧珣缓缓道:“所以,姬峰才对王位並无野心,也正因如此,他才成了大王子的眼中钉。” 萨仁扯了扯嘴角:“一个被父亲手毁了母族的人,怎么会想坐上那个沾满了鲜血的位置?”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面前。 那是一个陈旧的皮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空的匕首鞘。 鞘尾上坠著一个七彩丝线缠成的穗子。 那些丝线早已褪去鲜亮,却仍能看出编织时的精巧繁复。 萨仁轻抚著那穗子上的丝线,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梦境。 “这是我为他编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里面,还掺进了我们二人的髮丝。” “分別时,他带走了匕首,留下了这个空鞘。” “他说,『以此护你周全』。” 她將匕首鞘轻轻推向萧寧珣:“他如今在王庭,是大汗身边的近卫长,名叫阿尔斯楞。” 萧寧珣一惊。 青青和哈日查盖猛地抬起了头。 王庭近卫长!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近身守护大汗,掌控著所有近卫,能接触到无数的机密。 团团好奇地问道:“这个阿叔叔,是族长姨姨的朋友吗?” 萨仁怔了怔,看著她天真澄澈的双眼:“是的,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是……白河部的人。” 萨仁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白河部,是大王子巴特尔的母族,与白鹿部是世仇。” “彼此仇视,绵延数代。” 她抬起眼,脸上终於流露出深藏的痛苦与嘲讽:“而我,本是白鹿部圣女的侍女。” “我和他,本该是仇人。” “可年少时却偶然相遇,偏偏还互相有了情意。” “面对家族不容,部落不许,他为了保全我,向长生天立誓终生不娶,成了王庭的近卫。” “而我,也因此离开了部族,躲过了那次屠杀。” 她环顾这顶简单却温暖的毡帐: “后来,我遇到了许多女子。” “有的是丈夫死后不愿再嫁,有的是逃了婚约无处可去,有的乾脆不想一辈子围著男人打转。” “我便把她们都聚在了这里,这便是乌黛部的由来。” “我终身不嫁,乌黛部也不让男子进入。”萨仁看向他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草原女子,离了男人,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眾人看著她,不禁钦佩不已。 她看著萧寧珣:“你们到了王城,若遇到难处,可以拿著这刀鞘去找他,他自会明白一切。” “只是,一定要谨慎,大王子势力庞大,莫要连累了他。” 萧寧珣伸出双手捧起那匕首鞘:“多谢萨仁族长。”仔细地收进了怀里。 萨仁摆了摆手,神情略显疲惫:“去吧,乌黛部从不让男子逗留。你们早些上路,也免得落人口实。” 她站起身,亲自为几人掀开帐帘。 阳光汹涌而入,照亮了帐內飞扬的微尘。 萧寧珣几人行礼告辞,转身走向马车。 萨仁目送著他们离开。 团团从车窗探出小身子,用力挥舞小手:“姨姨!你护著姐姐们,做得好棒哦!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一股暖流滑过心头,萨仁微笑著也冲她挥了挥手。 几人默默登上马车,继续前行。 萧然忍不住了:“青青,你不是一直跟著姬峰吗?不知道这些?” 青青摇了摇头:“不知道。姬峰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我也是今日才明白,原来竟是因为他的身世。” “我只知道,他生母在生了他后不久便病故了。” “难怪他一身好武艺,与將领们又甚是亲厚,王庭的那些长老却从不看重他。” 他幽幽地道:“也难怪,一有什么出去的差使,他都抢著去。” “从前我只当他是閒不住,却原来,他是多一刻也不愿在那地方待著啊。” 萧寧珣轻轻嘆息:“姬峰……也是可怜。” 团团走到青青面前,扎进他怀里:“青青,你別担心,咱们一定能把姬叔叔救出来的!” 青青搂著她,摸了摸她的发顶:“是啊,今日若不是你,帮乌黛部解决了难题,萨仁族长也不会告诉咱们这些。” “多亏了你啊,团团。” 团团甜甜地笑了。 马车继续前行,三日后,哈日查盖抬手一指:“前面就是苍狼部了!” 马车沿著缓坡向上,前方地平线上现出一片灰褐色的山峦轮廓。 山並不高,甚至称不上险峻,只是绵延起伏,在无垠的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就是苍狼部世代守护的圣山。”哈日查盖指著那些山,“草原上没人敢轻易靠近。” 萧然从车窗里探出头:“为什么?” “因为山里有狼,不是普通的狼,是传说中的『护山神狼』。” 青青点头接口:“草原上传言,几百年前,苍狼部的祖先被仇敌追杀,逃到这片荒原,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突然从山中涌出一群银灰色的巨狼,不仅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引领他们躲进山中一处隱秘的山谷,避过了追杀。” 又有故事听啦! 团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追问道:“后来呢?” 青青看著她一脸好奇的小模样,笑道:“后来,苍狼部就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那些狼没有离开,与他们的部落世代相伴。” “苍狼部视狼群为长生天派来的守护者,从不猎狼,也不允许外人伤害它们。” “狼群一直守护著圣山。据说,那里藏著长生天赐予的『黄金之脉』。” 萧寧珣问道:“所以,苍狼部便在此处,一直与狼共生?” “对。”哈日查盖想了想,“但草原上曾有传言,苍狼部每隔几年,就会用金子跟商队交换盐铁布匹。” “可那些金子从哪儿来的,却没人说得清。” 马车渐渐靠近,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苍狼部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之中。 没有炊烟,没有牧歌,连最常见的马嘶羊叫都没有。 几十顶毡帐静静立著,帐门紧闭。 中央的空地上,数十头狼静静地並排躺著,身上覆盖著白色毡布,只露出了巨大的狼头。 苍狼部的族人们正围坐在周围,低声吟唱著悲愴的歌谣,声音悠长起伏,犹如呜咽。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狼狼怎么都躺在那里啊?还盖著被子?” 萧然皱起了眉头:“这是……葬仪?” 第332章 我们不走 马车停了,吟唱声也停了。 几人走下马车,所有苍狼部的族人同时转头看向了他们。 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礪的脸上,全是沉甸甸的悲慟,以及明显升起的警惕。 一个约莫五十余岁、满脸皱纹的男子慢慢走了过来。 青青低声道:“这位应该就是苍狼部的酋长哈森。” 哈森的目光掠过马车,在所有人的脸上逐一看了一遍。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草原的葬仪,不欢迎外人。” 萧寧珣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酋长好。我们是受朋友之託,从烈国而来。” 萧然接口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没想打扰你们。” “烈国?”哈森身后,一个年轻男子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中原人!” 他上前一步,手按到了腰间马刀的刀柄上:“阿爸!昨夜狼群刚出事,今日就有中原人路过,哪有这么巧的事!” 话音落下,几十个年轻男子猛地起身,手齐刷刷按住刀柄,缓缓围了上来。 萧二將团团一把拉到身后,陆七的手搭上了腰间的短刀。 哈日查盖握紧了马鞭,青青紧攥著双拳。 气氛骤然紧绷。 “乌恩,”哈森喝止了那个最初讲话的年轻人,审视著萧寧珣。 “你们来得不巧。昨夜三十七头狼不幸被杀。现在,我无法相信任何外来者,尤其是中原人。” “阿爸!”乌恩指向那些狼的尸体,“中原人阴险,我看,就是他们干的!” “乌恩!”哈森厉声打断,“没有证据,不能乱讲!” 话虽如此,但其他族人眼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 团团从萧二身后钻了出来,蹬蹬蹬跑向那些地上的巨狼。 萧然急忙喊道:“团团!” “小姐!”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慢慢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头狼的头顶。 即便已经死去,狼身依旧庞大,银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皮毛冰凉。 她眼圈一红:“狼狼,不疼了哦……” 苍狼部的族人看著她,神色复杂。 很多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忍。 团团的小手轻柔地摩挲著,顺著狼的脖颈往下滑,触碰到一只前爪。 咦,这是什么? 一点褐色的粉末沾在了她的手上 她抬起狼爪,在爪缝中抠了抠,更多的粉末沾在了手上。 那粉末与狼爪的顏色几乎一模一样,若非沾到了手上,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小脸立刻皱成一团:“真难闻!” 哈森快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子:“孩子,你的手里是什么?” 团团把沾著粉末的手指伸给他看:“老爷爷,你看,这是狼狼爪爪里的!” 哈森小心地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下一嗅,脸色骤变:“鬼眼草!” 他猛地转头看向乌恩:“你查验时,可有发现这个?” 乌恩也变了脸色:“没有!我们只查了狼嘴和身上,没看过爪缝。” 狼嘴? 团团想掰开狼的大嘴,可是力气不够。 “二叔叔!帮我一下!” 萧二急忙用力帮她掰开了狼嘴。 团团往里面努力地看了半晌。 忽然“咦”了一声,她伸出两根小手指探进了狼嘴深处,在舌根底下抠了抠。 一小块暗红色的肉块,被她用手指夹了出来。 那肉块很小,也就团团的小拇指大小,泛著诡异的紫黑色。 团团举起肉块,给哈森看:“老爷爷,狼狼是吃了这个才生病的!” 苍狼部的人面面相覷,彻底安静了。 哈森接过那块肉,凑到鼻下闻了闻,脸色铁青:“这肉上也有鬼眼草!” 萧寧珣道:“看来,狼群是在进食时中毒的,有人把这些沾了毒的肉餵给了它们。” 话音才落,远处忽然传来杂乱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转头,只见几十匹快马正从山道另一侧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穿著深红镶黑边的酋长袍,方脸阔口,浓眉细眼。 他身后跟著的男子个个精悍,马鞍旁掛著长弓、箭囊,腰间全佩著一柄弯刀。 他们来势汹汹,径直衝了过来。 苍狼部的族人们立刻转身,拔刀戒备。 萧二將团团护在了自己身后,陆七上前一步,与他並肩而立。 “吁——!” 壮汉来到近前,勒马而停,骏马人立而起,长嘶落地。 他身后眾人也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壮汉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的狼尸,面带讥讽:“哈森老哥!我说你们苍狼部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原来是连看家的狗都给养死了?” “赤那!”乌恩怒吼,“你闭嘴!这是我们的守护狼,不是狗!” 赤那嗤笑一声,马鞭隨意一指那些狼尸:“死了还不一样是一堆臭肉?有什么分別?” 他目光转向哈森,笑容收起,神情倨傲:“哈森,我今日来,是替大王子传话的。” 哈森脸色一沉:“大王子有何吩咐?” 赤那抖开一卷羊皮,朗声念道:“圣山金脉,乃长生天赐予草原的宝藏,属於所有草原人,不是苍狼部的私產!” “从今往后,圣山由我赤山部接管。” “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金,皆归王庭统辖。” “至於你们苍狼部嘛,可以仍在此居住,但不许再动用山中物產的一丝一毫!” 他念完,將羊皮卷隨手扔给了哈森。 羊皮卷落在哈森脚前,滚了几滚,沾上了尘土。 “听明白了吗?”赤那扬起下巴,“从今日起,这山里的一切,都归我们赤山部了。” “至於你们……”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脸悲愤的苍狼部族人:“是守著空山饿死,还是识相点儿另谋生路,自己选吧。” “赤那!”哈森怒火中烧,“苍狼部在此守山数百年!” “从未有哪一代大汗说过这山是王庭的!大王子凭什么……” “凭他是未来的大汗!”赤那厉声打断,“如今二王子身败名裂,能继承汗位的唯有大王子一人!” “哈森,莫非你要跟未来的大汗作对吗?” “你们苍狼部守著个真假不明的传说,以为有这群狼在,就能永远占著这山脉?”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阴冷:“哦对了,说到狼,你们这所谓的护山神狼,怎么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 “我看,是长生天也看不下去你们霸占圣山了吧?” “你!”乌恩拔刀就要衝上去,被身边两个族人死死拉住。 赤那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此时才注意到萧寧珣一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遍。 “中原人?呵呵,”他嗤笑数声,“哈森老哥,中原人懂草原吗?他们连狼和狗都分不清楚!” 他调转马头,挥了挥手:“我们走!明日开始,在山口设卡!” 他回头再次扫过团团一行人:“所有进出之人,都要细细盘查!別来了什么小偷,盗走了咱们的东西!” “是!”那些他与同来的年轻人轰然应诺,马蹄声再次响起,卷著烟尘扬长而去。 苍狼部的族人们,全都满脸屈辱,面对著一地的狼尸,默默无言,有的女子更是低声哭泣了起来。 哈森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捲羊皮。 他看向萧寧珣,目光复杂:“方才,是我们误会了,对不住。本该请你们喝碗奶茶再走。” “可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们明日便要封山了。” “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我们自身难保,招待不了客人了。” 萧寧珣缓缓摇头:“我们不走。” 第333章 它们是草原狼 哈森抬眼:“什么?” “狼群被毒杀,赤山部隨后就来接管圣山。” 萧寧珣看著他:“酋长难道看不出,这都是早就谋划好的?”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狼尸:“毒想必就是赤山部下的。” “他们的目的,便是先毁掉苍狼部的守护狼。” “狼都死了,你们也就失去了依仗,他们再以王庭之名强占圣山,你们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哈森沉默了。 乌恩垂下了头,萧寧珣说得没错,可知道又能如何? “赤那背后是大王子。”哈森声音疲惫,“赤山部人多,又兵强马壮,我们打不过他们。” “如果,”萧寧珣缓缓道,“能证明赤山部毒杀狼群,意图强占金脉,甚至还要私采黄金,暗中送给大王子呢?” “此事便不再是苍狼部与赤山部的纷爭了。” “到那时,即便是大王子,也要给草原各部一个交代。” 哈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来:“证据呢?鬼眼草谁都可以採到,什么都证明不了。” 萧寧珣问道:“守护狼一共有多少只?” 乌恩想了想:“很多,究竟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算上狼崽,至少有一百多头。” 萧寧珣点了点头:“那么赤山部要接管圣山,一定还会对其他的狼下手。”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理掉狼群,再把你们赶出去,他们才能去找金子。” 他顿了顿:“如果能当场抓住他们,人赃並获,证据不就有了?” “即使找不到有关大王子的,至少,苍狼部还能在此处继续生存。” 哈森皱眉:“你是想,设伏?” “是。赤那方才那个阵仗,明摆著就是来示威的,” “目的就是想震慑你们,若你们退出圣山,他们便会等你们走后,大举屠杀狼群。” “但若是你们不走,他们必会继续先清理狼群,再逼迫你们退出。” 哈森沉思良久,缓缓点头。 他转身对著族人们高声道:“苍狼部的勇士们!“、 “有人毒杀我们的守护狼,有人要夺我们的圣山,有人要把我们赶出世代居住的家园!” “你们说,该怎么办?” 乌恩第一个举起弯刀:“守住圣山!为咱们的守护狼报仇!” 苍狼部的年轻人们挺直了背脊,高声怒吼:“守住圣山!为狼报仇!” 哈森看向萧寧珣,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苍狼部,愿与诸位联手。” 萧寧珣还礼:“惩恶扬善,理当如此。” 哈日查盖热血上涌:“对!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青青冷笑道:“未来的大汗?他一日未登上汗位,一日便只不过是个王子而已!” 萧然和陆七,萧二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此行本就是为了姬峰而来,迟早是要跟大王子对上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团团走到哈森面前,仰起小脸:“酋长爷爷,狼狼们不会白死的。咱们一定要抓住那些坏蛋!” 哈森望著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心中一软。 他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孩子,我还没谢谢你呢。是你发现了狼爪上的毒粉和嘴里的肉。” “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这些狼是怎么死的。” 团团看了看地上那些狼尸:“狼狼们守护了你们那么久,现在该你们守护它们了。” 哈森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是,该我们守护它们了。” 他站起身,对乌恩道:“去安排好几位客人的住处。” “咱们要给毒死他们的恶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夕阳西下,將圣山的轮廓染成了暗金色。 山风穿过山谷,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嗥,像是山中的狼群,在呼唤逝去的同伴。 团团停下了脚步。 萧寧珣和萧二同时俯下身:“怎么了?团团?” 团团一脸困惑:“他们叫的,我听不懂捏!好奇怪哦!” 萧寧珣心中一动,妹妹素来有能与动物沟通的本事,却为何听不懂这些守护狼的叫声? 看来,这些狼確实不同寻常啊! 萧二看了他一眼,牵起团团的小手:“小姐,听不懂便听不懂唄,它们是草原狼,又不会说中原话。” 萧寧珣哭笑不得,狼也分这个? 团团却觉得大有道理:“对哦!二叔叔说得对!” 萧二一脸得意,萧寧珣无奈扶额。 萧然和陆七在一旁偷笑不止。 几人跟著哈森,走入了他的毡帐內。 眾人落座。 萧寧珣问道:“酋长,那些狼平日都在何处?” 哈森回道:“狼喉峡。那峡谷两山夹一沟,入口窄,腹地宽,形如狼喉。” “峡谷可避强风,且土质鬆软,狼群在那里挖掘地穴,是他们生存的好地方。” 团团惊嘆:“哇!狼狼好聪明哦!” 哈森看著她,露出了笑容:“是啊,他们的地穴四通八达,有很多出口,还有专门给小狼住的地穴呢!” “小狼!”团团手都痒了,毛茸茸的小狼!一定特別可爱! 乌恩继续道:“昨夜狼群出事,依他们的习性,在不確定外面是否还有危险之前,不会再出来,全都会待在狼喉峡里。” 萧寧珣大喜:“也就是说,他们若再想下毒,便只能在狼喉峡里。那咱们正好可以在那里设伏,抓他们个现行。” 哈森点头赞同:“好!今夜开始,我便派人將狼喉峡两端守住。只要他们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然问道:“明日赤山部便要封山,可还有吃食用品?能支撑多少日子?” 哈森想了想:“如今並非寒冬,山上有野菜,我们也有羊,若想断我们的粮草,他们做不到。” 陆七明白了:“难怪他们要用这种手段赶你们走。” 哈森看著儿子:“乌恩,今夜你带二十人,守在远处那个入口,我带二十人,守住近处的入口。” “好!” 萧寧珣吩咐:“萧二,萧然,你们看好团团。我和陆七跟著酋长。青青,哈日查盖,你们跟著乌恩。” “是!” 一切安排妥当,眾人饱餐之后,纷纷忙碌了起来。 但是,一连数夜,赤山部却连个人影都没露。 第334章 你们就去试试 苍狼部的年轻人都烦躁起来。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还不如衝出去,跟他们拼了!” “就是!他们虽然人多,我们也不弱!” 哈森安抚了他们,再次与萧寧珣商议。 萧寧珣道:“赤山部此举,显然是想耗得咱们人困马乏。” 陆七接口道:“他们也不傻,只怕是,还想等狼群从峡谷里出来再下手,以防被咱们瓮中捉鱉。” 哈森眉头紧锁:“若狼群走出峡谷,那他们在哪里下手,就无法得知了,又如何能够抓得住?” “那咱们只能引蛇出洞了。”萧寧珣皱眉思索,“寻个狼群时常出没的地方,布置假象,以假乱真。” “让他们以为狼群已经从峡谷出来了,逼他们出手。” 哈森追问道:“如何做呢?” “叫声,足跡。”萧二思忖道,“还可以让人快速移动,偽装成狼影。” “但有一点瞒不住。”哈森摇了摇头,“如今正是狼群换毛的时候。” “若在狼群出没的地方,连一根脱落的狼毛都看不到,赤山部的人再蠢,也不会信的。” 帐內寂静了。 狼毛!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成了计划成败的关键。 苍狼部与狼群虽世代共生,但也始终恪守著一条无形的界线,不会深入狼群的棲息地。 “狼毛……”萧寧珣蹙眉,这確实是个难题。 “狼毛?”一个软糯的声音跟著重复了一遍。 眾人看过去,只见团团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找狼狼要呀!” “你去?”萧然失笑,“团团,那可不是去捡地上的树枝,狼群不会轻易让陌生人靠近的。” “没关係啦!”团团理直气壮,“狼狼很好,我也很好啊!” “我就跟它们说,『狼狼,给我一点你们的毛毛好不好?我要拿去抓坏蛋!』它们肯定会给我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跟狼……讲道理? 哈森不停摇头:“胡闹!” 但其他人却都见识过团团的本事,或许……真的可以? “酋长,”萧寧珣看向哈森,“团团或可一试。今晚,我们便陪著她一起去峡谷。” “你们!”哈森惊诧地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竟都没有反对。 他深深的看著萧寧珣,这个年轻人,一直以来,都是足智多谋,临危不乱的,居然也赞同如此荒谬的主意? 他转向团团,莫非,这个小女娃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他一咬牙:“好!那你们就去试试!” “让乌恩给你们带路,他熟悉狼群习性,定能护你们周全!” “好!” 是夜,月明星稀,风声呜咽。 乌恩举著火把,一行人跟著他,走入了峡谷。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乌恩停下了脚步。 他压低了声音,指著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洼地,“前面便是狼群常聚集的地方了,狼王应该也在附近,不能再往前了。” 远远看去,洼地中,影影绰绰地臥伏著数十个巨大的黑影,有些在轻轻走动,有些互相依偎舔舐。 几团更小的毛球在母亲身边笨拙地翻滚嬉闹,发出“呜呜”的稚嫩叫声。 无数双狼眼闪烁著幽幽的绿光,时隱时现。 萧寧珣手心微微出汗,低声对怀中的团团道:“团团,看到了吗?人多了怕是会坏事,我们在这里等你。” “这些狼与寻常的狼不同,你行吗?千万不要勉强。” 萧然有些犹豫:“小不点儿,要不咱们回去吧,这也太瘮人了。” “没事儿的!你们放心吧!”团团从哥哥的怀里溜到地上。 她迈开小短腿,朝著那片幽暗的洼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萧二和陆七刀刃出鞘,哈日查盖和乌恩拉开了弓弦,青青目不转睛地盯著团团的脚步。 团团在距离狼群不远处停了下来。 狼群略微骚动,几头健壮的公狼站了起来,警惕地盯著她。 “狼狼!”团团开口了,声音软软,“你们好呀,我是团团。” 狼群静止了一瞬,仿佛在倾听。 “我不是坏蛋哦!能不能,把你们的毛毛给我一些?” 她的小脸上流露出难过:“我们要用来抓住那些,害死你们同伴的坏蛋!给我一些吧,好不好?” 她伸出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向上。 片刻后,一头格外雄壮、足有半人多高的巨狼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出微光,额间有一撮醒目的白毛,眼神锐利而沉静,正是这些守护狼的狼王。 狼王在距离团团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比团团还高出一截。 它低下头,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嗅著眼前这个小小的两脚兽的气息。 团团一动不动,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它,眼神清澈。 远处的眾人都绷紧了神经。 半晌后,狼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然后,它侧过身,在旁边的岩石上用力蹭了蹭。 几缕银灰色的长毛,沾在了粗糙的石面上。 紧接著,又有几头狼走了过来,在石头上猛蹭。 簌簌地落下了更多的狼毛。 隨后,它们便掉头退开了数步。 团团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狼毛收集了起来,仔细地塞进了怀里。 几只小狼崽从岩石后探头探脑地望著她。 团团眼睛一亮,蹲下身子:“小狼!你们好啊!过来让我摸摸行吗?” 一只胆子稍大的狼崽,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旁,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团团咯咯地笑了起来,轻柔地摸了摸狼崽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 狼崽舒服地眯起眼睛,不停蹭著她的手。 团团心满意足地抱了抱它:“谢谢你们啊!狼狼!”这才转身跑了回来, 眾人如梦初醒,鬆弛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一大团狼毛,举了起来,一脸得意:“狼狼给我了!” 乌恩瞠目结舌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狼毛,又看了看那些仍旧死死盯著这边的狼群,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长生天在上啊!”他喃喃著右手抚胸,朝著团团,深深行了一礼。 萧寧珣一把抱起妹妹,心终於落进了肚子里。 一行人走回部落,哈森听了乌恩的敘说,深深地看著团团:“你真是长生天送给我们苍狼部的福星啊!” 次日,乌恩带著几个年轻人,在狼群惯常巡猎的路上,仔细地偽装出狼爪的痕跡。 又將那些珍贵的狼毛,稀疏地撒在灌木枝中和岩石缝隙里。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赤山部的人上鉤了。 第335章 咱们一起去打坏蛋 赤山部酋长的毡帐內。 赤那正大口撕扯著烤羊腿,油脂顺著他粗壮的手指淌了下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精瘦汉子快步走入,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酋长!有动静了!” 赤那將骨头扔到一旁,隨意擦了擦手:“说。” “那些狼!它们从狼喉峡里出来了!” “我们发现了新鲜的狼群足跡,还找到了这个!” 他上前將手心摊开,几根银灰色的狼毛,静静躺在他的手里。 赤那伸手捻起了一根,仔细端详。 毛根处带著细微的皮屑,正是换毛期新鲜脱落的。 精瘦汉子继续道:“狼毛散落在灌木中和石缝里,那些畜生,到底还是憋不住,出来觅食了!” “好!很好!”赤那霍然起身,“去,让儿郎们吃饱喝足,好好歇著!今夜就送那些碍事的狼全上天!” 他眼中凶光毕露:“只要这些狼死绝了,苍狼部必定会离开这里!” 帐內几个心腹闻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酋长,等苍狼部的人一走,圣山就是咱们的了!” 赤那看著那一张张满是贪婪的脸:“找到了金脉,咱们自然不能白忙一场。” “留下一部分,剩下的给大王子送去。” “等大王子成了大汗,咱们赤山部,就是头號功臣!” “到那时,草原上最肥美的草场,便会属於我们!赤山部,必將成为草原上第一大部落!” “对!草原第一大部落!” “赤山部!赤山部!” 帐內的眾人欢呼起来,眼中燃烧著对权力和財富的渴望。 “去吧,”赤那挥了挥手,“杀几头羊,准备好最可口的肉饵,天一黑就动手!” “是!”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草原。 苍狼部的空地上,几堆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架子上的烤羊香气四溢。 “乌恩已经带人在那边守著了。”哈森撕下一块羊肉,“赤山部的人只要敢来下饵,定能抓住他们!” 萧寧珣点了点头:“他们一定能马到功成。” “只要拿到人证物证,大王子这强占圣山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哼,跑不了最好!”青青冷笑道,“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团团坐在萧寧珣身边,小手捧著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烤羊排,小口小口地啃著:“三哥哥。” “狼狼给了我他们的毛,我还没谢谢它们呢。” 她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羊排:“这个好香啊!我想带一点去给小狼们吃,好不好?就当谢它们啦!” 萧寧珣掏出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边的油渍:“天黑了,峡谷里太危险。” 团团晃了晃手里的羊排:“二叔叔可以陪我去嘛!放下肉肉我们就回来,很快的!” 萧寧珣看著她满是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好!让你二叔叔陪你去,把肉放下就回来。” “好耶!”团团立刻开心起来,跟哈森要了一张皮革,收起几块羊排和羊肉,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 萧然嘱咐道:“小不点儿,快去快回啊。” “知道啦!”团团蹦了起来。 萧二接过她怀里的羊肉,牵著她的手,朝著狼喉峡走去。 同一时间,赤山部的十几个人,已经摸到了狼群出没的地方。 他们抬著一个沉重的皮袋,里面装满了掺了鬼眼草的肉块。 领头的壮汉低声道:“快!把肉块丟在那些爪印附近,尤其是狼毛多的地方!” 一行人迅速潜行,朝著乌恩埋伏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 团团和萧二走进了峡谷。 萧二停下脚步:“小姐,別往里走了,就放在这里吧。” 团团点了点头,蹲下身,小心地將皮革展开。 她把香喷喷的烤羊肉一块块拿出来,整齐地放在一块平坦乾净的大石头上。 “小狼!”她朝著峡谷方向,软软地呼唤,“我来谢谢你们啦!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肉肉!快来吃呀!” 很快,黑暗中亮起了几对幽绿的光点。 一头体型中等的母狼警惕地探出头,鼻翼翕动,嗅到了烤羊肉的香气。 它迟疑了片刻,慢慢走上前,低头叼起一块肉,迅速退回到阴影里。 紧接著,更多幽绿的光点出现,又有几头狼小心翼翼地靠近,各自叼走了肉块。 团团开心地笑了起来:“二叔叔!它们喜欢吃呢!” 萧二牵起她的小手,刚想开口。 “杀——!” “挡住他们!” 紧接著,便是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从苍狼部的方向传了过来! 萧二脸色骤变。 他一把抱起团团,挺直了脊背,侧耳倾听。 怒吼与惨嚎,在寂静的草原上隨著风声传了过来。 萧二瞳孔一缩,那绝对不是抓几个下毒的人发出的动静! 而是战爭!是部落之间不死不休的剿杀! “坏了!赤山部打过来了!听著像是全军压上,是衝著灭族来的!” 团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哥哥们!七叔叔和青青!还有哈日查盖和哈森爷爷! 团团紧紧搂住萧二的脖颈:“二叔叔!咱们快回去!” 萧二脸色一僵,陷入了两难。 带著团团回去? 无异於自投罗网,混战之中刀剑无眼,他根本没有把握是否能护团团周全。 可留在这里?三少爷怎么办?还有九皇子和陆七他们! 听著远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的廝杀声,萧二倍感煎熬,怎么办?王爷是命自己护住小姐啊! 他嗓音嘶哑:“小姐……” 团团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狼群似乎也被这动静惊扰了,不安地发出了阵阵低吼。 狼狼!要是狼狼们能去,一定能把坏蛋都打跑! “狼狼!狼狼!”她转头朝著狼群大喊,“那些毒死你们同伴的坏蛋来了!现在他们又来欺负我的家人!” “你们闻闻!就是他们!跟我一起去,打跑他们!” “嗷呜——!” 一声雄浑、充满了怒意的长啸,陡然从峡谷深处响起! 这啸声竟然压过了远方的廝杀声,震得山壁都微微颤抖! 狼王从黑暗中窜出,停在了团团和萧二面前,幽绿的眼眸燃烧著暴烈的火焰。 萧二心中一颤,退后了一步。 狼王深深地看了团团一眼,四肢微屈,伏低了它那巨大的身躯,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小姐,它……”萧二瞬间明白了,这头狼王,竟是要让团团骑上去! 团团没有丝毫犹豫,挣扎著从萧二怀里下来,爬上了狼王宽厚温暖的脊背,小手紧紧抓住了它颈后厚实的长毛。 她兴奋地大喊:“走!狼狼!咱们一起去打坏蛋!” 第336章 都得死在这 狼王待她坐稳,再次仰天发出一声更狂暴的长啸! “嗷呜——!” 下一瞬,无数狼啸声应和而起! 一双双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如同突然点燃的鬼火! 上百头巨狼,从岩石后、地穴里汹涌而出,迅速匯聚到狼王身后。 它们齜著森白的利齿,喉间滚动著低沉的咆哮,整个狼群杀气腾腾! 狼王猛的一蹬后腿,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战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萧二拔出腰间佩刀,將轻功施展到极致,紧紧追上。 苍狼部已化作一片血火炼狱。 赤那在得知下毒的人都没有返回后,心知他们极有可能是落入了圈套,已经被生擒了。 绝不能让苍狼部的手中留下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否则,如何跟大王子交代? 既然苍狼部如此不识抬举,铁了心跟自己作对,那还不如出其不意,將他们全部杀光,一劳永逸! 他果断地集结了赤山部的全部战力,趁著夜色,发动了突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哈森鬚髮戟张,挥舞著弯刀,声嘶力竭地大喊:“放箭!挡住他们的马队!” 苍狼部的勇士们依託著毡帐、勒勒车和简陋的柵栏,拼命抵抗。 无数箭矢在夜空中交错飞舞,带起声声短促的惨叫。 赤山部的人一次次试图衝垮苍狼部的防线,马蹄践踏著大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乌恩大喊:“顶住!为了圣山!为了死去的守护狼!”带著苍狼部的年轻人浴血奋战。 萧寧珣等人也投入了战斗。 他们虽然武艺高强,但战场上的廝杀却绝不是依靠个人的武功可以左右。 赤山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显然是训练有素,他们进退有序,配合默契,很快便占了上风。 苍狼部的防线被一点点压缩,撕开。 不断有人倒下,妇女和孩童的哭喊声从部落营地的后方传来,充满了绝望。 哈森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踉蹌著后退,被萧然一把扶住:“酋长!” “不,不行了……”哈森看著周围越来越少的族人,眼中全是悲愤,“赤那这个畜生!他是要赶尽杀绝啊!” 萧寧珣一剑刺穿一名衝来的骑兵,抽剑回身,粗重地喘息著。 他环顾四周,赤山部的包围圈正在合拢,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狰狞嗜血的面孔。 难道,真的要葬身於此? 幸好萧二带走了团团。 片刻后,苍狼部的防线彻底崩溃,赤山部的人大举衝进了营地。 赤那双眼放光,挥舞著屠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正在此时,“嗷呜—!!!” 一声震彻苍穹的狼啸,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边嗡嗡作响!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赤山部,还是拼死抵抗的苍狼部,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顿,骇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著,无数狼啸声应和而起,震耳欲聋! “那……那是什么?”一个赤山部的年轻人指著前方不远处。 只见,那片原本黑暗的荒野上,陡然亮起了无数点幽绿森冷的光芒,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鬼火! 所有人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颤! 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狼!是狼群!” “咱们的守护狼!它们来了!” 苍狼部的人全都惊喜地大叫起来。 一股银灰色的洪流,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进了赤山部的人群中! 为首的,正是那头雄壮的银色狼王! 而更让所有人的眼球几乎瞪出眼眶的是,狼王的背上,竟然还坐著一个小小的娃娃! 她紧紧抱著狼王的脖颈,眼神亮得惊人。 正是团团! “长生天啊!”哈森和所有苍狼部的族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臟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震撼、狂喜、敬畏……如同海啸般將他们淹没。 狼群的衝锋毫无哨,却比任何骑兵的衝锋都更加原始和恐怖! 它们每一个,都是最顶尖的猎杀者。 锋利的爪牙在火光下闪著寒光,巨大的衝力直接將外围的赤山部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赤山部阵型大乱。 战马看到巨狼,纷纷受惊,悲鸣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兵纷纷甩落。 无数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狼王更是勇不可当,直接冲向了一个刚从马上跌落的赤山部壮汉。 那壮汉挥刀欲砍,却被狼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身躲过,血盆大口张开,一口便咬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壮汉大声惨叫。 狼王猛地甩头,竟將那壮汉整个拖拽起来,重重摔在地上,隨即便被蜂拥而上的狼群淹没。 赤那明显慌了,高声吶喊:“稳住!稳住!不过是群畜生!放箭!放箭啊!射它们!” 然而,狼群不是人类,它们的攻击毫无规律,从各个方向撕咬扑击,防不胜防。 落在地上的骑兵们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哪里还顾得上放箭。 “是它们!真的是它们!守护狼来帮我们了!长生天显灵了!” 乌恩热泪盈眶,挥刀砍翻一个惊慌失措的敌人,用尽全力大声嘶吼,“苍狼部的勇士们!守护狼在为我们而战!” “杀啊——!为咱们的族人报仇!” “报仇!杀啊——!” 绝境逢生的狂喜和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所有苍狼部勇士的血液!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陡然高涨了起来。 “杀——!” 在狼群悍不畏死的衝锋下,苍狼部的人连同萧寧珣等人一起,向著已经陷入混乱的赤山部反衝了过去! 战场上的形势,剎那间彻底逆转! 狼群三五成群,配合默契,无所畏惧,赤山部的阵型顷刻间支离破碎。 “我的腿!啊——!” “救命!滚开!滚开啊!” “这些狼疯了啊!” 惊恐的惨叫、绝望的哀嚎取代了先前囂张的喊杀。 赤山部的士气雪崩般飞速瓦解。 团团紧紧趴伏在狼王温暖的后背上,小脸埋在它厚实的长毛里,紧闭著双眼,小声念叨著:“狼狼加油!把坏蛋都打跑!” “坐稳了小姐!”萧二紧紧跟著狼王身后,手中的利刃每一次挥出,都斩断了那些试图偷袭狼王的攻击。 他为狼王扫清了顾虑,让它能更专注地往前廝杀。 “团团!是团团带著守护狼来了!” 萧然一刀刺穿一了一个敌人,激动地大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萧寧珣一剑盪开数把劈来的弯刀,抬眼望去。 只见那银色狼王在敌群中左衝右突,所向披靡,而自家妹妹,正稳稳地坐在它的背上。 他心中激盪,团团!你又一次创造了神跡! “跟上狼王!衝散他们!”萧寧珣厉声喝道,率先朝著狼王打开的缺口衝杀过去。 “杀啊——!”苍狼部的年轻人眼含热泪,憋屈了整夜的怒火,彻底迸发了出来。 赤那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一双小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 “怎么可能?那些畜生怎么会帮他们?还驮著那个小崽子?” 赤那满口的牙几乎都快咬碎了。 “酋长!顶不住了!狼太多了!兄弟们死伤惨重!” “撤吧!再不撤,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第337章 藏起来的骨头渣吗 赤那双目赤红,看著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情形。 赤山部的精锐已经折损了大半,再不走,恐怕灭族的就是自己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撤!快撤!” 早已被狼群嚇破了胆的赤山部族人,如蒙大赦,纷纷掉头,连滚爬爬地朝著来时的路溃逃。 “追!別让他们跑了!”乌恩杀红了眼,带著人就要追上去。 哈森大吼:“乌恩!小心有诈!救人要紧!” 乌恩恨恨地望著赤山部人的背影,收起了手中的马刀。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狼王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和尘土。 但那双幽绿的眼眸依旧锐利威严。 团团这才慢慢抬起了头,小脸有些苍白。 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倒伏的人和马,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萧寧珣等人衝著她飞奔了过来。 “三哥哥!九哥哥!二叔叔,七叔叔!还有青青和哈日!你们都好吧?有没有受伤啊?”她拍了拍狼王的后背,想下来。 狼王配合地伏低了身子。 还没等她爬下来,萧寧珣已经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进了怀里,悬了一夜的心终於重重落下。 他的声音颤抖著:“没事儿,哥哥没事,大家都好。团团,你做得很好,太好了!” “我们都没事儿!放心吧。”其余人纷纷答道。 哈森在族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推开搀扶的人,对著狼王,也对著团团,右手抚胸,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声音哽咽:“长生天庇佑!福星降临,守护狼显圣!我们苍狼部得救了!” 所有倖存下来的苍狼部族人,无论伤重与否,都挣扎著站起,互相搀扶著,对著狼王和团团,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狼王静静地站著,接受了这份敬意。 它抬起头,专注地凝视著被萧寧珣抱在怀里的团团。 片刻之后,这头浑身浴血的巨狼,缓缓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小脚,发出一声低鸣。 团团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听懂了!她真的能听懂狼王在说什么了! “三哥哥!它在谢我呢!我能听懂啦!” 萧寧珣惊诧地看向狼王,原来,这些守护狼,除非它们自己愿意,否则,即使是团团,也无法跟它们沟通。 团团从哥哥的怀里滑到地上,伸出小手,搂住了狼王的脖子,轻轻地摩挲著它颈间的长毛。 “也谢谢你啊,狼狼。你们好厉害哦!坏蛋都被打跑啦!” 狼王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结束廝杀的战场,又看了一眼团团,转过身,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呜咽。 隨著这声呜咽,散布在战场各处的巨狼都走了出来,狼王带著它们,如同退潮的银色海水,转头离去。 苍狼部的族人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 收敛同伴的遗体,救治受伤的族人,收缴赤山部遗落的武器、马匹,每个人的脸上都饱含著悲伤和疲惫。 团团很难过:“三哥哥,他们不都是草原人吗?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待在一起呢?”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轻轻地把她的小脑袋按在颈窝里:“因为啊,有些人,总是妄想著別人的东西,执迷不悟。” “別看了,团团。” “嗯。”团团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萧寧珣走到哈森身边:“酋长,如今证据確凿。” “赤山部今夜损失了大半人马,一时间应当不敢再来。” “但只要金脉还在,大王子便绝不会就此罢休。” “苍狼部日后有何打算?” 哈森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族人们:“打算?” “苍狼部世代守护著圣山,以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 “之前,我们只想安然度日。” “但如今,既然豺狼已经盯上了我们,那就要砍断它的爪牙,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他顿了顿,右手重重捶在自己胸膛上:“此次,若非你们相助,苍狼部已经没了!” “这份情义,苍狼部上下,永世不忘!” “从今日起,诸位便是我苍狼部最尊贵的朋友,是同生共死的安达!你们的事,就是苍狼部的事!” “对!”族人们纷纷发出了低沉的应和声。 “至於大王子巴特尔,”哈森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他不是想当大汗吗?做梦!” “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待收拾停当,我就去王城,把这些证据,当著草原各部首领的面,摔在他脸上!” “看大汗如何处置他!” 萧寧珣用草原礼节抚胸回礼:“苍狼部的情义,我铭记於心!” 经过了几日的休整,萧寧珣想继续起程。 团团犹豫了:“三哥哥,我想再去看一眼狼狼,跟它们道个別。” “好。”这一次,萧寧珣一口答应了,“我们都陪你一起去。再给它们送些肉过去,好好谢谢它们。” 几人来到了峡谷中,一起走近了狼群。 团团走在最前,依然是在距离狼群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青青和哈日查盖將带来的肉都放在了一块乾净的岩石上。 团团挥了挥小手:“狼狼!我要走啦!你们好好的啊!以后我再来找你们玩啊!” 狼王默默地看著她,低吼了几声,转头而去。 团团小脑袋一歪,默默地等待著。 萧然低声问道:“团团,怎么了?” “它说,它有东西要给我捏。” “啊?”萧然懵了,“它能给你什么?藏起来的骨头渣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片刻后,狼王去而復返。 它轻轻衔著一团毛茸茸、还在微微蠕动的银灰色小东西。 竟然是一只狼崽! 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体型跟只小狗差不多大。 额头的正中,赫然也生著一小撮雪白的毛髮,形状和位置与狼王额间的白毛几乎一模一样! 狼王走到团团面前,极其轻柔地將口中衔著的幼崽放下,然后,用它粗糙温暖的大舌头,一遍遍舔舐著小狼崽的皮毛。 “长生天啊!”乌恩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狼王的幼崽!” 第338章 它吃的多香啊 狼王最后舔了一下小狼崽的脑袋,抬起了头,深深地凝视著团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团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將那只四处张望的小狼崽轻轻抱进了怀里。 “狼狼你放心!”团团挺起小胸膛,“我一定会保护好它!把它养得壮壮的!给它吃最好吃的肉肉!” “谁要是敢欺负它,我就让三哥哥和二叔叔打他!” 狼王静静地看著她,突然转过身,走到旁边一块表面粗糙的巨石边,开始用力地、仔细地蹭了起来。 簌簌簌…… 大量银灰色的长毛,隨著它的动作纷纷脱落,掉落在地上。 团团:“……” 其他人:“……” 这还没完。 狼王蹭完后,退开了几步,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下一刻,周围那些或站或臥的巨狼,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走到那块巨石边,开始认真地、努力地蹭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左边蹭完右边蹭,正面蹭完侧面蹭…… 簌簌簌……簌簌簌…… 狼毛迅速堆积起来,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大团,再到后来,简直像是一小座银灰色的、蓬鬆柔软的毛山! 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寧珣哭笑不得:“它们这是把团团上次要毛的事情,记得比谁都牢啊!” 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小心地將怀里的小狼崽交给了哥哥。 然后跑到那堆狼毛前,像上次一样,开始认认真真地,一把一把將那些蓬鬆的狼毛收集起来。 青青默默递给她一只皮囊。 团团小心翼翼地將狼毛都装了进去。 捡完后,她把皮囊递给了青青,走到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的狼王面前。 她张开小手臂,搂住了狼王的脖颈,把小脸贴了上去。 “谢谢你啊,狼狼。我会对你的宝宝非常好的。” “你放心吧!等我救出了姬叔叔,我就把它带回来还给你!” 狼王低下了头,任由这个小小的人类幼崽抱著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温柔的呜咽。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头髮,转身离去。 萧寧珣將小狼崽重新放回她臂弯,小傢伙扭了扭身子,舒服地窝著不动了。 团团回头大喊了一声:“我走啦,狼狼!” 狼王仰首发出一声悠长苍凉的吼叫,似是在回应她。 一行人辞別了苍狼部的族人们,登上马车,继续向草原深处前行。 团团牢牢地抱著小狼崽,看著它睡成一团的小模样,爱不释手:“小狼狼,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白毛吧!”萧然看著团团怀里的小毛球,“你看它额头上那缕白色的毛!” 团团想了想,摇了摇头。 青青也跟著摇头:“人家好歹也是狼王的后代,这个名字,太损威风了,叫……铁蛋!”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青青!不好!太难听啦!” 萧寧珣忍不住笑了:“他们起得都不好,还是团团你来吧。” 团团还没想好,狼崽醒了,一睁眼鼻子就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嚶嚶的哼唧声。 “它饿啦!”青青拿出苍狼部送的皮囊,从里面掏出肉乾递给团团。 团团拿著肉乾递到狼崽的嘴边,它闻了闻,立刻香喷喷地开始乾饭。 团团看著它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眼睛一亮:“叫饭饭!” 正在喝水的萧然,一口水喷出,直接喷了坐在对面的青青一身。 他咔咔咔地咳了起来:“对不住!咳咳!饭饭?咳咳咳!” 萧寧珣也笑了出来,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这名字不错。” 团团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我觉得也是,三哥哥你看,它吃得多香啊!” 她兴奋得不行,掀开车窗探出小脑袋对著外面的三人大喊:“二叔叔,七叔叔,哈日!我的小狼有名字了,叫饭饭——” 马车顛簸了一下,陆七和哈日查盖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饭饭?狼王的幼崽叫饭饭? 萧二嗽了一下嗓子:“好!好听!” 其余两人:“呃……好听!” 团团缩回了车里:“他们也说好听!” 哈日查盖低声对陆七道:“狼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陆七笑著道:“我家令主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饭饭一顿乾饭,吃得肚子滚圆。 萧然看著手痒,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朝它那圆乎乎、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小肚皮上戳了过去。 饭饭嚇得一个激灵,嘴里叼著的肉乾都掉了。 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啪”的一下拍到了萧然的脸上。 “哎哟!”萧然没想到这小东西反应这么快,捂著鼻子缩了回去:“好你个小狼崽子!” 车里顿时一阵鬨笑。 青青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让你手欠!草原上的狼崽子哪有不护食的!” 饭饭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扭过头,把脑袋往团团怀里拱了拱,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背影对著萧然,逗得眾人又是一乐。 萧寧珣问道:“青青,前面是哪个部落?” 青青回道:“王城。” 萧然很奇怪:“王城?咱们不是去白河部吗?” 青青摇了摇头:“我是故意那样说的,担心路上会有王城的探子盯上咱们。” 萧寧珣点了点头:“青青做得对,既然要进王城,九殿下,你的令牌就要用上了。” 青青猛地抬头:“九殿下?” 与此同时,大王子巴特尔的大帐內。 一只镶嵌著宝石的金杯被狠狠摜在地上,马奶酒溅得到处都是。 巴特尔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废物!都是废物!没一个有用的东西!赤山部居然连个破落的苍狼部都拿不下,还损兵折將!滚出去!” “是,是!”跪在下面的探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 “殿下息怒。” 蒋恆起身,拿起一个金杯,给他重新倒满了酒。 “他们下一步必是直指王城。” “並且,他们绝不会再隱匿行踪。” “相反,定会大张旗鼓,堂堂正正进入王城。” 巴特尔眉头拧紧:“为何?” “他们之前隱藏身份,是为了能平安到达草原深处。” 蒋恆唇角上扬:“而到了王城,唯有亮明身份,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拜会大汗,为二王子喊冤。” “若再隱匿身份,岂不是在这王城之中寸步难行,隨时可能被以烈国奸细之名剷除。” 巴特尔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听懂了蒋恆的意思。 一旦对方披上烈国使节的皮囊,很多暗地里的手段就不好再使了。 “殿下,他们所图的,绝非仅仅救出一个被囚的姬峰。” “怕是还要助姬峰重整旗鼓,与您爭夺汗位啊!” “他们敢!”巴特尔低吼,眼中杀机毕露。 “他们不仅敢,而且正在这么做。” 巴特尔强行压下怒火:“先生有何妙计?” 第339章 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蒋恆低声道:“请君入瓮。” “殿下,他们进了王城,必会惊动大汗。” “不如,您直接稟明大汗,更显光明磊落。” “在大汗面见他们之前,殿下要展现出作为汗位唯一继承人的宽宏大度,做给大汗看,让他知道,您有包容天下之心。” “之后嘛,咱们才好动手。” 巴特尔眉头皱起:“之后?先生有何打算?” 蒋恆正色道:“之后的事,便交给我吧,殿下无需细问。” “只有这样,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殿下才能置身事外。” “为了殿下的宏图大业,即便是牺牲自身,我也心甘情愿。” “先生!”巴特尔大为感动,“好!那我便做好我的大王子,坐等先生的好消息。” 蒋恆郑重行礼:“多谢大汗!” 巴特尔喜动顏色。 大汗!没错!只要姬峰永无出头之日,我就是下一任大汗! 几日后,萧寧珣一行人终於抵达了王城。 萧然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哇!这就是西卢的王城?”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前的景象,与中原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 既没有巍峨的城墙,也没有林立的屋舍。 只有一片与草原融为一体的、浩瀚无边的白色海洋。 成千上万顶大小不一、装饰各异的毡帐,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整个缓坡平原。 中心的区域,数十顶巨帐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拥著一座最宏伟的金顶大帐。 “原来,王城就是这个样子呀。”团团也趴到了窗边,小脸上满是惊嘆。 睡得正香的饭饭似乎被陌生的气息惊动,抖了抖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王城的背面是一座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 山势比苍狼部守护的圣山更为雄浑高峻,峰顶隱没在繚绕的云雾之中,山上一片墨绿,在碧空下显得沉静而神秘。 青青低声道:“那便是草原的圣山,白鹿部曾经世代守护的禁地,便在那山里。” 马车驶进王城,车马如织,身著各色部落服饰的牧民和商贩往来穿梭。 人声鼎沸中夹杂著牛羊的叫声和烤肉的香气,热闹非凡。 他们的车马並不算扎眼,但黑云和红云的神骏,以及车驾上的中原装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吁——”萧二停下了马车。 萧寧珣问道:“怎么了?” “前面来人了,像是衝著咱们来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下了马车。 团团抱著饭饭,好奇地向前方看去。 一队约二十余骑的剽悍骑兵分开人流,径直朝他们而来。 为首之人约三十岁上下,身穿宝蓝色镶金边的华丽长袍,面容与姬峰有三分相似,正是大王子巴特尔。 青青脸色一变:“巴特尔,大王子竟然亲自来迎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中原服饰,摸了摸已经与昔日截然不同的脸,心中稍定。 巴特尔在不远处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大步而来。 哈日查盖躬身行礼:“克烈部哈日查盖,拜见大王子殿下。” 巴特尔衝著他抬了下手:“你就是赛马节上得到神鹰白翎羽毛的勇士?辛苦了。” 他转向萧然等人,笑容洋溢,声音洪亮:“几位就是远道而来的烈国贵客吧?西卢大王子巴特尔,特来相迎!” 萧寧珣与萧然对视一眼。 萧寧珣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烈国九皇子萧然,文慧伯萧寧珣,镇国嘉佑郡主及友人,特来拜会西卢大汗。” 他顿了顿:“有劳大王子亲迎,深感荣幸。” “哈哈哈,贵客不必多礼!”巴特尔大笑,显得极为爽朗。 “本王已稟明了父汗。只是今日不巧,几位远道而来的部落首领正与父汗商议要事。” “父汗命本王安排诸位贵客好生歇息,明日再於金帐设宴,为诸位洗尘接风!” 他言语周到,態度亲和。 若非几人早知他与姬峰势同水火,几乎真的要以为这是一位热情好客、友爱兄弟之人了。 萧然摆起了皇子的架子,微笑回应:“多谢大汗与大王子盛情,那我们客隨主便了。” “好!诸位请隨我来。”巴特尔重新上马,亲自引路,骑兵列队两侧,將车马夹在了中间。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集市,走向王城的中心。 最终,他们在距离金顶大帐约百步远的一处安静地方停下。 这里矗立著三顶明显比周围更加高大的白色毡帐。 巴特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三顶帐子,便是我为诸位准备的。” “虽比不得中原屋舍精巧,但在草原上,也算得上是极好的了,不至於怠慢了诸位。” 萧寧珣行礼道谢:“大王子安排得如此周到,我等感激不尽。” “应当的!”巴特尔摆了下手,一名肤色黝黑的壮汉走上前来。 那壮汉约四十岁上下,腰间配著弯刀,气息沉稳,显然是个高手。 巴特尔抬手一指壮汉:“这是铁赫,我麾下最得力的百夫长,为人最是稳妥细心。” 他拍了拍铁赫的肩膀,“铁赫,从此刻起,你带一队人驻守在此,保护烈国尊贵的客人。“ “他们有任何需求,无论大小,你都要尽力满足。” “若遇难处,直接来报我,明白吗?” “是!殿下!” 铁赫向萧寧珣一行人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处。 保护?还是监伺?亦或兼而有之? 萧寧珣心下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便有劳铁赫勇士了。” “贵客们远来疲惫,本王便不打扰了。” “诸位安心歇息,晚间自会有人送来膳食。” 他就是姬叔叔的哥哥吗? 团团抱著饭饭上前一步,仰起小脸,直直地望著巴特尔:“大王子叔叔,你就是姬叔叔的哥哥,对吗?” 巴特尔笑容不变:“哦?你就是嘉佑郡主吧,你认识我二弟?” “是呀!”团团用力点头,“姬叔叔人很好,我很喜欢他呢!” “他在哪里呀?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巴特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寧珣上前一步,轻轻將手放在妹妹的肩上:“舍妹年幼,心直口快,让大王子见笑了。” “不过,我等此番前来,確是有意向二王子殿下当面致谢,不知现下是否方便?” 第340章 我拿好东西跟你换 巴特尔蹲下身,与团团视线齐平,无奈地嘆了口气:“郡主,你记掛我二弟,我替他多谢你这份心意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来得不巧。” “前些日子他犯下大错,触怒了父汗。如今正奉命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反省思过。” 他的脸上再次浮起了笑容:“你这次是白跑了,见不到他的。” 团团一脸疑惑:“他犯了什么错啊?” 这个中原女娃怎么这么刨根问底的! 巴特尔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他起身站起,扫视萧寧珣等人:“父汗对此事十分痛心,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唉,这是父汗的严令,我也无可奈何。” 隨后,他又寒暄了几句,带著护卫告辞离去。 眾人走入最大的一个帐子,环顾四周。 帐內非常宽敞,地上铺著厚实柔软的地毯,四周摆放著矮几、坐榻。 矮几上准备了新鲜的奶食、肉乾和奶茶。 帐帘落下,萧然一屁股坐在柔软的皮垫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位大王子,可真够周到的。” 青青检查了一下奶茶和食物,对萧寧珣微微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萧寧珣走到帐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铁赫及其手下。 他走回妹妹身边:“既来之,则安之。” “团团,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团团把饭饭放在地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嗯!”她从矮几上拿起一小块牛肉乾,递到饭饭嘴边。 小傢伙耸耸鼻子,嗅了嗅,哇呜一口便吃了进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巴,逗得团团咯咯直笑。 傍晚时分,铁赫送来了丰盛的晚餐。 饭饭只粘著团团,不是她餵的便不吃。 无奈团团只得將烤得焦香的羊肉撕成小条,一口一口地先把饭饭餵饱。 看著它心满意足地蜷在自己腿边打起了小呼嚕,团团这才拿起一块羊腿,开始慰劳自己的小肚子。 刚啃了一口,帐外便传来一声骄横的女童声音。 “让开!我要看中原人带来的狼崽!你胆敢挡我的路?” 铁赫为难道:“牧仁王子,乌雅別吉,他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大王子有令,不得打扰……” “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嘛!”女童依旧不依不饶。 另一个温和的男孩声音响起:“算了妹妹,狼崽咱们自己也有,何必非要看客人的?天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我不!我就要看看中原人带来的狼崽什么样子!” 青青低声道:“牧仁是大汗最小的王子,今年十岁。” “乌雅別吉,哦,別吉就是公主的意思,才八岁,极得大汗宠爱。”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人猛地从外面掀起。 一个身穿火红色小袍子,脸蛋圆润的小女孩率先冲了进来。 身后跟著一个穿著天青色袍子,面容清秀的少年。 铁赫紧跟著进来,一脸无奈地行礼:“打扰贵客们了,这是……” 萧然放下手中的肉,摆了摆手:“无妨,既是王子与公主殿下驾临,何谈打扰?你且退下吧。” 铁赫迟疑了一下,见萧然神色从容,只得退了出去。 牧仁脸上微红,对著帐內眾人行了个抚胸礼:“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好。我是牧仁,这是我妹妹乌雅。” 乌雅却没有哥哥那么客气。 她一眼便看到了团团腿边那个银灰色小毛球,顿时眼睛一亮,朝著饭饭便冲了过去,伸手就想摸。 团团立刻侧身,一把將饭饭搂进怀里,小脸板了起来。 “这是我的狼!你想摸它,应该先问问我,我同意了,你才能摸!” 乌雅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还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顿时喊了起来:“你凭什么拦著我?在这个草原上,我想摸什么就摸什么!” 说著,便又要伸手。 “乌雅!”牧仁急忙上前,拉住了妹妹的胳膊,“他们是父汗的贵客,你不能这样无礼。” 乌雅被哥哥拉住,挣了两下没挣开,气鼓鼓地瞪了牧仁一眼。 她看了看团团怀里的狼崽,又捨不得走。 她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团团对面,一副“你不给我摸,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牧仁对著屋內眾人,再次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笑容。 乌雅见团团不理自己,自顾自小口小口地啃著羊腿,撇了撇嘴:“哼!我阿妈果然没有说错!” “你们中原的女子就是饭量小,吃东西都这么小口小口的!” 她又指了指旁边正撕扯著羊肉的萧然:“就连你们中原的男子,吃肉都这么文弱!” “在我们草原上,这样的汉子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团团眼珠子一转,举起自己手里的羊腿,扬起了小下巴:“哼!我们都还没长大呢!” “就你们这羊腿,我爹爹在家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吃一整根!” “吹牛!”乌雅立刻被激起了好胜心,下巴比团团扬得更高。 “我父汗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大汗,他一顿能吃两根!” “我爹爹能吃三根!” “我父汗能吃四根!” “五根!” “六根!” “七根!” “八根!” …… 两个小女娃,就这么隔著一张矮几,脸红脖子粗的比起谁的爹爹更能吃起来。 数字飞速攀升,听得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噗——咳咳咳!”萧然实在忍不住了,呛得连连咳嗽。 牧仁的脸涨得通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得得,停!两位小祖宗,快別说了!” 萧然好不容易顺过气,大笑著摆手:“再说下去,甭管是寧王还是大汗,都成了饭桶了!还是超大號的!” 帐內顿时响起了一片鬨笑声。 两个女娃娃停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乌雅看著一脸笑意的团团,这个中原小郡主,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我叫乌雅,是西卢的別吉!你叫什么?” 团团见她好好说话,也马上回应了她:“我叫团团!” “团团?”乌雅这次声音小了点,“我……我不白摸你的狼。” “我拿好东西跟你换,行不行?” 第341章 他身上的紫气怎么这么淡呢 “我有一颗草原上最亮的月光石,晚上能发出好看的蓝光,可漂亮了!给你玩,就让我摸一下,好不好?” 说完,她还真低头从自己戴著的一个精致的小皮囊里,掏出来一颗闪烁著蓝光的石头,献宝似的托在掌心里,伸到了团团面前。 团团看著那块漂亮的石头,眨了眨眼,有点心动。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石头,饭饭不是用来换东西的。” 她想了想,看著乌雅瞬间垮下的小脸:“不过,如果你答应我,轻轻摸,不要嚇到它,我就让你摸一下下。” 乌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我答应!我保证轻轻摸!绝不会嚇到它!” 团团这才小心地把饭饭朝她抱了过来。 乌雅凑过去,屏住呼吸,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饭饭额前那撮雪白的毛髮。 饭饭抬头嗅了嗅她的手指,竟也没躲开,反而眯了眯眼。 “哇!它好软!好乖!”乌雅惊喜地低呼,又摸了摸饭饭光滑的背毛,心满意足。 牧仁见状鬆了口气,也走了过去:“团团,我叫牧仁,我可以摸摸吗?” “行呀!”团团大方得同意了。 三小只围著狼崽,你一下,我一下地摸著。 一屋子的大人都微微笑了起来。 “它叫饭饭!” “饭饭?这名字好奇怪。” “因为它吃饭特別香嘛!” “是吗?那我明日给他带些好吃的肉来,可以看看它怎么吃吗?” “可以呀!” 直到帐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催促声,乌雅和牧仁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辞。 乌雅走出帐门时,还回头冲团团挥了挥手:“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你等著我!” “好呀!” 帐帘重新落下,眾人相视一笑。 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倒让他们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夜色渐深,整个王城陷入了沉睡。 萧寧珣和萧然带著团团和饭饭住在了最大的主帐。 萧二和陆七,哈日查盖与青青,分別宿於左右两帐中。 眾人都睡下了,铁赫和护卫在周围安静地值守著。 万籟俱寂。 “呦——” 一声悽厉,悠长,仿佛带著无尽悲伤的鹿鸣,陡然从圣山方向传来,瞬间打破了寧静的深夜!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入了每一顶毡帐,在王城上空迴荡。 窝在团团怀中的饭饭浑身毛髮微炸,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团团摩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三哥哥,什么声音啊?” 萧然瞬间清醒,一把按住团团:“没事儿,待著別动。” 萧寧珣走到帐门前掀开了帐帘的一角。 月色清冷,铁赫和护卫们个个神色紧张,手握刀柄,惊疑不定地望向圣山的方向。 其他的毡帐也纷纷亮起了灯火,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毡帐, 惊呼和惶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声音?” “圣山上传来的!” “好像是鹿的声音!” “大半夜怎么会有鹿鸣?” “听起来还这么悲伤?” 萧寧珣眉头紧锁,走出了帐子。 青青和哈日查盖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青青目光闪烁。 哈日查盖脸色凝重,低声道:“是白鹿的叫声。草原上传说,白鹿哀鸣,是大凶之兆,预示著灾祸即將到来。” 话音未落,那淒凉的鹿鸣又断断续续响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微弱,隨后便彻底消失在夜风中,再无动静。 铁赫等人交换著惊惧的眼神。 萧寧珣望著远处黑暗中圣山巍峨的轮廓,心中涌起了浓重的不安。 “都回去睡吧。” 他转身走回帐里,扶著团团重新躺下,又摸了摸饭饭。 “睡吧,团团,没事儿。”他轻声安抚道。 次日,正午时分,眾人应邀走入了西卢大汗蒙根的金帐。 金帐內部极为宽敞恢宏,顶部有繁复的金色彩绘,脚下铺著厚实绵密的深红色织金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最內侧是一座高於地面的宽阔平台,上面的宝座上,铺著一张完整的白虎皮。 平台下方,左右两侧各摆放著两排矮几和坐榻,已坐了不少人。 帐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 紧邻宝座的左侧上首处,坐的正是大王子巴特尔。 他换了一身庄重的朱红色袍服,面带微笑地正与下首一位头髮白的老者低声交谈。 再往下,则是牧仁和乌雅。 乌雅朝著团团挤了挤眼睛,团团高兴的衝著她挥了挥手。 一个侍女將他们引到宝座右侧下首的位置上。 眾人落座。 巴特尔冲他们点头微笑,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不多时,宝座后方一道厚重的帘子缓缓掀开。 一个身著宝蓝色镶暗金纹长袍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所有人起身行礼。 他的脸稜角分明,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却异常瘦削。 正是西卢大汗,蒙根。 团团看著他,这个老爷爷就是姬叔叔的爹爹? 他身上的紫气怎么这么淡呢?都快没了。 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角。 萧寧珣俯下身子,团团贴著他耳朵飞快地说了一句:“三哥哥,他身上的紫气可淡啦!好像就快要没有了呢。” 紫气稀薄?快没了?莫非,这位蒙根大汗將不久於人世? 萧寧珣心中剧震,面色却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蒙根在宝座上落座,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眾人重新落座。 悠长的祝酒词响起,身著彩衣的侍女们捧著盛满马奶酒的银碗,鱼贯而入,给眾人斟酒。 繁琐而庄重的仪式过后,气氛活络了些。 蒙根大汗端起酒碗:“远道而来的烈国贵客,欢迎你们来到西卢草原。” “这碗酒,敬远方的朋友,愿长生天保佑两国邦交和睦,子民安康。” 萧寧珣和萧然起身,举碗回敬:“多谢大汗!” 蒙根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这位便是嘉佑郡主吧?昨夜睡得好吗?草原的饮食,还习惯吗?” 他语气平和,像一个寻常长辈在询问一个晚辈。 团团抱著饭饭,站了起来,声音清脆:“我睡得很好呀!肉肉和奶糕都很好吃呢,谢谢大汗爷爷。” 蒙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习惯就好。” 他顿了顿:“听说,你与本汗的次子姬峰,是旧识?”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巴特尔脸色微变,青青心头一跳。 团团点了点头:“对呀!姬叔叔他人很好,带我去打猎,陪我玩,还帮了我很多忙呢。” “大汗爷爷,我能见见他吗?” 第342章 你不是他的儿子吗 金帐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团团的身上。 她抱著银灰色的狼崽,仰著白净的小脸,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蒙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深邃,紧盯著她的小脸。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哦?他帮了你什么忙?” 巴特尔嘴角一扯,好整以暇地等著团团出丑。 姬峰除了工夫不错,能打架,还懂什么! 这个烈国小孩儿,能说出什么名堂? 团团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软软地开口:“姬叔叔带我打猎的时候,可厉害啦!他能听懂风的声音,还知道猎物都在哪里呢!” “还有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在烈国的时候,我跟他说,草原上既然不喜欢用银子,那可以用东西换东西嘛!” “把要换的东西,都商量好值多少钱,然后再换就行啦。” 她小手比画著,努力想解释清楚:“姬叔叔听了,眼睛都亮啦!他说这个法子好,后来就弄出了那个『姬团通市』!” “他说这样一来,草原的东西,烈国的东西,大家就都能用到啦!东西多了,草原人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好!” 帐內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几位部落首领和重臣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姬团通市”在西卢並非人人赞同,但其带来的切实好处,尤其是对一些中小部落,却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此刻他们才知道,这看似惠及两国的政令,竟然是源自眼前这个女娃娃的一句天真童言! 而將它真正落地推行,为草原谋利的,正是那位如今被囚的二王子! 蒙根的眉峰动了一下。 团团一脸骄傲:“后来,姬叔叔知道我是女子监的祭酒。问我女子监是怎么回事儿。” “大汉爷爷,你知道吗?” 蒙根笑著摇了摇头,这个小女孩居然是祭酒? “女子监啊,就是让那些吃不上饭,没地方去的女孩子,可以学到织布啊,绣啊的手艺。” “这样,她们就能自己挣银子,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啦!” “姬叔叔听了,拍著手说这个真好!草原上的女子们,也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学些放牧、挤奶之外的本事。” “这样,就算家里男人不在,她们自己也能把日子撑起来,不用一辈子等著別人给饭吃!” 她顿了顿,看著蒙根大汗,非常认真地问:“大汗爷爷,姬叔叔是真心想让草原上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哦!” “他是不是很聪明,很好的人呀?” 金帐內一片寂静。 这番话,由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最直白、最不带任何其他目的的言语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颂歌或激烈的辩白,都更有说服力。 帐中的部落首领和重臣们,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陷入沉思。 牧仁听得入神,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嘆。 乌雅则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 蒙根久久没有言语。 他瘦削的身体向后靠在宝座的白虎皮上。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姬团通市竟是这样来的。女子监……” 他顿了顿:“好孩子,姬峰正在闭门思过。” “有些事,他需要自己想清楚。等他想清楚了,我自然便会让他出来。” 他凝视著团团,语气温和了许多:“若那时,你还在草原上,便可以去见他。” “真的吗?”团团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地陷了进去。 她用力点了点头,盯著蒙根,用无比崇拜的语气大声说: “大汗爷爷,你真好!” “你跟我的皇伯父一样,都是惦记著自己的百姓,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好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棒的皇帝!” 这直白到近乎鲁莽的讚美,从一个的孩子的嘴里大声喊出来,没有一丝諂媚,悦耳动听之极。 “噗——”萧然猛地低头捂嘴,肩膀剧烈抖动。 听过拍马屁的,没听过这么拍马屁的,团团啊,你真是第一个啊! 萧寧珣眼中笑意流转。 簫二和陆七看著自家小姐,一脸骄傲。 其他人也都纷纷低下了头,掩饰著脸上偷笑的表情。 蒙根显然也愣住了。 他一生听过无数或华丽或隱晦的讚颂,却从未听到过如此坦荡质朴、直白到没有一丝掩饰的讚美。 竟让他那颗在权谋中浸淫已久,冰冷坚硬的心,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涟漪。 蒙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好,好!嘉佑郡主,你真的很会讲话!” 巴特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著父汗脸上那罕见的爽朗笑容,看著帐內眾人脸上微妙的变化。 一股邪火夹杂著恐慌猛地窜上心头。 父汗的態度竟然软化了! 就因为这个小丫头几句不知所谓的话? 还“好皇帝”?她懂什么! “父汗!”他再难维持平静,霍然起身,“此乃我西卢內部政事!她一个才几岁的娃娃懂什么?” “怎能在此妄议我西卢王子之事?” 他眼神锐利,盯著团团的眼神怒火熊熊。 他的声音严厉,把饭饭嚇得一哆嗦,在团团怀里不安地扭了扭小身子。 团团紧紧搂著饭饭,摩挲了一下它的头,歪著小脑袋,看著他,一脸疑惑: “大王子叔叔,难道你不觉得大汗爷爷是为百姓著想的好皇帝吗?” 她皱著小眉头:“你不是他的儿子吗?怎么会觉得大汗爷爷不好呢?” 第343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咳——!”这次连萧寧珣都没忍住,侧过头轻咳了一声。 萧然直接趴在矮几上,佯装醉酒。 陆七和萧二嘴角抽搐。 牧仁王子死死低著头,耳尖都红了。 乌雅则瞪大了眼睛,看看团团,又看看自己那脸色铁青的长兄,惊讶得嘴都张大了。 巴特尔被这句天真至极、却也诛心至极的反问,噎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 他脸上火热,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一样,周围人的目光都变得刺眼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大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急忙转向蒙根大汗,单膝跪地。 “父汗英明!儿子对父汗的敬仰如对长生天!绝无半分不敬!” 他这番急切的分辩,更显得心虚且气急败坏。 蒙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静静地看著跪在下方、情绪激动的大儿子。 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中原小郡主,眼底掠过了一抹淡淡的失望与疲惫。 “好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淡,“不过孩童直言,何须如此计较。起来吧,莫要失了你大王子的气度。” 巴特尔胸膛剧烈起伏,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起身坐回席位,眼神阴沉地扫过团团,几乎要凝出水来。 萧然悄悄对萧寧珣挤了挤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团团才是神兵利器,气死人不偿命。” 萧寧珣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拉著她重新坐下。 团团拿起一块带著些许肥边的羊肉,餵到不停蹭著自己的饭饭嘴边,小声嘟囔著:“饭饭你是不是饿啦?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饭饭迫不及待地张口咬住,小奶牙努力撕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尾巴尖都轻轻摇晃起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乌雅看得两眼放光。 牧仁也目不转睛地盯著饭饭,难怪叫饭饭,吃得真香啊! 金帐內,悠扬的马头琴声適时响起,侍者们捧著新烤好的肉食和温热的奶茶鱼贯而入,为宾客添酒布菜。 蒙根举杯与几位年长的部落首领交谈起来。 巴特尔脸色鬆了下来,却再没了閒谈的兴致,默默闷头饮酒。 金帐內气氛轻鬆,一派祥和。 正在此时,一个身著精悍皮甲,腰佩弯刀的王庭近卫,悄然走到蒙根的身旁。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但鼻头右侧一粒深褐色的痣却颇为显眼。 他俯身凑到蒙根耳边,低声稟报著什么。 蒙根眉头微蹙。 帐內不少目光都悄然投向了他。 出什么事了?要在这宴请他国来客的宴席上说? 蒙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帐內,刚想开口。 “大汗——!”帐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大喊! “大汗!各位首领!请你们,为我们苍狼部,做主啊——!” 正专心餵饭饭的团团猛地抬头,一脸惊喜,脱口而出:“哈森爷爷!” 巴特尔手中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矮几上,脸色大变。 苍狼部的人! 竟然真的来了王城? 还闯到了金帐外!他们怎么敢?! 蒙根看向团团:“嘉佑郡主,你识得帐外之人?” “是呀!”团团点了点头,举起了怀中,嘴里还嚼著羊肉的饭饭。 “我的小狼,就是哈森爷爷那里的狼王送给我的呢!” 帐內一片譁然。 “什么?狼王赠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草原上的苍狼啊!” 团团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把饭饭抱得更高了些:“你们不信吗?” “它头上的白毛毛,跟它爹爹狼王头上的一模一样!” “哈森爷爷也知道!大汗爷爷,你让他进来,问问他不就知道啦!” 蒙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让哈森,进帐回话。” “是!” 巴特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帐帘被再次掀起。 苍狼部酋长哈森大步走入金帐。 他身上的袍子沾满尘土,脸色苍白,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一条手臂用粗糙的麻布吊在胸前,布条上暗红的血渍清晰可见。 他对著高台上的大汗蒙根跪倒在地:“苍狼部酋长哈森,拜见大汗!” 蒙根声音平和:“哈森,你擅闯金帐,所为何事?” 哈森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帐內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最后,目光盯在了脸色铁青的巴特尔身上。 “大汗!各位首领!” 他饱含悲愤地开始控诉:“我苍狼部,世代守护圣山金脉,恪守本分,从无逾越!” “可赤山部酋长赤那,却受大王子巴特尔之命,欲强占我苍狼部!” 帐內顿时彻底炸开了锅! 眾人震惊地看向巴特尔,又看向大汗。 “赤山部强占苍狼部?” “为什么?” “难道,是想抢夺金脉?” “还是大王子指使的?” 巴特尔勃然大怒,指著哈森厉声咆哮:“哈森!你满嘴胡言!本王何时下过这样的令?你有什么证据?” 哈森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羊皮纸卷,高高举起:“这就是证据!” “赤那当日亲率人马,闯入苍狼部营地!他手持此令,称奉大王子命,接管圣山,让我们苍狼部离开圣山!” 他顿了顿:“他们为了驱逐我们,先下毒手,用鬼眼草毒杀了三十七头守护狼!” “下毒之人和掺了毒药的羊肉,已被我族人擒获,就在帐外!请大汗查验!” 毒杀守护狼?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圣山金脉的守护狼在草原人心中的地位极高,毒杀它们,是褻瀆圣山、触怒长生天的重罪! 哈森继续说道:“赤那见下毒之人没有返回,更是举全族之力趁夜偷袭,想將我苍狼部灭族!” 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灭族?胆子真大啊! 一个部落首领忍不住开口,语带质疑:“哈森,赤山部兵强马壮,要是当真如你所说,他们发动袭击欲灭你全族……” “那你这苍狼部的酋长,怎会还能站在这里?” 哈森闻言,转向右侧,目光落在正紧张地望著他的团团身上。 他心头一暖,抬手指向团团:“因为长生天垂怜!福星降临啊!” “在我苍狼部儿郎死伤大半,眼看就要被赤山部屠戮灭族的时候。” 他声音陡然提高:“就是她!烈国的小郡主!” “她骑著狼王,如同神兵天降,带著上百头守护狼,杀入战场!” “狼群为了给同伴报仇,也为了守护我们,衝垮了赤山部的骑兵!” “我们才能趁势反击,保住全族的性命!” “我哈森,也才能撑到今日,来到这金帐之中,向大汗和各位首领,说明实情!” 他看向团团怀中的饭饭:“狼王因为感念她助我们报了同族血仇,才將自己的幼崽,送给了这位小福星。” “这狼崽额前的白毛,与狼王一般无二!此乃神跡啊!” “长生天为证!我哈森若有半句虚言,愿受长生天唾弃,立刻魂飞魄散!” 第344章 耐心些,我的殿下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团团和她怀中的狼崽身上。 骑著狼王? 率领狼群? 扭转战局? 那小狼崽真的是狼王给她的?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但当这些从哈森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酋长口中说出来,又不由得眾人不信。 乌雅和牧仁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饭饭不是中原来的? 是我们草原狼王的后代? 骑著狼王打仗!那得多威风啊! 萧寧珣与萧然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 萧寧珣拱手道:“回大汗,哈森酋长所言,句句属实。” “当日我等路过苍狼部,亲眼目睹狼群遭到毒害,也亲眼见证了后来那场惨烈之战。” 萧然接口道:“没错!团团骑著那头巨大的狼王衝过来的时候,我们也不敢相信!但事实確是如此。” 蒙根的脸色,此时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缓缓看向巴特尔:“哈森说的,是否属实?” 巴特尔跪倒在地:“父汗!儿子冤枉啊!” “儿子愿对长生天起誓,绝未下过这样的令!” “定是赤那那个狗贼,贪图圣山金脉,假借儿子之名,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意图攀诬儿子,其心可诛!父汗!请父汗明察!” 方才进帐传话的那名近卫走到哈森面前,接过那捲羊皮纸,双手捧到蒙根面前。 蒙根展开,扫过上面的文字。 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明显一松。 他看著哈森,声音恢復了平淡:“哈森。” “这羊皮纸上,並无巴特尔的狼头金印。” 哈森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大汗!是赤那亲口所言……” 蒙根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深沉,瞥了巴特尔一眼。 “赤那,偽造王令,构陷王子,覬覦圣山,毒杀苍狼,还妄想將苍狼部灭族,此罪天地难容。” 蒙根的声音在金帐中迴荡,清晰而冷酷: “依大札撒典例,当以血祭旗,以正典刑!” “其部族赤山部,即日起,打散编入各千人队。” “从今日起,我西卢草原上,將不再有赤山部!” 帐內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这便是王权啊!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抹掉了一个部族。 蒙根的目光落在哈森身上:“苍狼部,世代守护圣山,於西卢有功。此番无端被害,想必损失惨重。” “特赐黄金百两,牲畜一千头,抚恤伤亡,重整部落。” “哈森,本汗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哈森深深伏地:“长生天庇佑,大汗英明!哈森代全族老幼,叩谢大汗!” “至於你,巴特尔。”蒙根看向巴特尔,“回去之后,闭门三日思过,好好想想去吧。” “儿子领命!谢父汗!”巴特尔重重叩首。 他暗自庆幸,幸好蒋先生早已提前安排好了,那羊皮上並未加盖印记,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即便是父汗,也无可奈何。 蒙根最后看了一眼团团和她怀中的狼崽,摆了摆手:“今日盛宴就到这里,散了吧。” 一行人走出金帐。 萧寧珣低声对萧然道:“蒙根保住了大王子,却废了其爪牙。安抚了苍狼部,却未深究到底。警告了巴特尔,却留了余地。” 萧然点了点头:“这位西卢大汗,可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团团衝著哈森扑了过去:“哈森爷爷!你看!我把饭饭餵得好不好?” 哈森呆住了:“……饭,饭饭?” 簫二微微一笑:“是啊酋长,这是团团给狼崽取的名字。” 哈森哭笑不得:“这名字……真好。” 团团得意得摇晃著小脑袋:“是吧!” 萧寧珣邀请哈森同回帐中,但哈森还要去领那些赏赐,带回部落,婉言相拒,告辞而去。 一行人返回了帐子里。 萧然一进大帐便爬在了地上:“总算是回来了!这顿饭吃的。” 青青急忙追问都发生了什么,他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不敢出席,一直守在这里。 团团唧唧呱呱地將宴会上的事讲了一遍,青青听得哈哈大笑,一把將她抱了起来:“谢谢你啊团团!” “你今日可是让大王子丟尽了脸面,为姬峰好好出了一口气!” 团团看著他:“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眾人都笑了。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对!我们团团最乖了,说的都是真话!” 同一时间,大王子奢华的狼头帐中。 巴特尔发出一声受伤的猛兽般的低吼,猛地一脚踹翻了帐中摆满了金器与美酒的矮几! “哐当——哗啦!” 精致的金杯银碗翻滚碰撞,醇香的酒液溅在华丽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侍立在帐內的两名亲卫嚇得浑身一颤,深深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都是废物!赤那那个没用的蠢货!哈森那条该死的老狗!还有!还有那个中原来的小畜生!” 巴特尔双目赤红,在帐內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咬牙切齿:“那个小崽子!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金帐之上,那样跟我说话!” “还有那几个中原人!他们全都该死!统统该死!” 他想起父汗最后那冰冷的一瞥,想起帐內那些部落首领和重臣暗含审视的目光。 想起自己如同小丑一般被一个孩子的话逼得狼狈不堪。 想起失去了赤山部这支重要的臂膀。 无边的屈辱和恐慌淹没了他。 他继续在大帐中砸著扔著,直到帐中所有东西全部掉落在地,才喘著粗气停了手。 蒋恆静静地等待著他发泄完怒气,才淡淡开口道:“殿下,息怒。” “先生!”巴特尔几步抢到他近前,“你说得不错,他们就是为了给姬峰翻案来的!” “那些中原人,不但让我在父汗和所有人面前丟尽了脸!” “还让父汗都信了他们几分!” “今日本王简直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巴特尔誓不为人!” 蒋恆静静地听著:“稍安勿躁,殿下。” “稍安勿躁?”巴特尔几乎要跳起来,“我怎么安?赤山部没了!父汗对我起了疑心!” “那帮烈国人现在怕是正躲在帐子里笑话我!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哈森!他竟然敢……” “殿下,”蒋恆打断了他,“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所得。” 巴特尔一怔:“什么意思?” 蒋恆唇角勾起:“大汗命您闭门思过三日。” “正好。” “正好?” “正是。”他幽幽地道,“殿下,您在帐中思过,那后面的事,便彻底与您无关了。” 巴特尔並非蠢人,他怔愣了片刻之后:“先生要动手了?” 蒋恆点了点头:“接下来这几日,殿下您只需安心『思过』。” “殿下您失去的,不过是一条无用了的猎犬。” “而我们將得到的,则是將隱患彻底剷除,並让他们万劫不復的机会。” “耐心些,我的殿下。” 第345章 真正的刀锋 次日一早。 铁赫为几人送来早膳,抚胸行礼:“几位睡得好吗?可想逛逛王城?” 团团一听开心了:“想呀!三哥哥,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萧寧珣欣然同意,看了一眼哈日查盖。 哈日查盖会意,接口道:“好,那咱们吃完就走,我带著你们好好逛逛。” 铁赫微笑道:“大王子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各位。” 萧寧珣和萧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了。” 铁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萧然哼了一声:“保护个屁,明明就是看著咱们。” 萧寧珣道:“无妨,咱们也不可能成天闷在这大帐里。” 萧二点头:“是啊,他要跟著,就让他跟吧。咱们逛咱们的。” 饭后,一行人走上了王城的街头,铁赫带著两个人默默跟在后面。 团团指著一个摊子上摆著的、用彩色羊毛编织成的圆球:“哈日,那个圆圆的是什么东西呀?” 摊主是个脸颊红扑扑的妇人,急忙招呼:“小姑娘喜欢哪个?” 哈日查盖还未开口,铁赫已快步上前,掏出了几枚铜钱放在摊上,拿起一个彩球递给团团:“小郡主喜欢?拿著吧。” 萧寧珣抬手欲拦:“何须铁护卫破费?” “文慧伯客气了!”铁赫声音很大,“大王子早有交代,诸位是我西卢的贵客,岂有让客人钱的道理?” “些许小玩意儿,若能博嘉佑郡主一笑,是它们的福分!” 此言一出,摊子上的其他几个牧民顿时抬头看向他们。 周围路过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这几个中原人来头好像不小呢!” “是啊,还有郡主呢!” “是大汗请来的客人吗?” 铁赫笑容不改,音量继续提高:“几位是二王子在烈国的挚友。” “二王子如今虽然不便,但大王子顾念兄弟情谊,特命我好生招待,绝对不可怠慢!” 周围的牧民顿时议论开了。 “不是大汗的客人啊!是二王子的友人?” “难怪说二王子勾结烈国呢!” “可不是,这大老远的,都找上门来了。” 哈日查盖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將他们的意思都说给了眾人。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铁赫脸色丝毫不变,继续引著眾人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奶豆腐的摊子时,团团只是多看了两眼。 “来两块!”铁赫又抢先付了钱,把奶豆腐递给团团,“咱们草原的奶豆腐啊,用的是每日新挤出来的羊奶,小郡主尝尝!” 摊主是个年轻的汉子,见几人身上的中原服饰:“几位客人刚来的王城?” 铁赫笑容满面:“正是!前日才到的,一路辛苦,大王子特意请他们好生歇息了两日,这不,今日才出来逛逛。” “前日?”那汉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前日夜里,不正是白鹿叫得满王城都听到的那日吗?” 摊子上的其他人互相看了看。 “对!就是那日!” “白鹿叫得可真惨啊,真是嚇到我了!” “可不是嘛!我从来没听到过大半夜鹿叫成那样的!” 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周围人的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审视、猜忌,甚至带著隱隱的敌意。 哈日查盖著急起来,低声將他们的话,都解释给了萧寧珣。 铁赫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前面那家皮货摊子,用的都是上等的羊皮,几位不去看看?” 萧寧珣俯身抱起团团:“铁护卫,今日逛得差不多了,草原风物果然不错,只是我妹妹累了,回去吧。”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眼珠子转了转:“对啊,我累啦!我要回去看饭饭!” 铁赫也不阻拦:“既如此,那我送诸位回去。” 一行人转身回到了大帐。 帐帘才落,萧然便忍不住一拳捶在矮几上。 “好你个铁赫!我说他怎么要跟著咱们呢!” 他咬牙切齿:“表面热情周到,实则句句都是坑!” “二王子的友人!他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咱们跟姬峰的关係!” 萧寧珣坐在毯子上,沉吟片刻后,缓缓道:“白鹿哀鸣。” “铁赫刻意告诉旁人,说咱们是前日抵达。” “而那一夜,圣山白鹿哀鸣,王城上下皆知。若是此时,再出了一件与白鹿相关的祸事呢?” 萧然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要搞一个祸事出来,然后栽赃咱们?” “不是栽赃。”青青缓缓摇头,目光闪烁,“而是坐实。” “坐实咱们这些二王子的烈国友人,就是引来灾祸,祸乱草原的人。” “到那时,別说救出姬峰,咱们自身都难保。” 团团正低头玩著彩球,听到这里,忽然抬起了头:“可是鹿鹿不是生气啊。” 萧寧珣一怔:“团团,你说什么?” 团团回道:“那天夜里,鹿鹿不是生气,是伤心呢!” “它们的同伴不见了,正在找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 鹿不见了?去哪儿了? 萧然道:“哈日查盖,你去圣山上查看一番。” 哈日查盖摇了摇头:“白鹿是草原上的神兽,它们的巢穴在圣山的深处,我们都不能靠近。” 青青点了点头:“是这样,圣山不是不可以进,但是,都只是在外围和低处,再往里去就是惊扰神明了。” 萧二有些焦急:“看都不能看?那岂不是连他们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寧珣冷笑道:“看来,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巴特尔都要把这笔帐,记在咱们头上了。” 同一时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帐子中。 铁赫闪身而入,低声道:“先生,如今王城里已经传开了。“ “无人不知他们是二王子的烈国友人,且恰巧是白鹿哀鸣那一日到达的王城。” 蒋恆头都没抬,摆弄著手中的物件,轻轻“嗯”了一声。 铁赫犹豫了片刻:“先生可还有其他吩咐?“ “铁赫,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锋是什么吗?” 铁赫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弯刀:“是……刚磨出来的刀?” 蒋恆笑了:“刚磨的刀固然锋利,却不过只是能取人性命。” “而有些人,死后依旧名扬天下,成为后人追隨的楷模。” “这便是中原人所说的,名垂青史。” “这样的人虽然死了,却比活著还有用。” “所以,真正的刀锋,是杀掉人心中的嚮往,而不是性命。” “眾口鑠金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啊,铁统领。” 第346章 饭饭会想我的 次日一早,王城还笼在薄雾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寧静。 “白鹿!一头白鹿死了!” 一个牧民连滚带爬地衝进王城,脸上全是惊恐,脚上的皮靴都跑丟了一只。 他踉蹌著跑过王城的街道,声音嘶哑而颤抖:“就在上山的路上!” “白鹿死啦!咱们的神兽丟了命啊!” 有人拉住了他:“白鹿死了?你亲眼看到的吗?怎么死的?” 那人颤抖著声音:“我,我亲眼看到的!” “那头白鹿就躺在上山的路上!身上,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就那么死了!” 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白鹿死了?” “没有血?那怎么死的?” 消息像野火燎原,转眼烧遍了整座王城。 男人们抓起马刀衝出毡帐,女人们搂紧孩子低声祷告,老人跪在帐前不住磕头。 牧民们集中到大巫的帐前,纷纷要求大巫前去查看死去的白鹿,搞清楚白鹿为何而死。 大巫跟著最初发现白鹿尸身的人,身后跟著无数牧民,走入了圣山。 眾人不敢靠得太近,停在白鹿数十步以外。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白鹿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声息。 巨大的恐慌笼罩著所有人。 大巫紧皱眉头:“白鹿无伤而亡,这是要告诉整个草原,它是因厄运而死。” “白鹿是在向咱们示警啊!” “草原上將有灾祸!大灾祸!” 牧民们神情惊慌:“谁!是谁给我们带来了灾祸?” “白鹿想告诉咱们什么?” “大巫!你要给我们指路啊!” “对!谁给草原带来灾祸,大巫你说啊!我们去杀了他!” 大巫摇了摇头:“是远方来的客人,你们杀不得,我要去面见大汗,请他定夺。” “远方来的客人?” “难道是那几个烈国人?” 大巫一言不发,转身回到王城,来到金帐前,求见蒙根。 蒙根听完,沉思良久:“带烈国人到金帐。” 团团正在帐子里追著饭饭到处跑。 饭饭虽然小,但灵活的很,团团追地爬上爬下,几人在一旁看得满脸微笑。 帐外传来了铁赫的声音:“烈国贵客们,大汗请你们前去金帐。” 几人脸色一变,大汗?什么事? 萧寧珣吩咐道:“青青,你留在帐中看著饭饭,咱们走。” 团团喘著粗气瞪著钻到矮几下的饭饭:“等我回来再追你!” 牵起哥哥的手,走出了大帐。 铁赫带著一队护卫一字排开等候在帐外,见到几人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寧珣神色平静:“有劳带路。” 护卫们迅速分立两侧,將眾人“护送”到金帐。 从毡帐到金帐不过百余步,沿途却已聚了很多牧民。 他们沉默地站著,目送著几人走入金帐,有人低声啐了一口,有人別过头去,更多的人则是紧攥著拳头,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金帐內。 蒙根独自坐在宝座上,大巫静立一旁,手中骨杖垂地。 “诸位,”蒙根面无表情,“圣山上的一头白鹿,今早突然无伤而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大巫:“大巫,此为何兆?” 大巫缓缓抬头,脸上的油彩鲜艷无比,仿佛还在微微蠕动,显得格外森然:“白鹿无伤身死,是厄运显形之兆。” “神兽以死示警,草原將有灾祸降临。” 他顿了顿,骨杖微微抬起,指向萧寧珣一行人:“给草原带来厄运的,正是这些远方的来客。” 果然来了! 竟然害死了一头白鹿?下手够狠。 萧寧珣嘴角一扯:“大巫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踏上草原不过三日的烈国人,竟有本事让一头居於圣山深处的神兽无伤而亡』?” “非是人力。”大巫摇头道,“而是命数,是气运相衝。” “你们身上的厄运,衝撞了草原的神性,白鹿才会以死示警。” “好一个气运相衝。”萧然冷笑出声,“照大巫这么说,日后但凡草原上死个牲口、丟个物件,是不是都要怪到我们头上?” “九殿下,稍安勿躁,”萧寧珣轻声制止,隨即转向蒙根,拱手道,“大汗,外臣有一请。” 蒙根抬眼:“说。” 萧寧珣语气从容:“请容我等亲往圣山,一观白鹿尸身。” “若当真是天灾厄运,我等即刻离开草原,绝不再多留一日。” 他顿了顿:“可如果此事是有人居心叵测,借神兽之死,企图祸乱草原,破坏两国邦交,外臣愿尽绵薄之力,揪出恶人。” 他看向蒙根,语气诚恳:“大汗,此事关乎草原安寧。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今日是白鹿,明日又是什么?” “猜忌一起,人心浮动,才是真正的祸灾。” 大巫嗤笑一声:“大汗,此事已满城皆知。他们若此时上山,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便是坐实了他们的厄运。” “到时,我可护不住他们。” 蒙根沉默良久后终於开口:“准。” 他顿了顿:“铁赫!” “在!”铁赫进帐行礼,“大汗。” “你带人跟著去,务必护著他们平安返回。” “大巫,你带著他们上山。” “是。” 团团仰起头看著萧寧珣:“三哥哥,我想带著饭饭一起去。” 萧寧珣低头摸了摸她的发顶:“乖啊,团团,哪有抱著狼去看鹿的?还不把小鹿都嚇跑了?” 团团想了想:“好吧,那咱们赶紧回来,饭饭会想我的。” 蒙根看著这对兄妹,唇角微微上扬。 一行人走出金帐,向圣山上走去。 大巫领著四名助祭走在最前,萧寧珣一行人跟在后面,铁赫带著二十名护卫走在最后,隔开了身后的牧民。 上千牧民黑压压地跟在后面,却无人大声喧譁,只有脚步踏在草叶上的沙沙声不绝於耳。 气氛压抑而沉闷。 人群中,一个穿著靛蓝色旧袍子的牧民低著头,凑近身旁一个面相憨厚的汉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些中原人胆子可真大。” “害死了神兽,还敢进咱们的圣山。” 那汉子恨恨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说的对!” 蓝袍牧民慢慢挪到另一侧,对身旁满脸悲愤的老者嘆息道:“阿爷您瞧,神兽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跟没事人似的。” “中原人的心肠可真硬啊。” “他们不在中原好好待著,跑到咱们这里,把厄运带来了,还不承认!” 老者哑声道:“是啊!白鹿是咱们草原上的神啊!大巫说,它们是为了告诉咱们,有厄运降临才死的。” 蓝袍牧民声音更轻:“咱们可不能让白鹿就这么白白死了。” “待会儿到了地方,大伙儿都得盯紧著些,他们若有半分对白鹿不敬,咱们就一起上!” “对!” “没错!就应该这样对他们!” 这些话瞬间如毒藤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第347章 是一个中原人 大巫在圣山上的一片缓坡前停了下来。 白鹿就在前方约二十余步之外的草地上。 它雪白的身躯静静地躺著,双目轻闔,鹿角如玉,看著如同是在沉睡一般。 仔细看去,它身上没有血跡,也没有明显的伤口,连身下的草叶都整整齐齐,並不凌乱。 极其平静,也极其诡异。 大巫抬手,骨杖横拦:“你们不是要看吗?看吧。” 团团迈开小短腿衝著白鹿就走近了几步。 “站住!”大巫厉声喝道,“神兽圣体,不可褻瀆!” 大巫环视眾人:“你们既已看到,便可以回去了。”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老爷爷,你不让我过去,怎么知道鹿鹿是怎么死的呢?” “我只是想摸摸它嘛!” “荒唐!”大巫身后一名助祭忍不住喝道,“白鹿已死,你过去能知道什么!” 人群中,蓝袍牧民笑出了声。 “这个中原娃娃,竟还想过去摸咱们的神兽?” 周围人顿时议论起来。 “这里是草原!白鹿都死了,你们还这么儿戏?” “都是你们害死了它!” “对!不能让他们靠近!” 陆七和萧二一脸怒容地瞪著几个叫唤的最凶的。 萧然双拳握紧,萧寧珣眉头紧锁。 隔这么远,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衣角:“三哥哥,抱!”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怎么了团团?” 团团两只小手握在嘴边,面对圣山深处苍茫的密林,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脆生生大喊道: “鹿鹿!你们快出来呀!” “我是团团!” “你们的同伴在这里!你们出来看看它,好不好?” 稚嫩的童音在山谷间迴荡,撞出一片空寂的迴响。 蓝袍牧民大笑起来:“这个中原孩子怕不是疯了吧?”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居然还想把白鹿喊出来?” “这不是胡闹吗?惊扰神兽,长生天也不容她!” 话音才落。 “呦——” 圣山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鹿鸣,清越而哀伤。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蓝袍牧民脸上的讥笑瞬间冻结。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鹿鸣应和而起,从山林深处,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草叶开始簌簌作响。 树影摇晃。 第一头白鹿走出了密林衝著人群走来。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几十头白鹿,如同神话中的使者,静静走到了团团的面前。 它们一字排开,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镜。 大巫目瞪口呆。 四周一片死寂。 连风声仿佛都停止了。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挣扎著下地,仰头看著为首的一头鹿王。 它体型最大,鹿角如古树虬枝,额间有一抹淡金色的细毛。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它:“鹿鹿,你们来啦。” 鹿王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轻鸣。 团团张开小手臂,抱住了鹿王的脖颈。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著这个中原小女娃和白鹿紧紧地贴在一起。 团团问道:“鹿鹿,你们的同伴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你见过那个坏蛋吗?” “呦——呦——” 鹿王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哀鸣。 萧然忍不住问道:“团团,它在说什么?” 团团歪著小脑袋仔细倾听著:“它说,害死它同伴的,是一个中原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中原人?” “那不就是你们吗?” “你们来了以后,白鹿才开始在半夜叫的!” 人群开始往前涌了过来,牧民们面带怒容,一个个咬牙切齿。 团团根本不搭理他们,小手不停地摩挲著鹿王的后背。 “別怕啊,鹿鹿,有我在呢!” “那个坏蛋在哪里?你把他找出来,我帮你给你的同伴报仇!” 鹿王静静地抬起了头,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人群霎时间停住了脚步,安静了下来。 它目光移动,扫过脸色惨白的大巫,扫过手握刀柄的铁赫,最后死死地盯在了那个蓝袍牧民的脸上。 它慢慢地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径直朝著那蓝袍牧民走了过去。 蓝袍牧民浑身僵硬,下意识后退,脚跟却绊到了地上的草根,踉蹌著险些摔倒。 “白鹿为什么只看他?” “难道跟他有关?” 人群窃窃私语著退后,让出了他所站的地方。 蓝袍牧民眼看著鹿王一步步靠近:“你看我做什么?” 他声音乾涩,脸色煞白:“大家看啊!神兽一定是被那个小妖女迷惑了!“ “她怎么可能听得懂白鹿在说什么?” “就是她害死了白鹿,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牧民们面面相覷,显然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但是,鹿王坚定的步伐依旧还在步步向蓝袍牧民逼近。 铁赫对著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抓住他!” 蓝袍牧民掉头就跑。 二十几个护卫一起冲了过去。 铁赫速度最快,却“恰好”被一个牧民撞了下肩膀,身形一滯,只来得及抓住蓝袍牧民的袍角。 袖角撕裂,蓝袍牧民已脱身。 他挡在所有人前面,低声道:“先生快逃!” 蒋恆撒腿狂奔。 “往哪里跑?”萧二和陆七早就盯上了他。 二人速度飞快,萧二堵住了他的去路,陆七长臂一伸便抓住了他的手臂。 “铁护卫,我们兄弟两个就行了,多谢你帮忙。” 铁赫:“……” 陆七將蒋恆按在地上:“你是谁?” 他仔细看著面前这张脸孔:“不对!”从他的耳后一抠,揪住边角。 “嘶啦“一声。 整张人皮面具被生生撕了下来。 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脸露了出来。 约莫二十出头,苍白清秀,左侧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脸上没有丝毫草原牧民应该有的粗糙和红晕。 铁赫明显一愣,这人……不是蒋先生?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他是中原人!” “难怪白鹿说是一个中原人害的!” 蓝袍人眼中狠色骤现,猛地咬牙! “卸他下巴!”萧寧珣厉声喝道。 第348章 九殿下能不能改改 陆七在那人下頜一扣一扭。 “咔嚓”一声轻响,下巴脱臼,但是,已经晚了。 那人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黑色,嘴角流出鲜血,片刻后便没了气息。 铁赫脸色铁青,迅速上前想搜身。 萧二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袍子、內袋、靴筒、髮髻……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萧二直起身,掌心托著三样东西。 一个半尺长的铜製吹箭筒,两支短小的箭矢和一个油纸包。 打开纸包,露出了一些褐色的粉末。 “吹箭筒!”铁赫声音乾涩,“这药粉……” 陆七用指尖沾了些许,凑到鼻下轻嗅,眉头一皱:“这什么东西,闻著就头晕。” 哈日查盖凑过来,一头扎进了萧二的掌心,把萧二嚇得急忙缩手。 哈日查盖抬起头,脚下都有些趔趄:“这是,醉神草!” “用多了可以让人失去知觉。” 几人回头走向白鹿的尸身,此刻,已没有人再阻拦他们了。 三人围著白鹿仔细查看,终於,在白鹿的一个脚根处,发现了与那两支箭矢的箭头相符的细小伤口。 “在这里!你们过来看!” 大巫和助祭们走了过来,牧民们紧隨其后。 “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害死了咱们的神兽!” “可是,就箭头上这么一点,最多能让白鹿迷失方向,不可能毒死啊!” 萧二轻轻掰开了鹿嘴,一股浓烈的醉神草的气味飘了出来。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先用箭让白鹿倒下,然后,又把醉神草塞进了鹿嘴里!” 证据確凿。 鹿王走到团团身边,低头碰了碰她的头。 团团开心地抱住了它:“鹿鹿,你真棒!” 大巫看著她,稳住了心神:“即便不是你们害死了白鹿,但还是你们中原人干的!” “如果不是你们来到了这里,我们的神兽也不会被人害死!” 牧民们怔愣了片刻。 “大巫说得对啊!” “要不是他们来到王城,神兽也不会被人害死!” “他们就是厄运缠身!滚出草原去!” 萧寧珣眉头紧皱。 团团委屈巴巴地抱著鹿王:“鹿鹿,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话音才落,鹿王忽然动了。 它从团团的怀中挣了出来,走到白鹿的尸身旁,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同伴冰冷的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愴的低鸣。 大巫大喜道:“看!咱们的神兽不让她碰了!” “神兽要躲避他们身上的厄运!” 牧民们纷纷点头。 “对!让他们滚出草原去!” “我们不欢迎中原人!以后不要再来了!” 但是,下一刻。 鹿王转向团团,走到她面前,缓缓屈下了前肢。 “噗通。” 巨大的鹿身跪倒在地。 紧接著,更多的鹿走了过来,在白鹿的身后跪倒。 第二头,第三头……几十头白鹿,齐齐跪在了团团的面前! 所有人呆若木鸡。 大巫的惊愕几乎就快撑破脸上的油彩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牧民颤巍巍走出人群,指著跪地的鹿群,老泪纵横:“白鹿下跪!天哪,我居然还能看到白鹿下跪!” “几十年前,白鹿部的圣女主持白鹿祭时,鹿群便是这般一起跪拜的啊!” “这是,长生天赐福咱们草原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团团面前,重重地磕下头去:“圣女转世!是圣女转世回来了啊!” 老人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进了人群。 “圣女转世?白鹿部的圣女?” “长生天啊!难怪她能召唤出白鹿!” “难怪她能听得懂白鹿说什么啊!” 一个,两个,十个……成百上千的牧民,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朝著团团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铁赫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蒋先生这个局,竟然便这样了吗? 这不是亲手把烈国这位小郡主给捧上了神坛吗? 大王子!大王子若是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膝盖直发僵。 但四周的牧民和自己带来的护卫们都早已如潮水般跪倒,自己若是再站著,便如孤岛般扎眼。 最终,他牙关一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巫看著跪成一片的鹿群和牧民,手中的骨杖微微颤抖。 牧民们纷纷侧著头瞄向他,面露疑惑,大巫怎么不向圣女行礼? 这个小娃娃竟然是白鹿部的圣女转世? 怎么可能?白鹿部的圣女转世成了一个中原郡主? 简直荒谬! 但是,鹿王下跪了啊! 此事已然坐实,我若不行礼,怕是今后连这大巫都做不下去了。 大巫手中的骨杖越抖越厉害,脸上油彩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闭上了双眼,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那根始终笔直的脊樑,终於一寸寸弯折了下去。 几个助祭见状也急忙躬身行礼,再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態。 哈日查盖看著团团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萧寧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和欣喜。 团团!竟然用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了今日的难题! 鹿王此时才抬起了头,深深地看了团团一眼,站了起来。 鹿群齐齐站起,鹿王转头走向了身后的密林,鹿群却没有跟过去。 所有人没有一个敢动,全都默默地等待著。 只有团团,掰著小手指,希望鹿王快些回来,饭饭还等著自己回去呢! 不多时,鹿王回来了。 它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团团的小手。 团团会意,对著它张开了手掌。 鹿王嘴一张,一小段洁白如玉的鹿角,从它的口中轻轻落下,掉在了团团摊开的手心里。 角身温润,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光泽。 团团握著鹿角,翻来覆去地看著,对著鹿王甜甜一笑:“送给我的吗?谢谢你啊!鹿鹿!” 牧民们低低地惊嘆起来。 “看!白鹿把自己的鹿角送给了圣女!” “草原的圣女终於回来了!” 鹿王仰头一声长鸣,转身带领鹿群步入了山林。 团团衝著它们用力挥手:“以后你们要小心呀!” “不要再被坏蛋害了啊!” 群鹿齐鸣,似是在回復她的话。 所有人这才站了起来,跟著团团一行人走出了圣山。 眾人返回了大帐,团团继续追逐著饭饭。 哈日查盖將今日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告诉了青青。 青青有些转不过弯来:“团团是圣女转世?” “那岂不就是姬峰的母亲?” 正在喝水的萧然一口水喷到了他的身上,大咳特咳不止。 青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我原先一直以为你是寧王府的少爷,真没想到你竟然是烈国的九皇子殿下。” “这动不动就喷水的毛病,九殿下能不能改改?” 萧然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要不是你说团团是姬峰的母亲,我能喷你一脸水嘛!” 团团停了下来:“青青!我才没有姬叔叔那么大的儿子呢!” 帐中一片鬨笑。 同一时间,金帐之中。 蒙根喃喃自语:“白鹿部的圣女转世?” 第349章 王后请您过去 他独自坐在宝座上,手中握著一只早已冷却的铜杯,却浑然不觉。 帐外隱约传来牧民的歌声,调子古老而欢快,像是在庆祝什么。 哦,对了,是庆祝一个中原来的孩子,竟然是白鹿部圣女转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歌声。 那是圣女第一次踏入王庭的夜晚。 草原各部前来朝贺,篝火燃了三天三夜,牧民们唱著同样的歌,庆贺他们的汗王娶到了长生天最眷顾的女子。 那时的他,刚用铁血手段镇压了几个不肯臣服的部落,踩著无数人的鲜血坐上了汗位。 迎娶圣女,完全是要借白鹿部的神性,给自己的王权镀上一层“天命所归”的金身,以平息草原上有关他汗位的流言。 圣女知道吗? 蒙根慢慢闭上眼睛。 她知道。 那个女人有著一双清澈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 大婚那夜,她一身雪白的嫁衣,静静看著他,说了一句他至今记得的话: “大汗,你要的是我的身份,不是我的魂。” 他当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笑了笑,说:“有了身份,魂自然会来。” 如今想来,年轻的自己,真是狂妄得可笑。 “来人,把铁赫叫来。” “是。” 不多时,铁赫走了进来。 蒙根没有睁眼:“你说那孩子抱住鹿王时,鹿王没有躲?” 铁赫低头回道:“是。非但没躲,还低头蹭了蹭她,就像家犬对主人。” “家犬……”蒙根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声。 他记得有一次围猎,林中突然窜出一头受惊的母鹿,直衝向她的马前。 所有人都张弓搭箭,她却抬手制止,下马走到那母鹿身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 母鹿竟真的安静了下来,也是蹭了蹭她,而后转身没入林中。 当时还有位老部落首领感嘆:“圣女通灵啊。”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通灵好,越通灵,她的神性便越能为我所用。 “那孩子……”他顿了顿,“她还想见姬峰吗?” 铁赫一怔:“今日未曾听她提起。” “会提的。”蒙根淡淡道,“你去告诉巴特尔,让他安分些。” “那孩子已有圣女之名,本汗不想看见任何意外落在她头上。” 铁赫心头一紧:“是。” 蒙根摆了摆手:“下去吧。” 铁赫躬身退出。 “阿尔斯楞,进来。” “是。” 那日金帐盛宴上,进来报信的近卫走了进来。 “阿尔斯楞,”蒙根抬头看向自己的近卫长,“你觉得那孩子像她吗?” 阿尔斯楞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大汗?” “本汗问你,”蒙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却沉重,“那孩子,像不像当年的圣女?” 阿尔斯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了一句:“我……不敢妄言。” 是不敢,不是不像。 蒙根听懂了。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帐帘再次落下。 蒙根独自坐了许久,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白色的旧坠子。 坠子只有拇指大小,雕成了一只奔跑的白鹿,鹿角上嵌著一粒早已黯淡的绿松石。 这是当年唯一一件没有隨她入土的东西。 他这些年很少拿出来看,怕想起太多。 但今夜,那些原以为早已忘记的画面,却异常清晰地涌上了心头。 她抱著刚出生的姬峰,哼唱著一首白鹿部的歌谣,阳光从帐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她临终前,握著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那句话: “我的孩子……” “求你,別让他变成你。” 他当时点头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那孩子养成了草原上最出色的勇士,如今却又亲手把他关进了囚笼。 “別让他变成你……” 蒙根將骨坠紧紧攥在掌心,直到鹿角的稜角刺痛了他的皮肉。 如果长生天真的让圣女重新归来, 那究竟是想惩罚他,还是想给他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这一夜,金帐中的烛火一直燃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萧寧珣几人再次领著团团走上街头。 铁赫依旧带了两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但这一次,他只是默默跟隨,闭口不言。 几人才踏入主街,周围便是一静。 一个正捧著木盆泼水的妇人猛地顿住,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盯著萧寧珣身边的团团。 下一刻,她“哐当”一声扔了木盆,转身冲回自家的帐子,片刻后,便抱著一大碗奶疙瘩跑了到了团团的面前。 她扑通一声跪倒,將奶疙瘩高高举起: “圣女!新鲜的奶疙瘩!您尝一尝吧!” 瞬间,整条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圣女出来了!” “真的是圣女!快看,她还抱著一个狼崽子!” “长生天保佑!让我家娃娃也沾沾福气!” 卖皮货的老汉丟下摊子,颤巍巍捧出一条雪白柔软的小羊羔皮毯子。 烤肉的汉子切下了最肥美的一块。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敬畏地停下,爭先恐后地下跪。 他们纷纷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都举过了头顶。 奶香、肉香、羊毛和皮革的气息混合著人群的热浪扑面而来。 团团被这阵势嚇了一跳,萧寧珣连忙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礼物源源不断地递过来,很快,几人手里就都塞满了。 “谢谢大家呀!”团团看著还在不断涌来,满脸虔诚的牧民们,终於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可是我们拿不动啦!” 牧民们抬起头,看著被礼物“淹没”、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小脸和一双清澈大眼睛的小圣女。 脸上没有高高在上的表情,只有孩子气的可爱。 不知是谁先“扑哧”笑了一声,很快,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饭饭似乎也嫌挤,努力从一堆奶疙瘩和肉乾中探出脑袋,“嗷呜”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就是!挤死狼啦!” 顿时又惹得眾人一阵善意的鬨笑。 笑声中充满了善意的理解和疼爱。 萧然忍俊不禁,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怎么样?小不点儿,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当草原的圣女,是不是比在烈国当郡主累多啦?” 团团瞪了萧然一眼,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九哥哥你还笑!你快帮我拿呀!” 萧然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也帮著拿了一堆东西。 萧寧珣看向跪了一地的牧民们,提高了声音:“诸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大家!” 他示意萧二和陆七將手中大部分礼物轻轻放到距离最近的摊子上。 “只是她还小,实在用不了这么多。” “请大家把这些东西留给自己和亲人,把日子过好,便是她最想看到的了。” 团团用力点头:“对啊!你们好好的,我就开心啦!” 於是,牧民们不再强塞礼物,但笑容更加真诚,问候更加热情。 一路上,“小圣女”“小福星”的呼唤声不绝於耳。 团团时不时挥著小手回应著,笑得脸上梨涡深深。 铁赫看著团团的背影,眉头微皱。 若有人想对这小郡主不利,恐怕第一个不答应的,便是这满街的牧民。 同一时间,巴特尔静思己过的三日已满。 蒋恆刚刚走入狼头帐中,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帐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殿下,大哈敦请您去一趟。” “王后请您过去?”蒋恆问道。 第350章 本王究竟该怎么做 巴特尔点了点头,低头整了整衣袍:“先生稍候,我去去便回。” 蒋恆躬身行礼:“殿下请便。” 白河部的毡帐尺寸仅次於金帐。 帐顶悬掛的银铃在风中叮噹作响,那是只有生下嫡子的女人居住的毡帐,才有资格悬掛的標誌。 巴特尔在帐外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他的母亲,乌仁娜正端坐在铺著雪豹皮的矮榻上。 她穿著白河部传统的银灰色锦袍,五官美艷,眼神倨傲。 巴特尔抚胸行礼:“额吉,儿子来了。” 乌仁娜眼睛都没抬:“大汗命你禁足三日,你想明白了?” 巴特尔回道:“儿子知错。” “不该让赤山部行事如此急躁,留下了把柄。” “赤山部?”乌仁娜抬起了眼,那双曾经让草原无数勇士倾倒的深褐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嘲讽,“你以为你错在这?” 巴特尔一怔。 乌仁娜猛地起身,走近儿子:“你错在,居然让白鹿部的阴魂,又爬回来了。” 帐內一片寂静。 巴特尔喉结滚动:“额吉是说,那个烈国的小郡主?” “不然呢?”乌仁娜冷笑,“白鹿下跪,圣女转世,她都快成神了你不懂吗?” 她转身走到帐边一个陈旧的木箱前,打开箱子,取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递给儿子:“你自己看!” 巴特尔接过展开。 羊皮上绘著一个画面:一位白衣女子立於鹿群之中,群鹿跪伏,周围牧民匍匐叩拜。 旁边还注著一行小字:白鹿部圣女,受长生天眷顾,万民归心。 巴特尔瞳孔微缩:“这是……” “这便是几十年前,白鹿部上一代圣女主持白鹿祭时的情形!” “草原上能去的人都去了,他们跪拜的不是大汗,而是那个站在鹿群里的女人!” 她走回榻边坐下:“所有人都相信,白鹿部是长生天眷顾的部族。” 巴特尔攥紧羊皮:“所以父汗才要娶……” “娶?”乌仁娜嗤笑,“你以为那是『娶』?” 她盯著儿子:“当年你父汗以铁血手段登上汗位,草原各部表面臣服,暗地里都说他血洗同族,不配为汗。” “他需要一件能证明他是天命所归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中涌起浓烈的讥讽与痛楚:“於是我跟他说,草原人不都认为白鹿部是长生天眷顾的部族吗?” “大汗不如杀一儆百,让草原各部看看,无论什么,都比不上王庭的铁骑!” “当时他看著我,笑了。” “他说,『乌仁娜,你果然是最懂我的。』” 乌仁娜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他便寻了个勾结外敌,祸乱草原的名头,与白河部共同出兵,围了圣山。” “三天三夜,杀光了白鹿部所有的人。” “我看著那冲天的火光,想著这下好了,再没有人能拿神来压他了,也再也没有人能与我齐名了。” “可你猜后来怎么了?” 她凑近巴特尔,眼神中的疯狂令巴特尔心惊肉跳:“他衝进白鹿部圣地,亲手把那个圣女高举过头顶!” “当著所有部族的面宣布,白鹿部圣女感念王庭仁德,自愿入金帐侍奉汗王,以赎全族叛乱之罪。” “那个圣女!那个与我从小並称为『草原双姝』的女人!” 巴特尔浑身一冷。 “自愿?”乌仁娜笑出了声,“那女人被绳子绑著,嘴里还塞著布,那叫自愿?” 她猛地抓起案上的金杯,狠狠摜在地上! “哐当——” 金杯翻滚,酒液泼了一地。 “白河部与白鹿部世代为仇,我想利用他报我部族之仇,想借他的刀杀了圣女,他却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 “我更蠢的还在后面。”乌仁娜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蠢到最开始还骗自己,他只是要折辱那女人而已。” “可他却跟那贱人生下了儿子!” “之后,他居然夜夜都宿在她的帐中!” 她闭上眼,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而我,成了整个草原的笑话。” 巴特尔忍不住开口:“额吉!” 乌仁娜睁开了双眼:“现在你明白了?” “白鹿部的人,活著的我杀,死了的魂,我也要再杀一次!” “我忍了这么多年,看著那个贱人的儿子长大,看著你父汗对著那个破鹿角坠子发呆!” “现在,连她的魂魄都敢借个中原娃娃的壳子爬回来耀武扬威了!” 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儿子!你告诉我,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等你父汗把汗位传给那个杂种?还是等全草原都对著那个小畜生高呼圣女?” 她紧紧盯著巴特尔:“那个小畜生,她必须死!” ”不但要死,还要死到所有人一提『圣女转世』就唾弃!” 巴特尔喉咙发乾:“可父汗已经下令……” “你父汗?”乌仁娜冷笑,“他老了,心软了,开始做梦了。” “他做梦都想白鹿部的魂魄能原谅他,痴心妄想著姬峰还能喊他一声父汗。” 她站起身,走到巴特尔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你是我的儿子,草原未来的大汗,你不能做梦。” “你要做的,是把你父汗所有的梦都掐死在夜里,你懂了吗?” “是,额吉。” 巴特尔离开了母亲的帐子,脚步虚浮地回到了自己的狼头帐中。 蒋恆急忙上前,將他扶到了臥榻上:“大王子?” 巴特尔稳了稳神,將方才母亲同自己讲的话告诉了他。 他用力揉著刺痛的额角:“先生,额吉让我杀了那中原小郡主,父汗却不许我碰她,本王究竟该怎么做呢?“ 第351章 我母亲也有一个 蒋恆心下狂喜,王后! 她位高权重,其母族白河部更是如今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有了他们,何愁大事不成! 他看著捂著脸庞,一筹莫展的巴特尔,脸上掠过一丝鄙夷。 这个大王子,衝动易怒,毫无城府,真是个蠢材! 但是,此刻还离不了他,还得给他出谋划策。 蒋恆把手放在巴特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殿下……” 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巴特尔抬起头来,看了看蒋恆又看了看帐外,高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帐外护卫掀帘而入:“大王子,二王子他,出来了。” “什么?!” 巴特尔猛地站起,蒋恆一脸震惊。 姬峰!竟然出来了? “是!那些与二王子交好的千夫长们都在拉著他去喝酒呢。” 巴特尔勃然大怒:“滚!” “是,是!”护卫急忙退了出去。 巴特尔一屁股坐在榻上:“好不容易才將他困住!” “父汗竟然这么轻易就让他出来了?” 蒋恆趁机进言:“殿下,若不是那些烈国人,姬峰怎么可能出得来!还是要先斩断他这条手臂啊!殿下!” 帐外,乌雅正拉著姬峰的胳膊往团团的大帐方向拽。 “二哥!快跟我走!” 姬峰一脸无奈:“干嘛啊,我憋了这么多日子,你別闹我了,我要跟他们喝酒去!” 乌雅瞪了他一眼:“二哥!要不是团团……” “团团?”姬峰一愣,“你怎么知道她?” “她就在这里啊!要不是她在父汗面前为你说话,你现在还关著呢!” 姬峰一脸懵:“她人在草原?因为她大汗才让我出来的?” 乌雅回道:“对啊!她可厉害呢!骑著狼王打仗!狼王还送了饭饭给她!现在更不得了了,她都成了圣女啦!” “饭饭?” “就是狼王送给她的狼崽!可乖了!” 乌雅边说边拽著姬峰的胳膊死活不鬆手,连拉带推的。 牧仁在一旁微笑著点头:“二哥,乌雅说的都是真的,你赶紧去见见团团吧,她一直在等你出来呢。” 姬峰迴头衝著几个兴高采烈等著跟自己喝酒的將领们喊道:“我先去一趟啊!咱们明日再喝,明日再喝!” 那些千夫长们纷纷回復道:“行!明日定將你灌倒!” 姬峰反手抓住乌雅的手腕:“她在哪儿?” “在她的帐子里啊!”乌雅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二哥你要是现在不去,待会儿她跟饭饭玩累了,睡著了,你可就见不著了!” 姬峰鬆开乌雅,一把將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拽过牧仁的衣领:“带路!马上!立刻!” “誒!二哥你放我下来——” 乌雅尖叫著被扛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 牧仁被拽得直踉蹌,连忙指了个方向:“那边!那三顶最大的帐子,中间那个!” 姬峰二话不说,扛著乌雅,拖著牧仁,大步流星就朝著他指的方向衝去。 片刻后,姬峰已经衝到了团团的帐前。 铁赫震惊道:“二王子?” 姬峰斜了他一眼,把肩上的乌雅放下来,鬆开牧仁,抬手抹了把脸,把这些日子的颓丧和胡茬搓了搓,弯腰掀帘。 铁赫眼睁睁地看著,却丝毫不敢阻拦。 帐內一片安寧。 厚实的羊毛毯上,团团正坐著用一根彩绳逗著饭饭。 饭饭扑腾著去抓,抓不到就急得“嗷呜”叫,团团咯咯咯地笑的脸上两个梨涡深深。 几个大人散坐在周围,低声交谈著。 姬峰站在门口,逆著光,高大的身影把帐门堵了大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团团眨了眨眼,猛地站起,手里的彩绳掉在毯子上:“姬叔叔!” 饭饭猛地扑了上去,心满意足地用牙齿撕咬著。 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衝到门口,一头扎进了姬峰的怀里,两个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腿。 “姬叔叔!你可算是出来啦!” 姬峰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著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慢慢蹲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小不点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我来救你呀。” 姬峰一愣。 “青青说你被关起来了,有坏人要害你,”团团抬起头,眼圈红了,小嘴扁著,“我就来了嘛。” 姬峰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將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笑容灿烂,环视帐內眾人。 青青一脸动容,眼圈都红了:“殿下!” 萧二微笑道:“姬兄,又见面了。” “你们,”他喉咙发紧,“陪她来的?” 萧寧珣微微頷首:“姬兄。这是九皇子萧然,这两位是陆七和哈日查盖。” 哈日查盖抚胸:“拜见二王子殿下。” 萧然笑嘻嘻地道:“果然名不虚传啊,难怪团团一直惦记。” 陆七拱手道:“姬兄好!” 姬峰紧紧抱著团团,走到毯子上坐下,把她放在腿上。 乌雅和牧仁跟著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乌雅撅起了小嘴:“二哥偏心!见到团团就抱,见到我就是扛著!” 眾人都笑了。 姬峰看著团团:“跟我说说,你来了都遇到了什么事?” 团团还没开口,乌雅已经抢著道:“二哥我告诉你!团团可厉害了!她骑著狼王打仗,救了苍狼部!狼王还送了小崽给她!” “她还在额尔敦部走过火堆,脚都没伤!” “昨天她还把白鹿喊出来了,鹿王都给她下跪呢!现在啊,全草原都说她是白鹿部圣女转世!” 她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 她早就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牧仁点了点头:“是啊,二哥,所以父汗才把你放出来啊!” “团团还在宴席上说,你是真心想让草原人都过上好日子,父汗当时听得都不说话了。” 青青接口,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间简短地都讲了一遍。 姬峰心中酸软,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头髮,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姬峰的朋友!” “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等著叔叔出来,天大的事有叔叔给你扛!” “敢动我家的孩子?找死!” 他把团团举得高高的,又抱回来,用力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真是走到哪儿都是个宝!” 团团被他亲得痒痒,缩著脖子咯咯笑。 饭饭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扒著姬峰的靴子,仰头看著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姬峰低头,看到这只额前有一撮白毛的小狼崽,挑了挑眉:“这就是狼王送的小崽子?” “它叫饭饭!”团团从他怀里溜下去,抱起饭饭递到姬峰面前,“因为它吃饭特別香!” 饭饭闻了闻姬峰的手指,伸出舌头舔了舔。 姬峰乐了,拎起小狼崽掂了掂:“行,有点儿分量,养得不错。” 眾人围坐在一起。 团团打开小荷包,从里面掏出那颗温润的鹿角递给姬峰:“鹿鹿还给了我一个角角呢!好看吧?” 姬峰接过鹿角,指尖摩挲著那细腻的纹路,眼神深了深。 “白鹿部的信物,”他低声道,“我母亲也有一个。” 第352章 真的是帐子? 帐內静了一瞬。 团团拉住他的手:“姬叔叔,这个给你吧,別难过。” 姬峰迴过神,笑了笑,把鹿角塞回她的小荷包里:“这是鹿王给你的,收好。” “我没难过。我只是觉得,长生天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我母亲是白鹿部最后的圣女。” “如今全草原却都说你是圣女转世,你说,这是不是意味著,你该叫我一声……”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团团眨巴著眼睛:“叫什么?” 姬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叫爹?” “噗——” 萧然一口奶茶又喷了青青一脸,呛得满脸通红。 青青已经习惯了,衝著他翻了个白眼。 萧寧珣无奈扶额。 萧二,陆七和哈日查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乌雅和牧仁就没那么给面子了,笑得捂著肚子直喊哎呦。 团团愣了一下,隨即鼓起腮帮子,伸出小拳头捶姬峰的胳膊:“姬叔叔坏!占我便宜!我才不要喊你爹爹呢!” 姬峰哈哈大笑,任由她捶,顺手把她捞回怀里:“说笑嘛。不过说真的,小不点儿,谢谢你。” 他收起笑容,郑重地看著她:“谢谢你来,谢谢你说那些话,也谢谢你让我出来。” 团团停下手,看著他,伸出小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姬叔叔不用谢我,”她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你也帮了我很多啊!我帮你是应该的嘛!” 姬峰眼眶微热。 他看向团团,又笑了:“咱们的小圣女,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要不要姬叔叔带你出去逛逛?” 团团眼睛一亮:“好呀!” “不行。”萧寧珣和萧然异口同声。 萧然撇嘴:“小不点儿今天可不能再上街了,那群人看见他各个两眼放光。要逛也行,等明天,人少点。” 圣女上街什么情形,姬峰也能想到。 他大笑著:“哈哈!那咱们就在帐子里庆祝!” “乌雅,牧仁,叫人去把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 “好!” 很快,帐內热闹了起来,奶糕、肉乾、烤肉摆了一桌子。 姬峰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又给其他人也亲手满上。 “来,”他举碗,“敬远道而来的朋友,敬我家团团,也敬这有点意思的长生天!” 碗沿相碰,酒液摇晃。 团团捧著一碗羊奶,也凑过去碰了碰,小口小口喝起来。 牧仁和乌雅拿著烤肉餵给饭饭,津津有味地看著它乾饭。 帐外天色渐暗,帐內烛火暖黄。 欢声笑语从帘缝中流了出去,飘散在草原上。 狼头大帐中,巴特尔一杯一杯喝著闷酒,脸色阴沉如水。 蒋恆坐在他对面,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咱们能困住他一次,自然也能困住他第二次。” “更何况,如今还有王后和白河部站在您的身后。” “只是,他这么快便出来了,此事要从长计议。” 巴特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先生又有何妙计?不会是,又把那小崽子捧得更高吧。” 蒋恆脸色一变,这是这位大王子对自己吐出的第一句带刺的话。 他嘴角扯了扯:“白鹿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但谁又能想到,那些白鹿竟然会对她下跪呢?” “不过,殿下也无需多虑,白鹿部早已无人了,她没有部族,就算有个圣女的名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殿下不要忘了,她可是个中原人。” “一个中原来的圣女,又能风光多久呢?” 巴特尔目光闪烁:“先生此言有理,本王怎么忘了,她是个中原人,先生有何打算?” 蒋恆刚欲开口。 只听帐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那声音沉闷又尖锐,紧接著是木桿断裂的“咔嚓”声和绳索崩弹的尖啸声! “怎么回事?!”巴特尔惊得摔了酒杯,酒液泼了一身。 他话音未落。 “嗖——啪!” 又一声厉响,帐顶那面象徵他身份的狰狞狼头大旗,连带著小臂粗的旗杆,竟从根部射断,直直地坠落在地上! “敌袭!保护殿下!”帐外护卫的惊呼声和拔刀声乱成一团。 巴特尔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第三声、第四声箭啸几乎不分先后地破空而至! “噗!噗!” 那是牛筋绞合的固定索被射断的声音。 巨大的狼头帐,转眼间失去了所有的受力点。 珍贵的黑氂牛毡做的华丽穹顶,朝著巴特尔和蒋恆的头顶,轰然塌陷下来! “殿下小心!”蒋恆反应极快,猛地抱住还在发愣的巴特尔滚到了一边。 “轰隆——!!!” 尘土、碎木、毡片混合著破碎的装饰品,劈头盖脸地砸落。宽敞华丽的大帐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咳咳咳……!”巴特尔和蒋恆侥倖没被重物压住。 但两人满脸都是灰尘,巴特尔身上的锦袍都被勾破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他挣扎著爬起来,眼睛被灰尘迷得通红。 一片模糊中,他惊诧地看著自己这代表著大王子权势的狼头大帐,成了一地破烂。 蒋恆扯下袍角掩著脸,扶著他爬了出去。 巴特尔怒火熊熊:“谁?哪个狗贼敢袭王帐?给本王滚出来!” 狼头帐斜对面数十步外的一处缓坡上。 姬峰晃晃悠悠地站著,手里还拎著一张巨大的硬弓。 他脸颊通红,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地望著那片废墟,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含糊著舌头,大声嚷道: “咦?呃!刚才明明好大一只禿鷲,蹲在那帐子上!嗝……敢抢老子的肉?看老子不射,射下你来!” 说完,他胳膊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萧寧珣和萧然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寧珣一脸焦急:“姬兄!你醉了!那是大王子的帐子!你怎么能对著王帐射箭!” 萧然拼命忍著笑,配合著大声嚷嚷:“就是!快把弓放下!那是禿鷲吗?那是王帐的顶子!” 团团看著他们,笑著大声喊道:“姬叔叔!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啊!你醉啦!” 他们的声音在夜里传得格外遥远。 帐前的护卫和被惊到的附近牧民们,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情形: 二王子姬峰醉醺醺地误射了大王子的狼头帐。 大王子巴特尔像是刚从土堆里刨出来一样,站在废墟前暴跳如雷。 萧寧珣等人的视线此刻却都盯在了巴特尔身边,那个穿著中原服饰,蒙著脸的蒋恆身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王子的帐中怎么会有个中原人? 姬峰似乎此时才看清,他眯著眼,指著废墟,大声喊道:“啊呀!真的是帐子?” “坏了坏了!对不住啊!巴特尔,我喝多了,眼神不好!” “不过,你也別肉痛啊!我赔你!明日我就赔你个新的!” 说罢,他脑袋一歪,彻底醉倒在萧寧珣肩上,唇角一勾,痛快! 鼾声隨即响起。 巴特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醉倒的姬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姬峰是故意的?证据呢?所有人都看到他醉了! 该死!自己帐里的蒋恆还暴露了! 蒋恆见护卫们围了上来,心中一沉,低声道:“殿下,我先走了。” 他掉头便走,明白此刻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自己长久以来的隱匿,终究还是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萧寧珣衝著萧二使了个眼色,萧二会意,跟了上去。 王庭的近卫们赶了过来,蒙根大汗被惊动了。 第353章 还是露出了马脚 阿尔斯楞看著坍塌的狼头帐,暴怒的巴特尔和醉得不省人事的姬峰,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无关人等退后!”他厉声下令,快步走到巴特尔面前,右手抚胸,“大王子殿下,我奉大汗之名前来查看。请问……” “问?还用问吗?”巴特尔指著姬峰被搀走的方向,“姬峰!是他射塌了本王的王帐!”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是谋害!是造反!你们还不將他拿下!” 阿尔斯楞面色不变:“殿下息怒。此事牵涉两位王子,我即刻回稟大汗,请大汗裁断。” 说罢,他留下一队人协助收拾残局,自己带著另一队转身朝著金帐而去。 蒙根听了他的稟告后,半晌无语。 阿尔斯楞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手心微微冒汗。 二王子此举,实在是过於莽撞了。 大汗肯定是要大怒了。 然而,下一刻。 “嘿嘿……哈哈哈!”蒙根畅快的笑声骤然响了起来。 阿尔斯楞猛地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大汗这是,气狠了? 片刻后,蒙根收了笑声,低声道:“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啊!” “一匹草原狼……” “下去吧,明日,等姬峰酒醒后,把他们两个都带过来见我。” “是。” 阿尔斯楞退了出去。 萧二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紧跟著蒋恆。 蒋恆极为警觉,在错综复杂的毡帐中绕起了圈子。 他专挑背光处和人跡稀少的小径,偶尔突然转头回望,或是佯装整理靴子俯身观察后方。 若是寻常的护卫早已被他甩脱。 可惜他遇上的,是寧王府的护卫首领萧二。 萧二始终与他保持著距离,气息与夜风几乎融为了一体。 终於,在绕了大半个王城后,蒋恆闪身钻进了一顶毫不起眼的灰色旧帐中。 帐子极为普通,与周围牧民自用的没有两样。 萧二伏在十几步外的一个草料堆后,耐心地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 帐帘再次掀开。 蒋恆出来了,手里拎个空木桶,像是要去打水。 既然已经知道了巢穴,萧二不再犹豫,直接出手將他按倒在地。 萧二低声问道:“你是谁?从哪儿来?” 蒋恆笑了笑,猛地咬牙。 萧二心知不妙,但为时已晚,蒋恆嘴角流出鲜血,转眼间便没了声息。 萧二迅速將他拖到旁边一堆勒勒车的阴影下,伸手往他耳后一探,两指扣住边缘,果然!又是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了一张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面孔。 该死!哪里来的这么多死士! 萧二眉头紧锁,立刻返身冲回那顶灰色旧帐。 帐內空空如也,只有最普通的毡垫、矮几、和一个早已冷透的简易火塘。 他迅速地搜查了一遍,掀开每一个毡垫,敲击每一寸地面。 终於,他在火塘的灰烬中找到了没有燃尽的纸片一角。 萧二小心翼翼地收起纸片,走出了帐子。 翌日下午,姬峰来到了金帐外。 他已换了一身乾净的袍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还带著宿醉般的惺忪。 他大声喊道:“姬峰特来向大汗请罪!” 帐內传来了蒙根的声音:“进来。” 姬峰大步走入金帐,巴特尔已脸色铁青地站在下首。 “父汗!”巴特尔抢先开口,“昨夜姬峰他分明是蓄意报復!” “当眾毁我王帐,折我王旗,视王庭威严如无物!请父汗严惩,以正法度!” 姬峰单膝跪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懊悔:“大汗!我被关了这些日子,昨日出来心里高兴,多喝了几碗,醉糊涂了!” “模模糊糊看到巴特尔的帐顶有个黑影盘旋,以为是哪只不长眼的禿鷲,这才射了箭。” “我当时確实不知道那是王帐啊!若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我愿意赔偿巴特尔的损失!请大汗责罚。” “你胡说!”巴特尔怒道,“禿鷲?深夜哪来的禿鷲!” “你那几箭都能射断旗杆和绳索,这是醉酒之人能做到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巴特尔,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姬峰叫起屈来,“我別的本事没有,这箭术可是长生天赏的饭碗,就是醉死了手都有准头!” “我真的是看错了而已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了起来。 巴特尔咬死姬峰故意行凶,姬峰咬定自己酒后糊涂,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蒙根终於开口了,帐內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 “醉中箭术依然不减,”蒙根看著姬峰,“你这箭术倒是又长进了不少。” 巴特尔闻言,脸色猛地一白。 兄弟俩都是四岁便开弓学箭,但他的骑术和箭术,却一向是无法跟姬峰相提並论的。 姬峰低下了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大汗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哼,管他什么意思,大不了再关我几个月! “不过,”蒙根话锋一转,“毁了王帐,惊扰王庭,终究是你的过错。姬峰。” “是。” “今日起,十日之內,不许你再沾一滴酒。“ “好好醒醒你的酒!” 姬峰垂头丧气地应道:“哦!是!” 心中暗乐,这惩罚,轻得像挠痒痒。 “父汗!”巴特尔急了,这叫什么惩罚?难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他? “巴特尔,“蒙根脸色沉了下来,“你昨夜受惊,帐子也毁了。” “朕赏你黄金百两,重建狼头帐。” “这件事,到此为止。” “父汗!”巴特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蒙根,满脸通红,“怎能如此轻易放过……” “我累了。”蒙根打断了他,合上双眼,露出了一丝疲惫。 “以后,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 “兄弟不睦,是让外人看王庭的笑话。” “你们的眼睛,若总只盯著自家兄弟的帐顶,便看不见真正的豺狼藏身何处。”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巴特尔死死攥紧了拳头,终究不敢再分辨,狠狠瞪了姬峰一眼,转身大步走出金帐。 姬峰也隨后行礼退出。 金帐外,阳光刺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哪还有半点“垂头丧气”,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禁酒十日?黄金百两? 大汗这心,今日可偏的真有意思。 同一时间,萧寧珣正仔细看著萧二带回来的纸片。 他微微一笑:“这个藏头露尾的中原人,还是露出了马脚。” 第354章 你打得过我? 萧然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萧寧珣找出一封信件,抽出信纸,將那纸片变换著角度比画了一番,最终,放在了信纸的左上角上。 完全重合!连纸上的纹路都严丝合缝! 团团抱著饭饭凑了过来:“三哥哥,这是谁的信啊?用的纸都一样呢。” 萧寧珣回道:“这是咱们在江州时,从钱广源的密室中搜出来的,是幽冥顶的人写给他的。” 眾人皆惊。 萧二皱起了眉头:“莫非,大王子跟幽冥顶勾结?” 萧然听著就烦:“这个幽冥顶究竟想做什么!” “又是那个破顶!”团团小嘴一扁,“他们怎么总跟著咱们啊!” 一句话说得几人心头都是一跳,互相看了看。 陆七点了点头:“是啊,自从咱们出了京城,从西北到江南再到草原,这幽冥顶无处不在。” “看著是咱们一路追著线索查到这里,可仔细一想,竟然像是……” 萧二接口道:“像是有人跟著咱们一路而来。” 萧然一拍矮几:“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萧寧珣最稳:“无论是不是,这幽冥顶敢给我爹爹下蛊,就饶他不得。” “他们跟来更好!我正想跟他们碰上一碰,看看究竟搞什么鬼。” 他將纸片和信纸一同折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帐外传来了姬峰的声音:“小不点儿,起来了没有?叔叔带你骑马去!” 团团眼睛一亮:“姬叔叔来啦!好啊!我要去骑马!” 姬峰掀帘而入。 “哈哈!走!咱们这就去!” 青青一直在担忧:“殿下,昨夜的事,大汗怎么说?” 姬峰咧嘴一笑:“大汗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只罚了我十日內不许喝酒。” “还赐了巴特尔百两黄金,让他重建狼头帐,嘿嘿,连帐子都不用我赔啦!” 萧二追问道:“那巴特尔能同意?” 姬峰眼睛一瞪:“他不同意又怎样?就他那点儿胆子,他可不是我。” 他看向团团:“还抱著它干嘛?走啊,跟我骑马去!” “好呀!”团团把饭饭放在毯子上,擼了一把他脑袋上的白毛,”你乖乖地等著我啊,好好吃饭!” “还吃?再吃它都跑不动了!”姬峰大步走到团团面前,將她一把抱起:“几位,我带她去好好玩玩。” “你们放心好了,保证一根头髮丝都不会少!” 萧二看著萧寧珣:“三少爷?” 他时刻都记得,王爷可是让他跟著小姐的。 姬峰摆了摆手:“放心吧,萧兄,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要是还护不了她,那真是白活了。” 萧寧珣想了想:“好,团团,要听姬叔叔的话,別淘气。” 他看向姬峰:“姬兄,我把团团交给你了,早些回来。” “好嘞!”姬峰抱著团团走出了大帐。 铁赫挥手叫上两个人,翻身上马,显然是要跟著。 姬峰眉头一皱:“你干嘛去?” 铁赫一怔:“这几位是贵客,大王子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们……” “用不著!”姬峰打断了他,“有我在,你保护个屁!你打得过我?” 铁赫脸上一红。 確实,打不过。 姬峰把团团放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一手拉过韁绳,一手揽住团团。 他斜了铁赫一眼:“打不过就老老实实的待著!我也不为难你,不过,你要是敢跟上来,就別怪我不客气!” 铁赫不敢动了,昨夜二王子连大王子的狼头帐都射塌了,谁敢惹啊! “驾!” 姬峰带著团团奔向草原。 骏马载著两人,疾驰在初春的草原上。 团团兴奋地左顾右盼,小手指著远处一片刚冒出嫩芽的草甸:“姬叔叔,看!那边的绿浅浅的!” “眼真尖。”姬峰笑了,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软软的发顶,“那是羊最爱吃的草尖,再过半个多月,就能漫过你的膝盖了。” “坐稳了!”他一抖韁绳,轻喝一声:“跑吧!驾!” 骏马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风骤然大了,吹得团团睁不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张开小手臂去拥抱扑面而来的风和自由。 姬峰听著她清脆的笑声,连日来积鬱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了大半。 前方出现了几座零星的毡帐。 姬峰放慢了速度,让马儿溜达起来。 帐前正忙碌的牧民们抬头看见他俩,脸上绽开了质朴的笑容。 “二王子!”一个正在修补勒勒车的老汉放下手中的皮绳,抚胸行礼,“您可算出来啦!长生天保佑!” “阿古拉大爷,车轴又坏啦?”姬峰勒住马,熟稔地打著招呼。 他看著那车:“回头我让兄弟们给您捎根新木头来补上,比您手上这破玩意儿强。” 老汉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啊!多谢二王子惦记!” 一个抱著木盆的年轻妇人快步走来,盆里盛满了新鲜的酸奶疙瘩。 她有些羞涩地举高了木盆:“二王子,圣女,尝尝我家新做的酸奶疙瘩!可香了!” 姬峰笑著弯腰拿起一块,递给了团团,自己也拿了一块扔进嘴里,赞道:“唔!是香!额日勒家媳妇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妇人被夸得满脸通红,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一路上,又遇到不少牧民,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候著,话里话外都透著亲近。 “二王子气色好多啦!” “圣女真好看!” “二王子,改天来家里喝酒啊!” 姬峰一一应著,没半点架子,该调侃的调侃,该承诺的承诺。 团团衝著牧民们挥手,软软糯糯地地打著招呼:“你们好呀!” 惹得眾人更是欢喜。 直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顺著风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瞧见没?二王子跟圣女,真亲!” “可不是嘛!二王子看圣女那眼神,跟看自家闺女似的。” “二王子打小就跟咱们亲近,从来没摆过架子。” “可惜啊,若是他是大王子就好了。” “是啊!他要是当了大汗,咱们可就有福嘍!” 姬峰恍若未闻,揽著团团的手臂却微微一紧。 第355章 你这双手,从来就没有乾净过 马儿载著他们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 姬峰翻身下马,將团团也抱了下来,牵著她的手走到坡顶。 远远望去,莽莽草原如一张铺展开的巨大绿毯,天高地阔,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圣山静默矗立,峰顶隱在薄雾之中,神秘而庄严。 姬峰指著那片山,声音低沉了些:“看那儿,” 团团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我去过呀,鹿鹿的家就在那里。” “嗯。”姬峰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山峦的轮廓上。 那里承载著他血脉的起源,也埋葬著他无法触及的过往。 风掠过草尖,发出细微的呜咽。 良久后,姬峰低下头,大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以前啊,”我总觉得这座山特別沉,压在心里,透不过气。” “白鹿部就剩我一个了,像棵没处扎根的草。” 他顿了顿,看著团团清澈见底的眼睛,笑容更深:“可现在不一样了,鹿王选了你,给了你白鹿部圣女的信物。” “小不点儿,”他蹲下身,直视著团团,“从今往后,白鹿部就不只是叔叔一个人了。” “有你跟我一起,这座山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团团张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跟姬叔叔一起!”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帖了姬峰心中那个荒凉了太久的角落。 他大笑起来,一把將团团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好!那咱们就一起!走,带你追兔子去!” 直到夕阳西下,姬峰才意犹未尽地带著玩的小脸红扑扑的团团回到了大帐。 帐中眾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平安归来,都鬆了口气。 萧寧珣道:“姬兄,一同用饭吧。” 姬峰把团团放下,咂了咂嘴,一脸遗憾地摇头:“萧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大汗罚我十日不许沾酒,跟你们一起光吃饭不喝酒,那比骑马跑一天还难受!” 他摩挲了一把团团的小脑袋:“小不点儿,叔叔先回去了。” “你乖乖吃饭,明日……明日我再想个不用酒也能吃饭的法子!” 说罢,他逃也似地转身跑掉了。 眾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 同一时刻,白河部大帐中。 一个护卫正在向大哈敦稟告:“二王子和圣女今日在草原上骑马,牧民们都说……” 乌仁娜不耐烦地喝道:“说什么?” “说二王子跟圣女特別亲!” “哼!还说了什么?” 护卫硬著头皮低声道:“还说……要是二王子能当大汗就好了。” 乌仁娜眼睛瞬间瞪起:“放屁!滚!” 护卫急忙退了出去。 乌仁娜看向儿子:“你听见了?如今,白鹿部死灰復燃,有那个小畜生在,你还想继承汗位?” “昨日你的狼头帐被姬峰毁了,大汗都没处置他!” “你父汗的心,已经偏了!” 巴特尔心头一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昨夜那场奇耻大辱和今日父汗轻飘飘的处置,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的尊严上。 “额吉,”他声音乾涩,“我该怎么做?” 乌仁娜看向帐內深处的阴影中:“蒋先生,出来吧。” 蒋恆闻言走了出来,对著乌仁娜深深一礼。 “在下飘零至此,幸得大哈敦与王子收留,方有立锥之地。” “此恩此德,蒋某铭记於心。” 乌仁娜打量著他,脸色稍霽:“你倒是个懂规矩的。” “安心在这儿住著,我白河部的大帐,从来没人敢隨便来搜。” 她顿了顿:“你方才也听到了,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蒋恆直起身,神態依旧谦恭:“大哈敦,殿下。” “二王子如今声势復起,所倚仗者,无非三样:军中旧部的情谊,大汗因旧事而生的些许愧疚,以及那位圣女带来的神眷。” “前两者,皆需时间与契机徐徐图之。” “唯有这第三样最易动摇,一旦崩塌,前两者亦会隨之鬆动。” 巴特尔忍不住问道:“怎么动摇?白鹿下跪,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说那是假的?” “非也。”蒋恆缓缓摇头,“自然是不能说它是假的。” “但可以说它还不够真,不够纯粹。” 乌仁娜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说说。” “她承的是白鹿部圣女的名。” “可她的血脉,却终究来自烈国。” 蒋恆压低了声音:“倘若长生天降下神旨,说圣女的魂魄虽然回来了,但必须要以最神圣的方式方能彻底与草原融合为一体……” “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乌仁娜目光闪烁:“怎么融合?” 蒋恆迎上她的眼神:“烧死或者自尽后天葬,大哈敦可满意?” 帐內瞬间寂静。 巴特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计策的阴毒与大胆震惊住了。 乌仁娜的双眼却骤然亮了起来,狂喜,狠戾和畅快在她的眼中流转。 她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好,好一个真正的融合!” “烧死也罢,死了餵禿鷲更好!只要能让她从草原上彻底消失,怎么都行!哈哈,难怪我儿子如此敬重你。” “蒋先生,果然妙计!” 蒋恆躬身:“为大哈敦与殿下分忧,是在下的本分。” “只是,此计欲成,尚需一个能令草原人信服,传达这神旨的人。” 乌仁娜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巴特尔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与蒋恆一同退了出去。 乌仁娜独自静坐了片刻,唤来贴身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夜深后,大帐的帘子再次掀开。 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抚胸行礼:“参见大哈敦。” 正是大巫! 乌仁娜没让他起身,只是用那双美艷的双目,上下打量著他。 她缓缓开口:“那日白鹿现世,鹿王下跪时,你也在场?” 大巫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长生天显灵,万民共睹。” “是啊,万民共睹。”乌仁娜轻轻重复了一句,话锋一转,“所以,你怕了?觉得她是圣女转世,不敢动了?” 大巫猛地跪下,脸上露出惊恐与挣扎:“大哈敦!我……” “你什么?”乌仁娜打断了他,“你可別忘了,你是我白河部的人!”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不但你是,你的父亲,兄弟,一大家子人都是!你们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我白河部的马鞍上!” “而不是系在圣女的裙边上!” 大巫额角渗出冷汗。 乌仁娜俯身,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你这身大巫的袍子,头顶的翎羽,是谁力排眾议给你戴上的?” “没有我哥哥当年为你说话,如今,你怕是连跳神驱邪的资格都没有!” 大巫开始浑身发抖。 乌仁娜直起身:“当年圣山下,各部首领齐聚。是谁告诉所有人『白鹿部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 大巫瞬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那段万分不堪的过往,就这样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若是没有你那句话,”乌仁娜的声音飘在他头顶,“大汗出兵,岂能那般『名正言顺』?” “白鹿部的血,早就浸透了圣山。”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白鹿部的魂,会放过你这个帮凶吗?” “你这双手,从来就没有乾净过!” 她看著地上抖成一团的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三日后,春祭大典,该说什么,怎么做,我会让人告诉你。” 大巫像一滩烂泥般,慢慢蜷缩起来。 第356章 他们是人呀,不是羊 三日后,圣山脚下。 还未到正午,草原上已是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的牧民从各部匯聚而来,男女老少,都穿著最隆重的节日袍服,聚集在圣山下那座古老的祭坛前。 那是一个在山岩上凿成的圆形石台。 中间天然隆起一座三尺高的方形石墩,正是歷代大巫主持祭祀时站立的地方。 石墩四面刻著早已模糊的远古符文。 团团也换上了一身草原的服饰,雪白的小袍子,红色的小帽子,数个用彩绳繫著的小辫子垂在肩上,看起来格外灵动。 她四处张望著:“哇!这么多人!好热闹啊!” 哈日查盖低声道:“春祭是每年第一个重要祭典。” “祈求长生天赐予草原在新的一年中,雨水丰沛,牧草繁茂,牛羊成群。” 萧然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如此隆重。” 萧寧珣点了点头,第一次在草原上看到如此景象,也颇受震撼。 他们是受到邀请前来观礼的远方贵客,座位列於几位重臣之前。 再前面坐的是巴特尔和姬峰两位成年的王子。 最前方,也就是紧挨著祭坛的座位上,蒙根大汉身著雪白镶金边的祭礼服,面容肃穆端坐其中。 他的左侧,坐著大哈敦乌仁娜。 她穿著一身银白锦袍,美艷端方。 “呜——呜——呜——” 隨著三声苍凉浑厚的长號,全场安静了下来。 祭坛上,大巫缓缓现身。 他头戴缀满骨珠和彩色翎羽的高冠,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身上披著由无数块不同兽皮缝製成的宽大祭袍。 他走上石墩,手中握著那根世代相传的骨杖,缓缓转身,面向著高悬东方的太阳。 他举起骨杖,用古老而艰涩的草原语,开始吟唱起祭文。 牧民们纷纷低下头,右手抚胸,跟隨著吟唱的节奏,低声应和。 当最后一声尾音消散在风中,大巫缓缓放下了骨杖。 他转过身,看著蒙根:“大汗,今年的春祭,与往年不同。” 蒙根微微頷首:“大巫请讲。” 大巫深吸一口气,骨杖指向圣山方向:“长生天降下神跡!” “白鹿部的圣女,草原上最纯净、最受长生天眷顾的血脉,她的魂魄,已从轮迴中归来!”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无数道饱含著敬畏,狂热,期盼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团团。 人群缓缓向祭坛涌动。 萧寧珣和萧然眉头微微皱起,陆七和萧二警惕的望著四周。 姬峰挑著眉毛看著大巫。 大巫双手高举骨杖,大声喊道:“请圣女,登祭坛!”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三哥哥,我要上去吗?” “嗯。”萧寧珣扶著她站起,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发冠,“去吧,別怕,我们都在呢。” “我不怕呀,三哥哥。”团团迈开小短腿,走上了祭坛。 成千上万双眼睛追隨著她。 团团走到大巫面前:“老爷爷,你好呀。” 大巫低头看著她,缓缓开口:“孩子,转过身,面向这些信赖你的羔羊。” 团团依言转身,看著石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她满脸困惑地问道:“老爷爷,他们是人呀,不是羊。” 大巫没有理睬她的疑问,高声大喊:“牧民们,欢呼吧,这就是你们的圣女!白鹿部的圣女,她回来了!” 欢呼声轰然炸开,无数人对著团团大喊: “小圣女!我们的圣女回来了!” “白鹿部的圣女啊!” “长生天眷顾的圣女!她回来了!” 大巫將骨杖举过头顶,轻轻挥舞,人声渐停。 他骨杖一挥,指向石墩上的一处凹陷:“请圣女將手放在这里!” 团团低头看去。 那是一处圆形,只有手心大小的浅浅凹陷,边缘非常光滑,像是曾被无数只手抚摸过。 咦,这个小圆圈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她伸出小手,將掌心轻轻按了上去。 石面冰凉。 大巫拖长了声音高喊道:“圣女归来,显现圣跡,赐福草原!”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然而,半晌后,祭坛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片寂静。 石台下,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是说圣女显圣吗?” “怎么什么都没有?” 大巫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萧寧珣的手渐渐攥紧,萧然眉头紧锁,姬峰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大巫绕著石墩走了一圈,手中的骨杖不停地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再度念起咒文,声音忽高忽低,脸上的油彩格外狰狞。 然而,祭坛依旧平静。 大巫停了下来,站在石墩旁,低头看著团团的小手,满脸困惑。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鹿王跪拜,圣女身份无疑!为何毫无反应?” 他猛地转身,面向蒙根大汗,声音颤抖:“大汗!大事不好!” 蒙根沉声问:“大巫的意思?” 大巫深吸一口气,骨杖指向团团:“鹿王跪拜,选定圣女,她確是圣女转世无疑!” “但今日,圣女登坛却未显圣!” 他顿了顿:“我左思右想,唯有一个缘故,那便是,圣女的魂魄虽已归来,但她的血脉不纯!”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血脉不纯?什么意思?” “是因为圣女是中原人吗?” “长生天不认中原血脉?” 乌仁娜满脸担忧:“大巫,圣女血脉不纯,又该当如何?你把话说清楚。” 大巫转向乌仁娜:“大哈敦稍候,容我有请长生天!” 他闭上双眼,双手握住骨杖,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占据了身体。 片刻后,大巫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竟是一片空洞的白翳! 惊呼声顿时炸起! “啊!看大巫的眼睛!” “长生天降临!” “求长生天赐福我们!” 牧民们纷纷跪下叩拜。 大巫张开了嘴,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苍老嘶哑。 而是平板空洞,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迴响,如同神灵附身: “长——生——天——神旨!” “圣女魂魄归位,但血脉不是我草原人!无法为草原带来福泽!” “需以身相祭!” 乌仁娜起身站起,一脸肃穆:“请长生天明示,给草原指明道路!” 大巫的眼睛直勾勾地对著团团:“烈火焚身!” “或者,自尽后天葬!” 说罢,他浑身一软,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扶住了石墩方才站稳。 他大口喘息著,浑身脱力,像是神灵刚刚离开了他的躯壳。 第357章 什么样的神跡才可以啊 祭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火焚?天葬? 这分明是要团团的命! 姬峰和萧寧珣一行人猛地全都站了起来。 萧寧珣眼睛都红了,满脸怒容,刚想开口。 姬峰已大步走到祭台前,仰头盯著石墩上的大巫:“放你娘的狗屁!” “什么长生天神旨?老子看,都是你装神弄鬼编出来的!” 大巫脸一白:“二王子!此乃长生天旨意,你怎能褻瀆?” “我去你娘的长生天!”姬峰怒极反笑,“前几日白鹿跪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血脉不纯?” “现在蹦出来要烧要杀,你当老子是傻子?” “姬峰!”巴特尔也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大巫面前,你不可放肆!这是神旨,你凭什么质疑!” “神旨?”姬峰扭头,死死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巴特尔,你是亲眼看见长生天了吗?” 普通人死后才有可能见到长生天。 巴特尔脸色骤变:“你!”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蒙根深陷的双眼看向祭台上的大巫,缓缓开口:“大巫,这真的是神旨吗?” 大巫抚胸行礼:“大汗,千真万確。” “这就是长生天的旨意,我等凡人,必须遵从。” 乌仁娜轻轻嘆息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若真是长生天的旨意,为了草原的福泽,也只好……” 她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牧民们虽然都面露不忍,却谁也不敢为团团说话。 在草原人的心中,长生天是一切的主宰,而大巫,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使者。 神的旨意,谁敢反对? 姬峰的眼睛瞬间一片赤红。 他猛地转身,看向石台上的团团:“小不点儿,下来!咱们走!这破草原,不待也罢!” 团团却摇了摇头:“姬叔叔,我不走。” “团团!“萧然急了,”他们没安好心,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寧珣柔声哄道:“是啊,团团,哥哥带你回家去,这圣女咱们不做了。” 乌仁娜唇角勾起,想走?不把命留下,休想! “等等啊,哥哥们。”团团抬起头,看向大巫,“老爷爷,你说我的血脉不纯。” “可是,鹿鹿喜欢我,狼狼也喜欢我。” “它们都没有嫌我不纯呀。” 大巫一怔,隨即答道:“圣女,不是我说你血脉不纯,是长生天这样说啊。” “我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没有害你的理由,也不会害你啊!实在是天要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团团想了想:“长生天是因为刚才没有神跡,所以才这样说,对不对啊?” 见她问个不停,大巫心中焦急起来。 他只想儘快置团团於死地,生怕夜长梦多,忙道:“没错,圣女。” “你既然是圣女,能为草原赐下福泽,登上祭台自然当有异象。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可见你血脉不纯。” 团团点了点头:“哦,那我再试试行吗?” 大巫又是一愣。 神跡?我都没见过! 你试试就有了?怎么可能! 真是自寻死路! 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笑了:“可以,” 团团继续问道:“什么样的神跡才可以啊?” 大巫怔了怔,什么样的神跡? 他扫视祭台,抬手一指石墩上那些模糊的符文,“若是圣女能让这符文显现出来,想来即便是长生天,也必无异议。” 哼,这符文都不知道几百年了,让符文显现?痴人说梦! 乌仁娜坐了回去,嘴角一撇,大巫这主意不错,別说这小畜生了,以前的大巫们也没有一个能做得到。 “哦,”团团眼珠一转,“明白啦!”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著她。 团团从领子里掏出来一条链子,解了下来。 姬峰看到链子上自己送给她的狼牙,心中一痛,不该把团团牵扯进来,否则,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看了看萧寧珣,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萧二和陆七也看了过来。 一瞬间,几人心意相通,若团团没有让那符文显现出来,必须马上带著她离开草原! 萧二环视四周,最近的马匹都被隔在人群之外,纵然施展轻功,也难以飞快取得。 他紧皱眉头,看向了自己前面坐著的巴特尔,实在不行,就绑了他! 用他来要挟大汗,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二向前迈了两步,靠近了正看向祭台的巴特尔。 此时,石台上的团团已解下了链子上的骨圈。 她抬起小手,指向石墩上那处凹陷:“老爷爷你看,这个圈圈这么小,我的手根本就放不进去嘛!” 大巫压下心头的不耐:“那又如何?” 团团举著骨圈:“你看,这个刚刚好呢!” 大巫看著她手中的骨圈,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也敢拿到祭台上来?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团团走到石墩前,將骨圈放进了那个圆形的凹槽中,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她开心地拍了拍小手:“老爷爷你看!这个才对嘛!” 大巫几乎要对著她翻白眼了,那又怎么样呢?徒劳而已! 挣扎什么?你赶紧死了大哈敦就安心了。 你若是不死,我就要死了。 “圣女,还是不要再拖延了。” “为了草原的福泽而死,也是圣女的荣耀啊……” 他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圣山深处传来的震颤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座祭台! 大巫的瞳孔猛地一缩! 石墩上的圆形凹槽中,陡然迸发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起初只有碗口大小,清澈耀眼,瞬间便驱散了四周所有的阴影。 紧接著,石墩上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得肉眼难辨的远古符文,一笔一划地被那金光重新勾勒了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符文亮了起来。 它们在金光中缓缓流淌,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 金色的光华不停的流转,扩大,转瞬之间,三尺高的石墩,通体都光芒所覆盖! 金光不停地交织、流淌,最终在石墩的四面,匯聚成了四个清晰无比的巨大图腾。 东方是一头昂首向天的巨大白鹿,它栩栩如生,眼神温润慈悲,仿佛正守护著圣山。 南方则是一匹四蹄踏火,鬃毛飞扬的赤焰马王,它仰天长嘶,犹如奔腾在天际。 西方浮现出的是一匹对月长啸的银色巨狼,眼神锐利,姿態孤傲,正是苍狼部世代供奉的守护狼! 北方,一只雄鹰展翅高飞,羽毛洁白如雪,翎羽末端流淌著淡淡金光,正是克烈部的神鹰“白翎”! 牧民们顿时炸开了! “长生天啊!” “显圣了!显圣了!” “是白鹿!是我们的守护神白鹿!” “还有赤焰马王!苍狼!神鹰白翎!” “草原的四大守护神,都齐了!”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啊!” “长生天在上!圣女显圣!赐福草原啊!” 牧民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朝著那四个流转著金光的图腾,涕泪横流地疯狂叩头。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则是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要將这一幕深深烙进灵魂里。 第358章 可你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萧寧珣和萧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哈日查盖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上了。 陆七猛地站直了身体,萧二紧绷的肩膀骤然放鬆。 几人如释重负,心中翻涌著对团团的心疼和骄傲。 姬峰脸上的暴怒和赤红如潮水般褪去。 他死死盯著白鹿的图腾,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那双总是写满不羈的双眼中,涌上了近乎虔诚的湿润。 蒙根双眼放光,脸色却没有变。 乌仁娜脸色煞白,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锦袍。 巴特尔神色灰败,心跳都几乎快停止了。 而祭台上,“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巫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手中的骨杖“噹啷”一声掉落在了石台上。 那根原本象徵著无上神权的骨杖,在流淌的金光中,显得无比黯淡可笑。 他脸上的油彩被涔涔流过的冷汗冲得模糊一片,红白混杂,糊在五官上,有如小丑一般。 双眼中此刻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和崩溃。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著:“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团团小小的身子立在金光的中心,无比圣洁。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半晌后,金光逐渐暗淡,图腾慢慢消失,石墩上的符文也恢復成了以前的模糊一片。 四周安静了下来,牧民们对著团团,诚心诚意地跪拜著。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面如死灰的大巫:“老爷爷,这算不算神跡啊?” 大巫被她一语问醒,翕动著嘴唇:“算……当然,算。” 团团小脑袋一歪,满脸认真地问道:“那为什么你请来的长生天没告诉你呢?” “长生天,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大巫心中飞快地转著念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被拉下来! 他四处踅摸著,努力寻找能救自己的理由。 突然,他死死地盯住了石墩凹槽里那枚正散发著温润白光的骨圈,有了! 大巫稳了稳心神:“圣女,方才的一切,確实是神跡。” 他顿了顿:“但是,並非你的神跡,而是这个!” 他猛地抬手指向骨圈:“是它带来的神跡!与你有什么关係?” “那是苍翎婆婆送给团团的骨圈!”哈日查盖大声喊道。 “是苍翎婆婆拔下了自己的指甲变幻出来的!怎么不是圣女的神跡!” 苍翎婆婆!这个名字一喊出来,牧民们更加信服。 那可是造福了草原很多年的上一代大巫啊! 大巫声音颤抖,兀自强撑:“你一直跟这些中原人在一起!早已经被他们迷惑了!你的话怎么能信!” “是吗?那我的话呢,能不能信?”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苍翎婆婆出现在人群的边缘。 牧民们纷纷失声惊呼,迅速让出来一条道路。 “苍翎婆婆!真的是她!” “她没死啊!” 苍翎婆婆缓缓走到祭台下,给蒙根行了礼,却没有理睬乌仁娜。 乌仁娜脸色铁青。 苍翎婆婆转身面向所有牧民:“圣女手中的骨圈,正是我赠给她的!” “这孩子,是神鹰白翎选中的使者。” “她的心,能听懂草原的生灵。” “她的善,能唤醒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庇护!” 人群中站起了一群人,正是克烈部的族人们:“对!我们克烈部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 老酋长声音洪亮:“我克烈部世代供奉神鹰白翎!神鹰落地,亲选圣女!我们都是见证!” 哈日查盖兴奋不已:“阿爸!阿妈!你们都来了啊!” 团团挥舞著小手:“苍翎婆婆!你也来啦!” 大巫的脸色,在苍翎婆婆现身的那一刻,已经彻底灰败得如同死人。 苍翎婆婆朗声道:“这祭台上的金光,这四大守护神的印记,正是因为圣女,与长生天的眷顾一脉相连!” 她顿了顿:“若是还有人不信,不妨听听其他几个部落的人怎么说吧,问问他们,认不认这个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们乌兰部认!” 又是一群人站了起来,乌兰部酋长苏合大步走出。 他高声大喊:“若非圣女路过我乌兰部时,看出盐砖有毒,我乌兰部千年传承的赤焰马群,早已死绝!” “马王红云,自愿认主,追隨圣女左右!此恩此德,乌兰部上下,永世不忘!圣女在哪里,哪里便是我乌兰部骏马嘶鸣的方向!” “还有我们,额尔敦部!” 阿古拉酋长手中高举著代表部族的车辙牌:“圣女赤足走过火神之路,毫髮无伤!” “此牌为证,草原之上,只要还有车辙能到的地方,便有额尔敦部为圣女赶车送货!” “苍狼部,以全族性命和圣山之名起誓!我们认!” 哈森酋长带著乌恩和所有的族人,也站了起来。 他眼含热泪:“若没有圣女骑著狼王,率领狼群,救我苍狼部,我们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狼王都赠了她自己的狼崽!” “她是我苍狼部的恩人,更是狼群都认定的主人!” “我们苍狼部向长生天立誓,愿世代追隨圣女!” “还有我们!乌黛部!” 此言一出,站在蒙根身旁的阿尔斯楞不由得心头一跳。 萨仁?是你吗? 萨仁族长带著族人们站了起来:“若不是圣女看出孕马草药性转移,我乌黛部早已断绝了生计!” “此等恩情,乌黛部铭记於心!我乌黛部虽都是女子,却也知恩义,明是非!绝不比草原的男儿差!” 阿尔斯楞默默注视著萨仁,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团团,原来,圣女竟然曾经帮助过萨仁的乌黛部! 五位部落首领走到了祭台前,一字排开。 这五个部落,克烈部最古老,苍狼部最神秘,额尔敦部最富足,乌黛部最独特,乌兰部掌握著最神骏的战马。 他们站在一起,足以撼动王庭的根基。 团团开心地转了好几个圈,小袍子旋开像朵绽开的:“你们都来啦!真好!” 五人微笑著看了她一眼,隨即一起向蒙根和乌仁娜抚胸行礼:“拜见大汗,大哈敦。” 他们的话,重如千钧,砸在了每一个牧民的耳中、心上! 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光芒神跡。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部落,一段段真实发生的故事,一份份用全族的命运和尊严发出的誓言! 人群彻底沸腾了! “克烈部认了!乌兰部认了!额尔敦部认了!苍狼部认了!乌黛部也认了!” “原来圣女做了这么多事啊!” “救了马群,破了毒计,走过火路,骑过狼王,还帮了乌黛部的女人们!” “圣女早已赐福了啊!” “是谁说圣女血脉不纯,无法赐福草原的?”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祭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敬畏。 只剩下冰冷的审视,赤裸裸的怀疑,以及熊熊燃起的怒火。 被欺骗、被利用、被愚弄的怒火! 大巫扶著石墩,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他看著祭台下那五位代表著草原各方势力的首领,看著他们身后,已经彻底变了神色的牧民们。 又看了看苍翎婆婆沉静却深重的双眼。 最后,他的目光与蒙根那双深沉莫测的眼睛对上了。 完了。 什么神权,什么代天宣旨,什么高高在上……都没了。 “我……我……”他汗如雨下,想寻找最后的辩解,却发现竟然没有一言可说。 团团看著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大巫,开口问道: “老爷爷,你看,大家都说认我。” “可你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第359章 有些话,不用说完 大巫死死咬著嘴唇,汗如浆出,瞪著团团的眼神却依旧怨毒而顽固。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自己的家人全都在白河部!在大哈敦的手里! 他闭上了双眼,隔绝了那一道道几乎要將他瞪穿的目光。 团团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却不说话,小嘴抿了抿,转身噔噔噔跑下祭台,朝著萧寧珣跑去。 “三哥哥!”她扑到萧寧珣腿边,小手飞快地解开了腰间的绣囊。 萧寧珣会意,俯身將妹妹抱了起来,宽阔的袖袍自然垂下,刚好將她的小手全部遮住。 团团顺势把小脸埋进哥哥的颈窝,小声嘟囔了一句:“让这个坏大巫说真话!把他做的坏事都说出来!” 她掏出一小撮白色的绒毛,正是前几日饭饭在她怀里打滚时,掉落下来的,狼王的標誌。 小手一松。 绒毛轻轻飘落,一道微光闪过,消失不见。 下一刻。 “呃啊——!” 祭台上的大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奇怪声响。 他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死死抠进了脸颊的皮肉里,却毫无用处。 清晰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硬生生挤了出来:“我乌拉尔!根本不是什么大巫!” “我没有通灵的本事,从来都没有!长生天一次都没有理过我!” “我不会驱邪,不会求雨,什么都不会!” “我只是白河部酋长家的,一个收拾祭祀器物的普通人!” 石台上下,死一般寂静。 牧民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褻瀆之语。 蒙根大汗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乌仁娜的脸色彻底白了。 巴特尔惊慌失措地看向了她。 大巫的声音还在继续,完全停不下来: “我能当上这个大巫!是,是当年白鹿部的老酋长,他干的!” 白河部的现任酋长苏赫猛地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大巫看著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猛烈地摇著头。 我也想闭嘴啊!但我闭不上啊!“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说我声音洪亮,记性好,说苍翎婆婆不见了,草原需要新的大巫!” “他找人教我认符文,教我怎么在祭台上走步子,摆样子!” “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人群中,几个年迈的部落长老,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苍翎婆婆不见后,白河部的老酋长会力排眾议推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乌拉尔做大巫! 大巫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这些年来,白河部让我,让我以长生天的名义!” “把最好的草场,皮毛,金银都分给他们!” “轰——!” 这一次,炸开的不再是普通的牧民们,而是所有的部落首领们! “难怪白河部这些年牛羊越来越多!” “难怪他们越来越富有!” “长生天啊!他们在吸我们的血啊!” 几个中小部落的酋长,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乌仁娜猛地起身,厉声喝道:“大巫!你是不是疯了!竟敢如此污衊我的母族!” 大巫看著她,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但他的嘴,还在不停地开合:“今日之事,就是大哈敦乌仁娜让我做的!” “她怕!怕二王子和圣女亲近,声望越来越高。” “怕她的儿子巴特尔会被比下去,將来继承不了汗位!” “让我利用春祭,以血脉不纯的名义將圣女除掉!” “她,她说,无论是烧死还是餵禿鷲,只要能让圣女消失就行!” “她让我假装长生天附体,这样,就,就谁也说不出错了。” 姬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著牙,要不是我,团团也不会有这场灾祸! 他瞪向乌仁娜,目光如刀。 蒙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还有!还有……” 大巫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他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著什么,整个人倒在祭台上,蜷缩了起来。 长时间掐著自己的脖子,让他的脸憋得紫胀,眼珠都突了出来。 但他依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舌头。 “还有,当年的白鹿部!” 姬峰猛地抬起了头,瞪大了双眼看向大巫。 萨仁眼中含泪,默默地注视著姬峰。 阿尔斯楞的双眼,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萨仁,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心下大痛。 “闭嘴!”乌仁娜终於控制不住的尖叫了出来,平日脸上的端庄和从容,在这一刻全部粉碎。 她指著大巫,手指颤抖著:“他中邪了!被邪魔附体了!来人!快!给我射死他!射死这个褻瀆神灵、污衊王庭的疯子!” 但是,她根本无法阻止大巫接下来的话: “也是白河部的老酋长让我,让我说的!” “他让我告诉所有人,白鹿部的心已经背离了长生天!” “这样,大汗才有理由发兵!才能,才能灭……” 乌仁娜猛地抽出身边一名近卫的腰刀,狠狠掷向祭台! “给我射死他啊!” 阿尔斯楞看向大汗。 蒙根的嘴角微微一动。 阿尔斯楞会意,手一挥,所有王庭近卫弯弓搭箭,无数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石墩上那蜷缩的身影,激射而去! “噗!” “噗噗!” 箭矢射进皮肉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 萧寧珣急忙將妹妹的脸按进怀里,不让她看到后面的情形。 大巫的身体,瞬间便被几十支利箭射穿了。 他猛地一僵,手从脖子上无力地滑落到地面。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洇开,染红了祭台。 四周一片寂静。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乌仁娜粗重的喘息声 祭台上下,成千上万道目光,此刻全都凝固在她身上。 目光里,充斥著震惊、恐惧、鄙夷、愤怒…… 有些话,不用说完。 有些真相,杀了说话的人,反而彻底坐实了。 蒙根缓缓站了起来。 第360章 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他缓缓走上祭台,俯视著大巫的尸身,隨后抬起头,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惊惶的巴特尔。 他目光移动,落在了瘫软在座位上,喘著粗气的乌仁娜脸上。 乌仁娜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牧民们仰视著他们的汗王。 蒙根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终於开口了: “今日,春祭大典,长生天在看,我的子民们,你们也在。” “乌拉尔,他本该是长生天的使者,却用为神明说话的舌头舔了毒药,去咬忠良之人的后背。” “他將神明的名字,缝在了他贪婪的祭袍上,与豺狼分食大家的血肉。” “长生天的怒火,不会因他倒地而熄灭。” “来人!將他抬去圣山脚下!” “让鹰吃掉他说谎的舌头,让狼啃食他骯脏的心肺。” “三日后方可掩埋,愿长生天能因此而息怒。” 阿尔斯楞亲自带了两个人,走上祭台,拖走了大巫的尸身。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蒙根对大巫死后的处置,在草原上,是对罪大恶极者最严厉的惩罚。 “乌仁娜。” 乌仁娜浑身一颤,抬起了头,眼中残留著些许的期望。 你会怎么处置我? 会不会,看在我多年相伴的份上,手下留情? 但隨即,蒙根的话,粉碎了她全部的希望。 “大哈敦的冠冕,本该比雪山还纯净。可是你!却把手伸到了神明的脚下。” “你想用谎言灭掉圣女,你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 乌仁娜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当年,正是自己编出了这句谎言,『白鹿部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葬送了白鹿部的族人们。 没想到今日,这句话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蒙根顿了顿:“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西卢的大哈敦。” “来人!摘下她头上的孔雀翎,脱掉她身上的锦袍。” 侍女们走上来,把她从座位里扶起来,当著所有牧民们的面,去掉了她一身象徵著大哈敦权势的服饰。 蒙根看著浑身光禿禿,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一样的乌仁娜: “回到你白河部的旧帐子里去吧,除非你死了,否则,一步也不许走出来!” 乌仁娜的脸色,隨著他的话,一寸寸灰败下去。 她软软地瘫倒到地上,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你这是要,把我一直关到死了。 这跟一箭射死我有什么区別? 剿灭白鹿部明明也是你想做的事!今日却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凭什么?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想说出一切真相的衝动让她猛地站了起来。 “乌仁娜!”苏赫厉声大喝。 他一眼便看明白了妹妹想干什么,但是,不行! 若是当著所有牧民的面全部说穿,巴特尔定会因此被牵连,连白河部都保不住了! 乌仁娜见哥哥衝著自己微微摇头,目光指向自己的身后。 她回过头来,与巴特尔惊惶不安的眼神相接,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紧紧咬住了嘴唇。 牧民们默默点头,大汗处置得好! 从此,乌仁娜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哈敦了。 只是一个被囚禁在母族,罪孽深重的女人,与王庭和权力再无干係! 巴特尔脸色煞白,想衝到乌仁娜的身边,却被阿尔斯楞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父汗!”他大吼了一声,扭动著身体,看向蒙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却只换来了冰冷的一瞥。 侍女们把乌仁娜拉走了。 蒙根又看向了苏赫。 苏赫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不敢动弹分毫。 “苏赫,你白河部今日的富足,是谎言骗来的,是吞掉了其他部落的血肉养起来的。” “你作为领头的公羊,却只顾自己低头吃草,任凭豺狼在羊群里长大。” “草原的规矩,是公平。” “你们多吃了的,要吐出来,多占了地,要还回去。” “三年之內,白河部的贡赋全部归於王庭。” “你们的財產,要拿出一半,分给其他的部落。” 苏赫的身体晃了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大汗,留给白河部最后的体面和生机。 他缓缓跪下,以额触地:“谢大汗……宽仁。” 处置完罪魁和帮凶,蒙根的目光,落在了苍翎婆婆身上。 他微微欠身,这是一个极为罕见的,来自大汗的敬意。 “苍翎大巫。” 他改变了称呼,用回了苍翎婆婆曾经的神职尊称。 “神明的道路,被乌云遮上了。而王庭的刀,没能及时斩断伸向祭台的脏手。”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过错。” 他看向台下的牧民们,声音肃穆,传遍四方: “从今往后,哪朵云彩该下雨,哪颗星星指引方向,只有苍翎大巫和由她选定的后继者,才有资格决断。” “王帐的金顶,和所有部落的鞭子,都不能干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大家都听懂了,从此以后,草原大巫这至高无上的神权,將彻底独立於王权与部族势力之外。 全权交由这位德高望重,近乎传奇的上一代大巫掌控! 这不仅是对苍翎婆婆的至高信任,更是对被玷污的神职最郑重的承诺! 苍翎婆婆静静地看著蒙根,缓缓点头,抚胸回礼:“谨遵大汗之命。” “我將继续以纯净的心,侍奉长生天,为草原带来庇护。” 蒙根点了点头,仰起头看向圣山,声音沉重起来:“白鹿部。” 这三个字让姬峰猛地攥紧了双拳。 “他们的忠诚被泥土掩埋,愿那些逝去的灵魂安息。” 他转向姬峰:“姬峰,我的孩子。” 姬峰深吸了一口气,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在。” “你额吉的名字,从此像雪莲一样洁净。” “你族人的故事,会由牧羊人在火堆边传唱。” “圣山的禁地將永远是你的家,你的根。” “白鹿部之名,当永载草原,所有人,都不能忘记他们!” 这不是补偿,因为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那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但这是一种姿態,一种当眾做出的,无可更改的正名。 姬峰喉咙哽咽,重重叩首,久久都没有抬起。 萨仁泪流满面,白鹿部的污名,终於洗雪了! 苍翎婆婆仰首向天,缓缓闭上了双眼。 蒙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萧寧珣抱著的团团身上。 团团正好奇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祭台和他的影子。 蒙根的脸上鬆动了,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提高了声音:“烈国嘉佑郡主,你带著长生天赐予的灵性而来,让神跡显现在所有草原人的眼前。” “我,蒙根,在此以我大汗的荣耀,以长生天见证的日月起誓,尊你为西卢草原的圣女!” “从尊贵的酋长到年幼的羊倌,见到你,如同见到大汗。” “草原將用最柔软的毡毯护卫你的足跡,用最锋利的弯刀守护你的安眠。” 话音落下,祭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圣女!我们草原的圣女!” “大汗英明!长生天庇佑!” “拜见圣女!拜见圣女!”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神跡显现时更加狂热和真诚。 没有任何人再有丝毫疑虑。 团团被这巨大的声浪嚇了一跳,搂住了萧寧珣的脖子,害羞的小脸都红了,衝著牧民们挥了挥小手。 牧民们更加热烈地欢呼了起来。 萧寧珣感受著她温暖的小身子,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了下来。 萧然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 陆七,萧二和哈日查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姬峰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我们的团团!真厉害啊! 突然,“大汗!”阿尔斯楞一声惊呼,衝上祭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蒙根。 第361章 我有话同他讲 姬峰几步便窜上了祭台,扶住了蒙根:“父汗!” 蒙根心中一震。 这孩子,多久没喊过自己父汗了? 他看著姬峰的脸,露出了一抹微笑,隨即眼前便黑了下去。 栽倒在姬峰的怀里。 姬峰大喊:“额木齐呢!快!叫额木齐到金帐来!” 阿尔斯楞马上吩咐:“快去请额木齐!” “是!”一个近卫狂奔而去。 姬峰抱起蒙根,跳下祭台,向金帐衝去。 巴特尔手足无措地看著弟弟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大王子!”苏赫喊醒了他,衝著姬峰离去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巴特尔如梦初醒,拔腿追了上去。 牧民们面面相覷,大汉怎么了? 萧然问道:“额木齐是谁?” 哈日查盖回道:“额木齐是草原上经验最丰富的医者的尊称。” 萧寧珣想起团团曾经说过,蒙根身上的紫气稀薄,心里一沉, 莫非这位西卢大汗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团团从他的怀里滑落到地上,走到那五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部落首领们中间,一个个拉起了他们的手。 “谢谢你们呀!去我帐子里玩吧,好不好?” 她回头喊了一声:“苍翎婆婆!你也去吧,好不好?” 几人欣然点头。 眾人回到了帐中,团团让铁赫去拿好吃的好喝的招待。 大汗今日所言,见团团如见大汗,铁赫哪里还有胆子怠慢,急忙照办。 团团把吃的喝的一一送到眾人手中,饭饭兴奋地在大家脚下钻来钻去,大帐里一片欢声笑语。 青青在听萧二和陆七讲了今日发生的事后,悄悄离开了大帐。 金帐中。 巴特尔和姬峰都围在蒙根的床前。 两人焦急的询问额木齐:“父汗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晕倒了?” 额木齐眉头紧皱:“大汗的心……累了。” 他指向蒙根微微肿胀的脚踝和手指:“看,水都漫到这里了。” “大汗的心火弱了,管不住身体里的水,它们就沉到了最低的地方。” 额木齐顿了顿:“这病根,是大汗年轻时多年征战,心神耗损攒下来的。” “今日大汗急怒攻心,大喜大悲,如同往將熄的火堆里猛地泼了一盆凉水,心脉已经遭到重创。” “我会用最好的红景天和温阳草,配合金针,尽力为大汗稳住心脉,化去一些水气。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峰浑身一僵,双拳紧握。 巴特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父汗这是,要不行了? 姬峰看了一眼阿尔斯楞:“好好照顾父汗,我去去就回。” “是!” 姬峰只觉得心口憋得厉害,闷著头无意识地向前走著。 他夺过路边一个牧民手中的酒壶,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一双手伸了出来,递给牧民一块碎银。 隨即一把扶住了他。 姬峰扭头一看,是青青。 青青拿走他手中的酒壶,扶著他往前走,嘆了口气:“殿下,你这十日不能喝酒。若是大汗知道了……” 姬峰一怔,他早已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青青继续道:“白鹿部污名得雪,是天大的好事,你喝几口就行了。” “刚刚我在草原上听了一圈,牧民们对大汗今日晕倒,都在猜呢。” “有的说是被大巫和乌仁娜气的,有的说是长生天发怒了,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他们都很高兴殿下你和大汗心里的疙瘩终於解开了,希望你能继承汗位呢。” 姬峰笑了,笑声由低转高,比哭还难听。 他喃喃地地道:“汗位?谁想要那东西?我恨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都快死了……” 青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什么?!大汗快死了?” 姬峰看著他,眼睛红了:“我恨了他那么久,现在却觉得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像是被掏了个洞。” “青青,要是,我额吉还在就好了。” 说完,他缓缓坐在路边的一个角落里,抱住了头,肩膀不停地抽动起来。 青青心里一痛,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著他的后背。 同一时间,团团的帐子里,来了一个王庭近卫,给萨仁送来了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萨仁接过来一看,正是当年阿尔斯楞带走的匕首和一张字条。 她握著那把匕首,把它缓缓压在了胸口。 片刻后,她展开字条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团团嚇了一跳:“萨仁姨姨,你怎么了?” 萨仁把字条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看过后也是脸色大变:“诸位,额木齐给大汗诊治过了,说大汗很有可能……时日不多了。” 除了苍翎婆婆,其余人都是一脸震惊。 “大汗的身子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 萧寧珣环视眾人:“自古王权更替,若无先帝明旨,都將是一场腥风血雨。” “请各位带著族人速速回自己的部落,静观其变。” “若王城有危,我必定及时告知。” “哈日查盖,跟著你的族人回去吧。” 哈日查盖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老酋长,明白自己的部落很有可能会经歷一场危机,虽然捨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 苍翎婆婆深深地看著萧寧珣:“草原上的雄鹰还在天上盘旋,寻找自己应该落下的枝椏。” 萧寧珣闻言若有所思。 几个老首领想起蒙根继位时的情形,都点头称是,告辞而去。 唯有萨仁在走出大帐时欲言又止。 萧寧珣低声问道:“萨仁族长想说什么?若有我能办到的,定当尽力。” 萨仁沉吟了半晌:“阿尔斯楞如果有难,望你们能帮他一把,保住他的性命。” 萧寧珣重重点头:“好,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他。” “多谢。”萨仁转身离去。 团团才刚跟他们相聚,这么快就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走了,连哈日查盖都是。 她撅著个小嘴闷闷不乐。 萧然急忙把饭饭抱起来放在她怀里:“小不点儿,別不高兴,这不还有个狼崽子陪著你吗?” 萧寧珣也赶紧哄她:“你想见他们,什么时候去都行,这草原上的人见你都跟见大汗一样了,还怕以后见不到吗?” 团团想了想,確实是啊!这才重新展顏。 萧二看萧寧珣眉头一直未松:“三少爷,你在担心什么?”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希望不是我多想吧。” “姬峰呢?我有话同他讲。” 第362章 她想起了那个人 陆七想了想:“是不是,还在大汗那里?” 团团一听:“姬叔叔肯定是喝酒去啦!白鹿部不是现在没事儿了嘛,他一高兴,肯定又跑到哪里去偷偷喝酒啦。” 几人一听,好有道理。 萧寧珣道:“我去寻他,你们在帐子里好好待著,不要去別处。” 萧二点了点头:“好。” 萧寧珣掀帘而出,铁赫迎了上来:“贵客想去哪里?我给你带路?” 萧寧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铁赫心里直发毛。 萧寧珣微微一笑:“铁护卫,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 “这之后的事儿啊,谁也无法预料,做人呢,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你说是不是?” “啊?哦……”铁赫心里七上八下,这是说,大哈敦没了,大王子失势了,以后是二王子的天下了? 萧寧珣没再多说,往金帐的方向走去。 铁赫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跟过去。 萧寧珣来到金帐前,询问近卫,得知姬峰已走。 他转身便顺著路,往草原的方向找去,终於,在路边看到了並排而坐的姬峰和青青。 青青看到他,站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退开了几步,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萧寧珣走到姬峰的身边坐下。 风带来远处牧民归家的吆喝声和牛羊的鸣叫,衬得这角落格外寧静。 “姬兄。” 姬峰没抬头,手里捏著一根枯草梗,在指间隨意地捻著:“萧兄是来劝我的?” “不是劝,是来给你算一笔帐。” 姬峰嗤笑一声:“我如今还有什么帐可算?” “有。”萧寧珣转过头看他,目光灼灼,“算你若是现在拍拍屁股走了,会发生什么。” “第一件,是你母亲和你白鹿部全族。” “今日大汗当眾为白鹿部正名,是因为他还活著,他的话还是汗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若他不在了,巴特尔继位。你猜,你母亲的名字,会不会第二天就被重新抹黑?” “他大可以说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大汗病重昏聵,到时他是大汗,你觉得有多少人会违逆他?” 姬峰捻著草梗的手指,骤然停住。 “第二件,是今日为你和团团挺身而出的那五个部落。” “他们今日站出来,就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了你和团团身上。” “你若转身就走,巴特尔上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些『不识时务』的部落。到那时,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姬峰的脊背绷紧了。 “第三件,”萧寧珣顿了顿,“是你自己和团团。” “你走了,去哪儿?烈国?”他看向姬峰,“我寧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团团怕是要高兴得天天缠著你。可是姬兄,你从此就是个『客』了。” “一个离开了故土,寄人篱下的『客』。” “你的根在草原。圣山在这里,你母亲和族人的魂魄在这里。” “你当真能割捨得下?” “然后,在千里之外的亭台楼阁里,对著草原的方向喝酒,听到某一天传来消息,白鹿部又被定为叛逆?” “听到那些帮过你的部落全部凋零?” 姬峰的肩膀颤了一下。 “至於团团,”萧寧珣的声音柔和了些,“她今日成了草原圣女,风头无两。” “可这风头是因为大汗的承认和你的存在。” “你若不在了,她一个烈国来的孩子,顶著这么个扎眼的名头,在巴特尔和他母亲眼里就成了必须拔掉的钉子。” “姬兄,我不是劝你去爭那个汗位。” “太麻烦,太不合你的性子,我知道你不稀罕。” “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你不要,它就会落到想要它的人手里。” “他们会用它来杀你,杀你在乎的所有人。” “到那时,你便连『不要』的资格,都没有了。” 暮色渐浓,风更凉了。 姬峰一直低著头,那根草梗早已被他碾成了碎末。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却带著一个近乎荒诞的笑容,“你说,我额吉当年是不是也这么为难?” 萧寧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按了按他紧绷的肩头。 很多事情,选择的本身,就是最沉重的答案。 同一时间,白河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帐子里。 乌仁娜坐在一张粗糙的毡垫上,身上还穿著被剥去锦袍后的衣衫。 她头髮凌乱,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汗水和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声音嘶哑,泪水不停流下,“剿灭白鹿部,难道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当年明明是他!是他需要灭了白鹿部!怎么如今却成了我一个人的罪过?” 她的眼中充满了被背叛和拋弃的疯狂恨意。 “哥哥!你告诉我,他今日这样对我,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別?” 苏赫站在帐帘的缝隙边,沉默地望著外面渐暗的天色。 听到妹妹尖厉的质问,他缓缓转过身来:“有区別。” “若他今日当场杀了你,白河部就是同党,巴特尔將再无继位的可能。” “白河部会被撕碎,分给今天那些欢呼的饿狼。” 他走到乌仁娜面前,直视著她疯狂的眼睛:“他关著你,是给白河部,给巴特尔,留了最后一点顏面。” “乌仁娜,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哈敦了,但你还是巴特尔的额吉,只要巴特尔还站在王庭里,你就还没有走到绝路。” 乌仁娜悽厉地笑了起来,“我都这样了,还不是绝路?” “不是。”苏赫斩钉截铁地道,“听著!只要巴特尔能坐上汗位,你今日失去的一切,他明日就能加倍还给你!” “真正的权力,在汗位的宝座上!” “只要我们的巴特尔坐上去,你就还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白河部今日失去的,来日必能百倍夺回!” 他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寒光:“所以,你必须忍耐!像草原上的雪狐,躲在洞里,等到风雪过去……” “额吉!阿布嘎!” 帐帘被猛地掀开,巴特尔带著一身的寒气踉蹌著冲了进来。 他扑到乌仁娜的脚边,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大声哭喊著:“额吉!父汗!父汗他……” 乌仁娜被他撞得一晃,苏赫的心却猛地一沉:“大汗怎么了?说清楚!” “额木齐说他怕是,怕是不行了!” 乌仁娜脸上的怨毒和疯狂瞬间凝固。 苏赫眼中精光一闪。 不行了?那个像山一样,压在他们头顶,將他们打入深渊的男人,要倒了? 他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揪起巴特尔的衣领:“姬峰呢?金帐现在是谁守著?” “我不知道!”巴特尔语无伦次,“他出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跑来了。” 苏赫心思飞转,大汗將死,姬峰声望正隆,还有圣女和五大部落的支持。 而白河部,刚刚被当眾定罪,罚没了一半財產,乌仁娜被废,巴特尔失尽人心。 这局面,简直是万丈悬崖! “不!不行!”乌仁娜终於从震惊中清醒,“不能让姬峰继位!绝对不能!他要是当了大汗,第一件事就是给白鹿部报仇!” “他会把白河部连根拔起!他会杀了巴特尔!他会让我死得比狗还惨!” 苏赫何尝不知?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但所有理智的盘算,在绝对的实力和仇恨面前,都一文不值。 帐內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乌仁娜猛地抬起了头,她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总是隱藏在阴影里,说话慢条斯理,却总能有办法的中原人! “去!把蒋先生请来!” 第363章 不如羊肉好吃 夜半时分,蒋恆走进了帐中。 他神態恭敬,进门便抚胸行礼:“拜见大哈敦,大王子,尊敬的白河部酋长。” 乌仁娜猛地抬起头盯著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蒋先生,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蒋恆一怔,看向巴特尔:“大王子,出什么事了?” 巴特尔急忙將大汗將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大汗快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若是能扶持大王子登上汗位,那就是从龙之功! 今后,他必然会对我言听计从! 蒋恆压下心中的狂喜,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乌仁娜:“大哈敦,请先答我一问。” 乌仁娜急忙问道:“什么?” 蒋恆走到几人面前:“王庭之中,除大王子外,可还有你能完全信任,绝对不会背叛的人?” 乌仁娜想了想:“有一个。” 蒋恆眼睛瞬间一亮:“谁?担任何职?” “她是大汗的宝儿赤,本就是我白河部的人,大汗的酒饭都归她管。” “她儿子至今还欠著三条人命,都是我亲手压下的。” 乌仁娜扯了扯嘴角:“她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让她全家陪葬。” 蒋恆的眼神更亮了:“真是天助我也。” 乌仁娜眉头皱起,面露疑惑:“一个奴僕而已,能有什么用?” 蒋恆看著面前的三个人,脸上仍是那副温吞的神情,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二王子声望正隆,圣女和五大部落都站在他那边。” “一旦大汗驾崩,”他顿了顿,“姬峰即位之日,便是白河部灭族之时。” 乌仁娜浑身一颤,巴特尔满脸惊恐,苏赫眉头紧锁。 “为今之计,唯有一条路可走。”蒋恆一字一顿,“那便是,让大王子尽,快,继,位。” “可父汗还在啊!”巴特尔脱口而出,一脸难以置信的懵懂,“他还在,我怎么继……” 苏赫死死的盯著蒋恆,他是不相信中原人的,但眼前这位所说的,確实是解决当下困境的唯一办法。 乌仁娜满脸惊诧:“不!“她下意识拒绝,”不行!” 蒋恆看著她:“那请问大哈敦还有何妙计?” 乌仁娜哑口无言,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儿子,垂下头,闭上了眼睛。 巴特尔茫然地看著蒋恆:“先生是什么意思?父汗他只是病了啊!” “中原有句老话,”蒋恆缓缓地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帐內一片寂静。 苏赫的呼吸粗重起来:“乌仁娜,你如今已经不是大哈敦了,他今日处置你时,对你可还有半分情义?” 乌仁娜闻言抬头,睁开了眼睛,眼底残存的泪光烧成了灰烬,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赫衝到门口,一把掀起帐帘,探出头去,向四周张望。 他返回帐中,看著蒋恆,眼中精光四射:“好!就这么办!” 巴特尔看著他们,心中隱隱明白了几分。 他脸色惨白著猛烈摇头,扑到母亲脚下:“不,不行!他是我的父汗啊!额吉!” “不行?”乌仁娜扶住儿子的肩膀,盯著他的脸,“那你就在这里等吧!” “等著姬峰坐上汗位,把我拖到圣山脚下去餵狼!” “等著他把你的阿布嘎和白河部所有人全都杀光!就像你父汗当年对白鹿部做的那样!” “等著白河部的草场和牛羊马匹全都分给別的部落!” 她眼底通红:“巴特尔,我的儿子,到那时,你连跪下来求他快点杀你的资格都没有!” 巴特尔如遭雷劈,张著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蒋恆缓缓地道:“大王子,自古成王败寇。” “你父汗当年也是踩著多少人的鲜血坐上的汗位,他心软过么?” “你是白河部的希望,是你额吉唯一的倚仗。” “这条路闯过去了,你就是西庐的汗王,从此想做什么做什么,再也没有人敢违逆你分毫!” 巴特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滚落。 乌仁娜摇晃著他的肩膀:“儿子!你父汗不在了,你还有额吉和你的阿布嘎啊!” 巴特尔瘫倒在地上,垂下了头。 乌仁娜没再理睬地上的儿子,看向蒋恆:“先生想怎么做?” 次日正午,蒙根醒了。 阿尔斯楞急忙上前:“大汗?额木齐,快!” 额木齐连忙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蒙根的脚踝和手指:“大汗,觉得怎么样?” 蒙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尔斯楞急忙將他扶起,拿了一碗水递到他嘴边。 蒙根喝了几口:“额木齐,我的身子?” 额木齐將病因简单回稟了一番,嘱咐道:“大汗,草原上再雄壮的鹰,累了也是要落到树上歇歇的。” “您不要再操劳了,好好养著才行。” 蒙根问道:“养多久能恢復到从前?” 额木齐一怔:“恢復到从前?” 他眼神闪烁:“……需要很久很久。” 蒙根心里一动,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额木齐转身离开。 蒙根望著透进帐中的阳光,心中恍惚:“阿尔斯楞,我睡了多久?” 阿尔斯楞回道:“整整一日了。大汗想吃什么吗?我让宝儿赤端上来。” “一会儿吧。姬峰呢?” 阿尔斯楞想了想,谨慎地回道:“二王子昨日一直在这里,还嘱咐我好好照顾大汗,然后就出去了。” 蒙根沉吟半晌:“把他和圣女一起带过来。” “是!” 很快,姬峰怀里抱著团团,团团怀里抱著饭饭,掀帘走了进来。 姬峰还是一贯的模样:“父汗!你这都醒了怎么还躺著?我去给你猎一头狼来补补!” 团团一脸奇怪:“狼好吃吗?姬叔叔。” 姬峰摇了摇头:“不如羊肉好吃。” 饭饭“嗷呜”了一声,像是在反对:“怎么能吃狼呢!” 团团急忙摸了摸它的头:“乖哦,姬叔叔不是要吃你,是吃草原上那些坏坏的狼!我的饭饭谁都不许吃!” 饭饭哼哼唧唧的不再叫了,像是同意了。 蒙根看著这二人一狼,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姬峰把团团放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去玩吧!” 隨后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父汗,叫我们来干嘛?” 第364章 给父汗送过去 蒙根默默地看著团团带著饭饭在自己的金帐中四处溜达,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动动那儿。 他收回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我想,问你一句话。” 姬峰心中一跳:“什么话?” 蒙根定定地注视著他:“如果有一日,你不得不站在最高的山崖上,眼前是狂风暴雨,身后是万丈深渊。” “你是会抓紧手里的韁绳,还是鬆开?” 团团听见了,回过头来满脸奇怪地道:“大汗爷爷,姬叔叔肯定是骑著大马快跑啊!” 姬峰看向团团,乐了:“团团说得对!谁在那种地方待著啊!我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蒙根深深地看著他:“可草原上的兔子跑得再快,也跑不出鹰的眼睛。” 姬峰转回头来,迎著父亲的眼神,咧嘴一笑:“以前呀,听草原上的老人们说,这人呢,一病了,就喜欢胡思乱想。” “父汗你才醒,该想的是吃什么好吃的,好了以后去哪儿玩什么好玩的。” “別成天琢磨什么风雨悬崖的,好好养病就行了。” 团团抱起在地上溜达的饭饭走到床边,把饭饭往蒙根怀里一放:“大汗爷爷,你是不是躺在这里很闷啊?” “我把饭饭留下,陪你玩好不好?” 饭饭在蒙根的身上四处嗅闻,拱来拱去,一不小心,鼻头捅到了蒙根的鼻子上,蒙根不由得一怔。 团团靠在姬峰怀里,两人看得哈哈大笑。 连侍立在一旁的阿尔斯楞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蒙根抱住饭饭,摩挲著它光滑的被毛,抬起头看著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两个人,唇角也不禁勾了起来。 “是啊,无忧无虑的最好了。可是,有些事,该想的时候,就必须去想。” 团团好奇了,趴在床边仰起小脸:“大汗爷爷,你在想什么啊?” 蒙根看著她的小脸蛋:“团团,你姬叔叔对你好吗?” “好呀!姬叔叔最好啦!” “那你会一直陪著他吗?”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行捏!大汗爷爷,我的爹爹和娘亲都在烈国,我很想他们,我要回家去找他们。” “不过,那有什么难的呢?我还可以再来啊!” 姬峰温柔地看著团团,一只大手又摸到了她的头髮上:“是啊,小团团,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是草原的圣女。” 蒙根看著他们,又看了看怀里的饭饭。 这是狼王的幼崽啊,寻常人连靠近都不可能,如今却像一条家犬一样,陪著这个孩子。 他面露疲惫:“我要睡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姬峰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父汗?” 蒙根摆了摆手:“孩子,抱走它吧,它是属於你的。” “哦。”团团乖巧地抱起了饭饭,走到姬峰面前,”姬叔叔,大汗爷爷要睡觉,咱们走吧。” 姬峰俯身抱起她:“父汗,那你好好睡,我们走了,等你醒了再来看你。” 帐帘掀开,他们和来送饭的宝儿赤走了个照面。 宝儿赤手一抖,低下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拜见二王子。” 姬峰看了看她手里捧著的饭菜,都是父汗爱吃的,点了点头:“好好伺候父汗用饭。” 宝儿赤急忙点头:“是。” 姬峰大步走了出去。 蒙根目送著他们走出了金帐,看了一眼宝儿赤送来的饭菜:“先放下,我一会儿吃。” “是。”宝儿赤放下饭菜,退了出去。 片刻后,蒙根道:“阿尔斯愣,把那可儿,別乞,也可札鲁忽赤他们叫来。” “是。”阿尔斯愣心中一跳,这几位可都是王庭的重臣啊。 他转身领命而去。 姬峰把团团送回帐子里,纵马来到草原上。 狂奔了一阵后,他勒马停下,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明白蒙根问自己的话,意思就是问他想不想继承汗位。 幸好有团团在,打了个岔给岔过去了。 父汗,你好好养病吧,额木齐说的也未必都是对的,你好好的养著,没准儿,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呢。 到时候,牧仁都长大了,继承汗位的人,未必就非要在我和巴特尔两人之中选了。 他掏出酒囊,猛地灌了几口:“驾!”马儿又狂奔了起来。 团团的大帐中,萧寧珣听了妹妹讲的大汗问姬峰的话,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走到帐边,望著远方,喃喃自语:“姬兄,我也希望,你永远都是草原上最自由自在的鹰。” 崭新的狼头帐中。 巴特尔焦急地来回踱著步。 “蒋先生,父汗醒了,见了姬峰,见了圣女,还见了长老和重臣们!为什么就是不叫我去见他?” “难道,他真的因为额吉的事,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蠢货!你父汗这个时候不见你是为了你好,你这都看不懂吗? 摆明了,如今这汗位已经是姬峰的囊中之物了,他对姬峰越好,对你越冷淡,等姬峰继位后,你才越有可能被善待。 这个时候他见你?你跟姬峰隔著血海深仇,那不是上赶著找死吗? 蒋恆看著焦躁不安的巴特尔,不禁怀疑,大汗和乌仁娜两个那般的人物,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呢? 他耐著性子道:“大王子,这你还看不明白?” “大汗这是已经在为传位姬峰做准备了啊!”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他,肯定是已经跟他说了,有意传位给他。” “圣女是姬峰的最大助力,他两个一起见,就是要让他们联手啊!” “至於召见长老和重臣们,自然也是为了姬峰继位在铺路。” 巴特尔停下了脚步,眼神闪烁。 心中不停地回忆著乌仁娜昨晚讲的话。 他上前一步,紧盯著蒋恆的脸:“蒋先生,那咱们还在等什么?赶紧动手啊!” 蒋恆一怔,看来,再蠢的人,生死关头,也知道该怎么选。 他不由得失笑道:“已经动手了啊,只是,还需几日的工夫。” 巴特尔焦急异常:“几日!万一这几日,汗位就归了姬峰呢?万一父汗得病明日就……” “大王子,”蒋恆打断了他,“不会的,稍安勿躁。咱们谋划的,可不仅仅是名正言顺地得到汗位。” “更重要的是,把姬峰打入万劫不復的深渊,让草原上的人都唾弃他。” “否则,大王子你就算坐上了汗位的宝座,也要时时提防,事事担忧。” 巴特尔点了点头:“对,你说得不错,姬峰!只要他还在草原上,我就是当了大汗也不会安心。” 蒋恆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位大王子给安抚住了。 “大王子,大汗不见你,你却不能不去看望他。” “就算他不让你进金帐,你也要每日將上好的补品送到金帐门口去,让所有人,看到你对他的一片孝心。” “对!对!我这就去!”巴特尔高喊了一声,“把参汤端进来!本王要给父汗送过去!” 第365章 还有心思在外面骑马喝酒 三日后晚上,金帐中。 蒙根独自坐在宝座中沉思。 突然,他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大汗!”阿尔斯楞急忙扑过去扶住了他, 蒙根试图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脸颊飞速地垮塌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 阿尔斯楞惊恐的看著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从座位上向下滑去,两根手臂蜷曲抽搐,双腿却僵直如木。 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的瞪著,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阿尔斯楞將他一把抱起奔向后面的床榻,高声喊道:“快!叫额木齐来!” “是!“守在门外的近卫应了一声火速將额木齐带了过来。 额木齐诊治过后,大惊失色:“大汗这是,中毒了啊!” 阿尔斯楞问道:“中毒?什么毒?” 额木齐摇了摇头:“这不是草原上的毒,我只能给大汗用金针试一试。” “不是草原上的?”阿尔斯楞怔住了。 额木齐回道:“对,我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毒。” “你先赶紧给大汗试试能不能解毒。” “好。” 阿尔斯楞站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 若是大汗的毒能解,也就罢了。 可若是解不了呢? 此事须得稟告两位王子,还有那几位长老和重臣。 这毒是如何下的呢? 大汗的饮食都是宝儿赤送来的,会是她吗? 她虽然出自白河部,但已经在王庭侍奉了快二十年了啊! 半晌后,额木齐收起了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阿尔斯楞急忙问道:“怎么样?” 额木齐脸色沉重:“解不了,我只能尽力让这毒不再深入。” “但是,大汗的身子本来就……我看,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阿尔斯楞心中一沉,走到金帐门口:“快去!请大王子和二王子过来!” “你,带十个人!去把宝儿赤关押起来,再仔细查一下大汗的饮食和她的帐子!” “是!”近卫们领命而去。 狼头帐中。 巴特尔收到了近卫传来的消息,看向蒋恆:“先生?” 蒋恆缓缓站起:“时候到了。” “大王子,请速命人將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王城。” “然后,请苏赫酋长过来,我不宜出面,他在你身边可以帮衬著你些。” “好!好!”巴特尔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蒋恆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大王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放开胆子干吧。” “姬峰这一次,在劫难逃。” “明日日落之时,你便是草原上至高无上的大汗了。” 对!明日!我就是大汗了! 父汗再也不能压在我头上了! 姬峰,將永远成为草原的耻辱! 巴特尔被他说的心潮澎湃,点了点头,向父亲的金帐走去。 他掀帘而入,满脸关切的问道:“父汗还没睡吗?这几日吃的多不多?” 阿尔斯楞抚胸行礼,將方才的事低声告诉了他。 巴特尔一脸惊诧:“父汗怎会中毒?” “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是谁害了父汗,本王定要灭了他全族!” 阿尔斯楞回道:“大汗的饮食都是宝儿赤在侍候,我已派人去查她了。” 巴特尔心里一突:“好!做得好!” “咦,姬峰呢,你没去找人叫他来吗?” “已经派人去找二王子了,应该是,还未寻到他。” 巴特尔走到床前,轻轻握住了蒙根的一只手:“父汗?” 额木齐低声道:“大王子,大汗他,说不了话了。” 蒙根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 巴特尔抬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却发现他的手既沉重又僵硬。 巴特尔稍一鬆劲,蒙根的手立即滑落到榻上。 他皱著眉头看向额木齐:“父汗这是?” 额木齐面露不忍:“大汗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还能勉强动一动了。” 巴特尔转向蒙根,怔怔地望著他苍老的脸庞,泪水滑下了脸颊:“你们都退下,我想单独陪父汗待一会儿。” 阿尔斯楞冲额木齐点了点头,两人退了出去。 巴特尔脸上的悲戚褪去,眼神瞬间冰冷。 他凝视了蒙根片刻,俯身凑近他耳边。 “父汗,”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呢?” 蒙根的眼珠在眼眶中艰难地转动著,死死地盯住了他。 巴特尔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怨毒和得意:“蒋先生说了,这毒可是皇宫里的宝贝,额木齐连名字都没听过,根本解不了。” 他看著蒙根嘴角淌下的涎水,皱了皱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父汗,你如今哪里还像一个大汗?” “你老了,老糊涂了,那个姬峰有什么好?他这么多年连声父汗都不愿意喊!” “你却为了他,关了我额吉,罚了白河部!” 他越说越激动,眼珠都红了,长久以来对父亲的惧怕,隱忍,不平……全爆发了出来: “你醒了以后,召见这个,召见那个,就是不召见我!” “你要为姬峰铺路对不对?你要把汗位传给他对不对!” “可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儿子是我!” “我的额吉是大哈敦!我才是你的嫡长子!“ “你当年为了汗位杀了那么多人,我是你的儿子!我也行!” 蒙根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细成一线。 走出金帐的阿尔斯楞脚步微顿,望向团团的大帐。 大汗奉她为草原圣女,见她如见大汗,更何况,萨仁的乌黛部如今与她荣辱与共,此事应当告诉她。 他走进了团团的帐中,以最快的速度將今晚的事情讲了一遍,便匆匆赶了回去。 团团一脸茫然:“大汗爷爷中毒了?” 萧二什么都不管,只顾著团团:“三少爷,要不要带著小姐离开?” 萧然看著萧寧珣:“中毒?大汗怎么会中毒?” 萧寧珣脸色沉重:“我想过大王子不会甘心,但没有想到他竟然下的去如此毒手。” 萧然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是巴特尔下的毒?”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快,萧二,你去把苍翎婆婆找来,告诉她,姬峰和团团需要她。” “是!”萧二衝出了帐子。 “陆七,你去草原上找几个腿脚快的,给银子,让他们去给那五个帮过团团的部落送个信儿。” “是!”陆七转身而去。 团团拉著萧寧珣的手:“三哥哥,那个巴特尔不是大汗爷爷的儿子吗?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爹爹呢?”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没事儿的,你赶紧睡吧,还有你姬叔叔在呢。” 次日一早,大汗中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城。 姬峰跑进金帐时,巴特尔已经在床边守了一夜。 苏赫,几位长老和重臣都已经到了。 姬峰扑到床边:“父汗!” 他的袍角沾著草屑,眼底泛红,身上还带著宿夜的酒气。 蒙根的眼珠动了动,喉头髮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全身仿佛一尊僵硬的石雕,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巴特尔缓缓站起,眼下一片乌青:“父汗性命垂危,你居然还有心思在外面骑马喝酒?” 第366章 把我丟给狼群 姬峰对巴特尔的讥讽置若罔闻,只死死盯著额木齐:“父汗中的是什么毒?” 额木齐摇了摇头:“不是草原上的,我看不出来。我能做的,只是用金针,暂时阻挡住毒性蔓延。” “不是草原的?”姬峰转向阿尔斯愣,“那下毒的人呢?查到了吗?” 阿尔斯楞回道:“大汗的饮食一直都是宝儿赤经手,昨夜我已下令擒了她,还搜查了她的帐子。” “搜到了什么?” “这件事关乎父汗的性命!”巴特尔抢步上前,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更关乎整个王庭的尊严!” “所以我已命人將宝儿赤拴在马桩边严加看守,只等各位长老和首领到齐。” 他看了看苏赫和几位长老重臣:“再当著长生天的面问个清楚,草原上的事,就该在太阳底下审个明白!” 他满脸正色,义正辞严:“父汗中毒,我的心如同被野火燎了一整夜。”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马蹄乱踏!” “该问的,要像剥羊皮一样剥个乾净!” “该查的,更要像追踪猎物一样追到它的老巢!” 几位重臣闻言微微頷首:“大王子处置得当。” 苏赫频频点头:“大王子说得极是。既然人已到齐,那不妨將那宝儿赤带上来?” 姬峰盯著这对舅甥,搞什么鬼? 他嘴角一撇:“好!那就审。”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敢把爪子伸进父汗的金帐!” 巴特尔嘴角一撇:“带宝儿赤!” 一名近卫快步走入行礼:“稟大王子、二王子,各位首领,苍翎大巫在外求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苍翎大巫?她怎么来了? 那日春祭,她可是站在圣女那边的,她来干嘛? 巴特尔脸色一僵,看了苏赫一眼。 苏赫当然明白,不能让她进来:“那日春祭,大汗已下令,神权由苍翎大巫全权掌控,王庭和部落皆不得插手。” “那如今王庭的事,就该在王庭的帐子里理清楚。” “大巫若是插手,怕是不合规矩了吧。” “我看,还是请大巫先回去。等咱们把这件事像理马鬃一样都理清楚了,再把消息送到她的耳边。” 帐內安静了一瞬。 姬峰斜著眼睛看著他:“哦?这事儿真是有点儿意思。” “站在这里的,不是王子就是长老重臣,苏赫酋长又为何能来?” 苏赫脸色微变,他不过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若非巴特尔下令,自己確实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巴特尔抢白道:“姬峰,是我命苏赫酋长来的,怎么了?难道还要你来点头?” 姬峰呵呵一乐:“那倒不是,只是,苍翎婆婆既然是奉父汗之命重掌神权的大巫。” “如今,父汗中毒,她来为父汗祈福祛邪,难道不比苏赫的舌头更有用?” “苏赫都能来,大巫反而不行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苏赫怒目而视。 两位王子爭执不下。 阿尔斯楞转向几位长老重臣:“诸位的意思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大巫理应进帐。” “对,大巫是长生天的使者,可为我们指明方向。” “没错,应当请大巫进帐!” 阿尔斯楞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暗暗咬牙牙,挥了挥手:“请苍翎大巫进帐!” 苍翎婆婆拄著骨杖迈进了金帐,姬峰急忙过去搀扶:“苍翎婆婆,快!看看父汗。” 苍翎婆婆径直走到蒙根榻前,俯身细看。 良久后,她直起身,骨杖顿地:“长生天的怒火,烧到了金帐顶上。” “下毒之人,魂魄必墮无尽深渊,为长生天所背弃。” 巴特尔闻言,喉结滚动。 苍翎婆婆转向眾人:“诸位,將圣女请过来吧。” “不可!”苏赫脱口而出,“圣女终究是烈国人,岂可干涉我西卢王庭?” 苍翎婆婆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春祭当日,大汗说的话还在风中迴响,难道你的耳朵被草叶塞住了?” “她是草原圣女,见她如见大汗。” “如今雄鹰坠地,圣女岂能不在?” 姬峰眉头紧皱,团团已经因为自己,数次险些丧命了。 他对著苍翎婆婆抚胸行礼:“苍翎大巫,此事便不用请圣女过来了吧,我不想让她卷进来。” 苍翎婆婆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些:“孩子,风暴到来的时候,鹰不会把幼雏推出巢外,而是让它张开翅膀。” 她骨杖顿了顿:“大汗曾有令,见圣女,如见大汗!” “如今大汗躺在这里,舌头被冻住,身子像是被拴在马桩上。” “圣女与大汗共享长生天的注视,她的身影就该立在金帐之中!” 她扫视几位长老和重臣:“草原的规矩是不是这样?” 几位长老和重臣均点头同意:“苍翎大巫说得有理。” 巴特尔和苏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阿尔斯楞高声道:“来人!去將圣女请过来!” “是!” 团团踏入金帐时,怀里还抱著睡得迷迷糊糊的饭饭:“姬叔叔!苍翎婆婆!你们都在啊!” 萧寧珣和萧然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旁,萧二与陆七紧跟在后。 姬峰领著她走到榻前。 呀!大汗爷爷身上怎么这么大的一团黑气! 紫气本来就那么少,现在几乎都快看不到了。 团团的眼圈瞬间红了:“大汗爷爷!” 萧寧珣和萧然环视帐中,向眾人拱手行礼。 巴特尔压下心头的烦躁,扬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带宝儿赤!” 两名近卫押著宝儿赤走入帐中。 宝儿赤跪在地上,鬢髮散乱,袍子上沾著灰尘草屑,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惶。 一个近卫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是在她的帐子里搜到的。” 额木齐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瓶塞闻了闻:“大汗中的毒,应该就是这个。” “宝儿赤,”巴特尔语气沉痛,“你侍奉大汗二十多年,王庭何曾短过你一口肉、少过你一件袍子?” “你为何对父汗下此毒手?谁指使你的?” 宝儿赤浑身颤抖,伏在地上,压抑地呜咽著。 苏赫看著她:“你全家的帐篷可都扎在我白河部的草场上!” “还不快说出来!究竟是谁,在你耳边吹了邪风,竟让你做出这种让我白河部蒙羞的蠢事!” “你难道不清楚,事情一旦败露,我白河部的草场,就再也容不下你们全家了?” 几位重臣也隨声喝道: “大汗从未苛待过你,你为什么给他下毒?” “谁给你的毒药?” “谁指使你乾的?” 宝儿赤缓缓抬头,脸上惨白如纸。 她缓缓扫过帐中所有人,最终定定地停在姬峰的脸上。 她涕泪横流著大喊道:“二王子!二王子!你快救救我啊!” “我为了你,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了狼的嘴里!” “你怎能像扔旧马鞍一样,把我丟给狼群?” 第367章 你的戏,唱够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看向了姬峰。 姬峰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宝儿赤。 宝儿赤手脚並用向姬峰爬去,两旁的近卫急忙將她死死按住。 宝儿赤挣扎著:“二王子!明明是你让我做的啊!” “你,你说大哈敦已经废了,汗位早晚都是你的!” “你说,大汗反正已经病重,既然雄鹰的翅膀已经折断,不如让它早日归於长生天,你好登上汗位!” “我说我不敢,你还告诉我,这毒药是圣女的哥哥们从中原的皇宫里带来的,额木齐都认不出来!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寧珣一行人都是一惊。 萧然脱口而出:“怎么还有我们的事儿?” 宝儿赤泪流满面,挣扎著向姬峰爬:“二王子啊!” “是你说的,事成以后,会把最肥美的草场划给我儿子,让我的儿子从此能当上尊贵的酋长。” “让他再也不必在白河部低头餵马、弯腰放羊。” “我全家的性命都拴在你的马鞍上了,二王子!你现在怎么能不为我说句话啊!” 帐內顿时一片譁然! 巴特尔心下暗喜,脸上却勃然大怒:“满嘴胡言!姬峰平日再怎么浪荡不羈,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本就是汗位的马蹄声中最响的那个,父汗又身患重病,他著什么急,非要对父汗下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宝儿赤抽泣著答道:“二王子说,说他怕草原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怕大汗忘不了乌仁娜,说不定哪天就会让乌仁娜重新坐上大哈敦的毡毯。” “到时,大王子就,就会像春天的草一样重新冒出头来!他,他还担心,大王子的身后还有白河部这个靠山给他撑腰。” “他还说,春祭那日后,他对白河部的恨就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头,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只想儘快继承汗位!” “然后,然后他就要像大汗当年对白鹿部那样,让白河部的血染红整片草场。” “我,我想了又想,二王子早晚是要当大汗的,只要我现在帮了他,全家以后都不再是白河部的人了。” “就,就不会被灭族的马蹄踏碎自家的帐篷。” “不然,我一个煮茶熬肉的女人,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夺位,復仇,灭族! 宝儿赤这番话,合情合理,说得几位长老和重臣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全都死死的盯住了姬峰。 姬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如此!这都是衝著我来的啊! 衝著我来你们来杀我啊! 居然毒害父汗,再嫁祸给我! 团团小嘴一撇:“你撒谎!姬叔叔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姬峰看了一眼团团,笑了笑。 他没有慌乱,俯视著宝儿赤,冷冷的问道:“你说,毒药是我给你的,那么,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將毒药交给你的?” 宝儿赤哭声一滯:“就、就三日前的夜里,在你的帐子后面。” “当时还有谁在?” “没、没有!你说这件事机密,不能让別人知……” 萧寧珣忽然接口,语气平淡,却如同细针扎进了缝隙:“宝儿赤,你说的,是三日前的夜里?” “是,是!” “可我怎么记得,那日夜里下了小雨,二王子如何还能同你在帐子后面相见?” “次日早起,你两人足跡踩满一地,哪里还有机密可言?” “我,我去见二王子的时候,雨水还没从云里掉下来!” “哦,那夜刮的是的风什么方向的?东风还是西风?” 宝儿赤愣住了。 萧寧珣紧盯著她,继续追问:“那夜的月亮是圆是缺?” 宝儿赤眼神闪躲:“我、我忘了!” “他说『圣女的哥哥们』时,说的是哪个哥哥,五哥还是六哥?”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们二人既是密会,能说几句话?这不过才过了三日,你就不记得了?” 宝儿赤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你这是在用刀把我搅乱!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没有半句假话!” 她一咬牙:“我,我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长生天罚我永世不得超生!” 她猛地挣脱近卫,从头上拔出一个黄铜的头簪,用力扎向了自己的脖子! 瞬间,金帐內血溅三尺。 宝儿赤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萧寧珣都没来得及捂上团团的眼睛。 团团抱著饭饭猛地转身,看到了蒙根瞪大的双眼。 他眼神中的迫切几乎就要衝出眼眶。 咦,大汗爷爷有话想说啊! 帐內一片死寂。 苏赫满脸悲愤,抬手一指萧寧珣:“你!你竟然用话逼死了她!” 他隨即转向姬峰:“宝儿赤用鲜血洗乾净了舌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又看向长老和重臣们:“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吧!” “姬峰勾结这些烈国人,指使宝儿赤,毒杀大汗,人证的血还没冷,物证就摆在眼前!” 萧寧珣反唇相讥:“宝儿赤的证词模糊不清,漏洞百出!” “那个瓷瓶虽然是从她的帐子里搜出来的,但谁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就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苏赫嗤笑一声:“中原人最是狡诈!” “这么清楚的事情,你却还在这里像野马一样乱踢乱撞,想把事情搅乱!” “中原人向来见不得我们草原好!” “好!先不提宝儿赤下毒。” “就说大汗病重的这几日,大王子天天都亲手把各种补品送到金帐外,他的孝心像草原上的太阳,所有的眼睛都能看得见!” “就算大汗不曾召见,大王子也没少来过一次金帐!” “二王子,你呢?” 苏赫转向姬峰:“除了大汗召见,你可曾自己来过一次?做过什么?” “恰恰相反!你天天在马背上顛,在酒碗里泡!” “就连昨夜大汗毒发,额木齐束手无措,都是大王子独自守在大汗床前!” “而你!一身刺鼻子的酒味,太阳晒到头顶才晃著身子走进金帐!” “诸位长老重臣,哪位王子对大汗是真有孝心,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萧寧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苏赫这些话说的確实是事实,无可辩驳。 团团冲苏赫翻了个白眼:“姬叔叔就喜欢骑马喝酒啊!又不是大汗爷爷病了以后才喜欢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啊!” “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 “你!”苏赫脸色一青,被团团的话堵得喉头一噎。 姬峰看著团团,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隨即,他转向巴特尔:“巴特尔,我的好大哥,你的戏,唱够了吗?” 第368章 昨夜…… 巴特尔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我每日给父汗送补品是演戏?我彻夜守在父汗床前是演戏?” 苏赫走到中央,看著几位长老和重臣,右手重重捶在胸前: “草原上自古的规矩,雄鹰要是啄瞎同巢兄弟的眼睛,就该被折断翅膀扔下悬崖餵禿鷲。” “狼要是咬断了老狼王的喉咙,整个狼群都会把它撕成碎片!” “今日,若是放过二王子这样毒杀自己的父汗的人,长生天的怒火会烧到哪一片草场?会落到哪一个部族的头顶?” 几位长老脸色铁青,议论了起来。 “白鹿部刚刚正名啊,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 “宝儿赤的血都淌在毡子上了!还能是假的吗?” “毒杀大汗啊!这可是草原上所有人都容不下的重罪!” 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几人看向姬峰的目光,也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失望和鄙夷。 阿尔斯楞心中焦急,试探著开口:“或者,等大汗能说话了,再由他亲自发落二王子?” 能说话?下辈子吧。 巴特尔胸有成竹,看向额木齐:“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额木齐,你来说,父汗什么时候才能讲话?还需要养多久?” 额木齐缓缓摇头:“大汗中毒已深,能保住性命已经不易。讲话……很难了。” 姬峰孤身站在原地,像暴风雪里最后一匹不肯跪下的马。 萧寧珣握紧了双拳,萧然咬紧了牙,萧二和陆七的刀柄已被汗水浸湿。 团团皱起了小眉头。 他们要对姬叔叔怎样呢? 终於,一位年纪最大的长老缓缓起身。 他走到蒙根榻前,俯身看了片刻:“大汗,咱们的西卢草原上,出了个杀父杀君的財狼。” “你如今不能讲话也不能动弹,我们几个就做主了。” 萧然惊讶道:“大汗还在,你们能做主?” 苏赫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中原人怎么懂得我们草原的规矩?” “大汗无法处理政务,又没有指定的继承人,所有大事便由长老和重臣们商议决定。” 那位长老没有理睬他们二人的交谈,直直地看著姬峰,脸上一片痛惜之色:“二王子姬峰。” “按草原的规矩,你会被捆在马背上拖到圣山脚下,绑在树上,” 是生是死全看长生天的旨意。” 苏赫的嘴角微微上扬。 巴特尔转过了身,肩头微颤,似是不忍,却缓缓点了一下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姬峰笑得像匹正在磨牙的狼:『你们给老子下套子,还想要老子的命?”回手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苏赫冲巴特尔使了个眼色,巴特尔脸色一沉:“你犯下这样的重罪,还敢像烈马一样尥蹶子?来人!” 门外几个近卫一起冲了进来。 萧然一听就急了:“那不就是餵狼了吗?这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餵狼?用姬叔叔餵狼? “不行!”团团大喊一声:”我是草原圣女!我不许!” 苏赫嘆了口气,幽幽地道:“圣女,这毒药可是你的哥哥们给二王子的,你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 “长老们还没追究你们的罪过呢。” 苍翎婆婆神色凝重,阿尔斯楞心中焦急,但事已至此,两人也束手无策。 近卫们上前几步,几双大手同时伸向姬峰的手臂。 姬峰面不改色,弯刀瞬间出鞘。 萧寧珣大喝一声:“姬兄!” 姬峰看了他一眼,萧寧珣心急如焚,不反抗?难道任由旁人將他拖走餵狼? 反抗?在旁人看来,又成了罪名坐实后的最后一搏,怎么做都是错啊! 巴特尔大吼一声:“给我拿下!” 近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毫不示弱。 剑拔弩张之际。 “等等哦!”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团团扑到蒙根的榻边。 她指著蒙根圆睁的双目:“大汗爷爷有话要说!” “大汗要说话?”几位长老重臣纷纷看向蒙根。 巴特尔心头一跳,父汗能说话了? 他抬头望向榻上,只见蒙根双目圆睁,眼珠微动,却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也动弹不了半点。 他心中稍定,嘴角一扯:“圣女,父汗这是听到姬峰给他下毒,心中愤怒而已。” “他若是能说话,也肯定会赞同长老们的判决。” 苏赫接口道:“大王子说得不错,大汗英明神武,听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胆大包天地给自己下毒,悲痛气愤,才会这样。” 他轻轻嘆了口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像老马看见马驹跑丟了一样,哪个做父亲的不心痛呢?” 他转头看著与姬峰对峙的近卫们,抬手指著姬峰,眉头一皱:“你们还在等什么?没听到大王子的话吗?还不快把他拿下!” “住手!”苍翎婆婆注视著团团,“你们急什么?都忘了圣女在春祭时显现的神跡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动,目光又全都集中在了团团身上。 团团抿了抿嘴,伸出一只小手,紧紧地握住了蒙根一只僵冷蜷曲的大手。 她闭上双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想用自己的力量,让蒙根好起来。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满脸困惑地小声嘀咕:“黑气怎么还是这么多呀?紫气都出不来了。” 苏赫嗤笑一声:“圣女,莫非你又要显圣了?” 巴特尔嘴角一扯:“父汗都快被姬峰气死了,他若是能说话,早就说了!” 团团没搭理他们,在金帐中四处张望。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床上四处嗅闻的饭饭身上。 对啊!饭饭! 春祭那天,草原的四大守护神中就有苍狼啊! 团团眼睛一亮,把饭饭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到蒙根摊开的另一只手掌旁边:“饭饭,你是狼王的宝宝对不对?” “你爹爹可是草原的守护神呀!” 她伸出小手,轻轻点了点饭饭额前那撮雪白的小毛:“你想想办法,帮帮大汗爷爷好不好?” “和我一起,咱们把他身上的黑气都赶跑!” 饭饭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鼻尖在蒙根的手指上嗅了嗅。 下一刻。 它低低的嚎叫了一声:“嗷……呜……” 那声音不再像一只幼崽,而是悠长低回,隱隱竟有了几分狼王长啸的苍凉余韵。 紧接著,饭饭额前那撮白毛,倏地漾开了一层柔和的,银灰色的光华。 它伸出两只小小的前爪,轻轻地按在了蒙根的掌心。 团团也急忙握住了蒙根的另一只手。 银灰色的光晕从饭饭的爪下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漫过了蒙根的手腕、手臂、胸膛…… 所过之处,团团眼中那些死死缠绕的浓重黑气,如同暴晒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蒙根的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气声。 “嗬——!” 他僵直的身躯剧烈一颤,一口淤黑髮紫的浓血从嘴角呛了出来,溅在了被褥上,触目惊心。 “父汗!“姬峰扔下弯刀,衝到了床边,他伸出手,为父亲擦掉了嘴边的血。 巴特尔瞪大了双眼,苏赫的脸上不停地抽搐了起来。 蒙根如同石雕般禁錮了整整一夜的身体,忽然有了活气。 紧绷的肩颈微微松垮,那双原本死死圆瞪、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动得终於不再那么僵硬。 他的目光掠过了团团的小脸,停在了姬峰的脸上,把姬峰满脸的惊喜和关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缓缓转头,看到了巴特尔惨白如鬼的脸,眼神瞬间冰冷。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眼前这宛若神跡的一幕。 蒙根的嘴唇哆嗦著,张开,闭上,又张开。 终於,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破碎,却终於艰难地挤了出来: “昨夜……” 巴特尔浑身剧震,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矮几,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第369章 给我抓活的! 蒙根死死盯著他的脸:“你在我耳边说的每一个字。” “我都记得。” 苏赫震惊不已地看向巴特尔,昨夜?你个蠢货! 昨夜你同大汗说了什么? 巴特尔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顿时瘫软在地,魂飞魄散。 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父汗!不是的!我那是……” “闭嘴!”蒙根骤然暴喝,声音竟恢復了几分昔日的风采。 “毒是你下的!还有一个蒋先生!白河部也是你的帮凶。” 蒋先生?萧寧珣几人对视了一眼,莫非是大王子帐中的那个中原人? 苏赫惊慌失措地看向蒙根,与他正盯著自己的目光刚好相对。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的心沉了下去。 蒙根缓缓地道:“白河部的贪婪,如同妄想吞下太阳的野狗!该宰杀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赫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哆嗦著还想挣扎:“大汗!您中毒已深,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的是你!”苍翎婆婆手中骨杖重重顿地,厉声打断,“长生天借圣女和狼王幼崽驱散邪毒,让大汗恢復清明!” “苏赫!你是连长生天的眼睛都要遮上吗?” 几位长老与重臣一起跪倒在地:“大汗!” 蒙根喘息著,积攒著最后的气力,眼神重新落在姬峰的脸上。 那眼神里翻涌著太多的东西,悔愧、痛楚、释然……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託付。 “姬峰,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颤抖而坚定:“从此刻起你,你,就是西卢的大汗。” 他扫视跪在地上的长老和重臣们:“你们,要像忠於我一样忠於他。” “他就是你们的天。他说走,你们要跟著他的马蹄印,他说停,你们的套马杆就给我攥紧了!” “是!谨遵大汗之命!”长老和重臣们泪流满面,心中都明白这是大汗的遗命了。 蒙根的手颤抖著想抬起来,团团不敢鬆手,捧著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苏赫: “把苏赫,拖出去餵狼!別让明天的太阳照见他的骨头!” 苏赫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裤襠间漫开一片湿热。 近卫们扑了上来,拉起他便往外拖去。 苏赫这才反应过来:“大汗!饶了我吧!我这都是为了巴特尔啊!这些年我对你忠心耿耿……” 他的嚎叫声逐渐消失在帐外。 蒙根喘了几口粗气:“將白河部的財產全部分给其他部落。” “族人全都打散。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白河部!” 蒙根缓了片刻,目光终於落在了巴特尔脸上。 他的眼神中有痛,有恨,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把巴特尔,逐出草原。” “除非草原上的草全都死光,否则,不许他再踏上草原半步!” “父汗!父汗!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是你的儿子啊!” “我都是跟你学的啊!父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巴特尔疯了一样想扑到父亲的床边,却被阿尔斯愣死死地按住,拖出了大帐。 蒙根吃力地转回头。 姬峰颤抖著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额吉……” 蒙根的声音忽然轻了,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淌进白的鬢髮:“她临死前求我。” 他喘著气,每个字都混合著自己的血泪:“別让你,变成我。” 姬峰浑身剧震。 “我做到了,儿子。” 蒙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巴特尔变成了我,你,没有。” “我答应她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於,做到了。” 泪水滑过了姬峰稜角分明的脸庞。 他在心中轻声呼唤著,额吉! 蒙根用尽最后的力气,枯瘦的手指摸索著凑近姬峰。 姬峰急忙站起,走到床头,將父亲的头揽进了怀里。 蒙根嘆了口气,望著他:“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位子。” “但这个担子,还是落你肩上了。” 他抬起眼,望向外面的天光,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以后,你再也不能像雄鹰一样到处飞翔了。” “可你本就是一匹草原狼啊。” 他收回目光,看著安安静静握在自己手掌上的饭饭。 蒙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以后,你就像这匹苍狼一样,守著这片草原吧。” 话音落下,他双眼轻闔,唇角的笑意永远停在了脸上。 “父汗——!”姬峰大吼一声,死死地抱住了他,泪水滂沱。 “大汗爷爷!”团团鬆开了手,泪水滑过小脸,“呜呜,大汗爷爷!” 萧寧珣急忙將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团团趴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饭饭从蒙根的手掌上站了起来,凑到姬峰身旁,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颤抖的手臂。 苍翎婆婆率先行礼,苍老的声音响彻金帐: “拜见大汗!” 长老和重臣们跪向姬峰,附和著大喊:“拜见大汗!” 阿尔斯楞拿起蒙根床头摆放的金刀,大步走到帐外,举过顶,高声宣布: “长生天收回了老鹰的灵魂,新的头狼站在了山崖上!” “大汗有令!从此刻起,二王子姬峰就是咱们西卢草原的新大汗!” 他转身向金帐下跪叩拜:“拜见大汗!” 所有人跪倒大喊:“拜见大汗!” 这声浪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姬峰把蒙根轻轻放在榻上,缓缓起身。 他脸上泪痕未乾,眼底却已燃烧起一片炽热的火焰。 他伸手从萧寧珣怀中接过了哭得直打嗝的团团,抱在怀里,又摸了摸饭饭的小脑袋,走出了金帐。 阿尔斯楞起身,將只有大汗才能拥有的那把金刀双手捧到他的面前。 姬峰单手接了过来,望著他的子民,把金刀高高举起。 “大汗!大汗!大汗!” 牧民们欢声雷动。 帐內,萧寧珣和萧然对视了一眼,萧然呼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萧二笑了:“有小姐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陆七打趣他:“那你方才那么紧张?” 萧二斜了他一眼:“你还不是也一样!” 姬峰抱著团团返回了帐中。 萧寧珣急忙上前:“大汗,请允许我办一件事。” 姬峰看著他:“你说吧,萧兄。” 萧寧珣正色道:“你已经是西卢大汗了,礼不可废。以后,当著旁人不可再称呼我萧兄了。” 姬峰一怔,苦笑道:“这就开始了?所以,我才不愿意……” 萧寧珣微笑道:“很快就会习惯的。方才蒙根大汗曾提到一个蒋先生。” “我怀疑他就是给我爹爹下蛊之人,请允许萧二和陆七即刻动身去白河部。” “趁著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王庭这边的动静,將这位蒋先生擒住。” 他扭头看向案上那个青色瓷瓶:“那个毒药,应该也是他的。如果我没有料错,连今日这个杀局,都是他的手笔。” 姬峰恨恨的点头:“好!阿尔斯楞,你亲自带人,同他们一起,马上动身!给我抓活的!” “是!” 第370章 你!明日起,不必再待在王庭了 萧寧珣看了看金帐中,蒙根还躺在床榻上,苍翎婆婆,长老和重臣们都站在原地等待著。 他不由得心中嘆息,姬峰,不知道你以后,还有没有工夫再去草原上骑马喝酒了。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先回去了。” “好。”姬峰摸了摸团团的头,团团已经停止了哭泣,小脑袋扎在他的颈窝里,闷闷的不愿意抬起头来。 “团团,”姬峰柔声道,“谢谢你。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便听不到父汗想对我说的那些话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姬叔叔,你別难过,大汗爷爷不在了,还有我呢。” “你说过的,白鹿部不止你一个人了。” 姬峰心头又酸又热,眼泪险些再度夺眶而出。 “嗯!我记得,永远都记得。”他在团团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將她放到萧寧珣的怀中。 “饭饭!”团团扭头喊了一声。 床上的小饭饭又臥回了蒙根的手掌上。 姬峰看到后心里又是一痛,俯身抱起它,放到了团团的怀中。 萧然抱拳:“走啦啊,姬兄。啊!”他一拍脑门,“大汗!” 姬峰自嘲一笑。 几人带著团团走出了金帐,外面,阳光温暖灿烂。 团团满脸疑惑地问道:“三哥哥,九哥哥,你们以后不能再叫姬叔叔姬兄了吗?” 萧寧珣耐心的给她解释:“不是啊,如果只有咱们几个,还是可以叫的。只是有外人在时不能再这样称呼他了。” “他已经是大汗了,若是外人看到他跟旁人称兄道弟,会质疑他的威严的。哥哥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哦。”团团似懂非懂,”那我呢?还能叫他姬叔叔吗?” “当然啦!你是草原圣女嘛,又是他在白鹿部唯一的族人,你可以一直叫他姬叔叔,没有人敢说閒话的。”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不用改啊,那就行啦! 来到帐子前,铁赫立刻行礼掀帘,老实得不得了。 傍晚时分,萧二和陆七回来了。 萧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三少爷,我们到的时候,只发现了这个。” 陆七道:“阿尔斯楞问了乌仁娜,那个蒋先生名叫蒋恆,是巴特尔外出狩猎时偶然救下来的,之后便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他跑得真快,阿尔斯楞已派出了近卫,分成几队搜寻去了。” 萧二皱著眉头:“他留下这个,应该是想告诉咱们,他现在的模样,根本没人知道。” 萧寧珣哼了一声:“不止是模样,怕是连蒋恆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的。” 萧然拿起那个人皮面具翻来覆去的看:“这个蒋恆还真够狡诈的。” “咱们等等唄,姬兄下令说要活的,没准儿近卫很快就会把他抓回来了。” 萧寧珣眉头微蹙:“都歇著吧,等近卫们回来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阿尔斯楞將他们请到了金帐中。 眾人落座,青青给大家倒上了奶茶,还特意给饭饭准备了一大盘子它最爱吃的牛肉乾。 团团拿起一块就递到了饭饭的嘴边:“谢谢你啊,青青!” 姬峰脸色微沉:“昨日阿尔斯楞派出去的近卫,有一队没有回来。他派人去找,结果发现他们都死在了路边。“ “全部都是箭伤,有的仅仅是伤了手臂,却还是丟了性命。” “你们看看这个,这不是我们草原上的东西。” 阿尔斯楞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皮子,展开,上面静静地躺著几支箭矢。 几人脸色都是一变,正是九星连弩的专用箭矢! 萧寧珣道:“看来,那些已经做好的连弩就在蒋恆的手里。” 姬峰闻言问道:“你们认识这个东西?” 萧寧珣点了点头,將九星连弩失窃,自己一行人歷经西北,江南,草原一路寻来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他思索了片刻:“是在什么方向发现的那些近卫?” 阿尔斯楞回道:“往大夏的方向。” 大夏!几人互相看了看,莫非,幽冥顶根本就不在烈国,而是大夏? 那些淬了毒的九星连弩,莫非是要运到大夏去? 萧寧珣脸色一沉:“姬兄,九星连弩本就威力惊人,如今又淬了毒,更成了杀人的利器。” “若是落到大夏皇帝的手中,必生大乱!” “请姬兄下令,抓不住那蒋恆无妨,但一定要把这些连弩追回来。” 姬峰想了想:“如果数量很多,那么他们想要运出草原,必是偽装成货物,隨著马队出去。” “阿尔斯楞,传我汗令,严查所有运出草原的马队!” “是!” 团团看著姬峰:“哇!姬叔叔,你现在好像大汗爷爷啊!” 姬峰一怔,訕訕地笑了:“是吗?” 萧寧珣拱手道:“姬兄,我们打算回去了。九星连弩之事,便拜託你了,无论是否寻到,都请姬兄派人告知。” 姬峰又是一怔:“这么快?” 萧然接口道:“我们都出来几个月了,够久的了,该回去了。” 团团看著姬峰,很是捨不得,但想起爹爹和娘亲,又很想回家。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嘴撅了起来。 姬峰起身走到团团面前,把她抱了起来:“团团,回家吧。想我了,就来草原找我,好不好?”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姬叔叔,我捨不得你。” 姬峰心中酸软:“你是草原的圣女,草原永远都是你的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团团一头扎进他的颈窝里,点了点头。 姬峰抱著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看著萧寧珣:“萧兄,长老们已经替我写好了传檄,正好你带回去吧。” 萧然问道:“传檄?” 姬峰挠了挠头:“你们那里好像是叫国书,长老们说,我做了大汗之后,要把这东西给周边的国家挨个儿都送去。” “唉,麻烦事儿太多了!我跟你们说啊,我根本记不住!差不多的就全让他们去做了,我都懒得管。” “饶是这样,我连想偷偷出去骑马喝酒的工夫都没有。” 眾人都笑了。 阿尔斯楞在一旁听得微微摇头,这位新继位的大汗啊,成日就想著往外跑,搞得自己每天跟看著他一样。 团团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搂住了姬峰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姬峰闻言想了想,眯著眼睛看向阿尔斯楞:“你!明日起,不必再待在王庭了。” 第371章 带进来 阿尔斯楞一怔:“大汗的意思?” “去把乌黛部的族长给我娶回来!” 阿尔斯楞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摇了摇头,单膝跪地:“大汗,我不能走。” “我对长生天立过誓言,终身不娶,效忠於王庭。” 团团从姬峰的腿上滑到地面,走到阿尔斯楞的面前。 “我是草原圣女,我帮你问过啦,你可以去找萨仁姨姨,长生天说啦,他不会怪你的。” 阿尔斯楞呆呆地看著团团,还能这样吗? “圣女你,说的是真的?” 团团理直气壮:“当然啦!萨仁姨姨等了你这么久,你干嘛不去找她呀!放心吧,有我这个圣女在呢!” 阿尔斯楞这才喜形於色地站了起来:“多谢大汗!” 他刚想往外走,又顿住了:“大汗,近卫长执掌的是金帐的大门,不可一日无人。” “有合適的人接替我,我再走不迟。” 姬峰大手一挥:“放心吧,去领五十两黄金,好好给我成家过日子去!” “青青在我身边多年,他来接替你就成了,不用担心,这金帐啊,有人管!” 阿尔斯楞再度跪倒:“多谢大汗!多谢圣女!” 团团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就往外推:“快去吧!萨仁姨姨可惦记你啦!” “她走之前,还跟我三哥哥说,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的命呢!” 阿尔斯楞脸上闪过一抹动容,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他效忠多年的金帐。 姬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酸,白鹿部和白河部之间绵延数代的仇怨终於结束了。 这一对少年无缘的恋人,中年可以相聚,以后白头偕老,比起自己的父汗和额吉,真的是幸运多了。 几日后,王城边的缓坡上停著一辆巨大的马车。 萧二坐在车辕上,陆七骑著红云立在一旁。 团团抱著饭饭,小脸贴著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又蹭。 “饭饭,”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你要乖乖跟著你的狼王爹爹学本事哦,等你会抓兔子了,记著大声喊啊,我能听到哦!” 饭饭呜呜的哼唧了几声,舔了舔她的下巴。 姬峰蹲下身,伸出大手揉了揉饭饭的头,又轻轻拍了拍团团的背:“放心吧,我会亲自送它回狼喉峡,交给它的狼王阿爸。” “姬叔叔……”团团眼圈又红了,好捨不得哦! “哎哎哎,停。”姬峰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彩绳编的小狼掛坠,系在了她的腰间。 “这可是青青熬了两夜给你编的,你带著,就像饭饭还陪著你一样。” 团团捏著那憨態可掬的小狼,终於破涕为笑。 萧然从车窗里探出头:“走不走啊?再耽搁下去,走不了多远,天都黑了!” 姬峰看了看眼圈通红的团团,不如…… 他一手抱起团团,一手拎著饭饭,出溜一下钻进了马车,顺手还扯上了车帘。 萧寧珣:“……” 萧然:“……” 姬峰理直气壮:“哎呀,这车真宽敞!时候还早,我再送你们一程!” 团团兴高采烈:“好啊好啊!”抱起饭饭,坐在了他怀里。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下,一起翻了个白眼。 萧然直跺脚:“姬峰!你这大汗是假的吧?都送出王城了!你怎么还跟著啊!” 姬峰一手搂著团团,一手摘下腰上的酒囊。 他手指一弹便打开了塞子,咕咚咕咚吞了几口:“现在是假的,下车再当真货!” 他高声喊道:“萧二兄弟,赶车啊!” 萧寧珣哭笑不得。 正闹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大汗!大汗!” 姬峰闻言头一缩,捂住了耳朵。 青青带著四名近卫赶到了马车旁。 他勒马停住,气喘吁吁地朝车窗里喊:“大汗!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在金帐里等候多时了,您赶紧回去吧!” 姬峰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现在是草原圣女的肉票!是她不放我走,不是我不想回去。” “噗——”团团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青扶著额角,一脸“又来了”的神情。 萧寧珣无奈扶额:“走吧。” 马车终於轆轆启动。 青青和近卫们跟著马车,送了一程又一程。 终於,姬峰敲了敲车壁,萧二勒住了马。 姬峰抱著饭饭走出来,跳到了青青的马背上。 团团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手:“姬叔叔!青青!我走啦!你们好好的啊!我还会再来的!” 姬峰举起酒囊,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大笑道:“小不点儿!记著啊!草原永远给你留著奶茶和毡毯!” 马车再度上路。 姬峰在坡上看了很久,直到那辆马车变成天地间的一个小小墨点。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安静的饭饭。 “走吧,”他轻声道,“咱们回家。” 饭饭“嗷呜”一声,额前那撮白毛泛著淡淡的光芒。 大夏,格桑宫。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微微摇曳。 公孙驰坐在龙椅中,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所以,你是在告诉我,那个烈国仙使,又成了西卢的草原圣女?” 下面跪著的黑影一颤:“是。” “西卢的新汗姬峰,对她宠爱有加,言听计从。” “啪。”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陛下。”龙椅后的阴影中,巫罗缓缓走了出来。 依然是一身宽大的道袍,只是头髮不再乌黑,而是一片白。 “那孩子身上的气运非同小可,是被天地眷顾的宏大气运。” “如今她得了草原圣女的命格,又有了新的气运加身。” “若任其成长下去……” “会如何?” 巫罗沉默了片刻:“她会成为,烈国的国运本身。” 公孙驰笑了:“有趣。” 他缓缓拈起一枚白子:“一个五岁的娃娃,竟成了朕一统天下的最大变数。” 他俯视著下面跪著的人:“公孙恆,你以蒋恆之名,带著朕的死士在西卢蛰伏多日,竟如此一事无成吗?” 公孙恆冷汗涔涔,浸透了后背:“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但是,臣从草原带回来一个人。” “哦?” “用此人用来离间烈国和西卢,或许可用。” 公孙驰將白子落在棋盘上:“带进来。” 第372章 爹爹小心 公孙恆如蒙大赦,起身快步走向殿外。 片刻后,他返回大殿,身后跟著两个侍卫,押著一个浑身狼狈、头髮散乱的男人。 那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侍卫拖进来的。 他“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公孙恆跪倒稟告:“启稟陛下,此人便是刚刚病逝的西卢大汗蒙根的长子,巴特尔。” 公孙驰道:“抬起头来。” 巴特尔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望向龙椅上的男子。 公孙驰淡淡地看著他,如同看著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缓缓开口:“西卢大王子,朕听说,你的草原,不要你了?” 巴特尔浑身一颤。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子,像条狗一样往前爬了几步,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求大夏皇帝为我做主!”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都是姬峰害的我!” “是他!勾结那个烈国妖女,毒死了我父汗!求陛下帮我夺回汗位!“ “我若是能做大汗,西卢愿世代做大夏最忠实的猎犬!” 他一遍遍地磕著头,额头很快渗出了鲜血。 公孙驰这才轻轻抬手:“好了。” 巴特尔猛地停住,抬起头望著他,眼中满是卑微的乞求。 公孙驰目光转向公孙恆: “说说吧。” 公孙恆毕恭毕敬得回道:“姬峰与草原圣女关係亲厚,令烈国又添西卢这一助力,於大夏甚是不利。“ “巴特尔,血统纯正,乃是西卢帝后所生之嫡长子。” “若我大夏能助他夺回汗位,西卢便不再是烈国的助力,而是陛下的附属了。” 公孙驰静静地看著巴特尔,半晌后淡淡开口:“大王子远道而来,著实辛苦,便先住在你的府中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孙恆回道:“遵旨。” 巴特尔一脸茫然:“陛下!你究竟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啊?” 巫罗唇角微勾,公孙驰面无表情。 公孙恆拉了他一下:“你赶紧先谢恩吧!” 巴特尔还想再问,公孙恆急忙拽住,低声道:“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巴特尔这才再度叩首:“谢陛下。” 两人躬身退了出去。 巫罗不禁摇头:“这位大王子,当真是蠢得可以。” “无妨。”公孙驰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棋子再蠢,用对了地方,也可以將军。” “这天下的棋局,从来就不只有一个战场。” 数日后。 “七叔叔,跑快一点儿!”团团坐在陆七的身前,两人一起骑在红云的背上飞奔著。 萧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小不点儿!你慢点儿!小心摔下来!” 陆七大声回应:“放心吧!有我呢!摔著我也不会摔到她的!” 萧然回头看著萧寧珣:“你也不管管!不过,小不点儿这么喜欢骑马,跟姬峰还真是挺像的。” 萧寧珣嘆了口气:“离开王城她心里难过,让她跑跑吧,高兴高兴。” 萧然望著窗外的一片碧绿:“是啊,再有几日,咱们就看不到这么辽阔的草原了。” 他伸了个懒腰:“这一路真是惊心动魄,比京城好玩多了。” “一想到回去后又要念书写文章,我都不想回去了。” 车外传来团团的喊声:“美味!佳肴!你们回来啦!” 陆七勒马停住,美味和佳肴看到团团飞了下来,停到了她的肩头,亲热地用小脑袋蹭她的脸蛋。 团团被蹭得咯咯直笑,美味腿上的信筒里露出一个纸边,陆七伸手把它握在手中,摘下了信筒。 他手一松,美味振翅而起,佳肴也飞起跟了上去。 陆七从信筒中抽出字条展开一看,刚开始还面露笑容,紧接著脸色便一僵。 他迅速掉头跑回到马车旁,將字条递到了还趴在车窗往外看的萧然手中。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七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陆七笑了笑:“是好事,京城收到美味和佳肴送回去的消息后,令主惦记的那位冯大人,已经官復原职了。” 团团眼睛一亮:“冯舟出来了?太好啦!” 陆七道:“走!咱们再跑一会儿去!驾!” 萧然接过来展开念道:“冯舟出狱,官復原职。” 萧寧珣笑了:“这下团团可以放心了。” 紧接著,萧然脸色大变:“边境有战事?寧王率军出征了。” “什么?”萧寧珣一把抢了过来,看完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父亲在战场上?二哥呢,也去了吗?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萧二。 萧二也同样惊讶:“王爷出征了?对手是谁?” “大夏。” 萧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三少爷,此事要不要告诉小姐?” 萧寧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先別跟她说了,咱们还是儘快赶回京城吧。” “好!”萧二挥起马鞭:”驾!” 几日后的傍晚,马车终於回到了烈国境內。 眾人寻了一家客栈歇脚。 周遭的一切无比熟悉起来。 团团蹦蹦跳跳地拉著两个哥哥:“咱们快到家啦!” “爹爹和娘亲肯定很想我!大哥哥和二哥哥也不知道好不好,小越越在王府里做什么呢?” 萧寧珣笑了:“这不很快就到京城了嘛!吃了这么久的牛羊肉,也该换换了。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好呀!” 一行人在外面饱餐了一顿后,回到客栈睡下了。 团团沾枕头便睡著了。 许久没有做梦的她,再一次跨入了梦境之中。 咦,这是哪儿啊?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高地上,四周是开阔的旷野,风很大,吹得她的小披风都鼓了起来。 远处传来清晰的喊杀声、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循著声音跑了过去,竟然是战场! “爹爹?” 无数人混战在一起,萧元珩身上的甲冑上已沾了不少鲜血。 爹爹在打仗?他受伤了? “爹爹!”团团不顾一切地向萧元珩跑去。 萧元珩手中长枪舞得如同游龙,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下。 但是,敌人太多了。 就在他举枪挑飞一名敌將的瞬间。 “嗖!嗖!嗖!” 九道蓝紫色的光芒,从战场的阴影处骤然射出,直奔萧元珩的后心! 是九星连弩! 团团大声惊呼:“爹爹小心!” 萧元珩猛地回身,长枪横扫,磕飞了其中的七支! 可还是有两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他身上的护甲。 “噗!噗!”两声,射进了他的后背。 萧元珩猛地一震,手中的长枪顿住了。 他低头一看,两个箭簇穿胸而出,鲜血顺著箭杆流了下来。 “爹——爹——!!!” 第373章 吞得乾乾净净 团团尖叫著从梦中坐起,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都是冷汗。 “团团?怎么了?” 萧寧珣瞬间惊醒,翻身下榻衝到妹妹的床边:“做噩梦了吗?” 他点燃烛火,走回床边,看清了妹妹的模样。 团团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 她睁著一双大眼睛,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著。 萧寧珣急忙坐在床边,將她整个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不怕,不怕,做梦而已。” “白天骑马骑多了吧?是不是梦到从马上掉……” “三哥哥!”团团摇著头打断了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小手紧紧抓住萧寧珣的衣衫。 “爹爹!爹爹中箭了!” 萧寧珣心头一震:“怎么会呢?你忘啦?爹爹可是烈国的战神,怎么会中箭?” “是真的!”团团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看见了!九支箭!闪著蓝紫色的光!爹爹打掉了七个,可还是有两支,射进他这里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九支?蓝紫色的箭?九星连弩? 萧寧珣的眉头皱了起来。 妹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的梦,肯定不简单。 萧寧珣起身倒了杯温水,餵到妹妹嘴边:“先喝口水,慢慢说,把梦里的情形都告诉我。” 团团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稍稍平復了下来。 她回忆著梦中的情景,把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寧珣的脸色,隨著她的描述,一点点变了。 “三哥哥?”团团看到他怔住了,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萧寧珣嘆了口气,把她搂进了怀里:“团团,听三哥哥跟你说啊,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不要著急。”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 “前几日美味佳肴送来的信里说,大夏在边境屡屡挑衅,爹爹已经率军出征了。” 团团猛地抬起了头。 萧寧珣急忙摩挲著她的小后背安慰:“大夏是爹爹的手下败將,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团团紧盯著他的脸:“爹爹,真的在打仗?对吗三哥哥?” 萧寧珣看著她清澈的大眼睛,还想安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点了点头。 团团喃喃地道:“所以,我梦到的战场,是真的?” “真的有坏蛋想用九星连弩害爹爹?”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从萧寧珣的怀中挣了出来,跳下了床,伸手便去拿自己的小衣衫:“我要去找爹爹去!现在就去!” 萧寧珣急忙拉住了她:“团团,路太远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怕!”团团光著小脚丫站在地上,扭过头看著他:“三哥哥,有人要害爹爹!我要是不去,爹爹会被他们害死的!” “呜呜,我要去救他!” 她说著说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萧寧珣的心狠狠一揪。 如果,团团的梦的是真的……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了。 “三哥哥,”团团扯著他的衣角,“你带我去找爹爹,好不好?” 萧寧珣看著她,或许,应该带她去? 团团从来就不是那种要护在羽翼下的普通幼童。 若是父亲当真有可能危在旦夕,恐怕团团反而是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深吸了口气,把妹妹抱回了床上:“好!三哥哥带你去。” 团团吸了吸小鼻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不过,”萧寧珣扶著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到了边境,要听哥哥的话,万事小心。” “嗯!我答应!”团团点了点头。 萧寧珣坐在她床边:“睡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我陪著你,睡足了才好赶路啊。” “嗯嗯。”团团握著哥哥的手,合上了双眼。 萧寧珣却再也睡不著了,靠在床边,不停地想著团团的梦。 如果,姬峰没能拦下那些连弩,那么,它们確实应该已经落到了公孙驰的手里。 父亲,你现在怎么样?千万要小心啊! 次日一早,萧寧珣將昨夜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萧二一听便急了:“王爷会中箭?小姐说的肯定不会错!三少爷,咱们赶紧去吧!” 萧寧珣左思右想了一夜,越想越是心急如焚:“好!马上起程!” 萧然摸了摸团团的头:“別急啊,小不点儿,九哥哥还没上过战场呢,我陪你一起去帮寧王。” “嗯嗯!咱们都去!九哥哥你真好!” 一行人掉转车头,直奔烈国和大夏的边境而去。 同一时刻,大夏,国师府,密室中。 墙上灯盏里的烛火无声地燃烧著,照得地下石室一片惨澹诡譎。 巫罗正立於一面铜镜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只见一道比髮丝还纤细的淡金色细线,正蜿蜒游走在他掌心,一闪而没。 “呃……” 巫罗发出一声闷哼,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青灰色盖住了。 他看著铜镜中自己骤然多出来的几道皱纹,心中掀起了滔天恨意。 “好,好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娃娃。” “你吸走我毕生修为,害得我要用三十年的阳寿来修復!” “烈国仙使,草原圣女?”他低笑出声,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迴荡,格外瘮人。 “你的软肋,从来不在外面,而在你牵肠掛肚的父亲身上。” “上一次,是我大意了,小覷了你。这一次,不会了。” “如今你身上的气运之昌隆,不亚於人间的祥瑞,来吧,快点儿来吧。”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狂热,贪婪、怨恨…… “把你的福缘,你的气运,和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统统给我送回来!” “边境沙场,煞气冲天,正是遮掩天机,夺你气运的绝佳所在!” “我要將你的一切,吞得乾乾净净!” 第374章 二叔叔,揍他 几日后,马车来到了离边境不远的一个小城。 经过一处道观时,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十来个草棚,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火灶上,米粥的香气飘散在风中。 十几个衙役挽著袖子忙前忙后,粥勺在锅里搅出绵稠的漩涡。 排队领粥的百姓眾多,从道观门口排到了道旁。 他们虽然大多数衣衫襤褸,但看到有热粥喝,有草棚遮身,还有位老医师坐在角落里的棚子中诊脉,神情都很安静。 萧二勒住了马,望著眼前的情形:“三少爷,你看,这些应该都是从边境逃到这里的百姓们。” 几人下了车,萧然点了点头:“安置得不错。” 萧寧珣也微微頷首:“確实,百姓们不饿肚子,病患有人医治,人心就乱不了。后方稳得住,前面的仗才打得踏实。” “此地官员还算用心。时候不早了,走,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明日一早再赶路。” 萧二將马车停好,俯身抱起了团团,几人向著人群走去。 团团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著,人真多啊! 她抬起小手指著那些大锅:“三哥哥,他们都在喝粥吗?我也想喝。” 萧寧珣笑了笑:“好,等安顿下来,三哥给你盛。” 正说著,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捂著腹部蜷起身子,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半碗白粥洒了一地。 他旁边一个老妇人紧接著也蹲了下去,脸色发白地喘著气:“我、我的肚子也疼起来了!” 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是不是粥有问题?” 一个瘦高汉子尖声喊道:“该不会是,这粥用的是发霉的陈米吧?“ 衙役们闻言急了,举著粥勺大声辩白:“胡说什么!这米是刚从官仓调的新米,一粒霉的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肚子疼?” “就是啊!两个人喝了粥肚子都疼成这样了,哪有这么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瘦高汉子继续大喊:“这些官府黑了心了!又要给咱们施粥,赚个好名声,又不肯拿好米给咱们吃!” 愤怒,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放下粥碗不敢再喝,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更多人的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轻声问道:“二叔叔,他们怎么了呀?” 萧二摇了摇头:“小姐,发了霉的陈米是不能吃的,吃了就会肚子疼。” “哦。“团团明白了,”那赶紧让他们换啊!” 最先喊疼的黑脸汉子咬著牙抬起了头,额上冷汗涔涔:“大家,大家快走吧,有多远逃多远!” 周围的人都一脸惊讶:“不用吧,有寧王在呢。” “是啊,打不了多久的。” “等打完了,我还得回去守著我那两间房子过日子呢。” 黑脸汉子嘆了口气:“本来我也不想说的。” “可我娘就是喝了发了霉的陈米熬的粥死的,我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是,跟你们说了吧。“ 围观眾人纷纷追问:“怎么了?” “有话你就说嘛!” 黑脸汉子一边呼痛,一边咬牙道:“寧王,已经死了!” 四周骤然一静。 团团的眼睛立时便瞪大了。 爹爹死了?不可能! 爹爹要是有事,我肯定能知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震惊和狐疑。 黑脸汉子喘了口气:“主帅没了,底下的兵早都慌了神了。” “说是上头怕外面知道了会乱,所以才秘不发丧不让说的。” “你胡说!”一人脱口而出,“寧王是咱们烈国的战神!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才一起喊疼的老妇人打断了他,“我侄儿就在寧王的大营里当兵!”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说寧王带人去突袭敌军,身中数箭伤重不治,上头下了死令,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她老泪纵横:“我侄儿把我推出门,让我南边跑,还说,这仗打不贏了!再不跑,等大夏人杀过来,命都保不住了!“ 难民们沸腾起来。 “怪不得他们用陈米给咱们熬粥!” “这些当官的肯定早就知道了!没心思管咱们了!” 瘦高汉子大声嘆气:“完了!寧王一死,这边境肯定是守不住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抱著孩子啜泣,还有人对著衙役们怒目而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衙役们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哪里知道阵前的事!这跟粥有什么关係?这粥根本没问题啊!” 团团的小脸越听越白,在萧二的怀里挣动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衝著那个黑脸汉子大喊: “你这个坏蛋!你爹爹才死了呢!” “你爹爹才让箭射成了猪呢!” 尖利的童音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眾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人群边上,后面还跟著三个衣著光鲜的男子。 不远处停著一辆巨大的马车。 黑脸汉子满脸愤慨:“你这小娃娃怎么说话呢?” “我们可都是从边境逃出来的苦命人,你一个路过的大小姐有我们知道的多?” 难民们打量了一眼几人,也纷纷议论开了。 “就是!难不成你比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清楚?” “小孩子家的別乱插嘴!” “一个路过的富家小姐!怎么能懂我们的苦?” 萧寧珣眯起了眼睛。 他方才冷眼旁观,喊疼的黑脸汉子和老妇人,声音尖利的瘦高汉子,言语间默契十足,像事先早就对好的戏本。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流言蜚语。 他侧头对身旁的陆七低声道:“拿下。” 陆七身影一晃,挤进了人群。 萧二將团团往萧然怀里一塞,快步上前,大手一伸,抓住了黑脸汉子的手臂。 团团气哼哼的大喊:“二叔叔,揍他!” 第375章 他们想害死咱们啊 “你们干什么?啊——” 黑脸汉子话音未落,手腕已被萧二反拧到背后,脸上顿时便挨了两拳,疼得他嗷嗷直叫。 萧二狠狠拧著他的手臂,敢说王爷死了?敢让小姐伤心? 陆七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转眼间,三人全被按倒在地。 “你们凭什么抓人!” “又不是官差!”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人拼命挣扎喊冤,周围的难民也骚动起来,看向萧寧珣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施粥的衙役们匆匆跑了过来,为首的正要开口喝问,萧然已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举到他眼前。 那人瞳孔一缩,“扑通”跪倒:“卑、卑职参见大人!” 其他衙役见状,慌忙跟著跪了一片。 难民们惊呆了,这几个路过的,竟是什么大人物吗? 被按在地上的三人见状,脸色都是一变,却仍强撑著大喊:“便、便是官老爷,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抓人!” “我们说得句句属实!你们这是要堵上老百姓的嘴,让我们都去送死吗?” 不少难民闻言,也露出了愤懣之色。 萧寧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搜身。” “是!” 萧二和陆七动作极快,完全不顾那几人的哭嚎挣扎,三两下便从其中两人的怀里各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黄白色的粉末。 他凑近鼻端闻了闻:“请那位老医师过来。” 老医师颤巍巍走近,仔细看了看,又沾了点粉末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变:“这、这是巴豆粉啊!” “还是炒制研磨过的上品,药性极烈!” 萧寧珣看著那两人惨白的脸:“逃难至此,饭都吃不饱,身上怎会藏著这般上等的药材?” 萧然咧嘴一笑:“这是怕路上便秘,特地备著通便?” 围观人群闻言一阵鬨笑。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这是我从前用剩下的!捨不得扔,不行吗?” “我是帮街坊拿的,怎么了,犯了哪条律法?” 萧寧珣挑眉,“你们方才大喊腹痛,就是用的这个吧?” 两人衝著他磕头不止:“冤枉啊!” “谁看见我们吃了?” “既没人看见,怎能如此污人清白?” 团团搂著萧然的脖子,低著头死死地盯著他们。 大坏蛋!居然敢说爹爹死了! 二叔叔才打了他两下!三哥哥什么时候问完啊。 问完了让二叔叔和七叔叔一起再把他们揍一顿! 咦,这是什么?她歪著头,紧盯著那两人的后脑勺。 “三哥哥,”她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三个坏蛋的耳朵后面,怎么都有两个黑点点呀?” 萧寧珣一怔,向仍在磕头的两人耳后仔细看去。 只见他们的两侧耳后,竟然都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痣,左右对称,位置都没差多少。 他眼神陡然锐利,冲萧二,陆七和站在一旁的衙役们招了招手,眾人一起走到他面前。 萧寧珣低声道:“別动声色,严查这里所有人!凡双耳后有痣者,一律拿下!” “是!” 难民们见他们突然在人群中穿梭来去,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共有七人被揪出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被按倒在地。 连同最初那三人,一共十人,跪成了一排,全都大声喊冤: “你们怎么隨便抓人啊?” “我们怎么了?” “都是逃难的苦命人啊!你们欺压百姓!拿我们不当人吗?” 围观的难民们见他们同自己一样,个个衣衫破旧,灰尘满面,也都大声质问起来。 “就算你们是贵人,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老百姓啊!” 萧寧珣充耳不闻,围著他们走了一圈,无一例外,每人耳后都有那对诡异的黑痣。 他取过一碗清水,浸湿布巾,走到其中一人身后,用力擦拭他的耳后。 墨跡遇水渐淡,几下便被擦了个乾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那根本不是痣!而是用墨汁点的。 他又走到另一个人身旁,如法炮製,果然,也是一样。 旁观眾人见状,全都一脸惊讶地安静了下来。 萧寧珣扔掉布巾,冷冷地道:“说吧,你们来这里是受了谁的指使?意欲何为?” 十个人互相交换著眼神,没有一个开口的。 萧然皱了皱眉:“来人!” 几个衙役走上前来。 “打!打到他们说为止!就从这个黑脸的,方才说寧王战死的开始。” “是!” 两个衙役將黑脸汉子死死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朝四周看了看,抄起路旁两根碗口粗的树枝,折了枝杈,对著他的腰臀处便用力打了下去。 黑脸汉子痛得大声喊叫。 萧然把团团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低声道:“乖,堵上耳朵,他叫得怪难听的。” “嗯,九哥哥,重重地打!就是他说爹爹死了的。”团团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萧然一乐,小不点儿还真记仇。 很快,黑脸汉子被打得叫不出来了,却仍旧死扛,不肯开口。 萧寧珣见状喊停,看著那个喊腹痛的老妇:“老人家,他年轻,能撑得住,你呢?” 老妇浑身一抖。 萧二会意,三少爷这是杀鸡儆猴啊。 他上前一步,从衙役手中拿走树枝,扔给陆七一个:“陆兄,这几位兄弟也累了,咱们俩上!三少爷,是打这个老妇吗?” 那老妇一看,萧二和陆七又高又壮,铁塔一般,比方才打人的两个衙役大了一圈,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必死无疑啊! 她终於怕了,大喊道:“大人饶命!我,我招!” “我,我们都是大夏人。” 四周抽气声顿起。 “奉命来这里,散,散布寧王战死的谣言。” “你们耳后的墨跡就是大夏人的標记吧?” 老妇哆嗦了一下:“是,我们彼此並不相识,但只要看到这个標记,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那些巴豆粉呢?” 这个不能说啊,说出来还不被这些难民们吃了? 老妇眼神闪躲:“这个当真不知。” “哦,”萧寧珣毫不留情:“打!” 萧二和陆七举起了树枝。 那老妇浑身颤抖:“別,別打!我说!” “那些巴豆粉,是想趁著他们盛粥的时候,打算放在锅里的!” “谁,谁知道,他们看得严实,我们没有机会,所以就,就只能假装肚子疼了。” 难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怒骂。 “奸细!原来他们都是大夏的奸细!” “他们想害死咱们啊!” “打死他们!” 愤怒的人群涌了上来。 第376章 一百多头猪 衙役们急忙上前阻拦。 萧寧珣高声大喊:“都住手!” 难民们此时对他敬重有加,顿时停止了骚动。 萧寧珣对那些衙役道:“立刻传令至周边所有收容难民之处,按此法清查。” “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暗中查探,凡是双耳后有相同墨跡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抓住后务必当眾严审,让他们吐出真话,令难民们明辨是非。” “卑职遵命!” 衙役们转身而去。 当夜,道观中灯火通明。 衙役们纷纷回来稟报,共查获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三十八人身上藏有巴豆粉,皆在难民中散布了寧王已死的谣言。 萧寧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若非今日当场揭穿,这谣言便会隨著难民流传至烈国各处,届时人心涣散,后方必乱。 他抱起团团,点了点她的小鼻头:“多亏了我们团团,否则,如此细小的记號,当真是极难发现。”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三哥哥,他们为什么这么坏呀?” 萧寧珣轻声道:“因为有些人,自己活在黑暗里,就想把所有人的灯都吹灭。” 团团似懂非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道:“我想爹爹了。” “快了,咱们就快到了。” 深夜,大夏边军的营帐,一只信鸽扑稜稜落下。 帐中人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纸条,就著烛火看去。 片刻后,帐中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隨即便是一阵大骂: “混帐!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居然让一个小娃娃看出了破绽!” “一百多人居然全给抓了!就是一百多头猪!也不能被一次抓乾净啊!蠢货!全都是蠢货——!” 眾人继续上路,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两日,景色渐渐变了。 道旁的树木稀疏起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变得凌厉陡峭。 萧寧珣望向窗外,轻声道:“团团,再有两三日,咱们就能见到爹爹了。” 团团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太好啦!”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了一座规模颇大的边城。 眾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后,出来找地方用饭。 只见城中街道齐整,商铺也大多还开著,可往来的人们却看著都有些神情惶惶。 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频频抬头张望。 路边茶摊里的茶客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摇头嘆气。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匆匆而过,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可怎么好哦!这可怎么好!” 团团看著,很是奇怪:“三哥哥,他们怎么了?” 萧寧珣眉头微蹙,衝著萧二使了个眼色。 萧二会意,同陆七一起,走到一个蹲在街角抽旱菸的老者跟前:“老人家,叨扰了。” “敢问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怎的大家的神色都不大对劲?” 老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吸了口烟:“你们是外乡来的吧?” “是,路过此地。” “那就赶紧走吧。”老者用烟杆指了指北边,“別再往北边去了,那里不太平啊!” 陆七追问道:“可是战事不利?” 老人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重重嘆了口气:“战事怎么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知道?” “可是啊,老天爷已经告诉我们了。” “老天爷?老人家,您这是说笑呢吧。” “后生们啊,我可没跟你说笑。” “我们这城东啊,有条白水河,前不久出了怪事。” “怪事?愿闻其详。” “可不是怪事嘛!连著七八日,夜里河面都有五顏六色的光,跟龙宫开了门似的!” “白日里,河水又咕嘟嘟往上冒泡,一冒就是半个时辰,像是有啥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前日啊,官府带著好些个水性好的下河去捞,你猜捞上来个啥?” 陆七心中微沉:“捞上来什么?” “一块大石碑!上头刻著六个大字,寧王陨,烈国倾啊!” 萧二瞳孔一缩。 “石碑出水那天,我也在,亲眼瞧见的!” “那石头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在河底泡了不知多少年了。” “可那字却新得像是昨儿个才刻上去的,你说邪门不邪门?” 一个妇人挎著菜篮子停下了脚步:“你可別乱讲!这分明是三清真人的指引啊!” “咱们跟大夏这回啊,怕是打不贏了。” “可不是!”一个卖菜的中年汉子挑著扁担路过,听到后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我家二叔就在衙门里当差。” “他说那石碑捞上来后,府尊大人的脸都青了,赶紧让人拿布给遮上了,可那顶什么用?如今满城谁不知道?” “是啊,咱们得赶紧走。”那妇人边琢磨边道,“等大夏人打过来,哪里还保得住命啊!” “我听说西卢那边安稳,牛羊也多,不用种地也能餬口。” 西卢?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卖菜的汉子苦笑道:“草原路远,我家里还有老的小的七八口,走得到吗?再说了,我只会种菜啊!” 恐慌像看不见的蛛网,缠在每个人的眉梢眼角。 萧二和陆七走了回来,將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萧寧珣脸色一沉:“走,咱们去河边看看。” 几人问了路,来到了白水河边。 河岸旁的空地上,围著一圈简陋的木柵栏,柵栏中央,一座近两人高的石碑被几块深青色的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两名衙役抱著腰刀守在柵栏外,见有人走过来,立刻上前阻拦:“官府重地,不得靠近!” 萧然从怀中掏出令牌,举到两人眼前。 衙役愣住了,待看清令牌上的纹样,立刻跪倒:“卑职参见大人!” 萧然吩咐道:“把布掀开。” 衙役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解拴住布角的麻绳。 粗布“哗啦”一声滑落,露出了石碑的全貌。 那是一块天然巨石,一层滑腻的青苔斑驳地覆盖在表面,边缘处已被水流冲刷得的没了稜角,圆润无比。 任谁看了,都会相信它已在河底沉睡了数十年甚至更久。 可石碑的正面,却被人深深地凿出了六个硕大的字。 寧王陨,烈国倾。 第377章 三年的阳寿 萧寧珣手指微微一蜷,虽然已经听过了,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团团仰起头,伸手指著那些字:“三哥哥,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萧寧珣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坏人写的坏话,在诅咒爹爹和烈国。” 团团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气哼哼地瞪著那些字。 爹爹那么好,皇伯父也是,凭什么咒他们啊! 陆七围著石碑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字的边缘,又蹲下看了看石碑的表面。 “看起来,这石头的確在水里泡了很多年,可这字的凿痕太新了。” “若是早些年刻的,比画里应该填满淤泥和水垢,可你们看。” 他指尖划过字槽:“这应该是先找到一块古碑,凿了字,然后放回水底做的旧。” 他凑到石碑上仔细嗅了嗅:“这石碑上曾涂过腐熟的豆饼,能让青苔长得极快,不过数日便能做出多年的模样。” 萧寧珣盯著那些狰狞的字划:“寻常人可做不到这些,需大量物资和人力,还要有方士的参与,方能完成。” 萧二问道:“三少爷的意思是?” 萧寧珣想了想:“除了大夏国师巫罗,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最擅长这种装神弄鬼,乱人心智的把戏。” “看来,他怕是已经出关了。” 团团听到巫罗的名字,小拳头立刻攥紧了,又是那个坏国师! “这局做得够歹毒的。”萧然深吸一口气,“让百姓们看到异象,亲手捞出古碑。” “字跡又与石碑的『年岁』相悖,直指这次的边关之战。” “越是矛盾,越显神异,更能蛊惑人心。” 萧二点了点头:“確实,阵前的將士们若得知家乡父老纷纷离开家园,军心岂能不动摇?” 萧寧珣頷首:“攻心为上。巫罗这是要把战神將死搞得如同上天註定。”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 “三哥哥,这些字好丑啊,看著就討厌。” “我把它们擦掉好不好?” 萧寧珣一怔,低头看她:“团团,你能擦掉?” “能呀。”团团用力点头,小手摸向了腰间的绣囊。 萧寧珣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掠过脑海。 “好。”他蹲下身,按住了妹妹的小手,“但是团团,光擦掉还不够。这些字已经让很多老百姓害怕了。” “咱们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字消失。” “只有他们都坚信战神必胜,这一战爹爹才能越快打贏。” 团团眨著大眼睛:“哦,那要怎么做呀?” 萧寧珣站起身,对那两名衙役道:“带我去见你们府尊。” 一个时辰后,数名衙役敲著锣沿街吆喝: “明日正午!白水河岸边,烈国仙使將正天命,去邪祟!闔城百姓,皆可前来观礼!” 百姓们闻言,议论纷纷。 “烈国仙使?” “莫不是,为咱们求雨,解了旱灾的那位嘉佑郡主?” “仙使来咱们这里了?” 这消息像野火般迅速烧遍了全城。 百姓们交头接耳,將信將疑,但所有人都打定了主意,明日正午,一定要去亲眼看看! 次日,天光正好。 白水河两岸黑压压挤满了人群。 百姓们扶老携幼,商贩们歇了生意,连城中学堂的夫子都暂停了授课,带著学生们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期待著能见到大名鼎鼎的烈国仙使。 柵栏已被拆除,萧寧珣和萧然牵著团团的手站在石碑前,萧二和陆七立於两旁。 府尊及一眾官员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们身后。 午时正刻,铜锣敲响。 萧寧珣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朗声道: “近日白水河异象,石碑现字,满城不安。” “此非天意,乃是奸人作祟!其意正是为了惑乱人心!” 百姓们一片譁然。 “怎么不是天意?那石碑是我们几十號人亲手从河底捞上来的!” “它在水底不知躺了多少年,字却是新刻的!若不是神明显灵,谁能在水底刻字?” “是啊!我家世世代代住在这河边,从未见过夜里发光、白日冒泡的异象!这不是河神显灵是什么?” “官府莫要糊弄我们!”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声音尖锐。 “《灾异志》有载:『石出水,刻凶文,国將倾』!” “这是白纸黑字的圣人之言!你们不敢承认,难道要等大夏的铁骑踏破城门才明白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团团,听见了吧,他们都已经信了。” “明白啦!放心吧三哥哥!”团团点了点头,走到了石碑前。 她仰头看了看那些狰狞的大字,伸出小手,轻轻按在石面上。 萧寧珣看了旁边的衙役一眼,衙役会意,敲响了锣,百姓们安静了下来。 团团大声道:“这些字好丑啊!让大家都害怕了,也让我爹爹不高兴了。” 她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来一块烧得歪歪扭扭的蜡烛头捏在手心里,回过身,张开小胳膊:“三哥哥,抱。” 萧寧珣將她抱了起来,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的两只小手。 团团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这些坏字都烧光!换成好的给大家看!” 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蜡烛头消失不见。 下一刻。 石碑上那六个字,忽然从字槽深处窜起了一簇金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沿著字跡的笔画缓缓燃烧。 “看!著、著火了!”无数人失声惊呼。 眾人瞠目结舌地看著那火焰所过之处,石面上的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寸寸抹平。 字跡逐渐变得浅淡,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了。 很快,火焰完全熄灭了,石碑的表面光洁无比,仿佛那六个字从未存在过。 周遭一片死寂。 突然,石碑自內而外透出一股温润的五彩光华。 光华流转凝聚,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纹路。 一条鳞甲粲然的五彩玄蛇盘踞在石碑正中,蛇身矫健,首尾相衔。 玄蛇的四周,祥云繚绕升腾,托著蛇身宛若要破石飞天。 正是寧王府世代传承的族徽,烈国无人不知的五彩玄蛇! 一道阳光落在碑面上,玄蛇的鳞片折射出眩目的光华,旁边的祥云纹仿佛活了一般,缓缓流动。 团团看著石碑,笑得酒窝深深,指著那玄蛇道:“这个才好看嘛!”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走出人群,“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祥云护玄蛇!这是,天佑寧王!天佑烈国啊——!” 岸边数千百姓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 哭声、笑声、惊嘆声、祈愿声混成汹涌的声浪,衝散了连日的阴霾。 “仙使显灵了!” “这是天大的吉兆!” “战神必能旗开得胜!” “烈国必胜!” 一个方才还喊著大家快逃命的汉子满脸羞愧,重重磕头:“小人有眼无珠!从今往后,我一家老小死守家园,待寧王凯旋!” 府尊趁机高声大喊:“天降玄蛇,佑我王师!此战必胜!” “凡我烈国子民,当齐心协力,共御外侮!” 民心如火,熊熊燃起。 萧寧珣在妹妹耳边轻声道:“团团做得真好。” 萧然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干得不错嘛,小不点儿!” 萧二和陆七看著团团,满脸的骄傲和宠溺。 团团蹭了蹭哥哥的脸:“三哥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找爹爹了?” “嗯,这就走。” 几人没有停留,登上马车,继续向北而去。 城中的百姓仍聚在河边议论不休,祥瑞之说传遍大街小巷。 再没有人提“寧王陨,烈国倾”,取而代之的则是“玄蛇现,战必胜”。 当夜,大夏边军一个隱秘的营帐外,一只灰鸽疲惫落地。 亲兵解下竹管,將寸宽的纸条奉入帐中。 帐內的烛火跳了一下。 片刻后,“咔嚓”一声脆响,似是茶盏被硬生生捏碎。 “那石碑竟然成了寧王的功德碑?” “我用自己三年的阳寿催动的河讖术,竟然给那个臭丫头做了嫁衣?” 两日后,马车终於抵达了边境大营。 团团倒腾著小短腿跑进了大帐:“爹爹!” 第378章 娘亲不会掉眼泪啦 大帐內空荡荡的。 只有案上舆图中摆放的几面小旗被她跑进来的风带的晃了晃。 爹爹怎么不在啊?我还想第一个看到他呢! 团团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瘪了下去。 “郡主!郡主您跑得太快了!” 一个亲兵气喘吁吁追进来,见团团呆呆地站著,赶紧行礼:“王爷去巡查了,很快就回来,您先在帐中歇歇……” 萧寧珣一行人此时才走进了帐中。 萧然笑眯眯地摇头:“小不点儿,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下了马车一出溜就不见了,我都追不上你。” 团团闷闷不乐地问道:“爹爹去哪儿了?张叔叔和方叔叔他们呢?怎么都不在啊!” “回郡主,他们都跟著王爷去黑石滩了。” 萧寧珣眉头微蹙:“父亲带了多少人?” “五十骑。”那亲兵回道,“黑石滩那一片都是开阔的旷野,一眼能望出去二三里,敌人就是想藏也没处藏,所以王爷没多带人。” 开阔的旷野? 这五个字狠狠扎进了团团的小脑袋里。 她的脸“唰”地就白了。 “三哥哥!”她伸手抓住萧寧珣的袖子,声音都抖了,“我梦里,爹爹中箭的地方,就是一片好大好大的空地……” 萧寧珣瞳孔一缩。 萧二转身便往外冲:“备马!跟我走!” 眾人带了几百士卒,快马加鞭向黑石滩赶去。 团团坐在萧二身前,小身子绷得紧紧的,死死盯著前方。 风颳在脸上生疼,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 一个亲兵抬手一指前方,大喊道:“前面就到了!” 黑石滩是一片被河水冲刷出的开阔河滩,四处都是灰白色的石块,视野一览无余。 前方正有几十骑晃动的身影。 一切平静如常。 团团的心放了下来,没有战场,没有大夏人,太好啦! 她大声高喊:“爹爹!我来啦!” 相距甚远,前面的人显然並没有听到。 萧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小姐著急见王爷呢!驾!” 还剩最后一道缓坡,就到河滩上了。 “咻咻咻——!” 九道蓝紫色的流光,从河滩旁一个毫不起眼的高坡后骤然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声,而是机括弹射出来的暴烈尖啸声! 九星连弩! “父亲——!”萧寧珣目眥欲裂。 前方那道玄甲身影在箭光袭来的剎那猛然回身,长枪如黑龙摆尾,横扫而出! “鐺鐺鐺——!” 七道流光被枪扫落在地上,碎石迸溅。 可剩下的两支,却正如团团梦到的那般,穿透了甲冑! “噗嗤!噗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箭鏃入肉的声音,隔著这么远,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萧元珩晃了晃,手中长枪“哐当”坠地,一头从马上栽落下来。 “爹爹——!” 团团的尖叫撕心裂肺。 “王爷!”张武安,方青等跟在萧元珩身后的老兵纷纷翻身下马,扑了过去。 萧二猛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几乎四蹄腾空。 紧接著,无数道黑影窜出,径直扑向倒地的寧王。 “杀——!” “保护王爷!”老兵们亮出兵器,转身迎了上去 萧寧珣带著人杀到,从后面包抄上去,剑光如雪般铺开,一个黑衣人瞬间便被他刺中了手臂。 陆七手中的铁莲子连珠射出,专打咽喉要害。 所有人都红了双眼与那些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可团团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眼睛里,只有父亲倒在地上的身影。 萧二衝进人群,勒马停住,还未停稳,团团已经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爹爹!爹爹!” 她跪倒在萧元珩的身边,小手颤抖著去摸他的脸。 萧元珩胸前插著两支乌黑的弩箭,脸色迅速灰败下去,隱隱浮现出一层黑色。 看见团团,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了一口黑血。 “团,团。”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乖啊,转过去,別看……” “不要!我不要!”团团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冰冷的甲冑上,“爹爹你不许死!你答应过要等我回家的!” 黑衣人此时已被尽数歼灭。 萧寧珣冲了过来,跪在父亲的另一侧,一把握住了父亲的手,浑身抖得厉害:“箭上有毒!” “都怪我!追了一大圈也没能把这些连弩追回来!都怪我!” 萧元珩缓缓转向儿子:“不怪你,珣儿,带你妹妹走……听话。” “我不走!”团团尖叫起来。 她猛地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爹爹胸口的那两支箭鏃! 萧二惊吼:“小姐不可!有毒!” 但已经晚了。 团团死死地攥住了箭鏃,任凭那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自己的小手,血瞬间便流了出来,与父亲胸前的那片鲜红缓缓融在了一起。 她闭上双眼,仰起脸衝著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 “我不要爹爹死——!” “爹爹就不许死——!”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凝固了。 一片金光炸裂。 晃得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萧寧珣勉强眯著眼,看向妹妹。 只见从团团小小的身体里,不,是从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髮丝中,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炽烈如正午的骄阳,却又温润如初春的暖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將团团和萧元珩彻底笼罩在其中。 光柱所及之处,河滩上的石砾竟都微微抖动了起来,全都泛起了温润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琉璃。 金光流转中,那两支穿透胸膛的乌黑弩箭,从箭鏃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无踪。 萧元珩胸口的血跡逐渐消失,狰狞的伤口迅速癒合,转瞬之间,肌肤恢復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半点。 他脸上死寂的黑气,潮水般渐渐退去。 血色重新涌上他的脸颊,胸膛猛地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片刻后,金光逐渐转弱,最终敛进了团团的身体里。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到爹爹怔怔地望著自己,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眼中,正翻涌著惊涛骇浪。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带著泪的笑容:“爹爹你好啦!” “娘亲不会掉眼泪啦!”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栽倒在父亲的胸口。 第379章 您要去哪里 萧元珩猛地坐起,一把將女儿捞进怀里。 触手冰凉。 小傢伙闭著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小胸口证明她还活著。 “团团!团团?”萧元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寧珣颤抖著双手摸著妹妹的手腕:“团团还在,还在,父亲。” 萧二“扑通”跪地,一拳砸在石滩上,碎石迸溅:“小姐!” 萧然和陆七扑了过来:“团团!” 张武安,方青,李老三……老兵们在四周跪了一地:“小姐!” “回营!”萧元珩抱著女儿翻身上马,带领眾人向大营飞奔而去。 不远处的山岗上。 一身黑袍的巫罗静静地立著,方才那冲天的金光仍映在他瞳孔深处,久久未散。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天道眷顾的丫头!” 他的声音激动地颤抖著:“如此磅礴纯粹的气运光华,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 他身前另有一人,周身蒙在一个巨大的斗篷里。 那人將手中的弩盒递给身后的侍从,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正是大夏皇帝公孙驰。 “萧元珩,你散布止儿的谣言,挑拨我大夏百姓与皇室的关係。” “又派人假死劫走云妃,让公孙越脱离我的掌控。” “纵火烧朕的皇宫,还在寢宫里留下匕首。” “今日朕虽未能將你亲手毙於手下,却重伤了你的宝贝女儿,也算是扯平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巫罗:“国师,依你看,这烈国仙使是否会就此殞命?“ 巫罗一怔:“我,我不知道。” “陛下亲眼所见,此等气运,已非凡人所有,乃是天地蕴养而成!她的生死,恕贫道无法预料。” “天地蕴养?” “正是!她若侥倖能活,贫道可以秘法將其炼化,献於陛下!当可令陛下永生不死!” “她若不死,想来也是重创,是否正是下手之时?” 巫罗眼中贪婪闪动:“陛下圣明!贫道必会趁此良机,夺其气运,必当事半功倍!” 公孙驰沉默片刻:“若是,夺不了呢?” “若是她活著,却不能为我所用。” 巫罗的亢奋顿时一停。 公孙驰望著河滩上黑衣人们的尸身:“那便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这片战场。” 烈国大帐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萧元珩亲手將团团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臥榻上,盖上厚厚的绒毯,只露出一张小脸。 团团紧闭著双眼,一动不动,肤色几近透明。 医师被急召过来,仔仔细细诊了半柱香,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反覆翻开团团眼皮察看瞳色,又摸了摸她的手心和额头,直起身,深深一揖,满脸都是困惑与忐忑。 “王爷,小郡主这脉象,好生古怪。” 萧元珩坐在榻边,握著女儿一只小手:“说清楚。” “脉象虽弱,却平稳和缓,如春溪细流,不急不躁。” “完全没有丝毫症候,这不像是病,倒像是……”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像是睡著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下去吧。” 医师转身退了下去。 萧寧珣想起来了:“父亲,团团治癒二哥腿疾时,也曾昏睡过整整三日。” 萧二猛地抬头:“对!我们在江州时,小姐为罗老帮主疗伤后,也昏睡过一日!” 陆七与萧然对视了一眼,萧寧辰的事他们並不清楚,但江州的事情却记忆犹新。 萧元珩低头看著女儿的小脸,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冰凉的手背:“这一次……希望她能早日睡醒吧。” “萧二,加派亲兵,將这大帐给我守好了,团团甦醒之前,除了你们几个,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萧寧珣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父亲,团团数次遇险,皆是国师出手化解。” “若是……”他一咬牙,“若是三日后她仍旧不醒呢?儿子以为,还是速將国师请来,才最为妥当。” 国师!是啊,国师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能看懂团团身上种种异象之人。 萧元珩点头:“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请国师过来!” 萧然急忙道:“不必,让美味和佳肴送吧,肯定更快。” 萧元珩奇怪:“美味佳肴?那是什么?” 萧然回道:“是这次离开京城前,父皇给团团的两只凌霄雀,颇有灵性,可日行千里。” 萧元珩想起来了,哦,对了,是那两只送信的小鸟!当时看到信的时候,他还开怀大笑过一场。 但此时,他却连半点笑的心思都没有,只淡淡说了一句:“好,殿下安排吧。” 萧寧珣上前一步,轻轻解下团团手腕上戴著的小金铃。 然后迅速写了两张同样的字条,晃动金铃唤来了美味和佳肴,塞进了它们腿上的信筒中。 他摸了摸两只小鸟:“去吧,回京城,去国师府。快去!” “啾——” 美味振翅而起,佳肴紧隨其后。 两道黑影掠过军营上空的旌旗,很快便消失在空中。 萧寧珣望著它们消失的方向:“国师,你可一定要快些来啊!” 夜里,烛火轻跳。 萧元珩將团团轻轻抱进怀里,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女儿的小脑袋,闭上了双眼。 “好闺女,爹爹在这儿,睡够了就快点儿醒吧,爹爹都快急死了。” 整整三日过去了。 这三日对於守在女儿榻边的萧元珩而言,漫长得像是熬干了自己的一生。 团团依旧安静地睡著,医师每日三次为她诊脉,脉象始终平稳,却毫无甦醒的跡象。 “王爷,小郡主这情形,著实超出了在下的所学。” 老兵们每日都来询问团团的情形,帐外的军报来了又走,將领们请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他听著,应著,目光却从未离开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儿。 第三日晚间,萧元珩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鬆开了女儿的手,將那只小手仔细掖进绒毯下,俯身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到了案前。 一瞬之间,冲天的杀气从这位烈国战神的身上弥散开来。 “九殿下,”萧元珩开口了,“你留在这里守著她。” 萧然猛地抬起头看著他,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转向了萧寧珣,什么意思? “父亲,”萧寧珣喉结滚动,“您要去哪里?” 萧元珩盯著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摆在大夏营地上的几个黑色小旗子上,凝神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手,拿起那几个黑旗,狠狠攥进了掌心里。 木质的旗杆在他的手里碎裂成片,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即刻点兵!”他抬起眼,双目赤红,“今夜子时,本王要去烧了大夏的粮草!” 第380章 爹爹替你討的第一笔债 萧寧珣急忙开口:“父亲!两军对峙,粮草必是重兵把守!您万万不可亲自涉险!况且团团还未醒!若是……” “正是因为她一直未醒!” 萧元珩打断了儿子。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每个人。 “你们,都抱过她,和她出生入死过。” “如今她躺在那里!”萧元珩回手指向床榻,”我的女儿躺在那里!不知何时能醒。”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有人以为,伤了她,还能全身而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只是扯动了嘴角,却没有任何愉悦,看得人脊背生寒。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萧元珩的女儿,我就要他们粮草尽焚,战马倒毙,军心溃散!” 萧元珩披上甲冑,按上佩剑,剑鞘与甲冑碰撞,发出“鏗”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 萧然攥紧了双拳,萧二眼中火焰窜起,陆七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萧寧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萧然深吸了口气:“放心吧,我会寸步不离的守著团团。” “有劳殿下。萧二,珣儿!” “在!” “你二人隨我一起!珣儿同我为前锋,萧二领人带足了火药和火油,看见什么就给我烧什么,尤其是粮草和马厩!” “是!” “陆七。” “在!” “你率一队轻骑策应,在外围远射,截杀敌方援军,若截不住,放烟为號。” “遵命!” 这一刻的寧王,不再是那个守在女儿榻前寸步不移的父亲,而是烈国北境的铁壁,是曾让大夏十万铁骑鎩羽而归的战神。 帐外,夜色深沉。 同一时间,京城,国师府。 窗前,美味和佳肴歪著头,看著楚渊展开了那两张字条。 烛火下,他素来平静入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他猛地起身,袍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响彻屋內。 “来人!” “弟子在!” “明日入宫,稟告陛下,仙使有难,贫道必须亲赴边境。” “是!” 楚渊仰头望向北方的天际,星象晦暗,血光隱现。 他喃喃低语:“等著我,团团。” “备马!” 子时將至。 萧元珩走到榻边,凝视著团团沉睡的小脸,眼神温柔如水。 “乖,好好睡,爹爹去去就回。” 说罢,他转身而去。 帐外,三百黑甲精锐已集结。 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刀剑涂炭,像一群从夜色中浮出的幽灵。 张武安,方青,李老三……那些团团的叔叔们都热血沸腾地等著他下令出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几日,他们也同样心急如焚,早都憋著口气恨不得衝到大夏的军营里杀个痛快。 萧元珩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大帐。 那里,躺著他的软肋,而这软肋却被大夏所伤! “走!”三百骑如墨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出大营,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萧然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低声道:“小不点儿,你爹替你出气去了,你快点儿醒过来,才能看得到热闹啊。” 子时过半,大夏粮草大营。 连绵的营帐如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零星的火把闪烁在四周。 值夜的士卒抱著长矛倚在木栏边,眼皮沉得直往下坠。 连续多日並无战事,紧绷的心弦早已鬆懈,何况这是重兵把守的粮草大营。 四周死水般的寧静。 “轰!” 第一个爆炸声在营地西北角的草料场炸响时,无数士卒都还在梦里。 数个草垛在巨响中迸裂,乾燥的草料混著火星冲天而起,四处散落,点燃了更多的地方,大营里瞬间便燎起一片火海! “敌袭——!” “敌军突袭——!” 警锣疯了似的敲响,营帐被粗暴掀开,睡眼惺忪的士卒们光著膀子往外冲,入目却是四面八方窜起的火舌! “哪儿来的火?” “有人摸进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啊——!” 一支流矢不知从哪里射出,刺穿了他的咽喉。 人群顿时炸开,无头苍蝇般地乱撞,將官们的嘶吼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爆炸声里。 粮囤、草垛、甚至马厩旁的乾草堆,都爆开了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片混乱。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灼得人睁不开眼。 三百黑甲散开,鬼魅般穿梭在大营中后又迅速撤到一旁。 萧元珩立於马上,冷眼看著那片在火焰中崩塌的大营。 惨叫声震天,战马四处奔逃。 烧吧。 烧得越旺越好。 萧寧珣策马贴近,压低声音:“父亲,火势已起,该撤了。” 萧元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定在一座明显比其他营帐宽出一倍的大帐上,数道人影正快步而出。 一人身形高大,无数士卒將他护在中央。 萧寧珣顺著父亲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呼吸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夏的皇帝公孙驰?” 他怎会在此?粮草大营虽重,何须帝王亲驻? 萧元珩眼底的冰层骤然炸裂。 他抬手摘下了马鞍旁通体乌沉的铁脊弓。 挽弓搭箭。 弓弦拉至满月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第一箭离弦,撕裂夜空,贯穿了公孙驰左侧一名亲兵的咽喉。 那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仰面栽倒。 萧元珩神色未动,第二箭已离弦而出。 钉入右侧一人的眉心。 直到此时,惊呼声才炸开:“护驾——!” 但第三箭已至,直取公孙驰面门! 电光石火间,公孙驰猛地侧头,箭鏃擦著他左颊的颧骨掠过,带起一串温热的血珠。 公孙驰缓缓抬手,抚上脸颊。 指腹触到一道灼热的裂口,黏腻的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手掌。 他看著掌心那抹刺眼的猩红,抬眼望向箭矢的来处。 萧元珩?你竟然胆敢! 公孙驰惊怒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四周更多的人迅速围拢上来,將他再次护在中央。 “撤。” 萧元珩收弓转身,三百黑甲仅几人轻伤,迅速退入夜色,转眼消失无踪。 公孙驰退到安全的大帐里,医师上前想为他疗伤,却被他一把挥开。 脸上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今日所受的屈辱! 堂堂帝王之尊,竟在自家大营里,被人一箭破相! 巫罗掀帘而入,他衣衫不整一脸黑灰,显然也是梦中被火势惊醒的:“陛下!” 公孙驰抬手止住了他。 他已恢復了以往的常態:“传旨,今夜之事,凡泄露半字者,斩。” “是!” 他看著掌中的鲜红:“萧元珩,这一箭,朕记下了。” 烈国大营,中军帐內。 萧然见他们平安归来,一颗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但听闻萧元珩居然射伤了公孙驰的脸后,又担心起来。 “大夏皇帝会不会以此为藉口,举国来犯?” 萧寧珣擦拭著脸上的灰尘:“放心吧,他不会的。” “帝王亲征却中箭破相,这是天大的丑事,他只会压下去,不许外传。” “哦!有道理。” “父亲,公孙驰居然御驾亲征?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要稟告陛下?” 皇帝亲至又如何?敢伤我女儿,就別怪我刺王杀驾。 萧元珩恍若未闻,轻轻走到榻边,俯身凝视著依旧沉睡的团团。 火光与血色从他的眼中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痛楚与温柔。 “这一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是爹爹替你討的第一笔债。” 第381章 儿子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一早,紫宸殿。 萧杰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滚烫的茶汤溅湿了面前的奏摺。 他盯著前来报信的小道士:“国师已经赶往边关了?” “是,师尊昨夜收到信后马上便动身了,请陛下恕他不告之罪。” 萧杰昀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他缓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按住了眉心。 他想起第一次在寧王府花园遇到团团,她取下香囊,砸破邪物,让多日不得安眠的自己恢復了睡眠。 后来是在这紫宸殿中,她识破屏风上的符籙,让那符籙不能再继续偷自己的龙气。 再后来,她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刻赶来,求来了甘霖,稳住了民心。 还有……太多太多了。 如今,团团却不省人事! 此事一定不简单,否则,国师不会都来不及跟自己辞行便连夜离开。 程公公一脸担忧地悄悄瞄著皇帝,陛下,国师都赶过去了,可见小郡主是遇到了大难处了,您打算怎么办啊? 萧杰昀睁开双眼:“传武安伯萧寧辰。” “是!” 一个时辰后。 “臣萧寧辰拜见陛下!” “起来罢,”皇帝看著他,开门见山,“团团出事了。” 萧寧辰猛地抬起头,身子晃了一下。 萧杰昀看了一眼程公公,程公公急忙將小道士送来的字条小跑著递到了萧寧辰手中。 “国师昨夜已经动身赶过去了。” “寧王不会善罢甘休,边境必有一场大战。” 萧寧辰看著字条上三弟熟悉的字跡:大夏偷袭,团团不醒,请国师速至,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他太知道自己的父亲了,谁动了团团,绝不亚於剜了他的心。 “臣请命,带兵北上。”他单膝跪地,“请陛下允准!” 萧杰昀声音沉稳:“朕给你十万大军,三日后隨朕出发。” 程公公猛地抬起了头,陛下要亲自去? 萧寧辰也是一怔:“陛下要御驾亲征?” 萧杰昀点了点头:“此事不必拿到朝堂上议,否则那些臣子们定要聒噪个没完。” “朕已命万灵苑用最快的飞鸽给西卢大汗姬峰送信,请他出兵,与烈国大军一起,对大夏成夹击之势。” “团团如今是草原圣女,想必他不会坐视不理。” “明日朕便传旨,让老七监国,帝师协理,坐镇京城。” “团团唤了朕这么久皇伯父,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胆敢对她动手的代价!” “走之前你去一趟私物坊,冯舟搞了些好东西出来,你看看哪些能用的,都带上!” 萧寧辰单膝跪地:“臣,领旨!” 他躬身退了出去,回到寧王府,径直走进了静兰苑。 程如安正坐在窗边,给团团缝製一件新的小裙子,见儿子进来,她温柔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萧寧辰心中一酸:“母亲又在给团团做新衣衫?” “是啊,等她回来呀,这身上的衣服定是要小了。” “我提前做出几件大些的,她回来就有新的穿了,定然欢喜,她最喜欢我给她做的衣裳了。” 萧寧辰双膝跪在母亲面前:“母亲,儿子是来辞行的,三日后,儿子奉旨带兵去边境。” 程如安脸色大变:“是不是边关危急,元珩出事了?” “不不!没有。”萧寧辰急忙握住母亲的手,“只是陛下担心,大夏一直野心勃勃,此战怕是要打很久,因此让儿子带兵驰援。” “你们……都走了。”程如安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团团也不回来,这府里就剩我……” “大哥不走!”萧寧辰急忙抢过了话头,“母亲,大哥留在府里,他会陪著您。” “他会守著王府,守著您。” “待此战结束,我和父亲一定把团团也平安带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程如安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等著你们。” “你一定有许多事要忙,去吧,我给你收拾行装。” 她起身走了出去,王府的下人们隨即忙碌了起来。 很快,萧寧远赶回了王府,急匆匆直奔辰振轩,大喊道:“二弟!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也要带兵出征?” “低声些!別让母亲听到!”萧寧辰急忙拦住了他的大喊大叫,低声將团团的事讲了一遍。 “团团?”萧寧远一听便急得手足无措,“不行!我也要去!” 萧寧辰把他按在椅中:“大哥,我们都在外面,你要留下来陪母亲,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京城。” 萧寧远左思右想,自己武功不行,上了战场毫无用武之地,確实还不如留在京城中陪伴母亲,让父亲和弟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嘆了口气:“好吧,二弟,你一定要把团团平安带回来。” 萧寧辰点了点头:“你放心,一定。” 当夜,公孙越来到了辰振轩。 他满脸担忧:“今日府中的人忽然个个神色匆匆。” “我听说,二公子要带兵去北境?是不是团团出了什么事?” 萧寧辰没有瞒他:“是,团团昏迷不醒,大夏人干的。” 公孙越的呼吸一顿,大夏人!父皇还是国师? 他缓缓垂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二公子,请带我一起去。” 萧寧辰看著他:“你一个六岁的孩子,我带你去阵前做什么?” 公孙越抬起头,望著他:“我了解那里,也熟悉父皇和巫罗的手段。二公子,我能帮得上忙。” “团团是我唯一的好友,我想去帮她,请二公子允准!”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没听到萧寧辰的回应,他便不停地磕了下去。 萧寧辰急忙伸手扶住了他,看著他脸上的真诚和坚定:“好,三日后,你同我一起去边关。” “多谢二公子!”公孙越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回到了自己和母亲住的临风居。 云妃正忧心忡忡地等著他:“二公子同意了?” “嗯。二公子说了,三日后,让我和他一同去北境。” 云妃长嘆一声:“小越越,娘不是想拦著你,只是,好不容易咱们母子才从那里逃出来,娘担心你啊。” “你父皇若是看到你,”她打了个冷战,“娘不放心啊。” 公孙越扶著母亲坐下,给她斟了杯茶,“可是娘啊,团团是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第一个拿我当人看的人。” “如果没有她,您不可能从大夏的皇宫里出来,我也不可能像今日这般自由自在,”他喉咙哽了一下:“我得去,必须去。” 云妃心中一痛,自己的儿子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最清楚,眼泪立时衝出了眼眶。 公孙越急忙抬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娘,这是我第一次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不是为了活命,也不是为了討好谁,而是为了团团,只为了团团。” 云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好,娘等你回来。” 公孙越跪下给她磕了三个头:“儿子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一早,萧寧辰来到了私物坊。 第382章 如今的福报 冯舟快步迎了上来,行礼道:“二公子!团团回来了吗?前些日子我去寧王府打听,说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我这次死里逃生,还能官復原职,都是因为团团!” “我得好好谢谢她才行啊!” 萧寧辰脸色一黯,压低了声音,將大夏人伤了团团,如今昏迷不醒的事告诉了他。 冯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大夏人……”他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猛地转身,拖出一个木箱,掀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套暗沉沉的甲冑。 不是军中常见的制式铁甲。 而是由无数细密铁环编织成的內衬,外层覆盖著深褐色的硬革,革面上还铆著一片片打磨过的铜片。 冯舟双手捧起那套甲:“我在狱中时,整天睡不著,担心如果那仿造的九星连弩射向咱们自己人怎么办。” “所以我就设计了这个锁环甲,陛下看了图纸,命兵部连夜赶製了出来。后来又改良过几次,二公子你看!” 他將锁环甲套在屋內一个人形木架上,抓起旁边的九星连弩,填上箭矢。 “砰!砰!砰!” 九支弩箭连发,箭鏃狠狠钉在了甲面上,入革三分,却被底下那层铁网死死缠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冯舟上前,握住箭杆用力一拔,箭鏃带著几缕断裂的革丝被抽了出来,但甲冑主体完好,那层铁网仅仅是凹陷了一点。 “若是普通铁甲,这一箭早就透了。但这些网眼会卡住箭鏃,拔都很难拔得出来。” “就算对方用的是毒箭,只要不是正中咽喉面门,就能保命。” 萧寧辰上前一步,把锁环甲摘了下来,牢牢地攥住,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太好了!九星连弩杀伤力太大,他一直因此忧心忡忡。 但是,如今有了这个! “好!”他猛地一拍冯舟的肩膀,力道大得把这个文弱书生直接拍得踉蹌了一下,“有多少?全带上!” “好!不过二公子,锁环甲只是守,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因此,我还做了这个,你看看是否用得上,请隨我来。” 他走到屋內另一侧,掀开蒙布。 一排长刀静静立在架上。 仔细看去,这些刀的中间部分都有一条细线,竟然是分成两截的! 冯舟抄起旁边立著的一根铁管,取下一柄长刀,旋开拆成两段。 萧寧辰看得十分不解,拆了还怎么用? 隨后,他的眼睛便顿时瞪大了。 只见冯舟將刀柄插入铁桿,咔嗒一声轻响,一把佩刀瞬间变成了一柄七尺的长刀。 “这是用来对付骑兵的,我给它起名叫长枪刀。” 萧寧辰眯起眼,一眼就看出了这刀的凶险。 “近战为刀,远战为枪。”冯舟双手握柄,做了个突刺的动作。 “若是百人结阵,长枪刀挺立如墙,骑兵衝过来时,”他手腕一翻,“五步之外,必定人仰马翻。” 萧寧辰抄起一把长枪刀,入手一沉,够分量:“好刀!” 他眼中精光暴涨:“此刀若列阵於前,大夏骑兵来多少死多少!” 冯舟又走回桌边,取出一个木盒。 掀开盒盖,盒底铺著一层绒布,绒布上躺著一个圆筒状的古怪物件。 圆筒上粗下细,两端的筒口都镶嵌著打磨得极薄的琉璃片。 萧寧辰皱眉道:“这是?” 冯舟一言未发,只是把圆筒轻轻拿了出来,將一只眼睛凑近到圆筒上较细的一端,转向窗外。 “二公子,你像我这样,看对面的山上。” 萧寧辰接过那古怪的圆筒,学著他的样子把眼睛凑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对面山上的树几乎近在眼前! 连树上鸟窝里有几只小鸟都清晰可见! 他猛地放下了圆筒,转到另一个方向,再举起,再看。 “这岂不是真的成了说书先生嘴里的千里眼?”萧寧辰深吸了口气,“能看多远?” “天晴时,五里外人马可辨。” “夜里,只要不是漆黑一片,也能观二三里动向。” “我给它起名千里镜。” “这还是小盟主来私物坊玩的时候隨口说的,要是能看见对面山上有什么就好了,我才琢磨著做的。” 萧寧辰缓缓將千里镜放回到盒中。 他心中的兴奋不停翻涌,锁环甲可防连弩暗箭,长枪刀可破骑兵衝锋,千里镜可察敌情於数里之外。 有了这三样东西,烈国大军绝对可以称得上如虎添翼! 冯舟看著他的脸色,放下了心,看来这次边关大战,自己琢磨的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 他对著萧寧辰,“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二公子,我的命是小盟主救的。” “连弩泄露一事,虽不是我所为,但我身为私物坊主事,追究起来,一个瀆职罪也是跑不了的。” “若不是小盟主,我的命早就没了,这私物坊也根本轮不到我来管!” “我入狱之后,她又为了我四处奔波,此恩此德,我粉身难报!” 他抬起头,泪水已经滑了下来:“二公子,请带上这些。把那些大夏人打得屁滚尿流,为团团出气!” “我不能擅离职守,无法隨你去战场。” “请二公子帮我给盟主带个话。” 萧寧辰弯腰將他扶起:“说吧,我一定带到。” “我特意请旨去了一趟皇后娘娘宫里,把她的小狗车给改良了,等她回来,可以试试,肯定比上次那个还好!” 萧寧辰:“……” 他哭笑不得,却又不由得心中感嘆,无论是昨夜跪在自己面前的公孙越,还是眼前的冯舟。 团团啊,这都是你的人啊! 是你的善心善举,才换来了如今的福报。 三日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著北境而去。 边境,烈国大营。 又过了几日,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团团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383章 集结人马!即刻开拔! 她望著帐顶的纹路,眨了眨眼睛,眼皮怎么这么沉啊。 好累啊! 她撑著床榻坐了起来。 “团团?”守在榻边的萧元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不点儿?”坐在一旁的萧然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 萧寧珣猛地扑了过来:“团团?” “小姐!”萧二和陆七两步跨到了榻前。 团团扭过头来,咧嘴笑了,张开手臂:“爹爹!抱!” 萧元珩一把將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肩膀微抖。 “爹爹,你哭了?”团团低声问道。 “没有。”萧元珩闷闷地飘了出来,“沙子进眼睛了。” 团团“哦”了一声,乖乖地任由他抱著。 榻前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元珩才放开了女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睡了这么久,头晕不晕?饿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团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饿!好饿!” “等著!七叔叔去给你弄吃的!”陆七转身就跑。 “小姐!”萧二单膝跪在榻前,铁塔般的汉子眼圈通红,“你可算是醒了。” 陆七兴冲冲跑出大帐:“小姐醒啦!有什么现成的好吃的吗?都给我拿一份!” 帐外瞬间炸开了锅。 “小姐醒了?” “小姐醒了!” 脚步声,欢呼声顿时混成了一片。 不过片刻后,陆七,张武安,方青,李老三每人手里都拿著一碗吃的,身后还跟著一群老兵,全挤了进来。 帐內瞬间被高大的身影填满。 “小姐,快尝尝!” “小姐,吃这个!昨日新打的兔子,这个补!” 团团已经穿好了衣裳,被爹爹抱到了案边,笑眯眯地道谢:“谢谢叔叔们!你们真好!” “小姐还是这么乖!” “就是,小姐最可爱了,瞧这些天瘦的,赶紧多吃几口!” 团团饿坏了,香喷喷的开始乾饭。 “嗯,这个好吃,那个也好!” 大帐中的一群汉子都满脸热切地盯著她,恨不得她一顿就把这些天亏得全吃回来。 终於,团团吃饱了,她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想吃,可是,这里鼓鼓的啦!塞不进去了。” 眾人一片鬨笑:“小姐,下顿再吃!別撑著。” 张武安挤了过来,黝黑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姐,我给你削了个小蜻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小玩意儿来。 看得出是用匕首削的,边缘还带著刀痕,翅膀也不太对称。 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张叔叔你真好!” 她接过小蜻蜓,两只小手一搓,蜻蜓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撞在萧二的头上,又掉进了陆七的怀里。 帐內爆出一阵大笑。 “老张,你这个做得不行啊,小姐,回头我给你做一个!管保比他做得好!” “老张你行啊,这心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就是!小姐,明儿我给你做一个更好玩的!” 团团笑的小脸上酒窝深深:“好啊好啊!谢谢叔叔们!” “我们走了啊,小姐,好好歇著啊!” “晚上我们再给你送好吃的来!” “走!咱们去给小姐钓两尾鱼煮汤喝!” 老兵们说笑著,退了出去。 萧元珩看著女儿依然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得了:“团团,是不是还累?再睡一会儿?” 团团摇了摇头:“爹爹,我没力气,不想动,也不想睡觉。” 第384章 疤脸皇 几日后,两封加急军报,送到了大夏边军皇帝的桌案上。 公孙驰展开看著,涂著药的半边脸乌黑一片,整张脸一半白,一半黑,看著如同鬼魅。 自从脸上中了那一箭后,他已多日不曾走出自己的大帐了。 他脸色未变,指尖却在案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篤、篤”,每一声都敲得帐內帐外的人心头狂跳。 “好,好一个萧杰昀!” 公孙驰终於开口:“为了一个孩子,你居然御驾亲征,带著十万大军北上!” “这是要跟朕,摆开阵势,好好大战一场了。” “西卢新汗姬峰的八万人马也已经上路了。” “这是想对朕形成夹击之势?” 他缓缓抬眼,看向帐中的几名心腹將领。 “诸位爱卿,说说看,我军当如何应对?” 几人心头都是一震,自从那日陛下的脸伤了以后,本就喜怒无常的脾气,如今更加厉害。 要小心应对才行。 见无人出声,公孙驰眼神阴鬱:“嗯?难道你们都无话可说,坐等著他们两路大军杀到朕的面前吗?” 一名將领闻言急忙出列:“陛下!烈国援军虽眾,但长途奔袭,乃疲惫之师。” “西卢蛮子,不过是马快而已。” “臣请命,率一支精兵,於半路截击烈国援军,挫其锐气!” “至於西卢……” “半途截击?”公孙驰打断了他,“萧寧辰是萧元珩次子,不可能是个庸才。” “十万大军,必是前后呼应。” “你想截击,给你多少人马?五万?八万?” “那朕这里,还剩下多少?若萧元珩举兵来犯,你又如何首尾兼顾?” 那將领额头渗出冷汗,囁嚅著退了回去。 公孙驰转向巫罗:“国师,你的聚煞阵,还需多少时日,方可启动?” 巫罗踏前半步,面容比以前更加灰败枯槁,眼里却燃烧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回陛下,阵法核心已成,但还需二十日。” “二十日后,正是月晦之日,煞气最浓,陛下便可兴兵討伐萧元珩。” “更是贫道开启法阵,吞噬萧元珩的大军和那烈国仙使气运的最佳时机!” “二十日……”公孙驰沉吟著,指尖的叩击声顿住,“萧杰昀的大军,最快也要月余方能赶到这里。” “但姬峰的草原骑兵,应当会比他先到。” 他眼中寒光一闪:“你们都退下,叫公孙恆和巴特尔来见我。” “是!“ 不多时,公孙恆和巴特尔走入大帐。 二人下跪行礼,巴特尔看起来越发落魄畏缩,眼神躲闪。 “起来罢,” “谢陛下。” 公孙驰看向巴特尔:“大王子,朕问你,若朕给你兵马,让你去夺回你的汗位,你需要多少人?” 汗位!大夏皇帝终於肯发兵助我了! 巴特尔浑身一激灵,双眼迸发出渴望,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二十万!陛下,若是有二十万精锐,我一定能打败姬峰那个逆贼!夺回王庭!” “二十万?”公孙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笑出了声。 “朕若给你二十万,那朕这里,是准备敞开门户,请萧元珩进来喝茶吗?” 巴特尔脸色一白,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公孙恆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 “巴特尔王子是思乡心切,才言语有失,请陛下莫要怪罪。” 巴特尔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公孙恆话锋一转:“臣在草原多时,对那新汗姬峰,倒是有几分了解。” “哦?” “姬峰此人,表面豪爽不羈,实则……”公孙恆微微一顿,“他將这『情义』二字,看得比性命还重。” “否则,他也不会与一个素昧平生的烈国幼女如此亲厚了,更不会因为一个已经覆灭的母族,多年连父汗都不肯叫了。” “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太重所谓的恩情了。” “陛下,臣只需两万精骑,陪同巴特尔王子返回草原。” “不必偷袭或正面交战,只需阻滯他的大军,在西卢大军到达之前,让陛下得偿所愿。” 公孙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如何做?” “姬峰的大军本就部落繁多,而他初登汗位,根基必然不稳。” “我们只需沿途散布消息,说蒙根大汗是死於姬峰之手,再以巴特尔王子的正统名分,製造骚乱,动摇其军心。” “只要能拖住他十天半月,让他无法及时赶到,出现在陛下与寧王决战的战场上,便已足矣。” 公孙驰静静地听著,手指又开始轻轻叩击桌面。 巫罗也微微頷首:“陛下,若能將西卢援军阻滯在外,二十日后,我军全力出击,以阵法为凭,必能在烈国援军赶到之前,全歼寧王大军!” “到时,烈国仙使的气运也会为陛下所有,即便是皇帝亲自率军赶到,也无计可施。” “我军则可携大胜之威,从容退守腹地,大局可定!” 公孙驰叩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准。” 他看向公孙恆:“朕给你两万精兵,由你统率,辅佐巴特尔王子。” “朕不要你斩將夺旗,只要你拖住姬峰的大军,来得越晚越好。” 公孙恆单膝跪地:“臣领旨!定不辱命!” 公孙驰俯视著巴特尔:“大王子,待姬峰军心动摇,你便可趁机夺回你的汗位了。” 巴特尔磕了个头,激动得声音直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我一定,一定做到!” 公孙驰摆了摆手:“下去吧,明日便动身。” “谢陛下。”两人躬身退出。 公孙驰起身走到帐门前,望向烈国军营的方向:“国师,二十日,朕只给你二十日。” “二十日后,朕要看到你的阵法,全歼萧元珩的大军。” “再用这万千將士的性命和冲天的煞气,吞掉那丫头身上的天运。” 巫罗深深躬身:“请陛下放心。” “二十日后,便是寧王大军灰飞烟灭之时!” “到时,陛下便是这天下,唯一的至尊共主!” 公孙驰点了点头:“一切便有劳你了,看来今夜,朕可以睡个好觉了。” 一夜安眠。 次日一早,一名亲兵战战兢兢地走入大帐。 “启稟陛下,大,大事不好!” 医师正在给公孙驰清洗伤口,重新敷药。 “讲!” “我国边境谣言四起!都说,都说……” “说什么?” “说,说寧王萧元珩前几日,夜袭我军大营,於万军之中一箭射中了陛下的脸!” “如今民间都在传,说陛下……” 那亲兵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咬牙说了出来:“被钉在了帅旗旗杆上!是左右亲卫拼死才拔下来的!” “如,如今,外面都称呼您,疤,疤脸皇了!” 第385章 我教你的东西 医师闻言嚇得手一抖,药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扑通跪倒在地,药瓶骨碌碌滚到了那亲兵的手边。 大帐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刺痛肿胀的左脸。 “疤……脸……皇?”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隨即猛地抬手,將案几上的所有东西,奏摺、笔架、砚台、一把全部扫飞了出去! “砰!哗啦——!” 公孙驰猛地站起,受伤的左半张脸乌黑扭曲,完好的右半边却苍白如纸,整张脸宛如修罗一般。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態:“查!” “给朕查!是谁散播的?从哪里开始传的?” “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凡是胆敢妄议者,杀!散播者,也杀!都杀了!” “来人!今日值守大帐的所有人,全部处死!” 那亲兵瘫软在地上,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把巫罗给朕叫进来!” “是!” 很快,帐外响起了一片“陛下饶命“的求饶声。 公孙驰冷著脸听著,丝毫不为所动,心中的怒气这才鬆动了几分。 片刻后,巫罗走入帐中,看到满地的狼藉,怔愣了一瞬:“陛下?” “巫罗!” 巫罗心头一跳,陛下从来都是唤自己国师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公孙驰的双眼依然喷著怒火:“朕等不了二十日了!你的阵法,最快何时能成?” 巫罗躬身道:“贫道可尽力一试,或能再提前五日。” “但若是提前,便会错过月晦日之吉时……” “不必管什么吉时了!” 公孙驰厉声喝断了他,死死攥著双拳:“朕给你一切所需!” “十五日后!朕要用萧元珩的人头和他女儿的气运,来报这一箭之辱!” 同一时刻,烈国大营中。 “哈哈哈哈哈!王爷,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將那日您那一箭散布出去了而已。” “没想到,这话啊,真不禁传!如今居然传成了,王爷一箭將那公孙驰钉在了旗杆上!还什么是亲卫们使劲拔才给拔下来的!” “哈哈哈!没错!也不知道是哪个有才的,还给他起了个疤脸皇帝的绰號!” “这下啊,这位大夏皇帝的脸可真的是丟了一地,想捡都捡不起来了!” “还是咱们小姐的脑瓜子灵啊!” 帐中一片鬨笑之声。 团团看著大家都哈哈大笑,也笑了起来:“就是嘛!” “是他们先胡说八道说爹爹的!他们能说爹爹,咱们当然也可以说他们啊!” “他们说的是假的,咱们说的可都是真话呀!” 萧元珩看著怀中的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乖!还是我闺女最厉害!” 他看向张武安:“公孙驰想必很快也会听到,必定勃然大怒。” “你们要看紧了大营,如此奇耻大辱,他定然忍不下这口气。” “是!末將这就去!” 张武安说罢带著几位將领退了出去。 但是,接下来的几日,大夏却按兵不动,连偷袭都未曾再有。 这日正午,阳光正好。 团团坐在红云的背上,小手倒腾著红云的鬃毛:“二叔叔,再给我一根。” “好嘞!”萧二递给她一根彩绳。 团团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绑在了红云脑袋上刚编好的一个小辫子上。 很快,红云的头上,就顶了一脑袋彩色小辫子。 团团看了看:“好看吗?二叔叔?” 萧二看了红云一眼,这原本威风凛凛的赤焰马王,此时看上去无比蠢萌。 他看著自家小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又看了看红云那双更清澈的大眼:“好看!真好看!” 团团开心地抱住红云的脖子:“红云,你看,二叔叔也说好看!等回了王府啊,我让娘亲也给你编。” 马儿打了个响鼻。 团团更开心了:“你答应啦!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萧二无奈摇头。 萧寧珣走过来一看,险些笑出声来。 他努力忍住了,把妹妹从马背上抱了起来:“该吃饭了,走,哥哥抱你回去。” 走进大帐,眾人坐下用饭。 萧杰昀將鸡腿撕成小条,放进妹妹的小碗中:“父亲,您不觉得奇怪吗?” “大夏野心勃勃挑起此次边关大战。” “但两军对峙多日,他们却从不主动出击。” “大军在此每日消耗无数,公孙驰还御驾亲征,这打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元珩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女儿的米饭上:“我早就觉得奇怪了。” “你们来之前,我数次营前叫阵,想把他们的意图给打出来,但他们就是按兵不动。” “我也曾佯装拔营,他们却又扑上来猛攻,可一旦开战,又迅速退回。” “所谓谋者必忍,这个公孙驰,身为帝王,受了那般奇耻大辱却还能如此隱忍,定是有所图谋。”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了,陛下的大军不久就要到了。” “待姬峰的大军抵达,便可对他们成掎角之势围攻。” “到时候,他们要么打,要么退,想再按兵不动,可就做不到了。” 团团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皇伯父和姬叔叔要来吗?” 萧然笑著擼了一把她头上的小呆毛:“是啊!小不点儿,还不止呢,军报上说,你二哥和公孙越也过来了。” “你这次醒不过来,可把大家都急坏了。” “这不,眼看再有个把月,就都到了。” 团团饭碗一丟,跳了起来:“太好啦!我又能见到姬叔叔啦!还有二哥哥,皇伯父和小越越!” 她开心地在大帐里转著圈跑了起来。 萧二笑著起身,將她领回桌旁:“小姐,先把饭吃完。” “想跑啊,一会儿我跟陆七陪著你出去跑。” “是啊,小姐,你先吃饭。”陆七微笑著点头。 吃完后,萧二和陆七陪著团团在外面一直玩到了夕阳西下,才返回了大帐。 帐中坐著一人,背对著帐门,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团团,我教你的东西,可还都记著?” 团团眼睛一亮:“国师!你来啦!” 第386章 有人正在布阵 她迈开小短腿便扑了过去:“国师!” 楚渊將她稳稳接住,仔细端详她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气色倒是还好,只是灵台晦暗。” “告诉我,身上可有什么不適?”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指著腰间的小绣囊:“我的破烂宝贝都不灵啦!怎么试都没用,光都不闪一下!” “现在我说什么它们都不理我!” 说著说著,她的眼圈就红了。 但一看到萧元珩脸上的心疼,她马上又仰起小脸笑了:“不过,没关係啦!” “爹爹和哥哥们,还有二叔叔、七叔叔、张叔叔他们,都和以前一样喜欢我!” 她说著说著,小脑袋还是耷拉了下去:“可是,可是我没用了啊!” “我再也不能给爹爹治病,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帮大家的忙了。” 帐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萧元珩的脸抽搐了几下,萧寧珣闭上了眼睛,萧然挠了挠头,萧二和陆七满脸心疼。 楚渊轻轻拍著团团的背:“傻孩子,谁说你没用了?你的人在这里,就是所有人最大的福气。” 他扶著团团在自己对面坐好:“乖,別动啊,我给你看看。” “嗯。”团团乖乖地坐著。 楚渊伸出三指,併拢在一起,轻轻指向她的额头。 隨即便看到指尖泛起了一丝青光,他闭上眼睛,入定般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俩。 片刻后,楚渊收回了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爷,”他看向萧元珩,“团团的本事並未消失。” “方才听您说了那日的经过,我又亲手探了她的灵脉,如今可以断定。”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是上次救您时,神殫力竭,伤及了自身的本源命气,才导致灵性沉睡。” “若就此置之不理,恐会伤了她的根基。” 萧元珩心下大痛,团团是为了我啊:“国师,可有法子能解?” 楚渊缓缓起身:“王爷,请你们暂时离开,贫道要为她运功疗伤。” “劳动各位暂时做一下贫道的护法。” “任何人不得进来搅扰。” “好,有劳国师。”萧元珩立刻起身,带著所有人退出了帐外。 他走到帐门外,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萧寧珣等人一字排开守在帐前,將门外的几个亲兵嚇了一大跳。 王爷?三少爷?还有九殿下? 都站在这里守门?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不敢作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帐帘猛地被掀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小兔子一样冲了出来,径直扑进了萧元珩的怀里。 萧元珩一把接住,把女儿捞在了臂弯里。 “爹爹!我好了!浑身都是劲儿!” 团团搂著爹爹的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 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將满天的星辰都揉了进去,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迫不及待地从小绣囊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片,扎进爹爹的怀里,嘟囔了一句:“让七叔叔的刀掉下来!” 她小手一松,微光闪过,铁片消失不见。 “咣当”一声,陆七腰间的无鞘刀掉在了地上。 “灵啦!又灵啦!”团团在爹爹的怀里扭动著,几乎就要跳出去,拍著小手,“我的宝贝又回来啦!” 眾人又惊又喜,陆七笑呵呵地捡起了刀。 直到此时,楚渊才从帐內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笑容,在看到他的瞬间,全凝固了。 方才还仙风道骨、从容温和的国师,此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最刺眼的是他那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髮,赫然多出了许多霜雪般的白髮,突兀地夹杂在黑髮之中,刺得人眼睛发疼。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竟然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国师!”萧元珩声音发紧,上前一步想扶他,却被楚渊微微抬手给止住了。 团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从萧元珩的怀里溜到地上,跑到楚渊面前,仰著小脑袋,呆呆地看著他,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国师!”她的声音低低的,颤抖著,“你的头髮怎么白了?你生病了吗?” 楚渊微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歇息一下就好。” “你骗人!” 团团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刚才你的头髮还是黑的,脸也不这么白!” “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怕了,本能地感觉到,国师变成这个样子,都是自己害的。 楚渊看著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小糰子,心中一阵酸软。 他轻嘆了一声,不再试图掩饰,声音依旧温和:“不过是用我半生的修为,换了你一生根基无恙。” 他顿了顿,看著团团哭花的小脸,嘴角甚至还向上弯了弯:“很划算的,傻孩子,別哭了。” 团团依旧伤心抽泣,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楚渊束手无策,求救地看向了寧王。 萧元珩喉咙发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余人全都觉得胸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又酸又热。 半生修为!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所有人都明白,像楚渊这般境界的人,这半生的修为意味著什么。 那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 可他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给了团团! 楚渊嘆了口气,轻轻抚摸著团团的小脑袋,抬起头望向了夜空。 萧元珩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 楚渊却忽然脸色大变,苍白的面容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紧紧盯著夜空,抬手一指:“那边是哪里?” 萧寧珣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大夏的军营,怎么了国师?” “大夏?”楚渊喃喃地念著,掐算起来,脸色越来越沉:“煞气凝而不散,更有牵引匯聚之势,这是……聚煞阵!” 萧元珩见他如此郑重,急忙追问:“聚煞阵?” 楚渊点了点头:“有人正在布阵!“ “此阵以战场將士们的血气为引,一旦启动,两军交战时,我军將士会心惊胆寒,气力流逝,而敌军则越战越狂。“ “此消彼长之下,纵是百战雄师,亦將溃於无形!” 第387章 敢否? 眾人闻言脸色皆是大变。 “难怪!”萧然恍然大悟,“难怪大夏主动在边关挑衅,待寧王大军来了却退缩不出。” 他看向萧元珩:“撤军吧,只要撤了,什么阵不阵的就都是一场空了,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萧寧珣点头赞同:“父亲,九殿下说得有理。” 萧元珩沉默片刻:“进去说吧。” 眾人回到帐中。 团团始终陪在楚渊身旁,扶著他坐下,又噔噔噔地给他端来一杯茶:“喝茶嘛,国师。” 楚渊摸了摸她的头:“团团真乖。” 萧元珩看著女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顿了顿,扫视帐中所有人的脸,正色道:“本王不能撤军。” 萧二刚想开口劝阻,萧元珩摆了摆手:“国师,此阵是否能破?” 楚渊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举凡阵法,都有一个阵眼,只要毁掉这个阵眼,阵法便无法催动。” 萧元珩指著案上的舆图:“国师请看,这些放著黑色旗帜的地方,便是大夏的军营。” “这一片是我军的,四周的山水地形都在这张舆图上。” “请问国师,是否能从这张图上,指出阵眼所在?” 楚渊不解:“敢问寧王,为何不愿撤军?九殿下所言不错,只要大军撤离,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萧元珩摇了摇头:“国师,若我此时撤军,確实可以躲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大夏在边关屡屡犯境,令边境不寧,百姓提心弔胆,无法安心度日。” “若本王这次撤了,他们便会变本加厉,蚕食烈国疆土。” “公孙驰野心勃勃,绝不会住手。” “若就此听之任之,一退再退,难道要等著他打到京城?” “若退一步能天下太平,本王当然会退,但若退下去便是万丈深渊,本王绝不后退!” “此为阳谋,只能迎难而上。” 一席话说得眾人无不默默点头。 確实如此!若总是敌进我退,总有一日,会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此战无可避免,必须要打! 萧元珩豪气上涌:“况且如今陛下和西卢的两路大军都已经在路上了,此乃天赐良机。” “公孙驰既然用心如此歹毒,不妨就此將大夏打得以后几十年都动不了,让边境的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 爹爹说的肯定没错! 团团非常赞同:“对啊,坏蛋总是要做坏事的,想让他不做坏事,就要打坏蛋才行啊!” 萧元珩大慰:“我闺女说得太对了!” 楚渊默默点头,凑过来仔细盯著舆图一点一点仔细查看。 眾人都不敢打扰,默默地等待著。 半晌后,楚渊抬手指向一处:“这里,最有可能。” 萧元珩脸色一沉。 萧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楚渊所指之处,是无数黑旗之中唯一的一个黄色的小旗子:“这里是?” 萧二回答了他:“大夏皇帝,公孙驰的御帐。” “啊?”萧然嘴巴张得大大的:“难不成还要再去放把火?” 眾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这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啊! 萧元珩问出了最关键的地方:“国师,怎样做才能毁掉阵眼?” 楚渊沉吟片刻后道:“王爷,能布下此阵的想必定是大夏国师巫罗。我这个师弟心思诡譎,最擅长的便是阵中藏阵。“ “此处既然是阵眼,他绝不会只將其当做死物。” “若贫道所料不差,这阵眼中必定还藏有一个更精妙的子阵,如同锁中之锁。” 他看向团团,目光灼灼:“若用寻常之法,纵使毁去阵眼,他只需稍费时日,便可捲土重来。” “若想根除后患,唯有找到那子阵,並令其运转彻底顛倒。” “而此事,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团团可以做到。” 团团眨著大眼睛,指著自己:“我?” “对。”楚渊点头,“你的那些破烂宝贝,其本质便是以最纯净的意念来实现你的愿望。” “所以,找到那子阵后,你只要说,让这个阵法反过来,便可强行逆转它。” “如此一来,此阵轻则彻底无法开启,重则……”他顿了顿,”反而可为我军所用。”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令巫罗的算计彻底落空。” “也就是说,”萧然瞪大了眼睛,“要偷偷潜入人家皇帝睡觉的地方。” “然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箱倒柜地找到这个子阵,最后还要不被他们发现,再偷偷溜回来?” 楚渊点点头:“九殿下所言不错。” 萧然:“……” 我寧愿我说得不对啊!国师! 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这如何能做得到啊!” 萧元珩道:“公孙驰既然直到今日还隱忍不出,显然不是他幡然悔悟,大发慈悲,怕只是因这阵法还未到时候。” 他转向楚渊:“国师,据你估算,这聚煞阵还有多少日子可成?” 楚渊回道:“十五到二十日。” “十五日……”萧元珩的眉头皱了起来,”时候不多了。” 萧寧珣道:“父亲,二十日后,陛下的大军还到不了这里,唯有草原的骑兵,有可能赶得到。” 萧元珩点了点头:“按路程算应是如此,但咱们能想到,公孙驰如何想不到?” “他定会提前动手,一口吃掉本王的全部兵马。” “十五日,十五日之后,便是大夏兴兵来犯之时!” “萧二,你去安排一个营帐,送国师去歇息。” 团团跳下凳子,扶著楚渊的手臂:“我也去!” 萧元珩微微一笑:“好,你也去,爹爹就把国师交给你照顾了,好不好?” 团团一脸认真的点头:“好!” 楚渊明白寧王这是要商议此事如何解决了,於是握住了团团的小手:“咱们走吧,你爹爹要忙了。” 萧二对这位自损半生修为,帮了自家小姐的国师,充满了敬佩。 他掀开帐帘,恭恭敬敬地道:“国师请。” 三人走出了大帐。 萧元珩目送他们的背影:“来人!叫张武安,方青,李老三,都过来!” “是!” 这一晚,大帐中的烛火整整亮了一夜。 十日后,一封战书送到了公孙驰的面前。 明晚,月明之夜,两军阵前,对弈一局。 敢否?烈国寧王,萧元珩。 第388章 朕的威严便是大局 对弈?公孙驰冷笑一声,將信隨手递给了侍立一旁的巫罗。 他的箭伤已经结了一道还未脱痂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脸上。 “这位寧王,倒是好雅兴。” 巫罗接过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將信纸放回案上:“陛下,此乃萧元珩的激將之法,意在扰乱陛下心神。” “萧元珩素来用兵沉稳,怎会突然行此儿戏之举?其中必定有诈。” “两军对阵,主帅安危关乎全局,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依贫道之见,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公孙驰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不大,但很快便有了几分癲狂之意,最后变成了仰天狂笑,震得帐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陛下怎么又发脾气了? 帐中的亲兵们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皇帝笑美了又来一句全部处死。 笑了好一会儿,公孙驰才缓缓止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摸过自己左脸那道凸起的痂痕。 “国师说得对,是激將之法。” 他声音很轻:“可朕若是不应,明日,不,只怕今夜,就该有新的传言出来了。” “说朕脸上中了一箭,连人都不敢见了!说朕这疤脸皇帝,连剩下的这半张脸也不敢要了!” “陛下!”巫罗有些焦急,“流言蜚语何足掛齿?大局为重啊!” “大局?”公孙驰猛地站起,袍袖一挥,將案上的茶盏拂了出去,“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朕的威严便是大局!”他转向巫罗,死死地盯著他,“萧元珩当著无数將士的面给了朕这一箭!” “如今,他又当著天下人的面,问朕『敢否』!” 他缓缓逼近巫罗,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身形已明显佝僂的国师。 “国师,你告诉朕。”他一字一顿,“朕若连这都不敢应,此战,朕还怎么打?日后,史书工笔,又会如何写朕?” 巫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公孙驰那双翻涌著暴戾与偏执的双眼时,將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皇帝的尊严,已经被那一箭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此刻自己若是再劝,怕是只会被他视作对他威严的再次践踏。 公孙驰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帐外烈国大营的方向:“也好。萧元珩,再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朕便与你对弈这最后一局。” “国师,明晚你与朕一同前往。” 巫罗嘆息著回道:“遵旨。” 次日晚间,月明如昼。 银盘似的满月高悬天际,將地面照得一片霜白。 两国大军分別於两侧营前列阵。 兵甲森然,枪戟如林,火把连成的长龙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一张张沉默紧绷的面孔。 数十万人的战场上,此刻竟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夜风掠过的呼啸声。 两军之间,一片平坦之地的中央处,早已摆好了一方石制棋枰和两张胡椅。 此外再无他物。 突然,烈国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萧元珩身穿一身青色的箭袖武袍,外罩玄色披风,缓缓走到阵前。 他的身后,萧寧珣、张武安、方青按刀隨行。 行至阵前五十步左右,萧元珩抬手止住眾人,负手而立,看向对面。 大夏军阵此时也向两侧分开,公孙驰走了出来。 他身著玄底金线绣龙纹的常服,外罩墨色大氅,左脸上一道深褐色的硬痂,如同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 巫罗与数名全身战甲的將领紧隨其后。 公孙驰走到阵前,静静地也看向了对面。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萧元珩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那空荡荡的棋枰:“还请陛下见谅,本王未备茶水。” “想来本王备的茶,陛下也是不会喝的。” “不如你我,各喝各的。” 公孙驰脸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旋即,他也笑了,那笑容扯动了伤疤,显得有几分狰狞: “寧王有心了。” 说罢他缓步上前,走向靠近自己的那张胡椅:“如此,甚好。” 萧元珩同时迈步,两人几乎同时落座。 石枰冰凉,棋子已分装两盅,置於枰侧。 萧元珩执黑,公孙驰执白。 萧元珩道:“请。” “请。”公孙驰回应。 第一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位上。 清脆的玉石叩击声,在偌大的旷野中盪开,竟隱隱有几分金铁之音。 同一时刻,大夏军营的侧翼,一片紧挨著山林的灌木丛后。 李老三趴在地上,耳朵紧贴著地面。 除了夜虫时断时续的鸣叫,还有一阵粗重的哼哧声。 他悄悄拨开眼前的草叶。 约莫七八头强壮的野猪正挤在一处洼地里,巨大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它们低头拱食著地上那些散发著浓郁酒糟甜香的饵料,吃得嘖嘖有声,粗短的尾巴快活地来回甩动著。 尤其是领头的一头公猪,鬃毛戟张,一边吃,一边不时抬起脑袋,警觉地四下张望。 它的眼中泛著异常亢奋的红光。 李老三舔了舔嘴唇,对趴在身边的两个手下比了个手势。 “都吃进去了,瞧见没,那头最大的,蹄子已经开始刨地了,一会药劲就全上来了。” 一个士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三哥,放心吧!” “其他方向我们都挖好沟了,一会儿等它们药劲都上来了,只有来的时候这一条路可逃!咱们就等著看好戏啦!” “那是,嘿嘿。” 李老三摸向腰间的皮囊,里面装著三支特製的“火箭”。 箭头绑著浸了油的麻团,射出去就是一个小號的火流星。 “等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就点火。” 最靠进御帐方向的大夏军营外,萧二半蹲在一条废弃的土沟里,浑身涂满炭黑,与周遭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团团趴在他的背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脸上同样涂满了炭黑,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陆七趴在沟沿,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能看得出他是个活人。 他手中扣著几枚铁莲子,死死地盯著前方往来游走的巡逻士卒。 每过一刻,必有六人一组的士卒经过。 方才过去的那一队,脚步声刚刚远去。 萧二的声音压得极低:“进去以后,小姐,千万別出声啊。” 团团用力点头,小手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陆七无声地数著心跳,计算著下一队士卒到来的时间。 远处,隱约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玉石叩击之音。 第389章 正好明日加个菜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已十余手。 萧元珩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每一子都直插中腹,抢占要津。 公孙驰则沉稳许多,每次落下前皆要沉吟片刻,子力看似疏散,却隱隱成合围之势。 公孙驰看了一眼对方:“寧王的棋风,倒是与你用兵如出一辙。悍勇精进,锋锐无匹。只是……” 他指尖的白子轻轻落下,挡在黑棋一记凌厉的“尖冲”之前。 “过刚易折。” 萧元珩看都没看那枚白子,黑棋“啪”一声,点在另一处看似无关的边角。 “陛下的棋风,也与治国颇为相似。”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帝王,“步步为营,算计深远。只是……” 他顿了顿:“算计的太多,难免会有疏漏。庙堂之上的臣子,可以是你的棋子,但天下的百姓,不是。” 公孙驰拈子的手,瞬间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与萧元珩对视在一起。 “百姓?”公孙驰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冷酷满含嘲弄,“寧王啊寧王,你戎马半生,竟还有此等妇人之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住了对方:“朕且问你,若无朕的铁骑踏平诸国,这中原大地,战事纷爭还要持续多久?” “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年年征战,岁岁烽火,死的百姓,难道会比朕一统天下这一战死的少吗?” “待朕荡平烈国和西卢,你口中的百姓,方能真正安享万世太平。” 萧元珩面色不变,手中黑子却“咔”一声,重重叩在枰上,竟將旁边的一枚白子震得微微跳起。 “所以,陛下便要替天下人做这个取捨?”他声音沉重,“用这一代人的尸山血海,去赌陛下口中的万世太平?” “此为必然,何来的赌?”公孙驰脸上的疤痕因激动而充血泛红,“分则战,合则安,此乃天道!” “如今三国鼎立,今日你犯我边关,明日我掠你城池,战乱永无寧日!” “唯有天下一统,方能真正止戈!” 他手中白子落下,吃掉了一片黑子,声音越来越高: “此乃大仁!寧王,你只见眼前尸骸,却不见后世万代安居!眼光何等短浅!” “你只护你烈国一隅之民,却无视天下苍生的长久煎熬!” “似你这等狭隘之辈,才是真正的不仁!” 萧元珩静静地坐著,缓缓抬眸:“陛下,你的『大仁』太远了。” “远到,需要踏碎眼前无数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家园才能做到。” 与公孙驰不同,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本王没那么大的本事,也看不到那么远的『太平』。” “本王只知道,今夜站在我身后的儿郎,他们的父母妻儿在等著他们回家。” “烈国的百姓,想的是明日田里的秧苗,锅里的热粥,而不是陛下口中那煌煌一统的万世基业。” 他顿了顿,看著公孙驰骤然阴沉的脸色:“守护好眼前人,让跟著我的人活著见到明日的朝阳,便是本王的『仁』。” “至於天下……” 他笑了一下:“若连眼前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天下?” 公孙驰眉头微蹙,萧元珩这番“眼前人”的论调,狠狠质疑了他“万世太平”的理念。 “好,好一个『眼前人』!” 他俯视面前的棋局:“看来你我谁都无法说服谁。” “既然寧王如此执迷不悟,朕便与你先在这棋盘上一较高下!” 他拈起一枚白子,重重拍在枰上! “啪!” 一声脆响,竟將那石质的棋枰都震得微微一动。 萧元珩不再言语,黑子隨之落下。 两人不再交谈,落子声却一声快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 不似对弈,倒似沙场上的金铁交鸣。 灌木丛中李老三数著时辰。 “就是此刻!” 他眼中精光一闪,摸出火摺子吹亮,掏出皮囊中的“火箭”点燃了尾部的药捻。 “嗤——咻!” 一道火线,撕裂夜幕,划著名刺眼的弧线,精准地射向洼地中那头已经亢奋到极点,正在疯狂刨地的公猪身后! “轰!” 麻团炸开了一团不大的火光,瞬间惊动了它! “呜——!” 正在埋头猛吃的野猪群,如同被雷劈中! 那头最大的公猪瞬间人立而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嚎,赤红的双目中充满了被惊嚇的狂暴。 它凭著本能,朝著来时路的方向埋头猛衝了过去! 那里,正是大夏的军营! “哼哧!哼哧!” “嗷嗷!” 其余的野猪迅速紧隨其后,惊慌失措,横衝直撞。 七八头庞然大物,像一群失控的战车,轰隆隆碾过灌木,直扑军营! “什么声音?” “野猪!是野猪群!” “附近的野猪怎么衝下来了?” 士卒们被这群突如其来的野兽惊得目瞪口呆,喊叫声响成一片。 原本井然有序的巡逻队形瞬间被扯乱, 大批士卒本能地朝著骚乱传来的方向涌去,火把乱晃,人影憧憧。 “走!” 排水沟里,陆七如鬼魅般弹起,低喝了一声:“走!” 萧二背起团团,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黑豹,从土沟中窜出。 在巡逻士卒刚刚经过,此刻因远处的骚乱而出现的短暂空白的瞬间,闪电般掠过柵栏,冲向御帐下的阴影之中。 陆七紧隨其后,反手几枚铁莲子射出,將附近几处的火把打灭,给萧二藏身製造出更大的阴影。 野猪的嘶嚎与士卒们的呼喊混成了一片。 御帐前守卫的亲兵们不敢擅离,却扎成了一堆,都往野猪造成的那片骚乱一起望了过去。 “怎么了那边?” “好像是野猪群衝进来了。” “野猪?这东西不错,抓啊!打死了也行,正好明日加个菜!” 陆七越上帐顶,趴伏下来,俯视著整个大营。 萧二看准时机,鬼魅般窜到他们身后,闪进了公孙驰的大帐之中。 第390章 可有异动 萧二左手將团团从身后转到胸前,右手飞快地从腰间抄出匕首,趴在地上谨慎地抬起头环视著帐中。 帐內空无一人,仅有几支烛火在缓缓燃烧。 萧二的心这才落进了肚子里。 他赶紧起身蹲在地上,將团团扶著蹲在自己面前,贴著她的耳边低声道:“小姐,快找,千万別站起来,帐里有烛火,外面的人能看到影子。” 说罢他躲在帐门旁的舆图架子后,將自己的身影与架子的支柱完美重合,从帘缝中向外张望。 团团掏出楚渊给自己的一张符籙,展开抓在手里,猫著腰逐一靠近帐內的物件。 国师说啦,一旦靠近阵眼,符籙便会有反应的。 屏风没有,掛起来的甲冑没有,床榻也没有……团团爬到了桌子旁。 突然,萧二轻敲了两下架子,团团一个骨碌滚到了桌子的帷布之下。 “哗!” 御帐厚重的帐帘被掀开。 一个太监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径直向桌案走去! 萧二攥著匕首的手心微微出汗。 若是这老太监发现了小姐,便一刀结果了他! 阵眼哪有小姐重要! 那太监走到桌旁,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茶壶和杯盏收拾到一个托盘中,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团团从帷布下方的缝隙中看著他消失了,急忙爬了出来,衝著萧二招了招手。 萧二对著她温柔一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接著找。 团团点了点头,顺势爬到了椅子上。 这个桌子真高啊,跟国子监里的桌子差不多。 一瞬之间,她想起了自己外舍班的那些学生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念书。 我的徒弟们好不好。 咦,手中的符籙亮了起来,就在这里! 团团兴奋起来,可算是找到啦! 可是,桌子上这么多东西,哪个是呢? 她握著符籙,靠近桌子上的文房四宝,笔架…… 符籙在靠近一本书的时候,亮光猛地增强! 团团翻开了那本书,里面竟然也夹著一张符籙! 原来阵眼就是你啊! 她打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一块铜镜的小碎片,小手一松,念叨了一句:“让这个阵反过来!“ 一道微光闪过,碎片消失不见,书中的符籙瞬间亮起,隨即黯淡下来,恢復了原状。 成啦! 团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正要把书合上,忽然看见桌角处躺著一小截黑黝黝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块马上就要用完的旧墨锭,尾巴上还雕著个小巧的龙头。 这墨锭看起来饱经使用,边角圆润,和帐子里其他崭新发亮的东西格格不入。 都快用没了,他肯定不要了吧?国子监的夫子们都不会留这么短的墨。 她美滋滋地拿起这个宝贝塞进了自己的绣囊里,把书合上恢復了方才的样子,爬下了椅子。 团团猫著腰挪到萧二面前,小胳膊一张,萧二蹲下身子,让她爬到了自己的背上。 萧二把耳朵紧贴在帐壁上,倾听著,帐外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从帘缝看出去,门外的亲兵们站立森严,封住了门口,心顿时提了起来,时间不多了。 他掏出一个此地隨处可见的石子,衝著帐顶弹了出去。 野猪造成的骚动已经结束,在士卒们的追逐下,几头野猪跑了出去,仅有两头被抓,绑住了四蹄躺在地上。 御帐前的士卒们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不再关注。 此时,两军阵前的棋枰上,已到了终局前最激烈的时刻。 每一个子落下,都关係著全局。 公孙驰的额角渗出了细汗,萧元珩的呼吸也略见粗重。 两人都死死盯著面前的棋枰。 “啪!” 公孙驰落下一枚白子,提起一片黑子,唇角勾起:“寧王,你输了。” 萧元珩看著棋枰,脸色丝毫未动:“哦,是吗?” 他手中黑子缓缓落下:“陛下,没到最后一步,不可轻言胜负。” 一子落,全局皆活。 那枚孤悬的黑子,竟与外围几颗早已被视作弃子的黑棋遥相呼应,瞬间从白棋看似铁桶般的厚势中,闯出了一片全新的活地。 绝处,未必没有生机。 如此一来,双方又重新回到了势均力敌,互相缠斗的局面。 平局! 公孙驰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盯著棋枰,良久后,忽然伸出手,宽大的衣袖拂过枰面。 “哗啦——!” 棋枰上所有的棋子四散崩飞,滚落满地。 “朕的棋局,”公孙驰缓缓站起,看著萧元珩,“从无平手。” 他转过身,墨色地大氅在夜风中扬起。 “回营!” 萧元珩望著他的背影,並未出言挽留,脸上的神色亦半点未动。 公孙驰,仅是平局,你就要掀翻棋枰。 此战若你贏了,你口中的万世太平是否真能实现我无法预料,但若你输了,想必是要搞个天翻地覆。 可是,如果你已经输了,还能做什么呢? 莫非,你还留有后手? 团团,你出来了吗? 九殿下已经去接应你们了,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陆七趴在帐顶,將下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听到身下的帐內传来“噗“的一声,他手中的两枚铁莲子立刻射出,將地上捆绑著一头野猪的绳索瞬间打断。 野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番惊嚇之下,骤获自由的野猪在军营里横衝直撞,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跑了起来。 “哎呦!这畜生!劲儿还真大!” “你们怎么没绑牢啊!” “行了,赶紧抓吧!別让陛下看见了就行,否则啊,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士卒们又开始围追堵截逃跑的野猪。 御帐前的亲兵们再度齐齐扭头,不禁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再次扎著堆一起看热闹。 萧二听到外面的声音陡然杂乱,从帘缝中看到亲兵们站成一群的背影,悄无声息地窜出了大帐,闪进了阴影中。 陆七早已翻身下来,护著萧二和团团从进来的地方退出了大营。 萧然带著十几个人正焦急万分地等在外面,一看到他们出来,马上迎了上去:“走!快!前面快终局了!” 一群人回到排水沟里的黑暗中时,身后的军营里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公孙驰走进了军营:“可有异动?“ 第391章 爹爹一定能贏 此时士卒们早已合力將再度被捆住的野猪抬走了。 陛下这些日子脾气大的出奇,不过几头野猪而已,还是別说了,万一陛下因此怪罪,难道让我为了几头猪陪葬? 那我岂不是冤死了。 看守营地的將领急忙行礼回道:“启稟陛下,未有任何异动。” 公孙驰点了点头,走进了自己的大帐。 帐內烛火安稳,一切如常。 他看向桌案,走时那本摊开的兵书还压在镇纸下,毫无异状。 “国师,”他解下大氅,“阵法无恙?” 巫罗躬身:“陛下请心。几日之后,必能大败萧元珩。” “好,退下吧。” 巫罗垂首退出。 这边,一行人回到了烈国大营。 说说笑笑地走入大帐,萧元珩张开手臂等著闺女像往常一样扑进自己怀里。 团团却一进门便停下了,离父亲远远的。 萧元珩愣住了:“怎么了团团?” 他看向萧二:“团团受惊嚇了?” 萧二急忙回道:“没有啊。” 所有人都是一脸不解。 萧二蹲下身,扶著团团的小肩膀,看著她:“小姐,方才回来的路上不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了?哪里不適?” 小糰子摇了摇头,扭头看向父亲,指了指自己的脸:“爹爹,我的脸上黑黑的,好丑,会把你身上弄脏的。” 萧元珩哈哈大笑,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了起来,故意用自己的大脸在她的小脸蛋上蹭了蹭:“爹爹才不怕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爹爹的脸也黑了,我的闺女怎么会丑呢!要丑也是爹爹丑!” 团团这才搂住了他的脖子:“爹爹才不丑呢,爹爹是世上最好看的爹爹!” 萧元珩大声吩咐:“快去打水来!我要把这只小花猫洗成小白猫!” “是!” 团团乐了:“我要做小白猫!” 不多时,亲兵们端著几盆水走入,还拿了几条布巾。 萧元珩亲自动手,將女儿的小脸洗得乾乾净净,自己也擦了擦。 萧二和陆七也收拾利落了。 团团从绣囊里掏出那块刻著龙纹的墨锭,献宝似的捧到父亲和国师的眼前:“看!我从坏皇帝的桌上捡的!” 萧元珩一怔,隨即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闺女!你怎么把人家皇帝的东西都给顺出来了?“ 楚渊也不禁失笑:“团团啊,你这捡破烂的习性真是无论何时都改不了啊!” 萧元珩抱起女儿,摸了摸她的头。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传令三军,刀剑磨利,箭鏃淬火,弓弦浸胶,楯甲补漆!皮囊满水,每人发三日口粮。貽误者,军法论处!” “后日子时,全军尽出!本王要提前发兵!” 眾人皆是一惊。 萧寧珣问道:“父亲要提前动手?” 萧元珩点头:“如今阵法已破,难道要等著公孙驰拉开阵势打上门来?” “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抢得先机。” “明日一早,萧二,陆七!” “在!” “你们送国师和团团离开,至稳妥之地安置。” 团团一听马上不干了,搂紧了父亲的脖子:“我不走!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萧元珩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沙哑:“团团,乖,听话啊,跟国师一起去安全的地方等著爹爹,这里太危险了。” 团团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跟爹爹在一起!我能帮爹爹打坏蛋!” “胡闹!”萧元珩第一次对女儿板起了脸,“这是打仗!刀剑无眼!” “那我也不走!”团团死死地搂著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爹,你要是再受伤怎么办?我要给你治病!” “呜呜呜……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萧元珩的心都要碎了,抬眼看向楚渊。 楚渊轻嘆一声,走上前:“王爷,让她留下吧。” “贫道虽修为有损,护她一人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王爷若不放心,可拨一队亲卫,跟著我们,若战事有变,”他顿了顿,郑重承诺,“贫道便是拼著一死,也会將她带走的。” 萧元珩闭上眼睛,长嘆了一声:“……好。” 他用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转向楚渊:“国师,本王將团团託付给你了。” 楚渊点了点头。 “萧二,陆七,你们两人,带五十亲卫守著他们,一旦有事,马上动身,不得拖延!” 陆七回道:“是!” 萧二却犹豫了:“王爷!末將请命为先锋!” 萧元珩深深地看著他,这是跟自己出生入死多次的下属,战场上从来没有一次不在自己身边。 “好!” 他看向萧然:“九殿下,你同团团和国师在一起吧,战局瞬息万变,你可不能出差池。” 萧然咧嘴一乐:“我才不跟小不点儿一起呢,你们都在战场上廝杀,让我看孩子?那可不行!” “放心吧,父皇让我跟著小不点儿出来,就是让我歷练的,有这样的机会,他若是在,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不过我这点儿武艺,前锋是做不了的,但跟在后面上阵杀敌还是做得到的。” 萧元珩笑了:“好!我烈国儿郎理当如此!” 他抱著女儿轻轻晃动:“乖啊,团团,不哭了,都是爹爹不好,不哭了啊。” 团团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本就紧张了一晚的她,被爹爹晃著晃著,睡了过去。 次日,大营里的气氛全变了。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空气里都是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陆七牵著团团的手,坐在帐门外的小凳上。 张武安扛著一捆箭路过,脚下如飞,瞥见了她,扯著嗓子吼道:“小姐!等著!打完这一仗,叔叔给你猎头鹿,拿鹿角给你做架子掛头花!” 声音还在飘,人已经没影了。 方青提著两副修补好的甲冑快步走过,朝著团团点了下头,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没有扯出来,乾脆绷著脸走了。 李老三带著几个士卒风一样卷过来,看见团团,猛地剎住脚,从怀里掏出个热乎乎的饼塞她手里:“小姐趁热吃!打完仗我带你去挖甜草根,比这香多了!” 萧然路过时胡乱的揉了揉团团的头髮:“小不点儿,乖乖的啊。等九哥哥回来给你讲怎么把大夏皇帝气得跳脚的故事!” 萧二和萧寧珣一起走了过来。 萧二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大手,像以往一样,轻轻地摸了摸团团的头顶,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陆七大喊了一声:“萧兄!我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萧二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好!” 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不打仗,不行吗?” 萧寧珣蹲下身,指著帐外走来走去的士卒们:“团团,你看那些叔叔们。” “他们每个人的家里,都有等著他们回去的爹娘和孩子。” “眼前这一仗,就是为了以后,咱们烈国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能团圆。” 团团点了点头,明白了。 萧寧珣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站起身,快步走向父亲的大帐。 陆七低声道:“小姐,咱们进去吧。”领著团团回到了帐中。 团团扑进楚渊的怀里:“国师,爹爹一定能贏,对不对?” 楚渊摸著她的头:“对,放心吧。” 终於,到了开战的这一日,子时。 第392章 你想抗旨吗 萧元珩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龙吟枪,指向大夏的军营,朗声道: “將士们!” “你们的前方,是屡屡犯我边境、伤我百姓的大夏敌寇。” “你们的身后,是烈国的大好河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家乡!” “今夜这一战,你们要打出今后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让大夏记住,烈国的疆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用你们手中的刀,让烈国的万千百姓,从此以后,再无烽火之忧!”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了起来。 像寒夜里同时点起的万千星火,沉默却滚烫。 萧寧珣站在父亲的侧后方,脑中闪过团团仰著小脸问自己“能不能不打”的样子,握著剑柄的手稳如磐石。 萧然舔了舔突然有些乾涩的嘴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萧二立在步兵阵型的最前沿,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死死盯著远方敌营的灯火,像野兽锁定了猎物。 黑暗中,士卒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感受到身边兄弟们陡然提升的温度和绷紧如弓弦的气势。 仅有的几个火把,在这片灼热到几乎要点燃的空气中,次第熄灭。 萧元珩深吸一口气:“进军!” 轰然踏地的脚步声、甲冑碰撞声、箭囊拍打大腿的闷响……匯成一股沉闷、庞大、令人心悸的洪流,朝著敌营,汹涌泄去。 大夏前营的哨兵们,被脚底传来的震动惊到了。 “什么动静?” “不知道啊!地龙翻身了?” 他们茫然抬眼,看向黑暗的旷野。 月光稀薄,勾勒出远山模糊的轮廓。 一道正在急速移动的黑潮,正在以快得令人窒息的速度,朝著大营汹涌扑来! 他们的眼睛逐渐瞪大: “敌……”还没喊出来。 “嗡——!” 一片黑云般的箭矢尖啸著腾起,瞬间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篤篤篤篤——!” 柵栏、帐篷、身体……被穿透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开! 火光在箭矢裹著的油布团上爆燃,顷刻间將大营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那些已衝到柵栏前的、沉默的黑色身影。 “烈国人打过来了——” 悽厉的警锣终於撕破夜空,却已经晚了。 裹著湿泥和草屑的抓鉤无声地搭了上来,一片低吼声后,绳索崩直。 “咔嚓!轰隆!”丈余长的柵栏被整个拉倒! 黑色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灌入! 刀光起处,鲜血迸溅。 士卒们惊慌大叫,像无头苍蝇般向后溃逃,衝垮了匆匆赶来的人群,防线已破! 败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报——!陛下!敌军夜袭!前营已破,中军左翼被冲!”浑身浴血的將领几乎是滚进的御帐,声音都已变了调。 公孙驰脸上那道疤痕在跳动的烛火下狰狞抽动。 “叫国师过来!快!” “是!” 片刻后,巫罗衣衫不整地跑进了大帐:“陛下!” 公孙驰喝道:“国师!你的阵法呢?快用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是!陛下!“巫罗脸色发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对! 战场上瀰漫的煞气和血气正被源源不断地吸纳而来,可为何用不了? 眼前的情形,恰似一尊填满了火药的巨炮,引信却被人悄悄换成了湿线!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公孙驰看著帐外的火光,暴跳如雷:“你在干什么?阵法呢?” 巫罗强压下心头的惊骇:“阵法,阵法的根基无恙!” “定是,定是萧元珩以精锐的死士为前锋,不惜代价在硬冲!” “那便快!”公孙驰厉声打断,指骨捏得咔吧作响,“若让烈国人摸到朕的帐前,朕便先拿你的人头祭旗!” 帐外,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哀嚎声越来越近。 巫罗不敢再辩,盘腿坐在地上,掐诀如飞,脸色却越来越灰败。 他试图强行催动阵法,但平日如臂使指的力量此时却滯涩无比。 “噗——!” 他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溅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阵眼被动了?气机逆转!这手法……师兄,是你?你也来了?” “阵眼被动了?”公孙驰先是一愣,隨即暴怒如狂,踏前一步,狠狠揪住了巫罗道袍的前襟,几乎將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废物!” “你不是说阵眼在朕的御帐中,万无一失吗?谁能动?何时动的?” 他猛地想起了萧元珩那夜的棋局。 原来如此!萧元珩! 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攫住了他:“你这个废物!为何没有提前发觉?” “陛下息怒!阵眼虽被改,但阵法根基未毁!” 巫罗感受到脖颈间越来越紧的窒息和帝王眼中真实的杀意,生死关头,急智与狠戾同时涌上心头。 他嘶声喊道:“贫道尚有一法!或可强行开启,催发阵法余威!” “说!”公孙驰的手指鬆了半分,死死地盯著他。 “需百名精壮士卒的心头热血为引,激发出阵法一成,不,至少三成之威!” 死吧,死多少人都没关係!我不能死! 纵然用此邪术要毁我数年阳寿,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巫罗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阵法能开启,哪怕只有三成,也足以重创敌军,为陛下贏得反扑之机!” 公孙驰缓缓鬆开了手。 他想都没想:“来人!” 门口守著的將领冲了进来:“陛下?” “国师要百名精壮士卒的心头热血,去办!快!” 那將领一愣:“心头热血?活人的吗?陛下,咱们与烈国一直未曾交战,营中没有俘虏啊!” 公孙驰不耐烦地喝道:“没有俘虏就用士卒!” 將领满脸皆是错愕:“用咱们自己的士卒?” 公孙驰脸色一沉:“住口!快去!你想抗旨吗?” 第393章 没白来这人世一遭 將领脸色顿时惨白:“陛下!那都是大夏的……” 公孙驰怒喝了一声:“快去!挑年轻健壮的士卒!” 將领万般无奈,重重地磕了个头,踉蹌著衝出了帐外。 披甲执锐的御帐亲兵们沉默而粗暴地拖出了一个个茫然无措的精悍士卒。 “你们干什么?” “烈国人衝进来了!我马上就要上阵杀敌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句:“这是陛下的旨意!” 很快,被除去了甲冑的士卒们反剪著双臂,在御帐前的空地上跪成了一片。 火把將一张张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前一刻还在共御外敌,这一刻却成了自己人刀下待宰的羔羊。 巫罗面无表情,对著亲兵们微微頷首。 亲兵们三人一组,拿著特製的,用来放血的铁锥,两人站在一个士卒的两侧,死死按住他。 另一人將铁锥从背后心口位置刺入,拧转,拔出。 滚烫的鲜血落入早已备好的铜盆中。 所有跪下的士卒看到后都大喊起来: “我们犯了什么罪?” “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但是,亲兵们速度飞快,转眼间已有数十个士卒被活生生取走了心头血。 一个被按住的士卒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地瞪著御帐的门口,嘶吼了出来: “妖道!昏君——!” 声音悽厉,满含不甘,穿透喧囂,刺入了四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士卒耳中。 听得他们握著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巫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很快,一百个士卒的心头血装满了整整一盆,端进了帐中。 巫罗快步上前,双手沾满盆中尚带余温的鲜血,凌空疾画。 一道道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没入虚空,鲜血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翻腾的血雾,丝丝缕缕地钻入了地下。 “轰——!” 地面微微一震。 一股混杂著暴戾、痛苦、不甘的血色煞气,猛地从御帐中爆发开来,冲天而起! 这股力量並不纯粹磅礴,反而显得狂躁紊乱,却硬生生冲开了无形的束缚! 阵前,正率军稳步推进的萧元珩,猛地勒住了战马。 战场上什么东西变了? 一种阴冷粘滯的无形力量,如同看不见的泥潭,开始瀰漫在大夏军的上空。 冲在最前面的烈国士卒,动作忽然迟滯了下来,仿佛身上陡然压了数十斤的重担。 而那些原本已经溃散的大夏士卒们,眼中却陡然泛起不正常的血红,嘶吼著反扑回来,力道和速度竟全都凭空增长了! 萧元珩眉头紧锁,难道说,阵法……还是启动了? 巫罗脸色灰败地瘫在了地上。 他喘著粗气,仰望著皇帝:“陛下!阵法已然开启!虽威力减弱,但也足以遏制敌军了。” 公孙驰望向战场,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烈国那势如破竹的推进势头,已经停了下来。 他脸上疤痕抽动,缓缓道:“传令,全军反攻。” “谁能砍下萧元珩的项上人头,朕便给他裂土封王!” “是!” “陛下!”巫罗声音虚弱:“方才贫道强行催动阵法,已心神耗尽,请恩准贫道回帐中运功疗伤。” “贫道运功时不可有人打扰,还请陛下垂怜,派一队亲卫守在帐前,待贫道恢復气力后,再来面圣,给陛下效力!” 公孙驰脸色平和,亲手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国师劳苦功高,朕派人送你回去歇息。” 巫罗受宠若惊:“多谢陛下!” “来人!送国师回去!再派二十人,给国师守住帐门!” “是!” 刚刚大帐前那一幕看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如今地上的血跡还在,亲兵们都不愿靠近巫罗,只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巫罗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朝著自己的营帐踉蹌走去。 直到踏入帐中,放下厚厚的帐帘,他那副虚弱不堪的神態才骤然褪去。 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走到帐中一角,俯身掀开了铺在地上的一块厚毡子。 毡下是一块光滑的石板。 石板上,赫然刻著一个古老繁复的阵法。 阵法中的纹路如藤蔓纠缠,又似星图倒悬,中心处一点暗红,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臟。 巫罗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阵法的边缘,低低笑了出来。 “自古道,伴君如伴虎,陛下,你以为我不懂吗?” 他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公孙驰,你以为我真的会將那丫头的气运拱手奉上吗?” “呵呵……我若不这样说,你又岂会倾全国之力,发兵烈国,让我布下这如同天罗地网的『聚煞阵』?” “没有这万千將士的血气和两军交战的煞气为引,我又如何能启动这逆天的『引魂归元阵』?” 他盘膝坐於阵法之前,咬破舌尖,將一滴精血滴了进去。 自从被那个臭丫头吸走了修为,我已然自损了几十年的阳寿,还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以邪术催动了聚煞阵。 那又如何? 所有这一切,与那丫头的造化相比,都不值一提! 师兄,你来了又有何用?你只习得了《气运真解》的上半部而已,还真以为能拦得住我?痴心妄想! 他双手掐诀,晦涩的咒文从口中缓缓滑出,在帐內幽幽迴荡。 石板上的阵法纹路渐渐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中心那点暗红迸发,迅速蔓延至整个阵图。 一股阴冷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穿透营帐,朝著烈国大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缠绕而去。 巫罗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贪婪的狂热,他盯著那愈发明亮的阵法,喃喃自语: “臭丫头,快来吧!” “你那身天地眷顾的气运,还有你纯净无瑕的灵体,都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待我將你的气运全部吸走,再將你的魂魄炼化成丹,一口吞掉。” 他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便是我登临大道的基石!” “你也算是,没白来这人世一遭了。” 第394章 乖乖的过来吧 烈国大营,最靠后方的一个大帐外。 陆七牵著团团的小手,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 团团踮著脚尖,拼命向战场的方向眺望著。 那里火光冲天,杀声、爆炸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沉闷的滚雷,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隱隱震动。 团团满脸担忧:“七叔叔,”她拽了拽陆七的衣角,“爹爹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陆七低头,看著小傢伙紧抿的嘴唇,心里一阵发紧。 他蹲下身,儘量放缓了声音:“小姐別急,王爷用兵如神,一定能打跑那些大夏人的,我领进去等好不好?”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其实也是七上八下,这可不是两人比武,战场之上,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团团摇了摇头,固执地望著那片火光:“我要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夜风习习,陆七怕她著凉,更怕流矢或其他意外:“小姐,外面风大。国师还在里面呢,我送你进去陪陪他,好不好?” “放心吧,我在这里等著,若是王爷凯旋,我一定喊你出来看。” 团团犹豫了一下,国师为了帮自己,头髮都白了呢。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让陆七牵著,回到了帐中。 楚渊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招了招手:“来,团团,到这儿来。” 团团走到他身边,依偎著坐下,小手攥著自己的衣角,眼睛看向外面,显然心思还在战场上。 唉,这孩子,担心得不得了。 不如,带著她做些什么,让她別一心总想著才好。 楚渊看向桌案,上面摆著未曾收起的笔墨纸砚。 “在京城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教你画阵法符籙,”楚渊起身,牵著她走到案前。 “今日正好有空,来,我教你画一个最简单的寧神符。” “你学会以后,若是心里乱,便画一画,可静心安神。”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砚台里倒了少许清水,拿起墨锭缓缓研磨起来。 楚渊铺开一张黄符纸,提笔蘸墨:“团团,你看啊,这第一笔,意在笔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坐在一旁的团团,姿势乖巧,小脸对著他,但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大眼睛,此刻却失去了神采,显得无比空洞呆滯。 楚渊心头一凛,轻轻唤了一声:“团团?” 没有回应。 小傢伙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缓慢,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楚渊脸色骤变,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符纸上。 他三指併拢,轻轻按在团团的眉心,探入了她的灵脉之中。 “离魂术?” 好强大的术法!绝非寻常修士能为! 巫罗?是你! 楚渊扬声大喝:“陆七!进来!” 陆七快步跑入:“国师,有何吩……”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眼就看到了僵坐不动,状若玩偶的团团。 他猛地扑了过去,颤抖著双手摸了摸团团头髮:“小姐,你怎么了?” 楚渊的脸色凝重:“团团中了离魂术,被人强行拘走了魂魄!”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玉、古朴无华的铃鐺。 铃鐺小巧精致,表面刻著细密的云纹,中心悬著一颗小铜珠。 楚渊將铃鐺塞入陆七手中:“施术者道行极高,还藉助了煞气,我要对自己施法,儘快去寻她!” “这是引魂铃,若我们在一个时辰后还未能醒转,你便试著摇动此铃,若铃鐺响起,便可为你指引方向,寻到我们的魂魄!”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硃砂绘就的符籙,塞进团团胸前的衣襟中:“此乃守魂符,可护她肉身不散。” 他深深看了一眼团团,在她的身边盘膝坐下,手掐法诀,闭上眼睛,口中喃喃不绝。 “魂出幽关,魄隨令引!破!”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寂了下去,与身旁的团团一样,身体微微一僵,再无任何声息,犹如陷入了沉睡。 帐內,只剩下了陆七一人,呆呆地站著,左手握著引魂铃,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腰间的刀柄。 远方隱隱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面前两张苍白安静的面孔,陆七的心一寸一寸地沉到了谷底。 咦?这不是,我小时候住的道观吗? 团团仰起头,看著眼前熟悉的破旧大门。 我怎么回来了?不行!我还要回去等爹爹呢! 她转身就跑,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疼哦! 怎么回事儿啊? 她揉了揉小屁股,爬了起来,伸出小手向前摸了过去。 还真的有一堵墙!可我为什么看不到呢? 算了,找別的路走吧。 她大喊了一声:“道长爷爷!”转身向道观跑去,可刚跑到门口,又被撞得坐倒在地。 討厌! 她又爬了起来,这次她不跑了,缓缓向另外的方向走去,伸开小胳膊向前摸,这里难道也有看不见的墙吗? 还真有。 团团摸了一圈,这才发觉,自己如同被人盖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彻底被困住了。 她皱著小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块小石子,念叨了一句:“让我从这里出去!” 她小手一松,石子居然没有向下落去,而是漂浮到了眼前。 “怎么又不灵了呢?” 再试试! 她一个一个地试,掏乾净了绣囊里所有的宝贝,却都是如此。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的宝贝在这里用不了捏!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 团团拍打著那堵看不见的墙壁,大声喊道:“我要出去!我要去找爹爹!” “小丫头,別白费力气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团团头顶响起。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雾气翻涌,缓缓凝聚出一张巨大而模糊脸,正是巫罗! “知道这是什么吗?”巫罗一脸得意,“这叫锁魂罩,是专门用来困住魂魄的。” “莫说是你,就算是大罗金仙的元神被罩在里面,也休想使出半分本事!哈哈哈!” 狂笑之中,一只足有团团半个身子大,由浓郁的黑雾凝聚成的巨手,猛地穿透了锁魂罩,朝她兜头抓来! “乖乖的过来吧!” 第395章 当真要丧命於此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情势急转直下。 原本悍勇衝杀的烈国士卒们,一个个胸口发闷,手脚越来越沉,挥出的刀剑缓慢无力,失去了原有的速度和力量。 大夏的士卒们则正好相反,他们眼冒红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疯狂反扑。 刀刃砍卷了就用牙咬,枪断了就纵身扑上,將烈国的阵线逼得不停向后收缩。 “顶住!盾阵向前!”张武安声嘶力竭地怒吼,挥刀劈翻一个扑到眼前的大夏士卒,血溅了一脸。 他喘著粗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某种诡异的东西拖住了。 萧元珩一枪挑飞一名敌將,甲冑上血跡斑斑。 他环顾著战场,此战若是如此下去,怕是结果难料了。 陆七有没有把团团和国师送走? “臭国师!烂国师!又是你!” 魂罩之內,团团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在那只穷追不捨的大手下窜来跳去。 她个头小,身形灵活,总在毫釐之间从指缝边溜走,那大手连连抓空,搅得罩內雾气翻腾。 “哼,”巫罗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滑不溜手!” 他猛地张开五指,不再试图抓住团团,而是对著她拍了下去! 团团躲闪不及,落入了他的指缝之中! 巫罗心中一喜,手掌顺势合拢,眼看就要將这小东西抓住了。 然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惊慌乱窜的小糰子忽然停住了,猛地低下头,对准他的手指“啊呜”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巫罗惨叫了一声,手指竟被咬得剧烈波动起来,仿佛真的被利齿撕下来一块! “你这个死丫头!竟敢伤我魂力!” 巫罗难以置信地震怒了。 他本能地將大手抽回,魂体都因此黯淡了几分。 “呸呸呸!” 团团叉著小腰,衝著巫罗缩回去的大手和扭曲的大脸气鼓鼓地喊道: “烂国师的手果然是臭的!“ “你肯定浑身都是烂的!比粪坑还臭!” 巫罗大怒,伸出大手就衝著团团抓去。 “住手!把你的手拿出来!別碰她!” 一声断喝,翻涌的灰雾被一道青光破开,楚渊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团团开心地大喊了一声:“国师!快救我出去!这个烂国师要抓我!” 楚渊心疼地看著她:“別怕,好好待著別动。” “嗯嗯。”团团乖巧地退到了锁魂罩的角落里。 巫罗哼了一声:“师兄,你来了。” 他目光闪烁,唇角微勾,露出一种病態的愉悦:“多年不见了,师兄。” “你果然还活著。” “不过,你既然没死,为何要隱姓埋名地藏起来呢?” “对了师兄,这些年,你有没有回师门去看看?” “没回去过吧?也是,一个害死了师父的徒弟,哪还有脸回去祭拜?” 楚渊的身影开始颤抖。 团团一听不干了:“你管他什么时候去呢?” “他想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去啦!用得著你多管閒事!” 臭丫头! 巫罗瞪了她一眼,扭头直勾勾地盯著楚渊:“不过,以师兄你的天资,居然能看出我的聚煞阵,看来这些年也不是毫无长进。” “不愧是师父当年最看重的弟子呢。” 楚渊面沉如水,不去理会他话中有刺:“巫罗,你怎能以煞气为源布阵?那都是人的性命啊!” “你不记得师父对咱们的教导了吗?为何要行此阴毒之术?你难道不怕墮入魔道吗?” 团团是一点也不閒著:“就是!国师说得对!” “你从小就不听你师父的话,不学好!坏孩子!” 死丫头! 巫罗又瞪了她一眼,隨即发出刺耳的大笑:“哈哈哈!魔道?正道?师兄,你还是这么天真!大道之上,何分正魔?” “胜者为王!只要我的气运足够强盛,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他贪婪地看著锁魂罩里的团团,洋洋得意:“师兄,你看出了我的聚煞阵,找到了御帐中的阵眼並將其逆转,乾的是不错。” “但你可曾想到,我还有另一个阵法!” “那御帐中的的阵眼,只是聚煞阵的而已。” “这引魂归元阵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此阵与『聚煞阵』同享外面冲天的煞气,所以,你只毁掉一个阵眼怎么够呢?” “你肯定想不到,这引魂归元阵的阵眼……” 他猛地抬手,直直指向锁魂罩里的团团,一字一顿: “就、是、她!” 楚渊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巨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团团,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升起。 这並非寻常的离魂术,这是以魂为引,以身为基的禁术! “我是阵眼?”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脸上满是茫然。 “对,就是你,得天独厚的小丫头!” 巫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所以,逆转一个阵眼又如何?” “我只需付出些许代价,以百人的心头热血为祭,便还能强行开启聚煞阵!师兄,你没有想到吧?” 楚渊浑身一震,聚煞阵开启了? 用了百人的心头热血! 他不可置信:“你怎能为了开启阵法,施如此邪术?” 巫罗畅快地大笑著,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局:“那又如何?重要的是,阵法已经开启,煞气正源源不断匯入此阵!” “烈国的战神寧王,此刻想必已陷入万军重围,走到穷途末路了!哈哈哈!” “爹爹——!”团团听懂了最后一句,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扑到了锁魂罩上,徒劳地拍打著无形的壁障。 她愤怒地大喊:“你这个烂国师!你把我爹爹怎么了?放开我!我要去找爹爹!” 战场上,烈国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聚煞阵的影响如同附骨之疽,烈国的士卒们手脚越来越沉,胸口如同压著一块巨石,每挥动一次兵器都要耗尽全力。 大夏的军队,却越战越狂,他们赤红著双眼,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 似是没有痛觉一般,无论是身体残缺,还是身中数刀,只要还有一口气,便都势如疯狂。 硬生生用人命堆砌著推进的步伐。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焦土。 萧元珩浑身浴血,龙吟枪所过之处,依旧能掀起一片血雨。 但身边的將领和士卒们却在不断倒下,黑压压的敌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永无止境。 萧元珩的虎口早已崩裂,每一次呼气都带著铁锈味的腥气。 他望著仿佛杀之不尽的敌人,又望了一眼身后节节败退的阵线,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难道今日,当真要丧命於此? 第396章 赏千金,封万户侯 就在烈国军队摇摇欲坠,几乎要被疯狂的大夏士卒衝散的时刻。 “呜——呜——!” 苍凉而浑厚的號角声,如同草原上最烈的风,骤然从烈国军队的后方席捲而来! 紧接著,是闷雷般的巨响!那不是战鼓,而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轰鸣! “轰隆隆——!” 一道粗壮的黑线骤然涌现,並以惊人的速度放大、变粗! 那是骑兵!清一色的草原轻骑! 他们没有厚重的鎧甲,马匹雄健,骑士彪悍,马刀雪亮,带著一股铺天盖地的野性与暴烈狂奔而来! 为首一骑,红色大氅如火飞扬,手中金刀在火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正是西卢大汗姬峰! 他一马当先,如同劈开海浪的刀锋,狠狠撞进了大夏军中! “寧王!西卢姬峰来了!” 吼声如雷,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囂。 萧元珩抬头看去,援军到了! 草原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大夏军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大夏军严密的围攻阵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悍勇衝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已经感到绝望的烈国士卒,怔怔地看著那如同神兵天降的草原骑兵。 看著他们以嫻熟的马技和凶狠的刀法砍瓜切菜般收割著大夏军,一股绝处逢生的炽热,猛地从心底窜起!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西卢的骑兵!杀啊——!” 濒临崩溃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姬峰衝到萧元珩的身旁:“寧王!团团醒了吗?” 萧元珩一枪扫倒了一片敌军:“醒了!在营里!陆七守著她呢!” “萧二兄弟和你家老三呢?”姬峰金刀飞出,砍下了一个敌军的手臂。 萧元珩望向四周,並没有找到他们,咬了咬牙:“放心!都活著呢!” 两人边杀敌边继续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我那个好大哥一路跟我捣乱,烦死我了,就带著人先过来了,人不多,够用吗?” “够!” “好!长生天的勇士们,杀啊——” 大夏军营,御帐门前。 公孙驰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剧烈抽搐著,他死死地盯著那支突然杀出来的草原骑兵。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挥舞著金刀、所向披靡的大汉。 这就是西卢的新汗姬峰? 公孙恆这个废物!连拖延几日都做不到!还是让他们赶来了! “草原骑兵来了多少?” “启稟陛下!一万上下!” 一万人? 公孙驰紧绷的脸色瞬间鬆弛,转怒为喜:“杯水车薪,自投罗网!”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充满杀意:“姬峰,你来得正好!” “既然来了,那朕便帮你那个蠢大哥一个忙。” “传令!” “分兵两万,全歼那支草原蛮子!” “斩下西卢新汗姬峰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是!” 大夏军阵型迅速分开转向,如同厚重的磨盘,层层叠叠向草原骑兵包裹上去。 姬峰率领的一万骑兵,冲势惊人,確实打乱了大夏的阵型,为烈国的军队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敌军围拢上来,骑兵衝锋的空间被迅速压缩。 更致命的是,那无所不在的阴冷煞气,同样也笼罩了他们。 骑兵们很快就发现,座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喷著响鼻,惊慌失措。 而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力气和耐力,也在悄无声息地流失。 挥刀的手臂越来越沉,原本悍勇的衝杀,渐渐变成了艰难的鏖战。 一万骑兵左衝右突,依旧凶猛,却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撕开的缺口很快便被更多涌上来的敌军填满。 他们仅仅只是延缓了大夏军对烈国军队的绞杀,却无法真正扭转那越来越倾斜的天平。 战局在短暂的平衡之后,大夏军再度压著烈国军队和草原骑兵向著无底的深渊缓缓滑落。 公孙驰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战之后,西卢的大汗便是巴特尔了,整个草原都將成为我大夏的一条猎犬!” 锁魂罩外。 巫罗猛地张开了双臂,魂境之內本就翻涌的灰雾骤然沸腾,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漆黑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著楚渊激射而去! 楚渊並未躲闪,並指於胸前,指尖光芒亮起,向外缓缓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 那些漆黑的触手,在接触到圆弧时,无不瞬间消融。 更多的触手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却都在那圆弧前三尺之处渐渐瓦解,竟无一条能越过半步! 哇!国师好厉害! 团团看得小嘴微张,睁大了眼睛。 巫罗冷笑道:“师兄,还可以啊,进益不少嘛!” 他双手一收,所有触手瞬间匯於身前,聚在一起,化作一颗不断旋转的深邃黑球。 球体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哀嚎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大喝一声:“去!” 黑球向著楚渊飞了出去。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拇指食指相抵,结成一个古老而简拙的道印。 “镇。” 他轻叱出声,指尖凝出一道白色光束,迎向那可怖的黑球。 两者相遇。 光束附著在黑球表面,化为无数的火焰,静静地燃烧。 黑球上扭曲的面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眨眼间便缩小了一圈。 巫罗的脸色终於变了:“师兄,你何至於动用自己的本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那光束在灼烧掉大半个黑球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瞬间熄灭。 而未被烧光的小半个黑球,去势虽缓,却依旧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楚渊的胸口! “噗——!” 楚渊身影剧震,猛地向后飘飞出去,如一片落叶一般轻轻坠地。 他的魂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国师!”团团惊呼出声。 第397章 你愿意吗 巫罗满脸轻蔑:“师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亏得当年师父还夸你『灵台澄澈,道心通明』!” “他果然是有眼无珠!居然將衣钵传给了你!” “不对,”巫罗脸上的轻蔑变成了不解,“你的修为呢?当年你我可是不相上下的,这才过去多少年?” “你怎的如此不堪一击?” 楚渊脸色苍白,双手抚胸。 他望了一眼魂罩里急得眼泪直打转的团团,轻轻地道:“我的修为,给她了。” 巫罗一怔,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魂罩內那个小小的身影。 “给她了?师兄,你疯了吗?” 下一刻,他爆发出癲狂的大笑:“给得好!给得妙啊!哈哈哈!” “师兄啊师兄,我是该说你蠢,还是该谢你成全?” “你辛辛苦苦修了一辈子的道行,如今却给她做了嫁衣!” “不过,正好,马上就全都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巫罗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更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全部涌向锁魂罩內。 团团迅速跑到一个角落里蜷缩了起来,嘴上却半点儿不示弱:“烂国师!大坏蛋!” 罩体內光芒大盛,巫罗竟是要当著楚渊的面抓住团团! “休想!” 楚渊低喝一声,眼神决绝,他並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以我魂魄,燃此魂罩,破!” 噗! 一点璀璨如星火的白光,自他的眉心迸射而出,撞在锁魂罩上。 “咔。” “咔咔。” 那坚不可摧的锁魂罩,骤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罩体! 巫罗惊怒交加:“师兄,你不要命了吗?竟然自毁元神?” “哗啦!” 锁魂罩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於无形。 团团只觉周身一轻,眼前骤然明亮。 “国师!”她迈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冲向瘫倒在地的楚渊。 楚渊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小糰子,他的身影比方才更加虚幻透明,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將他吹散。 脸上却带著释然的温和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团团的后背:“没事了,团团,別怕。”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巫罗,又低头看著怀中哭得泪人儿一样的团团,声音轻得如同嘆息:“团团,听著啊。” “我曾传授你《气运真解》,那是我师门的秘籍。” “今日,我便正式收你为徒,你愿意吗?” 团团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师父!” “嗯。”楚渊的笑容愈发温和,“为师今日怕是走不出去了。” “你若是能离开此地,替我去给你师尊,也就是为师的恩师,上一炷香。” “告诉他……当年,我失手伤了他,害得他伤重而亡,我愧疚於心,终生无法安寧。” “是徒弟不孝……没脸再回去见他老人家了。” “不是的!不是的!”团团拼命摇头,小胳膊紧紧搂住楚渊的脖颈,眼泪大颗滚落。 “师父你人这么好!师尊怎么会是你害死的?我不信!一定是有坏蛋冤枉你!” “是不是你乾的?烂国师?”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巫罗。 巫罗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师兄,你反正就快死了,现在收徒又有何用? 想让这丫头从我手里再溜走一次?做梦! “师父,看我给出气!” 那个破罩子没了,我的破烂宝贝又都能用了! 她摸向腰间的小绣囊,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方才在锁魂罩里时,自己都给拿出来试了。 糟糕! 破烂都没了,打不了这个烂国师了。 不管了,师父既然这么惦记师尊,一定得把这件事搞清楚,不能让师父这样伤心! 对了,我还有一个东西能用! 她低头打开了荷包,將万象匙掏了出来,攥在手心里:“小钥匙,让我看清楚当年的一切!” “师父那么好,绝对不可能是他害死了师尊!” 嗡——! 万象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嗡鸣,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看著手心里的金光,嘀咕了一句:“小钥匙,你长大了吗?上次在皇伯父那里时,你可没发光啊!” 楚渊微微一笑:“傻孩子,这里是魂境,所有的法器在这里皆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哦!”团团明白了。 此时,流转的光芒散开,分出了无数道纤细如髮,色彩各异的“线”,骤然在魂境中浮现,穿梭! 其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两道连接在巫罗和楚渊之间的线。 一道漆黑如墨,缠绕著无尽的怨恨与弒杀。 另一道猩红扭曲,充满了嫉妒、贪婪与掠夺。 这两条线交织跳跃,缓缓组合成了模糊的景象。 一个面容慈和,鬚髮皆白的老道,正在將《气运真解》的下半部递给年轻俊朗的楚渊。 年少的巫罗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笑容,眼底却翻涌著骇人的嫉恨。 光影不停地切换,下一幕,巫罗躡手躡脚,將一点粉末,倒入了老道的饮食中。 然后,老道在与楚渊的切磋时,深思恍惚,中了一剑。 巫罗侍奉在老道的床前,端药餵饭,极尽恭顺,却在老道的药碗中,再次放进了什么。 老道服药后不久,奄奄一息,楚渊在床前泪流满面。 老道摇了摇头,在楚渊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就此撒手人寰。 楚渊满脸愧疚,悲痛不已。 而跪在床边的巫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所有的幻象至此剎那间全部化为无数的光点,连同那些顏色各异的线,一起消失於无形。 “是你?”楚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著,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盯著巫罗,每个字都带著血泪:“师父是你害死的?“ “你竟然还將这一切嫁祸於我?” “我竟……我竟为此日夜煎熬!巫罗——!” 第398章 不觉得太晚了吗 团团扶著楚渊,气得小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巫罗大喊: “大坏蛋!是你害死了师尊!还冤枉我师父!” “你脏死了!臭死了!坏透了!” 巫罗的脸色起初还变换不定,渐渐归於了一种扭曲的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畅快。 “是我,又如何?”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的遮掩:“你知道了也好。” “师父他已经老糊涂了!” “明明我天资最高,又比你懂得变通,能让师门发扬光大!” “可他眼里,却只有你这个墨守成规、迂腐不堪的大师兄!” “我要以术法掌控气运,取天命而代之!” “你却总说什么『道法自然』、『敬畏天地』!可笑!” 巫罗张开双臂,缓缓转了一个圈:“师兄,你看看这里的一切!” “难道还不能让你明白,我才是对的吗?” “这世间除了我巫罗,有谁还能想到,让两个阵法互为一体,共享煞气?” “是我!布下了这精妙绝伦的阵法!” “是我!即將夺取这天地间最庞大的气运!” “而你!” 他轻蔑地看向地上的楚渊,和那个怒视著自己的小不点儿:“你却修为尽废,苟延残喘!“ “你收的徒弟,也不过是个即將被我吞噬的猎物!” “师兄,你我爭执了一生,最后还是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你胡说!我师父才没有输!”团团紧紧靠在楚渊的怀里,大声反驳。 楚渊看著状若疯魔的巫罗,眼中的悲愤渐渐淡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他轻轻地道:“团团,你听好。” “嗯!”团团打起了精神,仔细地听著。 “他一生夺人气运,无恶不作。” “方才又施以邪术,强行催动阵法,其本体早已污浊不稳。” “你师尊当年看出他品行不端,所以在临死前告诉了我。” 巫罗大惊:“师父?他跟你说了什么?” 团团瞪著眼睛大喊:“你那么大声干嘛?我师父跟我说话,关你什么事?” 楚渊唇角上扬,我这个小徒弟,真是半点儿亏都不吃。 他继续说道:“你师尊告诉我,他的弱点就在左肩下三寸处。” “若他对你动手,记著哪里都不要管,只猛击此一处即可!” 巫罗闻言咬牙切齿,师父,你竟如此偏心! “为师给你的万象匙,不是谁都能用的法器。” “能用它勘破因果的人,才能让它为己所用。” “你要静下来,像用你的那些破烂宝贝一样,用最纯净的意念去驱使它。” “想让它做什么,跟它讲就好。” 团团扭头看向巫罗左肩:“明白了,师父!” 巫罗的眼睛都瞪大了:“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指望,凭你几句话,让她一个没修行过一天的小娃娃打贏我?” 他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得几乎捧腹:“哈哈哈哈哈哈……” “师兄,就算你知道我的弱点又如何?” “你现在才教,不觉得太晚了吗?” “这小丫头就算是天赋异稟,气运惊人,难道还能即学即用,击败我不成?” 团团抬起头来,小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异常明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你这个大坏蛋!我就要打败你!” 她紧紧握著万象匙,死死地盯住了巫罗。 小钥匙,听我的话啊,帮我打这个大坏蛋! 一束金光从万象匙上再次腾起,迅速分成了无数条细线。 渐渐地,金线越来越多,围绕著她,隨著她的心意轻轻摇曳。 她抬起小手,无数金线匯聚到她指尖,对著巫罗的左肩,用力一指。 “小钥匙,打这个大坏蛋的左肩!” 她指尖的金线隨著她这一指,轰然涌动,冲向了巫罗! “呃?” 巫罗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 金线飞速地从他的左肩处穿了过去,带来一阵诡异的刺痛。 巫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骤然一滯,仿佛流畅的河道骤然被塞进了无数的沙子! 他惊讶地看向团团:“你怎么做到的?” “那万象匙不过就是个能看因果的小玩意儿而已。” 团团衝著他做了个鬼脸:“你想学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一击奏效,精神大振,小手连连向巫罗挥动。 虽然毫无章法,却能指挥著无数条金线,不断地衝击和缠绕向巫罗的魂体,尤其是他最要命的弱点,左肩! 巫罗又惊又怒,万象匙並非伤人的利器,这些金线本身的攻击性也不强,但却烦人至极。 他迅速抬手,掌心处腾起的黑雾飞速地幻化出无数利器,刚想反击,利器却消失了。 他浑身的魂力被那丝丝缕缕扑过来的千万条金线扰得不断停止,开始,又停止,又开始。 好不容易挥出了利器,又被再次衝过来的金线挡了回来。 犹如身著华服却爬满跳蚤,巫罗一身的本事,因为魂力的断断续续,十成竟发挥不出两成! 一时间,魂境之中,金光与黑雾纠缠,稚嫩的呼喝与气急败坏的怒吼交织。 堂堂大夏国师,竟同一个只不过刚刚受了几句指点的小女娃和她手中一个普通的法器,打得难解难分,成了平手! 楚渊看著那个小小的,奋力挥舞手臂的身影,苍白透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的小徒弟,正在守护他,缠斗著他那个天资卓绝,修行了一辈子的师弟。 而魂境之外,战场的命运,依旧悬於一线。 聚煞阵不仅抽走了士卒们的力量,更侵蚀著他们的意志。 在越来越疯狂的大夏军衝击下,防线已多处被撕开,无数人拼死奋战,才勉强维持住阵型。 萧元珩与姬峰背对而立,一个枪出如龙,一个刀光如雪,四周敌人的尸体已堆积成了一堵矮墙。 但潮水般的敌人仍不见尽头,两人皆已浑身浴血,喘息粗重。 “娘的!寧王,你说这鬼阵法,”姬峰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啐了一口,“怎么没完没了啊!” 萧元珩一枪刺穿一名扑来的敌兵:“你这个大汗还没做几日,本王无论如何,也得保你回到草原上去!” 姬峰看著不停涌上来的敌兵:“那个大汗啊,做得我浑身难受!还不如在这里砍人来得舒服!” 英雄惜英雄,两人相视一笑。 第399章 这张小嘴的功劳,怕是要占一半 就在防线即將彻底崩溃的一刻。 “烈国儿郎们!隨我杀——!” 一声清越的怒吼,从二人身后传来,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沉闷的战场! 两人回头一看,杀气腾腾、甲冑鲜明的烈国援军,正狂奔而来! 为首的將领,白马银枪,面容冷峻,正是萧寧辰! 他身后的“萧”字大旗猎猎作响。 “父亲!儿子来了!您歇一会儿吧!”萧寧辰策马来到父亲身边:“团团好了吗?三弟呢?” 萧元珩笑了:“团团在大营,珣儿我方才还看见过他!”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陛下呢?” “陛下在后面!大军行军太慢,我不放心你们,带了三万人日夜兼程先赶来了!” 萧寧辰大刀挥出,一颗头颅顿时飞起:“姬兄!你什么时候到的?” 姬峰精神一振:“比你早了一个时辰!你来得正好!” “援军!” “是咱们烈国的援军!” “杀啊!杀了这群怪物!” 所有烈国士卒顿时士气大振。 这支援军的加入,如同给即將熄灭的火堆泼上了一桶热油!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压力骤然一轻,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过来向大夏的阵营挤压。 突然,萧寧辰的目光直视著前方,怔住了。 只见一名被砍断双腿的大夏士卒,竟用双手扒著泥土,身后拖著两道长长的血痕。 他狞笑著扒住一个烈国士卒的腿,张口便向他的小腿咬去! 另一个胸口被长枪洞穿的士卒,双手死死攥住枪桿,任由鲜血狂涌,一步一步向捅伤自己的人走去,伸出两只大手,掐向了对方的咽喉! 萧寧辰看得头皮直发麻,骇然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是人还是鬼?大夏人都怎么了?” 萧元珩举枪刺穿了一个敌兵的后心:“这是阵法!”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如暴雨、一声急过一声的战鼓声,从大夏中军方向传来! “咚!咚!咚!咚——!” 鼓声蛮横地催促著,穿透战场上的喊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隨著鼓点,那些本就眼泛红光的大夏士卒,变得更加疯狂! 刚刚才稳住没多久的战线,在鼓声催发的疯狂反扑下,再次开始向后弯曲、变形! 公孙驰走出大帐,望著战场上那些残肢断臂的士卒:“用力敲!给我催!” “一定要在萧杰昀的大军赶到之前,吃掉这里的所有兵马!”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的声音更加急促。 鼓声將跑进大营的公孙越嚇得险些摔倒。 不久前,萧寧辰將他放在大营门口便杀向了战场,给他留了两个人,嘱咐了一句:“机灵点儿!看著不对就赶紧跑。” “知道啦!”公孙越只想找到团团,撒腿就往大营的深处跑去。 他边喊边大声喊道:“团团!团团!你在哪里?” 终於,跑到最后一个大帐前,看到了帐外站著数十个亲兵。 “站住!何人?”一个亲兵上前拦住。 公孙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红:“我,我来找团团!我是寧王府的人!她的伴读!” 亲兵打量著他,见他衣著精致,容貌秀气,不敢怠慢:“跟我来。” 掀开帐帘,公孙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中的团团。 “团团!我来啦!”他刚想扑过去,便被守在一旁的陆七一把拉住。 “你是谁?怎会来这里?” “我是寧王府的人!团团的伴读!跟著二公子萧寧辰一起来的!她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听到寧王府,萧寧辰,陆七鬆开了手。 公孙越扑到团团面前,看著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这个样子了?” “小姐中了离魂术,魂魄被人拘走了。” “国师去寻她了。” “离魂术?“公孙越看到团团头上还戴著自己送给她的珍珠髮簪,心里一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髮簪上的珍珠。 团团,我將母妃心爱的髮簪送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回来啊! 无论你的魂魄去了哪里,我都要给你找回来! 陆七闷闷地看著手里的铃鐺:“国师留下了这个『引魂铃』,说若一个时辰后他们没醒,便摇动此铃,如果响了,就可以找到他们。” “可时辰早就过了,我怎么摇这个铃鐺它都不响!” “给我试试!”公孙越大急,伸手便从陆七的手中把引魂铃拿了过来,使劲摇晃。 “你一个小孩子……” 话音未落。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毫无徵兆地从铃鐺中传了出来! “……” 陆七瞳孔骤缩,猛地踏前一步:“响了?你为什么能摇响它?” 话音戛然而止。 手持铃鐺的公孙越,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焦急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依旧保持著站立的姿势,握著铃鐺的手也未曾鬆开,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团团和楚渊一样,变得空洞而呆滯。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精致的人像。 帐內,又多了一尊“沉睡”的躯体。 陆七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听著远方传来的战鼓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茫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魂境之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团团指挥著万千金线,將巫罗牢牢挡在十几步之外。 巫罗周身黑雾翻涌,时而凝聚成刃,时而化为鬼爪,却总被那些灵动的金线提前拦截,进不了分毫。 金光与黑雾不断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呼……” 团团举著小胳膊挥了半天,好累哦! 她扭头看了看盘腿坐在身旁,正在运功调息的楚渊,眼珠子一转,收回了一部分金线,围著师父绕著圈跑了起来。 很快,她身上缠绕的金线便围著自己和楚渊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她小嘴一瘪,在楚渊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做了个鬼脸,坐著继续衝著巫罗挥舞著金线:“我的手都酸了,烂国师,你累不累呀?” 巫罗:“……” 他確实也消耗不小,尤其是魂力总被那些烦人的金线不断干扰,一身的本事使不出来多少,憋屈得要命。 见团团坐下,他也想喘口气。 不行!我什么身份? 岂能跟这个娃娃一般?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巫罗强撑著站在原地,周遭的黑雾已经明显的稀薄了不少。 “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团团盯著他打量著,“你小时候肯定没好好跟我师尊学艺吧?” “光想著怎么偷懒使坏了,对不对?” “你!”巫罗气得不行,却拿她没有办法。 团团的小脸上写满了嫌弃:“不然你怎么这么笨呢?” “年纪都这——么大了,”她拖长了声音,“修行了一辈子,怎么连我这个刚拜师的小孩子都打不过?” “我师父可比你厉害多了!” 楚渊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次斗法,悲壮的,惨烈的,诡譎的……却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 一个坐在地上喊累,一个站著气得直哆嗦却无法靠近。 当真是滑稽至极。 我这徒弟,若是此番能贏,这张小嘴的功劳,怕是要占一半。 “牙尖嘴利的小孽障!”巫罗被团团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索性也盘膝坐了下来,与团团大眼瞪小眼的继续斗法。 突然,魂境边缘的灰雾一阵涌动,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小越越!”团团眼睛一亮,“你怎么来啦?” “皇伯父和二哥哥呢?他们是不是也来了?” 第400章 我想留住你,怎么这么难呢 “我跟你二哥哥一起来的,团团!你没事儿吧!急死我了。” 公孙越看到团团安然无恙,顿时鬆了口气。 坐在她旁边的就是烈国的国师吧。 团团手上怎么有这么多金色的线? 他扭头看向金线的对面,这是? 於是,他看见了那个自己永远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巫罗?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巫罗看到来的人居然是公孙越,也是一怔。 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低低的笑出了声:“看来,殿下和烈国仙使的关係很不错啊?” “那当然!”团团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小越越是我的好友!” “好友?”巫罗拖长了语调,目光公孙越和团团之间来回扫视。 “小丫头,你可知道,他为何要去烈国做质子?又为何非要做你的伴读吗?” 公孙越浑身剧震,抬起头看向巫罗,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不!不要说!不要告诉她!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团团,这个毫无保留对他好,把他当“人”看的小太阳,是他生命中最珍惜的光。 他很怕,怕极了,怕这唯一的光,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彻底熄灭。 团团眨了眨眼,看看巫罗,又看看脸色难看至极的公孙越,小眉头皱了起来:“你管他为什么?他喜欢做我的伴读,我也喜欢跟他在一起!” “喜欢?哈哈哈!”巫罗大笑了起来。 公孙越嘴唇翕动,脸色惨白。 楚渊眉头微蹙,这孩子,就是那个给团团做伴读的大夏质子。 奇怪,他的身上为何有个少年的影子? 巫罗欣赏著公孙越脸上的恐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只手对抗著团团源源不断甩过来的金线,一只手抬起,掌心缓缓浮现出一个长约尺许,尖端闪烁著寒芒的锥子。 锥体上密布了扭曲的符文,看起来极为诡异。 “看来殿下,很珍惜这段情谊。”巫罗声音轻柔,饱含致命的诱惑和威胁,“那我便你个机会。” 他心念一动,锥子轻飘飘地飞起,落在了公孙越的脚边。 “捡起来!” “看到她身边的那个人吗?” “你过去,用这『噬魂锥』,从他的天灵盖正中,插下去。” “只要你照做,我便守口如瓶,如何?” 公孙越呆呆地低下头,看著脚边的噬魂锥。 巫罗满脸不耐:“拿起来啊!你还等什么?” 哼,这个小殿下,从小便在我的手中,磋磨了十几年,对我惧怕万分。 他岂敢不听我的? 如今这个僵持的局面,让他来打破简直是再好不过。 那丫头和师兄如此亲厚,师兄一死,她必然方寸大乱,我再趁势捉住她,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公孙越被他吼得浑身一震,多年的顺从,令他缓缓弯下腰,將噬魂锥捡了起来。 “小越越?”团团惊讶地叫出了声,“你干嘛呀?那是坏东西!不能捡!” 公孙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握著噬魂锥,整个人颤抖不已。 他看著团团,眼圈渐渐红了。 团团,我该怎么做? 你若是知道,我来到你身边,为的是要杀掉你最珍视的父亲,你还会再理我,对我笑吗? 杀了这个国师,巫罗就不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你捡它做什么?”团团急了,却腾不出手来,被巫罗缠得死死的,只能紧紧地盯著公孙越。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声喊道,“他是我师父!小越越!你要是听那个烂国师的话,用这个坏东西害了他……” “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再也不理我了? 国师是你的师父?杀了他你也不理我了吗? 我想留住你,怎么这么难呢? 巫罗厉声大喝:“你还在再等什么?快去啊!” 公孙越左右为难。 但是,从小对巫罗的恐惧,令他本能地朝著楚渊走去! 团团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小越越?” 公孙越走到了三人中间,面对著团团和楚渊。 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噬魂锥。 巫罗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快啊!对著他的头顶!插下去啊!” 此时的战场上,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完了,这是所有烈国士卒和草原將士的心头,同时升起的冰冷念头。 聚煞阵如同无形的绞索,早已將他们最后的气力和战意榨乾。 大夏军在那催命鼓声的刺激下,撞碎盾牌,推到枪林,扑上马背將骑兵拽下马……势若癲狂。 勉强维持了许久的战线,终於彻底崩溃! 如同堤坝决口,大夏军的狂潮瞬间从缺口汹涌灌入,將烈国军与草原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士卒们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惨叫声和怒吼声迅速淹没在敌人的疯狂屠杀中。 战场中央,几个人背靠著背,组成了最后的孤岛。 萧元珩的龙吟枪扎在地上,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血肉外翻著,鲜血染红了半身。 姬峰的金刀早已崩出了缺口,玄色的大氅上都是黏腻的血污。 萧寧辰俊朗的脸上添了数道血痕,萧寧珣力气用尽,已经挥不动兵器,瘫软在地上,靠在二哥和父亲的脚下。 萧然和萧二勉强挥舞著佩刀,同样伤痕累累,气息粗重。 而他们的周围,是层层叠叠、眼冒红光、嗬嗬怪叫著缓缓逼近的大夏士卒。 “他娘的!杀得真够本了。”姬峰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萧寧辰看了一眼父亲,心下大痛:“父亲!儿子不孝,未能救您出去。黄泉路上,儿子再给父亲牵马坠蹬!” “胡说什么!”萧元珩低喝,扭头越过重重敌影,望向大营的方向,满心全是牵掛,“陆七同团团和国师已经走了吧。” 萧寧珣微微一笑:“团团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萧然红著眼眶:“放心吧!小不点儿福大命大,一定早就走了!” 萧二没有说话,那把砍得卷了刀的刀,早已被他用从战袍上扯下来的布条牢牢地绑在了手上。 小姐,我不能再护著你了。 风卷著浓烟和血腥味刮过,四周敌人的脸越来越近,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调整著呼吸,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刃,准备迎接最后一波衝击。 第401章 违令者,斩! 魂境之中。 公孙越手中的噬魂锥冰冷刺骨,锥尖颤抖著,缓缓向楚渊的头顶落下。 巫罗眼中闪烁著兴奋和残忍,他几乎已经看到楚渊魂飞魄散,团团崩溃被擒的美妙画面。 团团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巫罗用黑雾死死地缠住了,只能拼命大喊:“小越越!不要!烂国师不是好人!你不要听他的!” 公孙越低头看向她,珍珠簪子! 母妃的簪子! 他盯著那支髮簪,这是自己亲手给她戴在头上的! 她一直都戴著! 这是团团啊,给我糖吃,无论什么时候,都护著我的团团! 巫罗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停地催促:“快啊!插下去啊!你敢不听我的话?!” 听话? 是啊,必须听他的话,否则他就会变著法儿地折磨我,每次见我一心求死,他就去折磨母妃,让我连死都死不了! 自幼就被巫罗控制的恐惧化成一片寒凉爬上他的脊椎,手中的噬魂锥已经碰到了楚渊的头髮。 楚渊看出他对巫罗的惧怕,眼神悲悯地凝视著他。 可巫罗是怎么对自己的? 是他对父皇说:“他並非虔诚信徒,做不得神童。他既如此擅於偽装,便让他一直如此吧。” 於是,自己便成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怪物! 在忍受了足足七年日夜煎熬的剧痛之后。 他又说:“这是蚀骨丹,每月你必须服下一颗。倘若不服,便会周身骨骼筋脉寸断,状如凌迟。” 巫罗!你这个恶魔! 掌控我、折磨我、让我和母妃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恶魔! 听你的? 听你的我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听你的让我的小太阳伤心吗? 不!这一次,我不听了! “啊——!” 公孙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噬魂锥狠狠地插进了巫罗的头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 巫罗脸上的兴奋和得意还没来得及变为惊愕。 那柄他亲手凝聚、专为摧毁魂体而生的噬魂锥,已经带著公孙越的全部恨意插进了自己的头顶! “呃……你……”巫罗的双眼瞬间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那破口处疯狂倾泻。 他想怒吼,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噬魂锥,噬魂锥……最终吞噬的,竟是他自己的魂魄! “砰!” 巫罗的魂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皮囊,猛地向內坍缩,隨即无声地炸开,连同那柄噬魂锥一起,消散在魂境之中。 下一刻。 “嗡——!” 整个魂境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翻涌的灰雾、无形的壁垒,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出现了无数裂纹,开始扭曲、旋转、消散! 楚渊看著四周:“魂境要碎了!” 碎了?啊!我地宝贝! 团团飞快地跑到方才锁魂罩罩住的地方,迅速將地上的破烂划拉到一起,抱在怀里。 楚渊一只手拉住公孙越,衝著她大喊:“快回来!团团!” “来啦!”团团跑到楚渊身边,一股巨大的吸力传了过来。 楚渊一手拉一个:“闭上眼睛,不要动。” 团团和公孙越老老实实地牵著他的手,闭上了双眼。 光影破碎,天旋地转。 烈国大营,大帐中。 陆七正死死盯著面前三尊毫无声息的躯体,心焦如焚。 你们都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突然—— “咳……咳咳!” 楚渊睁开双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团团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看到了陆七,小嘴一瘪:“七叔叔!” 公孙越身体一软,再也站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神涣散,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弒杀中回过神来。 我杀了巫罗?他那么厉害,我真的杀了他吗? “小姐!国师!你们醒了!”陆七狂喜,一个箭步衝上前,把团团抱了起来。 楚渊看向帐中透进来的天光,黎明到了。 他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煞气散了。” “阵法,破了。” 他看著掛在陆七脖子上的团团:“好孩子,你不用再担心了,你爹爹他……不会输的。”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晃,软倒了下去。 团团大急:“师父!” 远处的战场上。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停了! 成千上万的大夏士卒如同从睡梦中一起惊醒。 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纷纷倒地。 他们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仿佛瞬间失去了全部支撑,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上!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 所有人错愕的地看著方才还疯狂扑上来的敌人突然成片软倒,手中紧握的兵刃僵在了半空,一时间竟都不敢相信。 萧寧珣第一个反应过来:“阵法……破了?” 公孙驰望著战场上的诡异变化,惊诧震撼得连脸上的疤痕都不停跳动,显得格外狰狞。 “怎么回事?阵法呢?快去!把国师带过来!” 一名亲兵飞奔而去,片刻后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陛、陛下!国师不在帐中!” “值守的人说,一直未见国师出来,但帐內空无一人!” “什么?” 公孙驰眼前黑了一瞬,滔天的怒意衝上头顶。 他苦心经营,不惜发动大战,就是为了將烈国战神和他的精锐全部绞杀,为自己一统天下奠定胜局。 眼看著马上就要得偿所愿的时候,阵法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消失了! 而那信誓旦旦保证这阵法万无一失的国师,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巫罗这个废物!坏朕大事!” 他看著哀嚎遍野的大军,眼中没有半分痛惜,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满心的不甘。 不过都是可以捨弃的棋子!只要朕回到天启城,捲土重来指日可待!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卒踉蹌跑来:“陛下,前面顶不住了!弟兄们全都倒下了!” 败局已定。 公孙驰的眼神阴沉如铁,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上马:“传令,所有还能动的,隨朕移营!撤!” “撤?”守营的將领一愣,看向前方战场上无数痛苦挣扎的同袍,“陛下!那些兄弟们……” “闭嘴!”公孙驰猛地回头,眼神中的暴戾让那將领瞬间噤声,“你没有听到吗?撤!违令者,斩!” 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公孙驰一马当先,丝毫不理会身后哀嚎的大军,朝著大夏的腹地,疾驰而去。 “王爷!看那边!” 萧二眼尖,指著大夏军营里刚刚狂奔而出的一队人马。 萧元珩闻声望去,瞳孔一缩:“公孙驰!他想跑!” 他眼中寒光暴涨,此人令烈国无数儿郎血染沙场,岂能让他就此脱身? “追!”萧元珩低吼一声,隨手拉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绝不能放虎归山!” “珣儿,你回大营,去看团团和国师还在不在!” 萧寧珣回应道:“是!父亲!” “其他人,跟我来!” 萧寧辰和萧二各自寻了一匹战马跟了上去。 萧寧辰高喊:“能上马的,都跟我走!去抓大夏皇帝!” 第402章 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追兵如同离弦之箭,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朝著公孙驰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 “陛下!烈国人追上来了!” 公孙驰回头看了一眼:“走小路!” 跑出约莫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矮林和乱石交错的区域。 公孙驰迅速脱下身上的大氅,摘下发冠,递给方才那个守营的將领:“你!穿上!” 將领接了过来,飞速地穿戴上。 公孙驰隨手点了两个亲兵:“你们两个,跟著朕!” “是!” “其余人!继续向前!” 他带著那两个亲兵,停在路边,跳下马背,一拍马屁股:“跑!” 三匹战马失去了主人的驾驭,有两匹跑进了路边的矮林。 但还是有一匹,朝著前面的队伍追了上去。 “跟著我!” 公孙驰带著那两个亲兵,躲到了距离路边不远的一块岩石后面,看向追兵的方向。 萧元珩很快边便注意到有一匹马,背上没有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冷哼了一声:“想金蝉脱壳?” “兵分两路!萧二!你带著人,继续追!无论哪一路先找到公孙驰,放烟为號!” “辰儿,跟我来!” “是!” 萧元珩勒马停下,带著人缓缓策马,不慌不忙,仔细搜寻著路边的矮林和乱石。 此刻的公孙驰,早已没有了帝王的仪態。 他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尘土。 趴在岩石后,他看到萧二带著人马渐渐远去,鬆了口气。 “听著,”他压低了声音,吩咐身后的亲兵,“倘若有人靠近,你们便即刻衝出去,拼死也要拖住他们!” “朕自会寻机脱身。” “只要朕能安然返回天启城,你们便是救驾的首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应该有的那声“是。” 公孙驰回头怒喝:“你们聋了吗?没听到朕的旨意吗?” 两个亲兵正在无声地对视著。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御帐前那血腥残忍的一幕,他们都没有忘记。 那一百个同袍被按倒在地,活生生取走心头血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那一声声悽厉不甘的“妖道!”“昏君!”一直在他们的耳边迴荡。 昏君!没错!眼前这个皇帝,就是个昏君!根本没拿我们当人! 我们为他出生入死,他却只相信那个妖道,为了虚无縹緲的阵法,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取走了那些兄弟的性命! 看到战败,又毫不犹豫地捨弃大军,只顾自己逃命! 旨意?是啊,他是皇帝,抗旨是死罪啊。 可这里是边境,离天启城还远著呢,烈国人迟早会找过来。 遵旨是死,抗旨也是死,想让我们死? 那还不如砍了他,让他去死! 两个亲兵瞬间交换了千言万语,一起看向公孙驰。 但是,公孙驰积威甚重,即便如今狼狈不堪,却依旧让他们感到畏惧,迟迟不敢动手。 烈国军营里,萧寧珣在大帐前翻身下马,扯痛了一身的伤。 他咬著牙忍住了,细心地从甲冑下拉出一截战袍,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血跡。 团团若是还在,可別嚇到了她。 掀开帐帘,他走了进去。 只见陆七守在帐门边,楚渊躺在榻上,妹妹和公孙越正趴在床边紧紧地盯著。 陆七猛地起身:“三少爷!” 团团转身了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三哥哥!呜呜,爹爹呢?二哥哥,二叔叔,九哥哥他们都好吗?” 萧寧珣才刚劫后余生,抱著她温软的小身子,只觉得心中无比踏实:“爹爹没事儿,他们都很好,放心吧。” 他看向榻上,楚渊紧闭双目,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国师怎么了?” 团团更伤心了:“呜呜,都怪那个烂国师!” “烂国师?”萧寧珣抱著她坐到榻边,“巫罗吗?你们遇见他了?” 团团点了点头,紧接著又摇了摇头。 萧寧珣一头雾水,转头看向了陆七。 陆七简单的说了一遍发生的事,但他知道的也不多,萧寧珣依旧是满脸不解。 团团小手一指公孙越:“三哥哥,是小越越!烂国师让他用一个破锥子打我师父,他就把烂国师打死了!” “然后,师父说煞气没了,阵法破啦!” 师父?妹妹拜国师为师了? 萧寧珣终於明白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阵法破了,所以大夏人才都恢復了正常。 他伸出手,摸了摸公孙越的小脑袋:“这次真的是要多谢你了,小越越!” 公孙越被他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三少爷,是团团缠住了巫罗,我才有机会的。” 萧寧珣转向楚渊,喃喃地道:“国师的伤不轻啊,脸上什么顏色都没了。” 顏色? 团团眼睛一亮,低头解开了绣囊,翻找了一通,掏出了那块在公孙驰的案上捡到的墨锭。 墨锭上的龙头栩栩如生。 这是坏皇帝的东西呢!试试? 团团轻轻抚摸著那龙头:“坏皇帝,把你的龙气给我师父吧!” 她伸出一只小手,握住了楚渊的大手。 另一只小手一松,清晰地说了一句:“用坏皇帝的龙气,把我师父脸上的顏色补回来!” 一道微光闪过,墨锭消失不见。 下一刻,楚渊苍白的脸色渐渐不再透明,浅浅的红晕涌了上来,头上的白髮迅速变成了一片乌黑。 他慢慢睁开了双眼,只觉得周身无比通畅轻鬆。 扭过头,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团团!” “师父!”团团扑到了他的怀里。 公孙越看得瞠目结舌。 团团一定是仙女吧! 难怪皇帝也要称她为仙使!原来她真的是个小神仙啊! 楚渊摸著团团的小脑袋:“为师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团团咧嘴一笑:“我跟那个从坏皇帝桌上捡的墨锭说,用坏皇帝的龙气,补你脸上的顏色啊!” 楚渊惊呆了:“你,你这孩子,怎么连皇帝的龙气都敢打劫?” 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微动,掐算了一番:“原来如此,兵败逃亡,龙气溃散,没想到被你捕捉到了。” 他轻嘆了一声:“帝王龙气非同小可,此番溃散,恐將动摇大夏国本。不过,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岩石后。 “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公孙驰已察觉到不对,边说边缓缓挪动身体,眼角的余光瞄向四周。 两个亲兵还在犹豫,不敢上前。 突然,公孙驰猛地一怔,仿佛有什么一直支撑著自己的东西,被人全部拿走了,连脸上的疤痕都瞬间黯淡了几分。 两个亲兵只觉得身上一轻,熟悉的威压消失了。 眼前的皇帝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寻常人。 两人怔愣了一瞬,拔出腰间佩刀,目露凶光,缓缓逼近了公孙驰。 下一刻,他们一言未发,毫不迟疑,狠狠地劈向了他! 第403章 大三哥和老师 萧元珩找到公孙驰时,只看到了他身中数刀的尸体。 公孙驰圆睁双目,躺在一块岩石的后面,死不瞑目。 萧元珩俯视著这位昔日的帝王,神色复杂。 恨意、快意、一丝淡淡的唏嘘,最终都归於一片平静。 萧寧辰轻轻嘆了口气,握著剑的手鬆开了。 “用不著咱们动手了。”他低声道,“他已经眾叛亲离了。” 萧元珩缓缓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覆上了公孙驰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手掌温热,覆过冰冷僵硬的眼皮,將那双写满了不甘和野心的眼睛,缓缓合上。 “你所说的万世天平,看来你是看不到了。” 萧元珩站起身,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染满了鲜血和尘土的披风,轻轻一展,盖在了公孙驰的尸体上。 萧寧辰有些不解:“父亲是打算?” 萧元珩吩咐道:“將他抬回去!” “放烟!让萧二他们回来!” “是!” 士卒们將公孙驰的尸身抬到了马背上。 “驾!” 他们回到了方才的战场上。 无数烈国和草原的士卒,正在同伴的搀扶下,或坐或躺,包扎伤口,清理战场。 大夏的降卒们则被集中在一处,神色皆是一片茫然和麻木。 萧元珩走到一个高坡上,士卒们將公孙驰的尸身放在了他身旁的土地上。 无数道目光看了过来。 萧元珩望著下面无数的士卒们,烈国的,草原的,大夏的。 晨风吹动他染血的甲冑和鬢髮。 他俯下身躯,缓缓抬手,揭开了披风。 公孙驰苍白僵硬,双眼闭合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 “哗——!”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声浪骤然响起! “死了!大夏皇帝死了!” “烈国万岁!” “长生天庇佑!” 士卒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挥舞著残破的兵刃,相拥而泣。 这场仗,打得太苦了,死的人太多了! 大夏的士卒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茫然望向天空,这场大战,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元珩抬起手,压下了震天的欢呼,朗声道: “大夏皇帝公孙驰,昏庸残暴,穷兵黷武!” “为一己野心,置两国黎民於不顾!” “更勾结妖道,残害本国忠勇士卒,人神共愤,天怒人怨!” 他每说一句,大夏士卒们的头便更低一分。 “如今,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他眾叛亲离,死於乱军之中!” 萧元珩缓缓扫过面前无数张或激动、或悲戚、或麻木的脸。 最终落在了那片浸透了鲜血的焦土上:“今日,本王將他葬於此地!” “葬在这片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边境上!” “让他永世面对这片焦土!” “让他日日夜夜,听著无数枉死將士的哀號!” “向这片苍天厚土和万千亡魂,赎罪!” 话音落下,一队士卒上前,迅速挖出了一个简单的土坑。 没有棺槨,没有陪葬,只有盖在身上的那件染血的披风。 尸体被放入坑中。 泥土一锹一锹落下,渐渐將其掩埋。 姬峰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仰起头看向苍穹。 帝王一人的私心,却葬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这个王啊,真不好当啊! 萧元珩沉默了片刻,高声道:“此战罪孽,皆系公孙驰一人!” “如今元凶已诛,恩怨就此了结!” “凡大夏士卒,放下兵刃者,一律不究,回家去吧!” “愿两国百姓,从此皆能安居乐业!”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回了军营。 “爹爹!”看到浑身都是血的父亲,团团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扑到了父亲的身上。 “二哥哥,九哥哥,二叔叔,姬叔叔,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了啊。”团团左看看右看看,慌得手足无措。 萧元珩右臂伤势严重,蹲下身,用左臂將女儿圈在了怀里:“乖,爹爹没事儿,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 团团握住他的手:“爹爹,我给你治病!” 萧元珩急忙按住了她:“別!不用,真的不用。” “都是皮外伤,没有毒,你可千万別再一睡不醒了。” “爹爹寧可受伤,也不想再看著你醒不过来了。” 他抬高了声音:“来人!再搭上几张臥榻!我们都在此处暂住!” “每个大帐都儘量多搭,让所有的伤兵,都有地方养伤!” “是!” 士卒们鱼贯而入,医师也提著药箱走了进来。 楚渊上前,牵起了团团的手:“走,跟为师一起出去吧,他们都要疗伤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再过来。” “为师?”萧元珩一怔。 楚渊点头:“我已正式收团团为弟子了。” 萧元珩抱拳行礼,正色道:“多谢国师!” 楚渊带著团团和公孙越走出了大帐。 团团不肯离开,一直守在外面。 公孙越握著她的手,轻轻地拍著。 楚渊看著他:“公孙越,在魂境中时,我见你一直盯著团团头上的珠釵,这是你的东西吗?” 公孙越回道:“是!这是我母妃最珍爱的一支髮簪,团团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给她戴上的,希望能保佑她平安归来。” 团团抬起小手,摸著头上的簪子:“对啊!我一直都戴著呢!” 两小只相对一笑。 楚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魂境玄妙,寻常人若无引路,万难闯入。 正是这孩子送给团团的珠釵上至真至纯的牵掛,加上引魂铃的指引,才让他穿透了虚实之界。 但是,他身上那个如影隨形的少年又是谁呢? 一个多时辰后,医师出来了。 团团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见所有人已经都擦洗了一番,换上了乾净的衣服,靠在榻上。 虽然身上依旧伤痕累累,但看著比方才还是好多了,她才终於放下了心。 她挨个走到他们面前,重重地抱了每一个人。 姬峰少见的没有打趣玩笑,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髮。 半晌后,眾人听完了前因后果,无不感嘆。 萧寧辰道:“原来如此,巫罗竟然布下了两个阵法,共享沙场上的煞气。” “这两个阵法本是一体,所以一个破了,另一个也就不在了。” 萧二点了点头:“幸好如此,否则,这一战当真难贏。” 姬峰嘴一撇:“这个狗屁大夏国师,害死了这么多人,魂飞魄散都便宜他了。” 团团拉著公孙越的手:“都是小越越的功劳!” ”要不是他,我还跟烂国师在那个魂境里互相扔东西呢!” 眾人都笑了。 萧元珩看著楚渊的一头乌髮:“国师,你的修为?” 楚渊微微一笑:“我这个徒弟收得当真是合適。” “她竟然用人家皇帝的龙气给我补益,虽然那一半修为是不可能回来了,但贫道身上的伤势却都已痊癒。” 团团咧嘴一笑:“坏皇帝净做坏事,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捏!” 帐中又是一片鬨笑声。 十余日后,眾人的伤势都恢復了大半。 萧元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陛下的大军为何还没有到?” 像是在回答他,一个亲兵快步跑入了帐中:“王爷!信鸽刚刚送到的!” 萧元珩伸手接了过来,展开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心中一凛,全看向了他。 萧寧珣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缓缓抬眼,望向帐外京城的方向:“陈王和庆王联手起兵,强占了京城,七皇子和帝师已落入他们手中。” 团团一声惊呼:“大三哥和老师!爹爹,娘亲和大哥哥呢?” 第404章 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啊,母亲和妻子,还有大儿子都还在京城。 逆贼既然胆敢趁著陛下亲征,京城空虚下手,我寧王府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萧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七哥?” 公孙越的小脸也白了:“母妃!” 萧寧辰问道:“父亲,陛下的大军返回京城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陛下在赶来的路上,收到咱们的捷报,紧接著便得知京城有变,已率领大军掉头回去了。” “命咱们也速回京城。” 萧寧珣心中虽然也急,但还是出言安慰:“帝师在朝中地位超然,七殿下虽然年轻却处事沉稳,大哥还在王府里坐镇。” “父亲不必过於焦急,咱们火速赶回去,见机行事。” 萧寧辰道:“没错,京中局势不明,陛下大军又未至,迟则生变!” 萧元珩高声道:“传令!” “伤势较重者,留守大营,继续养伤!” “所有可骑乘、能挥刀者,即刻集结!” “丟弃不必要的輜重,只带乾粮、箭矢和隨身兵刃!” “两个时辰后,拔营起程!” “是!” 士卒们迅速行动了起来,检查马匹、整理轻弩、綑扎乾粮。 边境的血战刚刚结束,京城的烽烟又起,但他们没有时间疲惫,眼中已燃起了新的火焰。 姬峰拍了拍萧元珩的肩膀:“这摊子事儿,看来比收拾我那蠢大哥还麻烦,我就不跟你去京城凑热闹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一贯桀驁不驯的笑容:“草原上还有头狼崽子,再不回去敲打,怕是要把我的金帐当成他自个儿的狗窝了。” 萧元珩郑重抱拳:“此次边境之战,多亏大汗及时援手,萧某铭记於心。” “今后若有事需要帮忙,请儘管开口。” “西卢与我烈国,永为盟邦。” “盟不盟的再说,”姬峰一脸的满不在乎,伸出大手在团团的头上摩挲了一把,“我是为了她才来的。” 他弯下腰,一把將团团捞起来,熟练地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团团搂著他的大脑袋:“姬叔叔,你又要走了吗?” 姬峰扛著她原地转了几个圈,又把她抱进怀里,故意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去蹭她软嫩的小脸蛋。 团团一边躲一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小不点儿,记住啊!”姬峰指著西卢的方向,“你是我草原的圣女,草原永远给你留著最肥的羊、最暖的毡子!” “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完了,就到草原上来找我!下次我教你套狼,保证比骑马还好玩!” “真的?”团团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去!我还要去看饭饭长大了没有!” “一言为定!”姬峰伸出一根小指。 “拉鉤!”团团也伸出小手指,郑重地跟他勾了勾。 姬峰把她放下来,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衝著帐中眾人抱了抱拳:“各位保重!” 眾人尽皆回礼:“保重!” 姬峰转身走出了大帐。 他翻身上马,金刀在空中虚劈一记,高声道:“勇士们!家里还有不长眼的牲货等著咱们回去收拾!走!” “呜——!” 苍凉的號角响起,草原骑兵纷纷上马,跟著他们的大汗,朝著西卢的方向绝尘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 烈国大营前,一支只剩了一万人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萧元珩一身轻甲,扫视著这些跟隨他浴血奋战,如今又要奔赴另一场未知战场的儿郎。 “京畿有变!我等身为臣子,义不容辞!此行只为勤王靖难,扫除奸佞!出发!” “是!” 万人齐应,声震荒野。 楚渊和团团、公孙越共乘一辆轻便马车,萧二扬起马鞭:“驾!”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问萧二:“二叔叔!张叔叔,方叔叔他们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呢?这些日子我都没找到他们。” 你肯定找不到啊,怕你伤心,大家都瞒著你呢。 萧二心中一痛:“你张叔叔在呢,人多,你看不到。” “方叔叔他们……伤比较重,都留在大营养伤了。” “哦!”团团很开心,“那等他们好了,我再去找他们玩!” 楚渊看出了端倪,默默地將团团拉到身边:“坐好了,路还长呢。” 草原上,王城外百余里,一处偏僻的河谷。 这里驻扎著巴特尔和公孙恆,以及那些从大夏带来的人马。 巴特尔独自站在一个简陋的帐子外,眺望著王城的方向。 “额吉,”他喃喃低语,“再等等,儿子就快拿回属於咱们的一切了。” “等我坐上了汗位,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回王庭。”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巴特尔回头一看,正是公孙恆。 “蒋先生,”巴特尔依旧习惯这样称呼他,“什么事?” 公孙恆微微一笑:“信使来了。” 巴特尔双眼放光:“陛下说什么?” 公孙恆回道:“陛下问,眼下情形如何,是否还需再给大王子多派兵马。” “要!当然要!”巴特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那些墙头草一样的酋长,好不容易被我说动,答应回王城召集重臣长老们议一议我的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若此时能有十万人马,那些长老重臣谁敢再说半个不字?” “就算姬峰赶回来,又能如何?哈哈,汗位已经是我的了!” 他猛地抓住公孙恆的手臂:“蒋先生!快,你快给陛下回信!就说我急需援军!越快越好!” “只要我做了大汗,西卢就永远是陛下最忠实的猎犬!” “好。”公孙恆轻轻抽回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王子莫急,我这就去帐中给陛下写回信,陈明大王子的一片赤诚。” “好好好!”巴特尔连连催促,“快去!快去写!” 公孙恆转身走进了帐子。 巴特尔再度望向王城:“额吉,你听见了吗?大夏皇帝要再给我派兵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下一瞬。 “噗嗤!” 巴特尔身体猛地一僵,低下头,只见一截乌沉沉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穿出,鲜血成串地滴落下来。 嘴里涌上来一股血沫,冰冷和疼痛隨后才席捲而来,他极其缓慢地茫然回头,向后看去。 第405章 玉璽何在 公孙恆面无表情地握著剑柄。 “为……为什么?”巴特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惊骇。 蒋先生? 你不是一直都帮我吗? 不是刚刚还说要写信求援吗? 公孙恆手腕一拧,乾脆利落地將长剑拔了出来。 “呃啊——!”鲜血狂喷而出,巴特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腿一软,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公孙恆蹲下身,用巴特尔的衣衫,擦乾净了剑上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巴特尔圆睁的双目:“我选你就是因为你蠢。” “可你实在是太蠢了,陛下都已经死在萧元珩的手里了,我还管你做什么。” 他站起身,一个精悍的汉子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巴特尔:“大人,咱们是不是起程回去?” 公孙恆哼了一声:“回去?陛下崩逝,我与皇子们都並无深交,回去怕不是哪日便做了谁的嫁衣。” “咱们还有多少人?” “两千余人,都是您的心腹。” “好!吩咐下去,带上所有九星连弩,分批次偽装成商队。” “咱们去烈国京城。” “京城?” “烈国如今乱起来了,越乱才越有利可图。” “顶尊在那里,这些连弩就是咱们的投名状,一旦大业得成,你我便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兄弟们个个升官发財,封妻荫子!” 那汉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萧元珩率领大军一路前行,进入了烈国腹地。 官道两旁田亩齐整,远处村落炊烟裊裊,但路上往来的百姓比平日少了许多。 偶有行人匆匆而过,见到他们都远远避开,神情惊疑,眼神闪烁。 “不对劲。”萧寧珣策马靠近父亲,低声道,“百姓不该是这样。” 萧元珩眉头微蹙,並未开口。 又行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小城。 城门处聚集了很多人,正围著一面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 见大军到来,人群慌忙退开,却都没有走远,停在远处张望。 萧元珩勒马抬手,全军缓缓停下。 “珣儿。” “在!” “去看看。” 萧寧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告示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顿时脸色大变。 他转身快步回来,嘴唇紧抿:“父亲,是安民告示。” “讲。” 萧寧珣深吸了一口气: “奉天靖难,肃清朝纲,告天下臣民书。” 只这一句,萧寧辰的拳头瞬间攥紧。 “皇帝萧杰昀,自登基以来,昏聵暴戾,罪孽深重:” “其一,穷兵黷武,祸国殃民:为一己私慾,强征三十万大军北伐。致使无数將士枉死边关,百姓家破人亡。” “而今我军惨败,此皆皇帝刚愎自用,好战误国之果!” “其二,宠信奸佞,残害忠良:纵容寧王萧元珩拥兵自重,欺君罔上。” “萧元珩临阵脱逃,致我军大败,死伤无数!” “故削其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以正国法!现其率残部在逃,有擒拿或斩杀者,赏金万两!” “其三、不孝忤逆,幽禁嫡母太后慕容氏於深宫,不孝不悌,天地不容!” “如此无道昏君,岂可再居九五?” “今奉皇太后懿旨,为江山社稷,废萧杰昀帝位。” “皇十二子萧进,天性仁孝,即日登基,以安社稷。” “陈王、庆王,忠勇体国,封摄政王,辅佐幼帝,重整河山。” 所有士卒听完隨即轰然炸开。 “放他娘的狗屁!”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最先吼出了声,“老子这条命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他猛地扯开胸前染血的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新伤:“逃?王爷要是逃了,老子伤成这样还能活吗?” “三十万?咱们什么时候有过三十万大军?” “胜仗说成败仗,功臣说成逃兵!他们,他们怎么敢?” 怒骂声、嘶吼声、刀剑出鞘的鏗鏘声混杂在一起。 这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群被激怒的困兽。 萧然目瞪口呆,父皇被废了?十二弟登基了? 那么苦才打贏,成了败军了? 萧寧珣和萧寧辰一起凝视著父亲。 萧元珩端坐马上,缓缓抬手,军队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策马缓缓前行,停在告示前,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士卒们的眼睛。 “他们说,咱们败了。“ “说本王,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是这样吗?” “不是!”万人齐吼,声浪震得路边树上的鸟雀纷纷惊飞而起。 萧元珩马鞭一指那些围观的百姓:“但是,他们会信。” 士卒们扭头看向那些远远观望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恐惧,还有更多的迷茫。 萧元珩声音依旧平稳:“因为他们没见过战场!他们只听得见官府想让他们听见的话。” 马鞭指向告示,他朗声道:“这张纸,就是要让天下人相信,咱们是败军,是罪人,是该千刀万剐的国贼。” “王爷!”一个士卒嘶声大喊,“咱们不能认!” “对,不能认!” “老子是功臣!凭什么就成了罪人!” 萧元珩抬手压下骚动:“本王绝对不会认!” 他扫视全军:“但咱们光靠喊没有用!靠手里的刀,也没有用!” “刀能砍断人头,却砍不断天下人心中的猜疑。” 他调转马头,看著那些百姓:“诸位父老乡邻!告示上说,我军大败,你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看!” 他抬手一指自己的下属们:“他们!可有半分败军之相?” 百姓们面面相覷。 这支军队虽然人人带伤,可队列整齐,眼神凶悍,哪有半点逃兵败將的样子? “这告示上,盖的是太后印,並没有玉璽!” “玉璽何在?没有玉璽,何来新帝?” “说本王临阵脱逃。”萧元珩的声音里全是嘲讽,“若本王当真逃了,此刻是在何处?海外仙山吗?” 第406章 哪里来的招子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百姓们一阵骚动。 站在马车旁听了半晌的团团,拽了拽楚渊的袖子:“师父,那张纸上,是说爹爹打败仗了吗?” 楚渊轻轻点头。 “可是爹爹明明贏了啊!”团团搞不懂了,“他们怎么乱写呢?” 楚渊嘆了口气:“因为他们想让所有人都相信,你爹爹是坏人。” “为什么呢?” “因为,”楚渊斟酌著词句,“如果百姓信了你爹爹是坏人,就会相信那些说谎话的是好人。” “他们需要你爹爹,做这个坏人。” 团团似懂非懂:“师父,小十二真的当皇帝啦?” 十二皇子才五岁!跟你差不多大。 楚渊更加无奈:“告示上是这么说的。” 团团更懵了:“那皇伯父呢?小十二当了皇帝,皇伯父去哪儿啊?” 楚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沉默的萧二更加沉默,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一旁,双拳紧握。 公孙越凑上前去,盯著告示看了又看,满脸震撼:“寧王明明打贏了,这上面却说他是败军之將,这样也行?” 楚渊轻嘆一声:“这告示想必已贴满了所有的城池,总会有人当真的。” 团团鬆开楚渊的手,跑到父亲的马前,仰起小脸:“爹爹,他们说你打了败仗。” 她声音清脆:“那咱们就去京城,找写这个的人,问问他,为什么胡说八道。好不好?” 萧元珩低头看著女儿清澈的大眼睛,那里面只有最简单的对与错。 “好。”他俯身伸手,將女儿抱上马背,放在身前,“爹爹带你回京城,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他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乌云低垂。 “传令!全速前行,直抵京畿!” “是!” 大军再次开拔。 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重地敲响了地面。 百姓们默默地看著他们从眼前走过去,窃窃私语声顿起: “看起来確实不像逃兵啊!我就奇怪嘛,战神怎么会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才寧王说得有理,若是当真逃了,来这儿干嘛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朝廷的告示不是这么说的啊!” 城楼上的守將转身对副將苦笑:“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从战场上回来的兵。” “咱们怎么办?拦住他们吗?” 守將沉默良久,摆了摆手:“就当没看见,让他们过去。” “可摄政王那边?” “摄政王?”守將嗤笑一声,“寧王所言不假,这告示贴满了天下,可你看见上面有玉璽吗?没有玉璽,如何能说是正统?” “这天下,怕是还没定呢。” 几日后,隨身带的最后一点粮食,终究还是吃光了。 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 人饿马乏,军队如同一头疲惫的巨兽,每一步走得都异常沉重。 沿途所遇,儘是冷眼和闭门羹。 村镇门户紧闭。 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窥探,眼神里也满是警惕与疏离。 那张贴满四处的安民告示,仿佛一道无形的铁壁,將这支得胜之师隔绝在人心之外。 这日傍晚,大军在一片背风的荒坡下扎营。 锅架起来了,烧的是半乾的枯草,锅里煮的是沿途挖来的一些野菜、草根,混著最后一点盐末,绿色的汤水弱弱地在锅里翻滚著。 每人只有小半碗稀汤,和一块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麩饼。 没有一个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吞咽声,夹杂著被饼子硌到的吸气声。 萧元珩將自己的那份递给了一个有些发烧的年轻士卒。 那士卒急忙推辞,被萧元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听令,喝。” 士卒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萧寧珣和萧寧辰坐在父亲身后,同样只喝了几口清汤。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饼子收进怀里,不知下一顿在何时,还是留著吧。 萧然捧著碗,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的可笑。 他们打贏了最强大的敌人,此刻活得却如同一群乞丐。 团团坐在马车上,手里捧著一块细麵饼,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份,硬塞给了楚渊和小越越:“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两人无奈,只得接了过来。 她看著自己手里的饼,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大家手里的吃食,有些咽不下去。 没有粮食了,大家都在挨饿呢! 次日,大军继续上路,路边的景物渐渐熟悉了起来。 “二叔叔,这是哪儿啊?” 萧二笑了:“小姐觉得眼熟吧?到西北了啊!” 西北?马帮? 团团眼睛一亮,在小荷包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玄斧翁送给自己的骨哨。 谢叔叔和老爷爷应该在这里吧,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吃的啊! 要是有,就能帮爹爹了呢! 她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把骨哨凑到唇边,使足了力气吹了起来。 “呜——噗!咻咻——!” 尖锐高亢的哨声响了起来,撕破了四周的沉寂,传向远方。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落入了网中的鸟雀在胡乱嘶鸣。 团团在做什么? 萧元珩听得有些想捂耳朵,萧然愕然抬头。 萧寧珣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这是,西岭马帮地哨子! 团团用力地吹著,突然,“啾——!啾啾——!” 东南方向,猛地也传来了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声! 节奏清晰,音调协调,与团团吹的截然不同。 紧接著。 “嘀——噠!啾啾!” 西北方向同样也传来了急促的鸟鸣声! 接下来,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节奏相似的声音。 无数声鸟鸣带著如临大敌般的紧迫感,在寂静的山野中交织迴荡。 团团听到这么多回应自己的声音,吹得更开心了。 好半晌,直到所有的鸣叫声都消失了,她才停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吹久了也挺累的。 她揉了揉腮帮子,钻出了马车,搂著萧二的脖子:“二叔叔,我吹得好听吗?” “我学的老爷爷吹的呢!他们在跟我说什么啊?” 萧二:“……” 小姐啊,那是人家马帮拿来互相联络用的。 你这一顿乱吹,我哪儿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片刻后,大地开始隱隱震动。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个马队。 马背上的汉子们个个凶悍,高举马刀,口中大喊: “哪里来的招子?敢劫我西岭马帮?不要命了吗?” 第407章 这帮混帐! 领头的是个面带刀疤的汉子,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烟尘里已衝出了更多的人,手中都是刀光闪烁,眼神里满是悍气。 疤脸汉子来到近前,才看清面前竟然是一眼看不到头,衣衫统一的军队,心中也是一凛。 绝不是寻常土匪或小股乱军,这些人是谁? 他心中惊疑,语气更凶:“方才那哨声,是谁吹的?” 团团坐在萧二怀里,举起哨子挥了挥:“是我呀!” 她好奇地望著疤脸汉子,大眼睛眨了眨:“好听吗?” 疤脸汉子:“……” 他身后的数百马帮汉子:“……” 好听个鬼! 我们还以为是马帮的兄弟遭劫了呢! 吹得乱七八糟,还急得要命! 疤脸汉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瞪著面前粉粉嫩嫩的小糰子。 他看著她手里的哨子,咬著牙又问:“你这小娃娃,哪里来的这个哨子?”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脆生生地回道:“老爷爷给的呀!” 老爷爷?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哪个老爷爷? 疤脸汉子和他身后的弟兄们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萧二见状,圈著团团,抱了抱拳:“这位兄弟,请问,谢孤舟谢帮主,此刻可在?” “玄斧翁老爷子,近来身体可好?” 疤脸汉子目光陡然一凝,上上下下打量著萧二。 居然直呼帮主和玄长老的名讳,语气还如此熟稔! “你们是?”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对呀!玄斧翁就是给我哨子的老爷爷!” 疤脸汉子只觉得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你早说是“玄斧翁老爷子”不就完了吗! 老爷爷?帮里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他哭笑不得地冲萧二回了一礼:“原来如此,你们是玄长老和帮主的故人。敢问是有事找他吗?” 萧寧珣策马上前,接口道:“我等確有要事,要面见谢帮主与玄长老。不知可否引见?” 疤脸汉子行走江湖多年,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几人绝非寻常。 他略一思忖,抱拳道:“贵客稍等。” 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打马如飞而去。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数十骑簇拥著一人飞驰而来,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硬朗,正是西岭马帮的帮主谢孤舟! 他眼神扫过眾人,直到目光落在了团团的身上,脸上瞬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马蹄未停,他已朗声笑道:“我说呢,谁能吹得出那般……別致的哨音,原来是你这个小祖宗到了!” 疤脸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娃娃是谁?竟能让自己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帮主称她小祖宗? 团团甜甜一笑:“是我呀!谢叔叔!你是哪儿的招子呀?” 谢孤舟正翻身下马,闻言险些栽下来,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江湖切口了? 疤脸汉子一拍脑门,这小娃娃学舌学得这么快! 萧二实在忍不住想笑,急忙低下了头。 陆七衝著团团竖起大拇指。 萧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暗自摇头,团团啊! 萧元珩看著女儿,一脸宠溺,我闺女就是聪明,学得真快! 谢孤舟环视四周:“这是?” 萧寧珣下马走到他面前:“谢帮主,这是家父,我二哥。” 眾人皆下马抱拳:“谢帮主!” 谢孤舟一惊:“寧王?” 他想起了官府门口贴的告示,心里隱约有了几分猜测。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想必也乏了。” “往前不远,有我马帮的一个货栈,不如,咱们去那里歇歇?” 团团摇了摇头:“不行啊!谢叔叔,我这些叔叔们都好几日没吃过饱饭了,你有没有饭给他们吃啊?” 士卒们心中都是一暖,小姐真好啊! 果然!谢孤舟心里更加有数了。 他笑著道:“有!別人没有,你开口,那就必须有!” 他掏出骨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几声婉转清越的鸟叫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了音调略有不同的鸟鸣回应声。 谢孤舟收起哨子,看著团团:“放心走吧,一会儿便有人来给他们送吃食了。” 团团开心了,从萧二的怀里钻了出来,小胳膊张开:“谢叔叔你真好!” 谢孤舟將她一把抱起,放在自己的马背上:“谢叔叔那儿,刚得了上好的蜜瓜,你正好赶上!” 萧寧辰皱了皱眉头,那是我妹妹,你个糙汉子! 萧元珩抱拳:“有劳谢帮主!” “王爷客气!”谢孤舟大手一挥,“弟兄们,走!” 萧元珩吩咐张武安,就地扎营,等吃食送来,让大家好好饱餐一顿。 眾人翻身上马,跟著谢孤舟来到了马帮的客栈。 长条木桌上摆著几盆热腾腾的羊肉汤,烤得焦黄的饢饼,还有谢孤舟特意吩咐人端上来的蜜瓜。 团团抓起一块蜜瓜啃了一口:“哇!好甜!” 谢孤舟给她盛了一碗羊肉汤,挑了几块最肥美的羊肉放进汤里,又掰了半块饢,递给她。 疤脸汉子看得直咋舌,原来帮主不止会砍人,还会看孩子呢! 团团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乖乖地坐在萧元珩和谢孤舟的中间,两条小腿晃悠著。 真好!大家又都能吃饱肚子了。 她四处看了看:“老爷爷呢?” 谢孤舟回道:“他没在西北,可惜了,他要是知道你会来,肯定就不走了。” 他端起粗瓷碗:“诸位,仓促之间,也没什么好东西,咱们边吃边说。” 萧元珩举碗回敬:“谢帮主雪中送炭。” 几口热汤下肚,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舒缓了不少。 萧然嘆了口气:“我还是头一回饿肚子,真不好受啊!” 谢孤舟抹了把嘴,脸上的爽朗淡去:“王爷,客套话谢某便不多说了。您既然到了这儿,那告示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元珩放下碗,声音很平静:“陛下安好,且已率大军在返京的途中。边境一战,我军大胜,大夏皇帝公孙驰已死。” 谢孤舟心中一震,大夏皇帝都给打死了? 他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他娘的,那告示果然就是满嘴喷粪!” 萧寧珣点点头:“確实如此,我们苦战告捷,却被诬为临阵脱逃。” “陛下明明是亲征来驰援,却被说成是强征大军,完全顛倒了黑白。” 谢孤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混帐!” 团团头还埋在碗里,隨口便学:“就是,这帮混帐!” 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了笑,丝毫没计较女儿学了一句粗话。 谢孤舟出身江湖,虽然性子狠辣强硬,但平生最敬重的便是英雄好汉。 见寧王这样血战沙场的英雄无端受辱,他的火气顿时噌噌往上冒。 萧元珩道:“谢帮主息怒。马帮行走四方,耳目灵通,不知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第408章 我有一计! 谢孤舟想了想:“確有几件蹊蹺事。” “第一件,是关於那劳什子告示的。”他撇了撇嘴,“告示刚贴出来那两天,確实人心惶惶。” “可西北这边,从来民风彪悍。不少人都私下嘀咕,寧王要是当真败了,大夏人为何没打进来?” 萧二感嘆道:“是啊!我们若是败了,大夏的铁蹄早就长驱直入了,百姓们还是有明理的。” “所以啊,如今市井间,相信那告示的,其实並不多。” 萧元珩微微頷首,这確实是个好消息,虽然有些百姓信了那告示,但民心並未完全倒向叛军。 “第二件,”谢孤舟的神情严肃了起来,“约莫一个月前,有几支商队悄悄进了西北。” “他们不买皮货玉石,不买西北土產,却专门大量高价採买伤药、麻布和止血的草药,还有砒霜,硃砂等毒物。” “不但量极大,行事还鬼鬼祟祟的,不走官道,也不找我马帮走货,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萧二猛的抬起头,萧寧珣也放下了手中的饼。 这是准备开战?还是要给什么人下毒? 谢孤舟喝了口酒:“老子看著他们烦,就直接抓了一支。” “撬开了领头人的嘴,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黑医门的人!” 萧寧辰心中一紧:“黑医门?” 去大夏的路上,黑医门的密室中那一桌子蛊虫,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黑医门是幽冥顶的爪牙啊。 “正是!据那人招供,说是奉命不惜代价囤积这些东西,全部运往京城。” 京城!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 萧寧珣抱拳道:“谢帮主,落鹰涧里的宝藏,可否请帮主帮忙,连夜全部取出来?如今我们急需的是粮草补给。” “还要换成银票,才能採买这些物资。” 团团正香喷喷地吃著羊肉,闻言抬起了头:“对啊,我捡到小圆盘的那个洞!” 萧元珩又给她夹了块羊肉:“乖,先好好吃顿饭。” 谢孤舟点头:“正是!那里的东西,几十万大军也能养个三五年!我这就让人去取!” 说罢便吩咐人赶紧去了。 萧寧辰问道:“谢帮主,依你之见,我们所需的粮草,在此地可能筹措齐全?” 谢孤舟回道:“可以。西北今年收成尚可,只是粮价比往年高,被几个黑了心的大商號一直抬著,有些不太划算。”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直接跟草原和西域的商队,用那些珠宝全部换成肉乾,奶酪这些。” “他们多的是,那些东西又耐放。况且,他们才不理会中原谁当皇帝呢。” “这样连银票都不用换了,不引人注目。” “你们不必出面,马帮经常给他们走货,我们来办就行。” “以后,你们的的粮草补给,我马帮全包了!” 萧元珩郑重抱拳:“如此,便拜託谢帮主了。” 谢孤舟急忙回礼:“王爷客气了,若不是团团和这几位兄弟將我从鬼医手里救出来,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这些本就是我马帮最擅长的,不过是多跑几趟腿罢了!” “好!”解决了粮草,萧元珩的心头大石落进了肚子里。 不能让將士们饿著肚子跟自己上战场。 他想了想:“谢帮主,还要烦请你挑选快马,儘快寻到陛下大军的所在,我军方能与之匯合。” “京城的事,唯有陛下亲临,方能彻底解决。” “黑医门的动静,也还需仰仗马帮的耳目,继续深查。” “一有消息,无论巨细,请即刻告知!” “好!王爷放心,老子巴不得灭了他们!” 正事谈完,眾人告辞回到了大军驻扎的营地。 团团抱著用油纸包好的羊肉,饢饼,钻进了马车。 “师父!小越越!你们快吃!” 楚渊微笑著接了过来。 公孙越瞪大了眼睛:“团团,这是,方才那些人请你吃的吗?” 团团点头:“是啊!他们啊,是我上次来的时候遇到的,都是好人呢!” 公孙越虽然已经吃过了,但马帮仓促之间,拿来的果腹之物,哪有羊肉好吃? 他大口大口吃著香喷喷的羊肉,嘆了口气:“真香啊!” 团团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咱们以后都不会饿肚子啦!” 次日一早,营地里便飘起了浓郁诱人的香气。 几十口大锅在空地上架起,里面熬著奶白色的羊骨汤,咕嘟咕嘟的冒著大泡。 旁边空地的毡子上,堆著小山一样,烤得金黄酥脆的饢饼。 最诱人的,是烤架上那几十只油光发亮,外焦里嫩的烤全羊! 士卒们揉著眼睛钻出帐篷,看到眼前的情形,全都呆住了。 “这,这是?” “王爷弄来粮草了?” “这不是粮草,是肉!羊肉啊!”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开了。 眼前这些,和昨晚那顿扎实的晚饭,都是小姐的江湖朋友连夜送来的! 士卒们瞬间沸腾了。 “小姐太厉害了!” “是啊!只要小姐在,没有朝廷,咱们也能吃饱肚子!” “跟著王爷和小姐,咱们不但能打胜仗,还有羊肉吃!” 欢声笑语中,士卒们排著队,都领到了大块的羊肉,热腾腾的饢饼和浓香的羊汤。 许多人捧著碗,眼眶都有些发红。 连日奔波的疲惫,被污衊的愤懣,被冷淡的心酸,都被这顿早饭熨帖了不少。 谢孤舟大步走来:“让让!”毫不客气地將公孙越挤到了一旁,坐在了团团的身边。 他扯下一条羊腿就啃了起来,边吃边衝著正在烤羊肉的手下点头:“安排得不错!” “加柴火啊!羊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再烤二十只!肉要管够!” “好嘞!帮主!” 忽然,谢孤舟放下了手中的羊腿:“王爷!我有一计!” 所有人都看向他。 “等你们到了京城,那些畜生定是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的进去。” “我想来想去,这个最妙,可以让兄弟们扮成拉粪车的!” 他说的兴高采烈:“这玩意儿,守城的兵痞子看都懒得看,扒拉两下就放行!绝对稳妥!” 萧寧珣手里的饼顿住了,萧然被羊肉汤呛得咳嗽起来。 陆七低头研究起了地上的草根。 萧二的嘴角抽了一下。 团团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坐粪车!太臭了!” 谢孤舟慌忙哄道:“你肯定是不能坐的,你得坐香的!” 萧寧珣斟酌著,儘可能把话说得委婉:“谢帮主此计……出其不意,確是妙计。” “只是,让將士们屈身於……恐於士气有损。” 谢孤舟挠了挠头,不死心地接著提议:“那……扮成发丧的如何?” “出殯的嘛,都晦气,没人细查!” “多搞几个棺材,能藏好几个人!” ”让兄弟们都大哭著进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管能过!” 第409章 还有何事? “噗——!”这次萧然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擦拭。 萧元珩忍住翻白眼的衝动,往嘴里塞了块羊肉。 团团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嫌弃:“我也不要哭鼻子!” 谢孤舟一看她反对,立刻从善如流:“好好好!你说不要,就不要,再想別的法子!” 早饭用罢,团团吃饱喝足,见谢孤舟又掏出了哨子,吹出高低起伏的调子,远处的马帮汉子们便隨之行动,井然有序,觉得有趣极了。 她也掏出了自己的哨子,学著谢孤舟的样子,用力一吹。 “呼——噗!咻咻——嘀!” 依旧还是尖利刺耳声音,完全吹不出谢孤舟那样的声音。 马帮的汉子们听得直摇头。 不远处几匹马帮的骏马,原本在树下悠閒地低头吃著草,听到哨声后,耳朵全向后抿了抿,烦躁得蹄子都在地上刨了起来。 谢孤舟忍著笑:“小祖宗,这哨子吹的是『话』,得有讲究,不是光响就行,你看,马儿都不爱听了。” 团团不服气:“我再试试嘛!” 她衝著那几匹马儿再次吹响: “咻咻——嘀!” 这一次,调子更加古怪。 只见那几匹刚才还只是有些烦躁的马儿,齐刷刷地把头扭了过去,用屁股对著团团,尾巴还嫌弃似的甩了甩。 萧然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萧寧珣別过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萧寧辰嘴角勾起。 陆七和萧二看著团团,小姐怎么这么可爱呢!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头:“吹得不错,是它们听不懂。” 公孙越羡慕地望著他:“寧王对团团真好!这才是好爹爹啊!” 楚渊笑著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徒弟啊! 团团举著哨子,看著马儿们冷漠的背影,小嘴噘了起来:“它们怎么不理我呀?” 谢孤舟终於憋不住了,放声大笑,將团团捞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你爹爹说得对,不怪你!” “是它们听不懂!走,谢叔叔带你骑马去!让你见识见识我西岭马帮的马!” 骑了半晌后,谢孤舟將团团送了回来。 陆七上前:“令主,咱们去云客来走走吧,天机阁应该会有京城那边的消息。” 团团眼睛一亮:“对啊!咱们这就去!” 她噔噔噔地跑到父亲面前:“爹爹!天机阁在这里有个酒楼呢,七叔叔说,要去那里问问京城的消息,我带你去好不好?” 萧元珩把女儿抱了起来,大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脑门:“看来我的团团这趟江湖真没白走啊!” “爹爹就不去了,让你三哥和萧二陪你去。” 团团瘪了下小嘴,没吭声。 萧寧珣走过来从父亲手里接过了妹妹:“乖,好多坏人盯著爹爹呢,他去不妥当,哥哥和二叔叔陪你一起,好不好?” 难怪爹爹不陪我去! 她乖巧地点头:“好!爹爹,那你等我回来告诉你啊!” 萧元珩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好!” 陆七走到马帮的一个汉子面前:“这位大哥,能否找一套我家小姐能穿的男童衣裳?” “再给我们几个,找一身马帮兄弟们常穿的,我们要进城。” 那汉子打量了他们几眼:“好,我这就去。”转身走了。 半晌后,他拿著衣裳回来了。 几人换上了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团团打扮成了最寻常的男童模样,一起进了城。 萧寧珣和萧二领著团团的两只小手,陆七在前引路,很快,便来到了“云客来”的门口。 只是,眼前的情形,看得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记忆里的门面斑驳,檐角破败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层高,飞檐斗拱,几乎都有些金光闪闪的酒楼。 进出的客人衣著光鲜,伙计们笑脸迎人,生意火爆得与周围的店铺格格不入。 团团仰著小脸,看著“云客来”三个崭新的烫金大字:“哇!修得真好啊!” 萧二默默扫视四周,低声道:“三少爷,此处客流极杂,商贾、江湖人、甚至还有些是官家打扮的,倒真是个听消息的好地方。” 萧寧珣点了点头,当时团团的一句话,没想到如今成效颇著。 四人走进大门,柜檯后的掌柜的抬眼一看,瞬间满面堆笑,急忙起身,不著痕跡地招呼了一声:“几位贵客里面请!” “雅间一直给您备著呢!” 掌柜的將他们引到三楼一个安静的雅间里,將门掩上,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令主!” 团团开心地看著他:“掌柜叔叔,这里修得真好看!” 掌柜这才起身,衝著其他人拱了拱手:“诸位,又见面了。” 几人还礼落座。 这雅间极为宽敞,临街的窗户用的都是罕见的透明琉璃,窗外街景一览无余,窗內却静謐无声。 横案上摆放著应季的鲜花,角落的香炉里燃著清雅的薰香,倒真有几分京城碎金阁的奢雅韵味。 掌柜面露自豪:“令主请看,这都是按您当初的吩咐置办的。” 团团爬上铺著软垫的椅子,好奇地打量著焕然一新的房间:“修得跟碎金阁真像!” 她拿起桌上小盘子里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好吃!” 陆七问道:“掌柜的,可有京城的消息?” 掌柜的这才坐了下来:“有的。京城九门紧闭多日,粮价翻了数倍,百姓怨声不小。” “可能是正因如此,百姓们私下里对那告示,不信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萧寧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民心未失,暗有期待,这是好消息。 “皇宫宫禁森严,打听不到太多。但隱约听闻,如今朝堂上是太后听政,两位摄政王理事。” “这两位王爷在朝会上可没少爭执,那位小皇帝却几乎不怎么露面。” 十二皇子不露面?两王不睦? 萧寧珣默默记下,这些都是回京后可利用的破绽。 掌柜的继续道:“我们的人发现,黑医门的人经常出入皇宫。” “陈王府每至深夜,便有车队从侧门出来,不知去向。” “我们的人跟过两次,皆在城外失去了踪跡。” 萧寧珣赞道:“不愧是天机阁!这些消息都非常重要。还有吗?” 掌柜脸色一变,囁嚅著,看起来颇为为难。 萧寧珣心中一沉:“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掌柜嘆了口气:“寧王府……” “啪!”团团手里的点心落到了盘子里。 萧寧珣急忙將她抱进怀里:“別急,团团,听叔叔说啊。” 掌柜的咬了咬牙:“寧王府里的所有人,都已被驱离府邸。” “暂押於城南的旧营房,由庆王麾下的亲兵看守。” “我们的人曾设法探查过一次。” “里面极为简陋,看守森严。” 他顿了一下:“除了庆王的亲兵,还看到了……黑医门的人。” 第410章 那得坐上去才知道 萧寧珣急忙追问道:“黑医门?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掌柜的摇了摇头:“查不出来,看守得实在太严。” 团团一下埋进了哥哥的胸口,泪水迅速浸湿了萧寧珣的衣衫:“娘亲!呜呜,三哥哥,我要去京城救娘亲他们!” “现在就去!马上就走!” 萧寧珣搂著妹妹,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乖啊,小团团,不哭啊。” “听三哥哥跟你说,娘亲他们確实是吃苦了。” “但你放心,只要爹爹不露面,他们便不会对她们怎么样的。” 团团抬起小脑袋:“为什么呢?” 萧寧珣用袖子给妹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因为啊,坏人想要的是爹爹,並不是娘亲他们。” “所以呢,你不要太担心,只要爹爹一日不回京城,他们就不会有事。” 萧二心疼地看著团团:“小姐,別哭了啊,听三少爷的话。” 陆七看向掌柜:“天机阁在京城人手不少,可否试著营救?” 掌柜的摇了摇头:“人手虽然不少,但若想从重兵之下完好无损地將人救出来,实在是无能为力。” “那可都是官兵啊,咱们天机阁的势力在江湖,不是庙堂啊。” 萧寧珣问道:“就这些了吗?掌柜的。” “是。”掌柜的回道:”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萧寧珣抱著妹妹站了起来:“多谢,那我们告辞了。” 掌柜的將他们送出了酒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回到营地。 团团一见到萧元珩便哭著扑到了他的怀里:“爹爹!坏蛋把娘亲他们都关起来了!” “我要去找娘亲!呜呜,爹爹!我要去把她们都救出来!” 萧元珩心头一震,看向儿子。 公孙越的小脸顿时白了:“母妃!” 楚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先听听怎么回事儿。” 萧寧珣急忙將掌柜的所说的讲了一遍。 萧寧辰听完脸都青了,握著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萧寧珣伸出手,覆在他手上:“二哥,別衝动。” “他们在拿母亲他们当饵,等著咱们自投罗网。” “否则,封禁王府即可,又何必迁居別处?” “若是不放心王府,大可以关进天牢。” “但他们都没有,而是將人偏偏关在了那么个地方,想必那里定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等著咱们上鉤了。” 萧元珩抱著女儿,轻轻地摇晃著她的小身子:“乖啊,別急,爹爹一定会想办法把她们救出来。” 团团闷闷地点了下头。 几日后,一车又一车的肉乾、奶酪,饢饼……还有包扎用的麻布和药材,运进了营地。 士卒们吃饱了肚子,换上了乾净的衣裳,得到了彻底的休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这日午后,谢孤舟快马而来。 看到萧元珩,他直接跳下马背:“王爷!” “谢帮主?何事如此匆忙?” 谢孤舟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出事了!东北方向,一百余里外的落雁坡!突然出现大批军队正在扎营!” “落雁坡?” “对!那是西北通往京城的要道!” 眾人瞬间围拢过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元珩神色郑重:“可辨明旗號?” “离得远,看不真切。” “但人数极多!回来报信的说,大营绵延了足有十几里!” 萧寧辰一惊:“十几里?那至少有十万大军!” 谢孤舟问道:“是皇帝的大军吗?” 萧元珩摇了摇头:“陛下的人马没那么多,应该是叛军。” 谢孤舟一愣:“叛军?来这儿扎营干嘛?” 萧元珩和萧寧珣对视了一眼,萧寧辰也反应过来了:“父亲!叛军能在这里驻扎,唯一的可能就是……” 萧寧珣和他一同说了出来:“陛下在这里!”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来了?爹爹,那咱们快去找他吧!然后一起去救娘亲!” 萧元珩点了点头,看向谢孤舟:“谢帮主,请你派两个人给我们带路,我们要昼夜不停,儘快赶至落雁坡!” 谢孤舟想了想:“从这里到落雁坡,有一条山间古道,马帮常走,能避开所有官道关卡,就是难走一些,若是日夜不停,不出两日便能赶到!” “好!” 萧寧珣道:“谢帮主,我们全速行军,不宜携带那些粮草物资,能不能请马帮的兄弟们,隨后送过去?” 谢孤舟笑了:“我马帮不就是干这个的嘛!放心吧,你们先走,我们隨后几日便送到!” 萧寧辰抱拳:“多谢帮主!” 萧元珩高声道:“传令!水囊装满,每人带三日口粮!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是!” 军令如山,气氛顷刻间紧绷起来。 士卒们飞快地整理装备,检查马匹。 萧元珩俯身一手抱起团团,一手抱起公孙越。 公孙越浑身一紧,寧王居然也会抱我? 萧元珩將两个小不点儿放到马车上:“萧二,照顾好他们和国师。多给他们装些吃的。” “是!” 萧二二话没说,去收拾了一大包肉乾和奶酪放进了车里。 一个时辰后,萧元珩举起马鞭,向前一指:“出发!”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 萧杰昀的紫宸殿中。 阳光透过窗欞斜照进来,將光可鑑人的金砖,染成了柔和的暗金色。 陈王负手站在龙案前,望著面前那方空荡荡的雕龙宝座。 他身材微胖,下巴上的短须修得一丝不苟。 “这椅子,”他缓缓开口,“坐上去,不知是何滋味。” 庆王比他年轻几岁,身形魁梧。 他闻言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坐的椅子扶手:“滋味?那得坐上去才知道。” 陈王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二人一东一西,隔空相对,成对峙之势。 陈王凝视著地上的金砖,陷入了回忆中:“当年,萧杰昀登基之初,你我並非没有机会。” 第411章 还有何面目见她 “本王是萧杰昀的皇姑父,而你,是他的亲皇叔。你我联手,即便不爭帝位,也可以將他握於手中。” “可就在这殿上,慕容家那群老狗,站在小皇帝的身后,口口声声『祖宗法度』、『嫡庶尊卑』。” “带领群臣,叫囂个没完。逼得你我不得不在各自的封地里,韜光养晦了这么多年。” “韜光养晦?”庆王冷笑道,“那叫忍辱偷生!” “你我都曾经跟隨先帝开疆拓土,最后呢,他的儿子登基做了皇帝,咱们却只能远离京城,退居一隅!” “而他们慕容家!扶著萧杰昀的龙椅,蠹国肥私。还净往咱们身上使绊子,泼脏水。” “这笔帐,本王迟早是要算的。” “自然要算。”陈王点了点头,“待萧杰昀一死,玉璽到手,太后一个失了母家,无人问津的深宫老妇,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慕容家欠的债,便让她慢慢地还吧。” “如今还用得著她,且让她再得意几日。” 庆王望向窗外:“这个时候,咱们的十二万大军应该已经赶到落雁坡了。” “此战定要毕其功於一役,杀了萧杰昀。” “最重要的是玉璽。”陈王面带忧色,“你我找遍皇宫都没有找到,萧杰昀定是带走了。” “没有玉璽,咱们坐在这紫宸殿上,名分上终究是矮了一截。时日一长,怕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王兄未免太过谨慎了。”庆王不以为然,“你我各自出兵六万,十二万大军,兵精粮足,断无失手之理!” “萧杰昀如今只不过剩了七万人马,又无粮草补给,此时定是人困马乏,不堪一击。” “就算他萧杰昀命大,战场上侥倖未死……”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顶尊的『血刃』已经赶过去了,还怕取不了他的性命?” “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萧杰昀活著踏入京城一步!” “这紫宸殿啊,早该换人了。” 陈王静静地听著,沉吟片刻:“寧王可有消息?此人用兵如神,大夏的皇帝都死在他手上,万万不可小覷。” “萧元珩?”庆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活动了一下肩膀,舒服地靠在椅背里,神情满是不屑,“他虽胜了边境一战,但却死伤惨重。” “如今不过是个粮草断绝,被咱们撵得东奔西跑的丧家之犬罢了。” “他再怎么用兵如神,就凭那点儿没剩下几个全乎人的兵马,自身都难保,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笑容阴冷而玩味:“再说了,他的老母妻儿,可都在咱们手里关著呢。” “萧元珩若是聪明,此刻就该想著如何保全他那一家老小,哪里还顾得上皇帝?” 陈王微微頷首,这倒是实情,人质在手,便是捆住猛虎最结实的锁链。 “你切莫掉以轻心,若是让萧元珩劫走了他们,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放心吧,王兄。本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若敢来,才是正中我下怀。” “况且,那里还有顶尊的人,在好好『照料』著寧王妃呢。” 庆王一脸志得意满:“咱们就在这紫宸殿中,等著捷报传来就好。” “顺便,也看看那位寧王殿下,会不会自投罗网。”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权力的渴望。 忽然,庆王收起了笑容:“王兄,萧元珩那个被封为仙使的女儿,想起来总令我不安。” “那可不是一个寻常孩童。” “求雨那日,我亲眼所见,金龙现身,万民跪拜,仿佛只要她开口,天意都会顺从。” “若她不除,你我怕是坐不稳这江山。” “此次顶尊动用血刃,要杀的除了萧杰昀便是这位仙使,可见顶尊对她的忌讳,已然等同於皇帝了。” 陈王刚想开口,殿外传来內侍的稟告声:“启稟陈王殿下,陈浩在殿外求见。” 陈王眉头一皱,陈浩?他来做什么? 庆王眉毛一挑,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王兄,我这位贤侄,该不会是来给咱们请安的吧?” 陈王没理会他的揶揄,扬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开合,陈浩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儿子参见父王。见过庆王叔。” 陈王俯视著自己的这个嫡长子,语气平淡:“起来吧。你有何事要到这紫宸殿来?” “谢父王。”陈浩起身,扫视殿內。 见自己的父亲与庆王分坐在龙椅两旁,儼然一副主宰殿堂的模样。 他眼神复杂:“父王!儿子斗胆请问,前些日子,大军离开京城,可是奉了父王之命,前去截杀陛下?” 此言一出,殿內的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 庆王脸上的戏謔消失了,眼神冰冷地审视著他。 陈王面沉如水:“是又如何?朝廷出兵平叛,天经地义。” “你久在京城,莫非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皇帝的人,忘了自己姓什么,该站在哪一边?” “平叛?父王!”陈浩眼圈微微泛红,“陛下何曾有过叛乱之举?边境大胜,国威赫赫!” “反倒是父王和王叔,趁陛下远征,京城空虚,矫詔废立,勾结太后,控制朝堂!” “这才是真正的谋逆啊!” “父王难道不怕此举会留下千古骂名吗?” “放肆!”陈王霍然站起,眼中寒光迸射,“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天下大势!” “萧杰昀穷兵黷武,宠信奸佞,早已失德於天下!太后下詔废立,乃是顺天应人!我等起兵,是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陈浩惨然一笑,“父亲说的奸佞,可是寧王?” “寧王是国之柱石,边境一战力挽狂澜,护我烈国江山!” “他的女儿团团,更对儿子有救命之恩,仙使之名,天下皆知!” “父王如今却囚其亲,还欲害其父!” “將来儿子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还有何面目见她?” 第412章 他们追谁呢 他不顾一切地嘶吼了出来,带著少年人的真挚和痛苦,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庆王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王兄,看来贤侄在京城这些年,被皇帝教化得不错啊。” “心心念念都是皇帝的恩情,还有萧元珩家的那个小丫头。” “嘖嘖,王兄,你这家宅不寧,如何平天下?” “本王便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陈王脸色铁青,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良久后: “看来,京城的风水確实养人,竟然把本王的儿子,养成了萧杰昀的忠犬。” “你既不与本王同心……来人!” “在!” “世子忧思过度,送他回府中静养。” “即日起,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是!” 陈浩晃了晃,脸色惨白。 他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儿子遵命。”默默起身,转身离去。 庆王看著陈王依旧难看至极的脸色,幽幽嘆了口气:“王兄,你將这位嫡长子自幼便送到京城,令他心生外意,倒也怪不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你若是同我一样,早早便立了世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父子一心,又岂会如此?” 陈王慢慢坐回椅中,瞥了庆王一眼:“是啊,你爱子心切,早早立嗣,自以为家宅安寧。” “却没有想过,会被萧杰昀將世子扣在京城为质吧?” “若非如此,想来你也不会这么快便与我联手,走上这条路了。” 庆王脸色一变。 陈王微微一笑:“我若不是舍了这个嫡长子,让萧杰昀安心,又如何能换来这些年的喘息之机?” “你早早为心爱的儿子请封了世子,却也因此多了一个被皇帝拿捏的软肋,被迫提早亮出刀刃。” “孰优孰劣,此时论断,为时尚早。” 庆王哼了一声,不再出言反驳。 隔日正午,落雁坡。 一阵风吹过,萧杰昀身上明黄色的披风轻轻扬起。 两军阵前,他一身金甲,腰背挺直,端坐於马上,望向对面。 黑压压的叛军如山如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二万大军组成的战阵,压迫感强大到令人观之窒息。 庆字大旗下,叛军主將卢毅,策马来到阵前。 他运足中气,声音滚滚传开:“萧杰昀!你失德於天下,已被废除帝位!我等今日在此奉上天之命,討伐无道!” “若你尚有半分悔悟,便自缚出阵,免这数万將士为你无辜枉死!” 萧杰昀身后,眾將怒目而视,士卒们紧握兵刃,呼吸粗重。 他解下腰间繫著的一个明黄锦袋,高高举起。 朗声道:“朕有玉璽在此!” “朕的帝位乃先帝亲传!受命於天,名正言顺!” “萧济昌,陈盛二人,不过是皇室宗亲!受尽朝廷恩惠,却不思尽忠体国!” “趁朕御驾亲征之际,勾结太后,矫詔篡位!” “更污衊功臣,祸乱京师!此等行径,乃乱臣贼子所为!” “尔等將士,皆是我烈国子民,父母妻儿皆在故乡!” “若跟隨叛逆,攻打王师,便是叛国逆贼,令九族蒙羞!” “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朕,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许多叛军士卒互相看了一眼,都缓缓低下了头。 卢毅脸色一变,不能再让皇帝说下去了! 他猛地抽出长刀,厉声嘶吼:“昏君巧言令色,乱我军心!全军听令!诛杀昏君,匡扶社稷!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骤然爆发,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皇帝的军阵汹涌扑来! 萧杰昀將玉璽掛回腰间,拔出佩剑,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他高声吶喊:“列阵!迎敌!將士们!隨朕斩杀逆贼!” 他亲自率领骑兵,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天子亲临,捨生忘死,极大地鼓舞了所有的將士。 箭矢倾泻而下,落入叛军前锋,溅起一片血花。 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著尸体涌上。 士卒们红著眼睛,嘶吼著跟隨那抹金色的身影,將叛军凶猛的攻势遏制住了片刻。 也仅仅只是片刻。 十二万对七万,兵力悬殊实在太大。 且萧杰昀的七万人马,早已断粮多日,远远比不过叛军的体力。 叛军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了上来。 阵线开始被挤压,被分割,不断有小的阵列被叛军吞没。 半个时辰后,萧杰昀在亲兵们的拼死护卫下,退回了中军大帐。 他呼吸粗重,金甲上溅满了鲜血。 “陛下!”一个捂著手臂的將领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左翼刘將军战死,三千人全军覆没!“ “右翼王將军重伤,防线已破!叛军实在太多了!” “臣斗胆,请陛下暂时撤军!留得青山在啊陛下!” “退?”萧杰昀將玉璽摘下放在案上,抓起茶盏灌了一口,“朕若退了,置这些死战的將士於何地?玉璽在此,朕,便在此。” 帐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大地隱隱震动,显然,叛军正在向中军大帐全力突击。 突然,帐外的亲兵们齐声高喊:“保护陛下!” 隨即便是兵刃的剧烈交击声和数声倒地的闷响。 帐帘被撕落,十几个身穿叛军服饰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浑身散发著与战场上的士卒截然不同的森冷气息。 外面守护的亲兵,竟被他们瞬间便放倒了大半。 紧接著,刺啦一声,帐顶也被利刃划开,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士卒从天而降。 “护驾!”帐內的亲兵们目眥欲裂,拔刀迎上,血光迸现。 萧杰昀身旁的亲兵將他拉到身后,挺身而上。 这些人鸦雀无声,招式诡譎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们对缠斗的亲兵不管不顾,直扑被几个亲兵护在中间的皇帝! 其中两人一左一右,直刺皇帝要害! 萧杰昀眼神一凝,持剑格挡,“鐺”的一声,手臂剧震,佩剑竟被那刺客手中的一柄奇形短刀震得脱手飞出! 另一名刺客见皇帝门户大开,眼中凶光毕露,挥刀便向他颈项砍去! 旁边一名亲兵合身扑上,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鲜血四溅! 扑到最前的两人,一人直取皇帝面门,另一人的手拿起了案上的玉璽! 千钧一髮! “噗!” 一柄沉甸甸的刀插入了距皇帝最近的那人胸口。 另一人则被全速衝进来的人一拳击中右肩,整个人飞了出去,跌落在地! 一个高大如山,浑身浴血的身影,站在了萧杰昀的身前。 皇帝大喜:“萧寧辰!” “二哥!”萧寧珣也窜了进来,一眼看到那跌落在地上的人,手中仍紧紧抓著装玉璽的锦袋。 萧寧辰大喊一声:“我护驾,你盯著玉璽!“说罢长剑挥舞,站在皇帝身前,將帐中的敌人拦在剑光之外。 “好!” 那人抱著玉璽飞速起身,转身划破帐子向外逃窜。 “站住!”萧寧珣厉喝一声,追了出去。 但那人身法奇快,朝著叛军的方向飞奔,眼看便要没入前方战场的烟尘中。 他急得大喝:“逆贼!把东西留下!” “吁——”一辆马车在一旁停下。 萧二见状猛地窜起截杀萧寧珣所追的那人。 团团跳下马车,楚渊急忙跟上,將她紧紧护在怀里:“莫要过去。” 公孙越探出头来:“团团,他们追谁呢?” 团团摇了摇头。 听到三哥哥大喊著把东西留下,她想都没想,蹲下身,小手在脚边胡乱一摸,抓起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朝著那人的背影扔了出去。 她大喊一声:“让他身上的东西全都掉下来!” 第413章 是朕的过失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 那个怀抱著玉璽,正在狂奔的人,手里一空,身上一凉,瞬间失去了所有束缚。 “哗……” 手中的锦袋第一个脱手飞出,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从他的怀里、袖中…… 无数零碎物件喷涌而出:飞鏢、药瓶、碎银……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 身上的衣衫,从外袍到里衬,所有的系带、扣襻同时崩开。 全身的衣裳就像一层突然褪下的蛇皮,从他的身上丝滑脱落,落在了地上。 光溜溜一片。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陆七护著萧然恰好刚刚赶到。 萧然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法术吗?” 楚渊迅速捂住了团团的眼睛,將她掉了个个儿,把她的脸埋进了自己怀里。 那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迅速抬手遮住了下面。 萧寧珣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捡起了装玉璽的锦袋。 那人回过神来,“嗷——”地大叫了一声,抓起地上的衣衫,挡住要害,以一种极其彆扭滑稽的姿势,向著叛军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白花花的背影在烟尘中格外醒目。 团团被楚渊死死地搂著,转不了头,大喊了一声:“三哥哥!你追的东西拿到了吗?” 萧寧珣哭笑不得:“拿到了!你跟国师待在一起!別动!” “救驾!”他挥了下手。 几人衝进了大帐,和萧寧辰一起对战剩下的刺客。 同一时刻,叛军的后方,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杀啊——” 萧元珩率领大军狠狠地插进了叛军的背面! 他紧紧盯著那面写著“卢”字的主帅大纛。 “张武安!护我夺旗!” “是!” 张武安心领神会,带上一队精锐,护在萧元珩的左右,径直向主帅大纛杀了过去。 “將军!后方有敌军!” 卢毅回头一看,萧元珩正衝著自己衝过来。 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拦截,速度飞快。 他调转马头,刚想跑,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逆贼!” 萧元珩已杀到了他的帅旗之下! 卢毅转身举刀格挡,却只看到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鐺——咔嚓!” 长刀竟被那长枪一击撞断! 枪尖毫无阻滯地向前,瞬间洞穿了他胸前的护心镜,从后背穿出! 卢毅惊愕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枪桿,张了张嘴,鲜血涌了出来。 萧元珩手腕一拧,长枪拔出,顺势向上一挑,將卢毅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斩下! 他枪交左手,右手探出,一把抓住血淋淋的首级插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张武安挥刀砍向举著大纛的士卒,那士卒手一松,大纛倒了。 他带著衝过来的人跟著一起高声大喊:“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越来越多的叛军听见了,纷纷抬头,望向那高举的枪尖上的头颅。 “卢將军死了?” “大纛呢?那是谁?” “是寧王!战神萧元珩!” 几个副將大喊:“不要乱!阵型不要乱!” “杀啊!敌军上来了!” 但是,主帅被人於万军之中斩將夺旗,使大军瞬间失去了斗志。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丟下兵器转头就跑,紧接著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二万大军如同雪崩般开始溃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御帐中,那十几人见无法斩杀皇帝,对方的援军却越到越多,皆是好手,毫不恋战,迅速退走。 萧寧珣將完好无损的锦袋双手捧还给萧杰昀。 “报——!” 一个將领飞奔而入:“陛下!寧王在阵前斩杀卢毅,叛军溃散而逃!” 萧杰昀手捧玉璽,指尖微微颤抖,快步走出了大帐。 他抬眼望向前方四处逃窜的敌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皇伯父!”团团冲了过来。 萧杰昀俯身单手將她捞进怀里,把玉璽往她怀里一塞:“抱稳了。”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两只小胳膊牢牢地搂住了。 皇帝衝著楚渊点了下头:“国师辛苦了。” 楚渊行礼:“无量仙尊!陛下无恙,乃苍生之幸!” 团团咧嘴一笑:“皇伯父,我又多了一个老师呢!” “国师现在是我的师父啦!” 萧杰昀微微一惊,看向楚渊:“恭喜国师,衣钵有继。” 楚渊笑了:“我这个徒弟,收得可不亏。” “哦?”萧杰昀眉毛一挑:“看来此事不简单啊!” “待回到京城,朕定给国师补一个收徒大典,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烈国仙使,又多了一位明师。” 约莫將近一个时辰后,萧元珩策马来到帐前。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帐中,跪倒在地:“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坐。” “谢陛下!” 团团衝到父亲面前,仰起头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爹爹!你有没有受伤?我给你治病!” 萧元珩:“……” 他嘆了口气,抱起了女儿:“没有,爹爹这次啊,哪儿都没有伤到!放心吧,不用治!” “哦!”团团展开小袖子,给父亲擦了擦脸上的血跡,捧著他的大脸看了看,“这样才好看!” 萧元珩抱著女儿坐下。 萧杰昀望著他:“朕刚听他们说了边境大战。” “你率军苦战,最终大捷,辛苦了。” 他顿了顿,环视帐中眾人:“朕明白,你们大胜而归,却背了这『败军逃將』的污名,有多冤屈。” 萧然撇了撇嘴:“父皇!那张告示一贴,所有的百姓对我们都避之如蛇蝎。” “带出来的粮食吃光了,所有人都挨了好些日子的饿呢。” 萧杰昀看著他:“知道挨饿什么滋味了?” 萧然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好,有长进。”萧杰昀面色一沉:“此事,是朕的过失。” 第414章 就是要让他进退两难,肝胆俱裂 皇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都坐吧。朕並非妄言,奸佞窃据高位,忠臣却无处安身,朕责无旁贷。” “待回到京城,重整乾坤,朕第一个要昭告天下的,便是为寧王府,为此次所有血战边关的將士正名!” “该有的荣耀与抚恤,半点都不能少。” “那些泼在你们身上的脏水,朕要让他们,一口一口,自己舔回去!” “多谢陛下!”眾人这才重新落座。 萧元珩道:“陛下信重,臣万死难报!” “今日一战,我军虽折损颇重,但尚有五万能战之士。” “叛军折损过半,余者胆气已丧,近些日应无力再犯。” “眼下两军对峙,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我军气势正盛,而贼寇惶惶。” “好!”萧杰昀眼中精光一闪,“元珩不愧是我烈国战神!此战你又是大功一件。” 他眉头皱起:“朕如今最担忧的,是这数万大军的粮草。” “陛下请放心。”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粮草之事,已有万全之策。” “哦?” 萧元珩將西岭马帮相助、落鹰涧中的前朝宝藏等事简单讲了一遍。 “马帮帮主谢孤舟押送的首批粮草两日內便可送达。” “那宝藏中的財富,足可支撑大军数年用度。” 萧杰昀放声大笑:“好!元珩啊,团团真不愧是我烈国的仙使!更是我烈国的福星啊!” “这前朝秘辛沉寂数年,偏她去了趟西北便重见天日。” “居然就这样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当真是福运惊人啊!” 团团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钻进了父亲的怀里。 笑罢,萧杰昀看向公孙越:“公孙越。” 公孙越浑身一震,连忙起身:“陛下。” “此番边境之战,你立下大功,朕许你从此不再是大夏的质子。” 公孙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我,我以后不再是质子了?” 团团开心地跑过去拉起他的手:“对啊!皇伯父不都说了嘛!小越越,你不用再担心啦!” 公孙越看著她,眼圈红了,我不再是质子了,我和母妃今后可以堂堂正正的活著了! 萧杰昀看著两个小糰子:“公孙越,你是否愿意继续住在寧王府?” 公孙越连连点头:“愿意!我愿意和团团在一起!” 皇帝点了点头:“好,那朕便许你今后长居於寧王府中,继续做团团的伴读。” “回京后,朕再赐『明义童子』金匾一面,以彰你深明大义之功。” 公孙越恭恭敬敬地下跪,行了个大礼:“谢陛下隆恩!” 两日后,马帮的第一批粮草运到,萧元珩问谢孤舟:“如今粮草所需更多,不知马帮是否能运?“ 谢孤舟哈哈大笑:“王爷莫要小覷我西岭马帮!我让他们暂且放下別的买卖,都给你运粮便是!” 萧元珩抱拳:“多谢帮主仗义!” 很快,落雁坡战败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废物!一群废物!” 庆王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儘是血丝:“十二万!整整十二万大军!” “去打萧杰昀的七万残兵,竟然被打得只剩不到六万!” “卢毅呢?卢毅那个废物呢?” 信使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回殿下,卢將军他……他被寧王於万军之中斩,斩下了首级。” “嗬,”庆王猛地抽了口气,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那血刃呢?” 信使趴伏在地:“失,失手了。回来的人说,皇帝身边出现了好几位高手,未能拿下。” “玉璽呢?” “也,也未能得手。” 一旁慢条斯理拨弄著茶盏盖的陈王淡淡开口:“我早同你说过,不可小覷了萧元珩。” “那可是刚从北境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虎。” “若不是他阵前斩杀主帅,那十二万人,如何能惨败至此?” 庆王勃然大怒:“那“血刃呢?顶尊不是说他们从不失手吗?” “这次去了十五个顶尖的,就算杀不了萧杰昀,也该把玉璽抢回来啊!” “皇帝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能人?” 陈王放下茶盏,正了脸色:“这正是咱们算漏的地方。” “皇帝的身边,一旦有了萧元珩这把刀,便需重新谋算。” “谋算?”庆王烦躁地来回踱步,“如何谋算?” “好一个萧元珩!他对皇帝,可真是忠心耿耿,连自家老母妻儿都顾不上了,巴巴儿地赶去救驾!” 他倏地停下,眼中怒火熊熊:“既然他这般忠君爱国,能拋下妻儿老小,那本王便逼他回京!” 陈王眉头微蹙:“你想如何?” 庆王厉声喝道:“来人!” “在!” 他快步走到龙案后,提起笔,边写边道: “逆臣萧元珩,败逃之后,为苟全性命,纵兵为祸,劫掠州府,屠戮百姓!致西北赤野百里,饿殍遍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快意的狰狞:“其罪孽滔天,人神共愤!为平天怒,安民心,定於……” 他想了想,算了一下时间,提笔继续:“三十日后,午时三刻,於正阳门外,將其家眷,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他看了看,很是满意,递给进来的內侍:“將此皇榜,抄录数份,加盖本王与陈王的摄政王印,贴遍京城九门!” “再派快马到西北,亲手送到萧元珩的大营!” “是!” 庆王深吸了口气,方才得知兵败的那口怨气舒缓了不少: “王兄,你说,咱们那位忠肝义胆的寧王殿下,看到后还能不能稳坐军中,死心塌地地为萧杰昀卖命?” 陈王抚掌道:“此计甚好!萧元珩一旦离开,军心必乱。” “到时我军必然胜算大增。” “三十日……待他看到皇榜,从落雁坡率领大军回京,最快也要二十日,时间堪堪够,到时你我可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他忍痛不回,嘿嘿,一个连至亲都能捨弃的主帅,军中將士又会如何看他?谁还愿替他效死?” “正是此理!”庆王眼中凶光毕露,“本王就是要让他进退两难,肝胆俱裂!” “传令下去,皇榜张贴之后,多派探子,给本王死死盯住萧杰昀的大营!” “一旦察觉萧元珩离营,我军立刻倾巢而出,给本王碾碎那五万饿殍!” “是!” 第415章 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西北大营。 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士卒们三五成群,捧著碗大快朵颐。 无数的药材,洁净的麻布不断被搬进伤兵的帐子里。 士卒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萧元珩望著眼前的情形,唇角慢慢勾起。 萧寧珣走到他身边:“父亲,陛下亲笔所书的《討逆詔》,已经誊抄多份,由天机阁送往各地。” 萧元珩点点头:“待这《討逆詔》贴满所有城门和街巷,陈王和庆王的头,定是要疼了。” “没错,”萧寧珣笑了,”他们可以谎话连篇,咱们自然也可以澄清。况且那《討逆詔》上还都加盖了玉璽。” “哪个是正统,天下的仕子和明理的百姓们,看了以后,想必一目了然。” “再多誊抄出数份来,用箭射到对面叛军的军营里去!” “好!” 父子俩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团团正追著一只彩羽山鸡满营地跑。 那山鸡被她撵得扑稜稜乱跳,一头扎进了一堆乾草里,只露出个屁股在外头。 “小姐!抓它啊!”几个年轻的士卒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著。 公孙越悄悄靠近草堆的另一边:“团团,我帮你堵著它,不让它从这边跑。” 萧二和陆七看著两小只满脸认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山鸡啊! “嗯!”团团跑的小脸红扑扑的,轻轻蹲在草堆边,小心翼翼地伸开手臂去掏。 那山鸡却突然飞了出来,扑了她一脸毛,根本没往公孙越那边去,直接咯咯咯的飞走了。 “哎呀!”团团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飞走的山鸡,“你不是鸡吗?为什么会飞呢?耍赖!” 一片鬨笑声响起。 萧二急忙过去把团团扶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萧寧辰正在不远处练枪,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子两相视一笑,哪里有团团,哪里就有笑声。 天机阁的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几日,大江南北,城门街巷中便贴满了加盖著玉璽的《討逆詔》。 “大夏屡犯边关,屠戮百姓,寧王萧元珩率军血战,大破敌寇,至大夏皇帝公孙驰死於乱军之中。“ “朕率军亲征驰援边关,逆贼陈盛、萧济昌,却趁京城空虚,勾结太后,矫詔篡位,祸乱京师,罪恶滔天。” “今朕与寧王大军已会兵西北,於落雁坡大破十二万叛军。” “凡我忠烈臣民,皆可赴西北相投,共復河山!” 天下震动,一片譁然。 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皇帝发討逆詔书了!” “谁还不知道!城门口,衙门口,街巷里,都贴了!还盖著玉璽呢!” “对对!官兵们紧著撕,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撕了有什么用!”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边境大战,一会儿说败了,一会儿又说胜了?” “是啊!前阵子的告示不是说寧王临阵脱逃了吗?” “临阵逃脱?寧王打了一辈子仗,哪次逃过?他若是逃了,大夏人早就打过来了!” “是啊!若是寧王跑了,大夏的皇帝怎能死在乱军之中?” “原来是庆王和陈王趁著陛下带兵去边关,趁机占了京城,这可是谋反啊!” 仕林们也皆在谈论: “此詔行文直白,近乎俚语,恐非出自翰林之手。” “此乃相告百姓之文,自当简明。” “庆王、陈王二个藩王,与太后一起,居然废立天子,此事本就悖逆人伦!” “原来的告示,从未敢言明陛下所在,只一味污衊寧王。” “如今想来,难道不蹊蹺吗?” “正是!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坐视国贼祸乱江山?我明日便去西北,求见陛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几日后,先是附近的百姓,大著胆子抬来几筐鸡蛋、几双布鞋,放在大营外就跑。 后又有猎户们,扛著刚打的野猪,送到了营中。 无数有志之士陆续来到了西北大营。 “团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团团抬头望去:“罗姐姐!老爷爷!罗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正是漕帮少帮主罗振江和桥头帮父女两人。 她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罗红鲤。 罗红鲤摸了摸她的头:“小囡囡,我们来找你啊!“ ”我们在江州看到討逆詔,得知寧王在这里,便猜到你一定也在。” 团团开心地拉著她的手去找萧寧珣:“三哥哥!罗姐姐她们来啦!” 故人相见,分外欣喜。 几人听了萧寧珣讲边关大战的始末,更是纷纷感嘆。 罗镇岳和罗振江两人抱拳道:“三公子,有什么能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儘管开口。” 罗红鲤搂著团团:“小囡囡,你想吃什么吗?” “姐姐这次来得匆忙,没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弄来!”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罗姐姐,我想娘亲了。她们还在京城里,被坏蛋关起来了。” 罗红鲤看向萧寧珣:“这是?” 萧寧珣嘆了口气,將王府的事说了出来。 罗振江一听:“这些畜生!居然如此对待功臣的家眷!” “三公子,只要是水路,我漕帮都能伸得上手,京城的安定河,正是往城中运粮的要道。” “这人嘛,只要是活著,都得吃粮食,我可以带人从水路进京,打探消息。” 萧寧珣大喜:“太好了!多谢罗帮主!” 罗镇岳问道:“可还缺粮草?我们桥头帮可以跟漕帮的兄弟们一起,將粮食运到岸上,再交给马帮,运到这里。” 萧寧珣更是惊喜,几万人需要的粮草物资甚多,马帮的人忙得著实辛苦。 “请几位暂住一日,我遣人去告知马帮的谢帮主,咱们晚间再敘。” 团团四处看了看:“九哥哥呢,我去把九哥哥找来!好不好?罗姐姐。” 罗红鲤脸一红。 萧寧珣见状:“来人!请几位先去歇息。” “是!” 当晚,寧王亲自设宴,款待了这些江湖盟友,將一切都安排妥当。 一南一北三个江湖门派的首领首次见面,便一见如故。 萧然躲在帐子里假装自己不在。 次日,送走他们后,楚渊走进了萧元珩的大帐。 “王爷,贫道打算回国师府。” 团团急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师父!你不要走嘛!”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国师府他们不敢动,我只说是云游归来即可。” “我先回去,他日你们进京,我才好相助。” 团团扎进他怀里不说话,就是捨不得。 萧元珩与儿子们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楚渊所言確实有理。 萧然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国师,请將这封信,交到陈浩手中。” 萧寧辰眉头一皱:“陈浩?陈王的那个儿子?” 萧然边写边道:“陈浩是我伴读,同我一起长大。他与陈王並不亲近,我信得过他。” 萧寧珣思索片刻:“陈浩在京城多年,与陈王確实並不亲厚。” “但他的父王此次犯的是谋逆重罪,他处境微妙,未必肯帮咱们。” “他会的!”团团突然开口,“陈浩哥哥人很好的!” 萧然点头:“团团说得对。” 萧元珩道:“既然团团说可以,那便辛苦国师了。” 接下来的日子,粮草充足,人心归附,大营里一日比一日热闹。 这日傍晚,营地里篝火熊熊,肉香瀰漫。 士卒们敲著盾牌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突然,一匹快马来到了大营门口,送来了那个京城已人尽皆知的告示。 萧元珩念了出来:“……午时三刻,於正阳门外,將寧王府家眷,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团团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娘亲!” 第416章 偷东西 萧寧辰一把抱起妹妹,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別怕,二哥杀回京城去,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团团使劲搂著他的脖子,小脑袋扎进了他的颈窝:“二哥哥,咱们这就去!” 萧寧珣急忙拉住了他:“二哥!听父亲的!” 所有人都看著萧元珩。 萧元珩缓缓站起:“走,都回帐子里。” 眾人回到帐中,萧元珩看著案上的舆图,沉默不语。 帐帘掀开,萧杰昀走了进来。 眾人跪下行礼:“陛下!” 团团直接扑了过去:“皇伯父!他们要……” “朕知道了。”他俯身抱起团团,走到案前坐下,“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却没有一个人坐下。 “元珩。” “你即刻点兵,带三万精锐,连夜起程,回京救人。” “京城九门守將,有胆敢阻拦者,皆可先斩后奏。” 萧元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著眼,盯著案上的告示,“寧王府家眷”几个字格外刺目。 他的母亲,妻子,长子,都在那上面。 良久后,萧元珩终於开口:“陛下,臣,不能走。” 皇帝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臣若此时带兵回京,”萧元珩抬起头,直视著皇帝,“便是正中逆贼下怀。” 他上前几步:“陛下请看。” 他伸手点在舆图上:“我军如今驻守此地,背靠西北粮道,易守难攻,叛军上次又被杀破了胆,因此不敢妄动。” 他手指移动,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京城的位置。 “陈王和庆王能派十二万大军来这里,他们在京城留守的兵力,据臣估算,至少还有六万至八万,分驻各处关隘。” “他们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臣带兵离开。” 他收回手,站得笔直:“如今我军与叛军成对峙之势,兵力相当,在援军到来之前,谁都动不得半步。” “若臣分兵回京,那么叛军必將倾巢而出,扑向陛下!” “若臣与陛下將这五万大军都带走,他们必会穷追不捨,直到京城脚下,让我军腹背受敌。” 眾人越听心越凉,寧王久经沙场,他所说的定然不会错。 萧杰昀的脸色也变了,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一时情急。 此刻被萧元珩一点,瞬间惊醒。 “况且,”萧元珩继续说道,“臣若率大军回去,便只能走官道。” “叛军只需在沿途伏击,节节设防,待臣赶到京城时,早已人困马乏。” “到那时,京城的叛军正好可以逸待劳,闭门不出。” “我军將陷入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死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臣不是去救人,而是带著这五万儿郎去送死。” 眾人听到此处,尽皆默然。 去是送死,不去是看著亲人去死。 团团听不懂这些,仰起小脸看著皇帝:“皇伯父,我想娘亲了,我好久没见到她,吃她给我做的饭菜了。” 萧杰昀心中一痛,摸了摸团团的头髮:“进退两难啊,元珩。” 他看著眼前为自己衝锋陷阵,追隨至此的忠臣:“但那是你的母亲!你的妻儿!你怎能不救?” 萧元珩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陛下,自古重臣良將,皆是忠孝无法两全。臣,亦然。” “陛下,”他缓缓跪地,额头触地,“臣,恳请陛下,准臣留下。” 皇帝抱著团团的手微微颤抖。 一个“准”字重若千钧,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陛下。”萧寧珣上前一步,撩起衣摆,在父亲身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父亲不能走,但母亲和大哥他们,也不能不救。” “大军不可轻动,臣请命,带一支百人精锐,回京救人!” 萧元珩猛地扭头看向儿子。 萧寧珣继续道:“臣可借江湖之力,暗中潜入京城,伺机动手。” 帐內一片安静。 “父皇!”萧然也走了出来,跪在萧寧珣身边:“儿臣愿同去!” 萧寧辰走到三弟身旁刚想跪下,却被萧元珩一个眼神止住: “你留下,与为父共守大营。” 萧寧辰紧握双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团团在皇帝的胸前蹭了蹭:“对啊!皇伯父,我是天机阁的令主哦!我也要跟三哥哥一起去!” 萧杰昀没有回答她,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萧寧珣,你有几分把握?” 萧寧珣沉默片刻:“京城已是龙潭虎穴,庆王、陈王如此逼迫,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臣並无多大把握。” 他顿了顿:“此去定是九死一生。” “但,”他抬起头,眼中闪著光,“臣要去闯一下。” 萧杰昀深深地看著他,良久后:“朕准了,务必將人平安带回。都起来吧。” 萧寧珣重重磕头:“臣,领旨!” 几人站起,萧元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万要小心谨慎,为父在这里等著你带她们平安归来。” 他招了招手:“团团,过来。” 团团从皇帝的怀里钻出来,跑到他面前:“爹爹!我跟著三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萧元珩將她俯身抱起,没有半分迟疑:“好!” 眾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萧二急忙道:“王爷!此行凶险万分,小姐她……” “她必须去。” 萧元珩想得很清楚:“团团的本事,你们都知道,正是因为此行凶险,若是到了紧要关头,怕是唯有团团才能破局。” 团团看著父亲的脸,眼睛亮了起来:“对啊!爹爹,你放心吧,我一定能把娘亲救出来!” 萧元珩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爹爹知道,我们团团,最厉害了。” 他再度看向萧寧珣:“记住,若事不可为,万万不能强求。” 萧寧珣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他转向陆七:“陆七,你即刻动身,拿上团团的玄机令,赶往京城,让天机阁在京城的高手尽数出动。” 陆七回道:“是!三少爷,让他们做什么呢?” 萧寧珣唇角微勾:“偷东西。” 第417章 爹爹你想娘亲了对不对? 萧寧珣点了点头:“走,咱们回去说。” 帐帘落下,萧寧珣坐在陆七对面:“我需要天机阁办几件事。” 陆七抱拳道:“请三公子吩咐。” “其一,把旧营房四周几条街的动静盯死。” “不必冒险进入探查,只需將每日守卫什么时辰换岗,粮车菜车从哪个门进,诸如此类的所有事,无论巨细,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其二,去女子监找墨神医。” “告诉他,我们需要他做出一种能放出烟雾的物件。可遮住眼睛,但不能伤人,越多越好。” “请他务必备好,我们到了京城即刻便用。” “其三,请天机阁的高手们,每隔两三日,便去京城的那些高官的府中,什么尚书府,侯府都可以。” “將他们最值钱的物件偷出来,要搞的阵仗大一些,我要让京城夜间巡查的警锣时常响起。” “当然,行事需谨慎,莫要落入他人手中。” 陆七重重抱拳:“好!我即刻起程。” 他毫不迟疑,起身便走。 萧寧珣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陆兄,我们到了京城后,会先到玄穹观。” “你去那里打听一个姓林的西北客商即可,咱们京城见。” 陆七转头:“好!”大步走了出去。 萧寧珣思索片刻,看向萧二:“明日告诉马帮来送粮的人,再去接应漕帮的人时,请罗少帮主火速来一趟,我有事相求。” “是!” 几日后,罗振江来了:“三公子,需要我漕帮做什么,但说无妨。” 萧寧珣抱拳道:“罗帮主,我需要漕帮的船,送我们到京城脚下。但我要的,不是只到城墙外。” 罗振江神色一凛:“三公子的意思是?” 萧寧珣指著案上的舆图:“我需要一条能从水里,通到这个旧营房的路。” 萧然不解:“这怎么可能?旧营房在城里,又不是在河上!” 萧寧珣看向罗振江:“我相信,只要是有水的地方,都难不倒漕帮。” 罗振江盯著舆图,半晌没有言语。 他思索良久:“常跑京城的人曾经提过,前朝修京城时改过河道,旧河道被填了大半,但地下很多地方都还留著。” “只是后来有些地段被当成暗沟用了,我可以让他们查一下,是否有靠近这旧营房的。” 萧寧珣眼睛一亮:“若是有,能否走人?” “得探。”罗振江实话实说,“都是废弃的东西,有没有靠近那里的,是不是塌了,堵了,都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好。”萧寧珣点头,“那此事便拜託罗兄了。” “五日之內,请给我答覆,这条路,是否还通著,能不能走人。” “好!我马上去办。” 罗振江转身离去。 萧寧珣想了想:“萧二。” “在。” “挑二十个稳妥的弟兄,找辆大车,准备些这里的土產,让他们扮成商队,即刻出发,潜入京城。” “进去之后呢?也去玄穹观会合?” “对,给他们拿上一颗团团的星宿流珠,玄清真人自会收留他们。” “好!”萧二领命而去。 团团噠噠噠地跑到萧寧珣面前:“三哥哥,他们都有事做,我做什么呀?” 萧寧珣蹲下身子,看著她的小脸,眼神柔和下来:“团团要做的事,比他们的都重要。” 哇!三哥哥要交给我的,是最大的事呢! 团团兴奋了:“什么呀?” “你呢,要多捡破烂,把你的小绣囊塞得满满的。” 他摸了摸妹妹腰间的绣囊,心中一酸,那是母亲的针线。 “然后呢,你要看好他们。这些破烂宝贝,哪些能用,只有你知道啊!” 团团用力点头:“嗯!我这就去捡,然后,好好看著它们!” 她拉著公孙越的手向帐外跑去:“小越越!走!跟我一起去捡破烂!” 公孙越:“……” 漕帮办事利落,五日后便送来了一张图。 图並不复杂,只標了三处:安定河一段不起眼的弯道,一个画著叉的旧水闸,以及从水闸延伸出去的一处,正是旧营房的西墙。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故道尚存,入口隱蔽,可容人躬身通行。已探明,水道尽处即是旧营房西墙的浊水沟。” “相连处有铁柵,我已命人拆除。” 萧寧珣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按那告示上的日期,十二日后,便是行刑的日子。 十日內必须赶到京城,还好,快马加鞭,来得及。 他抬起头:“这位兄弟,劳烦你回去告诉罗帮主,十日后,请京城里的漕帮弟兄,到玄穹观找一位姓林的,从西北来的客商。” “是!” 萧寧珣將图仔细收好,塞进怀中,看向眾人:“收拾行装,换好衣裳,即刻出发!” 半晌后,人都到齐了。 萧然检查了一下马鞍,萧二给团团整理好身上的男童褂子。 公孙越跑到团团面前:“团团,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在这里等著你。” 团团点点头。 “啊!对啦!”她伸手拔下了头上的珍珠簪子递给公孙越,”我现在是男孩子啦,戴不了这个了。” 公孙越接过簪子,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放进了她的荷包里:“放这里就行啦,让它陪著你,一定能保你平安。” 团团眨了眨眼,笑了:“好呀!放心吧,小越越,我一定把你的母妃也救回来!” 公孙越眼圈驀地一红,別过头去,没再吭声。 萧元珩把一个小瓷瓶塞进儿子手里:“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备著。” 萧寧珣对著父亲一笑:“好!父亲请放心。” 萧寧辰走过来抱起了团团:“乖,要听你三哥的话,二哥等著你们回来。” “嗯嗯!”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知道啦!” 她伸开小胳膊,对著一旁的父亲:“爹爹!抱!” 萧元珩从儿子手中將她接了过来,仔细端详:“我们团团穿男孩子衣裳也这么好看呢!” “等你娘亲回来,我得跟她说,让她给你做几身更好看的穿。” 团团看著他,眨了眨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啦!爹爹你想娘亲了对不对?” 萧元珩哭笑不得地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机灵鬼!” 皇帝走了过来。 眾人急忙行礼:“陛下!” “都起来吧。” 萧杰昀走到萧元珩身边,衝著团团张开手臂,团团乐了,从父亲的怀中爬到他怀里。 皇帝抱了抱她,亲手將她放在萧寧珣身旁的马背上:“团团,去吧,去把你娘亲接回来!” “好嘞!” 萧然大声喊道:“父皇!你怎么对团团那么好?都不嘱咐我一句?” 皇帝瞥了他一眼:“她多大,你多大?跟个孩子计较!” 萧然咧嘴一乐。 萧杰昀扫视眾人:“都准备好了?” 萧寧珣点点头:“是。” “去吧!朕等著你们平安归来!” “是!”萧寧珣一声令下:”出发!” 几人翻身上马。 萧寧珣用自己的披风將坐在身前的团团裹紧:“驾!” 骏马撒开四蹄,向著京城疾驰而去。 第418章 山门立在尘世中,香火源於眾生间 一行人日夜不停,终於在第十日的午后,赶到了距离玄穹观几里外的树林中。 萧寧珣翻身下马,望向不远处的玄穹观:“把马留在这儿,咱们走过去。” “是!”萧二將马匹牵到林中深处,拴好。 几人步行来到了玄穹观,隨著零星的香客走入了观中。 来到正殿,拜过三清真人像,上了香,萧寧珣给了萧二一个眼神。 萧二走到一个正在整理香烛的道士面前,抱了抱拳:“久闻玄穹观观主玄清真人道法高深,我等远道而来,诚心求见,不知可否通稟一声?” 道士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见几人风尘僕僕,衣著寻常,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真人近日闭关清修,不见外客,诸位还是……” 萧二从怀中掏出团团给自己的那颗星宿流珠,摊在掌心,伸到道士面前。 道士脸色倏然变了:“贫道失礼了,诸位既有观主的信物,请隨我来吧。” 他引著眾人出了正殿,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走到院中一间静室门外,道士轻声道:“观主,有客到。” 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请进。” 道士推开门,侧身让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一个白髮老道背对门,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百竹图》。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萧寧珣背上的那个小身影上。 “原来是故人来访。去备些好茶来。” 屋內正在书架前整理经书的小道士回道:“是。”转身退了出去,回手將门掩好。 团团从萧寧珣的身后钻了出来,摘下头上的小帽子,脆生生的喊道:“道长爷爷!是我啊!” 连日赶路,她头髮都是乱糟糟的,眼睛却依然亮得晃眼。 玄清真人笑了:“几位快坐,郡主,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做些好斋饭来。” 其他人也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一一落座。 团团躺在蒲团上:“道长爷爷,我不饿,就是想好好躺著睡一觉。” 萧寧珣心疼的看著她,这一路几乎都在马背上,著实委屈了妹妹。 萧二急忙又拿来一个蒲团,让自家小姐能躺得更舒服些。 萧然羡慕地看著团团:“小不点儿,我若是也能跟你一样躺著就好了。” 团团翻了个身,往一旁挪了挪:“可以啊,九哥哥,你也躺嘛!” 萧然吐了下舌头:“我可不敢,我要是躺这儿,你三哥哥还不吃了我。” 萧寧珣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玄清真人:“观主,別来无恙。” 玄清真人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你们都还在,还好。” “陛下和寧王现下如何?” 萧然嘴快:“他们好著呢。” 玄清真人口诵了一声:“无量天尊!真人庇佑!“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再晚几日,怕是这玄穹观也未必是净土了。” 萧然心头一紧:“观里出事了?” “不是观內,而是山外。” “两王的人马,前几日起,便在京郊各要道增设关卡,盘查往来行人。”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玄清真人看了看他们:“想来,他们防的便是你们了。” 萧然问道:“真人,可有我七哥的消息?” 玄清真人摇了摇头:“不曾听闻,但陛下离京前曾命他监国,陈王与庆王对他想必忌惮颇深。” “不过,七殿下是皇子,他们不敢妄动,想来应当是被软禁了。” 萧寧珣问道:“宋老呢?” “宋老……” 团团见他迟疑,急忙追问道:“老师怎么了?” 玄清真人嘆了口气:“郡主莫急,贫道並不知晓宋老近况。” “两王入京之后,便没有了他的消息,应当是同七殿下一样,被软禁了。” 团团又问道:“道长爷爷,你见过我娘亲吗?” 玄清真人略一沉吟:“王妃时常来,为你们拜真人,求平安。寧王带军出征后,她更是几乎日日都来。” 萧寧珣心中一痛,看著妹妹的眼圈渐渐红了,急忙拍了拍她的小手:“乖,咱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玄清真人抬眼看他:“三公子,是为府上家眷一事而来吧。可想好要怎么做?” “京城如今不同了,城中四处都是两位摄政王的耳目。” 萧寧珣想了想:“真人,我们要在观中叨扰两日。” “需要一个安静的院子,若是有来打听一位从西北来的林姓客商的,请將他们带过来见我。” “请真人挑选几个放心的弟子,出入我们的院子,莫要引人注目。” 玄清真人微微頷首:“好,可需贫道做什么吗?” 萧寧珣想了想:“不必,真人是方外高人,此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离此地三里外向东的林中有我们的马匹,將他们牵到观中即可。” “陈王和庆王连谋逆的事都能干出来,若是发觉玄穹观牵扯其中,怕是这道观都將不保。” 玄清真人微微一笑:“山门立在尘世中,香火源於眾生间。” “若世道將熄,根基將朽,贫道这具残躯,亦可作添土之石。” 萧寧珣肃然起敬:“真人有此胸怀,在下敬佩。若有难事,定会直言。” 萧然也一脸惊讶:“真人,难怪你这里香火最盛。” “就冲您这几句话,等这事了了,我得来您这儿住上半年,好好沾沾仙气儿!” 玄清真人闻言失笑:“九殿下过誉了。” 几声小猫一样的咕嚕声传来,眾人一怔,低头看向团团,只见小糰子躺在蒲团上,睡得正香。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都笑了。 玄清真人低声道:“贫道这就去將院落准备妥当。” “你们好好歇息,若有人来找,自会领他们去院中。” “多谢真人。” 很快,漕帮的人,天机阁的人,陆七,墨长庚……陆续来到了观中。 次日夜里,子时刚过,一行人换上夜行衣,走出玄穹观,踏入了夜色之中。 第419章 贼人在哪儿? 带路的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 他一身短打水靠,腰间缠著盘起来的牛皮索,正是漕帮在京城水性最好的一位,大家都称呼他老江。 一行人贴著山根的阴影疾走,很快,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声。 老江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跟著他矮身蹲伏。 安定河的一条偏僻支流,在此处拐了个急弯,形成了一片浅滩, 老江独自上前,俯身在水边摸索了片刻,拎起一截浸在水里的绳子,轻轻扯了三下。 隨即,一个同他一样穿著水靠的矮小汉子走了出来,冲老江点了点头,又朝萧寧珣等人抱了抱拳。 他伸手指向岸边一处被乱草覆盖的塌陷石壁,低声道:“那里便是旧河道的水闸入口。” 眾人仔细看去,只见石壁上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那裂缝约莫三尺宽,里头往外渗著阴湿的凉气,还有一股混杂著淤泥和腐烂物的腥味。 老江道:“这里头水不深,大多只到腰,个子矮的也就齐胸,但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里面岔路很多,诸位跟紧了我,莫要走散。” 他顿了顿:“若是跟丟了,仔细摸右侧的石壁。” “我们来探路的时候,每隔十步,都用刀划上了记號,顺著记號走也能找到路。” “走到头,便是那旧营房的浊水沟。”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十颗乌黑的药丸。 他將药丸分给眾人:“这是墨神医给的避秽丹,含在口中,不要咽下去。切记,药力仅能支撑一个时辰。” “一旦过了,里头几十年的阴秽瘴气灌进肺腑,神仙难救。” 萧寧珣摆了摆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同样质地的油纸包:“我这里有。你们的留好,回去时还得用。” 他打开纸包,先给趴在萧二背上的团团往嘴里轻轻塞了一颗,又递给了身旁几人。 老江微微一怔,將药包仔细收回怀中:“三公子思虑周全。” 团团撇了撇嘴,味道真不好! 神医爷爷这是什么手艺啊!回去得好好说说他。 陆七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將团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姐,搂紧了你二叔叔,別往下滑。” “嗯。”团团应了一声。 萧寧珣衝著矮小汉子抱拳道:“这位兄弟,辛苦了。我留下几位弟兄,同你一起守在此处。” “待人送出来,便拜託你们护送他们回玄穹观,即刻动身,莫要再等。” “好,放心吧。” 大家都含上了药丸,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瞬间在口中散开,直衝脑门。 萧然苦著脸,吸了口气。 眾人往身上套上一层油布,老江率先弯腰钻进了那条裂缝中,其他人紧隨其后。 才刚走了几步,四周便漆黑一片。 一股骤然浓重的湿腐寒气扑面而来,即便含著避秽丹,那气味也直往鼻子里钻。 老江点燃火摺子,微弱的光亮闪烁,眾人一个接一个跟在他的身后。 脚下是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淤泥,滑腻不堪。 河水冰凉刺骨,有时到膝盖,有时到腰间。 石壁湿滑,头顶不时有垂下的蛛网拂过脸颊。 团团在萧二的背上动了动,萧二脚下不停,反手轻轻拍了拍她。 水道时而狭窄需侧身挤过,时而开阔犹如小潭。 不知走了多久,老江忽然停了下来,火光轻晃,照出石壁上一个新鲜的刻痕。 “到了,前面就是浊水沟的出口。水会变深,大家小心。” 眾人心中一凛。 果然,几步之后,脚下陡然一空,水直接没至胸口。 萧二把团团往上託了托,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趟了过去。 好在这段路並不长,很快眼前便亮了起来。 眾人走出河道,置身於一条水沟之中,身旁全是各种黏腻的腐烂之物。 即便含著避秽丹,也挡不住那股浓烈的恶臭味。 老江收起火摺子,指了指沟渠的一侧,那里有几块断裂的石板歪斜地搭著,形成了一个缺口。 他挪开一块木板,率先从缺口处钻了进去,向外窥探了片刻,回来衝著眾人招了下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跟著他鱼贯而出,口中的避秽丹味道已淡去了大半。 外面是一个堆满破烂杂物的小院,寂静无光。 老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向浊水沟,示意自己会守在这里。 萧寧珣点头,指了几个人,又指了指老江,让他们留下同老江在一起。 他带头脱下了身上的油布,萧二將团团放下,给她把身上的油布解开。 团团掸了掸身上,手还捂在小鼻子上,好难闻啊! 萧寧珣猫著腰,带著几人摸到小院的门口,探出头望向外面,静静的等待著。 每隔一刻便有巡查的人提著灯笼经过,確实看守甚严,完全不亚於真正的军营。 “篤——篤篤篤!” 更夫敲打竹梆的声音隱隱传来。 陆七低声道:“三公子,时辰到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四更天了,一定要在一个时辰之內將人全部救出来,从浊水沟撤离。 否则,一旦五更天明,再想借著夜色脱身,就难如登天了。 没过多久,“鐺——!” 远处响起了清晰的铜锣声,划破了京城的夜空! 紧接著,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锣声、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街上传来喊声:“抓贼啊!” “贼人在哪儿?快追啊!” 营房內渐渐骚乱起来: “又有大盗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这隔三岔五的,瞎折腾什么!” “走走走!去看看!谁让咱们今日当值呢!” 萧寧珣贴在墙边,看著巡查的守卫匆匆从院门外跑过,奔向锣声最密集的方向。 他耐心等待著。 直到守卫们纷纷跑远,远处的喧囂达到顶峰,而近处的院落渐渐无人顾及。 他回身衝著眾人点了点头。 所有人掏出事先浸过药水的面巾蒙在脸上。 萧二细心的给团团系好,遮住她的口鼻。 护卫们从怀中掏出数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用力朝著营房的各个角落掷去! 圆球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地上。 “噗”的一声轻响,急速旋转起来,蜡封崩裂,纸壳剥落,一股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猛地从球中喷涌而出! 那烟雾见风便长,瞬间瀰漫开来,朝著营房各处滚滚涌去! “咳!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有人来犯!咳咳!” 呛咳声,惊呼声,慌乱的碰撞声顿时从烟雾中传来。 萧寧珣低喝一声:“走!” 眾人飞奔而出,冲入了浓雾之中。 第420章 娘亲就在里面 烟雾翻滚,刺鼻的气味钻进口鼻,即便蒙著药巾,也令眾人的眼睛一阵阵发酸。 萧二將一个缩在墙角中,剧烈咳嗽的守卫,像拎小鸡一样拖进了阴影中。 陆七的短刀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激得那守卫浑身一僵,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七掏出一条药巾往他的眼睛上擦拭了几下。 守卫眼前渐渐清晰,看到面前眾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好汉饶命!饶命啊!” 陆七喝道:“说!寧王府的人关在哪里?” 那守卫愣了一下,忙不迭地回道:“寧、寧王府的人多,男子都关在东北角那边的房中,女子在南边的屋子里。” 陆七拽著他的衣领往前一推:“去南边!带路!” 那人踉蹌了一下,带著他们来到了关押女子的一排屋舍外。 萧寧珣眉头微蹙:“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夫人呢?” “年纪最大的?”守卫抬手指向一个紧闭的房门,“在,在这里。” 一间普通的瓦房,门上掛著一把锁。 萧二使足了力气,一脚踹到门上,门锁崩开,里面传来几声惊呼。 眾人冲了进去,老夫人夏氏,刘嬤嬤和一个妇人,紧挨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咳嗽不止。 团团开心地喊道:“祖祖!嬤嬤!” 夏氏闻言一怔:“团团?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萧寧珣急忙掏出药巾给夏氏蒙在脸上:“祖母,是我,珣儿。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萧然也赶紧拿出两条药巾塞到了刘嬤嬤和旁边那个妇人的手中:“戴在脸上,就不咳嗽了,这可是神医做的。” 团团看著那妇人:“你是……小越越的母妃吗?” 云妃点了点头:“咳咳,是。” 萧寧珣无暇多言,转身吩咐:“快!送她们走!从咱们进来的地方,原路撤回!” “是!”几个护卫上前搀扶起三人,匆匆离去。 萧寧珣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守卫:“王妃呢?” “王妃?她,她没在这里。” 萧寧珣心里一沉:“寧王的长子呢?也没跟其他男子关在一处吗?” 那守卫浑身猛地一颤:“也,也没在。” “人在哪儿?” 守卫眼神慌乱,声音也开始结巴:“小,小人不,不知啊!” “王妃和寧王长子都是上头让单独关押的,小人这等身份,哪里、哪里够得上知道这些。” 萧寧珣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不知道?”陆七手腕微动,刀锋在他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线,“那你怎么知道没关在一处?” 守卫冷汗涔涔:“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萧寧珣抬起双手,遮住了团团的眼睛:“团团,把耳朵捂上。” “哦。”团团乖巧地应了一声,捂住了耳朵。 陆七心领神会,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守卫的一只手腕,將他按到墙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右手两根手指的指根。 向反方向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 “呃——!” 那守卫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跳动,却被陆七死死按住。 萧然目瞪口呆,脸“唰”地一下白了。 陆七阴惻惻地开口:“再不老实,我就把你剩下的手指一根一根都掰断!手指不够,还有身上的骨头!” “你可想好了,你身上有多少块骨头够我拆的!” 他手一松,那两根手指软塌塌地歪向一旁。 守卫的脸上爬满了冷汗和泪水。 他拼命点头,吸著气:“我,我带你们去!” “快!” 一行人跟著他,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 守卫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院內。 “就,就在最里面,那间没有窗的屋子里。” 陆七一脚踹开院门,眾人快步走到了最里面。 一间孤零零屋舍,墙壁上看不见任何窗洞,只有一扇厚重的,包裹著暗沉铁皮的大门。 门上掛著足足三把形状奇异的硕大青铜门锁。 萧寧珣看向萧二背上的团团:“乖,娘亲就在里面,帮哥哥打开这道门。” 团团看看那扇可怕的大门:“好!二叔叔,放我下来,马上就能见到娘亲啦!” 萧二蹲下身,將她放到了地上。 团团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个锈跡斑斑的破铁片。 她低声道:“打开这个破门!我要见娘亲!” 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破铁片消失不见。 话音落下。 “咔嗒。” “咔嗒,咔嗒……” 细密的轻响,自三个青铜锁的內部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机括在锁芯內同时崩断。 “哐当!” 三把大锁重重砸在地上。 萧二推门而入,屋里没有窗,进来的烟雾很少,朦朧中,一盏油灯闪烁著昏黄的亮光。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边摆放著一张简单的木床。 一个女子正靠著墙,坐在床上。 团团兴奋地跑了过去:“娘亲!” 萧寧珣也冲了过去:“母亲!” 床上的女子缓缓回过头。 灯光映亮了她的脸。 团团的脚步瞬间顿住,萧寧珣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后,失声惊呼:“怎么是你?” 那女子五官精致,面色苍白,正是曾经的寧王侧妃,方清研! 第421章 没到最后一步,不可轻言胜负。 方清研的目光在萧寧珣和团团的脸上来回扫过。 她笑了,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讥誚和恨意。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无比畅快,指著团团,声音尖厉:“你这个小杂种!” 萧寧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上当了? 她在这里,母亲呢?大哥呢?莫非从来就没关在这旧营房?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陈王和庆王的障眼法? 方清研的笑声停了,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狰狞。 她死死地盯著团团,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娘亲?你是指程如安那个贱人吗?” 萧寧珣没空跟她废话:“方清研!我母亲在哪里?说出来,我便救你出去!” “救我?哼!”方清研嗤笑一声,”若不是你们,我怎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若不是你们,姝儿怎么会惨死在官织坊?” “我恨不得你们全都死了给她陪葬!” “你母亲?” 方清研慢条斯理地看著他:“你可以自己猜啊!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不是都能闯进这里吗?自己去找啊!” 陆七將刀抵在守卫的咽喉:“你敢骗老子?” 守卫却满脸惊诧:“她,她不是寧王妃吗?就她一个单独关押的妇人啊!” 萧然急了:“时辰不早了!別跟她废话了,赶紧找人啊!” 方清研咬著牙:“找人?做梦!” 她猛地从床上窜了下来,往门口衝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来人啊!有人闯进来啦!来人啊!” 萧二沉著脸,迅速拔出匕首,一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萧寧珣转身將团团挡住。 方清研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萧寧珣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又抬头看向屋外已经稀薄的烟雾,守卫们的脚步声和呛咳声清晰可闻,显然已经是越来越近。 撤?母亲和大哥还没找到,明日便是行刑之期! 不撤?待烟雾散尽,外面的守卫那么多,自己这八九个人,又能撑多久? 萧然急得直跳脚:“別愣著了!咱们分头找,一间一间踹开!总能找得到!” “来不及!”萧二迅速接口,“这旧营房不小,屋舍几十间。等挨个搜完,庆王的大队人马早把这儿围成铁桶了。” 团团仰起头看了看他们,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娘亲和大哥! 她挣开萧寧珣的怀抱,衝到门口,用力抱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一把大锁。 眾人见状急忙追了出去。 团团大喊一声:“把所有的门都打开!告诉我娘亲和大哥哥在哪里!” 她手一松,大锁落向地面。 一道微光闪过,大锁消失不见。 下一刻。 “哐当!” “咔噠!” “吱呀——!” 四面八方,所有营房、库房、甚至茅厕的木门、铁门……发出了千奇百怪的声响! 门閂自动滑落,锁头自行崩解! 几十扇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猛地一推,豁然洞开! 萧然张大了嘴。 萧二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就连那个断了手指的守卫,都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著这不可思议地一切。 萧寧珣猛地跳上屋顶,扫视四周。 所有门扉中,唯独有一扇毫不起眼的低矮木门,与眾不同。 它没有停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不住地开合著。 萧寧珣抬手一指:“在那边!” 他跳下屋顶,飞快地向那扇门跑了过去! 萧二抱起团团,所有人全速跟上。 陆七第一个衝到,只见屋子的角落里,两个被绑住手脚的人正惊恐地抬起了头。 正是程如安和萧寧远! “母亲!大哥!” 萧寧珣冲了过去,掏出靴筒中的匕首,与陆七一起飞快地割断绳索,將两人扶了起来。 团团开心的大喊:“娘亲!大哥哥!” 程如安脸色惨白,萧寧远脚下虚浮。 “团团!三弟(珣儿)!” 萧寧珣心急如焚:“快!撤!” 守卫背起虚弱的程如安,陆七背起脚步踉蹌的萧寧远,眾人跑出屋门,朝著浊水沟所在的后院狂奔而去。 笼罩了营房许久的烟雾,终於彻底散尽。 被关押的眾多人犯们正惊恐地蜂拥而出,尖叫著四处乱跑。 “抓人啊!” “这么多人,怎么抓啊!” 慌乱中有人拿刀一指:“別管他们!去那边!快去看寧王妃!” 守卫们刀剑出鞘,寒光连成一片,如同收拢的渔网,朝著萧寧珣一行人凶狠扑来! 离著最近的守卫大喊:“在这里!快过来!抓住他们!” “庆王殿下说了,只要是来救人的,无论死活,都是大功一件!官升三级!” “杀啊——” 守卫们爭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萧寧珣將匕首横在胸前:“快走!把团团他们送出去!” 他转身面对即將衝到面前的守卫们,准备拼命!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守卫,脚下一个踉蹌。 他奋力奔跑,嘶吼,挥舞著手中的钢刀,人却在原地诡异地转著圈子,怎么也冲不破那短短的,不到十步的距离。 不仅仅是他。 所有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守卫,都像是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的迷魂阵中,全都无法再靠近一步。 “就在那里!” “抓住他们!” 他们拼命向前冲,却无论如何用力,都只是停在原地打转。 许多人甚至晕头转向地撞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这路怎么跑不到头?” “快跑啊!” “废话!跑不出去啊!” 方才还震天的喊杀声此刻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声。 萧寧珣愣了一瞬,眼前的追兵彷佛是被隔在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之外。 他没有时间去想,转身大喊:“走——!” 眾人冲向到浊水沟旁,老江和几名护卫早已等候多时。 “快!含药!把油布裹上!” 萧寧珣先餵了团团一颗,隨即將最后一颗放入口中,萧然手忙脚乱地给团团裹紧油布。 眾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条恶臭的浊水沟。 走出水沟与河道的接口处,萧寧珣回头指了指那些石板。 陆七和萧二心领神会,將那些石板全部放倒。 厚重的石板轰然落下,將接口处彻底堵死,掩埋。 眾人飞快地衝出了河道,黎明的第一抹曙光出现在天边。 国师府。 四壁书卷盈架,地面银砂嵌就的周天星斗图闪烁著清冷的光芒。 楚渊盘膝坐於星图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闔。 他的面前,放置著三枚古旧的龟甲,龟甲缓缓旋转,排列成一个玄奥的阵型。 三个龟甲上微光流转,勾勒出一座兵营的轮廓。 轮廓中,几百个细小的红点正在不停的旋转。 楚渊咬破右手食指的指尖,將鲜红的血滴在兵营的轮廓上。 明日便是寧王府家眷行刑之日,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团团,为师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些日子京城夜里不停响起的警锣,想必便是你们的掩护。 今夜锣声还能响起,已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紧紧地盯著面前的阵法,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诵著艰涩的咒诀。 抬起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阵法中“生门“的方位。 眼看著生门上的微光渐渐暗淡消失。 三枚龟甲“啪”的一声轻响全部裂开,光芒尽敛。 室內星光依旧,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楚渊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窗外,远处隱约传来五更天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团团,为师只能帮到这儿了,但愿你们能平安回到西北。” 与此同时,京城的一处宅院中。 一枚放置在漆黑木盒中的血红蛊虫,不安地躁动了一下。 一只手將盒盖轻轻地合上:“萧元珩,正如你与公孙驰对弈时所说,没到最后一步,不可轻言胜负。” 第422章 我看大哥哥才是呢 “报——” 一个守卫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寧王府。 如今已换了牌匾,是庆王府了。 庆王刚起不久,手里把玩著一个寧王府的旧物,脸色阴沉。 昨夜京城又有贼盗作乱,巡城司折腾了大半夜,害得他都没有睡好。 这一大早的,又出什么事了? “殿下!不好了!”那守卫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旧、旧营房出事了!” 庆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说清楚!” “昨夜营房里突然烟雾瀰漫,我等眼睛刺痛,完全看不清东西!” “待烟雾散尽,属下发觉……发觉营房內所有门户大开!” 庆王猛地站起身:“人呢?” “跑了!”守卫的声音越来越低,“都,都跑了!” 守卫不停磕头:“王爷!他们定是有邪术!属下们本来都已经追上了,但是,但是突然都没办法再向前一步!” 庆王一脚將旁边的矮几踹翻:“废物!”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本王让你们严加看守!十二个时辰轮值!你们便是这样看守的?” “殿、殿下息怒……”守卫颤抖著道,“那烟雾来得古怪,味道刺鼻,兄弟们眼睛都睁不开,等能看见了,人已经……” “烟雾?”庆王脸色铁青,“不过是些江湖下九流的伎俩!可有活口留下?” “没、没有。”守卫声音更低了,“不过,发现了那位侧妃方清研的尸身。” 庆王眉头一皱,“怎么死的?” “胸口中刀,一刀毙命。” 庆王冷笑一声:“死得好!那个贱人是萧元珩的侧妃,死了活该!將尸身给我扔出去餵狗!” “是!” “殿,殿下,可今日这刑……告示已发了多日,百姓们定会议论不休。” 庆王沉著脸道:“那便再发一个告示!昭告京城,就说本王心慈,萧元珩一人作孽,不忍牵连家眷,暂不行刑!” “是!属下即刻去办!” 庆王看著守卫的背影,怒火中烧。 跑?你们跑得出营房,跑得出京城吗?跑得回西北吗? 他厉声喝道:“来人!” “在!” “传令!即刻起,京城九门全部封闭!只许进,不许出!” “巡城司、京兆府,全城搜捕!凡形跡可疑者,一律先抓再审!” “京城通往西北的所有关隘,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是!” 萧元珩!你竟能从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 本王占了你的王府,抓了你的家眷,你居然还能去救萧杰昀,如今连本王手中的人质都没了! 庆王咬牙切齿:“就你手中那点儿人马,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不久后,陈王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听完了侍卫的稟报。 “跑了?”他轻轻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倒也不出所料。” 侍卫不敢抬头:“庆王殿下已下令封闭九门,全城搜捕。” “封闭九门?”陈王笑著摇摇头,“人若是还在京城,封闭九门自然有用。可若是早已出城了呢?” 侍卫一愣:“营房出事不过一个时辰,京城便只许进不许出了,他们怎么可能……” “庆王殿下还下令,京城至西北的关隘,严加盘查。” 陈王起身,走到窗前:“这些日子,京城的盗贼闹得满城风雨,昨夜更是彻夜未停,寧王府家眷便刚巧於昨夜被人劫走。” 陈王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侍卫:“你说,这是巧合吗?” 侍卫浑身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陈王淡淡道:“这是有人精心谋划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顿了顿:“去庆王府,告诉他,就说本王说的,让他不必白费力气了。” “人既已劫走了,便让他们回去吧。” “是。” 侍卫正要退下,陈王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陈王沉吟片刻:“人虽走了,戏还得演下去。” “全城继续搜捕,做给萧元珩看。” “属下明白。” 陈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低声一笑:“顶尊果然深不可测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或许,这本就是顶尊谋划中的一环? 否则,在京城盗贼四起的第一日,便早已知会旧军营了,岂会这般听之任之? 萧元珩,別高兴得太早,咱们且再看吧。 一条京城前往江南的客船上。 萧寧珣站在船尾处,望著京城的方向。 萧然走了过来:“还是你鬼主意多!庆王发觉王妃她们不见了,定要严查京城至西北的所有道路。“ “但他万万想不到,咱们根本不回西北。而是借漕帮的水路,直奔江南,从南边再回去。” 萧寧珣没有接话,依旧盯著京城的方向:“不知道咱们何时还能再回到这里了。” 萧然不解:“你的意思是?” “如今陛下兵力不足,虽时有人来投奔,但却多为文士。” “即使有年轻力壮的,与训练有素的士卒们还是不能比的。” “行军打仗,一是粮,二是人,三是马。” “咱们如今,最缺的是人啊。” “纵然陛下玉璽在手,但没有足够的兵马,也难以亏对抗叛军。” “我担忧的是,咱们將人质劫走,他们失了筹码,下一步,怕是便要增兵西北了。” 萧然却並不在意:“我倒觉得,人心才最重要。只要民心向著父皇,庆王他们便坐不稳这江山。” 萧寧珣扭头看他:“可以啊,九殿下,此言甚是有理。” 萧然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了:“是吗?” 团团噠噠噠地跑了过来,一手拉一个:“三哥哥!九哥哥!你们看什么呢?咱们进去吧,娘亲睡醒啦!” “大哥哥刚刚吃了五碗饭!” “你们还总说我是小猪,我看大哥哥才是呢!” 萧寧珣笑了:“走,咱们进去!” 第423章 这狗脸是自己长出来的 船舱內温馨寧静。 程如安靠在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 萧寧远靠在一旁的矮几边,刚將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面前的粗瓷碗竟已摞了五个。 “大哥哥!”团团扑进萧寧远的怀里,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你怎么又吃了一碗啊!都六碗啦!” 萧寧远笑著接住她:“这几日饿狠了,见到饭菜就……嗝!” “嗝!嗝!“打起了饱嗝。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屋子人都乐了。 程如安摇了摇头:“你大哥这些日子可没少受苦。” 萧寧珣心里一酸:“大哥,他们去王府的时候,为难你了?” 萧寧远沉默片刻:“那日,庆王亲自带人衝进了王府。” “母亲和祖母被带走后,庆王对我说,『萧元珩在边关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本王能让你们多活几日,已是天大的恩典。』” 程如安的手微微颤抖。 萧寧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还说,』从今日起,这宅子便是本王的了,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只配住到军营里去。』” 团团握紧了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那是我家!他凭什么占啊!” 程如安急忙招手:“团团,到娘亲这里来。” 团团走了过去。 程如安將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乖,不气,不气啊。” 团团眼圈红了:“那是爹爹和娘亲的地方!还是小越越的家!有二哥哥送我的小白,和三哥哥送给我的雪衣!” “他凭什么说占就占了!我还要回去呢!” 云妃心里一震,柔声道:“郡主莫急,他们只是鳩占鹊巢罢了,终有一日,会还回来的。” 团团从娘亲怀里钻出来,噔噔噔跑到她面前:“姨姨!我告诉你哦,小越越这次可厉害啦!” “他把那个烂国师打死了!” 云妃满脸惊诧,自己的儿子打死了谁?烂国师?巫罗吗? 天哪,真的吗? 她急忙问道:“他人呢?可有受伤?” 团团小嘴不停:“没有啊!他好著呢!皇伯父说啦,他以后不再是质子啦,可以一直住在王府里做我的伴读啦!” 云妃又是一怔,眼中倏然涌上泪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髮:“姨姨多谢你了。自从有了你,小越越才觉得活著是开心的。” 萧寧远望著妹妹,轻嘆一声:“只是不知咱们何时才能回去了。庆王既已占了王府,又岂会轻易让出来。” 团团的小嘴又噘了起来。 程如安瞪了大儿子一眼,明知道妹妹不开心,还说! “来,团团,昨日你一夜没睡,到娘亲身边来,娘亲哄你睡。” 刘嬤嬤急忙上前,整理好了床铺。 团团钻进被窝,却还气鼓鼓地瞪著舱顶。 程如安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眾人悄然退出。 她轻轻拍著女儿,良久,那小小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来。 团团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咦,我回家了? 她站在寧王府的大门前。 哦,我又做梦了?这个梦好!我好久都没回家啦! 她开心地跑了进去。 她走进静兰苑,娘亲最爱的几盆兰草不见了,梳妆檯上的妆奩也没有了。 针线篮还在,篮子里还有一件缝製了一半的小裙子,一看就是给自己做的,她心里一阵难过。 她到处溜达,二哥哥屋里掛著的兵器呢? 討厌!占了我的家,还偷我家的东西! 团团扁了扁嘴,走到廊上,雪衣在架子上静静地站著。 她爬上廊凳,踮著脚尖,轻轻摸了摸雪衣的羽毛:“雪衣,是我啊!我回来看你啦!” 雪衣没有大叫,小脑袋歪了歪,似有所感。 她又走进马厩,小白正臥在稻草上睡觉。 团团抱了抱它:“小白,你要乖乖的啊,別让人欺负了。” 马儿动了动,没有睁眼。 团团走进养正轩,庆王正躺在榻上,鼾声如雷。 她来到床前,盯著他的脸看了半晌。 “就是你这个坏蛋,占了我的家!不行,我得欺负欺负你!” 她熟门熟路地摸进厨房,掀开一个罈子闻了闻,酱油! 她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她抱起罈子,回到庆王榻前。 团团用指尖蘸上酱油,在他的脸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左边三道鬍子,右边三道鬍子,鼻头再画个圆圈, 呀!这里还空著呢,那就再给你画只狗! 於是,庆王的额头上便多出了一只歪七扭八的小狗。 画完后,团团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找来了一条绳索,一端系在庆王的左脚踝上,另一端,牢牢系在了床柱上。 哼!让你起不了床! 咦?这是什么?床边庆王的衣裳上,放著一枚小巧的玉佩。 团团嘟囔了一句:“喂!坏蛋!这个你还要吗?” 鼾声依旧。 她拿起那玉佩,美滋滋地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我问过你的,你没说要,那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啦!” 她拍了拍手,高兴了,跑出了王府。 次日一早。 “王爷,该起了。” 庆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坐起。 “哎哟!” 左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的从床上跌了下来,斜掛在床边,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脚踏上。 门外的侍卫们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王爷!”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庆王疼得齜牙咧嘴,回头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侍卫们急忙拔出匕首割断绳索,扶著他坐回榻上,几人一抬头,正对上庆王的脸。 “噗!”一个侍卫没有忍住,失笑出声。 其他几个,有的咬著嘴唇,有的掐著大腿,虽然都憋住了没笑,但肩膀皆在不停地抖动。 庆王察觉到不对:“你们笑什么?”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什么味儿?酱油? “本王的脸怎么了?拿镜子来!” “是!” 一个侍卫急忙將铜镜给他拿了过来。 庆王对著镜子一看,一张画满了鬍鬚的脸,额头上还顶著一只小狗。 他的脸剧烈抽搐,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一声咆哮响起,震得房梁都在抖:“这是谁干的?昨夜谁进来过?” 侍卫们扑通跪倒:“王爷息怒!昨夜属下一直守在门外,无人进出啊!” “无人进出?”庆王指著自己的脸,气得浑身发抖,“那这狗脸是自己长出来的?这绳子是自己系上去的?” 他看向铜镜,那只小狗正咧著嘴对著他憨笑。 一口气堵得他几乎要吐血。 客船在水上轻轻摇晃。 萧寧珣坐在窗前,拿出了那本《山河矿髓图录》。 第424章 像去往地府 自从在西北落鹰涧的藏宝洞中得到这个,他竟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看看。 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与註解,不知是多少人的心血。 他正凝神细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团团爬到他腿上,凑到图册前:“三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这个呀,”萧寧珣將图册往下挪了挪,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就是你罗叔叔带咱们去的那个藏宝洞里的东西。” 团团好奇地看著:“这是哪里啊?” “江州。” “那这里呢?” “是咱们今晚要经过的燕子磯。” “哦。”团团一双大眼睛在图册上扫来扫去。 忽然,她小手一指:“三哥哥,这个小黑点是哪里呀?” 萧寧珣顺著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那是江南与西北交界处的一片山域,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峰旁,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墨点细小,若非团团指出,他还以为是纸上的瑕疵。 奇怪的是,这本图册上,凡有標记的地方,旁边必附註解:名称、藏量几何、如何开採…… 唯独这个黑点的旁边,乾乾净净,什么也没有。 萧寧珣想了想,扬声唤道:“老江。” 老江应声而入:“三公子?” 萧寧珣指著那个黑点:“你来看看,此处是否就在前面?” 老江走近看了看:“那是老鸦山,再向前十几里就能到。” 正好。 “传话下去,咱们在老鸦山旁停船。” 老江一愣:“三公子,那里荒得很,连个渔村都没有……” “无妨。” “是!” 一个时辰后,客船缓缓靠岸,眾人按照图上所示,来到了一处山峰下。 正如老江所说,此处十分荒凉,乱石滩涂,杂草丛生。 萧然环视四周:“这什么鬼地方,连个人都没有。” 萧二带著几个护卫手持砍刀在前面开路,萧寧珣紧隨其后,时不时对照著手中的地图。 萧然问道:“咱们来这儿做什么?找东西?” 萧寧珣看了一眼四周的山势:“图册中既特意標记,必有缘故。” 团团左顾右盼,忽然伸出小手指向右侧:“好漂亮的蝴蝶!” 她迈开小腿,衝著蝴蝶跑了过去。 陆七大喊:“小姐!慢点儿!留神脚下!” 萧二拔腿便追,小姐若是摔倒了怎么办! 其他人也急忙追了过去。 只见一只蓝翅黑斑的凤蝶正在空中翩翩起舞,团团被无数藤蔓挡住了去路,回头喊道:“二叔叔!” 萧二挥刀劈开藤蔓,顿时一惊,一条小道露了出来:“三少爷,你看!” 萧寧珣定睛看去,这条小路十分狭窄,通向一处岩壁,岩壁上有一条勉强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岩缝。 那只凤蝶灵巧地钻了进去。 团团指著岩缝:“三哥哥,蝴蝶住在这里面吗?” 既然是团团看到的,定然不同寻常,莫非,这里面便是那个標记所指之处? 萧寧珣道:“进去看看。” 陆七试了试,侧著身子,往里挪动:“能进!” 眾人隨著他一起在幽深的岩峰中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 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被环山围抱的小山谷。 谷底平坦,正对著一面陡峭山壁,壁上藤萝垂掛,水渍斑驳。 团团四处寻找:“我的蝴蝶呢?” 萧然掸了掸身上:“它有翅膀,咱们可没有,谁知道飞哪儿去了。” 团团不开心了:“小蝴蝶!我来找你玩啦!你在哪里啊?”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只凤蝶竟然又出现了。 团团伸手去够:“小蝴蝶!下来啊!我摸摸你好不好?” 蝴蝶在她上方飞舞了片刻,落在一面山壁的藤蔓上。 萧寧珣盯著那面山壁,缓步上前,拨开密集的藤蔓,仔细查看:“这里有凿刻的痕跡。” 陆七与他合力將大片藤蔓扯下。 一个锈跡斑斑的铁门,赫然显露了出来! 萧然一脸惊讶:“这什么玩意儿?” 门上並无锁孔,九个碗口大小的兽首铜环,分列九宫方位,每个兽首皆面目狰狞,口衔铜环。 九个兽首形態各异,有龙、虎、狮、鹿……。 萧寧珣小心翼翼地尝试拉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 陆七面露思索:“这是九宫门,我在天机阁中见过,需按特定顺序转动铜环,才能开启。” 萧然问道:“你知道顺序吗?” 陆七摇头:“九宫变化何止万千,若无图谱,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试得出正確的顺序。” 团团跑到铁门前,仰起小脑袋看那些兽首。 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了最下方的鹿首。 萧二一个箭步衝到她身旁:“小姐小心!” “没关係啦,我试试嘛。”团团边说,边用小手指戳了戳鹿首的角。 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向旁边呲牙咧嘴的虎首,捅了捅它的牙齿。 还是没动静。 她望向最上方的龙首,双目圆瞪,仪態威猛。 “二叔叔!抱我!” 萧二將她高高抱起,靠近铁门。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它的脸,又擼了擼它的龙鬚:“大龙,你怎么也不理我呢?” 她两只小手在龙首上胡乱摩挲,在龙鼻子轻轻拂过。 “阿——嚏!” 那龙首竟猛地一颤,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积年的灰垢,扑了团团一脸! “咳咳……”团团被呛得直揉眼睛。 所有人震惊不已,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萧二退得最快最远:“小姐!没事儿吧?” 他掏出帕子,给团团擦掉了脸上的灰尘。 眾人本以为铁门会就此开启,全睁大了眼睛等著。 那龙首却再度恢復成了最初的样子,一动不动。 团团不开心了:“二叔叔,再抱我过去!” 萧二抱著她再度接近铁门,团团伸出“啪!”的一声用力拍在龙首的脑门上:”你怎么这么淘气啊!喷了我一脸土!” 下一刻,龙首衔著的铜环“咔”的一声,自动向左转了半圈! 萧然惊呼:“动了!” 龙首的铜环这一转,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关,一旁八个兽首上的铜环依次自行转动起来,或左或右,快慢不一。 “咔嗒、咔嗒。”的机括脆响不绝於耳。 最后一声停止后,铁门內部传来了一声锁栓抽离之声:“鏗”! 隨即,铁门缓缓露出了一条缝,里面没有光线,黑洞洞的。 门缝中向外溢出一股带著土腥味的凉气。 团团拍著小手:“三哥哥!你看!我把门打开啦!” 眾人面面相覷,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打开啊! 谁能想到,竟然是打这龙首一巴掌才能打开这道门啊! 眾人等待了片刻,待里面的气味淡了,陆七道:“我进去探探。” 说罢他掏出火摺子点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喊了一声:“进来吧!” 眾人鱼贯而入,萧二紧紧抱著团团,跟在最后。 走进去不远,陆七伸手一指,只见再往前,只有一条蜿蜒向下的陡坡,绵绵不绝,竟然看不到底。 一个护卫咽了口唾沫:“这……怎么看著像去往地府似的。” 第425章 非数年之功不可成 萧寧珣道:“走,下去看看,究竟有什么玄虚。” 他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守在门口。” “是!” 眾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萧二將团团背好:“小姐,抱紧了。” “嗯。”团团向上挪了挪,搂紧了萧二的脖子。 走了不知多久,萧然想起在西北的经歷,心里砰砰乱跳:“这要走到何时啊,不会下面又是什么要命的机关吧。”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陆七喊了一声:“到了!” 眾人心里稍安,果然,几步之后,脚下不再倾斜,骤然一实。 抬眼望去,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洞高逾五丈,方圆不下二十丈,洞顶垂著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触目所及,正中心的地上,竟然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陶罐! 这些陶罐大小不一,大者如西瓜,小者如拳头,罐身暗褐色,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即便歷经岁月,仍能看出当年封装时的谨慎。 陶罐旁有一个铁製的小矮几,上面摆放著一卷用牛皮包裹的小册子。 除了这些大小不一的陶罐,洞的左侧还排列著数十口陶土大缸,缸口有封泥,缸身浑圆,高及人腰。 陆七敲碎一个大缸的封泥,探头一看:“是火药。” 萧然捧起一个小陶罐:“好傢伙,这么小,却这么沉!” 萧寧珣展开那捲册子。 上面墨跡犹存。 他低声念了出来:“《丙戌库辑要》。” “丙戌年,司造监奉旨秘造『子母霹雳弹』五百六十枚,大者一百三十,小者四百三十,藏於此库,以待国难。” 他快速翻阅,眼睛越来越亮:“子母霹雳弹共分三层:外裹铁蒺藜数枚,中填火药数两,內藏醉仙散若干。” “大者需投石车,小者用力掷出即可,以下为製作之法。” “中者非死即伤,吸入醉仙散者,致幻狂笑,力竭而擒。” “醉仙散?”萧然挑眉,“有点意思。” 萧寧珣將小册子收入怀中,望著面前的陶罐,喃喃道:“五百六十枚……” 子母霹雳弹!好厉害的傢伙!有了这些,足以在紧要关头,扭转一场战局的胜败。 团团围著这些陶罐走了一圈,大眼睛四处张望,咦,这是什么? 溶洞的一个角落里,散落著一堆细小的颗粒,叠在一起,散发著幽暗的蓝光。 亮晶晶的宝贝哦! 她开心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了一粒,硬邦邦的,放在鼻尖嗅了嗅,没什么气味。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萧二急忙喊道:“小姐!別吃啊!” 团团脆声应道:“知道啦!” 这些小东西,真好看啊! 捡走捡走!不过,不好拿哦! 她四下看了看,两个大陶罐之间,塞著一张纸一样的东西。 她伸出小手探进去,將纸抽了出来,跑到萧寧珣的面前:“三哥哥!你看!这个是什么?还有用吗?” 萧寧珣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是羊皮纸,上面啊,写的就是门上那个九宫锁打开的顺序。” “喏,这儿还有一句,若是机关罔效,拍打龙首额头处,则大门立开。” “团团啊,你可真是太有福气啦!误打误撞地就这么打开了门锁,否则这洞里的东西再好,咱们也拿不到。” 他深知妹妹这走到哪里,捡到哪里的习惯:“这个没用了,拿去吧。” “好嘞!”团团开心地拿走了那张羊皮纸,將地上的颗粒包在里面,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萧寧珣沉吟片刻:“將这些小陶罐,全部带走。” “大罐太重,且需要投石机,便先不用了。” 除了团团,其他人一起解下外衫,打结成包袱,塞满小陶罐。 分了数次才將所有的小陶罐运了出去。 临行前,萧寧珣最后看了一眼这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库。 剩余的一百三十枚大陶罐默默佇立,以后有机会再来拿吧。 “三哥哥,快走呀!” 萧寧珣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走出铁门时,护卫们將树枝藤蔓重新拉拢,掩去痕跡。 客船再度起航,顺流而下。 次日,弃船上岸,换乘马车。 五日后,傍晚时分,眾人终於回到了西北大营。 亲人故友相见,欢聚一堂,分外激动。 团团开心地扑到皇帝怀里:“皇伯父!我们厉害吧?” 萧杰昀俯身將她抱起,龙顏大悦:“朕的文慧伯和嘉佑郡主果然名副其实!” 萧然不干了:“父皇!那浊水沟又脏又臭的,儿臣可二话没说便跳进去了,父皇怎的不夸我呢?” 萧杰昀大笑:“好好好!你这次也功不可没!回京后,朕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 萧然咧嘴乐了:“谢父皇!” 欢声笑语中,一个亲兵跑进了大帐:“报!京城方向来了一支大军,从千里镜中看到,距离大营仅有不到三十里了!” 萧元珩脸色一沉:“大军?有多少人?” 亲兵犹豫了一下:“约五万人左右,骑兵甚多!” 帐中安静了下来。 程如安紧张的看著萧元珩,大敌当前,丈夫又要上战场了。 萧寧珣拱手道:“臣有两样宝物,想呈给陛下。” 萧杰昀眉毛一挑:”宝物?拿来看看。“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了那本《山河矿髓图录》,双手奉上。 团团一看:“皇伯父,这也是那个藏宝洞里的哦!是三哥哥找到的呢!” 萧杰昀抱著她坐下,打开后仅看了一页,目光立即凝住。 他逐页翻阅,速度极快,越看脸色越是郑重。 待看到最后一页那“九转鑌铁,可破重甲”八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寧珣。 “元珩,你看看。” 萧元珩躬身接了过来,同样只看了几眼,握著册子的手便是一紧。 萧杰昀难掩心中的震动,喃喃道:“矿脉图,顶尖锻术。確是无价之宝!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萧元珩缓缓合上册子:“陛下所言甚是。但是,开矿探脉,建炉冶炼,训练工匠,非数年之功不可成。” “眼下这一关,却是等不及了。” 萧寧珣微微一笑:“此次我们除了救人,还有其他收穫,或可解这次的燃眉之急。” 皇帝看著他:“莫非,你出去这一趟,还能又有宝物不成?” 萧寧珣侧身一引:“陛下,父亲,请隨我来。” 第426章 已能独当一面 眾人隨著他走出大帐,来到营区的边缘。 萧寧珣从马车中掏出一个小陶罐,握在手中:“便是此物。” 萧元珩看著儿子手里的东西:“这是?” “儿子也要试一下,方能知晓其威力究竟如何。” 萧寧珣环视四周:“都退远些,腾出一片空地,四周围上盾牌。” 眾人依言后退,空出约二十丈见方的一片空地,士卒们用盾牌將四周围了起来。 萧寧珣掂了掂手中的陶罐,抬眼看了看风向,確定一旦陶罐炸开,毒粉不会顺风而来,將自己人放倒。 他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所有人,捂住口鼻,莫要吸入毒粉。” 皇帝抬起大手,蒙在了团团的脸上,团团也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士卒们纷纷以袖掩面,瞪大了眼睛看向空地。 萧寧珣深吸一口气,用力將陶罐向最远处投掷出去。 “轰隆——!” 一声震得人耳膜嗡鸣的巨响炸开,脚下传来了微微的震动。 一团赤红的火光从罐口喷涌而出,瞬间將陶罐撕得粉碎! 紧接著,火光中迸射出无数点寒星,最外层的铁蒺藜,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向四面八方激射! “篤!篤篤篤!” 铁蒺藜全部射在了盾牌上,有的甚至深深地嵌了进去! 和火光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一大蓬淡紫色的粉末,顺著风势迅速瀰漫。 那粉末极细,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古怪气味。 虽然防范甚严,还是有两个目瞪口呆的士卒不小心吸入了少许。 他们手中的盾牌瞬间脱手,不约而同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呃!”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站都站不稳,直接滚倒在地。 萧元珩皱了皱眉:“如何解救?” 萧寧珣回道:“並无解救之法,但也不必担心,这些药粉,只是让他们力竭被擒,並不会伤及性命。” 团团小手一指:“爹爹你看!” 这一看,就连亲手將陶罐扔出的萧寧珣都不禁惊呆了。 只见陶罐炸开的地方,愣是被炸出了个一人大小的浅坑! 淡紫色的烟雾此时已经淡了许多,但仍有少许还在隨风缓缓飘散。 萧元珩大步走到那两名倒下的士卒旁:“好些了吗?” 两人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仍在控制不住地低笑著。 萧寧珣朗声道:“此物名唤子母霹雳弹。” “外层铁蒺藜破甲伤人,中层火药炸开陶罐,內层『醉仙散』致幻大笑。” 萧杰昀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子母霹雳弹』!” “若將其用於两军对阵,胜算必定大增!” 四周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厉害的火器!” “有了这个,叛军来多少咱们也不惧!” “大捷!大捷!大捷!” 皇帝喜动顏色:“文慧伯,你可是又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萧寧珣摇了摇头:“陛下,这是团团在那本矿髓图录中看到的,也是她打开的门锁,否则,臣根本不可能拿得到这些。” 团团在皇帝的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屁股上长了一条小尾巴,都快不知道怎么摇了:“对啊对啊!皇伯父!是我啊!” “不过,是三哥哥九哥哥和二叔叔七叔叔他们一起找到搬出来的,你可不要忘记夸他们啊!” “对啦!还有那些护卫叔叔们,他们都有份!” 萧寧珣和萧然一脸宠溺地看向她。 萧二和陆七看了一眼一路隨行的护卫们,满脸骄傲,看,跟著我家小姐就是好吧! 萧杰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好好!都夸!都赏!满意了吗?” “嗯!”团团搂住他的脖子,”皇伯父最好了!” 萧杰昀看向萧寧珣:“此物来得正是时候!” 萧元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骄傲之情溢於言表。 皇帝大手一挥:“走!回去说!” 眾人走回帐中,落座。 萧杰昀这才问道:“这子母霹雳弹有多少?” 萧寧珣回道:“这是小的,共有四百三十个,方才用掉一个。” “尚有一百三十个大的,因需要投石车,故臣未將其带回,留在那洞里了。” “洞中的小册子臣也带回来了,上面记载了製作之法。” 萧元珩沉吟片刻:“可惜,现有的数量並不多,但若用得合適,也够了。” “陛下!叛军向西北增兵,我军將面临一场大战,请將这些子母霹雳弹交予臣,由臣统一调派。” “准。”萧杰昀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胸口的团团,“朕相信,有朕的嘉佑郡主在,福气便在,定能大破敌军。” 萧寧辰上前一步:“父亲,儿子请命,去拦截京城来的叛军,用这子母霹雳弹,给他们当头一棒!” “能打多少打多少,挫其锐气!” 萧元珩走到案前,看著舆图,思索良久:“不,臣打算尽歼这赶来的五万人!” 萧杰昀一惊:“元珩?” 萧元珩指著舆图上的一点:“这五万大军此时应当在这里。” “天色已黑,行军缓慢,即便连夜往这里赶,二十余里的路程,最快也要明日正午方能赶到。” “待夜深人静,辰儿可带三万大军,携半数子母霹雳弹,突袭敌军,將这五万人马彻底破之,臣留下坐镇大营。” “陛下,如今的情势,我军动不得,与咱们对峙的那六万叛军也动不得。因此他们只能从京城派援军前来。” “既如此,”他笑了,“来多少,咱们便吃掉多少。” “臣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兵马,能往西北这热锅之中,再添上一勺油!”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立於不败之地,以逸待劳,反客为主!” “好!”萧杰昀一掌拍在案上,“此计甚妙!” 萧寧辰望著父亲,万分敬服,自己只是想到了伏击,父亲却看得更远。 团团虽然不懂,但看著满帐子的人都对爹爹满脸敬佩,也拍著小手:“爹爹好棒哦!” 程如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一脸忧色。 萧元珩走到她面前:“放心吧,咱们的辰儿,已能独当一面了。” 这一夜的西北大营,无人入睡。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子时刚至,萧寧辰便率领三万大军,直奔京城叛军所在之地。 团团怎么都不肯上床去睡:“我要等二哥哥回来!” 萧元珩乾脆便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萧寧珣道:“听。” 眾人竖起耳朵,萧然一脸兴奋:“听到了!是子母霹雳弹的声音!” 萧寧远点点头:“二弟动手了。” 萧二紧张地握紧了双拳。 陆七笑道:“確实,我都想试试呢!”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二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萧元珩点点头,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胸前。 萧杰昀道:“走!出去看看!” 眾人走到帐外,隱隱看到远处的天空都被火光照亮了。 许久后。 “报——!”第一匹探马衝到帐前:“敌军五万援军,溃散逃亡者不足一万!” 不久后,第二匹探马来了:“报——!粮车二百余辆、箭矢兵甲无数,已尽数收缴!我军伤亡不足三千!” 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在营地中炸开! “贏了!” “五万!咱们三万打贏了他们五万!” “大捷!大捷!” 团团拍著小手跟著欢呼:“大捷嘍!” 萧元珩与皇帝对视了一眼,心头都是一松。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京城。 第427章 也要束手无策了 庆王和陈王正在寧王府的花园里对弈。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衝进花园,扑倒在石桌前:“王、王爷!西北急报!” “说!” “五万援军,还未到西北大营便遭遇夜袭,几乎全军覆没!” 庆王猛地站起,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王爷!刚送到的消息!逃回来的仅有几千!粮草,粮草輜重尽失!” “废物!一群废物!”庆王一脚將他踹翻在地,“五万!整整五万人马!萧元珩!难道当真无人能在沙场上打贏你吗?” 陈王慢慢鬆手,手中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我们又输了一子。” “输?”庆王猛地转身,“本王还没输!京城还有三万兵马,江南、河东都能调兵!再派五万!不,十万!本王不信碾不死他!” 陈王抬起眼,目光冰冷:“再派?萧元珩仅凭五万人,不过两役,便已大败了咱们十一万大军。” “如今他士气正旺,又得了粮草军械,再派兵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庆王脸色铁青地听著。 陈王缓缓站起:“若再增兵,则如同添油,添多少,他便吃多少。” “拖得越久,他的根基越稳,咱们的粮餉越吃紧。” “若再大举徵兵,民心必乱,到时岂不是越发倒向萧杰昀?” “那你说怎么办?”庆王吼道,“难道就这样眼看著他在西北养足了力气,一路打回京城?” 陈王沉默良久:“请顶尊定夺吧。” 深夜,一顶十分寻常的青布小轿抬进了寧王府的侧门。 轿帘掀起,一个一身黑袍,脸上戴著一个青铜面具的人走了下来。 下人恭恭敬敬地將他引到了书房,庆王和陈王早已等候多时。 面具人逕自走到桌案后,坐在了那张原本属於萧元珩的宽椅中。 庆王和陈王拱手道:“顶尊大人。” 面具人看了看他们:“我已经知道了。五万大军,確实可惜。” 庆王急忙道:“顶尊!萧元珩他……” “败了便是败了。”面具人打断了他,“你们可知,萧元珩为何能贏?” 庆王一愣。 陈王沉吟道:“地利、人心、士气……” “不。”面具人摇了摇头,“因为你们是在下棋,而他,则在作战。” “棋盘之中,循规蹈矩。而战场之上,却要无所不用其极。” 庆王上前一步:“顶尊的意思是?” 面具人摆了摆手:“此事你们暂且不必管了,切不可再增兵。” “西北那六万兵马继续按兵不动,將他们死死拖住便好。” 陈王目光闪烁:“顶尊,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面具人微微沉吟:“免京城和江南地区三年税赋,大赦天下,以太后之名设宴拉拢京城百官,再给小皇帝请个名震天下的明师。” 陈王明白了:“与萧杰昀爭夺民心?” 面具人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们如今大权在握,想坐稳这江山,便要做到民心所向。” “只有那些士子们,满嘴的道德名分,会对你们纠缠不休。” “老百姓只管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故要以小利而诱之。” 庆王眉头皱起:“可是,若当真如此,朝廷哪有那么多银两给大军发出粮餉?” 面具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有些不耐:“今日免了的,他日再巧设名目拿回来便是,怎么,你们还想打上十年八年不成?” “是!”陈王瞥了一眼庆王,恭敬抱拳:“谨遵顶尊之命!” 庆王囁嚅著,低声道:“是。” 面具人转身离开了王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叫公孙恆来见我。” “是。” 不多时,公孙恆走了进来:“不知顶尊召见,有何吩咐?” 他沉寂多日,早已跃跃欲试,若是不能有所建树,何来的从龙之功? 面具人看著他:“我要你火速將染有疫病的老鼠放入萧杰昀的西北大营,可能做到?” 公孙恆一怔,思索片刻:“能。” 面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公孙驰手下的第一谋士。你打算怎么做?” 公孙恆抱拳道:“顶尊谬讚,此事並不难。” “只需將数百只老鼠关入一个小兽笼中,以腐肉餵之,再割破其身体,让它们互相咬食。” “不出半月,必然染病。再挑出强壮的,赶入萧杰昀的大营即可。” “老鼠四处乱窜,自然能將疫病带得到处皆是。待他们发觉,纵然想追查来源,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好!”面具人眼中精光大盛,“公孙驰有你相伴,居然未能一统天下,也是无能。” “去吧,將此事办妥,他日四海归心,你便是我的头號功臣!” “是!”公孙恆一脸受宠若惊,“属下愿为顶尊肝脑涂地!” 面具人想了想:“你即刻动身,我给你半个月,从京城抵达西北。你所说的一切,皆在路上办妥,可能做到?” “路上?” 若是没有封闭的院落,便是要在马车上餵养老鼠,这风险简直是奇大无比…… 公孙恆刚想开口,抬眼却对上了面具人冰冷的目光,心中一凛:“可……以,属下能做到。” 面具人点了点头:“去吧,即刻动身,半月后,我要让萧杰昀的大营,疫病丛生!” “你办完后不必回京,带上信鸽,將西北的一切传信於我。” 他掏出一个庆王的令牌:“若你確定敌军已乱,可持此令牌,去西北兵营传令,即刻发兵,將萧杰昀的五万人马给我全部荡平!” “你为特使,不必上阵衝锋,只需盯死了萧杰昀,把玉璽和皇帝的人头带回京城。” 皇帝的人头!玉璽!这可是不世奇功! 若当真如此,他日大业得成,我岂不是要位列三公? 公孙恆接过令牌的手都微微颤抖:“多谢顶尊!” 他衣袖带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面具人看著他的背影:“萧元珩,你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確实无人可比,但我偏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你无用武之地。” “这一次,怕是连你那个福运惊人的女儿,也要束手无策了。” 第428章 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几日后,西北大营,今日格外热闹。 大帐旁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张木桌,罗振江和谢孤舟坐在上首,萧元珩携全家亲自作陪。 程如安和云妃亲自动手,將热腾腾的燉鱼、香喷喷的羊肉,烤饼和几样难得的青菜一一端上桌。 萧元珩端起粗瓷碗,碗中仅是清水:“此番本王的家眷能平安归来,全仗两位与帮中弟兄们的鼎力相助。” “军中禁酒,本王以水代酒,敬二位英雄。” 萧家三兄弟,萧然,萧二和陆七纷纷捧著碗站起:“敬二位英雄!” 团团学著大人们的模样,也举起了自己的小碗:“谢谢罗叔叔和谢叔叔!” 公孙越也端起了碗:“多谢两位!” “诸位客气!”谢孤舟饮了一大口,声如洪钟,“行走江湖,靠的便是一个义字!” “当日是团团和三公子几位仗义出手,我今日才能坐在这里。” “寧王府的事,我马帮自然义不容辞!” 罗振江也饮了一口,放下了碗:“王爷,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但有件事,须得让王爷知晓,如今江南的水路,与以往不同了,怕是要越走越难了。”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 萧元珩神色微变:“怎么说?” “庆王和陈王刚刚颁下政令,免江南三年赋税。” “如今整个江南地界,人人都在称颂朝廷仁德。” “这次我运粮食过来的时候,已听到有船工在私底下閒话。” “说这不是跟朝廷作对嘛,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岂不是要连累家人。” 萧然冷哼一声:“陈王和庆王两个反贼,这是掏空了国库也要收买人心。” “可他们大军的军餉呢?银子从哪儿来?最后还不是要从百姓的身上榨回来!” 罗振江苦笑道:“这些,百姓们不懂,但实惠,他们却看得见。” “一石米能少交三成税,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萧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陈王和庆王这一招当真是毒。 团团听不懂这些:“罗叔叔啊,罗姐姐呢?她怎么没来呀?” 罗振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红鲤那丫头惦著你呢,特意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菱角糕,让我一定带到。” 纸包打开,清甜的米香混著菱角特有的香气散开。 团团眼睛一亮,先拿了一块递给公孙越:“小越越,给你!” 公孙越接了过来,笑得非常开心。 团团又分给大家,大人们都微笑著没有要。 云妃看著两个孩子,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对程如安轻声道:“只要孩子在身边,其实在哪里我都不在意。” 程如安深有所感,点了点头:“是啊。” 团团的小腮帮子被菱角糕塞得鼓鼓的:“爹爹,咱们为什么不能赶走那个坏蛋,回家去呢?” 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因为若是咱们现在回去,对面的那些坏蛋就会打过来,不让咱们走。” 团团一脸不解:“那就把坏人打跑呀!” “坏人太多,现下打不了。”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就让坏人追著咱们唄!” “就像捉迷藏啊!咱们去哪儿,他们就只能跟到哪儿,多好玩啊!” 看著女儿天真的笑脸,萧元珩却怔住了。 见他出神,程如安低声唤道:“王爷?” 萧元珩回过神,摇了摇头:“无妨。” 眾人谈笑风生,热闹非常。 团团却拿起一块菱角糕,溜下了椅子。 萧二立即起身,走到她身旁:“小姐,你去哪儿?” “我给皇伯父送一块去呀!”团团举著手中的糕点。 萧二温柔一笑,將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去。” 来到萧杰昀的大帐前,亲兵急忙稟告。 帐內传来皇帝的声音:“让她进来。” 团团钻进大帐。 萧杰昀正坐在案前,默默出神。 烛火將他的身影映照在空旷的营帐中,显得格外寂寥。 “皇伯父!”团团扑到他怀里,举起那块糕点,“我给你带菱角糕来啦!你快吃嘛!可甜了!” 萧杰昀眼底的忧鬱瞬间化开,接过了她手中的糕点:“谢谢团团啊,总记著朕。” “当然啦!不过,皇伯父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我来陪你好不好?” 萧杰昀尝了一口,米糕软糯,菱角清甜,竟让他有些恍惚。 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一块点心,是什么时候了? “皇伯父,”团团伸出小手把他蹙起的眉心捋开,“你怎么总是不高兴呢?有糕糕吃应该高兴呀!” 萧杰昀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笑了笑:“有团团陪著,皇伯父很高兴。” 他是真的很欣慰,在这冰冷的权力之路上,至少还有这样一份纯粹的温暖。 团团坐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说那,渐渐地,小脑袋便一点一点地。 萧杰昀温柔地將她抱起,送回了程如安的帐中。 夜晚,安排好两位江湖帮主,萧元珩带著几个儿子和萧然,走进了皇帝的大帐。 大帐內烛火通明,萧杰昀屏退左右:“元珩,何事?” “陛下,”萧元珩开门见山,“臣有一计,或可破眼前的僵局。” “讲。” “佯装撤军。” 帐中静了一瞬。 萧元珩道:“今日团团的一句话,点醒了臣。” “哦?”萧杰昀有些惊讶,“团团?” 萧元珩脸上露出微笑:“正是,晚饭时团团说,咱们去哪里,就让他们跟到哪里。” “如今京城不会再增兵,却让这六万叛军將咱们死死拖在此地。” “无论臣如何叫阵,他们都闭门不出。” “既如此,咱们何不佯装后撤,做出奔赴京城一决胜负的样子。” “他们见到我军撤离,必会倾巢而出。”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的一处峡谷:“此处,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第429章 可以杀向京城了 见皇帝不语,萧寧珣接口道:“陛下,此处地形狭窄,两侧山崖可用弓弩、滚石和滚木伏击。” “那些子母霹雳弹,也可在此发挥最大威力。” 萧然问道:“若是他们不上当呢?” 萧元珩回道:“那便做的让他们相信,只要他们信了,定会出兵。” 萧杰昀凝视著舆图:“元珩,为何突然如此兵行险著?” ”刚刚破了逆贼的五万人马,我军不是已立於不败之地了吗?” “陛下,”萧元珩单膝跪地,“如今两军对峙,看似平稳,实则危如累卵。” “今日罗帮主说,陈王和庆王免了江南地界三年赋税,百姓们已开始称颂朝廷仁德。” 萧杰昀一惊,抬眼看向他。 萧元珩继续道:“他们独揽朝纲,又有太后和新帝在手,多拖一日,民心便远离陛下一分。” “臣此举便是要打破僵局,將这六万人马斩於马下,助陛下早日返回京城!” 萧杰昀闭上双眼,仿佛又看见团团举著糕点给自己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皇伯父,吃糕糕要高兴呀!” 是啊,只有拿下京城,才能惩治逆贼,给这些追隨自己的忠臣应有的一切。 他缓缓睁眼:“准。” 几日后,叛军大营。 哨塔上的两个士卒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 “炊烟又少了?” “是啊,比昨日又少了许多。” 消息报至中军帐时,庆王的主將周悍和陈王的主將李慎正带著一群副將看著案上的舆图。 李慎问道:“少了几灶?” “约莫三成。” “已经连续三日了。”周悍眼中闪烁著兴奋,“炊烟一日少过一日,营中车马又调动频繁。“ “我看,是萧元珩撑不住了,想趁著尚有一战之力,跑回京城放手一搏了!” 李慎却摇了摇头:“萧元珩用兵,虚虚实实,很可能只是佯装,不可不防。” 周悍冷哼了一声:“他们没有朝廷供给,粮草有限,被咱们拖在此处,时日久了,也是死路一条。” “若李將军易位而处,又能有何妙计?” 李慎沉吟片刻:“周將军的意思?” 周悍眼中凶光毕露:“全军出击,將他们追得人困马乏,直至京城脚下,与京城的大军前后夹击,砍下萧杰昀的脑袋!” “此乃你我立下奇功的天赐良机,错过便再难有!” 李慎摇头:“若是萧元珩的诱敌之计呢?” “若是诱敌,他早该拔营后撤,还能留座空营给咱们?”周悍嗤笑,“李將军,你不会是被萧元珩嚇破胆了吧?” 这话极重,说得帐中几名陈王的將领脸色都变了。 李慎却只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將军若执意要追,我也不阻拦。” “只是,我的人马只为后军,距你十里,以为策应。若前方有诈,也可接应。” “若周將军当真遇伏,我军便急速赶上,你可下令后军变前军,仍可將其聚而歼之。” “十里?”周悍眼睛瞪得老大,“十里都够萧元珩吞掉我前军了!” “那便五里。”李慎退了一步,“不可再近。两军同进同退,互为犄角。” 这个老狐狸!又想立功,又怕中伏。 周悍盯著他看了半晌,咧嘴一笑:“好,就依李將军。” “我部为先锋,你们是陈王的精锐,折损不得,便殿后吧。” “不过,可別太后了。” 他话中的讥讽,帐中眾將都听得很明白,李慎却不为所动:“好!就这么定了!” 军令传下,大营里的士卒们迅速动了起来。 庆王的三万兵马披甲执锐,战马嘶鸣。 陈王的三万人则阵型严整,步步为营。 周悍跨上战马,回望李慎:“李將军,跟紧了。” 李慎拱手道:“周將军,旗开得胜。” 周悍率军疾行,一个副將指向路边:“將军!你看!” 路边零星可见散落的破损粮袋,倾倒的炊具等物件。 周悍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追!全速追击!” 副將有些不安:“將军,是否等等李將军的后军……” “等什么?”周悍马鞭一指前方隱约可见的尘土,“我军先到京城,便是大功一件!传令,轻装急进,輜重缓行!” 三万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一般扑向前方。 他们追过旷野,追进丘陵,最后,追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 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周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太静了。 鸟雀无声,连风过山谷的呜咽都显得格外清晰。 “停!”他抬手喝道。 话音刚落,一个毫不起眼的陶罐飞了下来。 周悍怔了怔。 下一刻,轰! 陶罐瞬间炸开,无数铁蒺藜毒蜂般迸射而出,淡紫色的浓烟隨著气浪翻滚扩散,迅速瀰漫开来。 “呃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诡异地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 无数士卒捂著被铁蒺藜刺穿的身体,一边惨叫一边大笑。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毛骨悚然。 周悍浑身汗毛倒竖,嘶声大吼:“撤!快!后撤!” 但是,来不及了,更多的陶罐落了下来,隨即便是滚石,滚木,和暴雨一样的弩箭。 “结阵!盾阵!”周悍还在嘶吼,一枚陶罐落在了他的马前。 轰! 战马惊嘶,前蹄扬起。 周悍被甩落在地,刚想爬起来,却吸进了一口飘来的烟雾。 周悍哈哈大笑,根本停不下来,瞪大的双眼中,映出山崖上的无数身影。 原来,真的是陷阱。 一枚陶罐朝著他的面门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五里外。 李慎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这是什么声音?轰隆隆的。 很快,喊杀声,惨叫声隱约可闻。 副將急了:“將军,咱们应该速去救援……” “救?”李慎打断了他,“萧元珩既然设下陷阱,便是等著我也去送死!” 他调转马头:“传令,后军变前军,撤回大营!” 副將惊呆了:“將军!庆王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李慎淡淡道,“我为何要交代?” “周悍不听劝告,葬送三万精锐,我还要向庆王要个交代?撤!” 他一箭未发,一步未进,带著大军原路退了回去。 当晚,萧元珩率领大军回到大营,犒赏三军。 將士们欢天喜地,犹如过年。 “咱们又胜了!” “这么打下去,很快便能回京城了!” “是啊!我早就想回去看看我爹了!” 萧元珩抱著团团,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闺女!若不是你说的那句话,爹爹还真没往这儿想。” 小糰子正睁大了眼睛,笑眯眯地看著大家,真好啊!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 闻言她一脸不解:“嗯?我说的话?爹爹,我说了什么啊?” 萧元珩笑而不语,又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头。 萧寧远嘆了口气:“可惜,那峡谷够窄却不够长,等不得他们的后军进来,还是跑了三万!” 萧然不以为意:“如今形势逆转,咱们五万大军还吞不掉他们这三万残兵?” 萧寧辰点头:“九殿下此言有理!待收拾了这三万人马,咱们便可以杀向京城了!” 同一片星空下,几辆马车在官道上向著西北疾驰而来。 其中一辆的车厢里,正散发著浓烈的腐烂和恶臭。 第430章 全军皆出,尽覆其军 次日,中军大帐中。 萧元珩道:“陛下,兵贵神速,昨日他们刚刚折损了一半人马,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敌军定是又要闭门不出,但这一次,由不得他们了。” “臣想先用疲敌之计,今日起,每日派几十人的小队,轮番在夜间,於敌营外敲锣打鼓、施放火箭。” “让其全军夜不能寐,四处救火疲於奔命,数日后,臣再出兵將他们一举荡平。” 陆七想了想:“王爷既然想这样,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当讲。” 团团正坐在皇帝怀里,揪著他的一缕头髮在小手指上缠著玩,闻言抬起了头:“哇!七叔叔!你也会打仗啦!” 陆七挠了挠头:“小姐!我这不是也想出一份力嘛!” 萧元珩笑道:“但讲无妨。” 陆七回道:“其实,我这个主意,也是从那些子母霹雳弹上想到的。” “虽然,咱们无法立时做出同样的来,但是,陶罐此地可不缺,既然王爷的目的是扰乱他们。” 他邪气一笑:“咱们可以用相似的陶罐,装上金汁大粪,投入其大营。” “此物虽不伤人,但收拾起来却极其费力。” “他们已被子母霹雳弹嚇破了胆,每每看到怕是都要为之胆寒,岂不更能让他们疲惫不堪?” 萧元珩朗声大笑:“好主意!好主意!就这么办!” 萧然上下打量了一眼陆七:“可以啊,果然不愧是老江湖!” 萧二抿嘴不言,萧家三兄弟衝著陆七齐齐的竖起了大拇指。 团团早就咯咯咯的笑得停不下来:“七叔叔,你好厉害哦!” 就连萧杰昀都不禁暗暗点头,感嘆这次离开皇宫,还真是深刻的领教到了江湖人的厉害。 於是,从当夜开始,叛军大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马厩!马厩的草垛著了!快救火啊!” “吵死了!他们这是要干嘛啊?” “趴下!那个陶罐又来啦!周將军就是被那个东西炸死的!” “真臭!弄了我一身!没炸啊!呸!全是大粪!” 全军上下苦不堪言。 不过几日,士卒们就受不了了,纷纷议论,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衝过去跟他们打一仗,这谁受得了啊! 正在萧元珩打算出兵彻底荡平敌军的时候。 “王爷!不好了!十几个弟兄突发怪病!医师,医师诊不出来是什么怪病!” 萧元珩心中一凛,军营之中,最怕的便是疫病! 他火速来到伤兵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军医百思不得其解:“王爷请看,这些士卒,皆有发热,乾咳,身上起红疹的症候。” “且发展极快,我初时以为是寻常风寒,可他们很快又都开始腹泻呕吐,污物中皆带血丝。” “不似伤寒,难道是疟疾?可这季候也不对啊……恕我无能,不知究竟是何病。” “我已对症下药,帮他们缓解,但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 萧元珩看著病榻上一张张痛苦的脸庞,心头一紧:“可会疫延全营?” 老军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他们都是同时发病,怕是不妙。” “那就权当时疫来治!该怎么做?” “按时疫?那便要请王爷隔开所有病患,近疾者也需另设营区。” “尚未患病的士卒千万不可再触及病患的衣物,器具等物。” “好!”萧元珩转身出帐:“將营区按军医所说,重新划分,请陛下移驾后营!” 大营內的气氛骤然紧绷。 但是,病发后仅第三日,第一个染病而亡的士卒便出现了。 那是个年轻的弩手,他突然全身抽搐,口鼻出血,挣扎了不到半刻便没了气息。 死时皮肤上泛出青灰,红疹溃烂处流出了黄浊的脓水。 尸体被迅速焚烧,但恐慌已如野火燎原。 士卒们互相打量,生怕下一刻倒下的便是自己。 “是时疫吗?” “不清楚啊!” “完了!这仗还怎么打?” 流言四起,军心涣散。 萧元珩脸上蒙著面巾,望著焚尸的黑烟,脸色铁青。 他打了半辈子仗,不怕刀剑,不怕埋伏,唯独最怕疫病。 “父亲。”萧寧辰快步走来,“查过了,病患多集中在营区西侧,靠近水源。” “但儿子一直派人彻夜看守,並无异常。” “营內可有异样?” “有士卒说,看到过零星几只死老鼠,不知是否与此次疫病有关。” 老鼠! 萧元珩心头寒意骤升,若当真是老鼠带来的疫病,它们四处乱窜,这疫病岂不是眼看便要蔓延全营? “传令,全军排查鼠穴,全部扑杀。” “所有粮草,饮食严加看守,入口之物必须沸煮!” 说罢,他转身便去营中各地巡查。 被隔开的后营中,团团望著父亲的身影:“爹爹!抱!” 萧元珩哪敢碰她? 他只能儘量放柔了声音:“团团乖啊,陪著你娘亲在那里好好待著,爹爹在看生病的叔叔们,怕过了病气给你。” “等他们都好了,爹爹再抱你。” 团团瘪著小嘴,不高兴了。 她仰起小脸看著母亲:“娘亲,叔叔们得了什么病啊?” 程如安心中沉重,丈夫和儿子们都在前营里啊! 她牵起团团的小手:“没什么大碍,很多叔叔们呢,都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水土不服而已。” “走,娘亲带你去找小越越玩去。” 团团一步三回头,眼看著爹爹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远处的高坡上,公孙恆望著军营里不停进出的郎中,运药材的板车,脸上带著面巾的士卒……唇角慢慢勾起。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几日以来,每日都能看到越来越浓烈的黑烟升起,显然,死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他喜不自胜:“成了!” 自己日夜兼程,路上损失了十几个手下,才终於將这些患病的老鼠投入了萧杰昀的大营。 “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仅存的三个手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一起出来的弟兄们,因为染病,都已被公孙恆下令就地深埋了,有两个明明还没断气呢。 “回去?”公孙恆转身看著他们,“功成名就近在眼前,你们都不想要了吗?” 三人皆不敢再言。 公孙恆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时候到了。 他翻身上马:“走!咱们进大营!” 风掠过耳畔,吹凉了他的脸,却没有吹灭他心头的那片火热。 玉璽!皇帝的人头! 我公孙恆马上就要走到权力的巔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当自己將萧杰昀的头颅和玉璽呈上时,周围的那些人,脸上会是怎样一副震惊激赏的神情。 来到大营门口,公孙恆亮出令牌。 士卒验看后脸色大变,急忙將他引至中军大帐。 大帐內將领云集。 公孙恆径直走到案前,將令牌“啪”一声拍在帅案上。 “我乃朝廷任命的特使!”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他的脸上。 公孙恆环视眾將,热血衝上头顶:“敌军大营疫病已起,军心溃散!此乃天赐良机!” “著令尔等即刻整军,全军皆出,尽覆其军!” 第431章 阁下是何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战,许胜不许败!畏战不前者,斩!” 公孙恆並没有注意到,大帐中以他所站的帅案为界,从上次峡谷突袭中逃回来的庆王残部和陈王的將领们正分坐两侧,涇渭分明。 他话音落下,帐中却无人回应,寂静一片。 怎么回事?为何他们都没反应? 公孙恆满心狐疑,脸上的兴奋和倨傲顿时收起了大半。 半晌之后,庆王派的一名年轻將领猛地站起,眼珠赤红:“末將愿为先锋!为周將军报仇!” “对!报仇!” “杀过去!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庆王派的几个人群情激愤。 公孙恆再度兴奋起来:“好!这位將军如此破敌心切,这生擒萧杰昀的功劳,便给你了!” “且慢!”李慎缓缓起身,走到帅案前,看都没看那枚令牌,盯著公孙恆:“阁下是何人?” 公孙恆对天拱手,满脸得意:“朝廷特使,公孙恆。” “公孙恆?你是大夏人?据我所知,唯有大夏皇族复姓公孙。” 公孙恆的手垂了下来,眉头微蹙:“那便如何?” 李慎嘴角一扯:“我烈国怎会让一个大夏人来担当特使?” 公孙恆一时语结,糟糕!一心想著扬名立万,才没有隱藏真名,这个误会可不好解释。 他拿出了自己做蒋恆时的谦逊温文,面露微笑,对著李慎拱手道:“这位將军,我虽姓公孙,却早已弃暗投明。“ “实为朝廷在大夏的暗桩。此次边境大战,大夏皇帝死於乱军之中,亦有鄙人的一份功劳。” “如今返回烈国,居於京城,与將军也算得上同袍了。” “不瞒各位,此次我奉命而来,敌军大营中的疫情,正是鄙人的手笔。” “否则我又岂会如此了如指掌。” 他见李慎脸色稍缓,心下略安:“这位將军,我同你一样,都只是想为朝廷效力而已。” “哦。”李慎点点头,又问,“阁下既是朝廷特使,可有符节或詔书?” 公孙恆眉头皱起,颇为不耐,从案上拿起令牌:“莫非將军不认此物?既有令牌,又何须还要符节和詔书?” 李慎微微一笑:“若是在平日,自是有令牌便足够,但此时却不行。” “此为战时,本將又岂会轻易相信一个大夏人?” 公孙恆目瞪口呆。 他反应极快,猛地转向方才叫囂著要去突袭的庆王將领们:“既然这位將军不要这立功的机会,那你们几位呢?”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我们……只有两千余人。” 公孙恆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千余人!那够干嘛的? 就算敌军大营疫病横行,那也是几万人马啊! 自己歷经千难万苦,绝对不能就此功亏一簣! 他忍住心头怒火,再度转向李慎:“这位將军,你的谨慎令鄙人万分佩服,若不放心,我可以一直不离你左右,以示诚意。” “只希望將军莫要错过如此天赐良机。” 李慎丝毫不为所动:“若当真如你所说,敌军疫病已起,本將又何必多此一举出兵强攻?” 公孙恆瞠目结舌:“不,不然呢?” 李慎哼了一声:“萧元珩诡计多端,本將又岂会知道,他是不是又在將计就计,诱我上鉤?” “本將只需耐心等待,等他们疫病蔓延,等他们自行崩溃。” “待其折损过半,军心全无,我军再以弓弩远射,火攻焚营,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尽歼敌军。” “等?”公孙恆气笑了,“等多久?十日?还是一月?到时若局势有变,你担得起吗?” “那也比去送死强!”李慎手下的一名將领猛地站起,“他们庆王的人不怕死,大可以自己去!” “我军绝不会冒险出兵!” “对!谁爱去谁去!” “要去可以,让他们进去打头阵!我们在营外接应!” 帐中瞬间吵成一片。 庆王的將领大骂陈王的人全是懦夫,陈王的人则痛斥庆王的將领都是莽夫,双方爭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拔刀相向。 公孙恆站在帅案前,看著眼前这场荒唐的闹剧,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千里迢迢,日夜兼程而来,带著必胜的把握,带著可以发號施令的令牌。 原以为马上便能拥有无上的权力和泼天的富贵。 没想到,却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由恐惧,猜忌,內斗筑成的墙。 他实在忍不住了,暴喝一声:“够了!” 帐中稍稍一静。 公孙恆死死攥著令牌,举到李慎的眼前,不再装了。 他盯著李慎:“这位將军,此为军令。违令者,斩!你若不遵从,可曾想过,回京后如何同朝廷交代?” 李慎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特使要斩本將?” 他慢悠悠道:“可以。那便请特使先问问这帐中我手下的將领,答不答应。” “再问问帐外的三万士卒,答不答应!” 他上前一步,逼近公孙恆:“阁下莫非当真以为,仅凭这么一块真假不明的牌子,就能让本將带著自己的部下去送死?” 公孙恆彻底僵住。 李慎不再看他,转身下令:“此人自称是大夏皇族,却拿著我烈国的令牌来调兵遣將!” “本將怀疑,他就是个意外得到令牌的奸细!” “来人!將他拉下去!严加看管审问!” “是!” “將军!此人还有三名隨从在外面等候!” 李慎摆了摆手:“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与这四人私下交谈!” 公孙恆胸口一阵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你,你敢!放肆!如此对待朝廷特使,你……” 李慎又笑了:“拉下去!” 门外的士卒们涌进来,饿虎扑食般扑向公孙恆,將他按倒在地,拖了出去。 西北大营。 萧元珩脸上蒙著面巾,大手轻轻按在一个士卒滚烫的额头上。 “王爷!”一个士卒走了进来,“又清理出一个营帐,可用来给兄弟们养病!“ 萧元珩点了点头,忧心忡忡。 这已经是第几个营帐了? 患病的士卒已近一成,再这样下去…… “王爷!不好了!”一个亲兵跑了进来。 “讲!” “三公子,三公子他染上了时疫!” 第432章 我等他过来 萧元珩心头巨震:“人呢?” “在东边的帐子里!” 萧元珩跑到儿子的床前。 萧寧珣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意识明显有些模糊,看了父亲一眼便又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的声音格外低沉:“他现下如何?” 老军医不停摇头:“病势凶猛,依这些日子的歷验,多则五日,少则三日,便会……高热而亡。” 萧元珩心中大痛。 这是自己心智最机智縝密的儿子,他还正值年少啊! 他伸手搭在儿子的脉上,指尖下的跳动快得惊人,却又虚浮无力。 萧元珩俯身唤他:“珣儿。” 萧寧珣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落在父亲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背弓起,咳得撕心裂肺。 萧元珩一把扶住他,掌心滚烫。 军医急忙上前,用一个木盆接住他咳出的污物,里面混著刺目的血丝。 “王爷,”军医声音颤抖,“三公子这症候,比先前的士卒们更重。” 萧元珩缓缓直起身,看了儿子片刻,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天色阴霾,风中卷著沙尘和一丝焦糊的气味。 那是焚烧病患的尸身和衣物的味道。 “来人!” “在!” “传令!將王妃,郡主,刘嬤嬤,云妃母子,即刻从大营后门送出军营!” “萧二和陆七护送,再调一队亲兵跟隨,不得有误。” “是!” 很快,马车备好了,刘嬤嬤和公孙越母子登上了车。 程如安牵著团团的手,站在车旁。 萧寧辰和萧寧远站在大营內,距离马车数十步之外。 他们脸上蒙著厚厚的面巾,只露出双眼。 “团团,”萧寧辰声音有些沙哑,“出去玩几天,听娘亲的话。等病气散了,二哥就去接你。” 萧寧远也喊道:“团团!等你回来,大哥再陪你好好玩啊!” 萧元珩衝著她摆了摆手。 团团隔著大门,看著爹爹,又看了看二哥哥和大哥哥,四处张望:“三哥哥呢?” 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萧寧辰道:“你三哥他……营里事多,走不开。” “不会的。”团团摇了摇头,“三哥哥再忙也会来送我的。” 她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著两个哥哥:“我等他过来!” 萧寧辰喉结滚动,別开了脸。 萧寧远轻轻吸了口气,琢磨著该如何哄妹妹离开。 程如安疑惑地看向丈夫,只见他对著自己,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 程如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珣儿?他也病了?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慌乱,蹲下身,抱住女儿,声音儘量轻柔:“团团乖,三哥哥很忙。” “咱们先走,別耽误他做正事,好不好?” 团团被她搂在怀里,小脸埋在她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娘亲,三哥哥是不是也病了?” 程如安浑身一僵。 团团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爹爹把我送走,哥哥们也不抱我,三哥哥还不来,他也病了对不对?娘亲,这个病是不是很厉害?” 萧元珩向前走了几步:“团团,听话,跟娘亲走。” 团团看著他,眼泪在眼睛里打著转:“爹爹!三哥哥呢?我要三哥哥!” 萧元珩声音沉而稳:“乖,放心吧,你三哥不会有事的。” 团团静静的望著站的远远的三人,声音颤巍巍的:“我还能见到三哥哥吗?” 萧寧辰猛地转过了头。 萧寧远闭上了眼睛。 萧元珩沉默了片刻:“当然能,你出去住几天,回来就能见到他了。” 团团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程如安万分心疼地抱紧了她。 突然,团团大声喊道:“爹爹!告诉三哥哥,我去找能治病的东西!让他等著我回来!” 父子三人全都一怔。 团团说完,挣开母亲的怀抱,扭头扑向萧二:“二叔叔!咱们快走!去找谢叔叔和老爷爷!” 萧二一把接住了她:“好!二叔叔带你去!”將她放在了红云的背上。 “陆兄!咱们走!” “好!” 萧二翻身上马,回头大喊:“王爷!我会跟著小姐的!” 陆七跳上马背,两匹骏马绝尘而去。 “团团!”程如安失声惊呼。 萧元珩站得笔直,望著女儿越来越小的背影:“让她去吧!” 风捲起层层沙尘,模糊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父亲?”萧寧远非常不放心。 萧寧辰心急如焚:“这是时疫!父亲!” “团团能做什么?就算她福运惊人,可这么多人患病,难道她还能变出几斤灵丹妙药不成?” 萧元珩嘆了口气:“若是不让她去,倘若珣儿真有不测,她只会更伤心。” 兄弟两人无声地垂下了头。 三人来到最初与马帮的人碰面的林子。 团团掏出骨哨,深吸一口气,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呜——噗!咻咻——嘀!” 依旧是她独有的,乱七八糟的调子。 这一次,回应来得又快又齐。 “啾——!” “嘀嘀——噠!”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哨音,很快,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仍然是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勒住马,一看到团团便咧开大嘴笑了:“小祖宗,怎么又杀回来了?想谢帮主了?” 萧二和陆七衝著马帮的兄弟们抱拳行礼。 团团问道:“叔叔!谢叔叔呢?老爷爷呢?” “帮主去给你们採买粮食了啊!”疤脸汉子见她小脸紧绷,顿时收起了笑容,“玄长老倒是回来了,就在上次你们去过的那个货栈里。” “叔叔,你带我去好不好?” 疤脸汉子二话不说,调转马头:“跟我来!” 货栈后院,玄斧翁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把玩著一串戈壁石。 团团冲了过去:“老爷爷!” 玄斧翁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骤然亮起:“团团?” 团团扑进他的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老爷爷!我三哥哥病了,好多好多叔叔们都病了!” “爹爹不让我和娘亲住在大营里,呜呜……” 玄斧翁轻轻拍著她的背:“莫哭,莫哭啊,天大的事儿,爷爷给你顶著!顶不住,还有你谢叔叔!” 第433章 有人? 他看向萧二和陆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萧二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玄长老,西北大营突发时疫,患病人数眾多。今日才刚发觉,三公子已染疾。” “你们没有医师吗?” 萧二看了一眼团团,心知无法再隱瞒,咬了咬牙:“军医说三公子他,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会高热而亡。” 团团扭头看他,彻底惊呆了:“三哥哥!” 这个病原来这么厉害啊! 疤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前几日我们送粮过去,只让放在营门外,都没让搬进去。” 玄斧翁问道:“这个病,是不是乾咳,高热,身上起红疹,又吐又泻,污物带血?” 陆七一惊:“您老怎么知道?確实如此!” 玄斧翁沉默良久,轻轻擦去团团脸上的泪珠:“別急啊,爷爷给你想办法。” 团团盯著他:“老爷爷!你最厉害了,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玄斧翁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头狠狠一揪。 他活了六十多年,行走江湖,早已看淡生死,可团团的目光,却烫得他几乎有些坐不住。 他嘆了口气:“从这里往北一百余里,有一片名唤腾格里的沙漠。” “沙漠的深处有一处绿洲,老人们称它为鬼瞳。” “那绿洲中的湖水,能解百毒,专克时疫。” 团团转身就要往外跑:“我现在就去!” “等等!”玄斧翁叫住她,“难就难在,无人知晓那鬼瞳在何处啊!” 团团愣住了。 “我幼时听老人们讲过,曾经有一次,时疫爆发,症状便是我方才讲的那些。” “当时有个过路的骆驼客,送来了整整三大皮囊的水,说是从鬼瞳带回来的。” “喝了那水的人,十之八九都活了下来。” “可那骆驼客从何处来,又去了哪里,再无人知晓,鬼瞳之事也就成了传说。” 团团满脸认真:“老爷爷,我要去找,我一定能找到。” 玄斧翁將她拉到怀里:“孩子,那是沙漠啊!” “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晚上冷得能冻裂石头。” “沙暴一起,天地变色,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不怕!”团团看著他,“三哥哥等著我呢,还有那么多叔叔,都得了一样的病,他们也都等著我呢。”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我们陪小姐去。” 玄斧翁看著他们,沉默了许久。 马帮的汉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难怪帮主对这位小郡主另眼相看,当真不错! 惦记著自己的哥哥也就罢了,还惦记著大营里的那些士卒们。 疤脸汉子忍不住开口:“长老,要不我带几个兄弟……” “你们不行。”玄斧翁摇头,“沙漠里靠的可不是人多,而是运气,是天意。”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既然你决意要去,爷爷给你们备好行装。能不能找得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半个时辰后,三匹骆驼已经备好,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和皮囊。 玄斧翁亲自检查了每一样东西:“这是足够十日的乾粮和水,乾粮也就罢了,水一定要省著喝。” “这是厚毡毯,晚上裹著睡。” “这是指南针,不过,一旦你们进入沙漠深处,这东西便不一定灵光了。” 他拿起一个小皮袋,塞进团团手里:“这里面是盐糖块,难受的时候记著含一块。” 他又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铜铃:“你们一人一个,带好了。” “沙漠里一望无际,万一走散了,可以循著声音找到彼此。” 团团换上了一身马帮孩子常穿的窄袖短打,一张小脸被防风帽遮住了一半:“谢谢爷爷!” 玄斧翁又递给她的一根短杖,杖身漆黑,顶端嵌著一颗浑浊的琉璃珠。 “这是什么呀?” “这叫『探水杖』,是我早年间偶然得的。” “据说在沙漠里,若將它插入湿气重的地方,上面的琉璃珠便会变色。爷爷也没试过,你带著吧,没准儿能用得上。” 团团接了过来,还挺好看的。 “谢谢爷爷!爷爷你真好!” 玄斧翁正色道:“你们进了沙漠,要牢记三件事。” “其一,切记要始终跟著骆驼走,它们比人知道哪里更稳妥。” “其二,行路要赶早晚,午时必须寻个阴凉处歇息,不可急於赶路,否则一旦力竭,便极难存活。” “其三,”他顿了顿,“最多五日,若还找不到鬼瞳,立刻原路返回。水若是不够用,就杀骆驼喝血。” “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萧二和陆七抱拳道:“在下谨记!” 玄斧翁揉了揉团团的头髮,看著两人:“两位,照顾好她,无论如何,將她活著带回来。” 萧二神色一紧:“纵死不负!” 陆七紧了紧腰间的刀:“老爷子放心。” 萧二抱起团团,將她放到骆驼的背上。 骆驼起身时颤动了几下,团团赶紧抱住驼峰,小身子晃了晃才坐稳。 萧二和陆七也骑上各自的坐骑,三人告辞而去。 玄斧翁目送著那三匹骆驼慢慢消失在远处,喃喃道:“团团,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一路上,三人几乎没有离开过骆驼的后背。 一走便是几个时辰,夜幕降临时,终於走到了腾格里沙漠的边缘。 萧二借著月光看了看四周:“小姐,今夜就在这里找地方歇息吧,明日天亮再进沙漠。” 团团抱著驼峰,小脸被风吹得发红,用力摇头:“三哥哥等不了,咱们接著走。” “我少睡一会儿,三哥哥就能早一点喝到那个水了。” 萧二喉头动了动,没再说话。 陆七回道:“好!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风穿过沙丘间的空隙,发出呜呜的低啸, 寒意刺骨。 陆七抬手指向前方:“那里合適!咱们在那里避风歇息吧!” 团团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半埋於沙中的巨大岩石。 露出沙面的部分足有丈余高,在月光下投出黝黑的影子。 三人靠近岩石,萧二抢先跳下,將团团抱了下来。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岩壁:二叔叔!七叔叔!这石头暖暖的呢!” “是吗?”萧二伸手摸了摸,“还真是!” 陆七也试了试:“以前曾听人说过,沙漠里的石头白日被晒透了,入夜后还能暖好几个时辰。” “正好!咱们靠著这石头,能避风还能取暖!” 两个大人取下毡毯和乾粮。 三人靠著温热的岩壁坐下,萧二用厚毡毯將团团裹成一个小卷,自己与陆七一左一右护在她两侧。 隨便吃了几口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是瞬间,便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亮,陆七第一个睁开了双眼,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顿时毛骨悚然。 “有人?” 第434章 都是一家人吗? 他缓缓侧过头,瞬间便不敢动弹了。 不是人! 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墨黑色的蝎子! 视线所及的所有沙地上,全都是! 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只! 这些蝎子每只都有巴掌大小,尾鉤高翘,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它们围在三人歇息的岩石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最近的几只,距离他们的毡毯边缘仅有一尺不到。 陆七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他压低了声音轻轻唤道:“萧兄,团团,醒醒。” 萧二瞬间就睁开了双眼,待看清眼前的情形后,瞳孔骤然收缩。 陆七继续轻声道:“这是大漠独有的魔鬼蝎,浑身都是毒。”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蝎子!个头儿也太大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多毒蝎,若是同时扑上来…… 正在此时,裹在毡毯里的小糰子坐了起来。 “嗯……”团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 她看了看陆七,又扭头看了看萧二,紧接著,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向了四周的沙地。 “哇!”她眨了眨眼睛,“好多小虫子啊。” 然后,她向后一躺,把小脑袋往毡毯里缩了缩,闭上眼,喃喃道:“我还在做梦啊……” “小姐,”萧二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不是梦。” “是真的。”陆七接口,声音乾涩,“真的有好多……蝎子。” 团团闻言再次坐起,认真地看了看。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墨黑的甲壳上,映出上面细密的绒毛。 阳光已经有些晒了,团团身上还裹著厚毡毯,小脸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汗。 团团嘟囔了一句:“好热……”掀开了身上的毡毯。 “小姐別动!”萧二和陆七同时伸手去拉她。 但是,团团已经手脚並用地从毡毯里爬了出来,趴在离蝎子最近的毡毯边上。 两个大人噌的一下都站了起来,佩刀出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的几只蝎子:“你们怎么这么多啊?都是一家人吗?” 萧二和陆七不约而同一拍脑门,小姐! 它们是蝎子!哪有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 但是,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排的几十只蝎子,齐刷刷的抬起了自己的前螯! 这是……在举爪表示赞同?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团团和动物亲近,但这一次,却是格外的毛骨悚然。 团团见得到了回应,顿时来了兴致。 她两条小腿一摇一晃的,托著腮想了想,认真地问:“我是团团!来找鬼瞳的,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蝎群静默了片刻,整齐的放下了前螯。 “不知道呀……”团团有点鬱闷,小嘴撅了撅。 她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沙子的小手,又抬头望了望渐渐炽热起来的太阳:“那这附近有没有能洗脸的地方呀?” “我身上好多沙子哦,我想洗脸啦!” 两个大人同时抬手扶额。 洗脸?小姐,这是滴水如金的沙漠啊! 但是这一次,居然有將近三分之一的蝎子一起举起了前螯。 “咦?”团团眼睛弯了起来,“你们知道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的沙,转身对两个还僵在原地的大人道:“二叔叔,七叔叔,快收拾东西,它们要带我去洗脸呢!”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 这沙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但团团已经蹦蹦跳跳地去牵自己的骆驼了,她所过之处,蝎群纷纷避让。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將毡毯收拾起来,跟了上去。 萧二將团团抱到骆驼的背上。 “好啦!”团团坐得稳稳的,朝那片举起前螯的蝎子挥了挥手,“走吧,带我去!” 那些蝎子竟真的动了起来。 它们一起转身,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道细痕,朝著沙漠深处迅速爬了过去。 骆驼们跟在蝎群的后面,走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长满尖刺的低矮灌木。 蝎群在灌木丛边停了下来。 团团眨巴著眼看了半天,失望了:“我要的是水呀,小虫子,不是这些长著刺的小树。” 蝎群涌到一棵灌木的下面,用前螯往灌木的根部向下刨挖。 “它们的意思……”陆七眯起眼,“好像是说,这下面有水?” 二人跳下骆驼,走到另一棵灌木旁蹲下。 萧二伸手拨开表层的浮沙:“小姐,这下面的沙子確实比別处的要湿润些。” 团团从包袱里翻出玄斧翁给的“探水杖”:“二叔叔,用这个试试!” 萧二接了过来,回到灌木旁,双手握著杖身,將杖尖用力插了进去。 片刻后,杖顶那颗原本浑浊的琉璃珠子渐渐变得透明,里面仿佛有水光在流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浅浅的蓝晕。 团团开心地喊起来:“珠子变啦!这里真的有水呢!” 两人不再犹豫,抽出隨身短刀,顺著灌木的根部往下挖。 越挖越湿,沙土渐渐变成深色的泥。 挖到约莫小臂的深度时,刀尖碰到了坚硬的根茎。 两人將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了好大一大团盘根错节,形似无数小球串在一起的根块。 陆七用刀尖轻轻戳破一个小球。 清澈的水流立刻涌了出来,带著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 “哇!”团团伸开小胳膊,“二叔叔,抱我下去!” 萧二走过去將她抱了下来。 团团走到根块旁,伸出小手指蘸了点水,凑到嘴边尝了尝:“甜甜的呢!” 萧二和陆七也尝了一口。 水质清洌,入口竟真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在这乾燥的沙漠里,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甘露。 水源充足,三人痛快地洗漱了一番,还拿出一只皮囊灌满了。 骆驼们也凑了过来,低头畅饮。 团团回头看了看那些带路的蝎子。 它们还静静地等在一旁,前螯微微晃动。 “它们也渴了吧?二叔叔,再挖一棵给它们好不好?” 萧二点点头,又挖出一了一串球形根茎,放在平坦的沙地上。 蝎群立刻涌了上去。 它们用前螯夹破了根块的外皮,凑近破口处吮吸了起来。 团团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遗憾地嘀咕著:“也不知道那个叫鬼瞳的绿洲,到底在哪里呀……” 话音未落,正在吮吸汁液的蝎群突然全都停了下来。 然后,所有的蝎子齐刷刷举起了自己的前螯! 第435章 富贵险中求 团团愣住了:“咦?我刚才问你们,不是说不知道吗?”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姐,”陆七低声道,“你方才问的是『鬼瞳』,现在说的是『绿洲』。” 萧二点了点头:“它们可能只知道绿洲,而不知道鬼瞳。” 团团恍然大悟,小脸一下子红了。 她对著蝎群,满脸认真:“对不起呀小虫子,是我问得不对。” 她顿了顿:“那,等你们喝饱了,能带我去找绿洲吗?” 蝎群放下前螯,一起转头,朝著更北的方向爬了过去。 萧二急忙將团团抱上骆驼,三人再次跟上。 这一次的路途却格外漫长。 烈日当空,热浪中的万物都在蒸腾扭曲,融化了一般波动著。 团团被顛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 忽然,陆七大喊了一声:“看前面!” 萧二和团团同时抬头看去。 一片朦朧的绿色轮廓,若隱若现地出现在沙漠的尽头。 团团瞬间清醒:“小虫子们,你们真厉害!” 三人加快了速度,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了绿洲的边缘。 陆七长舒一口气:“终於找到了!” 就在三人即將踏入绿洲的一刻。 “呜——呜呜——” 一阵诡异的呼啸声传来。 那声音初时低闷,像野兽在远方咆哮,紧接著就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陆七脸色骤变:“沙暴!快!找地方躲!” 话音未落,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昏黄色的巨大沙墙,飞快地衝著他们砸了过来。 遮天蔽日的沙暴,如同掀翻了整个沙漠。 萧二指著绿洲边上的一处岩山:“那边!” 两人跳下骆驼,萧二將她团团紧紧抱在怀里。 陆七扫视山体,上面有一个因风沙经年啃噬形成的天然凹洞。 “萧兄,进那里!“ 骆驼们似乎也感觉到危险来临,全都伏下身体,紧挨在一起。 三人迅速钻进凹洞。 下一刻。 “轰——!” 沙暴如同海啸般拍打在岩山上。 洞口瞬间便被灌入的黄沙淹没了大半,光线骤然变暗。 风声如万千厉鬼哭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萧二把团团死死护在胸口,背对著洞口,任凭沙子像冰雹般砸在自己的背上。 洞口不断有流沙涌入,陆七拼命用手扒开沙堆,不让洞口被沙子封住。 这场沙暴足足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风声渐渐平息时,三人已经如同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满头满脸全是沙子。 萧二鬆开团团,帮她掸落身上的沙土。 陆七问道:“小姐?没事吧?” 团团睫毛上都掛著细沙:“没事呀!就是耳朵里都是沙子,好痒啊!” 三人钻出凹洞,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全惊呆了。 沙暴过后,整个沙漠像是被一只巨手重新抹过。 沙丘完全改变了位置。 原本的高坡变成了平地,原本的低谷隆起了沙山。 那片绿洲方才明明就在旁边,此时竟又在半里之外。 陆七环顾四周:“骆驼呢?” 萧二抬手一指:“那里!” 三匹骆驼挣扎著从沙堆里站起来,抖落身上的沙。 它们非常机敏,都没有受伤。 团团四处张望:“小虫子呢?” 那些带路的蝎群,此时一只都看不到了。 团团对著四周大喊:“小虫子!你们在哪儿呀?” 只有风声在回应她。 陆七安慰道:“小姐別担心。这里是它们的家,沙暴来了,它们有的是躲避的法子,跑得比咱们可快多了。” 团团想了想,点点头:“对哦!” 话虽如此,小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失落。 那些小虫子带著他们找水,给他们指路,现在突然不见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萧二明白她在想什么:“小姐,咱们还是先去找湖水吧。” “嗯。” 三人再次骑上骆驼,半晌后,终於走进了那片绿洲。 这里的植被比远看时稀疏许多。 绿洲中大多是那种带刺的灌木和一些蔫蔫的野草。 刚下了骆驼,团团便鬆开了萧二的手,迈开小短腿就往里跑:“我去找水!” 萧二和陆七连忙跟上:“慢点儿!小姐!” 才跑出几步,团团“哎呀”一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萧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陆七衝过去,挡在团团身前,警惕地看向地上绊倒她的东西。 竟然是一截从沙子里露出来的,已经完全成了白骨的手臂! 手臂上的手五指微张,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渴求著什么。 萧二將团团的小脑袋轻轻按进自己怀里:“別看。” 陆七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支手臂周围的沙子。 一具完整的骸骨渐渐显露出来。 “死了有些年头了。”陆七仔细查看著,“皮肉全无,骨头却挺完整,沙漠里乾燥,倒是保存得不错。” 骸骨下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陆七伸手一掏,拽出来一个早已干硬开裂的皮囊。 他打开束口,一卷用细绳綑扎的、顏色发黑的羊皮纸露了出来。 陆七將羊皮纸取出,拿到萧二和团团的面前,小心展开。 字跡以炭笔写就,虽然年深日久,许多处已晕开模糊,但大致还能辨认。 陆七低声念出了上面的字: 三月十七,与王五、李二同行。 传闻腾格里深处有一“鬼瞳”绿洲,其水可解百毒,还有价值连城的宝藏。 富贵险中求,我们变卖所有,备齐装备,赌了。 四月初二,水尽。 李二疯了,昨夜走入沙暴,再无踪影。 四月初十,王五倒下了。 临死前抓著我的手,说他看见了绿洲。 我不想死,喝了他的血。 我一定要找到鬼瞳! 四月十二,我终於找到了绿洲! 是鬼瞳吗?一定是! 湖水清澈,状如人眼! 我扑进湖里喝了个饱!明日,就去找宝藏! 但是,错了,全都错了,湖水有毒! 第436章 到高处去看看 自从喝了湖里的水,浑身的骨头每日都像在被虫子啃。 为什么? 我回忆这一路,终於明白了,鬼瞳在海市蜃楼中!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切记:不要乱走,就在此处等。 若你有缘,便能看到真正的鬼瞳。 若同我一样,至死都没有等到,那就在这里陪我吧。 最后一页的字跡潦草不堪,许多地方都被暗褐色的污渍盖住了。 那是年岁久远的血跡, 想来写到此处,这人已然油尽灯枯。 团团安静地听完:“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告诉了咱们怎么去找鬼瞳。那个什么楼是什么东西呀?” 陆七回道:“听老江湖们提过,海市蜃楼是地底深处的旱蛟,受了日精月华,將胸中的丘壑化了出来。” “看著琼楼玉宇,实则一触即散,只是一个幻象,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去过。” 萧二眉头皱起:“也就是说,鬼瞳只是个幻象?並不存在?” 团团不干了:“不会的!一定有!二叔叔,我会找到的!” “好好好,小姐肯定能找到。”萧二急忙摩挲了一把她的头上的小呆毛。 陆七收起羊皮纸,轻嘆一声:“也是个可怜人。” 萧二道:“陆兄,將他葬了吧。” “好。” 两人就地挖了个坑,將骸骨小心地移入其中,覆上沙土。 没有东西可以立碑,只在坟堆上插了一截枯枝。 团团从自己的小皮袋里掏出一个盐糖块放在坟前:“请你吃糖糖,谢谢你啊,告诉我们这些。” 萧二环视绿洲:“按他所说,这里不是鬼瞳,湖水还有毒。但至少是个能歇脚的地方。” 陆七点头:“那些灌木的根块能出水,咱们倒也不用担心没有水喝。” “在此处等待,总比在沙漠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强。” “可是,”团团仰起小脸,“要等多久呀?三哥哥等不了的。” 萧二沉默片刻:“小姐,咱们边等边想办法好不好?”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至少今日,先在这里安顿下来。” “明日若还不见海市蜃楼,咱们再作打算。” 陆七点头:“好!”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是安顿,其实也不过是在绿洲里找了一块旁边有岩石的平坦沙地上把毡毯铺开。 团团一手一个拉著他们:“咱们去走走好不好?” 两人自是同意。 没想到,越走陆七的脸色越沉。 沙子里时常会出现一些尸骨的残骸,只是全都是零星散落,没再见到完整的。 “萧兄,看这些骨头的顏色,有早有晚,这些人断不是一起来的。” 萧二点头:“看来,为了这能解百毒的湖水和宝藏的传说,已经葬送了不少人了。” “陆兄,这也分不清谁是谁了,乾脆,捡到一起,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好。” 萧二低头柔声问道:“小姐,別怕,我们都在呢。” 团团摇了摇头:“我不怕,只是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他们的爹爹和娘亲,还在等著他们回家团圆呢。” “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办法去跟他们的家人说一声。” 萧二心头一震,我家小姐真好! 陆七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小姐真是心善,我就没想到这一层。” 两人就近挖了个坑,將能找到的骸骨一一收敛,摆放整齐,覆上沙土。 萧二和陆七看著眼前的新坟,心中沉重。 短短一日,已经埋葬了这么多人了。 “陆兄,若非小姐发现了那副骸骨,让咱们及时看到了那捲羊皮纸,恐怕你我早已喝下那湖水了。” “是啊,那咱们就回不去了,小姐也走不了了,真悬啊!” “出来已经两日了,若是等不到那海市蜃楼,最多三日后,必须往回赶了。” “对,只能如此了。” “二叔叔,七叔叔!你们来看啊!” 两人回头一看,团团正蹲在沙地里挖著什么。 二人急忙走到她身边,低头一看,团团举起一个长条状,淡金色,半透明的小东西。 只有她小手指末节大小,通体澄澈,周身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团团很开心:“好看吧?” 陆七点头:“嗯嗯。” 萧二看了看,没太在意:“像是水玉一类的东西,是被这沙漠的风沙磨出来的。” 团团小心地將它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当夜,三人裹著毡毯睡下。 团团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绿洲的湖边。 湖水幽深,望不到底。 渐渐地,湖的深处亮起一点金光。 越来越亮,渐渐显现出形状,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深水中缓缓转动,仿佛在注视著她。 这是谁的眼睛啊? 团团刚想走进湖里仔细看看,那只眼睛却闭上了。 金光不见了,湖水重归黑暗。 次日天亮,团团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了两个大人。 陆七想了想:“还记得那羊皮纸上写的吗?湖水清澈,状如人眼。” 团团也想起来了:“对啊对啊!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个湖哪里像呢?” 萧二俯身將她一把抱起:“小姐,那就得到高处去看看才知道了。” “陆兄!走!” 三人爬上绿洲里最高的一处沙丘,俯瞰下去。 湖的岸线曲折,状似椭圆,竟真有几分眼廓的模样。 团团指著湖水:“真的很像一只眼睛啊!” 陆七点头:“確实,但只是形状相似,却没有瞳孔。看起来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萧二感嘆:“想来那人也曾经和咱们一样,站在高处这样看过,否则也不会如此篤定地喝下那些有毒的湖水。” 接下来的一整日,三人寻了个阴凉的所在,背靠著背,一刻不停地眺望远方。 但是,直到夜晚来临,都没有等到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团团像只泄了气的小糰子:“怎么没有啊!” 萧二和陆七只能安慰她:“会等到的,別急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一切虚无縹緲的紧,恐怕不过只是个传说而已。 无论如何,今日已是第四天了,最多还能再等一日。 陆七悄悄用手比画了个三。 萧二心头一沉,若是小姐回去看到的是三少爷的尸身…… 两人都不敢想下去了。 第437章 管它是不是呢 夜里,团团又做了同样的梦。 金色的眼睛在湖底睁开,静静地看著她,隨即又缓缓闭合。 次日清晨。 阳光还没有那么猛烈,小糰子独自坐在湖边,托著腮,望著湖水发呆。 为什么呢? 差在哪里了呢?眼前的湖水为什么和梦里的不一样呢? 那只金色的眼睛是谁啊? 眼睛啊,你喜欢我对不对?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总梦到你呢? 她无聊地捡起沙子里的小石子,往湖里丟去。 梦里的湖水是金色的,眼前的却是深绿色的。 金色的…… 她的手顿住了,我前两天捡到的那个小东西不是金色的吗? 她低头解开小绣囊,將那个淡金色的条状小东西掏了出来。 她举起来,对著阳光看去,小东西折射出耀目的金光,像极了梦中那只眼睛里的瞳仁。 团团猛地站了起来,用尽全力,把手心里的小东西朝著湖心掷去! 她大喊了一声:“让我看到那只金色的眼睛!” “噗通”一声,小东西落入水中。 萧二和陆七听到她的喊声,迅速跑了过来。 “怎么了?小姐?” 团团指著湖水:“我把我捡到的那个金色的宝贝扔进去了。” 三人凝视著湖面。 湖面很安静,顏色依旧暗沉,没有丝毫变化。 萧二轻嘆一声:“肚子饿了吧,小姐,先去吃……” 话音未落,湖水忽然沸腾了。 水面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跃出水面,湖面泛起无数细密的涟漪。 那些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萧二脸色一变,急忙將团团拽到身后,陆七拔出了佩刀。 下一刻。 湖水的顏色变了! 灿烂的金光晃得三人都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团团指著那个最高的沙丘:“二叔叔!咱们再去看看!” “好!”萧二抱起她冲了过去,陆七紧隨其后。 三人爬上沙丘,看向湖面。 湖水已经重回平静。 但在那椭圆的湖心,清晰无比地显现出一道金色的瞳孔! 一只完整的,巨大的,睁开的眼睛,静静地躺在绿洲之中。 陆七声音颤抖:“这就是……” 萧二喃喃道:“鬼瞳。” 团团与那只眼睛对视了片刻,连滚带爬地衝下了沙丘。 急的萧二和陆七在后面大喊:“慢点儿!別急!” 团团飞奔到湖边,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掬湖水,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小姐!不可!”萧二嚇得魂飞魄散,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 陆七呆住了:“小姐!” 团团抬头看著他俩,大眼睛亮晶晶的:“水是甜的呢!比蜜水还好喝!”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羊皮纸上写的“水有毒”“浑身的骨头像被虫子啃”。 陆七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 萧二一手拎起团团,把她紧紧的按在胸口,两条手臂都在不停地颤抖。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你怎么啦?我要试一试才行啊!不能带有毒的水回去给三哥哥喝啊!” 萧二的眼泪掉了下来。 团团急忙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掉:“不哭,不哭啊,真的很甜呢,一点儿都不苦!”说罢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又低下头看著陆七:“七叔叔!你怎么不起来呢?” 陆七只觉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团团不仅没事,反而小脸红润,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她从萧二怀里滑到地上,在湖边边跑边喊:“好舒服啊!” 萧二看著她,暗自琢磨,小姐没事儿,但她本就与常人不同,这水究竟有没有毒,还是得再试试。 他走到湖边,俯身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湖水入喉清洌,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顺著喉咙滑下。 陆七吼道:“萧兄!” 萧二抬起头:“若我有事,你带小姐回去。” 一个时辰后,团团蹲在地上兴高采烈地看著蚂蚁玩。 萧二的神情变成了狂喜:“没事!我没事!真的没事儿!” 团团仰起小脸:“是吧?这个水能喝啦!” 陆七也喝了一口:“確实,这水非同一般!” 他转头看向那座坟堆,嘆息道:“他其实已经找到了鬼瞳,只是没能等到湖里的眼睛睁开的时候。” 团团拽著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快装水呀!三哥哥等著呢!” “好!陆兄,咱们儘量多装,也不知道治好这个病每个人需要多少水。” “行,留一囊水咱们路上够喝就好!” 团团看了看那些灌木:“二叔叔,咱们多挖一些球球带上不就有水喝了?” 萧二和陆七频频点头,好有道理! 两人將所有皮囊清空,全都装满了湖水,掛在骆驼的背上。 又挖了一大堆球形根块带上,还戳破了一些给骆驼餵饱水。 他们忙碌的时候,团团跑回了湖边。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岸边的沙土:“谢谢你呀,我能回去救三哥哥和叔叔们了。” 陆七站在骆驼旁大喊:“小姐!都准备好了!走吧!” “好嘞!”团团站起身,转身往回跑。 可没跑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硬物,硌得她脚底一痛。 她好奇地蹲下身,扒开了脚下的沙子。 萧二和陆七急忙赶了过来:“怎么了?” “这里有东西!搁疼了我的脚!” 三人一起挖了片刻,沙子下露出了一柄长约三尺的古剑。 剑身厚重,通体呈暗青色,剑格处刻著七个极浅的凹点,排列如北斗七星。 萧二拂掉沙土,捧起那柄剑仔细端详。 “这里还有七个小点点!”团团伸出小手,从剑身上的北斗七星上缓缓拂过。 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小手所过之处,七个凹点逐一闪过了一抹微光。 陆七道:“这剑在这里应该很久了,居然没有生锈?” 团团催促道:“走啦!咱们赶紧回去吧!” 萧二將剑收好,把团团放在骆驼上:“走!咱们回家!” 团团开心地大喊:“回家嘍!三哥哥,等著我!” 三人满载而归,离开了绿洲。 走出也就半里,团团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大喊:“二叔叔,七叔叔!你们看!绿洲不见啦!” 萧二与陆七同时转身。 身后只有连绵无尽的金色沙丘,绿洲竟然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没有那些沉甸甸的水囊,和萧二怀里的那柄古剑,两人几乎就要以为,这几日只是大漠烈日下的一场梦魘。 陆七望著空茫的沙海,喃喃道:“海市蜃楼……海市蜃楼。” “莫非,咱们这几日一直便是在海市蜃楼里?” 团团瞪大了眼睛:“哇!真的吗?好棒哦!” 萧二笑了:“只要水拿到了,管它是不是呢!快走吧!” 驼铃声响起,三人全速向西北大营奔去。 同一时刻,李慎手下的许多士卒都正在剧烈地咳嗽著。 整个大营瀰漫著病气和药草苦涩的味道。 第438章 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中军大帐里,李慎脸上蒙著厚厚的面巾,双眼赤红,满满的全是怒火。 “报!”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声音颤抖,“今日身亡二十七人,新增染疾者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弓弩营三十九,步卒营……” “闭嘴。”李慎的声音低沉,“滚出去!” 亲兵掉头就跑。 一旁的副將小心翼翼地道:“將军,再这么下去,別说攻打敌营,咱们自己怕是都无力自保了。” “每日死的病的越来越多,这,这如何跟朝廷交代啊?” 李慎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绕过帅案,径直往帐外走去。 副將急忙喊道:“將军!伤兵营全是病患,您不能去啊!” 李慎脚步未停:“我不去伤兵营,去牢里。” 关押囚犯的土牢在大营西侧,其实就是个简陋的地窖。 守卫看到主將来了,急忙行礼开门,將李慎让了进去。 地窖里昏暗潮湿,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 公孙恆被铁链锁在土牢中央的木桩上,身上的袍子早已破烂,露出的皮肉上交错著鞭痕与瘀伤。 听到脚步声,公孙恆缓缓抬头。 他颧骨青肿,嘴角裂著血口,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中燃烧著炽热的疯狂。 “李將军,”他咧开嘴,血丝黏在牙上,“你终於肯来见我了?是打算听我的,出兵了?” 李慎摘下面巾,站在他面前,静静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公孙恆喘著粗气,“你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是在害你。”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千载难逢?萧杰昀的大营里如今是什么样子?” “尸横遍地!军心溃散!只要你现在带兵衝过去,寧王的人头是你的!皇帝的人头也是你的!玉璽……” 李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我的部下今日死了二十七个。” 公孙恆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慎安安静静地敘说著:“昨日死了一十五个。” “军医说,这病发作起来,先是发热咳嗽,接著身上起红疹,呕吐腹泻,污物带血,最后抽搐而亡。” 他顿了顿,看著公孙恆的眼睛:“你猜,这病是怎么来的?” 公孙恆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僵住。 “前几日,大营里发现了两只死老鼠。” “尸体腐烂,军医看过了,与染病的士卒一模一样。” 地窖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李慎上前一步:“你以为,萧元珩是傻子吗?” “你往他营里扔病鼠,他难道不会扑杀?不会清剿鼠穴?” “那些带了病的老鼠四处乱窜,全跑进我的大营了!” 公孙恆的嘴唇开始发抖:“不,不是我……” “所以,”李慎再次打断了他,“我那些死了的兵,那些正在发热咳血的弟兄,都是你害的!” “这是意外!”公孙恆嘶吼起来,“若不是你貽误战机,迟迟不肯出兵,疫病早就在萧元珩的大营爆发完了!” “李慎!如今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的胆小!你的无能!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你不敢出兵,一旦局势有变,你如何跟京城交代?” 李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我如何交代?” 他转身朝地窖外走去:“你马上就知道了。” 半晌后,大营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万大军,除去病倒的,值守的,能站著的都来了。 李慎站在眾人前方,身旁跪著五花大绑的公孙恆,以及他那三个早已瘫软在地的手下。 李慎朗声道:“今日召集全军,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近几日,大营里这场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弟兄的疫病是怎么来的!” 士卒们闻言各个满脸疑惑。 “怎么来的?” “不是病了的老鼠带来的吗?” “莫非还有什么別的缘故?” 李慎抬了抬手,眾人安静下来。 他看向脚边的公孙恆:“公孙先生,那些有病的老鼠,是不是你带来的?” 公孙恆看著周围无数张充满疑惑的脸。 那日自己在大营中已经亲口说过,如今又如何反口? 他咬了咬牙:“是!但我那是为了……” 李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是不是大夏皇族?” 公孙恆瞳孔一缩。 士卒们都是一惊,大夏人,还是皇族? 李慎厉声追问:“是不是?” 公孙恆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可这与我……” 李慎再度打断他:“你是否一直逼迫本將强攻萧元珩的大营,欲置我三万將士於死地?” 这一次,公孙恆没有说话。 他环视四周,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成了愤怒和恐惧。 他不想再回答李慎的提问了,很明显说多错多。 但是。 李慎却没想饶过他:“你不敢承认了吗?” 公孙恆气得几乎吐血,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但他明白,一定要为自己辩解,否则今日搞不好就要死於非命,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刚想开口。 “將士们!”李慎已面向全军,振臂高呼,“你们都听见了!此人已亲口承认,他是大夏皇族!这场疫病就是他带来的!” 公孙恆慌了,大喊道:“我有令牌!我是朝廷特使!” “令牌?”李慎掏出他带来的那块令牌扔到地上,”弟兄们,这就是他的令牌!” “一块真假难辨的牌子,就想逼我带你们去送死!” 他猛地抬手一指公孙恆:“他曾经口口声声说,那些病鼠是他带来给敌军的,可为什么如今却都跑进了咱们的大营里?” “为什么死的伤的,都是咱们的弟兄?”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爆发了: “奸细!” “大夏的狗!” “打死他!为弟兄们报仇!” 许多士卒想到那些因病而亡被烧掉的同袍们,连个全尸都没有! 想起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同伴,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再想到,不知何时自己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士卒们彻底愤怒了,全都大喊著:“打死他!打死他!” 公孙恆彻底慌了,用力挣扎著,但身上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 他嘶声大吼:“李慎!你陷害我!我就是朝廷特使!那令牌是真的!” 李慎高声道:“细作祸乱,为害三军者,按律!当处乱石之刑!” 他退出数步,厉声大喝:“行刑!” 第439章 一枚棋子而已 第一块石头飞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公孙恆肩头。 他痛呼一声,歪向一旁。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石,如雨点般向他掷去。 公孙恆的惨叫淹没在石块的撞击声和人群的怒骂里。 他想躲,却动不了,想喊,但鲜血很快从嘴里涌了出来。 他最后看见的,是李慎站在一旁,冷冷俯视著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人群终於安静下来的时候,台上只剩下四滩模糊的血肉和满地染血的石块。 李慎看了一眼那狼藉的一滩,今日不杀你,明日死的就是我,如今你被所有將士一起处死,朝廷又能奈我何? 他看著面前喘著粗气的將士们,正色道:“今日,我们清除了营中的奸细。” “即日起,营中再有妄议疫病来源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私自离营者,斩!” 他顿了顿:“疫病会治好的,不必惊慌。药材已在路上了,朝廷不会不管咱们!” “记住!我们是兵!就算死,也必须站著死!都给我站稳了!” 人群寂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李將军!”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匯成一片:“李將军!” 李慎转身回到中军大帐里。 副將问道:“將军,京城那边……” “奏报我已经写好了。”李慎丝毫不慌,“大夏细作公孙恆,携疫乱军,幸得眾將士警觉,以乱石刑当场诛杀。” “给我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副將咽了口唾沫:“是!” “传令,全军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 “是!” 次日清晨,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一刻未停,终於赶回了西北大营。 骆驼刚刚在大营门口停下,团团便要从驼背上往下跳,被萧二一把按住:“小姐不可!” “都第五日了!我要去看三哥哥!”团团急得整个人在驼背上不停扭动。 萧二跳下骆驼,把团团抱在怀里,回头大喊:“陆兄!” 陆七会意,朝著大营里用尽气力嘶喊:“王爷!快请王爷出来!小姐回来了!” 守门的士卒先是一愣,隨即转身疯了般朝营內狂奔。 不过片刻,萧元珩带著两个儿子跑了过来,脸上仍旧蒙著厚厚的面巾。 “爹爹!”团团又要往下扑。 萧二死死箍住她:“王爷!水带回来了!快!给三少爷喝!” 陆七早已从驼背上卸下第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递了过去。 水?什么水? 萧元珩看了看三匹骆驼背上的十余个水囊,没有多问:“把所有水囊送至伤兵营!” “是!”亲兵们一拥而上。 萧元珩接过一个水囊,转身便朝著萧寧珣所在的伤兵营奔去。 萧寧珣静静地躺著,脸色灰败,嘴唇乾裂全是血口子,身体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搐著。 军医跪在榻边,徒劳地按著他,额头上全是汗。 萧元珩一步跨到榻前,拔开水囊的木塞,萧寧辰上前扶起弟弟,萧寧远伸手稳住他的头:“三弟,张嘴。” 但是,萧寧珣牙关紧咬,已经毫无自控的能力。 萧寧远小心翼翼地捏开他的下頜。 萧元珩將囊口对准他的嘴,清洌的湖水缓缓倾入。 第一口,水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第二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口……萧寧珣开始吞咽起来。 足足灌进去十余口,萧元珩才停下手,扶著儿子轻轻躺回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张灰败的脸上。 半晌后,萧寧珣紧绷得四肢一松。 那令人揪心的,预示著死亡马上就要降临的的抽搐,缓缓停了下来。 军医颤抖著手摸到他的脉上,又摸了摸额头。 “脉,脉象稳下来了!”军医大喊,“高热在退!真的在退!” 萧寧珣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死灰却已消失不见,眼睛虽然还未睁开,但呼吸已经从短促灼热变成了悠长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微微一侧,沉沉睡去。 萧元珩缓缓起身:“將水分给所有病患。” “重者每人一杯,轻者半杯,由军医把握,需要者再加!” “是!” 亲兵们抱著水囊,穿梭在伤兵营的病榻间。 很快,所有染疾的士卒都喝到了那神奇的湖水。 正在高烧的老兵,灌下了一杯后,竟在片刻后褪去了热度。 一个已经咳得直不起身的年轻士卒,喝了半杯后,撑著床沿坐了起来,一脸茫然:“我,我不咳了?” 重者的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缓解,轻者则更快,红疹消退,头痛减轻,呕吐渐停。 士卒们听见伤兵营里的动静,纷纷涌到帐前张望。 看见同袍们一个个坐起,下地,相拥而泣,整个大营沸腾了。 “有救了!” “郡主把神水带回来了!” “老天开眼啊!” 营门外,陆七和萧二焦急地等待著,团团眼巴巴的望著大营里面。 听到欢呼声,萧二和陆七的心放下了一半,湖水有效!三公子呢?救回来了吗? 萧元珩带著两个儿子走到他们面前。 团团看著父亲和哥哥们:“爹爹!三哥哥好了吗?” “他睡了。”萧元珩的嗓子哑得厉害,“喝了你带回来的水,热退了,脉象稳了,再养上几日应该就能痊癒了。” 团团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叔叔们呢?” “也同样。” 她搂著萧二,几乎要蹦出他的怀抱,看著陆七:“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听到了吗?” “三哥哥好啦!他好啦!叔叔们也没事儿啦!” 二人微笑著点头:“咱们没回来晚,太好了。” 父子三人看著他们,一身风尘,脸上的沙土混著汗渍,狼狈不堪。 萧寧远和萧寧辰对著两人郑重抱拳:“辛苦了!” 萧元珩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等大家都好了,爹爹一定要好好抱抱你。” “团团,你不但救了你三哥,还救了所有患病的將士们。” 几日后,京城深处的一所宅邸中,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打开了刚刚从陈王府送来的紧急军报。 “大夏细作公孙恆,携疫乱军,幸得眾將士警觉,以乱石刑当场诛杀。” 他静静的看了片刻,將军报凑近烛火,看著火舌舔上纸角,逐渐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烬。 他喃喃道:“一枚棋子而已,换一个便是。” 第440章 这里湿了呢 西北大营。 军医挨个诊脉,连连称奇:“小姐带回来的水当真是有奇效!如此严重的疫病,竟然这样便治好了?” 萧元珩摘下戴了多日的面巾,环顾四周:“我方才走了一圈,痊癒者已十之八九。” 老军医频频点头:“是啊,是啊!小姐真是功德无量!” 萧寧珣昏睡了两日后睁开了眼睛,虽仍旧虚弱,但高热退尽,咳喘渐平,已能进些米粥。 程如安日日守在他榻前,餵药餵汤,亲力亲为地照顾了好几日,见儿子好多了,才回去歇息。 午后,团团抱著一小罐刘嬤嬤熬的冰糖梨水,躡手躡脚地溜进了三哥的帐中。 萧寧珣正靠在枕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便看到妹妹踮著脚尖、做贼似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团团来了?” “三哥哥!”团团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將罐子往榻边小几上一放,熟练地爬上榻沿,挨著他坐下,“嬤嬤说这个润肺,快喝嘛!” 萧寧珣接过她递来的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润清甜,一路熨帖到肺腑。 团团趴在他身旁,托著腮看他喝,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三哥哥,你知道吗,沙漠里的太阳可大啦!” “那些小虫子特別聪明,会带路,还会挖水!” 她说得眉飞色舞,小手还比画著,仿佛那滚烫的沙海,成群的蝎子,都成了顶顶有趣的事情。 萧寧珣静静地听著,心却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过。 他已经听萧二和陆七说了这一路是何等艰险。 可到了妹妹的嘴里,竟全成了“好玩”的事。 她越说得开心,他心中便越疼。 团团,他的小妹妹,是为了救他,才去闯那绝地的。 “团团,”他放下勺子,轻轻摸了摸了她的小脸蛋,“苦了你了。” 团团用力摇头:“不苦!不苦!三哥哥不生病了,就一点儿也不苦!” 她往哥哥身边蹭了蹭,小脑袋靠在他臂弯里:“三哥哥,等你好了,咱们把坏蛋打跑,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我还要给雪衣和小白多带点儿好吃的,它们都瘦了呢。” 萧寧珣喉头微哽,低低应了一声:“好。” 当晚,皇帝在大帐中设了场简单的家宴。 萧然早早便窜到团团身边坐下,紧著给她夹菜:“小不点儿,你可真是福星啊!” “若不是你,我还得被关在自己的帐子里,父皇一步都不让我出去!当真是憋死我了!” 团团闻言抬起头,小嘴一咧:“九哥哥不生病,皇伯父才放心呀!” 萧然嘿嘿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疫病已除,萧杰昀龙顏大悦:“这一次,又是团团立下大功!元珩,朕都不知该赏她什么好了!” 萧元珩父子看著团团,脸上全是满满的宠溺和骄傲。 程如安和云妃时不时给几个孩子添菜,所有人脸上久违的笑容都回来了。 萧然想起萧二说的那柄古剑,心里痒痒:“萧二,你们从大漠带回来的剑呢?拿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萧二將剑拿出来,递给了他。 萧然接了过来:“这剑上怎么还有七个凹点?有趣。” “咦?有三个是亮的?” 眾人闻言都看了过去,確实,那排列成北斗七星的七个凹点,其中的三个,正泛著微弱的白色亮光。 陆七与萧二对视了一眼,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当日从沙子里挖出来时,那七个凹点都是灰扑扑的,毫无光泽。 萧二低声道:“怎么偏偏亮了三个?” 陆七也百般不解:“是啊,剩下的四个为何不亮?” 萧元珩眉头微蹙,却不想因此影响这顿难得的团圆饭:“这剑来歷不凡,或许有朝一日便都亮了,不必在意,先吃吧。” 次日,谢孤舟风尘僕僕赶到大营,除了粮草物资,还带来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王爷,我们去落鹰涧时遭遇了伏击。” 几人闻言都是一惊,落鹰涧的宝藏可是如今大军的唯一倚仗! 萧元珩神色一凛:“谢帮主请细讲。” 谢孤舟道:“我带人去取宝藏中的宝物,採买下一批粮草。刚走进入落鹰涧,便遇到了七个黑衣人。” “他们武功路数诡譎,不似中原门派,且招招狠辣。” “打斗中刀疤不慎被对方生擒,我带著人追了一日,才在一处断崖边將他救回。” “据他说,对方一直在逼问,一是宝藏的下落,二是其他几个在哪里。” 萧二问道:“刀疤兄弟伤势如何?怎么答覆的?” 谢孤舟笑了:“刀疤可是老江湖,一直跟他们装傻,说自己只是附近的猎户,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但对方显然不信,若不是我们仗著对那里地形熟悉,刀疤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他皱了皱眉:“落鹰涧那一带如此荒僻,又容易迷路,本地人轻易都不去,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等高手?” “团团是在我马帮总舵的密道中,意外得到的那藏宝图。” “我们久居此地都不知晓,那些人又是从何而知的?” 萧元珩沉默良久:“谢帮主辛苦了,以后再去时,一定要多带人手,莫要再有弟兄因此受伤了。” 谢孤舟拱手道:“王爷请放心,那些人若还在那里不走,下次再让我碰上,定要抓他几个回来好好问问!” 陆七起身:“谢帮主,我送你。” 谢孤舟告辞而去。 几日后,萧寧珣的精神又好了些,便倚著软枕,拿出那册《山河矿髓图录》,摊在膝上细看。 团团挨著他,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芝麻糖:“三哥哥,好吃吗?” 萧寧珣笑著点了点头。 自从他醒来,妹妹便成日將好吃的好喝的全往这里送,生怕他少吃了一口。 团团盯著他咽下了糖:“三哥哥,你渴不渴啊?” 萧寧珣顺著她的心意:“渴了啊,团团怎么知道的?给哥哥拿点儿水来好不好?” “好呀!”团团开心地蹦下床,给他端来一杯茶,“三哥哥,给你!” 萧寧珣接了过来,团团爬上床榻,却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端著茶盏的手肘。 “哎呀!” 茶盏半倾,泼了出来,恰好浇在摊开的图册边缘。 “小心!”萧寧珣忙將她往后揽,担心热茶烫到妹妹。 “我没事儿!呀,这里湿了呢。” 萧寧珣这才低头去看,只见茶水迅速洇开,图册的边缘被浸透了一块。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那湿透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个夹层! 他轻轻捏住被浸湿的纸角,小心翼翼地將表层掀开,抽出了里面薄如蝉翼的另一张纸! 第441章 与寻常无异 团团凑过来,瞪大了眼睛:“哇!里面还有一张纸呢!三哥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萧寧珣低声念了出来:“如今外敌虎视眈眈,朝中党派纷爭,外戚专权,亡国之象已露。” “朕尚且年幼,无力扭转乾坤,故与国师商定,將復国所需七钥,交予几位忠臣,分藏於七处。” “待后世志士集齐,天子剑上北斗七星尽燃,可持剑至京城,唤醒沉睡之师,夺回江山。” “天子剑已被国师置於虚无之地,唯身负大气运者可得之。” “国运至此,呜呼哀哉。”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硃砂印,却因年代久远,已无法辨认。 盖章之人似是手已颤抖,纸上落下了数点红印。 “这是,”他喉结滚动,“前朝皇帝的绝笔?” 团团听不懂:“三哥哥,什么叫绝笔啊?” “就是……这个人写的最后一封书信。” “哦,那他去哪儿了呢?” 萧寧珣摇了摇头,隨即扬声道:”速去將王爷和大公子,二公子,萧二和陆七,都请来。” “是!” 不多时,眾人走入帐中,萧寧珣將那封绝笔信递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是如何发现的。 眾人看过之后,无不震惊不已。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头:“团团从大漠带回来的那柄古剑,想必,便是这上面所说的天子剑了。” “身负大气运者方可得之,果真如此。” 萧寧辰指尖抚过纸笺边缘:“看这纸料和墨色,年头可够久的了。” 萧元珩的眉头越皱越紧:“七处宝藏,天子剑……京城的沉睡之师?”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京城若有大军,岂能瞒得过那么多人的眼睛?” “除非,”萧寧珣低头思索,“这大军,並不在明处。” 萧元珩沉吟片刻:“不在明处,那能在何处?復国之师,人数必然眾多,如何能在京城藏身?” 萧寧珣想了想:“父亲,前朝国祚三百余年,怕是当真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隱秘所在。” “只是,这些都要等咱们回到京城,再细细探查了。” 萧二道:“三少爷,您还记得玄斧翁老爷子说的吗?” “马帮总舵的长风货栈,早年前便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外宅。” 陆七接口道:“小姐不就是在那货栈的密道里,意外得到了落鹰涧的藏宝图吗?” 团团扬了扬小下巴:“对啊!就是我捡到的球球里的呀!”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前朝官员的外宅!藏宝图! 这应该就是那张纸上所说的“將復国所需七钥,交予几位忠臣,分藏於七处。” 原来如此! 团团探著小脑袋看著案上的纸,伸出小手摸了摸:“这个纸好薄呀,不怕不小心弄破了吗?” 萧寧珣猛地抬起头,是啊,为何要用这么薄的纸呢?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藏在这夹层中吗?就没有別的用处了吗? “薄……”他喃喃地重复著,目光骤然落在那册《山河矿髓图录》上。 他起身將矿脉图在案上全部摊开,小心翼翼地將那张薄纸覆了上去。 纸薄得近乎透明,与地图完美重合,下面的线条標註清晰可见。 那几个看似不经意掉落的硃砂红点,正对应著地图上的六个地方! 萧二指著其中一个红点:“这里,是找到宝藏的落鹰涧!” 陆七指向另一处:“那里,是咱们发现子母霹雳弹的老鸦山!” 看到这两个发现惊天宝藏的地方,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被標註在地图上,所有人都不禁心头巨震。 萧寧辰俯身细看剩余的四个红点:“也就是说,还有四个地方,藏著与前两处同等分量的『復国之钥』。” 萧寧珣的脸色因激动泛起红晕:“落鹰涧的財宝,解决了咱们的军费粮草。” “老鸦山的子母霹雳弹,是破敌的利器。剩下这四处,恐怕也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之物。” 萧元珩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写信之人,真是苦心孤诣。” “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復国梦,將国之重器分藏四方,留待后世。这份决绝与縝密,实是令人脊背生寒。” 萧二突然想了起来:“王爷!前几日在落鹰涧出现的黑衣人,抓了刀疤兄弟后,问的不就是,宝藏在哪里,其他的东西在哪里?” “难道那些黑衣人,便是前朝遗孤?” 萧寧珣心中一沉:“无论他们是谁,既能问出『其他几个』,必是知道此事,只是获知有限而已。” 团团爬上凳子,趴在案边,小手指著那些红点:“一、二、三、四……还有四个呀。” 她抬起头:“爹爹,这些地方,也有宝贝吗?” 萧元珩想了想:“有,这些地方藏的,想必也是对战局有利的东西,正是我们如今急需的。” 萧寧珣轻轻咳了两声,低声道:“父亲,这四处散落各地,若要去寻……” “但必须去寻。”萧元珩明白儿子想说什么,“如今陈王和庆王笼络民心,又利用太后和十二皇子拉拢朝臣。” “若我们不能儘快收復京城,则局势危矣。” “但想收復京城,光靠现有的五万人马,远远不够。” “待他们稳住朝局,大举徵兵,围剿过来,便无力回天了。” 他看了一眼那四个红点:“这四个宝藏,或许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团团举起攥得紧紧的小拳头:“爹爹,我去找!” 她仰起小脸看著父亲:“我找宝贝最厉害啦!落鹰涧的宝藏是我找到的,老鸦山的也是!” “剩下这四个,我也一定能找到!” “不行!不能让团团再犯险了!”萧寧辰早已受够了担心妹妹的安危了。 萧元珩看著团团,心中百味杂陈。 他也不想让女儿再涉险,团团每次远离,都令他夜夜难寐。 但他的女儿,却是这纸上所说的“身负大气运者”。 是她找到了天子剑,是她带回了救命的神水,是她一次次化险为夷。 “报!”一个亲兵跑入帐中,”王爷!敌军已撤!” 萧元珩猛地抬头:“什么?他们不是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吗?” “哨探方才靠近探查,发觉敌营虽旌旗未倒,但大营已空!” “只有数百残兵,在营中不停走动,远看与寻常无异!” 第442章 二叔叔,你看那边 萧元珩摆了摆手,亲兵退了出去。 “父亲!”萧寧辰脸色凝重,“敌军定是昨日趁夜撤走的。” 萧寧远冷笑道:“他们跑得倒快。” 萧元珩道:“李慎只剩了三万残兵,若还留在这里,等我军休整完毕,他便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陈王和庆王下令撤兵,显然是不欲继续纠缠,怕再派兵过来,会被我军逐一击破,蚕食殆尽。” “李慎必是撤回了京城,与城中守军合兵一处,坚守城池,只待我军自投罗网。” “这也是他们避免因大举徵兵而丧失民心的唯一良策。” 萧寧珣点点头:“京城至少还有六七万兵马,合兵后便成了十万大军,咱们这五万人马,想攻破这十万人镇守的京城。” 他轻嘆一声:“胜算微乎其微。”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桌案上的那四个红点。 团团伸开小胳膊:“爹爹,抱嘛!” 萧元珩俯身將她抱起。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小脑袋顶著他的大脸:“爹爹,让我帮你吧,好不好?” “我最怕看到娘亲掉眼泪和你皱眉头啦!” “你放心好啦!我一定能找到那些宝贝,把它们都带回来!” “爹爹,找宝藏很好玩的,你就让我去吧!” “王爷,”陆七抱拳道,“属下愿护送小姐前往。” 萧二上前一步:“属下同往。” 萧寧远道:“父亲!二弟要与您一起统领大军,三弟身体未愈,我陪团团去!” 萧元珩沉默半晌,长嘆一声:“远儿。” “儿子在。” “你即刻去准备,点二十精锐,备足物资,明日便出发,早去早回。” “切记,护好团团,平安回来,宝藏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不必强求。” 萧寧远单膝跪地:“儿子领命!” 团团开心地亲了父亲一口:“太好啦!我要和大哥哥一起去找宝藏啦!” 当晚,萧元珩带著那封前朝遗书,走进了皇帝的大帐。 萧杰昀接过细看,从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凝重,当看到“国运至此,呜呼哀哉”八字时,手微微一颤。 他將那张纸轻轻放在案上:“他写下这封绝笔时,想必是不甘心眼睁睁看著江山倾覆,因此才为那万一的可能,埋下了最后一点星火。”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他的星火,却阴差阳错,落到了朕的手中。” 萧元珩心头一震。 “陛下,叛军已撤。陈王和庆王想必会龟缩城內,不再派兵前来,而以我军现下的兵力,也无力攻打京城。” “因此,我军应驻守此地,按兵不动,方能自保。” “京城与西北,自此成僵持之局,两相对峙,非短期內可破。” 萧杰昀点了点头:“如今局势,確是如此。” “所以,臣要等,等一个契机,等兵力更盛,等……” “等团团將剩下的四处宝藏找回来。”萧杰昀替他说完,目光转向帐外的沉沉夜色,“所以你让寧远带她去找。” “是。”萧元珩言简意賅,並未多言。 萧杰昀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自嘲的笑意:“朕这个皇帝,如今说是个『流亡天子』也不为过。” “玉璽虽在手中,却无朝廷可用,圣旨虽能擬就,却出不了这西北大营。” 萧元珩一惊:“陛下!” 萧杰昀摆了摆手,收起了自己的感慨:“前朝已亡,这些遗物如今都是无主之物,谁找到,便是谁的。” “因此,找到它们的人,必须是朕的嘉佑郡主,是为我烈国求过甘霖,救过边关,解过疫病的仙使。” “她找回来的,將是朕重整河山的倚仗。” “正是如此!臣亦会趁此良机整顿军备,操练士卒,广积粮草。” 萧元珩单膝跪地:“待时机成熟,臣定要兵临城下,夺回京城!” “好!便依你所言!” 次日一早,大营门口。 程如安给女儿整理好衣裳,塞了一把芝麻糖在她的荷包里:“乖,要听你大哥的话,找不到就回来,不许逞强,听到没有?” “听见啦娘亲!”团团扑进她的怀里蹭了蹭,“放心吧!” 萧寧珣裹著厚厚的披风,轻轻拉起妹妹的小手:“这是第一次你出远门,我不能陪著你。记住,莫要莽撞,万事小心。” “知道啦!三哥哥,我不在,你要多吃多睡,病才会好得快哦!” 萧寧珣喉头哽咽:“嗯,哥哥听你的。” 萧然往团团手里塞了个鼓囊囊的小布袋:“父皇这次怎么都不让我再陪你去了,真是的!” “喏,拿著,路上吃!我刚从灶房给你拿的肉脯,比乾粮香!” “谢谢九哥哥!” “九哥哥你在这里陪皇伯父吧!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有大哥哥陪著呢!” 萧寧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了抱妹妹,便转身走了。 团团衝著他的背影大喊:“二哥哥!我很快就回来看你啊!” 萧寧辰脚下没停,挥了挥手。 他实在不想眼睁睁看著妹妹再一次离开。 公孙越走到团团面前,抬起手把她头上的珍珠簪子往里推了推:“团团,我真希望,以后你能安安稳稳的,不要再走了。” 团团点头:“等咱们回家了,就行啦!” 萧杰昀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找不到便回来,皇伯父以后便是再也回不了京城,也不想看到你有任何差池。” 团团听不懂了:“可是,皇伯父呀,你要回皇宫,我也要回家啊!” 萧杰昀一怔,隨即笑了:“是啊,都要回家,团团说得对。” 萧元珩蹲下身,將女儿紧紧抱进怀里:“爹爹等著你回来。” “嗯!爹爹,我不在,你可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啊!” 萧元珩紧紧地抱了她一下,鬆开了手。 二十轻骑早已整装待发。 萧寧远抱著妹妹钻进马车,萧二和陆七翻身上马。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头,衝著眾人挥手:“我走啦!等著我把宝贝带回来啊!” 马蹄声起,一行人疾驰而去。 数日后,雪山脚下。 举目望去,一片皑皑白雪覆盖著陡峭山脊。 “好冷哦!大哥哥,就是这里吗?”团团从车窗缩回来,呼出一口白气。 萧寧远看著手中誊抄的地图,又望了望山势:“图中所指,正是这座玉龙峰。” 陆七下马,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捏了捏,皱眉道:“雪层很厚,山势又陡,马怕是上不去了。” 萧二道:“那就步行,人少些,反而更稳妥。” 眾人找了一片背风的山坳,暂时安顿下来。 精锐们都是扎营的好手,不多时便立起一个颇大的帐子。 留下十个护卫看守马匹物品,其余人將乾粮、绳索、冰镐等物分装妥当,向山上进发。 起初还有稀疏的灌木,走了半个时辰后,便只剩下无尽的白雪。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萧二用一条宽布带將团团牢牢缚在自己背上:“小姐,抓紧。” “嗯!”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 忽然,她伸手指向左前方一处陡坡:“二叔叔,你看那边!” 第443章 只有那一条路能走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岩石上,竟然像是有几级石梯! 虽然已被冰雪侵蚀得边缘圆钝,但仔细看去,那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的模样还是清晰可辨。 一名护卫惊呼:“真的有路!” 萧寧远抬眼顺著阶梯方向望去,只见那条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更高的雪雾之中:“可以啊,团团,看来咱们这次是手到擒来啊!” 团团开心了:“二叔叔,咱们上去吧!” “好!”萧二仔细看了看那石梯,上面裹著一层冰,”小姐,你得下来自己走,这台阶太滑了。” “好呀!”团团很开心,早就想下来啦! 萧二解开布带,將她放到了地上。 团团捧起地上的雪,揉了个小球:“可惜,小越越要是在就好了,我就可以和他一起玩雪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雪球砸在了她的肩头。 萧寧远一脸坏笑:“嘻嘻,我就是小越越呀,团团!” “大哥哥你欺负我!”团团用力將手中的雪球衝著萧寧远扔了过去。 萧寧远故意不躲,任凭那汤圆大小的雪球砸在了自己腿上。 他“哎呀“一声往雪地里一躺:“好疼啊!我动不了啦!” 团团急忙跑过去扶他:“大哥哥!” 她刚在哥哥身边蹲下,萧寧远猛地抱起妹妹便开始挠她的痒痒肉,逗得小糰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二叔叔!你快来!大哥哥太坏啦!” 一群人看著兄妹两个玩成一团,都笑了。 陆七点了几个人:“几位弟兄,你们跟我一起在前面。” “大公子,你跟在他们身后。” “萧兄,你看著点儿小姐跟在大公子身后,別让她摔了。” “剩下人,殿后!” “是!” 萧二点点头:“陆兄想得周到。” 眾人踏上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阶梯又陡又滑,有的地方甚至要手脚並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寒风卷著雪沫刮到脸上,打得生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上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眾人抬眼一看,大片积雪裹著碎石倾泄而下,遮天蔽日地往下滚落。 “雪崩!”陆七厉喝,“快躲!” “右边!岩石后!”萧二眼疾手快,一只手將团团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抓住萧寧远,向右侧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扑去。 萧寧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揪住了后心,踉蹌了几步后,“啊”的一声便趴在了地上。 陆七和其他人纷纷躲到就近的岩石后。 雪浪轰然衝过,好半晌才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被埋进了雪里。 萧二放开怀里的团团,伸手扒开头顶上厚厚的积雪,爬了出去,回身將自己出来的洞口彻底推开:“小姐,大公子,没伤著吧?” 小糰子从雪堆里钻了出来,除了小脸通红,毫髮无伤。 萧寧远掸落一头一身的雪,看了一眼萧二:“你身手真快啊!” 他看向周围,大声喊道:“大家没事吧?” 陆七从另一处雪堆里探出头来:“没事儿!” “我还好!” 眾人陆续钻出雪堆,所幸躲得块,没人被捲走。 但来时的阶梯,却已被崩塌的积雪彻底掩埋。 陆七看著阶梯的方向,眉头皱起:“路断了。” 同一时刻,山下营帐。 几个全身白衣,连头髮都裹在雪白头巾中的神秘人鬼魅般骤然出手,飞快地解决了留守的护卫们。 其中两人检查了一下帐里的的物件,向为首的稟告道:“他们上山了。” 为首的白衣人走出帐外仰望雪山,依稀可见雪崩腾起的团团雾气。 “將一切恢復原样!他们遇上雪崩了,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那个小丫头福运惊人,不会这么轻易丧命。” “咱们就在此处等他们回来,守株待兔!” “记住,先抓那个丫头,只要抓住了她,再逼问其他人宝藏在何处,他们必定会说。” “是!” 山上,萧寧远环视周围,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別说来时的阶梯了,连许多巨大的岩石都被埋在了雪里,眼前的景象与方才上来时截然不同。 “原来,这就是雪崩啊,真是长见识。” 萧二向山下望去,下山的路也全被埋了。 他皱著眉头:“麻烦了,往上没路,想下去也没路。” “不能干等。”陆七咬了咬牙,他是老江湖,深知在绝境中绝不能坐以待毙,“大家分头找找,看还有没有能走的路。” 眾人立刻分散开来,几人一组,用刀敲,拿脚试,在过膝深的雪地里艰难找寻。 萧寧远牵起团团的手,跟在后面缓慢向前,萧二紧跟在二人身后,不敢远离。 半晌后,一无所获。 突然,“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眾人脚下传来。 “不好!”萧二大喊,“散开!”伸手便去抓团团和萧寧远。 但是,已经晚了,面前的两人猛地向下坠去。 萧寧远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全是惊呼声,眼前天旋地转。 他紧紧攥著妹妹的手:“团团!別鬆手!” 紧接著,他落到了一个斜坡上,用力一拉,將团团死死箍在胸前。 一段失控的翻滚后,他摔在了一片平坦的冰面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摩挲著身上妹妹的小胳膊小腿:“团团,摔伤了没?” 团团甩了甩小脑袋:“我没事儿!大哥哥,你呢?” 落地时她趴在萧寧远身上,除了被滚得有些天旋地转,半点儿没伤到。 萧寧远一颗心落进了肚子里,活动了一下四肢:“还行,我也没受伤!” 团团爬起来,看向四周,一行人一个没落,散落在周围。 “二叔叔!七叔叔!护卫叔叔们,你们都好吗?”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跌落摔得七荤八素。 “我没事儿!”是萧二的声音。 “我很好!”是陆七。 “我的脚好像扭了!” 回应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万幸护卫们只有一个扭伤了脚踝,两个擦伤了手臂。 惊魂稍定,眾人望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洞,洞顶高阔,他们跌进来的,是高悬在头顶十余丈外的一条裂缝。 四壁皆是万年寒冰,泛出幽幽的蓝光,洞內瀰漫著一层朦朧的光线,勉强可以视物。 萧寧远指著头顶的裂缝:“你们谁轻功好?能出去吗?” 萧二摇了摇头:“大公子,四周都是冰,滑不溜手,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平地拔起这么高的。” “哦。”萧寧远闻言看向四周,想找寻其他出路。 “我都看过了,”陆七指著冰洞深处的一处凹陷,“只有那一条路能走。” 第444章 这地方,真邪门 萧寧远道:“那就走唄,横竖就这一条路,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萧二,还是你领著团团吧,我身手不行。方才嚇死我了,还以为要把这头小猪丟了呢。” 团团嘴一撇:“又说我是小猪!” 萧二蹲下身,团团熟练地爬到了他的背上。 陆七扶著那个跛脚的护卫:“我们走得慢,你们跟著就行。” “这条路也不知通向何处,走慢些无妨。” 一行人向冰洞的深处走去。 通道曲折,脚下是坚实的冰面。 奇怪的是,一股暖意渐渐越来越明显,空气也越发湿润,甚至能听到隱约的滴水声。 一个护卫喃喃道:“这地方,真邪门。” 雪山腹地的冰洞中竟然如此温暖,实在是匪夷所思。 眾人都警惕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 唯有团团很开心:“好舒服呀!真暖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面浑然天成,光滑如镜的冰壁,彻底堵死了去路。 陆七用刀柄四处敲击,传来的皆是沉闷厚实的迴响,后面是实心的山体,並不只是一堵冰壁。 眾人面面相覷,心都渐渐沉了下去,难道真要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冰窟里? “你们饿不饿啊?”团团却很开心,“走了这么久,我肚子都咕咕叫啦!这里这么暖和,咱们先吃饭吧?” 萧寧远笑了:“哈哈,团团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来来来!大家都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路!” 陆七怔了怔,也笑了:“没错!他娘的,老子行走江湖多少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吃!” 萧二將团团放到地上,眾人围坐在一起,拿出乾粮和水,团团掏出萧然给的肉铺,分给了大家。 冰洞温暖,肉脯喷香,疲倦的身体慢慢得到了慰藉。 团团吃饱了肚子便坐不住了,在周围四处溜达。 一会儿在光滑的冰壁上印下自己的小手印,一会儿又蹲下身琢磨脚下冰面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 “咦?”团团忽然发出一声轻呼,紧接著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怎么了,小姐?”萧二马上起身,走了过去。 萧寧远和陆七也走了过来,三人一起蹲在团团的身边。 “你们快来看!”团团扭过头,小手指著冰壁底部一个几乎贴到地面的地方,“这里面有个东西呢!” 有东西? 所有人精神一振,全都围拢过来,团团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们。 可那个地方实在太低,他们蹲著都看不清。 萧寧远毫不犹豫地趴了下去,侧著脸,用力往里看。 紧接著,萧二和陆七也趴了下去。 十个护卫有样学样,顿时,方才还站著的一群人,齐刷刷在冰壁前趴了一地,个个屁股微撅,场面颇为壮观。 团团低著头,先是一愣,隨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好像一群在找食吃的大鹅呀!” “哈哈哈!”萧寧远正屏著气努力往里瞧呢,闻言险些笑岔了气。 陆七嘴角一抽,萧二则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越笑越开心的自家小姐。 不过,这么一趴,大家都看见了团团所说的那个东西。 就在那厚厚的冰层深处,確实嵌著一个顏色暗沉的小物件,形状规整,绝非天然形成。 萧寧远激动地一拍冰面:“真的有东西!” 萧二赞了一句:“小姐好眼力!” 他起身从行囊里找出冰镐:“都让开,我来!” 见眾人退开,萧寧远將团团护在了身后,萧二抡起冰镐,用力砸下。 “鐺!” 一声脆响,冰屑飞溅。 但是,只留下了一个白点。 “嚯!这冰这么硬?”陆七也抄起一把冰镐,与萧二一起照著刚刚凿击的位置砸了下去。 两人用尽全力,凿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喀啦”一声清响,一块坚冰才被凿了下来。 萧二伸手探进去,小心摸索,掏出来一个东西。 他撤回手,对著眾人摊开手掌:竟然是一把钥匙! 样式古朴,青铜铸就,周身雕刻著繁复的云雷纹,齿部是不规则的多棱状,结构复杂精巧。 护卫们忍不住欢呼起来:“钥匙!是钥匙!” “找到宝藏的钥匙了!” “哈哈哈哈!”萧寧远一把將团团抱起来,用力举高,“你可真是咱们的小福星!这都能让你找到!” 陆七抹了把脸上的汗:“没想到啊,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找对了地方!” 萧二也笑了:“既有钥匙,必有门锁,钥匙既然在这里,那这门定然也在!” 萧寧远放下团团,大手一挥:“对!大家仔细找!钥匙藏得如此隱蔽,门也定然不会明显!” 宝藏近在眼前!希望如同熊熊烈火般燃了起来。 眾人干劲十足,立刻分散开来,细致地搜寻起来。 因为钥匙是在极低处发现的,所以大家都非常注意,不但是靠近地面的地方,甚至连脚下的冰面都一一敲击探查。 但是,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脸上的兴奋逐渐被疑惑和焦躁取代。 一无所获。 没有暗门,没有锁孔,没有任何能插入这把钥匙的地方。 “怪了啊,”萧寧远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钥匙在此,门能跑到哪儿去?总不会是在另一处吧?” “不好说,”陆七摇了摇头,“但钥匙既然在这里,总该有个缘由吧。” 萧二翻来覆去地琢磨著手中的钥匙,眉头紧锁。 团团扯了扯萧寧远的袖子:“大哥哥,是不是这里太暗了呢?把火点上,再找一遍呢?” 萧寧远摸摸她的头,顺著她的心意道:“是有点儿暗,好,哥哥听你的。” “大家把火摺子拿出来,都点上!咱们再找一遍!” “是!” 眾人纷纷掏出火摺子,一簇簇昏黄温暖的火苗相继燃起。 火光照亮了眾人的脸,也照亮了四周巨大的冰壁。 下一刻,惊呼声四起: “天哪!” “门!” “这么多门!” 只见,四周那些光滑完整的冰壁里,骤然显现出一扇又一扇门的轮廓! 数量之多,足有数百扇! 它们毫无规律地遍布在冰壁內部各处。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模一样的门! 仿佛这些冰壁的后面,通往著无数个未知的世界! 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 钥匙只有一把,门为何有这么多? 第445章 好漂亮啊 “这这这……”萧寧远看著眼前的情形,只觉得头皮发麻,舌头都打了结,“这分明就是个迷魂阵!” “故意弄出这么多门,显然就是为了掩藏真正的那一扇!” 一个年轻的护卫咽了口唾沫:“或者,咱们一个一个凿开,用钥匙试试?” 萧二和陆七同时摇头。 萧二道:“方才我们两人合力,凿开那么一小块冰,就费了那般气力。” “要把这上百扇门全从冰里凿出来?怕是要凿到明年开春,也找不到真正的那个。” “那怎么办?”护卫们面面相覷。 “找!”萧寧远深吸一口气,“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宝藏的门一定就在里面!” “大家瞪大眼睛,好好看!哪一扇和其他的不一样!找出破绽,再凿!”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举著火摺子,在冰壁前走来走去。 各个伸长脖子,眯著眼睛,恨不得把脸贴到冰上去。 “这个!这个上面有道划痕!” 眾人呼啦围过去,仔细一看,那“划痕”不过是冰层內部一道天然冰裂的延伸,与门形阴影偶然交错罢了。 “那个!把手上,有个缺口!” 大家又都凑过去细看,哪里是什么缺口,只不过是冰里一颗深色的杂质恰好落在了把手上。 “这儿!门框上有个黑点!非常显眼!” 萧寧远精神一振,快步过去,趴著看了半晌,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泄气了,只是一颗不知被冻了多少年的尘粒。 护卫们有些訕訕,不敢再胡乱指认,继续更加仔细地查看。 火光明灭,人影晃动,冰层深处的门影也隨之摇曳。 大家都四处走动,唯有团团,因为个子太小,即便踮起脚也够不著门的位置,索性站在原地没动。 她眼看著这群大人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走得她脑袋都晕了, 乾脆蹲在地上,托著腮,看著大家。 看著看著,她的脸上露出困惑,伸出小手指著其中的一扇:“这个门好奇怪呀!” “怎么了,团团?”萧寧远立刻回头。 团团歪著小脑袋:“你们来回走的时候,那些门都跟著火光,一晃一晃的。可是,只有这个乖乖的没有动誒!”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猛地走到团团所指的那道门前。 萧二举著火摺子,贴近冰面,缓缓移动。 果然!其他的门都在火光的移动下,轮廓发生了扭曲和偏移,仿佛水中的倒影被微微搅动。 唯有团团指的这一扇,无论火光如何移动,其边缘始终清晰稳定! “这门是实的!”陆七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其他的应该都是因冰层透光生出的重重幻影!” 萧寧远一听顿时明白了:“原来如此,凿开它!” 眾人轮番上阵,冰镐和佩刀起飞,两三炷香之后,一大块坚冰从冰壁上脱落了下来。 一扇厚重的,不知何种材质铸成的暗色门扉,赫然出现在冰壁之中! 团团开心地拍著小手:“找到啦!找到啦!” 萧二深吸了口气,取出那把费尽周折得来的青铜钥匙,插进了锁孔。 钥匙齿与门锁严丝合缝,轻轻一推,便尽根没入。 能插进去! 眾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萧二手腕用力,试探著向右转动,却纹丝不动,又往反方向尝试,依旧如此。 他加了几分力,钥匙却依然卡在锁孔中,不肯转动分毫。 “我来试试!”陆七上前,凝神运气,再次尝试,还是一样。 护卫们轮番上前,但那钥匙如同焊死在了锁孔里一般。 谁也不敢用蛮力硬来,生怕这唯一的钥匙会折在里面。 萧寧远看著这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的小脸,心中一动。 他蹲下身,抱起团团,走到门前:“乖,你来试试。” “好呀!” 萧寧远柔声道:“就像他们那样,轻轻扭一下。” 团团伸出小手握住,隨手一拧,钥匙柄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微光,顺著她的小手没入。 “咔噠。”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括弹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后,这扇让一眾高手无可奈何的大门,向內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 “嗤——” 一股更加湿润的气息,从那道缝隙中汹涌而出,冒出一股白色烟雾。 几人迅速后退了几步,躲开了那些烟雾。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大喊:“开啦!大哥哥,我打开啦!” 萧寧远亲了她一下:“团团最棒了!” 萧二和陆七上前,合力將门完全推开,率先走了进去。 眾人鱼贯而入,里面的景象令他们全都惊呆了。 团团开心极了:“哇!这里更暖和!好漂亮啊!” 门后是一个洞窟,中央处,一泓清澈的潭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密的气泡,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温暖的水气扑面而来。 令刚刚从寒冰中走进来的眾人,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更令人惊异的是,潭水边湿润的土地上,竟生著一片片鲜嫩的绿草! 潭边还有一个宽阔平整的长条石台,台子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个箱子。 萧二快步上前,打开了一个,伸手拿出一件泛著银灰色光泽的衣衫。 萧寧远奇道:“衣裳?这是什么宝藏?” 陆七將箱盖一一掀开:“都是一样的!全是这东西!” 打开最后一个箱子时,他拿出了一张纸,展开念了出来: “玄冰乌缕,天蚕异种所吐,合北海沉铁之精,千锤百炼而成。” “薄如轻绢,韧逾玄铁,水火难侵,刀枪不入。” “共三千件,穿其足可为万军先锋,辟易千军。” 萧寧远心头一震,把妹妹放下,冲了过去,拿起了一件,入手极轻,触感微凉顺滑。 他用力拉扯了几下,坚韧异常,纹丝不动。 一个护卫声音颤抖:“甲!是宝甲!” 萧寧远喃喃道:“刀枪不入……万军先锋。” 这不是普通的宝藏,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 团团跑过来,摸了摸大哥手里的那件:“大哥哥,这个衣裳这么厉害吗?” 萧寧远点点头:“是啊!非常厉害!”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既然这么厉害,穿上就不会受伤,那大哥哥你现在就穿上嘛!好不好?” “二叔叔,七叔叔,你们也穿上!这里有这么多呢!大家都穿!” 萧寧珣点点头:“团团说得对!来!一人一件!都穿上!” 护卫们闻言又惊又喜: “咱们,咱们也能穿这宝甲?” “刀枪不入啊!” “这甲,能救多少弟兄的命啊!”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小姐怎么这么好啊! 眾人都脱下外衫,穿上了这珍贵的乌缕软甲。 “郡主真是咱们的福星啊!” “是啊!要不是郡主,哪能找到这等宝贝呢!” “没错!这全是郡主的功劳!” 眾人七嘴八舌,发自內心地称讚著团团。 团团被大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跑到一边去看小草了。 萧寧远当机立断:“箱子不要了!这些乌缕软甲又薄又软,都捲起来!全部带走!然后找路出去!” “是!” 第446章 怎么这么巧 护卫们將软甲捲成紧实的长卷,再用细绳綑扎妥当。 三千件软甲分成了十二份,除了团团和萧二,就连萧寧远也算在內,一人一份。 萧寧远看著石台上整整齐齐地包裹:“大家分头找出口!这洞窟內必有生路!” “是!” 眾人应声散开,在洞窟里仔细查探。 萧二沿著水潭边一寸寸摸索,陆七则抬头细看洞顶的每一道纹路。 护卫们用刀鞘轻敲石壁,俯身细察地面的每一处凹凸。 但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却谁也没有找到出路。 萧寧远眉头紧锁:“都歇歇吧,养精蓄锐,一会儿再找。” 眾人各自寻了乾燥的地方坐下,都有些焦急,宝藏是找到了,可怎么出去呢? 洞窟內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潭中的水声叮咚不停。 萧寧远点了两个护卫:“出去后,你二人即刻动身,將这些软甲快马送回西北大营。” “是!” 团团一直蹲在草地旁,看著那些绿油油的小草。 草叶肥厚,紧贴地面,一株连著一株,铺开犹如一张地毯,煞是好看。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一棵小草的叶子。 那叶子倏地捲曲了起来,紧紧裹成一卷,仿佛受了惊嚇,如同活过来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团团眼睛一亮:“真好玩!”隨即又摸了另外一片。 叶子又卷了起来。 “大哥哥!二叔叔!你们快来看呀!”她站起身,指著那片草,“这个草会动呢!” 眾人闻声凑了过来,围成一圈。 萧寧远蹲下身,小心地碰了一片叶子,也惊讶了:“还真是!” 陆七道:“这是什么草?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当真稀奇。” 萧二沉吟道:“许是只有这极寒之地才有的异种吧,靠著这潭水的热气存活下来,如此与眾不同,应该也是一种灵草。” 灵草! 团团顿时想起了墨长庚:“神医爷爷要是在就好了,他肯定能知道这是什么草。” “他最喜欢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灵草了。” 她想起了圣医谷,对啊,可以带回去嘛! 她扯了扯萧寧远的衣袖:“大哥哥,咱们挖一些带回去好不好?让这两个叔叔先送回去给娘亲种起来。” “等以后回了京城,再给神医爷爷送去,他肯定高兴!没准儿还能拿来救人呢!” 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那就连根挖它几棵带走!” “大哥哥真好!” 团团开心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旁的泥土。 护卫们纷纷上前帮忙,拔出短刀撬鬆土层,连根挖出了五六株,用布包好。 团团指著一株格外茂盛的:“叔叔,挖这个好不好?这个最大!” “好呀!郡主想要,那必须把它带走!” 几个护卫一听,都凑了过来。 “嚯!眼光真不错,这棵真大!根想必也不小,弟兄们,站开些,別把根挖伤了。” “好咧!”几人后撤了几步,围住那一棵,一起將刀尖插进了土里。 却听到“叮”的一声轻响,似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嗯?”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底下有东西? 其中一人道:“你们先別动,是我这里的动静。” 他拔出刀,拨开了下面的土层。 萧二和陆七凑了过来,同他一起,將那片泥土彻底扒开,露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 难道还有洞窟?萧寧远眸色一沉,將团团拉到身后。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继续沿著那石板仔细清理。 不多时,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显露出来,正中竟嵌著一枚锈跡斑斑的铁环。 莫非这便是出口?眾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围拢过来,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亮。 萧二和陆七握住铁环,用力上提,石板却纹丝不动。 四个护卫立刻上前,眾人齐声低喝,一起发力。 终於,石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带著尘土味的陈腐气息涌了上来。 萧寧远將火摺子凑近洞口,只见里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狭窄陡峭,不知通往何处。 陆七看了看那幽深的阶梯:“弟兄们,背好软甲!拿上小姐的灵草,別摔了!” “萧兄,你背著小姐,跟著大公子,这两位弟兄,跟我先下去,其余人,殿后。” “是!” 萧二背起团团,其余人背上打包好的软甲和灵草,一行人依次踏入阶梯。 石阶蜿蜒向下,越走越深。 火摺子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拉长了眾人的影子。 萧寧远蹙眉道:“怎么一直往下?” “或许是先下后上,”萧二回道,“藏宝之人既留了这条路,必是能走得出去,只是不知出去之后会是何处。”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紧贴著他的肩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疲惫地睡了过去。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前方被一块扁平的岩石挡住了。 那岩石嵌在一堵岩壁中,与周围的石壁相接得严丝合缝,若不细看,绝难察觉。 陆七道:“弟兄们,一起推开它!” “好!” 几人合力抵住岩石,低喝一声,齐齐发力。 岩石缓缓向外侧滑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卷著细碎的雪沫,扑了眾人一脸。 眾人在洞中待得久了,猛地呼吸到如此新鲜的空气,精神都是一震。 陆七眯起眼,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天色已黑,一弯冷月悬在天边,洒下一片清辉。 “你们等会儿,我出去看看。”他走出洞口,向四周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顶熟悉的营帐静静伏在积雪中,透出温暖跳跃的火光。 正是上山前那个背风的山坳! 陆七探头回洞中,一脸促狭:“你们猜咱们到哪儿了?” 眾人皆疑惑摇头。 陆七一笑:“就是咱们的营帐!怎么这么巧!咱们回来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个护卫忍不住互相捶了一拳:“终於回来了!” 熟睡中的团团,被这欢呼声惊动,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二叔叔?” 萧二回手拍了拍她:“睡吧,小姐,马上就到家了。” “家……”团团小脑袋一歪,再度睡了过去。 萧寧远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下来。 陆七手一挥:“走吧,兄弟们!” 眾人鱼贯而出,陆七带著几个人將洞口的岩石恢復原状。 大家望著那看著就温暖舒適的营帐,都露出了笑容:“满载而归,不虚此行啊! “可不是!” 踩著厚厚的积雪,他们朝著那片光亮走去。 第447章 你们又找到了一处 不对!门口为何没有定哨? 萧寧远低声喝道:“停下!” 眾人齐齐停下脚步。 萧寧远看了看四周:“叫游哨!” 一个护卫將手放在唇边,吹出了一声鷓鴣鸣叫。 停了片刻后,又连吹了三声。 声音落下后半晌,无人出现,帐中隱约可见的人影也没有任何反应。 萧寧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父亲手下的精锐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便是天塌下来,哨位也绝不会乱。 定哨、游哨、暗哨,三层相扣,而此刻营帐內外却没有丝毫反应。 “不对劲,”萧二將团团放到萧寧远怀中,低声道,“大公子,你和小姐找块岩石藏起来,我带著弟兄们去会会。” “嗯。”萧寧远將熟睡的团团紧紧抱在胸口,“多加小心。” 说完迅速退至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之后。 他將妹妹往怀里拢了拢,捂住了她的小耳朵:“乖啊,接著睡。” 小糰子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又睡沉了。 萧二打了个手势,让眾人將背上的包裹,怀里的灵草找地方先藏好。 待大家放好了东西,拔出了佩刀,他身形伏低,贴地滑入雪中。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匍匐,潜至帐子侧后方的阴影中,厚厚的积雪吞没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默契散开的护卫们,取出火摺子,轻轻一吹,迅速將其凑近了帐角。 帐布为了防潮浸过桐油,遇火即燃。 火舌在凛冽的山风鼓动下猛的窜起,顷刻间便爬上了帐顶! “咳咳!” 帐內传来压抑的呛咳和几声短促的惊喝。 紧接著便是几句语调极其古怪的呼喝,尖仄急促。 萧二皱了皱眉头,这是哪儿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 七八道人影从帐子里冲了出来,身形又矮又瘦,却异常精悍,即便遭遇突袭,也没有半分慌乱。 其中三人迅速站成勾股阵型护住了一个人,那人双眼细长,鼻子高耸,嘴唇微凸。 擒贼先擒王!萧二身形暴起,冲向阵型中央,举刀便砍。 陆七和护卫们隨即跃起,冲向其他几人。 “鏘啷啷!”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这些人双手持刀,招式诡异,刀刀直取面门、颈侧、腋下。 一名护卫挥刀直劈,白衣人竟不闪不避,反手一刀撩向他的右臂! 刀锋劈在护卫身上,隨即滑开弹起,只划破了外衫,一道血痕都未留下。 白衣人见状一怔,护卫则胆气一壮,咧嘴笑道:“就这?”反手一刀直取对方咽喉。 见一时拿不下对方,萧二大喝:“结阵!” 护卫们立刻靠拢变阵,三人一组,共同上前。 陆七不是士卒,与他们配合不了,独自砍向一个白衣人的后颈,那人矮身旋腕,举刀反撩。 “好功夫!”陆七喝了一声彩,仗著身上的宝甲,丝毫不躲,反手便一刀將他砍倒在地。 眼看手下一一落败,战圈中的那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呼哨,呼喝了一句什么。 仅剩的两个白衣人闻声骤然变招,不再缠斗,向怀中掏去。 萧二大喝:“小心暗器!” 但是,他们掏出的却非暗器,而是数枚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狠狠砸向脚下雪地! “砰!砰!砰!” 白烟暴起,迅速瀰漫开来,烟雾浓密,四周顿时目不视物。 萧二等人以袖掩面,屏息急退。 待山风將白烟吹散,雪地上只剩下了几具白衣人的尸身。 那首领与剩余的两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连足跡竟然都没有留下。 眾人面面相覷,这都是些什么人? 萧寧远鬆开捂在团团耳朵上的手,抱著她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怀里的小糰子动了动:“大哥哥,好吵呀……是不是打雷了?” “是啊,吵到你了?乖,睡你的,哥哥在呢。” 团团眼睛都没睁开,便又沉沉睡去。 萧寧远指了指地上的尸身。 萧二和陆七立刻上前,捡起他们的兵器,拉开衣衫,仔细查验。 萧二道:“这些人既不是中原人,也不是草原人,看不出什么来头。“ “看这兵器和招式,竟和那次行刺陛下的人是同一个路子。”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难道是一路跟著咱们来的?” 陆七从一人的腰囊中摸出几枚黑色弹丸,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紧皱:“硝石、硫磺、还有股子腥气,像是海物晒乾磨的粉,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萧寧远眉头紧锁:“他们能占据营帐,那些留守的弟兄们想必已遭了毒手。” 护卫们不禁垂下了头。 “这群畜生!” “若是他们也穿著宝甲就好了。” “是啊,那些人功夫当真厉害,若不是小姐让咱们穿上,我今日小命难保。” 萧寧远看了一眼已经烧成灰烬的帐子,又看了看不远处拴著的马匹。 “还好,他们躲在帐中是想伏击咱们,没动马匹车辆。” “此地不宜久留,牵马,套车!” “拿上软甲和灵草,咱们连夜离开!” “是!” 片刻后,萧寧远抱著团团钻进马车,萧二亲自赶车,护卫们將马车护在中间,一行人朝著雪山外疾驰而去。 天明时,萧寧远不放心:“两人不够,你们五人一起,速將软甲和灵草送回西北大营。” “路上不要停,换马別换人,一定盯住了,切记,这些软甲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是!定不负公子所託!人在甲在!” “好!辛苦你们了。” 萧寧远看著五个护卫离去的背影:“萧二,那些人跟著咱们,无非就是为了宝藏,看来,咱们还得再快些才行。” 萧二点了点头:“只要咱们还在找宝藏,那些人恐怕还是会跟来。” 萧寧远看了眼地图:“走!直奔前朝皇陵棲凤山!” “好!” 距他们不远处,十几骑正保持著距离,不紧不慢地跟著。 “他们又要去哪儿?跟在那丫头身边的还真都是高手,全是中原硬功的练家子,个个刀枪不入的。” “都听著,无论他们去哪里,只要下了马车,直接动手!” “儘快问出宝藏的所在,否则,回去无法交代,大家全都得死!听到了吗?” “是!” 西北大营中,萧寧珣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手中的天子剑,第四个凹点亮了起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团团,大哥,你们又找到了一处。” 第448章 煮一壶茶,拍手称快 一行人日夜不停,终於在这一日的清晨,来到了棲凤山下。 山势如凤凰垂首,两翼山峦环抱,中轴处是一条笔直的汉白玉神道。 道旁石像栩栩如生,文臣执笏,武將按剑,麒麟貔貅姿態威仪。 “好一处藏风聚气的吉壤。”萧寧远从车窗向外看去,“难怪选此地为皇陵,確实是个风水宝地。” 眾人在神道前勒马停车,萧寧远领著团团走下马车,向神道走去。 萧二和陆七率领护卫们紧跟其后。 才走出几步。 “咻咻咻——!” 十数支弩箭自左侧山林中暴射而出。 萧二和陆七反应飞快,將萧寧远和团团扑倒在地,回手拔刀拨开了射来的箭矢。 护卫们纷纷刀剑出鞘,將几人围在中间。 十几道黑色身影冲了过来,有的手执长刀,有的飞出鉤爪直奔人群中间,很明显,是想生擒! 萧二格开一柄鉤爪,陆七正面衝过去截断,两拨人马瞬间交匯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络绎不绝,打破了山间的寧静。 眾人边战边退,不知不觉踏上了神道。 突然,“咚——咚——咚——” 浑厚的钟声自享殿方向响起! 一个苍老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明显带著怒气: “要打滚出去打!此乃皇陵!帝王安息之地,岂容你们惊扰?” 交战双方俱是一震,不由自主都停了下来。 萧寧远骇然向四周望去,谁在说话? 这前朝的皇陵,难道至今仍有人看守? 他对著空中抱拳,朗声道:“晚辈遭贼人截杀,惊扰先灵,实非本意!请前辈莫怪!” 声音在石像间迴荡,之后便再无回音。 一道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老爷爷!你是在那个大房子的屋顶上玩吗?” 团团指著不远处享殿西侧的屋顶:“那里风很大吧,你趴在那儿,冷不冷啊?” 眾人皆是一怔,连黑衣人都齐刷刷仰头向上望去。 其中一人眉头一皱,低喝一声,所有黑衣人顿时回过神来,提刀再次冲了过去。 显然是不打算罢手,双方再次混战在一起。 一声暴喝响起:“你们是聋了吗?” 十几道人影如落叶般飘落,出手犀利,瞬间便將两拨人马隔开了。 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看了看双方眾人:“棲凤山清净了这么多年,今日倒是热闹。” “都给我滚出去!” 团团迈开小腿,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看著他:“老爷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们很乖的,是他们跑出来打我们的嘛。” 老者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小糰子,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衣著寻常,但半点儿不怕人,十分討喜。 “哼,”他哼了一声,虽然没有搭理她,却抬头瞪向黑衣人,“还不快滚?” 黑衣人见骤然多了这么多强敌,都不约而同望向自己的首领。 那人倒也痛快:“走!” 十几人迅速退回了山林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老者这才低头看向团团:“小娃娃,你怎知老夫在殿顶之上?” 团团眨了眨眼:“因为,老爷爷的声音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呀,像下雨一样!” 老者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抬眼扫视眾人:“你们是何人?来此何事?” 萧寧远抱拳行礼,心念飞转。 这些人既是守护此地陵寢的,想必都是前朝遗士,若是知晓我的身份,岂不成了仇人相见? 但若不坦诚相告,而是言语欺瞒,怕是这宝藏更不可能拿得到。 他上前两步,態度恭敬:“晚辈今日初到此处,见四处无尘,石像如新,一草一木皆见精心。” “百年沧桑,风貌不改,可见前辈之用心,晚辈万分感佩。” 老者神色不动,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萧寧远顺势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前辈赐教。” “若是奸佞当道,顛倒黑白,污衊忠臣为逆贼,把握朝纲,愚弄百姓,致使忠良蒙冤,山河欲倾。”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老者:“而前辈手握足以匡正乾坤之物,当如何处之?” 老者沉默片刻:“若果真如此,自当联合义士,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以清明。” “前辈高义!”萧寧远立刻接话,神色肃然,“晚辈不敢相瞒,方才所言,正是当今朝局。” “陈王与庆王废帝位,立幼主,污衊寧王临阵脱逃。” “无数將士在边关浴血奋战,却成了叛军。” “晚辈今日前来,”他长揖到地,“正是要以此处的宝物,联合天下义士,救万民於水火,挽山河於將倾。” 话音落下,四处一片寂静。 老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带了几分苍凉的癲狂:“哈哈哈!好!好一个救万民於水火!挽山河於將倾!” 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萧寧远,眼中寒光四射:“萧家夺我朝江山,与逆贼何异?” “如今兄弟鬩墙、叔侄相残,倒想起了用前朝遗物,去补他们自家的窟窿?” 他上前一步,几乎就要贴在萧寧远脸上:“老夫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棲凤山里的宝物,正是为了光復河山、剷除萧氏所备!” 他袖袍一拂,直指神道之外:“滚!萧家人便是斗到血染山河、尸积成山,老夫也只会在这棲凤山顶,煮一壶茶,拍手称快!” 第449章 我才不想做呢 萧寧远听罢轻嘆一声:“王朝更替,实属寻常。前朝之亡,是亡在党派纷爭,外戚专权,並非亡在萧家。” “若始终政通人和,国泰民安,纵有萧家在,也不会丟了这大好河山。” 老者神色一动。 萧寧远瞥见他的脸色,暗自思量,此人並非是非不明之人,既如此,便要下一剂猛药才行。 他继续说道:“晚辈並非为了萧家来此,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只要战乱一起,苛捐杂税必生,民不聊生,家破人亡之祸便近在眼前。” “如今的天下百姓,难道不也是当年的前朝之民?” 团团的小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是啊老爷爷,我大哥哥说的对!” “打仗很不好的,那些叔叔姨姨们,一听到打仗,就想带著家里人跑到別处去,连家都不敢回,很可怜的。” 老者低头看著她的双眼:“小娃娃,他是你大哥?” “对啊!” 萧寧远从萧二手中拿过佩刀,双手捧给老者:“前辈,您至今在此守护皇陵,堪称忠义可嘉。” “晚辈不才,正是当今寧王萧元珩之长子萧寧远。” 老者脸色大变,双眼顿时瞪起:“你是萧元珩的长子?” 他身后的眾人也尽皆变色,瞬间紧绷了起来,萧家人! “正是!”萧寧远却半点不惧,答得又快又重,將手中的刀又捧高了些,“晚辈便是萧家人!” “若前辈定要置萧家人於死地,方能解开心中的仇怨执念,我这个萧家人便站在您的面前。” “请前辈动手罢。” 老者看著他,眼神闪烁。 萧二与陆七同时惊呼:“大公子!” 话音未落,人已抢上前去,与护卫们一同“唰”地擎出腰刀,寒光凛凛。 老者身后眾人见状,半步不退,反而齐刷刷踏前一步。 长枪、钢刀、铁尺各色兵器尽数出鞘,锋刃所向,寸步不让。 “住手!”萧寧远大喝一声,”都不许动!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与前辈无干,回去告诉父亲,孩儿不能再尽孝了。” 团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扑到萧寧远的怀里:“大哥哥!你要做什么啊?” 萧寧远轻声道:“团团,乖,听话。” 他直视著老者:“晚辈只希望,前辈夙愿得偿后,能將这里的宝物交予舍妹,让她带回西北大营,令天子剑上的凹点尽燃……” “天子剑!”老者失声惊呼,”你怎么知道天子剑?” 他身后的眾人也是一片譁然。 “天子剑现世了?” “在他们手里?” “不可能!” 萧寧远心中一动,待眾人声音稍停,镇静回道:“天子剑是舍妹自大漠的海市蜃楼中所得。” 老者猛地看向团团:“是她?” “对啊!是我啊!那个剑硬得很,还硌疼了我的脚脚呢!然后,二叔叔和七叔叔就帮我把它从沙子里刨出来啦!”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团团一番:“他是你大哥,你是寧王之女?” 团团拍了拍小胸脯:“对啊!我爹爹就是战神寧王啊!” “我还是镇国嘉佑郡主,烈国仙使呢!” “烈国仙使?”老者脸上的惊诧之色更甚,”就是登台求雨,將金龙召唤出来的那位仙使吗?” 团团点点头:“对啊!就是我啊!” 老者越发惊疑不定:“小娃娃,那你说说,天子剑什么模样?” 团团想了想,比画了一下:“这么长,这么宽,握著的地方,有七个小点点,啊!对了,那七个小点点,有三个亮起来啦!” “亮了三个了?”老者更加震惊,满脸错愕,“怎么亮的?除了天子剑,你们还找到了什么?” 团团得意的摇晃著小脑袋:“还有落鹰涧的箱子和老鸦山的罐罐!也都是我找到的啊!” “呀,对啦!我们走的时候亮了三个,现在应该是四个啦!我还在雪山里找到了好多刀枪不入的衣衫呢!” 老者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胸口。 族人们迅速涌上去扶住了他:“爷爷!””伯父!”“宗正!” 喊叫声不绝於耳。 老者摆了摆手,片刻之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深深地看著团团:“竟然是你?我宇文氏一族,世世代代守护皇陵,一直在等待能拿到天子剑的人出现,带领我们收復河山。”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你!居然是你!寧王之女!” 团团一脸关切:“老爷爷,你怎么吐血了?你的肚子疼不疼啊?” 老者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仰首向天:“荒谬!真是荒谬啊!” “她是寧王之女,却不但拿到了天子剑,还竟然七者已得其四!” “莫非我朝气运当真已尽,再无復国之望了吗?” 萧寧远將手中捧著的刀放在老者脚下,把妹妹搂在怀中:“前朝吏制不明,使得民不聊生,方被萧家取代。” “他日若萧家的江山也如前朝一般,自然也同样会被他人取代。” “无论这江山谁来主之,百姓能安居乐业才是最重要的。” 团团接口道:“对啊!大家都不饿肚子,还能回家和爹爹娘亲一起团团圆圆的,那才开心啊!” 老者闻言眼中骤然精光大盛,他蹲下身,看著团团的眼睛:“小娃娃,你真的这么想吗?” 团团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他下頜,雪白的鬍子正隨著山风吹拂轻轻摆动。 老者的下一句却令萧寧远险些坐在地上:“小娃娃,你想不想做这天下之主?” 萧二,陆七和护卫们惊得全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姐?做皇帝? 团团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老爷爷,我不识字啊!” “我可以教你!” “我才五岁!” “你总会长大的,我可以等!你只需告诉爷爷,你想还是不想?” 团团眼珠一转,咧嘴笑了:“老爷爷,我能不能先摸摸你的鬍子再告诉你呢?” 萧寧远无奈扶额,团团!现在说的是天下归属的大事,你想的却是这个?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小姐真是可爱! 老者一怔,隨即大笑:“好!好!爷爷给你摸!” 说罢,他托起自己的鬍鬚,递到她面前。 团团伸出小手,捋著他的鬍子开心地摸了起来:“好软哦!真好玩!” 老者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团团摸了一会儿,鬆开了小手:“谢谢老爷爷!” “我才不想做呢!”团团皱起小鼻子,“皇伯父从前在皇宫里的时候,日日忙得都没有空陪我玩。” “我才不要跟他一样呢!我还想捡我的破烂呢!” 老者一怔,捡破烂?真是孩子心性。 他死死盯了团团半晌,拍了拍她地小肩膀,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脚下地刀:“这位萧公子,此地的宝物,是《九闕龙脉图》。” “记载了直通京城的九条龙脉密道,得之可如潜龙行地,悄然入京。” 萧寧远的呼吸几乎一停,悄然入京!这对父亲收復京城,可谓至关重要! 他拱手道:“多谢前辈告知,不知前辈可否將其赐予晚辈?” 老者摇了摇头:“我们世代於此,却从未见过。” 萧寧远哑然,什么意思? 老者转身一指神道尽头:“那《九闕龙脉图》,便在这陵墓之中!” 第450章 没带火摺子 此言一出,眾人震惊不已。 萧寧远急忙道:“既是在逝者安息之地,我等不便进入,可否请前辈派人取出?” 老者摇了摇头:“守墓人世代传承的规矩,绝不踏入陵墓半步。” “原来如此,请前辈见谅,是晚辈唐突了。” 萧寧远犹豫片刻:“不知前辈是否允许我们自行进去取?” “可以。” 老者答覆得非常痛快,萧寧远反而心下一惊。 他身后的族人们却叫嚷起来: “宗正!不可啊!” “此乃我先皇陵寢重地,岂容萧家后人踏入半步?” “若是让他们进去了,我等死后有何顏面见列祖列宗!” 老者摆了摆手,眾人安静下来。 他看著萧寧远:“萧公子,你只可与令妹两人进入,其他人均留在外面等候,不知你是否愿意?” 萧二第一个喊起来:“不行!大公子,王爷让末將守著小姐,我绝不离她左右!” 陆七冷笑一声:“老爷子,您这是想请君入瓮吗?” 护卫们也纷纷大喊: “让大公子和郡主独自涉险?那还要我等作甚?” “太凶险了!不行!” 萧寧远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声音。 他也没明白,这老头儿想干嘛? “晚辈相信前辈並无恶意,否则,以诸位的人数和身手,直接將我等拿下或逐出也是易如反掌。” “但晚辈不明白,为何只让我兄妹进入这陵墓?” 老者的目光停在团团脸上:“因为,只有你二人是萧家血脉。” “若仅凭你们兄妹之力,能將那《九闕龙脉图》取出,那便足以证明这孩子当真是天命所归。” “天子剑並未选错人。” “我宇文氏族人將来九泉之下,也有顏面去见歷代先皇。” “你的这些护卫,可以在此等候。” “若你们做不到,便留在这陵墓中给先皇们陪葬。”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族人:“你们可还有异议?”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后一起行礼道:“宗正此言有理,我等均无异议。” 老者转向团团:“小娃娃,你怕不怕?” 团团仰起小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哥哥:“不怕啊,老爷爷,有大哥哥陪著我呢!” 老者微微一笑:“萧公子,你意下如何?” 萧寧远咬了咬牙:“好!便依前辈所言!” 他蹲下身,在妹妹的耳边轻声问道:“团团,你带的破烂够不够?” 团团解开绣囊,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够捏!” 萧寧远一笑:“那赶紧捡吧,看看这周围,有没有你想要的宝贝,捡够了咱们就进去。” 团团开心了,跑到萧二面前,拉起他的大手:“二叔叔,抱!咱们一起去捡破烂!” 萧二心里一酸,俯身將她抱起:“好啊!小姐,二叔叔陪你去捡!” 说罢两人便在神道附近溜达起来。 老者不明所以,皱起眉头看著他们。 方才这孩子寧可不做这天下之主,也要捡破烂,本以为只是孩童心性,难道,当真只是……捡破烂? 萧寧远也没閒著:“把乾粮和清水给我装起来。” 护卫们闻言急忙准备,陆七將隨身匕首抽出来递给他:“大公子,带著防身吧。” “好!”萧寧远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自幼对习武毫无天分,是兄弟三人中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 因此,身上从不带任何兵器。 放哪儿呢?对了!可以学三弟! 他掀起衣摆,將匕首插进了靴筒里,活动了一下腿,真不舒服。 三弟啊,你不觉得硌得慌吗? 半晌后,团团满载而归:“大哥哥,这里的破烂好多呢!你看,我把娘亲做的绣囊都捡满啦!” 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头:“好啊!我们团团最棒啦!” 他抬眼扫视眾人:“若我们没有出来,你们不可耽搁,即刻起程,回西北去!” “大公子!我们不走!” “对!我们就在这里等著!” “郡主要是不出来,我们就给你们报仇!” 萧寧远摇了摇头:“报什么仇?是我们自己要进去,与这里的人有何干係?” “前朝亡了这么久,他们还能在此坚守,足见都是忠义之士,莫要错怪他们。” 老者暗暗点头,萧元珩的这个儿子,倒是个明事理之人。 萧寧远衝著团团张开双臂:“来,团团,哥哥抱,咱们走吧。” 萧二手臂一紧,侧过身子,不愿放开。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二叔叔,別担心,我一会儿就出来啦!” 萧二一张大黑脸顿时涌上了一层红晕,但手臂依然不松。 团团衝著陆七张开了小胳膊:“七叔叔!” 陆七满脸惊喜,萧二这才鬆手,让陆七將团团接了过去。 团团抱著陆七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蹭了蹭:“七叔叔,等著我回来啊!” 陆七心中酸软,点了点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令主,找不到便出来,咱们天机阁最厉害的便是寻宝,大不了,请少阁主亲自来一趟!” 团团笑了:“放心吧,七叔叔,我一定能找到的!” 她衝著护卫们挥了挥手:“叔叔们!要听大哥哥的话啊!” 护卫们眼圈都红了:“郡主,保重啊!” 萧寧远上前,將妹妹从陆七的怀中接了过来,背上装满了乾粮和清水的包袱,看向老者:“请问前辈,入口在何处?” 老者转身:“隨我来。” 眾人跟著他,走到神道旁一个看著极为寻常的石碑面前。 老者抬手一指:“这石碑,便是入口。” 萧寧远暗暗讚嘆,世人皆以为皇陵入口应在享殿或明楼中,却绝对不会想到竟然在神道旁的石碑里,这心思当真巧妙。 他抱著妹妹站在石碑前,等了片刻,老者也沉默不语的站在一旁。 萧寧远嗽了一下嗓子:“前辈,请將入口打开,我们才能进去啊。” 老者一怔:“我只知入口在这里,却不知如何才能打开。” 萧寧远一拍脑门,合著你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无奈地將团团放到地上,围著石碑走了一圈,又仔细地摸了一遍,从碑顶到底座,一寸也没有放过,那石碑却没有丝毫动静。 “我来试试!”萧二上前一步。 却被老者伸手拦住:“他二人若是连门都进不去,你们便可以一起打道回府了。” 萧二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萧寧远挠了挠后脑勺,訕訕一笑:“团团,哥哥找不到,你来试试。” “好呀!”团团迈开小腿,学著哥哥的样子,围著石碑走了一圈,转头看向老者:“老爷爷,这是个门吗?” “对啊,小娃娃,你得想办法打开这个门,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团团伸出小手,轻轻一推。 “咔嚓咔嚓……” 那石碑竟然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这就开了? 老者结巴了:“你,你怎么,怎么打开的?” 团团一脸的理所当然:“老爷爷,你不是说这是个门吗?我就推啊!门不都是推开的吗?” 废话!老者心中吶喊,这碑我自幼推过千百回,可是都纹丝不动啊!怎么你一推,它就开了? 团团好奇地走到洞口,向里看去:“好黑哦……”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涌了出来,团团“啊”了一声,栽了进去! “团团!”萧寧远大惊,飞扑去想抓她衣袖,却只触到一片衣角。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护卫们这才想起来:“火摺子!大公子没带火摺子!” 萧二迅速掏出火摺子想扔进洞中,可石碑却已恢復了原状,火摺子撞到石碑上,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下。 第451章 我就可以都喜欢啦 一阵眩晕之后,二人落在了一处柔软的所在。 “团团!你在哪儿?”萧寧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该死!就记著让他们准备乾粮和水了,忘了带火摺子! “大哥哥!我在这里!我没事儿!” 萧寧远顿时心中一定:“乖啊,別怕,跟大哥哥说话,別停,大哥哥才能找到你。” “好啊!大哥哥,你饿不饿啊?” 萧寧远脚下一个趔趄,团团啊,这时候你还惦记著吃呢? “大哥哥不饿,你呢?饿了吗?” “我有点儿饿了,今日早上还没吃饭呢!” 萧寧远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妹妹的身边。 他伸手向下摸去:“哥哥来了啊。” 黑暗中,两只手碰到了一起,他拉住妹妹的手,蹲下身,一把將团团搂在了怀里,一颗心仍在砰砰乱跳:“嚇死我了,总算找到你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大哥哥,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东西呢?” 萧寧远往地上一坐,把妹妹放在腿上:“黑呢,是因为外面太亮了,咱们一时適应不了。” “来,闭上眼睛,跟大哥哥说会儿话,再睁眼就不会觉得那么黑了。” “好啊!”团团闭上了双眼。 萧寧远也闭上眼睛,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小团团,告诉哥哥,三个哥哥,你最喜欢谁呀,是不是我?” 团团眼珠子一转:“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 “那……”团团为难了。 “说嘛,说实话,哥哥不生气,也不告诉他们。” “那就把你们合在一起吧!我就可以都喜欢啦!” “哈哈哈……”萧寧远大笑起来,“你呀,真是个小机灵鬼!” 兄妹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了半晌,“大哥哥,可以睁眼了吗?” “可以啦!” 两人一同睁开了眼睛,果然,已能隱约看清四周的些许轮廓。 “这儿是个甬道啊!”萧寧远起身站起,紧紧抓著妹妹的手,看向四周。 甬道宽阔,空荡荡的。 “大哥哥,你看上面!” “嗯?”萧寧远仰起头,顶部竟然不是平的,而是拱形的。 他想了想:“来,坐哥哥肩上,咱们摸著墙走,你摸上面,我摸下面,若是有什么机关就不会错过了。” “好嘞!” 萧寧远领著她缓缓走到墙边,蹲下身,让妹妹坐到自己肩上,扶著墙缓缓站了起来。 “哥哥要走了啊,你扶好。” “嗯嗯!” 萧寧远扶著墙壁,边摸索边缓慢向前挪动。 片刻之后,“大哥哥!我摸到了一个东西!” 萧寧远停下脚步:“什么东西?” 团团伸出小手,仔细摸索:“圆圆的,凉凉的,大大的!” 萧寧远:“……” “还能动呢!”团团很开心地摆弄著。 突然,整个甬道瞬间亮了起来,两人被晃得不得不闭上眼睛。 萧寧远迅速蹲下,一低头,將妹妹放到地上,一把抱进怀里,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她:“乖,別动。” 团团被地上的尘土呛得咳嗽了两声:“嗯,知道啦。” 半晌后,四周半点儿声音也没有,两人缓缓睁开眼睛。 “哇!大哥哥,这里好漂亮啊!” 萧寧远满脸震惊,只见整个甬道如同点起了无数烛火,虽不是亮如白昼,却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甬道幽长,並不是笔直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恰巧就是一个弯曲的弧度。 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琉璃镜子,光就是从这些镜子上来的。 “大哥哥你看!这就是我摸到的东西!”团团指著墙上。 萧寧远抬眼一看,竟然也是个表面突起呈弧状的琉璃镜子!只是比別的镜子位置都矮了一些。 那镜子並非镶嵌在墙上,而是悬掛在一个铜质的小支架上。 镜面的尘土上,全是团团的小手印,还掛著些许蛛网。 墙上的尘土缺了一块,显然便是镜子原先的位置,被妹妹给移开了。 他顺著镜子的角度看去,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墙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笑著抱起妹妹:“团团,你看,这些拱形的墙顶,和下面墙壁的连接处,都有一层发光的小石头。” 团团点点头:“是啊!” “那个呢叫做萤石。” “墙上那些镜子都正对著它们,只要其中一个镜子的角度对了,光华流转在这些琉璃镜之间,这里就亮起来了。” 见妹妹还是似懂非懂,萧寧远伸手握住镜子边缘:“看哥哥给你变戏法好不好?”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好啊!” 他转动镜子的角度,將镜子挪回墙上原来的位置,甬道內的光亮瞬间消失。 “啊!大哥哥,不要嘛!我要亮亮的!” “好,亮亮的,这就来!”萧寧远得意洋洋地转动镜子,想將它挪出来,谁知竟纹丝不动,又用力试了几次,依然如此。 “呃……团团啊!这镜子,哥哥挪不动,你来好不好?” 团团:“……” “好吧,你蹲下,我还坐你肩上。” 萧寧远急忙又把妹妹扛在了肩上,团团伸著小手摸索,轻轻一掰,镜子的角度变了,甬道內才再度亮了起来。 萧寧远颇为尷尬:“呵呵,团团真棒!大哥就不行。” 团团却对著镜子惊呼了一声:“哎呀!” 萧寧远嚇了一跳:“怎么了团团?看见什么了?” 团团撅著小嘴:“我的脸上!全是土!都花了!” 萧寧远:“……” 真是女孩子啊!时时刻刻都惦记著要好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妹妹:“没关係,擦乾净就好了。” 团团接了过来,对著镜子,把自己的小脸擦得乾乾净净,这才满意。 萧寧远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只见那里向下凹进了一大片,铺著稻草和毡子,不但厚,还只高出地面寸许,难怪掉下来时没受伤呢,想得还真周到! 可是,你修几级石阶不好吗? 团团则向甬道的深处看去,抬手一指:“大哥哥!你快看!那边!有一条河呢!” 第452章 这个门好高啊 萧寧远一怔:“河?” 他伸著脖子向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在哪儿啊团团,我怎么看不到?” “哦,我是在镜子里看到的。” “镜子?”萧寧远抬头看了一眼,又向两旁看了看,终於明白了:“妙啊!” 团团拍了拍大哥的头:“怎么了大哥哥?” “这个镜子恰好是在一个拐角处,这条甬道不是直的,所有的镜子,只有这一个,两边都能看到。” “所以,你挪动它不但能让这里亮起来,还能从镜子里看到另一边的情形。” “嘖嘖,能想到这一层的,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下来吧,大哥带你看河去!” “好嘞!” 萧寧远把妹妹放到地上,牵起她的小手,向著甬道深处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看到了团团所说的那条河。 一条宽阔,深邃,静止的河流,横亘在甬道的尽头。 “厉害啊!”萧寧远惊嘆了一声。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哥哥:“大哥哥,这条河很厉害吗?” 萧寧远摇了摇头,耐心地给她解释:“不是这条河很厉害,而是这条河出现在此处很厉害。” “自古帝王陵寢,是供他们崩逝之后居住的场所,风水上的讲究半点不比他们生前所住的皇宫少。” “这条河两岸皆是石台,一看便是人工筑就。” “上面是神道,这个所在极佳,用意是龙脉得水,生气匯聚,所以这条河,叫玉河。” “玉河?”团团盯著这几乎看不到流动的河,“名字还挺好听的。” 萧寧远看了看周围:“有玉河必有金井,团团,除了这条河咱们还会看到金井。”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有了河为什么还要挖一口井呢?他们很缺水吗?” 萧寧远笑道:“金井不是井,不说了,等看到我再给你讲。咱们先琢磨怎么过这条玉河吧。” 团团闻言张望四周:“没有船啊,咱们怎么过去呢?” 萧寧远望著这足有六七丈宽的河面,水面上还瀰漫著淡淡的白雾:“要不,咱们直接游过去?团团,你会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不会呀,大哥哥你会呀?真厉害!” “呃……”萧寧远喉结滚动,“我也不会,我还以为你会呢。” 团团翻了个白眼给他,抬手指向对岸:“大哥哥,这里好奇怪啊,河上没有桥,对面倒有,你看,桥那边还有一个大门呢!” “嗯,那是阴阳桥和灵星门,咱们过了玉河,再进那个门,才算是真正进了陵墓的主体。” 团团拽了拽哥哥的手:“大哥哥,我饿了。” 萧寧远一拍脑门:“怪我!怪我!来,咱们先吃饭,饿著了你才是大事!” 兄妹二人在河边不远处的地上坐下。 萧寧远摘下包袱,打开,挑拣了一番,拿起一块蜜麻糕递给妹妹:“这一看就是陆七特意给你带的。” “七叔叔真好!”团团接过来,咬了一口,“好甜哦!” 萧寧远又將水囊的塞子拔掉,递给她。 看著妹妹香喷喷地吃著喝著,他这才也拿了一块。 吃饱了肚子,团团看了看手上的蜜糖,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站起身便噔噔噔跑到河边,想用河水洗手。 “別!”萧寧远大惊,却还是晚了一步。 团团的小手已经伸进了河里:“好凉啊!大哥哥,没事儿啊,这水很舒服呢!” 萧寧远嘆了口气:“那河水也不知道是否洁净,万一很脏怎么办?” 团团的两只小手在水里摆来摆去:“大哥哥,你吃完了也过来洗洗吧,可舒服了。” 萧寧远点了点头,边吃边看向对岸,怎么过去呢? 忽然,团团欢呼了一声:“小鱼!” 萧寧远骇然看去,水面泛起了一阵细密的涟漪,几尾通体莹白的小鱼自水中悄然浮现。 鳞片上流转著淡淡的白光,眼珠剔透,正直直地盯著团团还沾著蜜糖的手指。 团团仔细地看著它们:“你们长得好漂亮啊!” 萧寧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鱼会活在这暗无天日的玉河里? 团团伸出小手指,轻轻摸了摸一条鱼的背鰭:“大哥哥,它们真可爱,身上滑滑的呢!” 那鱼儿竟不躲闪,反而尾巴一摆,凑近了她还沾著蜜糖的指尖,轻轻啄了一下。 “好痒!”团团咯咯咯笑出了声,“大哥哥!它们喜欢我手上的蜜糖呢!” 萧寧远看得目瞪口呆,自家妹妹有与动物亲近的本事,他听二弟和三弟说过多次,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 团团低声问道:“小鱼啊小鱼,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去对面呀?我要去找这里的宝贝。” 鱼儿们在水中转了个圈,尾鰭带起细碎的水花,仿佛是在回应她。 团团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向对岸:“你们能帮我们过去吗?” 一尾鱼儿跃出了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弧线,柔软的尾鰭不偏不倚,拂过了团团伸出的手指。 隨即,无数尾鱼儿浮出水面,迅速游向玉河的中央。 它们首尾相衔,层层叠叠,鳞光闪烁,竟在水面上聚成了一道宽约三尺,莹莹发光的浮桥。 “你们好厉害啊小鱼!”团团拍手欢呼,回头衝著哥哥挥了挥小手,“大哥哥!它们听懂了呢!咱们快过去吧!” 萧寧远咽了口口水:“团团,这桥当真能走?” 团团跃跃欲试:“能啊!咱们过去吧!”迈开小腿便想踏上鱼背。 “不可!”萧寧远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她,“我先试试。” 他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触感竟异常坚实,仿佛踩在微凉的暖玉上,纹丝不动。 能过! 萧寧远將包袱胡乱系好扔在背上,一把將团团抱起:“抱紧,咱们过去!” “好呀!小鱼小鱼你们乖乖的,別动啊,我们很快的!” 萧寧远抱著妹妹,飞快地走过了这座神奇的桥。 把妹妹放到地上,他呼了口气:“总算过来了。” 团团走到河边,对著河里的鱼群挥著小手:“谢谢你们呀小鱼!你们真好!” 鱼儿渐渐散去,玉河又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萧寧远恍惚了一瞬,几乎有些不敢確定方才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是真的。 “快走啊大哥哥!”团团拉起他的手,跑过了阴阳桥,来到了灵星门前。 她仰起头看著这扇近三丈高的大门:“哇!这个门好高啊!” 第453章 我还有脚脚啊 门是通体以整块深青色玄石雕凿而成,门扉上,刻著一幅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 每一颗星宿都是一个小小的浅坑。 门上无环,左右各有一个蒲扇大小的龙首,左为椒图,右为螭吻,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活过来一般。 团团看著那两个龙首:“它们长得不一样呢!” “对啊,这是龙的两个儿子,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嘛。” 萧寧远將团团拉到身边,双手抵住冰凉的石门,用力一推:“团团,你今日不是说,门就是要用推的……” 话音未落,脚下忽地一震。 轰! 两人回头一看,就在他们身后两步外,一整块石板猛地向下坠落! 烟尘腾起,缓缓散去后,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深坑。 坑底寒光凛冽,竟是密布著长短不一的尖锐铁刺,刺上还泛著暗蓝色的幽光。 团团还在伸著小脑袋往坑里看,萧寧远的冷汗已瞬间湿透了內衫。 他一把將妹妹抱起,迅速退到了大门一侧的石壁旁。 好险!定是方才推门触发了机关,好在不是自己脚下的石板,否则此时早已丟了性命。 “不怕,不怕啊,”萧寧远轻轻拍著团团的背,声音却有些发抖,“看来,这门推不得,咱们得再想办法。” “嗯,”团团应了一声,“不能推,那可以踹吗?爹爹就踹过,二哥哥也踹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寧远:“……” “应该也不行。” 他抬眼看向大门,目光却陡然定住。 方才没有注意到,不不,是根本不可能看的到,门边竟然还刻著一行浅浅的篆字: “星宿不齐,擅启者诛。” 萧寧远低声念了出来,只觉得的背上得冷汗又渗出了一层。 他低头看著妹妹的小脸,苦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看来,咱们得按它的规矩来,否则小命不保。” 团团眨了眨眼:“大哥哥,星星要齐,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萧寧远把她放下,牵著她的小手再次回到门前,细细端详门上那幅《二十八星宿图》。 他喃喃自语:“二十八星宿?莫非这机关竟有二十八层不成?这谁能打得开啊!” “二十八?星星?”团团眼睛一亮,“大哥哥,道长爷爷送给我的星宿流珠就是二十八颗!” 萧寧远闻言大喜:“拿出来试试!” “好嘞!”团团低头解开小荷包,掏出一颗流珠,看了看门上的小洞,踮起脚尖,就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浅坑里塞了进去。 萧寧远还在细细查看门上的星图,“团团,每个浅坑旁都刻著星宿的名讳,角宿,元宿……你的珠子上有没有名字啊?” “想必是要对应著放进去试才对……” “咔嚓。”一声轻响。 珠子已落入坑中。 萧寧远大惊,低头一看,团团已经塞进去了一颗。 隨即,门內传来“骨碌碌”的滚动声,仿佛那颗珠子顺著某种暗道滚向了深处。 紧接著,那个坑底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一颗被点亮的星辰。 团团抬起头,衝著哥哥咧嘴一笑:“大哥哥你看!这颗星星亮啦!” 萧寧远哑然,难道,不是应该要对上才行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团团已经抓起第二颗、第三颗……看也不看就往其他的浅坑里按。 咔嚓、咔嚓。 骨碌碌、骨碌碌。 一个接一个的浅坑亮了起来,乳白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將大门映得恍如星河显现。 “团团,这样乱放不对吧,这些星宿都各有称谓,要对应方位才行啊……”萧寧远还想挣扎一下。 “可它们长得都一样呀!”团团理直气壮,小手又塞进一颗,“我哪儿分得清嘛!” 萧寧远看著妹妹那副“管它呢,先塞了再说!”的架势,又看了看门上那些毫无异议,乖乖亮起的星宿,只觉得啼笑皆非。 这机关如此精细反覆,为何在团团面前,却又如此隨意? 他嘆了口气,索性也不管了,从团团的荷包里拿起几颗,塞进了那些妹妹够不到的浅坑里。 兄妹两人一个在下面乱塞,一个在上面配合。 咔嚓、咔嚓、咔嚓…… 骨碌碌的滚动声连绵不绝,不多时,流珠尽数归位。 门上的二十八星宿,已有二十一处亮起柔光,勾勒出大半幅星图。 然后,团团把小荷包都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剩下的。 她举起空空如也的荷包:“大哥哥,珠子没有啦!” 萧寧远心头一沉。 他数了数门上依旧暗淡的坑位,还差七个。 目光落回那八个篆字上:“星宿不齐,擅启者诛”。 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巴巴看著那些还黑著的浅坑:“大哥哥,是不是它们不亮,门就打不开啊?” “看这样子是,团团,剩下的那些珠子呢?“ 团团想了想,掰著小手数:“三哥哥,二叔叔,姬叔叔,还有……我送给他们啦!” 送人了?那现在可怎么办呢? 萧寧远正焦灼间,一只小手忽然伸到他眼前。 “大哥哥,”团团摊开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蜷起,眼睛亮晶晶的,“珠子没有了,可是,我有手呀!” 萧寧远一怔,手? 团团踮起脚,將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探进一个暗淡的浅坑中。 指尖没入的剎那,柔白的光晕顺著她的指尖流淌出来,那个浅坑竟然就这么亮了起来! “大哥哥你看!它亮啦!我的手指也行呢!”团团笑得眉眼弯弯:“里面暖暖的!” 萧寧远惊呆了,眼看著妹妹又伸出另一个小手指,塞进了另一个浅坑,又亮了。 团团兴奋起来,两只小手都伸进了自己能够的到的几个浅坑中。 她抬头看向高处:“大哥哥,我够不著啦!” 这些浅坑为何会认妹妹的手指呢?真是奇哉怪也! 莫非?只要是手指都行? 萧寧远心念一动,伸出一只手指,探入浅坑,却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它们认得是团团啊!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不再想了:“来,哥哥帮你。” 他看了看门上:“团团,你先把手拿出来,看看它们还亮不亮。” “好!”团团抽出了自己的小手,那些浅坑迅速暗了下去。 她皱了皱小鼻子:“不行呢,大哥哥,拿出来就不亮了。” 萧寧远將她抱了起来:“那这样,你先把手放进上面的这几个,看看是不是也管用。” “嗯。”团团应了一声,將手探了进去,浅坑亮了,她抽回手,毫无意外的,又都暗了下去。 萧寧远眉头皱起:“不行啊,你的手不能离开,可这七个位置如此分散,两只手都不够用的。” 不够用?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那七个浅坑,咧嘴一笑:“大哥哥,我还有脚脚啊!” 第454章 到了这里还要批那些小本本 萧寧远惊呆了,脚?脚也行? 他看了看那无比庄严肃穆的大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团团奇怪了:“怎么了大哥哥?脚脚不行吗?我的脚脚很好看的啊!”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吧! 萧寧远喉结滚动,罢了,脚就脚吧! 他蹲下身,让妹妹坐在腿上,给她脱掉鞋袜:“行,那咱们试试。” 团团雪白的小脚丫露了出来,萧寧远起身,將她稳稳托住:“慢慢来,別摔著。” 团团伸出左脚,大脚趾小心翼翼地踩进了一个浅坑中。 浅坑亮了! “可以呢!”她开心地欢呼了一声,右脚的大脚趾又塞进了一个浅坑,又亮了。 她抬起两只小手,伸进了其他的四个浅坑里,六颗星辰同时亮起。 可是,在两个龙首之间的正上方,还有最后一个,手脚都用上了,怎么都分不出来,够不到了。 团团在哥哥的怀里努力向上窜了窜,却无论如何也分不出任何一个手指能同时塞进去了。 萧寧远眉头紧锁:“团团,先下来吧,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他话音未落,团团盯著那个高处的浅坑,歪了歪小脑袋。 她眨了眨眼,猛地向前一倾,將自己的小脑门轻轻抵了上去。 软软的,温热的小额头,贴在了冰凉的坑洞上。 最后一处星宿,倏然大亮。 “嗡——” 一声低低的轰鸣声响起。 二十八处光华同时流转,乳白色的光晕连成一片,每一颗星辰都璀璨夺目。 光芒顺著星图的纹路蔓延,爬上椒图的鳞爪,漫过螭吻的鬃毛,最后匯聚在两个龙首的眼中。 “轰隆隆……” 低沉的石磨转动声自门內传来。 沉重的玄石门扉,自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黑乎乎的大殿。 团团的手脚隨著大门打开而自然滑脱,星宿图上的光芒暗淡下来。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门开啦!大哥哥!我把门打开啦!” “是啊,团团真棒!”萧寧远给她穿好鞋袜,又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上沾的灰尘。 “疼不疼?” “不疼!”她拉起哥哥的手,“咱们快进去吧!” “好,”萧寧远牵著她,踏过了高高的门槛。 就在兄妹二人的身影进入大殿的一刻。 远在京城玄穹观,静室之中。 案上一方沉寂了数年的青铜星盘,陡然一震。 盘面上的二十八颗星宿依次亮起。 玄清真人缓缓睁开双眼。 他枯瘦的指尖拂过星盘,眼底泛起复杂的波澜,似追忆,似感慨,最终都化为了一声轻嘆。 “星图全亮,天门已开。” “贫道果然没有看错,小郡主,你终於走入了明堂。” “前朝旧梦,今世机缘。能保得这天下太平,方为明主。如今这天命,已繫於你一身,无量天尊!” 陵墓中。 兄妹二人起初还能借著外面琉璃镜的光亮勉强视物,但往里走了仅数步,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寧远看了看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的琉璃镜,心下瞭然。 他蹲下身:“来,坐大哥肩上,咱们走上一圈,若大哥料得不错,这里的某处拐角上的镜子,同外面的一样,也能让这里亮起来。” “好嘞!”团团坐了上去,萧寧远缓缓起身,团团摸著墙找寻。 果然,走到第三处拐角时,“我找到啦!”团团欢呼了一声,摆弄起来。 琉璃镜转到某一个角度时,四周倏地亮起,照亮了整个大殿。 殿宇极为高旷,穹顶依旧是拱形,脚下是巨大的金砖。 大殿的上方中央,摆放著一张空荡荡的龙椅,龙椅上雕刻著飞舞的蟠龙。 下方的甬道两侧,整齐排列著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的石像,它们外表分明,文武官员,內侍仪仗皆全,姿態恭敬。 团团指著那些石像:“大哥哥,这里不是陵墓吗?怎么还有这些呢?” 萧寧远打量著那些石像,轻嘆一声:“因为这里是明堂啊,地宫中的朝堂,是帝王崩逝后处理朝务的地方。” 团团笑了:“做皇帝好惨啊,活著的时候忙的没工夫玩,到了这里还要批那些小本本!” 萧寧远微微一笑:“是啊,天下兴亡繫於一身,若想做一个明主,確实不易。” 兄妹二人缓步向前,绕过宝座,来到大殿的后门处。 一道精美的汉白玉大门拦住了去路,门上雕刻著精美的祥云仙鹤。 萧寧远低声道:“內宫门,从这里进去,便是陵墓的中心了。” 话音未落,只见门上展翅的仙鹤,瞳仁里忽地亮起两点红光。 萧寧远急忙拉著妹妹后退数步。 身后大殿传来整齐的“咔嚓”机括转动声,沉闷而连绵。 “大哥哥你听!是那些石头人吗?” 萧寧远心头一紧,握紧妹妹的手,回到龙椅旁向大殿望去。 只见地上的金砖上流光游走,渐渐浮现出八个大字: “君前臣礼,三拜九叩。” 他瞬间明了,牵著团团走到大殿正中,面向那张空荡荡的龙椅,整衣肃容,跪地俯首。 团团学著哥哥的模样,同他一起下跪行礼,小嘴还嘀咕著:“大哥哥,咱们为什么给空椅子行礼呢?上面又没有人,它会不会不好意思呀?” 萧寧远险些没绷住自己郑重地表情。 就在兄妹二人礼毕的剎那。 咔嚓。 一声格外清晰的机括脆响自龙椅处传来。 椅背上的蟠龙原本闭合的双眼,抬起了一线,露出了里面的墨玉瞳仁,幽光流转,犹如活物。 团团爬起来指著龙椅:“大哥哥你看,大龙睁眼啦!” “嗯,走,咱们再去看看。”萧寧远起身,领著她再次走到內宫门前。 只见门上那只仙鹤右侧的翅尖垂下,指向门缝正中,大门正向內缓缓滑开。 刺目的光亮自门口汹涌而出,晃得两人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第455章 紫宸殿里的书房 片刻后,二人缓缓睁眼。 “哇!真亮啊!”团团瞪大了眼睛,“喂!有人吗?” 萧寧远望著里面的情形,也是瞠目结舌。 这是一个比外面的明堂还要宽阔高大的殿宇,四处都是巨大的长明灯,高低错落,將整个大殿照得犹如白昼。 这些长明灯歷经数年竟然还在燃烧,没有熄灭! 大殿內极为空旷,最深处摆放著一个巨大的汉白玉棺床,上面有三具棺槨。 萧寧远领著妹妹,缓缓走近:“这里没有人,只有棺槨。” “团团你看,这三个,是帝王,皇后和贵妃三人的。喏,中间这个就是帝王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跟著哥哥走到棺床前的石制神台前,望著中间的棺槨,“是你留下了那些宝藏吗?谢谢你呀!” 萧寧远微微一笑,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还记得金井吗?哥哥现在给你讲啊,金井就在中间这个棺槨的下面。” 团团指著那个棺槨:“大哥哥,他为什么要睡在一个井上呀?” “因为那是整个陵墓的龙穴,能匯聚地气,沟通天地。” “皇帝的棺槨坐落其上,意思是即使崩逝之后,帝王仍是天下之主。”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他做皇帝还没做够啊!” 小糰子摇了摇头:“做皇帝这么苦,他居然还想接著做,真是奇怪。” “大哥哥,咱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就在那个井里呢?” 萧寧远想了想:“有可能,金井其实很小,但深不见底,若將那《九闕龙脉图》塞进去,倒也有理。” 团团望著那巨大的棺槨:“那大哥哥,你推得动吗?” “呃……”萧寧远一噎,”推不动,这么大,就算是你二叔叔和七叔叔在,他俩一起也推不动。” “哦,那我让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好不好?” “好啊!”萧寧远很是欣慰,幸亏是和妹妹一起来的,她一个人,足以抵过千军万马。 团团解开绣囊,从里面掏出在神道边捡到的一块碎石片,念叨了一句:“让金井里的东西自己出来找我!” 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碎石片消失不见。 下一刻。 “喀喀喀……”石磨滚动声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大殿中层层迴荡。 中间那具巨大的帝王棺槨,缓缓向后平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与其说是洞口,不如说是一个孔,也就巴掌大小。 团团拽著哥哥的手臂:“大哥哥你看!这就是金井吗?” 萧寧远点点头,看得目不转睛:“哥哥也只是在书本上看过,从未亲眼见到,应该就是这个。” 两人盯著那小小的洞口,只见里面渐渐金光大盛,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从洞里浮了出来。 萧寧远拉著妹妹绕过神台,走到棺床前。 “好漂亮的珠子啊!”团团伸出小手去够,萧寧远急忙將她抱起,团团拿起了那颗珠子,晶莹剔透,触感微凉。 珠子离开了金井,金光剎那间消失不见。 团团握著珠子,十分开心:“大哥哥你看,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珠子!我要带回去送给娘亲!” “好,你收好,別掉了啊。”萧寧远仍旧紧紧盯著金井的洞口。 但是,金井再无动静。 片刻后,“喀喀喀……”棺槨缓缓移回,將金井彻底掩盖。 萧寧远眉头皱起:“《九闕龙脉图》不在金井里?那能在何处?” 团团把珠子放进荷包里:“咱们接著走嘛,大哥哥,不在这里,就在別处唄。” 萧寧远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来,团团,咱们拿了人家的东西,拜一拜再走。” “嗯嗯。” 他抱著妹妹走到神台前。 兄妹两人再次下跪叩拜。 萧寧远直起身子:“我为天下百姓来此,若陛下能有所感,请庇佑我们找到《九闕龙脉图》。” 团团摸著荷包里的珠子:“谢谢你的珠子啊,我很喜欢,做皇帝很累的,你看你现在躺在这里多舒服啊!” 萧寧远:“……” 他站起来,拉起妹妹的小手:“咱们继续走吧。” “嗯嗯!”兄妹两人绕过棺槨,向大殿后门而去。 但是,当萧寧远以为,马上將要看到的不是石门便是通道时,脚步却顿住了。 只有一堵墙,什么都没有。 萧寧远看了看墙,又看了看脚下,路呢? 他鬆开妹妹的手:“乖啊,自己玩一会儿。” “好呀!”团团乖乖退到了一边,掏出那颗珠子意犹未尽地把玩起来。 萧寧远从靴筒里掏出匕首,在墙上四处敲击,咚咚咚,声音沉闷,都是实心的,墙后並没有想像中的密室。 又敲了敲脚下,金砖细密,厚实无比,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会吧?”他坐在地上揉著眉心,怎么会没路了呢? 按书上所写,不是还应该有幽堂,匠甬,墟门这些吗? 团团走过去坐在他怀里:“大哥哥,你在找那个图吗?” 萧寧远无奈地搂著妹妹,擼了一把她头上的小呆毛:“哥哥在找路啊,或者门,咱们得离开这里,到下一个地方去。” “哦,”团团举起珠子放在眼前,“大哥哥,这颗珠子可好玩了,你知道吗,透过它能看到外面呢。” “是吗,那你好好玩,哥哥再去找。” “咦,门不就在那里吗?”团团抬手一指那道挡住去路的墙。 萧寧远抬眼望去:“在哪儿?” 什么也没有啊! “不就在那里吗?”团团放下珠子,又看了一眼:“哦,大哥哥,你要透过这颗珠子才能看到,来,给你看。” 说完,她把珠子举到哥哥眼前。 萧寧远透过珠子看过去,果然,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壁上,竟浮现出一道浮雕般的门影。 他拿起珠子仔细又看了看,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没想到这颗珠子还有如此妙用。团团,珠子给哥哥用一下啊。” “好。”团团站了起来。 萧寧远將珠子举在眼前,仅透过其视物,慢慢走向墙壁边,伸手摸去,摸到门缝处,用力一推,大门缓缓向內而开。 团团欢呼道:“大哥哥你真棒!” 萧寧远放下珠子,递给妹妹:“多亏了你找到的这颗珠子!走!咱们接著去找!” “好!”团团接了过来,將珠子收回荷包,拉起哥哥的手,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此处,“萧寧远环顾四周,”怎么那么像……” “皇伯父紫宸殿里的书房!”团团接口道。 第456章 「坐哪儿吃呢 这里与方才的殿宇都截然不同,只是一间石室。 书案,椅凳,多宝格,以及四周顶天立地的书架一应俱全。 甚至,书案上还有笔墨纸砚,唯一不同的是,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长明灯仍在燃烧,却只有三盏,將石室內照得柔和一片。 “莫非,这里便是幽室?”萧寧远走到桌案前,与寻常书房不同的是,四处都是书匣,没有一本散落在外。 他打开一个书匣,里面竟然都是奏摺,隨手拿起一本翻开,墨跡犹在: “臣冒死启奏:今岁江南水患,户部拨银八十万两賑灾,然银至地方仅余三十万。” “经查,五十万两经漕运转入国舅田弘遇私库。臣请严查,以正朝纲!” 他又翻开一本:“宰相结党,六部皆其门生,外戚贪墨,国库形同私產。” “朝堂之上已无忠言可进,江湖之远皆闻怨声载道。臣等泣血上书:请陛下斩奸佞,正朝纲,否则国將不国!” 萧寧远长嘆一声,將奏摺轻轻合上,放回了书匣中。 虽然在那封绝笔信中,他已经知道前朝亡於党派林立,外戚专权,但看到这些奏摺,才真正体会到了当年时局的艰难。 也难怪皇帝要如此安排,只能寄希望於復国了。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大哥哥,这些小本本皇伯父也常看,看完多半都不高兴,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萧寧远回道:“是当年的一些国家大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必管了。” “哦,”团团走到一个书架前,”大哥哥,这些书架好高啊!这里面也是那些小本本吗?” 说完她伸直了小胳膊,够到了一个书匣,抱起来噔噔噔地跑到书案边递给哥哥:“哥哥你看!” 萧寧远笑著接了过来:“团团啊,你也该学认字了,学会以后不就能自己看了?” 团团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学呢,好闷的!我有三个哥哥,还有二叔叔和七叔叔,都能帮我看,不用学啦!” 萧寧远无奈摇头:“你呀!” 他打开书匣,团团探著头往里看:“不是小本本啊!那是什么呢?” “別急嘛,哥哥给你看。” 萧寧远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展开。 才看了几眼,他便猛地怔住了:“这,这是!” 他揉了揉双眼,几乎不敢相信,又仔细地往下翻看,没错! “怎么了大哥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萧寧远猛地將妹妹抱了起来,向上拋去:“我的好妹妹啊!咱们找到啦!” 团团被哥哥拋的有些懵:“找到什么了?大哥哥你放我下来嘛!” 萧寧远接住妹妹,將她紧紧抱在怀里,又在她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几口:“《九闕龙脉图》啊!这个就是!咱们终於找到啦!” “真的?”团团高兴坏了,“这个就是?太好啦!大哥哥,那咱们赶紧出去吧,二叔叔他们肯定等急了。” “好!这就走!”萧寧远將妹妹放下,把图册小心地放进怀里收好,牵起妹妹的手,“咱们原路返回!” 兄妹二人走出石室,穿过放置棺槨的玄堂,来到內宫门前。 没想到,石门已经紧紧的关上了,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再將其开启。 萧寧远心中暗叫糟糕,这內宫门是自己和妹妹给龙椅行了三拜九叩之礼才开的。 如今龙椅在外面,根本出不去,又如何能再度行礼將门打开?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转身又回到玄堂。 萧寧远抬手一指大殿左侧:“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只能继续往下走。来,团团,哥哥找这边,你找那边,咱们一起找!” “好咧!”团团蹦蹦跳跳地跑到大殿右侧,兄妹二人仔细查看著墙壁和脚下,搜寻了起来。 半晌后,萧寧远正拿著匕首敲击墙壁,衣角被妹妹扯动,低头一看。 团团正一脸委屈地看著自己:“大哥哥,我饿了。” 萧寧远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头:“真是头小猪啊!这才吃完多久,又饿了?” 团团撅著嘴:“都过了很久啦!在河边就吃了两块糕糕嘛,没有肉肉,也没有汤汤!要是娘亲做的饭,我吃饱了一天都不会饿!” 萧寧远心中一软,是啊,妹妹本该是在王府里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如此奔波,吃了这么多苦,真是对不起她。 他俯身抱起团团,柔声道:“好,咱们吃饭!” 他四周看了看,除了棺床,就是神台:“坐哪儿吃呢?” 团团抬手一指皇帝的棺槨:“大哥哥,咱们去那儿吃,好大的桌子啊!” 萧寧远脚下一滑,团团啊,那是皇帝的棺槨啊! 罢了,既然是妹妹想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人死万事空嘛! 他走到棺床边,先把团团放上去,自己才爬了上去。 团团个头小,站在棺床上都够不著那巨大的棺槨:“大哥哥,我要上去!” 萧寧远笑了笑,將她抱起,放到棺槨上。 团团一屁股坐了下来,看了看四周:“哇,这个桌子好大!” 萧寧远解下背上的包袱,打开铺在棺槨上:“来,自己拿吧。” 团团从包袱里拿起一个小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萧寧远急忙將水囊打开,递给她:“喝水,別噎到了。” 团团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嗯嗯!大哥哥,你也吃呀!” 萧寧远却没有妹妹的好胃口,图册虽然找到了,但是,怎么能从这里出去还是个大难题。 他胡乱塞了几口,目光不停地扫向大殿各处,这里若是找不到出口,便只能再去幽堂里找找看了。 可那幽堂四壁全是高到屋顶的书架,自己又搬不动,不好办啊! 团团却没有那么多想头,不多时便已吃得心满意足。 她掸了掸小手,抖落无数渣子,又喝了几口水:“大哥哥,我吃饱啦!” 萧寧远收起包袱背在背上:“团团,大哥再去找,你坐在这里歇著,別往下跳啊,太高了,小心摔到你。” “知道啦!” 萧寧远跳下棺床,继续找寻起来。 没多久,却听到妹妹喊了起来:“大哥哥你看!小蚂蚁把我吃的渣子都搬走啦!” 萧寧远笑了,却没有回头:“乖啊,这边马上就找完了,哥哥一会儿就过来看……” 团团认真的声音传来:“小蚂蚁,你们的家在哪儿啊?我也想回家,你们带我出去好不好?” 话音才落,“喀喀喀……”的熟悉机括声便在大殿中再次响起。 萧寧远骇然回头,只见团团身旁的一个棺槨正在缓缓后移! “团团!”他撒腿向妹妹跑去。 第457章 团团学会打人啦 他几个箭步衝到棺床边,手脚並用飞速爬了上去,一把將妹妹搂进怀里,这才去看那正在向后移动的棺槨。 “喀……喀……” 机括声持续地响著,棺槨足足移后了约莫三尺才停下,露出下面棺床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规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等待了片刻,没有暗器,也没有其他异动。 萧寧远这才放开妹妹,缓缓走到洞口边缘,小心地地望向洞內。 里面並非垂直向下,而是斜向延伸的一个坡道,不知通往何处。 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每一只背上都背著一小粒饼渣,绵延不绝地向著洞口深处爬入。 团团探著小脑袋,指著洞口:“大哥哥你看,小蚂蚁的家在那个洞洞里呢!” 萧寧远心中一动,这里莫非便是匠甬? 他拔下几根头髮,伸进了洞口,只见髮丝向同一个方向微微飘动。 他精神一振,洞里有风!有风就有出口! 他转头对妹妹道:“哥哥下去看看,乖,別动啊,等著我。” 团团乖巧点头:“哦,知道了。” 萧寧远走入洞口,里面低矮狭窄,仅勉强容得下一人通过,与一路看到的宽敞宏大完全不同。 果然,这里就是匠甬! 他转头看向洞口內侧的岩壁,顿时头皮有些发麻。 只见岩壁上铺著厚厚一层粘土,上面密布著无数的细小孔洞,细密如蜂巢,那些头顶饼渣的黑蚁正排著队爬进不同的孔洞。 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蚁穴! 粘土是用来防水防渗的,这些蚁群藉此筑巢,想必已经很多年了,才能將巢穴修建到如此惊人的大小。 萧寧远从洞口爬出来,抱起还在棺槨上探著头向下张望的妹妹:“走!咱们能出去了!” 他俯身钻进洞口,回身將妹妹也抱了下来。 团团一眼看到岩壁上巨大的蚁穴:“哇!小蚂蚁,你的家真大啊!我也要回家了,谢谢你们啊!” 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里面很黑很窄,哥哥在前面探路,你抓紧我的衣襟,一步都不能鬆手。” “知道啦!”团团用力点头。 仅走了几步,前方便更加低矮,萧寧远只能猫著腰前行,两侧也更加狭窄,肩膀都时不时会蹭到石壁。 周围漆黑一片,寂静无比。 “团团,”萧寧远一边小心挪步,一边故意和妹妹不停说话,担心她害怕,“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啊。” “这里又简陋又狭窄,跟咱们进来以后走的路都不同,对不对?” “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匠甬。”萧寧远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带著轻微的迴响,“是当年修建这座陵墓的工匠们,为自己留下的生路。” “生路?” “对呀,那些工匠修建完陵墓后,便是从这里悄悄离开的。” “所以呢,他们能走出去……” 团团明白了,开心的接口:“咱们也能!” “对啦!我家团团就是聪明!对了,你饿不饿?” “大哥哥,我刚吃完啊!你忘了?” “我没忘,但你是小猪嘛!小猪就是吃饱了没一会儿就饿的。” “大哥哥你太坏了!我才不是小猪!” “好,团团不是小猪,是小乳猪。” “啪!”的一声,萧寧远的腿上挨了妹妹一巴掌。 他故意惨叫了一声:“哎呦!团团学会打人啦!” 兄妹二人一边说笑,一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萧寧远扶著石壁的手陡然一空,脚步立时顿住。 团团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上:“哎呦!大哥哥!你怎么停下来了?” 萧寧远回手拉住妹妹:“別动啊,这里不对劲。” 黑暗中,他挪动脚步缓缓摸索,竟然是一个三岔口! 天哪,这要往哪边走才对呢? 一只小手拉了拉他:“大哥哥,我走不动了。” 萧寧远心疼得不行:“好,那咱们坐下歇会儿,歇够了再走。” “好!” “等等!”他蹲下身,一手拉著妹妹,另一只手摸了摸脚下,靠著岩壁坐了下来,將妹妹轻轻拉进怀里,“地上凉,坐哥哥怀里。” 团团扑进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大哥哥,还要走多久啊?” 萧寧远心里没底:“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能出去的,別担心。” “哦,二叔叔和七叔叔他们肯定都等急了。” 团团的一只小手无聊地摸著萧寧远身后的岩壁:“这里到处都是硬硬的,黑黑的。” “以前的那些工匠叔叔,为什么不把这里也修得跟外面一样呢?” 萧寧远笑了:“人家在逃命啊!能有这么条路就不错了。” “咦,大哥哥,这里好像……有字!” 萧寧远一怔:“哪里?写的什么?” “我哪儿知道嘛,就在你后面,”团团拉著哥哥的手,放到岩壁上,”你摸嘛!” 萧寧远转过身,仔细摸索。 確实有凿痕,还挺深,这是一横,还有一个斜挑,这是…… 片刻之后,他惊喜不已:“这不是字,团团,这是指路的標记!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哥哥的福星!” 他精神大振:“团团,还累不累?有了这个標记,哥哥就知道该往哪边走了,咱们肯定能出去!“ “不累啦!咱们快走吧!” 萧寧远扶著岩壁站了起来:“团团,这標记刻的地方低矮,却正好是你伸手能摸到的地方。” “哥哥在前面慢慢走,你摸著墙壁,摸到了就告诉哥哥。” “好嘞!” 萧寧远信心大振,向著標记所指的路,走了进去。 团团则一手拉著哥哥的衣角,一手摸著墙壁,跟在后面。 又走了估摸半个时辰,歷经了两个分岔口后,萧寧远脚步一顿,前方竟然传来了异常清晰的,汩汩的流水声! 第458章 如何走得? 团团也听见了:“大哥哥,前面又有河吗?” 萧寧远惊疑不定,天哪,这里什么都看不见,若是一脚踩空…… “我也不知道,乖,你千万要抓紧我。” “嗯嗯。”团团攥紧了哥哥的衣襟。 萧寧远落脚越发小心,两人越走,前方的水声越清晰。 他突然反应过来:“团团,水声这么大,我怎么觉得脚底下一点儿都不湿呢?” 他摸了摸两侧的石壁:“墙壁也不湿。” 团团跺了跺小脚:“我的也是啊,大哥哥,水在哪儿啊?” 萧寧远摇了摇头,又走了半晌,洞里突然变高了,也宽敞了。 他终於能直起腰来:“哎呦,总算能站直了,好舒服啊!” 团团急忙举起两个小拳头在他的腰上轻轻捶打:“大哥哥,疼不疼啊?” 萧寧远心中一暖,妹妹真好! “哥哥没事儿。”他牵起妹妹的小手,“来,咱们一起走。” “那记號每到有岔路时才会出现,哥哥摸这边,你摸那边,若是前面再无岔路,倒也不必再找那记號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大哥哥!”团团抬手指向前方,久违的光亮在洞口处闪烁,“前面亮啦!” 萧寧远呼出一口长气:“终於走完这匠甬了。” 两人快步向前,才走到洞口,却又齐齐地停下了脚步。 面前真的有一条河! 河床两岸的岩壁中,镶嵌著大量连成一片的萤石,河水在四周萤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团团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大哥哥你看,那些就是咱们在陵墓里见过的会发光的小石头吧?这里有好多啊!” “对,“萧寧远把妹妹往后拉了拉,”但是,咱们出不去了。” 两人的脚下高出河岸足有將近两丈,这个洞口竟然是悬空的! 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却悬在了半空! 团团嘆了口气:“要是二叔叔和七叔叔在就好了,他们会轻功,嗖的一下就能下去了。” 萧寧远自幼不爱练武,轻功那是一点儿也没有,闻言脸上有些掛不住:“咳咳,团团啊,这里这么高,他们就算在也没有用的。” “是吗?”团团歪了歪头,”好像可以吧。” 萧寧远装作没听见,蹲下身探出头向下看去,很好,石壁几乎是垂直的,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又仔细查看向两边,也一样,不禁嘆了口气:“哪怕有棵树,有根藤蔓,能爬下去也好啊。” 他把妹妹拉进怀里,靠著石壁坐下:“算了,咱们还不如歇会儿呢。” “好呀,”团团舒舒服服地窝在哥哥的怀里:“大哥哥,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啊?” 萧寧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清晨到的这里,又在外面耽搁了一阵才进来,天应该黑了吧。” 团团望著那些闪闪发光的萤石:“大哥哥,那些小石头好漂亮啊,咱们走的时候可以带走一些吗?我想带回去送给小越越。” “可以,你想拿多少便拿多少,但咱们得先想办法下去。” 团团看了看周围:“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誒,大哥哥。” 萧寧远搂著妹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是啊,先別想了,你累不累?” “累,我的腿好酸啊!” “来,哥哥给你揉一揉。”萧寧远调整姿势,大手盖在团团的膝盖上,轻轻按压,“累了就闭会儿眼睛,好好歇著,横竖现在也出不去。” “大哥哥给你讲,我那些年在外面跑商行遇到的好玩的事好不好?” “好呀。” “有一次啊,我走到江南,想採办一批丝绸……“他边回忆边讲故事一般给妹妹说著自己遇到的有趣见闻。 萧寧远一边讲,一边留意著怀里的小糰子。 团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復著,声音却越来越轻。 萧寧远心中酸软,知道妹妹其实已经很疲倦了,却因为想陪著自己而强撑著,真是懂事又贴心。 他的声音更加轻柔:“睡会儿吧,哥哥在这儿呢。” “我还想听呢。”团团摇了摇头,小脑袋却一点一点,最终,头一歪,靠在他的胸口睡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萧寧远也甚是疲惫,妹妹又如同一只大瞌睡虫一般趴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不多时,他也撑不住了,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小手拍在他脸上:“大哥哥,你看!水!水爬上来了!” 萧寧远猛地睁开眼扭头看去,只见那河水竟然已经近在眼前! 他甩了甩头,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犹在梦中, 团团欢呼道:“大哥哥,河水来接咱们啦!” 萧寧远一骨碌爬了起来,醒了醒神,大喜过望:“一定是涨潮了!河水才会离咱们这么近!” “团团,你有什么办法能渡水吗?” 团团想了想,低头解开绣囊,翻腾了一阵,掏出一个破木片。 她喊了一句:“河里的东西,不管你是什么,带我们出去吧!” 说完,她小手一松,微光一闪,木片消失不见。 下一刻。 “哗啦!” 河面泛起了一圈涟漪,一尾通体莹白的小鱼轻盈跃出,“啪”的一声落回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紧接著,第二尾、第三尾……越来越多的小鱼从深水中浮起。 它们在水面上轻盈游弋,银白的鳞片在萤石的幽光下闪烁,仿佛夜色中流动的星河。 “小鱼!”团团眼睛一下子亮了,衝著河里挥手,“是你们啊!” 一条鱼儿朝上跃起,几乎就要触到洞沿,它在空中调皮地冲团团摆了摆尾巴,像是在开心地回应著她。 萧寧远目瞪口呆,原来这些鱼就是沿著这里的河水进入的玉河。 但是,不是说,鱼都是傻子吗?难道,它们当真还记得团团?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小鱼小鱼,我们想出去,你们能帮我吗?” 话音落下,鱼儿开始向同一个方向聚拢,它们身体紧贴,首尾相连,再一次在水中搭起了那座莹莹发光的浮桥。 只是这一次,不是到对岸,而是在水中。 但鱼儿的数量並不多,因此那浮桥仅仅延伸出了短短一段便戛然而止,前方依旧是幽深流淌的河水。 “这这这,”萧寧远望著水中这段孤零零的鱼桥,眉头紧皱,“只有这一段,如何走得?” 第459章 我就生气了 团团却半点不慌,蹲在洞口,小手托著腮:“小鱼小鱼,这桥太短了啊!我们能走吗?” 河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隨即,几尾停在鱼桥前端的小白鱼齐刷刷扬起尾巴,轻快而有节奏地拍打水面。 “啪、啪、啪。” 声音清脆连贯,在空旷的河面上迴响,仿佛在说:可以,可以,可以。 萧寧远心头大震。 团团站了起来,转过身仰起小脸看著他:“大哥哥,小鱼说可以!咱们走吧!” 萧寧远深吸一口气,好!妹妹既然说可以,那便没有什么不行! 便是当真不行,我也得陪著她去闯! 这一路若是没有妹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那图册。 团团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必能將它带出去。 他掏出那本《九闕龙脉图》,把它紧紧捲起,又扯下自己的一块內袍,將其牢牢包住,做成一个小包袱,给妹妹背在背上。 “乖,交给你了。”说完,他俯身把妹妹稳稳抱进怀里,“咱们走!” 萧寧远纵身一跃,“嗒。”鱼桥依旧稳如石板,脚下传来了那熟悉的,坚实而微凉的触感。 “走啦走啦!”团团在他怀里兴奋地晃著小腿。 萧寧远定了定神,试探著迈出第一步,第二步…… 就在即將走到尽头的时候,身后的鱼桥忽然有了动静。 他回头一看,一群鱼儿悄无声息,如银箭般向前游去,轻盈地衔接在鱼桥的前端。 鱼桥竟然就此再度延伸了出去! 隨著他的脚步不停向前,身后的鱼儿也不断游到前方,始终保持桥身的长度不变,稳稳托著两人,缓缓伸向河流深处。 “哇!它们好聪明啊!”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望著那流动的光桥,小脸上满是惊嘆,“大哥哥你看,桥长长了呢!” 萧寧远心中震撼无比,紧紧地抱住妹妹,沿著这条星河般的鱼桥,一步步踏向前方。 河水在脚下静謐流淌,萤石在两岸幽幽发亮。 不知走了多久,河岸开始收窄,岩壁向內合拢,最终匯聚成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逾十丈,形似双闕,门楣上布满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棱,宛如巨兽交错的利齿,到处缠绕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深绿色藤蔓,厚如帘幕。 鱼桥终於不再延伸。 最后一尾小鱼在桥头轻盈跃起,尾巴指向那道巨门,隨即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整条鱼桥依然稳稳托著二人,停在门前的水面上。 萧寧远抬头望著这道仿佛通往洪荒的巨门,喃喃道:“这便是,墟门?” 他小心翼翼,伸手拨开门前那些纠缠的藤蔓。 石门上赫然露出三处凹槽,呈“品”字形分布,每个凹槽旁都鐫刻著古拙的篆文。 最上方是日形圆槽,旁边刻著的字依稀可辨:“昼明夜晦,光耀始通。” 左下方是月形弯槽,一旁的字是:“形陋质素,返璞归真。” 右下方的凹槽为水滴状,旁边也有八个字:“血泪一滴,缘契则开。” 萧寧远心头一震:“这是三道连环锁。” 团团看著那圆形的日形凹槽:“大哥哥,最上面这个洞洞,圆圆的,跟那颗金井里的珠子一样!” 萧寧远心中一动:“团团,拿出来试试!” “嗯!”团团从荷包里掏出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给哥哥。 萧寧远接了过来,轻轻按进凹槽。 “咔。” 珠子与凹槽严丝合缝,石门內部传来清脆的机括弹动声。 日形凹槽中泛起一道灿烂的白光,光芒在石门上部不停流淌,如活水般蔓延开来。 石门的上部亮了起来。 萧寧远大喜:“看来这第一道锁已经开啦!” 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团团已使劲伸著小手,把珠子抠了出来,宝贝似的擦了擦,塞回荷包:“锁开啦,该还给我了,我还要带回去送给娘亲呢!” 萧寧远无奈一笑,看向第二处月形凹槽,低声念道:“形陋质素,返璞归真”。 他眉头微蹙:“这是何意?” “大哥哥你看!”团团忽然抓紧他的衣领,“桥变短了!” 萧寧远猛地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原本稳稳托著他们的鱼桥,竟然缩短了一大截! 那些莹白的小鱼正一条条脱离,沉入深水,桥身隨之溃散。 不过片刻,桥长已不足最初的一半。 “大哥哥,小鱼接不住咱们啦!”团团飞快地解开绣囊,掏出一块锈跡斑斑的破铁片,看都没看就往门上一扔。 她大喊了一声:“把这个锁打开!” 一道微光闪过,铁片消失不见。 下一刻。 石门內部再次传来“咔嚓”一声闷响,月形凹槽里浮起一层朦朧的白色清辉,流转在石门上。 石门的下部也隨之亮起。 萧寧远呼出一口粗气:“这道锁也开了,就剩最后一道了。” 可这口气还未吐尽,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脚下的鱼桥又缩短了一截,仅剩下了刚刚够二人站立的大小。 桥身边缘,小鱼脱离的速度越来越快,莹白色的鳞片如流星般沉入黑暗的水中。 他抬起头,盯著那水滴状的凹槽上,念出最后八个字:“血泪一滴,缘契则开。” 眼泪?那没有。血可以! 萧寧远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食指,將涌出的血珠用力按进凹槽。 等待了片刻,墟门沉寂如死,毫无反应。 萧寧远的额角沁出了汗珠。 “我来!”团团不等哥哥阻拦,已將自己的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嘶……” 团团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將染血的手指重重按进凹槽。 她大喊一声:“开开开!再不开我就生气了!” 第460章 想把命留下? 话音才落。 水滴形凹槽內红光骤盛,如血浪翻涌,瞬间浸透整面石门! “轰隆隆——” 沉重的巨石摩擦声自地底深处传来,缓缓升起,震得河面涟漪四起,岩壁上的灰簌簌而落。 萧寧远心神激盪,墟门,终於开了! 但是,下一刻,他脚下却骤然一空,鱼桥彻底溃散! “抱紧!” 他来不及多想,將妹妹死死护在胸前,闭上眼准备迎接刺骨的河水。 但是,预想中的冰冷並未袭来。 那些已经消失的无数小鱼如银箭般自水下疾射而出,仿佛星河倒卷,齐齐涌至他们脚下,鳞光匯聚如云,竟硬生生將他们向上托起! 下一瞬,鱼群同时发力一振。 “啊!” 兄妹二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拋出,高高跃过石门,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跌进了门外河滩鬆软的淤泥里。 萧寧远把妹妹牢牢护在胸前,却依旧怕她受伤,顾不得两人此时都是一脸一身的黑泥,慌忙摩挲著她的小胳膊小腿:“团团?摔著没?” 团团钻出小脑袋,大眼睛亮得惊人:“我没事儿!大哥哥,小鱼把咱们送出来啦!” 两人回头看去,墟门轰然闭合,与整座山岩融为一体,再难辨別,將幽暗的河道和那些莹光闪闪的鱼群彻底隔绝在內。 萧寧远一把抱起妹妹,踏著淤泥跌跌撞撞向上跑去。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翠绿的草地,他才腿一软,瘫坐在地。 久违的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洒在脸上。 他大口喘著气,声音还在发颤:“咱们终於出来了。” 团团却瘪了瘪嘴,不开心了:“大哥哥,我忘了拿那些闪光的小石头了!” 萧寧远一怔。 隨即,他仰面躺倒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草地上,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等回家了,哥哥给你找一屋子会发光的石头,铺满你的小院!” 笑声在林间迴荡,他刚想再逗妹妹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右侧树丛的阴影里,隱隱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萧寧远笑声骤停,一个翻身將团团护在身后。 那十几道黑影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那些一路截杀他们的黑衣人! 为首那人脸上满是错愕,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们。 “你们是谁?”他声音嘶哑,说的中原话中带著古怪的腔调,“你们是从陵墓里出来的?” 萧寧远心念飞转,自己和妹妹现在一脸黑泥,衣服也乱七八糟,大可以就此瞒天过海。 他握了握妹妹的小手,露出一脸茫然:“陵?什么陵?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是来这山里採药的,迷了路才走到此处。” “採药?”黑衣人上下打量著二人,一身狼狈的衣衫,背后都只有个破包袱,“药呢?” “被山猫叼走啦!”团团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一只好大的山猫呢,全身都是黑黑的!” “咻一下就把我们的背篓抢走了,还瞪我们!可凶啦!喏,就像你现在这样哦!” 萧寧远:“……” 黑衣人首领:“……” 他身后一人低声道:“这山里当真能叼走背篓的山猫?” 首领瞪了他一眼,转向萧寧远:“你们能进这棲凤山,定是来找宝藏的。说!宝藏在哪里?” “宝藏?”萧寧远眼睛一亮,隨即又挠了挠头,“这位兄台也听说啦?” “我们也是听说这山里埋著前朝皇上的金恭桶,才想趁著採药来碰碰运气,可找了好几天,连个粪坑都没挖著!” “金恭桶?”黑衣人首领的眼皮跳了跳。 “对呀!”萧寧远比画著,“纯金的!据说还镶了八十一颗夜明珠呢,用起来,晚上都不用点灯!” 团团忍著笑用力点头:“对呀!用那个金恭桶拉臭臭的时候,屁屁都是亮的呢!” 首领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咳,有几人忍不住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那人眉头紧皱,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胡说八道!那墓里的宝藏怎会是什么金恭桶!” 团团理直气壮:“那你知道是什么吗?” 首领骤然卡壳,他们只知道要夺取宝藏,可具体是什么东西,確实不知道。 他面露疑惑,难道真的是金恭桶? 萧寧远立刻接话,满脸同情:“兄台是不是也被骗了?” “唉,谣言害人啊!我听说还有人传这山里埋著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黑衣人首领下意识的接了一句,隨即反应过来,大怒道,“你套我话?” “不敢不敢,”萧寧远连连摆手,一脸诚恳,“我只是想说,这山里哪有什么宝藏啊!” 黑衣人首领目光扫过二人,大的衣衫破损,满身淤泥,小的脏到脸都看不清,头髮上还沾著草屑,確实不像得了什么宝藏的样子。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里只有河道,我们一直在这岸边,你们到底从何处出来的?” 萧寧远暗叫糟糕,此处除了河道,確实没其他路,这可不好解释。 见哥哥不吭声,团团抬手一指著他们身后,大声惊呼:“老爷爷!你也来採药吗?” 所有黑衣人齐刷刷回头,谁? 身后却空无一人。 “小兔崽子,你敢骗我?”那首领勃然大怒,转头一看,却见萧寧远已抱起妹妹,朝著反方向拔腿就跑! “追!” 这些黑衣人身法极快,不过片刻,便已逼到近前。 团团的小手已经解开了绣囊,萧寧远咬牙將妹妹护在胸前,正要拼著后背挨刀往前猛衝。 “咻咻咻!” 破空之声如疾雨般自林间袭来! 十几支羽箭精准地钉在黑衣人身前的地面上,箭尾剧颤,排成一道凛然的界限。 树影晃动,数十道身影从四方掠出,个个手持劲弩,將那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那位鬚髮皆白的守墓老者。 他负手立於林间,衣袍在风中微动,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被萧寧远紧紧护在怀里的团团身上。 “老爷爷!”团团从哥哥怀里探出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出来啦!” 老者瞳孔微微一缩。 黑衣人首领脸色难看无比:“这位老人家,他们与我等有旧怨,请你不要插手……” “旧怨?”老者缓缓开口,“你们在我棲凤山动武,已是坏了我的规矩。滚!” 见那些黑衣人仍旧站著不动,他眉毛立起:“怎么,想把命留下?我成全你们!” 那首领咬了咬牙,看了看老者身后眾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硬茬。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撤!” 十几道黑影迅速退入林中,眨眼消失不见。 老者走到萧寧远面前:“你们找到了?” 第461章 便是攻城之时 萧寧远放下团团,抬手解开她背上的包袱。 內袍展开,露出那捲古老的图册。 图册上,《九闕龙脉图》五个古篆大字,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萧寧远丝毫没有隱瞒,双手將图册捧到老者面前,简略地说了一遍找到的过程。 当然,没有说团团拿走了金井中的珠子和……坐在皇帝的棺槨上吃饭,还抖了一堆渣子。 老者颤抖著双手,接了过来,他轻轻地抚摸著图册上的字跡, 他仰起头,望向棲凤山主峰,喉结滚动,长嘆一声: “天命如此啊!老夫又能奈何?”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凝视著团团。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哎呀!我的脸上好脏啊!” “老爷爷,我把脸洗乾净了你再看好不好?现在太丑啦!” 她转身就去拽哥哥的水囊:“大哥哥,快嘛!把水给我!” 萧寧远无奈扶额,妹妹啊,这个时候,不合適吧?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將图册捧到团团面前:“小郡主,你確实是天命所归!” 他身后眾人见老者跪倒,也纷纷下跪。 这可把团团嚇了一大跳,急忙伸手去扶:“老爷爷,你快起来嘛。” 萧寧远也急忙伸手去扶,但老者功夫深厚,兄妹两个无论怎么用力拉,他都纹丝不动。 老者摇了摇头:“我宇文氏今日將这《九闕龙脉图》双手奉上,便是认你为主。” “记著爷爷的话,若有朝一日,你想做这天下之主,可以来告诉爷爷,有天子剑和我宇文氏,必能让你达成所愿。” 团团见状乾脆也跪在他面前:“老爷爷,我该谢谢你才对呀!但是,做皇帝真的很累的。” 她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皇伯父每天看的小本本那么多!我才不要呢!” “我想睡觉就睡觉,想捡破烂就捡破烂,多自在呀!你快起来吧,老爷爷,我最不喜欢下跪了。” 老者这才缓缓起身,眾人也都站了起来。 老者看向萧寧远:“萧大公子,你们光有这图册,是打不开那潜入京城的密道的。” 萧寧远一怔,急忙问道:“请前辈赐教。” “你们还要找到打开密道的钥匙。否则,只不过是能找到门路而已。” 萧寧远心头一震:“前辈的意思是?” 老者嘆了口气:“我们只是在此守陵,等待有人手执天子剑而来,给他指路找到这《九闕龙脉图》。” “如今你们已经七者得其五,想必剩下两处中,有一处便是这钥匙的所在。” “但若你们找不到钥匙,此图便只不过是废纸而已,终是临门而不入。” 萧寧远抱拳致谢:“多谢前辈告知。” 老者再次深深的看向团团:“我宇文氏一族世代於此,终是等到了能找到天子剑之人,也算是坚守誓言,功德圆满。” “你们速速离去吧。”他转过身,背影挺直,飘然而去,“两位萧家人,他日你我有缘再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团团用力挥著小手:“老爷爷!你有空去京城找我玩啊!” 那些族人也隨他而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兄妹二人。 萧寧远慢慢捲起图册,重新包好,背在背上。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大哥哥,二叔叔和七叔叔他们呢?” “他们应该还在神道那里等咱们呢,走,找他们去!” 萧寧远牵起妹妹的小手,两人越过山坡,向神道走去。 同一时刻,西北大营。 中军大帐中,萧元珩正在与皇帝等人低声商议著什么。 帐外传来了亲兵的欢呼声:“王爷!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萧元珩霍然抬头,萧杰昀手中的笔落在了案上。 萧然大喜过望:“团团回来了?” 亲兵急忙回道:“是跟著郡主去的五个弟兄回来了,刚进大营!” 萧寧辰和萧寧珣互相看了一眼,团团这是,往家里送宝贝来了? 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五个风尘僕僕的护卫踏入了大帐。 他们单膝跪地:“属下等奉命护送乌缕软甲回营,幸不辱命!” 几人卸下背上行囊,解开繫绳。 “哗啦”一声,卷得紧紧的银灰色软甲如流水般铺展开来。 萧元珩大步上前,隨手抓起一件展开:“乌缕软甲?” 护卫大声回道:“是!这些都是在雪山的冰洞中所得!” 萧元珩心中一疼,他的女儿,竟然去了冰洞吗? 萧寧辰和萧寧珣异口同声:“团团如何?” 护卫急忙回道:“郡主安好!” 另一个护卫道:“那洞中的一封书信中说,此甲薄如轻绢,韧逾玄铁,水火难侵,刀枪不入!” 此言一出,帐中几人皆是大惊,这么薄薄的一件,竟能水火难侵,刀枪不入? 萧元珩將手中软甲披在左臂上,反手抽出萧寧辰腰间的佩剑,衝著自己的左臂用力砍去! 萧然一声惊呼:“王爷!” 剑光已落。 只见剑身一滑,软甲上竟然只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白印,萧元珩甚至没感到多少反震之力:“此甲竟能將力道化解至此!” 帐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好甲!”萧杰昀走到近前,俯身也拿起一件,轻抚甲面,“朕的嘉佑郡主果然不负朕所望!” “元珩,这软甲竟比你给朕的那件金丝软甲有过之而无不及!” “確实如此。”萧元珩问道,“此甲共有多少?” “共三千件!” 眾人又是一惊。 “太好了!”萧寧辰眼神炽热,“有此神甲,装备先锋,何愁战阵不破!” 一个护卫一拍脑门:“郡主还在冰洞中发现了灵草,命属下们带回来给王妃。” 说完,他衝出大帐,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心綑扎的布包,又快速跑回,將布包打开: “此草触之叶子会捲起来,郡主说,怕是什么能治病救人的灵草,请王妃代为看顾,待回到京城,再送给墨神医。” “原本挖了七株,但路上顛簸,弟兄们虽万分小心,还是折损了两株。” 萧元珩摆了摆手:“无妨,你们已然尽力了。” 萧然道:“竟有这种东西?” 他伸手碰了碰,果然,叶子迅速捲曲起来:”有趣,真有趣!哈哈,团团出手,真是什么都不放过!” 萧元珩吩咐:“好,给王妃送去。” “是!” 萧寧珣取出天子剑,满脸惊喜:“陛下!父亲!第五个凹点也亮了!” 萧杰昀点点头:“团团的动作真快啊,这软甲才刚送到,已经找到了第五处的宝藏了。” “父皇!”萧然拿起一件软甲,“儿臣要穿!儿臣愿为先锋!” 萧杰昀瞥了他一眼:“你穿?就你这身量,怕是要裹上三件才撑得起来。” 眾人鬨笑起来。 恰在此时,帐外又有探马疾奔而来: “报——!京城新增三万守军,正於九门外加筑瓮城、深挖壕沟!” 帐中霎时一静。 萧杰昀缓缓坐回椅中:“居然又增兵三万?他们这是要据城死守了。” 萧元珩手中软甲缓缓收紧:“待团团归来,便是攻城之时。” 马车上。 团团看著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大哥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萧寧远看著手中地图:“巴蜀,渝州。” 第462章 我是令主呀 数日后,渝州城。 湿漉漉的江水潮气,沿著陡峭的石阶一路盘旋而上。 才入巴蜀境內,无数的山路便使得一行人只能弃车骑马了。 小贩吆喝的声音无比洪亮:“抄手——麻的跳!豆花饭——管饱!” 团团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大哥哥,我想吃那个!” “好,就吃这个!”萧寧远抬头看了一眼,临江食店,“这名字,倒也有趣。” 萧二將团团从马上抱下来,领著她跟著萧寧远走了进去。 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这边请,头一次来我们渝州吧?想吃点儿什么?” 陆七和护卫们將马拴好,也走了进来,眾人落座。 萧寧远问道:“你们这里的拿手菜是什么?” 团团却早被邻桌上红艷艷的一盆吸引住了,抬手一指:“那是什么?好红呀!” 小二回头看了一眼,大拇指一竖:“这位小妹儿好眼光,那是我们渝州的特色,火锅。” 团团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想吃火锅!” “好,”萧寧远道,“小二,我们人多,一个锅子怕是不够,你看著上。” 说完,他掏出一块碎银扔给小二:“辛苦了,给你的。” 小二伸手接住碎银,喜出望外:“好嘞!客官,马上就来!” 不多时,两个铜锅便端了上来。 汤麵滚沸,铺满了花椒与辣椒,热辣的气息直衝鼻腔。 萧二把团团的椅子向后拉了拉:“小姐,小心烫著。” 陆七將肉片,青菜放入锅中:“別急啊,小姐,熟了我给你放碗里,要蘸这个料才好吃。” 肉菜入锅,片刻即熟。 团团开心地夹起碗里的肉片,吹了吹便塞进嘴里。 “嘶——哈!好辣!好辣!”小糰子被辣得直吐舌头,眼泪汪汪,小手拼命在嘴边扇著风,直喘粗气,“但是,好香啊!” 萧寧远忍俊不禁,忙倒了碗冰镇的醪糟汤圆餵到她嘴边。 团团猛喝了几口,才总算压住了满嘴烧灼的感觉。 萧二皱了皱眉:“小姐,你吃不了这个,我去给你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好吃的。” 团团却用力摇头:“不嘛,二叔叔,这个好吃呀!我还要吃!” 萧二看了萧寧远一眼,眼神很明显:大公子,你不管管? 萧寧远装作没看见,一边从火锅里又给团团夹了一片肉,一边高声道:“小二!再给我拿些冰镇的醪糟汤圆来!” “行嘞!客官,这就来!” 萧二翻了个白眼。 陆七笑了笑,低声道:“大公子,渝州也有天机阁的茶楼,若要想探此地的深浅,那里的消息最灵通。” “不如,咱们去一趟?” “好。”萧寧远又给团团夹了几片肉,“等团团吃饱了咱们便去。” 待团团吃的小肚圆圆,心满意足,眾人才离开,寻了间乾净的客栈安顿好马匹行李。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领著团团,来到了天机阁的茶楼前。 茶楼名为两江匯,门脸极是寻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陈旧。 可几人一踏进去,喧囂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一楼满满当当全是茶客,人声鼎沸。 最惹眼的是堂中穿梭的堂倌,手持近三尺长的铜嘴大茶壶,手腕一抖,一道滚烫水线便精准注入数尺外的盖碗中,滴水不漏。 “哇!”团团瞪大了眼,扯了扯萧寧远的袖子,“大哥哥你看!那个壶的鼻子好长呀!” 萧寧远也甚是惊奇:“这功夫,也並非一日之功啊!” 小二迎了上来:“几位是喝茶还是玩几把?” 团团掏出玄机令:“我是令主呀!” 小二看清令牌,面色顿时一变,躬身道:“贵客请上三楼!” 他扬声道:“贵客四位!雅间静候!” 店里的几位小二齐声应和:“得嘞!三楼雅间!四位!” “请隨我来。”小二將眾人引上楼梯。 几人走到二楼,无不震惊地停了下脚步。 原以为二楼也是雅座,谁知竟是赌乐之地。 骨牌清脆的碰撞声、叶子戏的呼喝、马吊牌推倒的哗啦声混作一团。 更有甚者,竟有人以围棋和象棋对赌,热茶的烟雾繚绕中,赌客们的神情都十分亢奋。 萧寧远將团团往身边拉了拉。 陆七却神色如常:“天机阁的茶楼若不是三教九流匯聚,岂能消息那般灵通。” 萧二点了点头:“確实厉害。” 几人走入三楼的一个雅间,临窗可望见远处江面帆影,团团爬上窗边的椅子:“哇,好漂亮啊!” 小二端上几样精致的茶点:“几位请稍后。” 片刻后,雅间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著藕荷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容貌清丽,周身的气度利落颯爽。 她向团团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渝州两江匯主事苏挽云,拜见令主。” 眾人尽皆还礼:“苏主事幸会。” “苏姐姐你好呀!”团团从椅子上滑下来,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快起来嘛。” 苏挽云直起身子,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落在陆七脸上时,微微一顿。 陆七也正看著她,两人视线相对,眼神皆是一跳。 萧二心中一动,瞥了二人一眼,却没作声。 眾人落座,简单寒暄了几句,萧寧远便切入正题:“苏掌柜,我等此番前来,是想打听渝州地界上,可有自前朝起便一直存在且未曾大改的地方?” 他顿了顿:“古蹟,旧宅,道观等皆可。” 苏挽云为眾人逐一添茶,略一思忖:“若说自前朝屹立至今,风貌未曾大改的,渝州城內只有两处。” “一处是城西的白鹤梁,枯水期可见前朝石刻,是文人雅客喜爱的凭弔之地。另一处则是焚香楼。” “在朝天门码头附近,楼是前朝旧楼,不过如今已是歌舞欢场,日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常。” 她顿了顿:“只是,据我们掌握的消息,这焚香楼,正是庆王的產业。” 第463章 他怎么也来了 萧寧远眼神一凛。 陆七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可能確定?” 苏挽云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七爷若是不信,亲自去看看便知。” “那焚香楼的老板姓薛,名唤薛江滔,手段厉害得很,这渝州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人小贩,皆会给他几分薄面。” 雅间內静了一瞬,唯有窗外隱约传来江涛与市声。 萧寧远端起茶盏:“多谢苏掌柜。” “还有一事我想知道,京城剧变,对此地民心可有影响?” 苏挽云闻言,轻轻笑了笑:“渝州山高水远,京城的变故传到这里,也不过就是茶楼里的閒谈、码头上的传闻。” 她望向窗外云雾繚绕的远山:“只要江上的船还在跑,山城的辣子还香,这满城的百姓,才不在乎那京城里坐的是谁。” “与自家灶头煮的饭相比,这些都太远了,並无多大干系。” 萧寧远默然点头。 团团听了半天:“苏姐姐,火锅很好吃呢,这里还有什么更好吃的吗?” 眾人都笑了。 苏挽云微笑道:“渝州小吃天下闻名,令主若是有空,多来我这里,保管每次都不给你上重样的!”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谢谢苏姐姐!” 几人起身告辞,回到客栈。 团团往床上一趴:“终於可以睡床啦!真舒服呀!” 萧寧远心中一酸,妹妹本是王府嫡女,金枝玉叶,如今却有张床能睡觉便高兴成这个样子。 萧二与陆七对视了一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小姐实在是太辛苦了。 萧寧远轻嘆一声:“团团,哥哥们……真是对不住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翻过身来,看著他:“没有呀,你们对我都很好啊。” 她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大哥哥,我喜欢这里誒!” “爹爹总说,他想看到的,就是百姓们能安居乐业,这里就是呀!”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这儿的人一样,吃得饱,有床睡,还能去茶楼里玩,爹爹就开心啦!” 萧寧远心头一热,妹妹一句童言,竟道尽了父亲半生征战的初心。 他走到榻边,將妹妹搂进怀里:“团团说得对,等把坏人都赶跑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来这里吃一顿火锅!” 团团开心了:“好呀好呀!” 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那白鹤梁和焚香楼看一看。” 次日一早,眾人向客栈小二打听好路,来到了白鹤梁。 白鹤梁是江心处一片巨大的石樑,此时恰逢枯水期,石樑裸露出大半,上面密布著水文刻痕与文人题咏。 几人沿著潮湿的江滩走近。 只见灰白色的石樑上凿痕纵横,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石樑上,对著江面吟哦,时而提笔在石樑上添上几句。 萧二低声道:“此地开阔无遮,绝非藏物之处。” 陆七环视四周:“没错,此处若有动静,江滩上一目了然,实在不是个便宜行事的所在。” 团团仰头看著石樑上的诗句:“大哥哥,这里写的是什么啊?” “江流千古愁,石痕百年心。”萧寧远轻声念了来,“这是文人墨客在发愁,愁江山易主,愁抱负难申。” “哦。”团团应了一声,“我听不懂捏!” 萧寧远笑了:“团团不用懂这些,咱们走吧,此处应该不是藏宝地所在。” 萧二点点头:“大公子,那焚香楼是庆王的產业,咱们怕是要乔装打扮一番方能进去了。” 萧寧远回道:“我也正有此意,时候尚早,咱们去买些合適的衣裳,回去歇息片刻。” “待晚上天色黑了,再去那焚香楼里看个究竟。” 眾人走入成衣铺,挑好了各自合用的衣裳物品。 萧寧远换上了一身靛蓝绸缎直裰,手里多了把素麵摺扇,团团则换上青衣小帽,扮成了男童。 萧二与陆七扮作隨从,束腕绑腿,利落干练。 在客栈里歇了半日,直至华灯初上,几人才不紧不慢地朝焚香楼走去。 这焚香楼临江而立,三层飞檐,檐下悬著一串串红灯笼,映得江水都泛著昏黄温暖的亮光。 楼內人声鼎沸,丝竹嬉笑与骰子骨牌的哗啦声混在一起,蒸腾著酒气顺著门窗涌出,热闹非凡。 萧寧远在门前略顿一步,摺扇“唰”地展开,领著团团迈了进去,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 一楼是酒楼,桌案摆得满满当当。 跑堂的托著菜盘在人群中穿梭如鱼,声调高昂地报著菜名:“椒麻鸡——来咯!” “烧白——让让!” 几人抬头望去。 二楼更是喧譁,丝竹声,喝彩声,舞娘翩翩起舞的身影,骰盅摇晃的咔啦声层层叠叠,竟然是个颇大的赌坊! 比起两江匯茶楼,这里更为豪华喧囂。 唯有三楼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堂倌笑著迎上来,上下打量著眾人:“几位爷,头一回来?用饭还是?” 萧寧远扇尖轻抬,指了下三楼:“我们行商至此,初到渝州,慕名而来。” “只是,这里也太吵闹了些,我看这三楼清静,便给我开个雅间吧,我们先用个饭,吃饱了再去试试手气。” “三楼?”堂倌一怔,隨即陪著笑脸:“不是我怠慢各位,这三楼嘛,是我们东家的私地,从不迎客。” “几位若是嫌那二楼吵闹,不如就在这一楼用个便饭如何?” 萧寧远故意面露不悦:“怎么?偌大的焚香楼,竟连个雅间都没有吗?” 堂倌急忙赔礼:“二楼也有雅间,只是,那是给几位大主顾留出来的,几位若是出得起价钱……” 萧二上前一步,掏出一个银锭:“够不够?” 堂倌眉开眼笑:“够!够了!几位,二楼请!” 眾人隨著他来到二楼的尽头,又拐了个弯,走入一个雅间。 这里確实清净了许多,距二楼的大堂也较远,只隱隱还能听到些许声音。 “几位爷,可合意?” 萧寧远点了点头:“把你们最拿手的菜都给我端上来,不必为我省钱!” 堂倌大喜:“好嘞!这就来!”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团团见他走了,迈开小腿在屋里四处溜达起来。 此处与寻常酒楼的雅间不同,居然还有一个巨大的屏风,將屋內一分为二。 团团绕到屏风后,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屏风后竟然是一张巨大的赌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牌九,骰子等物。 团团抬手一指:“二叔叔,这些是什么啊?” 萧二回道:“都是耍钱的东西,小姐咱们出去吧。” “哦。”团团又扒著门缝向外张望:”这里真好玩,跟京城的酒楼都不一样誒!” 片刻后。 她惊呼出声:“啊!这个坏蛋!他怎么也来了?” 第464章 此乃天赐良机 萧二迅速上前,先是一把將团团从门缝处拉到自己身后,隨即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三楼的栏杆后,正站立著两个男子,正望著楼下,交谈著什么。 一人四十岁上下,黑髮短须,另一个,却是个年轻的公子哥。 萧二眯起眼睛想了片刻:“周景安!” 萧寧远早已站在他身后,將妹妹搂在怀里,团团接口道:“对!就是他!我都记不清他名字了。” 萧二继续窥探:“方才小二说,三楼是这焚香楼东家的私地,那周景安身旁的男子应该就是那位薛江滔了。” “他们进屋了。” 萧寧远眉头皱起:“这里是庆王的產业,周景安是靖海侯之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团团哼了一声:“坏蛋找坏蛋唄!” 萧二猛地转身:“堂倌来了。” 萧寧远抱起妹妹,眾人急忙走回桌边。 堂倌上完菜退出后,萧寧远衝著屋顶抬了抬下巴:“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萧二起身一笑:“是,陆兄,小姐就交给你了。” 陆七点头:“好,你要小心,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萧二嗯了一声,从窗口悄然翻出,夜猫一般在檐角借力一点,无声地攀上了三楼屋顶。 他仔细看了看,这里,应该就是那栏杆之后的房间。 他无声无息地伏在瓦上,屏息凝神,悄悄掀开一片青瓦的边缘,向上撬开一道窄缝。 昏黄的烛光与两个男子的对话声透了出来。 周景安一身锦绣云纹袍,斜倚在椅中,桌案对面坐著的正是薛江滔。 “薛老板,”周景安声音矜傲,“家父让我带来的东西,便交给你了。” 薛江滔放下茶盏:“周公子请放心,既是庆王殿下之命,薛某自会办妥。” “那便好。”周景安扯了扯嘴角,“血刃折腾了这么久,迟迟未能得手,庆王殿下这心里头,可不怎么痛快哪。” “前些日子殿下收到血刃的飞书传信,说那个臭丫头似是奔著渝州而来,殿下这才命我亲自跑这一趟。” “殿下有命,除了那个臭丫头,其余所有人,皆可杀之。” 薛江滔点了点头:“血刃有了这九星连弩,確是如虎添翼。” 萧二扣著瓦片的手指猛然收紧,九星连弩? 周景安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这便是家父的高明之处了。” “不动完品,也不动图纸,只悄悄將私物坊那些作废无用的部件一点点运出来。” “东西是废的,自然无人细查,这才叫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还是庆王殿下神通广大,能请到手艺了得的能工巧匠復原拼凑,再淬上毒,比私物坊的那些正品可好用多了。” 萧二胸中怒气翻滚,私物坊的九星连弩外泄,竟然是靖海侯的手笔! 薛江滔起身,拱手道:“侯爷智谋,薛某佩服。” “时辰不早了,公子明日还要赶回京城,请早些歇息吧。” 周景安瞥了他一眼:“薛老板打算何时办妥?我回去也好同庆王殿下有个交代。” 薛江滔回道:“血刃暂无消息,在下明早送走公子后要出城一趟。” 见周景安眉头瞬间皱起,他不慌不忙的道:“周公子莫急,只需一日而已,在下便会回到这焚香楼,再不离开,直至血刃到来。” “必不会误了公子所託。” “那也罢了。”周景安懒懒地挥了挥手,算是送客。 萧二轻轻合拢瓦片,顺著原路飘然退回二楼雅间。 萧寧远正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放到团团碗里,抬眼便看到他脸上青白不定的神色,筷子微微一顿。 “先吃吧。”萧寧远声音平静,“回去再说。” “二叔叔!你快坐下吃呀,这个好吃!就是,也好辣啊!“团团小脸都辣红了,急忙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萧二依言坐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几人吃完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回到了客栈。 走入客房,陆七將门关好,萧寧远这才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听到什么?” 萧二深吸了口气,將屋顶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娓娓道出。 团团“噌”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脸气得通红:“为了那些连弩,我差点儿就没有爹爹了!冯舟在牢里待了那么久!还有大三哥!”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红了:“这个什么破侯儿,坏透了!” 萧寧远急忙將妹妹拉进怀里,轻轻给她捋著后背:“乖,没事儿啊,彆气坏了自己。” 陆七一拳砸在桌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萧寧远性格温和,极少动怒,但一想到父亲因中了那剧毒的弩箭险些丧命,而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为了救父亲也几乎丟掉了半条命! 搂著妹妹温热的小身子,他脸色铁青,胸中热血翻腾,眼中闪烁著近乎暴戾的寒意:“周锦华父子,真是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 萧二从未见过这位大公子动真怒,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禁心中一凛。 萧寧远缓缓道:“看来,庆王和陈王能如此顺利占据京城,其中必少不了他们的暗中相助。“ 他抬眼看向萧二和陆七:“如今当务之急,是那批连弩。” “按他们所说,咱们这一路虽然已经儘量躲避,但那些被称为血刃的黑衣人,还是会追到此处。” “他们功夫诡异,若那淬了毒的九星连弩落入他们手中……” 萧二斩钉截铁的接口:“绝对不能!” 陆七也道:“对!” 萧寧远想了想:“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那前朝的宝藏便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也罢!宝藏要找,连弩也要找,那不如便一起找!” “明日一早,周景安起程回京城,薛江滔也要出城,后日方回,此乃天赐良机。” “明日晚间,咱们再去探探那焚香楼!” 第465章 都跟著我! 萧寧远沉吟半晌:“那焚香楼从前朝起便已有了,薛江滔在此地多年,却没有发觉那宝藏……” 团团眼睛一亮:“有密室?” 萧二温柔一笑:“小姐真是聪明!” 陆七马上附和:“那太好了,这世上哪有我们令主打不开的密室!” 团团被二人夸的,开心地摇晃著小脑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萧寧远无奈摇头,你们两个啊,就宠著她吧! “团团说得对,但我琢磨,一是可能有密室,二是……在一个极为寻常,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因此才能隱藏至今。”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大公子所言有理。” 萧寧远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暗沉的江面,思索了片刻。 “那焚香楼本就是浑水一片,既如此,咱们便兵分两路,浑水摸鱼!” 他转过身:“明日让五个弟兄先上二楼,赌得大一些,造足了声势,让那些赌客们和焚香楼的管事们都无暇再顾及其他。” “待夜深些,我再带著团团去二楼,见机行事。” “萧二,陆七!” “在!” “你二人將夜行衣套在外面,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楼的赌桌上时,潜入三楼查看。” “三楼若是没有,你们便脱下夜行衣,去灶房,茅厕……总之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若哪里都没有,直接退出,在外面等著我们,莫要进来。” “今日咱们才一起去过,堂倌定会记得。” 陆七犹豫了片刻:“大公子,若当真哪里都寻不到呢?” 萧寧远想了想:“到时再说,总之大家见机行事。” “咱们只有这一夜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是!” 次日晚间饭后,五个护卫怀里揣著足够的银两,走到了焚香楼前。 “这是什么差事?让咱们放开了耍钱?还要赌一夜?真是闻所未闻!” “是啊!大公子吩咐的,要往大了赌!贏了算咱们的,输了算郡主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人道:“进去吧,弟兄们,奉命耍钱去!” 亥时刚过,萧寧远领著扮成男童的团团上了二楼。 团团从没进过赌坊,看什么都新鲜,兴高采烈,这个桌子看看,那个桌子看看。 “这是什么呀?怎么才算贏了呢?” “那个呢?” 五个护卫此时散布各桌,早已赌的面红耳赤。 二楼的赌客们见到今日来了几位出手如此大方的外地主顾,也是各个摩拳擦掌,都想能分得一杯羹。 萧寧远一边给妹妹讲这些玩意儿的规则,一边冷眼旁观。 很快,他便注意到一个年近五十,蓄著山羊鬍的男子。 此人双手拢在袖中,衣著並不扎眼,时不时在各张赌桌旁驻足观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台上的动静。 看样子,这是个管事的。 “大哥哥,”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跃跃欲试,“那个摇骰子看起来好好玩,我可以试试嘛?” 萧寧远往三楼扫了一眼,萧二和陆七应该还在搜寻,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罢了,让妹妹玩玩也无妨,既能给她解闷,又不引人怀疑。 “好呀。不过,咱们说好了,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嗯嗯!”团团开心地应了一声。 萧寧远领著她走到骰宝桌前。 红木台面的正中摆著一只黑漆骰盅,摇骰子的宝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用嫻熟的手法“哗啦啦”摇著里面的三只骰子。 “买定离手!” 团团踮起脚,看著檯面上画著的“大”“小”“通吃”的三个格子:“押哪儿呀大哥哥?” 萧寧远隨意一指小:“试试这个。” “好!”团团掏出一小块碎银,郑重其事地放在那个“小”字上。 宝官落盅,揭盖。 “二、三、三,八点小!” “哇!我贏啦!”团团拍著手开心地跳了起来。 宝官將桌上的碎银推到她面前。 桌边的赌客们愣了愣,输了钱的几个明显心有不甘: “还真让这孩子蒙中了。” “谁还没几把手气了?后面她就知道厉害了。” 宝官闻言微微一笑,吃大开小,本就是赌坊长盛不衰的原因。 他摇动骰盅:“各位,看准了下啊!买定离手!”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了他片刻,將面前所有的银子都推到了“大”字上。 萧寧远一怔,俯身问道:“乖,你知道你押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呀!”团团理直气壮,“但我知道放在这里能贏啊!” 桌边的赌客们闻言都是一片鬨笑。 “喂,小娃娃,你连自己押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赌?” “简直胡闹!” “小子!小心败光了你家大人的家產啊!” 话音未落,骰盅“啪”的一声落到台面,宝官轻轻抬起。 “四、五、六,十五点大!” 团团又贏了。 宝官再次將桌面上的银子推到她面前。 接下来的几把,团团每押必中,渐渐地,面前的银子堆起了一座小山。 赌桌上安静了下来。 眼看宝官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几个老赌棍互相递了个眼色,不再下注,只静静旁观。 很快,桌面上只剩下团团和宝官对赌,四周围观的人却越聚越多,连那五个护卫都围过来了。 萧寧远看了眼周围,这样倒也好,全都来看团团赌了,再无人关注別处。 这一把,宝官摇盅的时间明显长了,手法也花哨起来。 团团已经推不动自己面前的小银山,於是伸出小手指向宝官面前:“我押这个!” “嘶……”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小子,那可是围骰通吃啊!” “你不想想吗?这可是要三只骰子同点才能贏的!” 团团泰然自若:“不用想呀,他摇出来的就是这个嘛!” 宝官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著鬢角流到了下巴上。 小子!別看你贏了这么多,我一把就都能给你全卷过来! “啪”的一声,骰盅落了下来。 宝官看了团团一眼,缓缓揭开骰盅。 三只殷红的“四点”静静躺在桌上。 宝官瞠目结舌,声音都抖了:“四、四、四……围骰!” “通吃啊!这小子押中了通吃!” “神了!真神了!” “小子,下把押什么?哥哥跟你!” 整张桌子顿时炸开了锅。 隔壁桌的赌客也全涌了过来,伸长了脖子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团团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好呀,好呀,都跟著我!” “大家都贏钱!” 萧寧远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第466章 羊鬍子叔叔 眾人欢呼成一片。 人太多了,萧寧远將团团护在身前,心中暗惊,妹妹什么时候练就的这“逢赌必贏”的本事?走江湖学的吗? 他眼角余光瞥向那个蓄著山羊鬍的男子,只见他向一旁使了个眼色。 桌边的宝官立即自称疲惫,换了个人接替了自己。 新来的宝官看著足有五十岁上下,他换了一个骰盅,反覆查验了几遍,胸有成竹:“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但是,只要团团小手一抬,隨意一指,押“大”开大,押“小”开小,甚至还接连押中了三次“围骰”。 赌客们彻底疯了,只要团团押哪里,所有人便將银子堆到哪里。 赌注越滚越大,宝官的脸色越来越白,摇骰子的手都开始颤抖。 “五、六、六,十七点大!” “又贏了!”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让让!让让!” 山羊鬍终於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探究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团团身上。 “这位小兄弟,你的手气真是旺得惊人啊。” 萧寧远將团团拉到身后,拱手笑道:“小孩子瞎玩,运气罢了。” “运气?”山羊鬍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连中三十二把,这可不是『运气』二字可以解释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顿了顿:“不知二位可愿意移步,到我们內厅坐坐?那里清静,玩得也更尽兴。” “內厅?”萧寧远面露难色,“舍弟只是隨便玩玩,不必……” 山羊鬍抬手打断:“我们这內厅,按东家立的规矩,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萧寧远心中一动,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 恰在此时,萧二和陆七悄然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中。 他眼光瞥去,只见二人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没找到。 萧寧远心下一沉,隨即衝著山羊鬍抱拳改口:“既然盛情难却,我们便客隨主便了。” 团团正在兴头上:“好呀!內厅是不是有更漂亮的骰子呀?” 山羊鬍微笑道:“有!当然有。小兄弟,这边请。” 萧寧远故意一脸无奈:“这孩子,罢了,那我们兄弟便叨扰了。” “请。” “我的银子!”团团伸开小胳膊,將桌子上自己那座小小的银山圈在怀里,有些发愁:“我拿不动捏!” 山羊鬍眼皮跳了跳:“不必担心,我给你折成银票带走。” 萧寧远哭笑不得:“走吧,焚香楼名声在外,不会贪你这点儿银两的。” 山羊鬍侧身引路,二人隨著他穿过喧嚷的大堂,走到二楼的深处一扇雕花木门前。 他轻轻推开木门:“此处便是內厅,两位请。” 兄妹二人走了进去。 厅內十分宽敞,屋內数盏青铜仙鹤灯,鹤眸中的琉璃珠子映著烛火流转著幽光,將满室映得影影绰绰。 一张巨大的石制赌桌摆在中央,桌上整齐地码放著各式赌具,玉质的牌九、犀角的骨牌……件件都透著温润的光泽。 萧寧远环视四周,好一处奢华安静的所在! “二位请坐。”山羊鬍抬手一指桌旁的紫檀圈椅,拿起桌上的一只乌木骰盅,“小兄弟不如在这儿也试试手?” 团团爬上椅子,摸了摸石桌:“好呀!” 萧寧远心下瞭然,这是要试试团团是不是使诈。 山羊鬍將三只白玉骰子纳入盅中,手腕一振。 “哗啦啦……” 骰子在乌木盅內碰撞旋转,声音比外间那些竹骰清脆许多,煞是好听。 “啪”的一声,骰盅落下。 他抬眼看著团团:“小兄弟,猜猜?是大还是小?”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大!” 山羊鬍提起骰盅。 四、五、六,大。 他眼皮微微一跳。 “好!再来!”他將骰子再次纳入盅中,手腕疾振,骰子在盅內飞旋撞击,声音甚是杂乱。 骰盅再次落下,山羊鬍问道:“这次呢?” 团团歪著头,半点没犹豫:“小!” 骰盅打开,二、二、三,小。 山羊鬍明显怔了一下。 他飞速摇动了第三次,但这一次,只是將骰子捡入盅中,轻晃了几下便开口问道:“这回猜猜点数吧。” 团团看了一眼骰盅,小嘴一撅:“我都猜对了两把啦!若是这一次还对,你要请我吃饭哦!我都累了嘛!” 山羊鬍心中暗笑,你今晚所贏,都够在这渝州买下一座大宅外加一艘大船了。 居然只想让我请你一顿饭?倒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 “好!一言为定!” 团团这才满意:“九点!” 骰盅打开,三、三、三,九点。 山羊鬍缓缓放下骰盅,深深地盯了团团片刻:“小兄弟,你这般本事,练了几年?” 团团声音清脆:“没有练过,今日是第一次玩呀。” “第一次?”山羊鬍惊呼出声。 “对呀,怎么了呢?” 山羊鬍彻底愣住了。 他在这焚香楼看了几十张赌桌,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客,却从未见过一个稚龄幼童首次走进赌坊便能逢赌必贏的。 这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啊! 他目光热切,紧盯著团团:“这位小兄弟!你若是將来想做这一行,老夫不才,愿做你的老师,倾囊相授!” “以你的天分,不出三年,必可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赌王!” 赌王?团团吗?萧寧远呛了口气,咔咔咔地咳了起来。 团团摇了摇头,盯著他手中的骰盅:“羊鬍子叔叔,我能玩玩这个吗?” 萧寧远抿住了嘴唇,羊鬍子叔叔? “自然!”山羊鬍先是一怔,隨即爽快地將骰盅推到她手边。 团团学著他方才的模样,將三只白玉骰子小心地放入骰盅,两只小手捧住,用力一摇。 “哗啦!叮噹——” 三只骰子爭先恐后地从骰盅里飞溅出来! 两只落在石桌上滴溜溜打转,另一只“嗒”一声轻响,滚进了石桌下面。 “哎呀!”团团慌忙放下骰盅。 “无妨无妨。”山羊鬍捡起桌上的两只骰子,俯身弯腰想去够桌下的那只。 “我来我来!对不起呀,羊鬍子叔叔。”团团一骨碌滑下椅子,趴在地上,撅著小屁股钻进了桌底。 “小心別磕著!”萧寧远急忙喊了一声。 “知道啦!” 团团看向周围,哇,这个桌子下面好大啊! 那只白玉骰子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她手脚並用地爬了过去,捡起骰子握在手心,刚要退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底。 “咦,这是什么呀?” 第467章 能试一试的机会 “这条缝缝为什么会发光呢?” 只见石桌中心的底部,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昏暗的光线下,那条缝隙里分明正泛著淡淡的白光。 团团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向那道缝隙里摸去。 一道淡淡的白色从她的指尖漫出,顺著细缝流淌了进去。 下一刻,那道细缝无声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槽里一沓软塌塌的东西和一封泛黄的信笺无声的落在了地上。 团团眨了眨眼,这就是宝藏吗? 管它是不是呢!我找到的,就是我的! 她飞快的捡起来,一股脑塞进了怀里,握紧那枚白玉骰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桌底。 “我找到啦,羊鬍子叔叔!”她將骰子高高举起,递给山羊鬍。 羊鬍子接过骰子,用袖子擦了擦,笑道:“多谢你了,小兄弟。” 萧寧远早已將屋內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舍弟已然疲惫不堪,改日再来叨扰。” 山羊鬍也不强留,亲自將二人送至门口,拱手作別。 总算平安出来了,萧寧远缓缓吐出一口气,领著团团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萧二与陆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失望,折腾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找到,脚步都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唯有团团,兴高采烈地给他们讲起了自己今晚的战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萧二和陆七听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自家小姐居然这般大杀四方。 回到客栈,走入客房,几人落座,萧寧远长嘆一声:“无妨,都尽力了,再想法子吧。” 萧二沉默不语,陆七摇头站起:“走吧,萧兄,小姐也累了,找不到又有什么要紧,咱们也不过才到这里。“ “今日找不到,明日再接著找便是。” “你们怎么都不高兴呀?”团团歪了歪小脑袋,看著三个垂头丧气的大人,“我找到好东西了呀。” 屋內骤然一静。 萧寧远问道:“团团,你找到什么了?在哪儿找到的?一个晚上我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团团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沓软塌塌的东西,和那封泛黄的信笺,全堆在桌上:“喏,就是这些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三人一起看向那堆不起眼的物件。 听著团团嘰嘰喳喳地说了一遍找到的经过:“大哥哥,你们快看看,这些是不是宝藏呢?” 萧寧远拿起那沓软塌塌的物件,触手微凉,滑腻如最上等的丝绸,薄得几近透明。 他小心捻起一角轻轻展开,竟然是一张人脸! 再看第二张、第三张……每张皆是同样。 这些人脸五官模糊,肤色均匀,薄如蝉翼。 他对著烛火细看,那材质似皮非皮,似胶非胶,隱约能看见细致无比的肌理纹路。 “这是……”陆七喉结滚动。 萧寧远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笺轻轻念了出来:“《千面辑要》。” “此物名为千面,取东海鮫人腹下软皮,混天山雪蚕丝、未满月婴胎髮,以秘胶九蒸九晒而成。” “將容貌绘之其上,待其阴乾,覆面即合,形貌顿改,此物为活肤,可隨心而动,顏如天生,亲近者亦无法辨別。” “共三十六张,每张仅可用一次,以水浸面,自会脱卸。不可逾六个时辰,若强行滯留,则与肌理相黏,无法卸之。” 团团看著他震惊无比的神色:“大哥哥,这个什么千面很厉害吗?” 萧寧远点了点头:“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 陆七咽了口口水:“江湖上最好的人皮面具也不过能像个七八分,且如同木雕泥塑,糊弄外人还行,亲近者一看便知。” 萧二点了点头:“若当真顏如天生,那绝对是易容圣物。” 萧寧远缓缓道:“有此物在,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何人不可扮?” “父亲曾说,『细作之要,首在匿形。若有一物,能令人彻改容貌,则敌营亦可閒庭信步。』” 他低头看向桌面:“如今此物,竟落入了咱们手中。” “大哥哥,”团团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千面,“这个好玩吗?能变成羊鬍子叔叔吗?” 萧寧远一把將她搂进怀里,眼眶发热:“何止能变羊鬍子叔叔,想变谁都行!团团,你找到的何止是宝藏,简直是一把利刃!” 他抬头看向萧二和陆七:“此物来得正是时候!最后一处宝藏,你们可知是在何处?” 二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萧寧远苦笑一声:“之所以咱们先来渝州,正是因为,那第七处宝藏是在……京城。” 陆七和萧二异口同声惊呼道:“京城?” “对。我原以为,渝州的宝藏是进京密道的钥匙,因此才决定先来此地。”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千面。” “为此我已忧心多日,不过,如今有了这千面,咱们进京的胜算何止倍增!” 团团开心了:“太好啦!我可以回京城啦!” “是呀,”萧寧远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不过,咱们还是要试一试,必须知道这千面究竟能像到什么地步,才好安排回京事宜。” “好呀好呀!大哥哥,那你变成爹爹好不好?” “呃……”萧寧远噎了一下。 陆七和萧二低头偷笑,小姐啊,你可真能想! 团团却满脸认真地看著哥哥:“不行吗?不是说,谁都能变吗?我想爹爹了呀!若是不能变成爹爹,那娘亲也行!” 此言一出,陆七和萧二实在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大公子变成王妃的模样?那真是够所有人乐上半年的。 萧寧远瞪大了眼睛:“团团啊,这个真的不行。” 团团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哼,刚刚还说变谁都行……” 萧寧远轻嘆一声,擼著她脑袋上的小呆毛:“乖啊,不是大哥哥不愿意。” “而是这千面统共只有三十六张,每张也只能用一次,大事未成,实在是玩闹不得。” “哥哥答应你,若將来回到王府,这千面还未用完,哥哥就给你变成娘亲的模样,好不好?” 团团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萧寧远面色一正:“眼下,倒正好有个能试一试的机会。” 第468章 你们有几个脑袋 萧二问道:“大公子说的莫非是那批连弩?” 萧寧远点头:“正是,我要扮成周景安的模样,去焚香楼,向他们索要连弩,然后,直奔京城!” 陆七瞪大了眼睛:“大公子,这,这也太过大胆了。” 萧寧远缓缓道:“並非我一时起意,而是绝不能让九星连弩落入血刃手中。” “待薛江滔回到焚香楼,咱们即便是能找到连弩,无论是想毁掉还是拿走,都是难如登天。“ “若要破局,为今之计,便只有趁著他未归,直接去要这一个法子。” 萧二和陆七互相对视了一眼,终是慢慢点了下头。 “陆七,两江匯那位苏挽云苏老板手中,可有易容用的物件?” 陆七回道:“应该有,但要去问了才知道。” 萧寧远道:“好!你去一趟两江匯,请苏老板带著那些物件即刻过来。” “是!” “萧二,將咱们的马车行李全部备好,待弟兄们回来,让他们先行一步,在回京的路上等著。” “再去一趟车马行,买全新的车马回来。” “千面若当真如这封信笺上写的这般神异,拿到连弩后,咱们与弟兄们在路上匯合,换车再走。” “他们想追,呵呵,也没这么容易!” “是!” 两人领命而去。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大哥哥,我困了。” 萧寧远將她抱到床上,给她脱了鞋袜,盖好被子:“乖,睡吧,走的时候,哥哥再叫你。” “嗯。”团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团团?醒醒,团团。” 团团睡得正香,身子被人轻轻摇晃。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一张大脸近在咫尺。 挺直的鼻樑,紧抿的薄唇,面容冷峻而陌生,赫然正是周景安! 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团团抡起小巴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周景安的脸上。 “坏蛋!” “周景安”被她打得一怔,却並未动怒,脸上反而展开了一抹无比温和的笑意。 “我是你大哥哥呀,团团。”那属於周景安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萧寧远无奈的声音。 团团彻底愣住了,伸出小手捧住眼前这张脸,想起来了,哦,是千面! 她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指,戳了戳眼前人的脸颊。 软软的,弹弹的,好玩!她又接连戳了好几下。 萧寧远任由她玩,眼中笑意更深。 “真的呀?”团团终於信了,隨即又皱起小鼻子,“嚇死宝宝了!大哥哥你真坏!” “哈哈,起来吧,小懒猪,咱们要出发啦!” 萧寧远给妹妹理好衣裳,穿好鞋袜。 房门被推开,萧二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寻常僕役的衣裳,满脸络腮鬍,头上还戴著宽檐帽,將本来的面目遮得完全看不出来。 “大公子,弟兄们已先行一步,新採办的车马就停在后门。” “嗯。”萧寧远应了一声,將还有些迷糊的团团抱起来,“走吧。” “陆七呢?” “他送苏老板呢,一会儿就过来。” 客栈门口。 苏挽云看著站在面前,贴著满脸鬍鬚,戴著帽子的陆七,嘴唇动了动,低声道: “我不知道你又要去做什么,但是……一定要万事小心。” 陆七身体一僵,一声没吭。 苏挽云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气恼和委屈:“你这个,闷葫芦!” 说完,她转身便走。 “挽云!”陆七忽然开口。 苏挽云背影一颤,慢慢转过身来:“你,你唤我什么?” “挽云。“陆七没有迴避,目光闪动:“从前,是我不懂。但跟著令主这一路,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便是珍惜眼前人。” “待令主这边的事一了,我就来渝州找你,以后这两江匯茶楼,有我与你一同分担。” 苏挽云满脸惊喜,眼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好!我等你回来!” 陆七深吸了口气,转身大步向后门走去。 苏挽云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口中喃喃:“小令主,你居然能让这块硬石头明白这些,有机会姐姐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后门外,一辆青篷马车安静地停在朦朧的晨雾里。 萧寧远將团团抱进马车,翻身上马。 萧二坐在车辕上,陆七骑马跟在萧寧远身后。 萧寧远马鞭一扬:“走!” 天光还未大亮,马车行至焚香楼正门前缓缓停了下来,赌客们都已散去,楼前空无一人。 萧寧远端坐马上,懒洋洋的吩咐了一声:“叩门。” 陆七会意,翻身下马,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抬手重重叩响。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出去老远。 片刻后,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待看清马上人的面容,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周、周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萧寧远眼皮都未抬,哼了一声:“薛老板呢?” “他可是亲口说的,今日必归。人呢?喊他出来见我!” 伙计顿时一愣。 “咳咳,“萧寧远掩唇轻咳,眉头皱起,“小爷我为了这趟差事,都不慎染上风寒了,当真是累的紧!” “你怎么还站著不动?莫非,还要我亲自去请?” 伙计连忙赔笑道:“不敢不敢!薛爷临走时交代,今日午时便回,绝不会误了贵人的差事。” “此刻时辰尚早,周公子不如先进来喝杯茶,稍候片刻?” “不必了。”萧寧远满脸不耐,“我身负要事,哪有这閒工夫?” “他既然不在,去,將管事的给我喊出来!” “是!是!” 伙计连声应著,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楼中。 大哥哥学得还真像呢!好玩! 团团坐在车里听著,捂著小嘴笑得很是开心。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边披著外袍,边跑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伙计:“不知周公子大驾光临,恕罪恕罪!” 萧寧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那管事的心里一阵发毛。 他这才慢悠悠地道:“昨日我接到飞鸽传书,殿下那边急等著要用这批东西,这才又赶了回来。” 他顿了顿:“去,把东西都给我搬出来!我即刻带走。” 管事的面露难色,搓著双手,犹豫道:“这……这真是为难小人了。” “薛爷临走前千叮万嘱,这批东西非同小可,不可让任何人触及,唯有他亲自……” “放肆!” 萧寧远猛地一声断喝,嚇了那管事一哆嗦。 他眼神陡然锐利,侯府子弟的跋扈展露无遗:“那是我带来的东西!是庆王殿下的东西!” “殿下要用,我还动不得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拿薛江滔的话来搪塞我?” 他语气森然:“若是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第469章 这是怎么了 这一番疾言厉色,顿时將管事的嚇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萧寧远语气不耐到了极点:“我再说一遍,把东西给我搬出来!” “再敢拖延推諉,信不信小爷我一把火烧了这焚香楼!” 管事的心念飞转,这位可是靖海侯独子,薛爷见了都要低头的人物! 若是因为自己耽误了京城那边的大事,这焚香楼怕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他急忙躬身赔礼:“周公子请息怒!是小人糊涂了!” 他转身对著站在一旁的几个伙计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把周公子带来的那十五个盒子,全部搬出来!快!”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五个木盒整齐地码放在门前的空地上。 萧寧远瞪了一眼陆七和萧二:“看什么看?装车!” “是!”陆七与萧二立刻上前,麻利地將木盒逐一搬上马车。 萧寧远心中微松,暗道一声“侥倖”。 见萧二和陆七都再度上马,他刚想下令离开,便看到管事的脸色大变,如同看见鬼魅。 他抬手指著不远处,神情惊惶,声音颤抖:“周,周公子!”眼神不停扫视,“怎么,怎么有两个周公子?“ 他猛然醒悟,其中一人必是假冒!顿时脸色骤变,衝著伙计们微微摆手,伙计们会意,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周景安回来了? 萧寧远心中一沉,手指紧紧地攥著韁绳,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凉了。 萧二和陆七抬眼望去,周景安大摇大摆地骑马走在最前,身后跟著十余名隨从,眼看还有十余步便到近前。 都杀了?不行!那岂不是成了杀人灭口,不打自招? 留周景安一个活口便够! 电光火石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意相通。 萧二从马车中抄出一架连弩,对著周景安身后的隨从便扣动了机括。 九点蓝色寒光撕裂薄雾,激射而出! “啊啊啊……” 一片惨呼声响起,十余人倒下了一半。 弩箭装填太慢,萧二刚把手再次伸进车里,想再拿一个。 一架连弩滑到了手上,正是车里的团团给他推过来的。 萧二微微一笑,干得好,小姐! 他抄起连弩,毫不犹豫地对著剩下的隨从再次扣动机括。 又是九道蓝幽幽的光芒射出,余下的隨从一个没落,全都惨叫著倒了下去。 周景安回头一看,嚇得脸色煞白,裤襠里流出一股湿热。 陆七从马上一跃而起,足尖点过车棚,抽出腰间佩刀,在倒地的隨从之间飞速游走。 他身影过处,刀光闪烁,一划一抹,那些隨从的颈间或面门便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哼,这下焚香楼的伙计们就算是见过你们,也认不出来了。 但陆七此举,在其他人眼中,便只当是为防会留活口而上前补的刀。 管事的和几个伙计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那些盒子里装的竟然是如此厉害的连弩! 难怪薛爷如此重视。 看这黑脸汉子用得如此流畅,对这连弩显然是熟之又熟。 这么说,这位周公子应当不假! 陆七拎著还在滴血的刀,缓缓走向周景安。 他满脸怒容,大声喝道:“大胆贼子!居然胆敢冒充我家公子?真当我们侯府是泥捏的不成?” “侯府?什么侯府?”周景安浑身发抖,“你!你別过来!你你,你竟敢当街行凶?我要去衙门告你!” 萧寧远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冷哼一声:“衙门?哪个衙门敢管我侯府的事?” 他故意往偏了带:“一听便知是你是个穷家小户出来的,还衙门,哼!” 周景安一怔,废话!当街斗殴本就是京兆府该管的!跟是不是小门小户有什么关係? 他有心想反驳,刚欲开口,陆七已经走到了面前,顿时浑身一颤。 陆七鼻尖微动,看向他的胯下,嗤笑一声:“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这么小的场面,居然都能將你嚇成这样?” 周景安这才反应过来,羞愧难当,急忙俯身想用外袍遮掩。 管事的和伙计们不禁都暗暗摇头,这位这个做派,实在不像一个京城的侯府子弟。 周景安抖得如风中落叶,色厉內荏地尖声大叫:“你们疯了吗?光天化日,当街杀害我侯府的侍卫?” “这是灭门的罪过!我爹是靖海侯!你们到底是谁?” 萧寧远嘴角噙著冷笑,纹丝不动,语气不屑:“贼喊捉贼?” “演得倒还挺像,”他目光故意扫过周景安湿漉漉的裤襠,嗤笑一声,“只是你若当真是侯府公子,怎会被嚇尿了裤子?” 周景安还想再分辨,却已被陆七在后颈处劈了一掌,从马上栽落下来。 萧寧远马鞭扬起,一指地上那些隨从的尸身,衝著管事厉声道:“这些贼人处心积虑,连我靖海侯府的人都敢假冒,所图必定非小!” “今日若非本公子来得及时,这批连弩想必就会落入奸贼之手,你们!便都是抄家灭族之祸!” 管事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伙计们也隨之下跪。 一地人皆磕头如捣蒜:“是小人疏忽!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公子力挽狂澜!多谢公子!” 萧寧远语气稍缓:“罢了,此次本公子便不予深究了。” 管事的如蒙大赦,连连称谢。 “但这贼首,本公子要亲自押回京城,交由殿下亲审!” “是!是!任凭公子裁断!” “带走!” “是!”陆七將周景安拎小鸡一般提起,用绳索麻利捆好,扔到了自己马上。 萧寧远望著一地的尸身,皱了皱眉:“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收拾了!” “是!” 管事的急忙带著伙计们上前,开始清理。 萧寧远不再多言,一抖韁绳:“走!” 一行人毫不惊慌,稳稳噹噹地出城而去。 “吁——”薛江滔勒马停在焚香楼门口,见自己的伙计正在用水泼去地上的血跡,眉头微蹙:“这是怎么了?” 第470章 直接进城吗 伙计们见到是他,纷纷喊起来:“薛爷?” “薛爷回来了!” 管事的闻言急忙从楼里跑到他马前,竹筒倒豆子般將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公子把那个冒充他的贼首带走了,说是要押回京城交殿下亲审。” “薛爷,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薛江滔没有回答,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俯身低头看了看石缝中尚未冲净的血跡,又抬头望向城门的方向,心中疑云骤起。 不对! 若当真是周景安回来取连弩,何必与“假冒者”当街廝杀?直接押送官府便是。 更何况,那周景安是个什么货色,他一眼便能看穿。 这么一个侯府娇生惯养的紈絝子弟,摆摆威风还行,哪有魄力当街杀人? 薛江滔直起身,声音冷了几分:“他们走了多久?” “约莫两三炷香的工夫。” “快!”薛江滔打断了他,眼中寒光一闪,“来二十人,跟我追!” 那批连弩是庆王殿下吩咐要交给血刃的,倘若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別说这焚香楼,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人马迅速到齐,薛江滔带著手下衝出城门,沿著官道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在一个岔口的路边出现了一辆马车。 管事的大喊:“就是那辆马车!” “吁——!”薛江滔勒马停下,管事急忙下马去查看。 “薛爷!车里是空的!他们弃车换马了!那,那那些连弩……” 薛江滔心里一沉,越发確定事情不简单,心中更急,必须抓住这些人! 他马鞭一挥,指向马车车头的方向:“追!快!” 此时,官道旁的山上,几株老树虬枝横斜,遮出一片荫蔽。 一辆卸掉了车辕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老树的阴影中。 萧寧远搂著团团坐在马背上,静静地望著薛江滔带著人向与京城相反的方向追去。 陆七眯起眼看著:“苏挽云早已安排妥当,会带著他们四处绕圈子。” “即便被追上,也只会说是因收了生人的银子,才到处不停跑。” 萧寧远点点头:“让他们追吧,追得越久越好。” 团团看得津津有味,拍著小手:“真好玩!跟他们捉迷藏!” “咦?”她扭头看向陆七:“七叔叔,你喊苏姐姐的名字了呢!” 陆七老脸一红,小姐心怎么这么细! 萧寧远唇角微勾,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萧二策马靠近:“大公子,都问清楚了。” “周景安说,这批连弩是靖海侯奉庆王之命,让他从京城西郊陈庄的兵器库提的。” “侯府与庆王早有勾结,京城破城那夜,就是靖海侯派人將西城门打开,才让庆王的五千精兵顺利入城。” 萧寧远瞳孔骤然收缩。 难怪庆王和陈王能如此迅速占据京城,竟是內鬼打开了城门! 他声音冰冷:“靖海侯为何要冒这灭族之险相助庆王?” 萧二顿了顿:“据周景安说,庆王许诺事成之后,封靖海侯为镇国公,將江南盐税的徵收之权赐予他们。” “盐税?”萧寧远冷笑一声,“好大的胃口!”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大哥哥,咱们现在要回京城吗?” “回。”萧寧远斩钉截铁,“马上就回!” “回去后先去一趟陈庄,庆王既然將连弩藏在那儿,保不齐还有別的东西。” “好呀!”团团眼睛一亮,隨即又皱起小鼻子,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大哥的脸颊,“可是大哥哥,你能不能把这张脸洗掉呀?太难看啦!” 萧寧远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还顶著“周景安”的脸。 陆七和萧二都笑了。 萧寧远尷尬地摸了摸脸,翻身下马,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和布巾,將脸上的千面清洗乾净。 陆七感嘆道:“大公子,你戴著它讲话的时候,五官微动,神情自然。这千面比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皮面具都要强上十倍不止!” 萧二赞道:“確实如此!多亏了小姐找到这千面,否则,咱们哪能这么顺利!” 团团开心地笑了,看著哥哥恢復了本来的面容,满意地点点头:“嗯!大哥哥这样才好看嘛!” 她扭头看向萧二:“二叔叔,那个尿裤子的坏蛋呢?” 萧二神色平静:“我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银两,搜走了他的令牌,连外袍都没给他留,让他走了。” 他顿了顿:“他身无分文又衣衫单薄,呵呵,估计连这大山都未必走得出去。” 团团想像著周景安在山里哆嗦著找路的样子,咯咯地笑出了声:“真好!让他净干坏事!” 萧寧远看了萧二一眼,萧二衝著他闭了一下眼。 萧寧远心中瞭然,周景安今生都不可能再走路了。 他微微一笑,罪有应得! 靖海侯府既选了这条路,便早该料到会有今日。 “连弩埋好了?” 萧二回道:“都已深埋,大公子放心吧。” “带著那些连弩若是遇到盘查,可不好进城。”萧寧远点点头,一勒韁绳,“走!跟弟兄们匯合去!” 马儿如离弦之箭,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西北大营。 校场上尘烟腾起,呼喝声震天。 数百名士卒正分成两队演练攻城。 一队持木盾竹刀充作守军,另一队则只穿著宝甲,赤手空拳,徒手攀上几丈高的木架垒成的“城墙”。 “上!別愣著!” “护头!护头!用胳膊挡!” 木刀劈在软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却未留下半点伤痕。 攀城的汉子们手脚並用向上猛窜,很快便有人翻上垛口,一把扯下插在上面的红旗。 “好!” 观战的將士们轰然喝彩。 萧元珩和萧寧辰立在一旁,父子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摘下红旗的士卒高喊:“王爷!这甲真太神了!薄得像层绸子,可刀砍上去,连个印子都不留!” 其他士卒纷纷附和: “可不是!以往要想防箭,只能穿重甲,跑半里地就喘。如今穿上这个啊,俺能追著马跑!” “对对对!重甲好虽好,可挥几十下刀胳膊就酸了。这甲轻,护住头脸就成,打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萧元珩笑容更深,目光却越过喧腾的校场,望向远方。 团团,你现在到哪儿了?爹爹真盼著你下一刻就能回来,让我好好抱抱你。 萧寧辰瞥见他的神情,心下明了:“父亲宽心,团团走到哪儿都吃不了亏,定会平安归来。” 萧元珩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二哥!”萧寧珣一脸喜色的走了过来。 “三弟,何事如此高兴?” 萧寧珣走到近前:“就在方才,天子剑上第六个凹点亮了。” 萧寧辰脱口而出:“这么快?” 萧寧珣点头:“只差最后一处了,团团就快回来了。” 萧元珩笑得驀地咧开了大嘴,將兄弟两人嚇了一跳。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禁暗暗摇头,父亲只有在团团的事上,才会如此喜形於色。 马车上,萧二挥著马鞭问道:“大公子,咱们直接进城吗?” 第471章 你也算出了名了 萧寧远回道:“对,而且要儘快,趁著薛江滔还未將周景安的消息送回来,我扮成他,咱们直接进城!” “进城后直奔陈庄,去看看那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好咧!驾!” 数日后的一早,萧寧远戴上千面:“幸好离开渝州时,请苏老板手下的能人画了两张周景安的脸,否则还真不够用。” 他轻嘆一声:“可惜啊,这就已经用了两张了,以后得省著些才行。” 团团却满不在乎:“大哥哥,等爹爹和皇伯父他们都回来了,也用不上了啊!” 萧寧远笑了:“也对,还是团团最聪明!” 团团开心地笑了。 车到城门,守城的士卒照例拦住盘查。 萧寧远掀开车帘:“不想活命了吗?连靖海侯府的车都敢拦?” 士卒急忙陪笑道:“不敢不敢!您是?” 萧寧远眼睛一瞪:“你是新来的?连小爷我都不识得?” “给我看清楚了!我是周景安!靖海侯独子!” 士卒们看著他那高高在上,囂张跋扈的神情做派,都不敢再问,毫不犹豫地放了行。 马车一路狂奔,停在了距陈庄外十余里的地方。 萧寧远嘱咐团团:“乖,在这里等著哥哥。” 他看向萧二和护卫们:“郡主交给你们了,看好了,莫要出任何差池。” “是!” 团团不放心地拽著他的大手:“大哥哥,你快点儿回来呀,里面都是坏蛋。” 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吧。” 他和陆七翻身上马,二人策马来到了陈庄外。 陈庄远望不过是一片寻常田庄,来到近前却发现,戒备十分森严。 四周的土墙被加高了近一倍,墙头插满削尖的木刺,墙下挖了宽深的壕沟。 庄门处设了拒马,十余名披甲持刀的士卒正在来回巡视,各个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萧寧远与陆七刚策马靠近,墙头立刻响起一声呼哨。 “唰——” 二十余张弓弩齐齐对准二人。 一个身材魁梧,身穿校尉服的壮汉上前几步,声如洪钟:“来者何人?此乃军机重地,速速离开!” 萧寧远心头一凛,此地竟有护军守卫,看来非同小可。 他摆足了紈絝的架子,非但不退,反而策马向前,从怀中掏出周景安身上搜到的令牌,隨手掷了过去: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是谁!” 那校尉接住令牌,翻看两面,脸色顿时一变。 他快步走到萧寧远马前,双手捧还令牌,语气瞬间恭敬了十分:“原来是周公子!末將赵莽,方才多有得罪!” 萧寧远收回令牌,故意揉了揉肩膀:“累死小爷了,刚从外面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又被殿下派到来这儿来巡查。” 赵莽满脸堆笑:“这是殿下和侯爷看重公子!旁人想领这差使还领不著呢!” “看重?”萧寧远笑了一声,隨手从荷包里摸出个金锭丟了过去,“也是,是个会说话儿的。拿著!赏你的,带路吧。” 赵莽接过金锭,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笑意更深:“公子这边请!” 庄门缓缓打开,萧寧远和陆七翻身下马,跟著他走了进去。 一进庄內,景象更是惊人。 原本的农田全被夯成校场,数百士卒正在操练劈刺,呼喝声震耳欲聋。 粮仓改成的库房一字排开,每间门前皆有至少四人值守。 赵莽边走边道:“这庄子如今屯了一千二百人,都是庆王殿下亲自选的精锐。” 萧寧远心中暗惊,面上却只懒懒点头。 行至最大的一间库房前,赵莽示意守卫开门。 厚重的木门推开,萧寧远带著陆七走了进去。 里面居然还有数十人值守。 光线昏暗,却掩不住那森然寒意,整整齐齐数排木架,每排上面都摆满了九星连弩。 他粗粗一扫,至少几千! 更深处,还有成排的弩箭、铁甲、刀枪…… 这分明就是个足以装备一整支精锐的兵器库! 萧寧远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若这些连弩都用来攻打父亲的大军……多少將士会因此伤亡! “赵校尉!”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库房深处传来。 萧寧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布袍子,袖口沾满污渍的男子从里面匆匆走出,手里还捏著半截断裂的机括。 “这批柘木不行!木质太脆,做弩臂撑不过三次满弦!必须换!否则造出来的全是废品!” 萧寧远心头一震:冯舟?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莽脸色一沉:“冯舟你给我闭嘴!没看见贵客在此吗?非要这时候挑三拣四?真是没眼色!” 他转向萧寧远,换上了一副笑脸:“周公子,您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我们可不敢误了殿下的差使,给他们的都是过硬的好材料。” “可这些私物坊的人,仗著自己有点儿本事,成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给我们找事儿!” 冯舟此时才注意到萧寧远,愣了愣,低头退后了半步。 萧寧远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踱到冯舟面前,上下扫了他两眼,拉长了声音,语气轻蔑:“哦——,你就是那个私物坊的主事冯舟啊,久仰大名。” 冯舟抱拳道:“不敢。” “巧了,我府里刚得了条獒犬,”萧寧远漫不经心,懒洋洋地道,“长得跟头大狼一般。” “听说你们私物坊的人各个手艺精巧。” “不如,给我那狗做架小车?要镶金带玉的,我牵著它上街也风光。” 库房里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给狗做车?哈哈哈!” “冯主事,这差使適合你啊!” “还不赶紧谢过周公子?以后这京城啊,你也算出了名了!” 第472章 可有谋划 冯舟心头巨震,大狼?狗车? 这人是盟主的人!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说愣住了一般,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颤。 在旁人看来,完全是一副受辱无措的模样。 冯舟缓缓抬头,挤出一丝勉强笑容:“公子,说笑了。” 萧寧远却皱起眉头:“怎么,瞧不上本公子的狗?” “不,不敢。” “罢了。”萧寧远环顾四周,隨口似地问道,“这庄子屯了这么多人,住得开吗?” “要不要我回稟殿下,再拨些银子,给你们扩建一番?” 赵莽忙道:“谢公子体恤!眼下还无妨,只有我跟弟兄们住在庄里,至於其他人等。” 他瞥了一眼冯舟:“这些工匠杂役,都安置在庄外东头那片屋舍,有人看著,有事做才许他们进来。” 萧寧远点点头,又隨意看了两眼,便摆手道:“行了,我都看过了,赵校尉驭下有方,甚是妥当。” “回去后我自会如实稟告殿下。” 赵莽满脸喜色,更是恭敬:“多谢公子,公子慢走!” 萧寧远与陆七翻身上马,在一眾守军的恭送声中奔出了庄子。 一路回到马车前,妹妹正伸开了小胳膊等著:“大哥哥!抱!” 萧寧远勒住韁绳,下马快步走到妹妹面前,伸手將她紧紧抱住,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萧二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大公子?出什么事了?” 萧寧远缓缓將庄內的事说了一遍。 “冯舟在这里?”团团欢呼了一声,“太好啦!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呢!” 萧二脸色沉重:“这么多?大公子,这个兵器库,绝对不能留!” 萧寧远点点头:“但算上团团,咱们也不过只有九人,如何能做到?” 眾人面面相覷,敌我兵力悬殊,对方又守著这么多利器,难度太大了! 团团歪了歪头:“大哥哥,我去问问冯舟好不好?他一定会帮咱们的。” 萧寧远回道:“我不是没有想过,但他如今也只是个被看管的工匠,怕是也无可奈何。” “况且此事必须一击即中,一旦他们起了疑心,便绝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这个买卖不好做,搞不好就要赔个乾净。” 团团却不以为然:“问问才知道呀!对不对?” 萧寧远闻言笑了:“也是,横竖是必须做的事,想不了那么周全还不如不想。” 他拿起水囊,卸掉脸上的千面,抖擞精神:“大家就地歇息!养精蓄锐,待子时一过,先去冯舟那里看看,再做定夺!” “是!” 子时刚过,夜色如墨。 一行人换上夜行衣,潜至陈庄东头的那片屋舍外。 与庄內森严的气象截然不同,这里仅零星亮著几个火把,守卫也鬆懈许多。 最深处有一间独屋,门前立著两名持刀的守卫,正抱著手臂倚墙打盹。 团团趴在萧二的肩头,乖巧地挨著哥哥。 萧寧远衝著陆七打了个手势。 陆七点点头,与两名护卫悄无声息掠上屋顶,伏身来到独屋的上方。 他指尖轻抬,掀开半个瓦片。 一灯如豆,冯舟正独坐在桌旁,对著一桌子的图纸,眉头紧锁地思索著什么。 是他! 陆七朝两个护卫抬了抬下巴。 三人一起飘然落地,同时出手,將两名守卫瞬间劈翻在地。 那两人哼都没哼出一声,便被迅速拖到阴影中,剥下外袍,捆住手脚,堵住了嘴。 很快,两名护卫换上守卫的衣裳,低头抱臂往门前一靠。 陆七飞速奔回,托起萧寧远,衝著萧二一点头。 四人跃上屋顶,快步向前,到了那屋舍的屋顶才落下地来,闪身入內,门口护卫將门扉迅速合拢。 冯舟听到动静抬起头,团团从萧二身后探出小脑袋:“冯舟!我来啦!你好不好呀?” 冯舟浑身一震,猛地站起,又急忙压低了声音:“盟主!真的是你?” “白天说话的是?” 萧寧远笑了:“是我,得罪了啊。” “大公子!”冯舟眼眶发热,“不得罪,不得罪,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退后半步,整衣肃容,朝著萧寧远和团团深深一揖:“冯舟拜见大公子,盟主。” 团团从萧二后背滑落下来,跑过去拉起他:“快起来呀!我大哥哥有事想问你呢!” 冯舟直起身:“大公子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寧远直视著他:“冯舟,陈庄这个兵器库,我想毁了它!” “那些连弩利器,若是上了战场,会害死多少將士,你比我清楚,此地绝不能留!你可有良策?” 冯舟从桌上眾多的图纸里抽出了一张,铺在桌上。 他用手指著图纸上的各种標记:“自从庆王派人將我拘押在此,我每夜都在画这张图。” “我以防潮安储为由,让他们將储存火药的箱子分置在这四个角落,他们还夸我想得周到。” “却没人想到,火药分储四角,一旦一点火起,便是连环炸开,神仙难救。” 冯舟温柔地看向团团:“盟主,陈庄里的每一件利器,几乎可以说都是我的心血。” “但他们居然要用这些来对付寧王府!” “那我寧可全毁了!也绝不能做这忘恩负义之人!” 团团开心地扑到他怀里:“你真好!冯舟!你太好啦!” 冯舟一时怔住了,片刻后,才颤巍巍地將手放到团团的后背上:“小盟主,我日日都盼著你能回来,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萧二衝著他竖起大拇指:“冯舟,你当真对得起小姐为你上西北,下江南,跑草原!” 陆七也点头道:“难怪令主为了这位冯大人如此奔波,值了!” 萧寧远也不禁一脸动容,团团,这都是你的福报啊! 他轻咳一声:“我们该怎么做?可有谋划?” 第473章 亲戚还挺齐全 冯舟指著图纸:“这里的哨塔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每次换岗后,巡守的士卒都会经过一次火药库。” “那些火药里我早已混入了粘裹著骨燐的引线,见火即燃,烧得极快。” “一处燃起,其他三处便会跟著炸开。” “但是,火药的量非常大,四处全炸的话所有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包括,咱们现在这里。” 萧寧远眉头皱起:“这么多火药?” “对。”冯舟点头道,“那些火药都是我要的。” “我同他们说,已试製了一种极厉害的火器。一旦功成便可源源不断配给军中,因此庄子里才备下了这么多火药。” “我正等待著时机,你们就来了。” 萧二问道:“这里有多少工匠?” “三十一人,並不都是私物坊的,还有他们从別处找来的工匠。” 团团问道:“那个蔡广腾呢?你被抓起来的时候,他来过好几次王府求爹爹救你,是个好人呢。” 冯舟微笑道:“放心吧,他没在,陈王和庆王入京后,我就让他称病回家了。” “我是主事,肯定走不了。他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若是他有事,老太太怎么办?” 团团放心了:“冯舟你真好!” 萧寧远低声问道:“团团,你能把火药点燃吗?” 团团抬起小下巴,得意洋洋:“当然可以呀!大哥哥。” 冯舟大惊失色:“团团去?不行!绝对不行!” 萧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担心,小姐不用进去也能做到。” 冯舟满脸疑问,但看到所有人都一脸淡然,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再问。 萧寧远道:“只要咱们能將这三十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带走,便可以炸掉这个兵器库了。” 陆七眉头皱起:“这可太难了,这么多人,就算能都救出来,安置在何处?” 冯舟想了想:“可以去义庄。那里全是棺材和尸首,若是有人来查,我们便躲进棺材里装死。” “陈庄一旦被炸,庆王定会以为我们也都被炸死了。” “他找你们都来不及,未必想得起来寻我们。” 团团用力点头:“你说得对。” 萧寧远:“……” 萧二和陆七:“……” 说得好有道理,就是听起来怪怪的。 正在此时,墙角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团团扭头看去:“呀!老鼠!” 冯舟急忙起身:“盟主別怕,这里老鼠常见,都不怕人的,我去把它轰走。” “等等!“团团喊住了他,大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我让老鼠帮咱们好不好?” 萧寧远一怔,隨即猜到了大概:“好主意!让老鼠去惊动守卫,庄內的人问起来,必然不会当回事儿。” “咱们趁机动手,这里守卫不多,都拿下也不是难事,然后再让工匠们逃走。” 团团拍著小手:“大哥哥真聪明!老鼠们也有家人啊,让他们也逃命去。” 萧二赞道:“好主意!” 陆七频频点头:“还是小姐脑瓜子灵光!” 冯舟听得一脑袋雾水:“主意倒是不错,但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话音未落,团团已经衝著老鼠走了过去,蹲在它面前。 那老鼠个头硕大,抬起小脑袋,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著她。 团团声音轻柔:“小老鼠,你的家人在这里吗?” 老鼠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搭在一起,衝著团团“吱吱、吱吱吱”叫了一串。 团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嗯嗯”两声。 她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道:“它说它们一大家子都住这儿,有爹爹娘亲、二舅舅三叔叔、姨妈姑父、还有七个儿子五个女儿!“ “比咱们家人多多啦!” 屋內静了一瞬。 萧寧远嘴角抽了抽。 萧二默默转过头去。 陆七低头研究起了自己的佩刀。 冯舟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这老鼠……亲戚还挺齐全。” 团团衝著老鼠“吱吱、吱吱吱”了一串,紧接著又低语了一番。 那老鼠抖了抖鬍鬚,“吱吱吱吱”回了一长串,尾巴一甩,“出溜”一下钻回墙角的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冯舟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这,真能说得通吗? 团团站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跟它们说好啦!” “让它们一家子,还有它们的亲戚朋友,全都出来,去给那些护卫捣乱。” “等他们都倒下后,再告诉这里的刺蝟呀、野兔呀什么的,大家一起跑,跑得越远越好,去新的地方安家。” 说完,她抬头看著大人们,一脸“我安排得可周全了呢”的得意。 萧寧远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做得很好,就这么办。” 萧二忍著笑抱拳:“小姐思虑周全。” 陆七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如此一来,既能救出工匠们,又能助这些生灵逃命,一举两得。” 冯舟:“……” 他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另外三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不多时,外面果然乱了起来。 先是几声短促的惊呼: “哪来这么多老鼠?” “哎呀妈!都爬我脚上了!” “赶啊!拿火把!烧它们!” 火把的光影在窗外胡乱晃动,映出守卫们跳跃躲闪的影子。 很快,远处岗哨传来高喝声:“出什么事了?有人来袭?” “没有!”一个守卫气喘吁吁地喊,“不知哪来的老鼠!到处都是!我们正赶呢!” “哈哈哈!老鼠?”那声音带著明显的不屑,“一群耗子就把你们折腾成这样?” 鼠群四散奔窜,有几只胆大的竟顺著守卫的裤管往上爬。 “哎哟!它咬我!” “来几个人啊!我这儿太多了,打不过来!” “没空!我这儿也不少!分不出手!” 惊呼声、踩踏声、火把挥舞的破风声混成一片。 屋內,萧寧远侧耳细听,衝著萧二和陆七点了下头。 萧二和陆七走出屋门。 陆七打了个手势,萧二会意,点了下头,抬手指了指屋顶。 下一刻,他与门口的两名护卫,连同隱蔽在暗处的另外三个弟兄同时轻身跃起,伏在了屋檐上。 陆七则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如狸猫般掠出。 第474章 没了,全没了! 一个守卫正低头拼命跺脚,试图甩开裤管里乱钻的老鼠,后颈突然一麻,软软倒下。 第二个回头张望同伴,喉间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便也被从天而降的护卫撂倒在地。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 屋顶的人看准了跃下专敲后脑,以防他们出声喊叫,陆七则在下面抹颈补刀,顺手再將他们手中的火把踩翻在地。 “噗——嗤。” 火把落入尘土,火光闪了几下,隨即熄灭。 几十名分散在各处的守卫,如割草般被逐一放倒。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东头这片屋舍,竟只剩下一支火把还孤零零地亮著。 庄內传来喊声:“怎么没动静了?老鼠赶跑了?” 陆七压著嗓子,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没事儿了!都撵走了!” 那两名穿著守卫衣裳的护卫,走到唯一亮著的火把旁,佯装弯腰收拾满地狼藉。 几人迅速退回屋內。 “走!”萧寧远看著冯舟,“你去叫醒工匠,一个屋一个屋地带出来。” “趁现在四下漆黑,让他们別扎堆,排作一队跟著你快跑。” “记住,哪儿黑往哪儿钻,直奔义庄,我们来断后。” 冯舟点头:“好!那团团……” “放心吧,”萧寧远將妹妹往身边揽了揽,“有我们在。” 冯舟不再迟疑,转身推门而出,走到一间屋舍窗外压低声音呼唤:“李师傅!王老弟!快醒醒!逃命去!” 方才那阵骚乱,工匠们早都惊醒了,此刻一听能逃,哪还按捺得住? 门扉轻启,人影一个接一个闪出,在黑暗中飞快聚拢。 冯舟打头,眾人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龙,贴著墙根、绕过屋角,朝著庄子外快步跑了出去,很快便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片刻后,地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细响,紧接著,仿佛整个地面都“活”了过来。 无数老鼠从墙角、沟渠、草垛中涌出,匯成一道道扭动的溪流。 圆滚滚的刺蝟竖起一身尖刺,迈著小短腿奋力向前。 黄鼠狼拖著蓬鬆的长尾,灵巧地窜过空地,偶尔回头张望,眼珠子在黑暗中闪著幽绿的光。 野兔从洞中蹦出,后腿一蹬便跃出老远,甚至有几只田鼠叼著乾草籽,踉踉蹌蹌跟在队伍最后…… 成百上千只小动物,一起朝著庄子外的荒野奔逃。 它们不嘶不叫,只顾著埋头疾行,沉默而壮观。 团团趴在萧二的肩头往下看,小脸兴奋得通红,挥著小拳头低声喊:“快跑快跑!加油呀!搬新家啦!” 她声音软糯,那些小生灵们却似乎当真能听懂,几只刚跑到萧二脚边的刺蝟竟真的加快了速度,圆滚滚的身子顛得格外卖力。 就在此时,庄內又传来不耐烦的喝问:“火把怎么还没点起来?磨蹭什么呢?” 陆七立刻粗声应道:“火油罐子被老鼠撞倒了!满地都是,正找东西擦呢!” “怎么这么多事儿!”那人骂了一句,“麻利点儿!再不赶紧点亮,老子一会儿过去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马上就好!” 陆七嘴上应著,手却迅速捡起手边的破筐和掉落的火把棍,搭出了两个架子。 让那两个护卫脱下身上的守卫衣裳,往上一搭,如同两个正弯著腰的人。 萧寧远环视四周,工匠已撤,动物正逃,可以了。 “走!” 一行人转身踏入黑暗,撒腿狂奔。 夜风掠过耳畔,身后庄子里的灯火越来越远。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二叔叔,咱们帮它们搬家啦。” 萧二脚步未停,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小姐功德无量。” 一行人飞奔了半晌,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萧寧远转身望去,陈庄的轮廓在夜色中已缩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只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把妹妹从萧二背上抱下来,轻轻放到地上:“团团,点火吧。” “好!”团团清脆地应了一声,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一根稻草秆,低喊了一句:“让那四个火药库一起烧起来吧!” 小手一松。 一道微光闪过,稻草秆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住了陈庄的方向。 片刻后。 “轰!轰!轰!轰!” 四道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將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脚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在地底翻身,坡上碎石簌簌滚落,草木瑟瑟发抖。 灼热的气浪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仍旧扑面而来,夹带著硝烟与焦土的呛人气味。 萧寧远紧紧搂著团团,陆七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萧二和护卫们看得瞠目结舌,喉咙发紧。 冯舟听到动静回头望去,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好!”他声音沙哑,“炸得好!” 团团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片冲天的火光。 她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大哥哥,那些小老鼠跑远了吗?” 萧寧远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放心吧,它们比咱们腿脚快多了,早就都跑远了。” 萧二问道:“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萧寧远想了想:“国师府。” 陈庄的惊天轰鸣,犹如四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京城的夜空。 巨大的声浪翻过城墙,掠过屋脊,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正躺在寧王府养正轩榻上安睡的庆王猛地翻身坐起。 这什么动静?打雷了?哪有这么大的雷! “来人!”他赤足踏地,满面惊疑,“去问问!外头出什么事了?怎么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是!” 庆王披上衣服,心头莫名狂跳,来回踱步,坐臥不安。 一个多时辰后,侍卫飞奔著衝进了养正轩。 “殿下!是陈、陈庄!”那人跪伏在地,声音抖得嗓子都劈了,“陈庄炸了!” “什么?”庆王猛地转身,目眥欲裂,“炸成什么样了?说清楚!” “夷、夷为平地!庄子里的兵器,守卫、工匠全、全没了!尸首都找不到了!” 庆王踉蹌著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桌沿上,眼前一阵发黑。 顶尊亲自交给自己的数千架淬了毒的九星连弩! 自己和陈王那些足以装备两万精兵的全套刀枪盾甲! 没了,全没了! 怎么跟顶尊交代?拿什么去打皇帝? “呃——噗!”一股腥热涌上来,他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 国师府中,“师父!”团团扑进了楚渊的怀里。 第475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渊面露微笑:“好徒儿,方才那动静是你们搞的吧。”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嘻嘻一笑:“对呀!我们救了工匠叔叔,还救了老鼠刺蝟们呢。” 楚渊一怔,隨即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做得好。” 萧寧远抱拳直言:“国师,我们来此避难,是否令您为难?” 楚渊摇了摇头,牵起团团的小手:“隨我来。” 一行人跟著他走到那个地面嵌著星斗的静室,四周依旧是整墙高高的书架。 团团开心地跑到自己从前听课用的蒲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师父!我好想再听你给我讲课哦!” 楚渊微笑道:“是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团团小脸一红:“师父!” 眾人都笑了。 楚渊走到一个书架前,在书架上按了几下。 “咔咔咔”地机括声从墙內传来,书架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地入口。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师父!你这里还有密室啊!” 楚渊拿起一盏灯,衝著团团招了下手:“进来吧。” 团团小鸟一般窜了过来,拉起他地大手,跟著他一起走了进去。 灯光晕开一圈暖黄,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石阶一路向下,仅容两人並行,眾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激起轻微迴响。 走了约莫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平整,青砖铺地,工艺精湛。 石室正中,一个青铜质地的仙鹤静静矗立。 楚渊走过去,將灯掛在鹤嘴上,整间石室骤然明亮起来。 仔细一看,石室的四壁上,每隔一段距离竟然都嵌著一个表面突起呈弧状的琉璃镜子。 鹤嘴上的烛光流转在这些琉璃镜之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团团扯了扯楚渊的衣袖,抬手一指墙上的镜子:“师父!这个,跟我们在陵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呢!” 楚渊不解:“陵墓?” 萧寧远点头:“是啊国师,我和团团在前朝陵墓里见到过一模一样的琉璃镜,那里也是用这些镜子来採光。” 其他人都嘖嘖称奇,唯有楚渊並不惊讶:“我这国师府,本就是前朝国师的居所。” “哦!”萧寧远明白了,”那这密室?” “是我整理旧籍时偶然触动了机关才发现的,也是头一回派上了用场。” 萧寧远走了一圈,发现这密室竟然有三间之多。 最先走入的那间是个前厅,石壁上,悬掛著一幅巨大的绢帛星图,图中星辰依旧清晰可辨,中央处的北斗七星尤其醒目。 正中桌椅俱全,桌上还摆著一只罗盘和一套茶具。 右侧的石室中有一张宽大的床榻,但榻上並无被褥,榻旁有一张桌案和一把座椅,案上居然还有笔墨纸砚。 左侧的石室中则是一排简单的通铺,足够十几个人並臥,显然是给弟子们留的居所。 萧寧远心中震撼:“此处竟如此完备。” 楚渊点头:“你们正好可以在此暂避。” “陈王与庆王便是来搜国师府,也绝难发现此地。” 萧二拱手道:“烦请国师置办些铺盖吃用。” “先用我府中的吧,稍后我让人送来,不必出去买了,今日的京城,太平不了。” “想来陈王和庆王此刻已雷霆震怒,全城搜捕,你们安心歇息,我先出去了。” 眾人急忙行礼道谢:“多谢国师!” 团团拉著楚渊的手:“师父,你早点儿过来嘛,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楚渊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转身离去。 正午刚过,寧王府,书房。 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端坐正中,陈王和庆王坐於两旁。 庆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陈庄一直以来都在他的管辖之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是责无旁贷。 面具人缓缓问道:“国师府搜过了吗?” 庆王急忙回道:“搜过了,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连香炉都掀开看过,什么都没有。” 面具人刚欲开口,一名侍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启稟殿下,京城九门、各坊市皆已搜遍!客栈、民宅、乃至废弃的院落都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等。” 他顿了顿:“只是,据北城门守军稟报,昨日靖海侯府的周景安周公子进了京城。” 庆王眉头猛地一拧:“周景安回来了?周锦华怎么不来稟告?” 他勉强压著怒火吩咐:“去,把靖海侯给我叫过来!” “是!”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靖海侯周锦华匆匆步入书房。 桌案前此时已竖起一面巨大的屏风,將面具人挡在了里面。 周锦华行礼道:“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庆王盯著他:“你儿子昨日就回了京城,渝州的事办得如何?为何不来復命?” 周锦华先是一愣,隨即愕然抬头:“景安回来了?下官不知啊!他若是回京,岂能不回侯府?” 庆王脸色沉了下来:“你当真不知?” 周锦华背上冷汗涔涔,却不得不硬著头皮:“犬子確未归家,下官绝不敢欺瞒殿下!” 陈王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去了他那个外室的住处?年轻人贪欢,忘了规矩也是常事。” 周锦华心中一凛,陈王竟然连这等小事都知道? 他急忙道:“下官这就去看……” “不必你去。”陈王打断了他,“来人!去城西花枝巷第三户看看,周公子在不在那里,若是在,给我请过来!” “是!” 周锦华僵在原地,心中早已將儿子骂了无数遍:小兔崽子!差使办完了不回府復命,等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还未等来回信,又一名侍卫引著一人匆匆入內。 来人风尘僕僕,跪倒行礼道:“小人乃渝州焚香楼管事,奉薛爷之命快马进京,有要事稟报!” 庆王心中烦躁不堪,没好气地喝道:“又什么事?说!” 管事的喘了口气:“周景安周公子前些日子將十五架九星连弩送到焚香楼,交予薛爷。” “可次日一早,周公子又带人返回,说是殿下另有安排,急等著要用,要將连弩全数提回。” “然后,周公子与一群假冒他的贼人当街相遇,於是擒住贼首,將其余贼人尽数诛杀,而后便押著人犯,带著连弩返回京城。” “薛爷觉得此事蹊蹺,又担心周公子路上再遇到贼人,於是亲自带人追出渝州,却没能追上。” “故命小人快马赶来京城,向殿下稟明此事。” 话音落下,书房里寂静一片。 周锦华听得目瞪口呆,儿子在渝州又是交货又是提货,还当街杀贼? 就他那点儿胆子?怎么可能!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王眯起了眼,庆王一脸困惑:“本王这里那么多连弩,何须要他手中那十五个?” 恰在此时,先前派去花枝巷的侍卫回来了: “启稟殿下,在花枝巷的宅子里没有找到周公子,据里面住的女子说,周公子已近半月未曾去过。” “什么?”周锦华失声惊呼。 庆王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一股被人当成猴隨意戏耍的暴怒直衝头顶。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乱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景安人呢?送到渝州的连弩呢?陈庄又是谁炸的?” 第476章 师父不许走嘛 陈王脸一沉:“都下去!” 两个侍卫和管事的皆是浑身一震:“是!”隨即退了出去。 周锦华扑通一声跪倒:“殿下!犬子自幼娇生惯养,绝无可能胆大包天做出有悖殿下之事!” “如今他下落不明,求殿下严查!”说完,他额头触地,叩首不起。 庆王怒气冲冲:“他胆子还……” 陈王瞪了他一眼,庆王一怔,住了口。 陈王缓缓站起,走到周锦华面前,亲自將他扶起:“不必担忧,景安岂会有事?不过是遇到些许毛贼而已。” 周锦华刚想再说。 “来人!”陈王见状扬声道:“即刻派人去渝州,將周公子接回京城!” 周锦华老泪纵横:“多谢殿下!” 陈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府去等著景安吧。” “是!”周锦华转身退出。 陈王看著合上的门扉:“他儿子显然已经凶多吉少,你我许他的国公也还未封。” “此时不可苛责,否则,周锦华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先拖著吧,周景安是他的老来子,他一向视若珍宝,只要人一日未找到,便不能確定是否丧命,他就得等上一日。” 庆王没再反驳,默然点头。 “此事你们怎么想?”屏风后传来了面具人的声音。 陈王沉吟半晌:“有人乔装成周景安,將渝州那十五个连弩誆走了,被擒的那个贼首,应当才是周景安本人。” “渝州那边的人对周景安並不熟悉,分辨不出也是寻常。” “誆走连弩之人,定是从周景安的口中,得知了陈庄,因此才赶到京城,將陈庄炸毁。” “只有这样,这一团乱麻,才能梳理得通。” 庆王恍然大悟:“王兄此言有理!” 面具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看了看两人:“再加紧搜寻两日,便让人都回来吧。” “回来?”庆王双拳紧握,怒气未消,”难道陈庄被炸这么大的事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陈王却猜到了几分:“顶尊的意思,外松內紧?让他们觉得风声过了,才会儘早露面?” 面具人点头:“正是。如今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要想知道人是不是还在京城,只有他们也站在明处,方能反客为主。能做出如此大事的人,倒也不难猜。” “定是萧元珩的人,搞不好,正是他的哪个儿子进了京城,保不齐,还有他那个仙使女儿。” “若是能將其擒住,便可以拿来要挟西北。” “这京城中,与寧王府交好的人,都要派人盯住了,他们此次涉险进京,未必只是衝著一个陈庄而来。” 他看向陈王:“莫忘了你那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儿子,他不是曾经为了嘉佑郡主向你求情吗?” 陈王急忙躬身道:“是!” 面具人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视:“自古打江山难,守江山更是不易。” “一个陈庄没了有什么打紧,即刻再建十处!加紧锻铸兵器!如今除了西北,天下都在你二人手中,切莫自乱阵脚。” “是!” 庆王犹豫片刻:“若他们始终不露面呢?” 面具人沉吟片刻,眼中露出笑意:“明日,在京城九门,街巷市井,皆张贴告示。” “陈庄被炸,夷为平地,致数千军民伤亡,乃七皇子萧泽勾结江湖匪类,意图谋逆所为。” 庆王目光闪动,脸色微红,兴奋起来:“那便按谋逆罪论处?七皇子曾为监国,正好藉此机会除之?” “不。”面具人抬手,“此时不可,他还有更大的用处。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即可。” “告示上要写清楚,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作奸犯科之徒,哪怕是皇子,朝廷也绝不徇私,必会给京城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陈王明白了:“顶尊的意思,示天下以公正,搏一番民心?” “不止。”面具人轻笑,“一来,稳定民心。百姓无需知道真相,只要看起来公正,便会对朝廷歌功颂德,不能让陈庄白白被炸。” “二来,萧泽与嘉佑郡主交情颇深,以他为饵,看看这位小郡主,究竟是否人在京城。” “告示贴出之后几日,派人將七皇子绝食明志,病重垂危的消息放出去,要让此事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后,咱们便等著,看是否有人会自投罗网。” 陈王问道:“请问顶尊,將萧泽关押何处?大理寺?还是天牢?” 面具人想了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不动。” 庆王一愣:“难道要三司去他宫里会审?” 面具人点头:“正是。那小郡主能耐不小,关在外面,无论哪里我都放心不下。” “唯有皇宫,这个天下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才稳妥。” “她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想无声无息地进宫,再將人救出,也是难於登天。” 陈王点头:“顶尊高见。我这就去派重兵在七殿下宫里布下天罗地网,倘若当真有人来闯宫,便可直接拿下。” 庆王也道:“我去安排告示。” “去吧。” “是!” 次日,国师府密室。 萧寧远看著石壁上星辰图中的北斗七星:“这位前朝国师,对北斗七星似乎尤为钟爱。” “那天子剑上的七个凹点,也是排列成这七星的模样。” 楚渊道:“在这位国师留下的典籍中,北斗七星,分別对应兵、財、工、农、礼、刑、谍七政。” “故而七星全亮,则国运昌隆,七星隱没,则江山易主。” ”你所说天子剑上的七个凹点,应是他以星力淬剑,將七政之魂封於剑中。” “故而七星皆亮,便可重掌七政,光復河山。” 萧寧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团团噠噠噠地跑了过来,一手拉著楚渊,一手拉著大哥:“別看这个了,咱们去玩嘛!” 两人低头看著她,都是一脸微笑:“团团想玩什么呢?” 团团眼珠子一转:“我要骑大马!” 萧二和陆七忍不住偷笑,小姐要骑大马,大公子也就罢了,国师? 果然,楚渊脸色一僵:“你们玩吧,我出去看看……” 团团攥紧了他的手:“师父不许走嘛!” 一个小道士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告示:“不好了国师!出事了!” 第477章 不只有典籍 “这个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我趁无人注意,揭下来一张,国师请看。” 楚渊接了过来,萧寧远凑到近前,两人一看,脸色都是一变。 萧寧远看完將告示递给了一旁的萧二和陆七。 团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寧远看著妹妹的小脸,犹豫了片刻,如实以告。 团团一听就急了:“陈庄关大三哥什么事嘛!他们为什么说是他干的呢?” 陆七急忙劝道:“別著急,小姐。” 楚渊想了想:“他们將此事栽赃在七殿下身上,无非是两个缘故。“ “一是七殿下曾为监国,往他身上泼脏水,詆毁他的声望,让百姓对他心生误会。二是……因为团团。“ 团团指著自己的鼻头:“我?“ 萧二点点头:“他们是在试探,小姐你在不在京城。” 萧寧远接口道:“对,因为你和七殿下关係匪浅,若是他因此受难,你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蹲下身,看著妹妹撅起了小嘴:“乖,不必担心。” “那告示上虽然说三司会审,却並未將七殿下关押入狱,只是圈禁在他自己宫里,可见不会將他怎样。” “你越是不理会,七殿下才越会安然无恙。”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可是,大三哥会伤心的,明明不是他做的,別人却都骂他。” 萧寧远蹲下身,將她轻轻搂入怀中:“只要陛下能回到京城,到时这一切自会真相大白。乖,听哥哥的话,如今只能忍耐。” “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最后一处宝藏中的钥匙,才能彻底將他们赶出京城。”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闷闷地点了点头。 萧寧远抱起妹妹,看向楚渊:“国师,京城中有哪处是前朝留下来,至今未曾大改的地方?” 楚渊低头思索:“这京城本就是前朝的国都,一切都並未大改。” “但若说是前朝遗留至今,未曾有变,且又与朝局相关的地方,唯有一处。” 团团扭过头来:“哪里呀,师父。” 楚渊轻轻吐出两个字:“皇宫。” 萧寧远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是啊,那能够潜入京城的钥匙,不在皇宫又能在何处?” 楚渊眉头微蹙:“但以你们如今的情形,若想进宫,可谓难如登天。即便是我,若无旨意宣召,也进不去。” “自从陛下离开京城,我便再也没有进过宫了。”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皇宫?如今进宫可比进前朝的皇陵难多了。 楚渊拍了拍团团的后背:“莫要担心,七殿下毕竟是皇子,他会平安的。” “你喜欢吃甜点,我已命人去给你买巧酥阁的点心了,一会儿就送来。” “谢谢师父!”团团听到巧酥阁,想起了谢云舒,“也不知道点心姨姨现在好不好。” “师父,你知道吗,以前我每次去巧酥阁,点心姨姨都会把所有的点心全给我装上一份,能塞满半个马车!” “而且,不收我银子哦!下次我带你去,师父就可以省钱啦!” 楚渊:“……” 他笑了笑:“好,那等陛下回到京城,为师陪你一同再去一趟!” 团团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声:“好!” 几日后,楚渊满面愁容地走入密室。 萧寧远立即起身问道:“国师,可是外头有了变故?” 楚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正蹲在地上跟萧二和陆七玩石子的团团身上:“七殿下出事了。” 团团倏然抬头:“大三哥怎么了?” 楚渊缓缓道:“外面都传遍了,说七殿下不肯认罪,悲愤之下绝食明志,至今已几日水米未进。” “如今已然呕血昏厥,太医说若再不肯进食,怕是撑不过三日。” 团团的小脸一点点白了下去:“师父,大三哥会死吗?” 萧寧远快步上前,將她抱了起来:“不会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怕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就是为了逼咱们出去。” 团团眼圈都红了:“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大三哥怎么办?” 萧寧远喉头哽了哽,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乖,听哥哥说啊。” “如今宫里必定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咱们去了。” “倘若咱们贸然现身,非但救不了他,还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团团把脸埋在哥哥肩头,许久后,才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这位七殿下在团团心中的份量著实不同一般。 萧二走上前:“来,小姐,我陪你去別处玩玩好不好?让大公子和国师再仔细商议。” “嗯。”团团伸开小胳膊,萧二將她接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这石室虽然不小,但陈设简单,又深在地下,实在没什么可玩的,心里一酸,真是委屈小姐了。 团团闷闷地道:“二叔叔,放我下来吧。” 萧二轻轻將她放在地上。 要找到钥匙,爹爹和皇伯父才能回到京城,把大三哥救出来。 可是,钥匙在皇宫里呢,怎么才能进宫呢? 天子剑上的北斗七星已经亮了六个了吧,就差最后一个了。 北斗七星…… 团团的目光落在石壁上那幅静静垂掛著的绢帛星图上。 她走过去,爬上椅子,又费力地蹬上桌面,仰起小脸。 “师父。”她指著星图中央的北斗七星,“这些星星,有名字吗?” 楚渊走到桌边,柔声回道:“有呀,你手指的名为天枢,是北斗第一星。” “其后依次是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颗星辰合称为北斗七星。”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挨个点过去:“天枢、天璇、天璣、天权……” 她的手指落在“天权“星上时,顿住了。 “咦?”她凑近了些,指尖在绢帛上轻轻摩挲,“这下面跟其他的星星不一样,怎么不是平的呢?” 楚渊一怔,萧寧远快步上前:“怎么了?” 团团扒住星图边缘用力一掀,厚重的绢帛被她掀起来一角。 她头一低,从那角落处钻了进去。 “大哥哥,师父!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东西呢!” 萧二与陆七早已掠至桌前。 萧寧远將妹妹抱起来,萧二和陆七挪开桌椅,一左一右,將整幅星图从壁上取了下来。 只见石壁上,竟浅浅鐫刻著一幅与绢帛上的星图完全一致的北斗七星图。 图中唯有天权星上,镶嵌著一块墨玉,因而高出了石壁少许。 “这是?”楚渊凝视著那块墨玉,缓缓摇头:“我发现此密室的时候也不短了,竟不知这星图后还有如此玄机。” “看来这位前朝国师,留给后人的竟不只有典籍。” 团团从萧寧远怀里探出身,飞快地伸出小手,在那块墨玉上用力按了下去。 “別动!”萧寧远话音未落。 “咔。” 一声清晰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墨玉微微下陷,紧接著。 “轰……” 低沉的巨石摩擦声自石壁深处传来,整面墙体微微震颤。 石壁向內滑开了一道三尺余宽的缝隙,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带著尘土和潮气的气息从里面缓缓涌出。 眾人眼睛一亮:密道! 萧二掏出火摺子点亮,往里探去,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入口几步內的情形。 “啊!”眾人齐声惊呼,只见一具骸骨正端坐著,倚在石壁上。 第478章 道者守真,骸骨为门 骨骸已呈灰白色,衣衫早已朽烂成絮,勉强能看出是一件宽大的道袍。 一双已经成了枯骨的手,稳稳地捧著一只深色的锦匣。 锦匣色泽沉暗,却保存完好,匣面绣著的北斗七星的纹样,在火光下泛著黯淡的丝光。 这骸骨像是在守护著这入口,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 团团从哥哥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大哥哥,他是谁呀?” 见骸骨身穿道袍,楚渊心中隱隱已有猜测,他越过眾人,对著骸骨行了一个道揖:“无量天尊。” 萧寧远定了定神,將妹妹轻轻放下,走上前去,在骸骨前肃然一揖:“晚辈萧寧远,惊扰道长,实非得已,望前辈恕罪。” 礼毕,他才极其小心地伸出手,缓缓將锦匣从那双枯手中拿了出来。 入手微沉,他轻轻一掀,匣盖应手而开。 里面只有一卷素白丝絛束著的帛书。 萧寧远將锦匣放在桌上,取出帛书,退回到更亮处,小心翼翼地展开。 帛上墨跡依旧,字跡起初工整飘逸,愈到后面愈见潦草颤抖,最后几行似乎已力不能支,留下了斑斑墨跡。 他低声念了出来: “我乃玄微,罪妃所出,生於冷宫,长於尘埃。” “世间唯有圣德皇帝,虽仅是我同父异母之弟,却从未因我母族之罪而轻看於我。” “幼时圣德便经常给我送吃食衣物,后又暗中为我延请高人名师,教我观星占卜之术。” “圣德於我,是皇宫中不见天日的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温暖慰藉。” “后圣德虽登基为帝,奈何朝堂早已积重难返。” “太后把持朝政,外戚权势熏天,圣德虽一心重振朝纲,却步步维艰,如蚍蜉撼树,难动分毫。” “他常与我说,每日见民不聊生,江山日颓,心如火煎。” “我耗尽毕生所学,窥见一线天机。” “於是呕心沥血,铸天子剑並將“七钥”分藏於天下各处,以待后世明主。” “今日,我拼尽神魂,耗费本命,將天子剑送入虚无之地,自知心神俱枯,大限已至。” 写到此处,字跡已开始潦草颤抖: “圣德待我至真至纯,若知我因他而死,必定悲痛伤身。” “故我只同他说,要闭关静修,后独自来到这里。” “此条密道,共有两处出口:其一通往紫宸殿东暖阁的书架之后,是我与圣德私下议事之所。” “另一处则是冷宫西苑的枯井井底,那是我年少时所居之处。” 最后几行字,笔画已散,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后世若有人能拿到天子剑,並使剑上七星全亮,便是天命所选。” “望你不负圣德之志向,光復山河,救天下百姓於苦难之中。玄微,绝笔。” 帛书念完,四周一片寂静,火光映照著眾人肃穆的面容。 团团的眼泪“啪嗒“落到了地上:”他们两个真好呀,哥哥帮著弟弟,弟弟念著哥哥。” 萧二长嘆一声:“都说天家无亲情,却不想依旧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兄弟二人。” 陆七点点头:“这位玄微道长,至死依旧为弟弟守著这个密道。” 萧寧远缓缓捲起帛书,心中震撼难言。 这哪里是什么前朝的復国执念? 这分明是一段被岁月深深掩埋的,真挚而悲愴的兄弟情谊。 是一个孤独的兄长,在绝望的时局里,为心爱的弟弟,为那个即將倾覆的王朝,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甚至不求有人知道。 楚渊声音沙哑:“这位玄微国师,当真令人敬佩。” 萧二重重点头,看向那骸骨的目光满是敬意。 萧寧远將帛书收入锦匣,轻轻放回到骸骨的手中。 他抱起团团,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这位玄微爷爷守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如今,你找到了天子剑,又发现了这里,他没有白等。” 团团点了点头,看著骸骨满脸认真:“玄微爷爷,我一定会帮你弟弟,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萧寧远道:“我等既入此门,得承遗泽,理应让玄微道长入土为安。” 他看了看石室和这狭窄的密道入口:“只是此地的情形,实在不是个妥善安葬之所。” “不必移葬。”楚渊轻声道,“玄微此举,本就是道者守真,骸骨为门。” “他既择此地为终,守的便是这条密道,强移反损其志。” 萧寧远一怔:“国师所言甚是,是我浅见了。” 他放下妹妹,解开外袍,走到骸骨前,躬身一礼:“衣衫简陋,给道长暂蔽尘灰。” “待他日山河光復,晚辈必亲奏陛下,迎前辈遗骨至玄穹观,香火永祀,受万民瞻仰。” 说罢,他俯身將衣袍轻轻展开,盖在了骸骨上。 他抬起头,望向密道的深处:“这密道发现得正是时候。” “今晚,咱们便进宫,將七皇子救出来!” 团团一听开心了,拍著小手道:“太好啦!我能见到大三哥啦!” 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对啊。” “不过,救他之前,咱们得先去一趟陛下的御书房。” 第479章 大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楚渊思索片刻:“钥匙固然重要,实则却简单,密道既能直通紫宸殿书房,进去找便是了。” “七皇子在他自己宫中,密道的另一处出口却是冷宫。” “从密道出去,如何进入七皇子宫里,再如何將他带出来,此事才是难上加难。” 萧寧远点头:“国师此言不错,今晚咱们兵分两路。” “陆七隨我去紫宸殿找钥匙。” “萧二,你带著团团,从冷宫出去。” “正如国师所说,今晚你们未必有机会出手救人。” “去看看宫內是何情形,探个虚实回来,咱们再商议下一步。” “让弟兄们在密道的出口接应。” “是!”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一行人走入了密道。 四处瀰漫著尘封的土腥气,火摺子的光晕只够照亮身前数步。 眾人屏息而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轻微迴响。 这一走竟走了將近半个时辰,终於,前方出现了岔口。 萧寧远举起火摺子照去,只见左侧岩壁上刻著两个古篆字“天枢”,右侧则刻的是“玉衡”。 萧寧远思索片刻:“天枢为北斗七星之首,主杀伐,玉衡居中央,掌权衡。” 他的目光在两条岔路间扫视:“天枢这条路应该是通往书房的,玉衡去冷宫。” “我和陆七走这边,萧二,你带三个弟兄和团团去冷宫看看。记住,人可以不救,团团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萧二將背上的团团往上託了托。 团团道:“大哥哥,你也要小心哦!不要让坏蛋抓走了。” 萧寧远一笑:“知道啦!记住啊,听你二叔叔的话,快进快出。” “嗯嗯!” 两队人自此分开。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萧二柔声问道:“小姐,累不累?累了我抱著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累,”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向前张望,”呀,到啦!” 前方终於出现了向上的石阶,走到石阶顶端,一扇木质的暗门出现在眼前。 枯井里的暗门?真是精巧。 萧二心中讚嘆,伸手握住门上唯一的一截突起,拉了拉,没有动静,又轻轻一拧。 门板无声地向內旋开一条缝,烛光照入,团团眯了下眼睛,缩到了萧二的身后,好亮啊! 再睁开时,她从萧二的肩上探出头去,向门缝里张望,顿时瞪大了双眼,冷宫里不这样呀,什么时候冷宫里有书架了? 萧二也是一愣,不是说,出口是枯井吗?冷宫这么豪华的吗? 团团趴在他耳边低语:“二叔叔,这里不是冷宫呀,是皇伯父的书房。” 走错了?萧二明白了,有些哭笑不得,更加小心的侧耳倾听著。 好半晌,见没什么动静,他才轻轻走了出去,回身將门推上。 只见门板背面贴著与墙壁完全一致的金砖纹样的木雕薄片。 闭合后墙面平整如初,木门与周围的墙饰巧妙地融为一体,真偽难辨。 门框四周还嵌著一圈浸过油脂的软木,因此开合间一丝声响也没有。 萧二心中感嘆,这位玄微国师,当真了得。 他將团团轻轻放下,低声道:“小姐,既然来了这书房,那咱们快找吧,若是能找到钥匙,也不算白来一趟。” “你找低处,我找高处,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两人在殿內仔细地搜寻起来。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响,不疾不徐,声音渐渐清晰。 有人来了! 萧二脸色骤变,一把抱起团团,闪身便要退回密道。 但脚步声已至门外,来不及了! 他只得往旁边一幅长可极地的锦绒幔帐后一躲。 “吱呀——” 殿门被推开了。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透过幔帐看去,只见一道身影踏入书房,身上黑衣如夜,脸上戴著一副诡异的青铜面具。 他反手合上门,走到案边,无比熟稔地坐在了案前的龙椅中。 团团望著他的背影,这是谁呀,为什么戴一个这么丑的面具? 萧二心中暗暗叫苦,现在是深夜,若是这位在这里坐到天明,太监宫女们都来了,想走可就难了。 只见那人拿起案上的奏摺逐一翻阅,隨即又都丟到一旁。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放在了桌上。 团团使劲伸著小脖子,想看清那人的长相,却除了一个背影,什么都看不到。 那人不再翻阅奏摺,只是静静地坐著。 又过了良久,团团闷了,不再看他,目光无聊地扫过书架,忽然定在一册古籍上,咦,星星图? 她正想伸手去够。 “唉——”那人忽然长长地地嘆了口气,声音清晰沉重,在大殿中悠然迴荡,把团团嚇了一跳。 她转过头来,只见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面具,戴在脸上,缓缓起身离去。 殿门再度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好一会儿,萧二才从幔帐后走出。 他低声问道:“小姐,你见过方才那人吗?”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呀。” “那咱们接著找。” “二叔叔,刚才咱们躲起来那里,有个架子上,有一本书,上面有北斗星星呢!” 萧二精神一震:“哪里?”抱著团团回到幔帐后。 团团抬手一指:“喏,就那本。” 萧二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册极厚的古籍,封皮上绘著一幅清晰的北斗七星图,正静静地躺在一个书架的隔层上。 他抬手將那古籍拿了出来,迅速翻阅了几页,里面皆是晦涩的古篆字跡,夹杂著星象图谱与山川標註。 他將团团放下,把古籍塞入怀中:“小姐,咱们接著找。” “嗯嗯。” 半晌后,门外开始出现杂乱的脚步声,似是有太监要进来洒扫了。 萧二一把抱起团团:“走。” 打开密道,他闪身而入,回手將门关好,一颗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密道內的三个护卫早已等得心焦,见两人毫髮无损地回来了,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几人顺著密道走回密室,楚渊正在里面来回踱步。 “师父!”团团扑了过去。 楚渊一把將她抱起:“你可算是回来了,见到七殿下了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们走错啦!去的是皇伯父的书房!大哥哥他们呢?” 楚渊一怔,走错了?那萧寧远去冷宫救人了? 他摇了摇头:“还没回来。” 团团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大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第480章 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呢 萧二急忙安慰她:“別担心,大公子不会有事的。”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古籍递给楚渊:“国师,这是小姐在书房中找到的。” 楚渊放下团团,接了过来,缓缓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团团扯了扯他的衣袖:“师父,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呀?” 楚渊回道:“是非常深奥的占星术。” 团团有些失望:“哦,我还以为,是能找到钥匙的东西呢。” 楚渊笑了,將她拉到面前:“也未必没有关係啊,让为师好好看看再同你说好不好?” “好!”团团看向密道,“大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 “是谁想我了啊?”密道中突然传出了萧寧远的声音。 “大哥哥!”团团开心地跳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玄微的骸骨,朝著密道深处跑去。 “小姐!等等!太黑了!”萧二急忙追了上去。 他还未来得及进去,萧寧远已经抱著团团走了出来。 一行人走出密道,个个灰头土脸。 团团伸出小手,在哥哥的脸上擦了擦:“大哥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土啊!” 萧寧远被妹妹摩挲得皱了皱鼻子:“可不是嘛!那枯井里全是土!” 他捏了捏团团的小鼻头:“怎么样,钥匙找到了吗?” 团团耷拉著小脑袋:“没有。” 她抬头望向大哥身后:”大三哥呢?” 萧寧远把她放下:“我们根本没找到路,不过,也不是毫无收穫。” 陆七走上前,將手里抱著的一沓衣裳放下:“那冷宫还真大!又四处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们走了一圈,不知道往哪边走才能找到七殿下,看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就这里一件,那里一件地拼了几身带回来。” “下次再去时就可以换上宫里的衣服,不扎眼了。” “我们一直等著,摸清了巡查的禁军每隔一个时辰便会经过一次,这才回来。” 楚渊看了看大家:“不错呀,团团找到了玄微留下的古籍,寧远摸清了禁军巡查的规矩,皆有所得。” 团团突然想起来:“师父,我们还见到一个戴著面具的人呢!” 楚渊和萧寧远闻言都是一惊:“什么人在宫中竟然还敢戴面具?” 萧二接口道:“確实如此,那个男子看起来对御书房很是熟悉,他独自前来,还坐在陛下的龙椅中翻看案上的奏摺。” 萧寧远惊呆了:“坐在龙椅里?还翻看奏摺?难道是陈王或庆王?” 楚渊摇了摇头:“若是陈王和庆王,又何必戴面具?” 眾人琢磨了一番,终是毫无头绪。 楚渊道:“你们赶紧歇息吧,睡醒了再做打算。” “好!”团团打了个小哈欠,“大三哥,再等我一日啊!” 楚渊笑了笑,转身离去。 折腾了一夜,眾人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眾人才起,楚渊便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疲倦,似是一夜未睡,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寧远心中一跳:“外头又出事了?” 楚渊摇了摇头:“没有,是我钻研了一夜团团带回来的古籍,发现了可能藏匿钥匙之处。” “什么?”萧寧远猛地站了起来。 “师父真厉害!”团团刚睁眼,听见个话尾巴,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师父找到钥匙啦!咱们可以回家啦!” 萧寧远摩挲了一把她的小脑袋,把她塞回被子里:“接著睡吧你。” 眾人都笑了。 楚渊將古籍放在案上,翻开到一页上,指著那上面泛黄的星图。 “你们看这里。此页绘的是紫微垣星图,本是帝王居所之象。” “但此处却有异,”他指著一颗被硃砂特意圈出的星辰:“这颗辅星旁的批註,阴蚀之位,坤侵主垣,光隱於秽。” 萧寧远凝神看去:“坤侵主垣,坤为地,指的是后宫?” “不止。”楚渊翻过数页,又指向一段密麻麻的卦辞,“这段:坤上离下,明夷於飞,垂其翼。有攸往,主人有言。” 萧二眉头皱起:“这卦辞何解?” “明夷卦,离火在下,坤土在上。意思是火光被土所掩,光明受损,正应了当年太后掌权,圣德帝势弱的朝局。” 楚渊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卦辞最后这句『主人有言』才是关键。” “古时『言』字与『钥』字同源,常作暗语。这『主人』,指的便是占据坤位之人。” 萧寧远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太后?” “正是。”楚渊合上古籍,“玄微国师精通易理星象,他將这復国之钥藏於当时权倾朝野的太后宫中,正是最高明的藏物之所。” “星图指向坤位,卦辞暗指太后,历法又印证天象,三者交匯,皆指向太后所居的寿成宫。” 团团不知何时从床上溜了下来,钻到桌边:“原来,钥匙在破太后那里呀!” 楚渊一怔:“破,破太后?” 萧寧远忍著笑:“对呀,钥匙就在破太后宫里。” 陆七问道:“那寿成宫比冷宫还大吧,就算咱们进得去,宫里守卫森严,又去何处找呢?” 团团却满不在乎:“知道在哪里去找不就行啦!总能找得到的。” 萧二笑了:“小姐说得对!幸亏小姐找到了这本古籍,否则,钥匙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萧寧远道:“好!钥匙既然已有了下落,那便先放一放。” “救人要紧,今夜去找七殿下,先將他救出皇宫。” “下一步再去找钥匙,寿成宫虽大,但咱们团团肯定能找到!”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对呀!” 当天夜里。 萧二,陆七和护卫们各个身材魁梧,实在穿不进去那几身太监衣裳,无奈,萧寧远只得扮成了太监。 他別彆扭扭地整理著身上的衣衫。 哪哪儿都不对劲。 团团早已爬上了萧二的后背,探出小脑袋看著他:“大哥哥,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呢!” “哼,嗯,啊……我怎么不觉得呢。” 眾人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萧寧远翻了个白眼:“走吧。” 眾人再次走入密道,从冷宫的枯井中钻了出去。 第481章 跟我们走吧 夜色如瀑。 萧寧远凑到团团耳边:“团团,你不是去过七殿下宫里吗?” “从这里怎么能走过去呢?” 团团睁大眼睛四下张望。 天上只有星光点点,她看了看近处的几丛荒草,又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殿宇轮廓,四处都是模糊一片。 “我不知道捏!”团团小声嘟囔,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就去过一次,还是大三哥领我去的,早忘光光啦!” 萧寧远头一垂:“没法子了,找吧。” 几人小心翼翼地在冷宫里盘桓。 萧寧远暗暗思忖,冷宫占地不小,这般四处走动,惊动禁军只是迟早的事。 要不,还是先退回密道再从长计议吧。 他刚想开口。 “咳咳……咳咳咳……” 一阵苍老嘶哑的咳嗽声,从前方的一间破败的厢房里传了出来。 眾人瞬间停下,迅速退到墙根的阴影中。 紧接著,那间屋里亮起一点昏黄的烛光,摇晃著映在破旧的窗上。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佝僂的身影,披著件褪色发白的旧袍子,慢腾腾地挪了出来。 他手里拎著一盏小灯,烛光微弱,只勉强照亮了他脚下。 几人一看,心中稍定,是个老太监。 只见那老太监步履蹣跚,在荒芜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停一停,仰头看看天,又低头咳嗽两声。 夜风捲起他空荡的袍角,更显得他身形削瘦,形单影只。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老太监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冷宫遛弯?难道是疯了不成? 突然,萧二觉得背上一轻。 团团竟从他背上挣扎著滑下,朝著那老太监扑了过去! “小姐!” 萧二嚇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抓,但又怕力道太重伤著她,虚虚捞了个空。 只这么一迟疑,那小身影已经扑到了老太监的身上。 “翁翁——!”团团的声音非常低,却带了哭腔:“翁翁!是我呀!团团!” 萧寧远和萧二都是一惊,难道是……程公公? 陆七满脸疑惑,但见两人都没动,握著铁莲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老太监浑身猛地一震。 他僵硬的伸手碰了碰那个紧紧抱住自己腿的小人儿。 “郡、郡主?” 正是程谨言程公公! 他嘴唇哆嗦著,颤巍巍地抬起手来,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怕是一场幻梦。 “小郡主!真的是你?” 他膝盖一软,便想跪倒行礼。 团团死死拽住他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是我!翁翁!团团回来啦!” 程公公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一把將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老天爷开眼啊!”他声音哽咽,“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二和陆七警惕地环视著四周,萧寧远快步走了过去:“程公公,此处不宜,有没有能说话的地方?” 程公公擦了擦眼泪,牵起团团的小手:“走,去我那儿。” 几人跟著他走进了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程公公吹灭烛火:“昨日院子里丟了几件衣裳,我便知道,有人要进来了,今日才在院子里碰碰运气。” “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你们。” “哇!”团团惊嘆:“翁翁,你好聪明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公公微微一笑:“老奴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了,这点子眼力还是有的。” “虽说这冷宫丟东西並不稀奇,但这样东一件西一件的,显然是有什么人想进来,准备悄悄换行头,为了掩人耳目才这般拿。” 萧寧远不由得钦佩不已:“公公好眼力!” 程公公盯著他看了半天:“你是哪个宫里的?这宫里的小太监都过过我的眼,怎么我不记得你?” 萧寧远:“……” 团团笑了:“翁翁,他是我大哥哥呀!” 程公公恍然大悟:“原来是萧大公子,你穿这身还真像个小太监,老奴竟没认出来。” 团团得意地点头:“对吧,翁翁,我也说大哥哥穿这身衣裳挺可爱的。” 我谢谢你们啊,我才不想穿这身衣裳呢! 萧寧远鬱闷得很:“你还是別说了,团团。” 萧二和陆七扭头看向別处,肩膀不停抖动。 程公公问道:“你们来冷宫做什么?” 萧寧远急忙將来救萧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程公公点了点头:“不必去了。” 团团一怔:“啊?为什么呀?大三哥不是好多天不吃饭,就快……” 程公公摇了摇头:“那是他们誆你们呢,七殿下確实是被软禁起来了,但並未绝食。” “陛下这几个皇子啊,七殿下与陛下最是相似,他才不会赌气绝食呢,他只会留口气,等著跟这些逆贼算帐。” 团团马上放心了:“大三哥真棒!” 程公公面露忧色:“不过,他们对七殿下极为忌惮,此事倒是不假。” “若是陛下来日当真与这两个逆贼在京城开战,他们定会拿七殿下来要挟陛下。” “所以,你们还是將他带走吧,也算是断了这些逆贼的念想。” 萧寧远点头道:“公公所言甚是。但既然七殿下暂无性命之忧,那咱们不如就此回去。” “他们等不到人,自然便不会再盯著七殿下了,那时再来救他,一定事半功倍。” “好!”团团拉起程公公的手,“翁翁,跟我们走。” 程公公一脸迷茫:“去哪里?我年纪大了,你们到处躲藏已然不易,带著我岂不是拖你们后腿?我不去。” 团团才不干呢:“翁翁,我们有地方待呀,走嘛!” “我可不能看著你住在这种地方,你若是不走,我也不走了,我在这里陪著你!” 程公公眼圈一红:“好孩子,老奴一直都知道,小郡主是个顶好顶好的孩子。” 萧寧远急忙道:“公公不必担心,团团说的都是真的,跟我们走吧!” “对了公公,这里有没有平日欺负你的太监,跟你身量差不多的?” 程公公一怔,隨即明了,抬手一指:“有一个,就住在那道门后面的屋子里,是陈王和庆王派来看著我的。” “他原本同我一起住,我故意整夜咳嗽吐痰,將他惹烦了,他才挪到那个屋去了。” “好!”萧寧远衝著陆七往那个屋子使了个眼色。 第482章 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陆七会意,溜出房门,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程公公所指的屋子。 屋內漆黑一片,依稀能看到床上蜷著一团人影,鼾声粗重。 陆七一只手捂住他口鼻,另一手铁钳般扣住了他咽喉。 那太监猛然惊醒,双目圆睁。 陆七低声喝道:“闭嘴!敢叫嚷,我立时便弄死你!” 太监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我是来找人的,宫里可有刚死的太监?尸首在哪儿?” 太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陆七手指略松。 “有……有!”太监声音发颤,“昨日有个老太监刚病死,尸首停在化人厂,还,还没烧,不知是不是好汉要找的人。” “化人厂?在哪儿?可有人看守?” “就在冷宫西边,墙那边就是,夜、夜里没人看守。” 陆七腕间发力一拧。 “咔。” 一声脆响,太监身体一僵,隨即瘫软。 陆七溜到冷宫西侧的墙边,翻墙而入,所谓“化人厂“,只不过是个小屋,里面堆著几具盖著草蓆的尸首。 他逐一翻开草蓆,找到一个老太监的尸首,负在背上,原路折返。 回到程公公屋前,他犹豫了片刻,可不能嚇坏了小姐,於是將尸首藏入檐下阴影,走进屋里,衝著眾人点了下头:“成了。” 萧寧远扶起程公公:“走。” 团团爬到萧二的背上,一行人迅速退到枯井边。 萧二先跳了进去,陆七將程公公和萧寧远一一送入密道,转身跃出枯井。 他將老太监的尸首放进程公公的屋里,盖好被子,掏出火摺子点燃床上的褥子。 “嗤——”火苗窜起,很快便蔓延开来。 陆七见火势已起,再不迟疑,快步跃入枯井中。 一行人沿著密道返回密室。 楚渊正紧张地等著他们,团团从萧二的肩膀上探出头来:“师父!你猜,我们把谁救回来了?” 楚渊一怔:“不是七殿下吗?”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大三哥他没事儿,是翁翁!” 程公公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躬身行礼:“国师大人,好久不见。” 楚渊急忙伸手將他扶起,面露微笑:“程公公,久违了。” 萧二將团团放下,小糰子脚一沾地,便跑到程公公身边,踮著脚替他拍打袍子上沾的灰尘:“翁翁,这里好不好?” 程公公环视四周,低头看著团团仰起的小脸,眼圈驀地红了:“好!好得很,你们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安身,老奴就放心了。” 萧寧远走到楚渊身旁,將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楚渊缓缓点头:“李代桃僵,做得好。” “既然七殿下无恙,冷宫又刚刚被烧,这几日还是先不要再进宫了。” ”待风声过去,再进宫去將七殿下救出来才更稳妥。” 他看向程公公:“公公受苦了,好生歇息吧。” 程公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多谢国师大人。” 团团拿出一块点心塞到他手里:“翁翁快吃!你太瘦啦!” 程公公接了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口,笑得更加舒畅。 接下来的几日,密室中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楚渊日日派人送来精致的饮食,让眾人养精蓄锐。 程公公歇了几日后,精神大好,每日都將石室中擦得光可鑑人。 他换上新袍子,將自己的旧衣裳裁了,又向楚渊要来几个蒲团,拆出棉絮,一针一线忙了一整晚,给团团缝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团团抱著兔子在石室里跑来跑去,献宝似的给每个人看:“翁翁给我缝的!你看你看,耳朵长长的呢!” 眾人微笑著看她蹦来跳去,不禁都觉得身处这深埋地底的石室中,好像也不那么难熬了。 楚渊每隔一日还会送来巧酥阁的甜点。 团团总是先捧到程公公面前:“翁翁,你先吃!” 程公公推不过,每次都掰下半块尝尝,隨后便送到她嘴边。 这日午后,眾人围坐閒聊,程公公轻轻拍著蜷在腿边的团团。 萧寧远问道:“程公公,依您看,那钥匙会藏在寿成宫里何处?” 程公公想了想:“寿成宫是前朝太后的居所,但太后入住前,陛下为让太后住得称心,曾特意大修过一次。” 萧二皱起眉头:“大修?” “是。”程公公点头,“陛下说旧物晦气,所以殿中的陈设物件几乎全都换掉了。” 密室中静了一瞬。 萧寧远脸色微变:“全换了?那藏在宫里的东西,岂不是有可能被当成废物扔掉了?” 陆七一脸担忧,找不到钥匙,这京城岂不是白来一趟? 萧寧远思索片刻:“公公可还记得,寿成宫中,有什么是没动过的?” 程公公眯起眼睛,仔细回忆:“若说哪一样是没动过的……” 他眼睛一亮:“还真有一处!寿成宫东侧的三清殿,是太后静修诵经之所,殿中的三清神像没有动过。” 陆七追问道:“当真?” 程公公点头:“那三清神像来歷不凡,是当年玄穹观的观主亲自开过光的,说是尊祖师法旨,放在此位以定坤寧。” 萧寧远霍然起身,在石室中踱了两步:“如此说来,那钥匙最可能的藏匿之处,便是这三清神像!” 脚步声轻响,楚渊走了进来,团团跳下椅子:“师父!又有什么好吃的?” 楚渊放下手中的油纸包:“小馋猫,鼻子真尖!” 团团笑嘻嘻地打开纸包:“哇!烧鸡!谢谢师父!”伸手便想拿。 “哎呦喂,等等,小郡主!”程公公急忙起身去净了手:“翁翁给你分成小块再吃,你別动啊!” 楚渊笑了笑:“街上关於七殿下的流言,如今已无人再提了。” 萧寧远面露讥讽:“想来是前些日子到处传七殿下吐血將亡,过了这些日子,却不见宫中发丧,这谎便圆不回来了。” 萧二嗤笑一声:“也就这点能耐,编瞎话都不会编个长久的。” 陆七看向萧寧远:“大公子,是否可以动手了?” “可以了,正是时候。大家都吃饱肚子,今晚就去。” 团团抬头问道:“大哥哥,咱们是去找钥匙还是去救大三哥呢?” 萧寧远回道:“先去找钥匙。” “他们对那钥匙一无所知,丟了也无人知晓。” “但倘若七殿下人不见了,这京城,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第483章 他是皇帝 萧寧远在桌上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萧二研墨,程公公坐在桌边,指尖在纸上缓缓划过。 他指尖移动,画出蜿蜒的线:“这里,是冷宫。从冷宫往东,穿过这片荒园,那是昔年浣衣局旧址,如今空著,再往北是……” 萧寧远的笔尖隨著他的描述,在纸上沙沙游走,殿宇,宫墙,渐渐有了轮廓。 “这里便是寿成宫。”程公公的指尖点了点,“东侧紧邻的,便是德正宫。” 萧寧远笔尖一顿:“德正宫?” 程公公点头:“德妃娘娘与十二殿下的居所。” 趴在桌边看著的团团眼睛一亮:“小十二!我以前还常去那里找他玩呢!” 程公公看著团团,眼神温柔:“是呀,老奴记得清楚著呢,小郡主那时候赶著小狗车,和十一,十二皇子一同在宫里到处跑的样子。” 团团想的神往:“我的大狼!” 萧寧远却盯著地图上那两个紧邻的宫苑,眉头微蹙。 十二皇子如今已被立为新帝,德正宫定然守卫森严,两宫相邻,稍有动静便会惊动禁军。 程公公看出他所想:“大公子是在担心,夜间巡查的禁军吧?” 萧寧远点了点头。 程公公微微一笑:“若无主子们的特別吩咐,每日子时起,禁军每隔一刻,会有固定班次经过宫墙外。” “你们进去后,按这个空隙行事便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不过,倒也还有別的法子。” 萧二抱拳道:“公公请讲。” 程公公的指尖移向地图中央:“御花园。” 他的嗓音压低了些:“前朝有位皇帝,荒淫无道,尤好与宫人嬉戏。” “他为图新奇,命人在宫中凿了许多隱秘的通道,专供藏匿追逐之用,我们称之为『老虎洞』。” “老虎洞?”团团眨巴著眼睛,“是给大老虎住的吗?” 程公公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是真老虎,是说那皇帝如虎似狼,专在洞里捉人。” 他转向萧寧远:“这些通道四通八达,多从御花园假山、石峰深处起,可通往不少宫苑的偏僻角落。” “陛下登基后,嫌其污秽不祥,便命人將各处洞口以铁门封死。” “算起来,此事乃宫闈秘闻,已有几十年无人提起了。” 萧寧远眼中骤然迸出精光:“公公是说,这些通道至今仍然通著?” “对,只是上了锁而已,並未填埋。” 程公公抬手点在德正宫西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老奴记得,德正宫西墙根假山背后,恰好就有一处老虎洞的出口。” 萧二与陆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宫中竟还有此等通道,当真是意外之喜。 萧寧远呼吸微促:“寿成宫可有?” 程公公摇头:“寿成宫乃太后居所,因此未有。但寿成宫与德正宫相邻,” “你们若是从德正宫的老虎洞出去,翻过东墙,便是寿成宫的后罩房,那里平日只堆些杂物,罕有人至。” “太好了!”萧寧远一掌拍在桌上,“我们可以从御花园的老虎洞潜入德正宫,再转道寿成宫,如此一来,便可避开禁军的巡查。” 他对著程公公抱拳行礼,正色道:“此番若非公公告知,这偌大的禁宫,我们便如那无头的苍蝇般,毫无方向,举步维艰。请受我一拜!” 程公公急忙起身扶起他,眼圈微红:“大公子折煞老奴了。老奴如今还能派上些用场,这心里也踏实许多。” 楚渊也不由得讚嘆:“若无公公这番提点,纵是有能进宫的密道,也难以成事。” “小郡主执意將公公救出,当真是明智之举。” 团团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程公公身边,拉起他的手:“翁翁你好厉害呀!你真好!” 程公公心中一暖,低头看著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小郡主,德正宫不比从前了,你们要万事小心。” 团团用力点头,小手握成拳头挥了一下:“嗯!翁翁放心吧,我们一定偷偷的,不让別人看见!” 当晚,子时將至,陆七率先跃出枯井,看了看四周,回身將萧寧远拉了出来,萧二背著团团隨后跃出。 夜色下的冷宫焦黑一片,前几日那场火看来烧的不轻,大半排的屋舍都坍塌了,空气中仍残留著淡淡的焦糊味。 几人迅速找到一处阴影中躲蔽起来。 陆七掠上宫墙,伏身静听,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冑碰撞的轻响,一队禁军正巡经此处。 待脚步声远去,他回身打了个手势。 “走。” 程公公所说的一刻空隙分毫不差,正是子时! 几人翻出冷宫,沿著墙根处的阴影快步来到了御花园。 夜色如墨,御花园中的奇石假山如同一团团深黯的巨影。 陆七在几座最高大的太湖石后细细摸索。 “在这里。” 他拨开一丛茂密的花木,露出了锈蚀的铁门。 铁门嵌在石基深处,门上掛著一把巴掌大的铜锁,锁身布满绿锈,显然多年未曾有人动过。 陆七抽出匕首,刀尖探入锁孔,反覆拨弄,片刻后,“咔嗒”一声轻响,锁环弹开。 他推开铁门,一股陈腐的潮气扑面而来。 陆七抢先钻了进去,点燃了火摺子,几人鱼贯而入,萧二回手將铁门掩好。 昏黄的光晕下,眾人仔细打量,这通道竟然十分规整,足够五六人並行,头顶与脚下皆铺著平整的青石。 “呵呵。”萧寧远环视四周,低笑一声,“不过为嬉游藏匿之乐,竟如此靡费,真是从根上烂透了。” “难怪圣德帝呕心沥血,依旧难挽颓势。这般奢靡颓废,千疮百孔,便是有十个明君,也扶不起来了。” 团团却一脸羡慕:“大哥哥,等回了王府,我也要这样的地方玩捉迷藏!你给我挖好不好?” 萧寧远:“……” “好,等回去,让二哥哥给你挖,大哥不会武功,挖不动。” 团团很认真地点头:“好!让二哥哥给我挖!” 萧二斜了萧寧远一眼,大公子啊,你可真行,就这样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二少爷了。 眾人辨明方向,朝德正宫走去。 这通道虽然建得坚固,但漫长的岁月还是留下了侵蚀的痕跡。 有些地段从石缝间渗出滴答的水流,有些地段的地砖已然翘起,踩上后发出空洞的轻响。 陆七走在最前:“脚下留神,还好,路是通的。”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再次出现一扇铁门。 陆七如法炮製,匕首探入门缝,刀尖一挑一拧。 “嗒。”掛锁应声而开。 他小心翼翼用匕首尖挑起锁环,將那锈蚀的铜锁缓缓摘下,搁在一旁。 推开一道缝隙,外面果然是假山的外壁。 “到了。” 眾人依次钻出,置身於德正宫西墙根的假山群中。 萧二低声道:“去东墙。” 陆七率先奔到东墙根,翻身上去,看了看四周,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当真只是个堆放破旧杂物的荒僻小院。 他翻回来,背上萧寧远,衝著萧二点了下头。 几人迅速翻墙而入,终於,踏入了寿成宫中。 萧寧远打了个手势,眾人贴墙潜行,朝著三清殿的方向摸去。 廊下偶有宫女太监低头匆匆走过,几人都无声地避开了。 就在绕过一处迴廊,经过一间殿宇时,里面传出了一声饱含怒气的断喝:“他是皇帝,岂可多日不朝?” 第484章 小姐,別看了 几人瞬间僵住。 皇帝?十二皇子? 这么晚了,他在寿成宫做什么?讲话之人又是谁? 眼看两个手捧茶盏的宫女向这边走来,萧寧远抬头看向屋顶。 萧二和陆七会意,两人同时伸手托住他的两肩,落在了大殿的屋顶上。 陆七轻轻掀开一片瓦片,只见大殿內灯火通明。 太后端坐正中,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流珠,眼帘半垂。 德妃紧紧搂著十二皇子萧进坐在下首。 萧进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缩在母亲的怀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两人对面,庆王正负手而立,面色铁青: “自他登基,日日称病不朝!今日头疼,明日发热,后日摔了,陛下这是真病,还是有人教他装病?” 德妃抬起头,眼中含泪:“殿下何出此言?” “进儿年幼,身子孱弱,病痛岂可未卜先知?” “太医日日请脉,脉案皆在,莫非还能作假不成?” 陈王斜倚椅中,唇边噙著一丝冰冷的笑意:“脉案?” 他轻笑一声:“德妃娘娘,哦,不对,太后娘娘,你在这宫里待了半辈子了,造一份真假难辨的脉案,不难吧。” 他缓缓坐直身子:“你应该明白,若非他年幼无知,便於『辅佐』,这把椅子,根本轮不到他坐!” 德妃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够了。”太后缓缓开口,“两位殿下讲话也需留些余地。” “皇帝年纪小,身子弱是实情,朝政上既然有两位殿下操持,他上不上朝,本也不甚要紧。” “不甚要紧?”庆王霍然转身,瞪著太后,“你可知如今朝野上下如何议论?仕林清流的那些笔桿子,一个个比刀剑还利!” “他们说陛下『幼冲践祚,德未修而身先怠』,是『无勤勉之心,负祖宗之託』!” “还引经据典,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君不学,不知义』,质问我们二人,陛下连朝堂都不来,將来如何治国?” 德妃的嘴唇颤抖起来:“进儿才五岁!你们要他如何『勤勉』?如何『知义』?他连字都尚未认全!” “那就让他认!”庆王猛地转向她,上前几步,“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龙椅上待著!” “用不著开口,但他必须坐在那儿,让天下人看,皇帝还在!” 陈王幽幽接口:“若陛下实在病得坐不起来,那这『病』,怕是要换个说法了。” 他抬眼看向德妃:“宗室里的皇子,又不只有他一个,若陛下病重薨逝,大不了再换一个。” “依我看,十一皇子的身子骨便硬朗得多,年纪也没差多少。” “你敢!”德妃像一头怀抱幼崽的母兽,猛地站了起来,將萧进死死护在胸前,声音尖厉:“你们这是谋逆!若是陛下回来……” “陛下?”陈王嗤笑,“萧杰昀早已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你?別做梦了!” 太后抬手止住几人:“德妃,无论如何,进儿已经是皇帝了,这总不上朝,確是不成体统。” “你还是莫要再自作主张了,让皇帝做他该做的事吧。” 德妃看著面前这三个人,泪水夺眶而出。 看到母亲流泪,一直瑟瑟发抖的萧进,忽然从德妃的怀中挣出半个小身子。 他小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你、你们不许欺负我母妃!” 稚嫩的童音在殿中炸开。 庆王先是一怔,隨即便是暴怒,俯身一把攥住萧进细瘦的胳膊,將他从德妃怀里硬扯了出来: “到现在你怎么还记不住?” “你是皇帝!什么母妃?她是太后!要叫『母后』!” 德妃扑了过去:“殿下!鬆手啊!殿下!” 萧进被他拎得脚不沾地,睁大了眼睛,泪水滚滚而落,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张狰狞的脸。 “叫!”庆王厉喝,“叫母后!让本王听听,你这皇帝究竟认不认得清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德妃疯了一样想抢回孩子,却被陈王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架住。 “进儿,进儿別怕啊。”她泣不成声,挣扎著朝儿子伸出双手。 萧进小嘴哆嗦了半晌,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细弱蚊蚋,支离破碎的声音:“母……母后……” 庆王冷哼一声,將他丟给德妃。 德妃死死抱住儿子,母子俩哭作一团。 “明日早朝,陛下若是再病了,”庆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这病,本王就亲自找太医来给他好好治治!” 他与陈王对视了一眼,拂袖转身:“臣等告退。” 两人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殿门。 太后揉了揉眉心,看著哭得几乎晕厥的德妃,嘆了口气:“你往后收敛著些,好好教导皇帝规矩,別再惹他们不快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偌大的殿堂,转眼便只剩下一对相拥痛哭的母子。 团团两只小手攥得死死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小十二和德妃,气得眼圈通红。 这两个大坏蛋!看我怎么给小十二出气! 她低头便想去解腰间绣囊,萧寧远急忙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先去找钥匙,还得去救七殿下,现下还不是时候。“ 萧二伸出大手轻轻覆上团团的眼睛:“小姐,別看了。” 陆七抿紧嘴唇,眼中杀意翻涌。 瓦片下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细细传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萧寧远拍了拍萧二和陆七,指了指下面。 二人会意,托著他跃到地面,向三清殿摸了过去。 第485章 快来人啊! 三清殿坐落在寿成宫的西南角。 几人推开殿门,一股陈年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殿中一片寂静,月光从窗格斜斜漏进,勉强照亮了殿內的轮廓。 团团依旧拉著脸,瘪著嘴,趴在萧二的背上生闷气。 萧寧远看著妹妹,嘆了口气,低声道:“团团,大哥以前一直在外面跑商行,知道生意是怎么做吗?” 团团抬起眼,摇了摇头。 “做生意呢,就是要用帐本,记下每一笔买卖。” “有时会赚,有时会赔,但是无妨,都记下来,最后才再算帐。” 萧寧远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咱们不是不教训他们,而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此时还不能让旁人发现咱们。” “所以,將他们做的坏事在你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来,然后,等到了时候,再跟他们算总帐,好好教训他们!” 团团的眼睛渐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给他们都记著!“ 小姐真是可爱!陆七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几人一起看向神台上的三尊神像,均有一人多高,並肩而立。 正中是玉清元始天尊,面容清矍,长须垂胸,右手平托一颗浑圆的宝珠。 左侧是上清灵宝天尊,眉目稍显柔和,手持一柄玉如意,右侧太清道德天尊,神態从容,手持拂尘。 团团问道:“以前道长爷爷就成日拜这三个老爷爷,他们是一家人吧,长得好像呀!” “呃,”萧寧远被妹妹这句问话噎了一下,琢磨了一番:“他们不是一家人,但却是道的三种化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团团奇怪了:“那不就是一家人嘛!” 萧寧远无奈摇头:“好吧,他们是。” “元始天尊居中,”他扫视著三尊神像,“钥匙若当真藏於神像,应该就是这一尊,咱们先从此处找起吧。” 陆七道:“那颗宝珠若是中空的,用来藏物倒是极有可能。” 萧二眉头微蹙:“会不会太显眼了?” 团团不以为然:“试一试不就知道啦!” 三个大人都笑了:“还是团团通透,有道理,试试不就行了。” 神像前是一张乌木供桌,桌上香炉,烛台,一应俱全。 萧二將团团放在供桌上,团团小心地绕过香炉和烛台,凑近了扬头盯著那珠子:“这个珠子上怎么花花的?” 陆七纵身跃起,来到神像旁,仔细一看,珠面上果然有数块拇指大小的彩色镶嵌。 红的是玛瑙,黄的是蜜蜡,蓝的是青金石,深深嵌入白玉般的珠体,拼成散乱无序的斑点,乍一看,如同珠面的天然纹路。 “当真是有顏色!小姐眼力真好。” 团团踮著脚尖,小手指著珠子:“红红在这里,黄黄在那边,蓝蓝的在下面!” 萧二也跃了上来,凝神细看,那珠子竟然並非浑然一体,三个顏色之间均有极细的环状接缝。 他伸出双手试著转动宝珠,“咔”的一声轻响,居然转动了半格,“能转!” 萧寧远眼睛一亮:“你们试试,是不是机关?” 萧二和陆七一左一右,各自伸手抵住宝珠,两人合力,宝珠缓缓转动起来。 团团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左边来一点,再往下转转嘛!” 两个大男人听著她稚气的指挥,手忙脚乱地调整著力道和方向。 萧二手重了,“嘎”地滑过了头,陆七急忙往回扳,又卡住了接缝。 团团急了:“二叔叔,我来!” 萧二將她抱起来,举到宝珠旁,团团伸出小手,用力转动。 三种顏色缓缓移动,在珠面上连成了一朵简朴的三瓣花形。 “咔嗒。” 宝珠內传来一声机括弹动声。 紧接著,珠子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缝,像一朵花苞缓缓绽放。 露出了一团用油纸裹著的小物件。 团团开心地伸手將油纸包拿了出来,珠子缓缓闭合,恢復了原状。 三人跃下供桌,萧寧远接过纸包,蹲下放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九截不到寸许长的青铜物件。 团团拿起一个,举起来对著月光:“大哥哥,这个怎么那么像天子剑上的东西?” 几个大人也分別拿起了一个,仔细端详。 萧寧远眼睛一亮:“是天子剑的剑柄!” 他数了数:“刚好九个!” 几人精神一振,萧二问道:“这就是钥匙吗?” 陆七盯著剑柄上的纹路:“好像只是个部件,既有剑柄,那剑身呢?” 萧寧远抬头看向神像:“看来,这钥匙是被玄微分成了三份,分別藏於这三座神像中。” 他將九个剑柄放回油纸包好,小心地收进怀中,抬手一指左侧上清灵宝天尊手中的太极如意:“上去看看!” 萧二抱起团团,和陆七纵身掠向上清灵宝天尊的神像。 陆七单足点在神像抬起的左臂上,伸手握住了那柄玉如意。 触手温润生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雕刻而成。 他试著左右转动,如意纹丝不动,又试著向內推压,向外抽拔,却都没有反应。 他仔细端详,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行,这如意与那珠子不同,上面没有半点缝隙,不像是什么机关。” 萧二绕到另一侧,伸手沿著如意柄和神像手指的接合处细细摸索。 他眉头皱起:“確实,连条缝隙都没有,若是有东西藏在里面,总该有个口子才对。” “难道,机关在別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走到神像肩臂处,或拧或拔,或按或挑,那柄如意却始终安稳地握在石雕手中,纹丝不动。 萧寧远在下面看著:“定是还有什么关窍,团团,你去看看那如意好不好?” “嗯嗯。”萧二將团团举到如意旁,团团应了一声,伸出小手。 她小声嘟囔著:“老爷爷,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好不好?” 握住如意柄,她两只小手用力向外一拉。 “咔。”的一声脆响,如意柄竟直接被她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团物件。 陆七眼疾手快,伸手便將那一团物件从如意里拿了出来:“小姐,放回去吧。” “哦。”团团抬手便將如意柄扣了回去。 三人回到地上,陆七將手掌摊开,映著月光,“剑身!”萧寧远脱口而出。 “神,神像显灵啦!快来人啊!祖师爷现身啦!”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几人脸色骤变。 第486章 这个东西怎么用呀 萧二搂著团团,一骨碌滚到供桌下,藏到桌子上铺著地,垂到地面的杏黄桌幔后。 陆七托住萧寧远,足尖用力,点在供桌上,跃上了房梁。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杂乱,由远及近。 几个太监的窃窃私语声传了进来。 “大半夜的,你瞎嚷嚷什么?” “方才我听见里头『咔』的一声响!清楚得很!里面又没人,定是祖师爷显灵了!” “要不要稟告太后?” “太后这时候睡得正沉,你去?我可不敢。” “是不是有贼啊?” “你睡糊涂了吗?贼不去偷金银珠宝,到三清殿来偷什么?” “咱们都是值夜的,若当真出了差池,谁也跑不了干係!走!一起进去看看!” 片刻后,“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三四个太监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殿內寂静一片,唯有三尊神像静静矗立。 “哪有什么动静啊?这不都好好的吗?” “咱们把蜡烛点上吧,黑黢黢的怪瘮人的。” “点上点上!把殿门大开著!一会儿咱们都在外头盯著,横竖熬过这一夜,就跟咱们没关係了。” 一个太监摸出火摺子,哆哆嗦嗦地点亮了供桌上的烛台,殿內霎时亮了起来。 萧寧远心中暗暗叫苦,这下麻烦了,別说找剩下的了,若是这群太监一直这样守在门口,想离开这三清殿都难了。 待天光大亮,便彻底无法藏身了。 桌幔下,团团屏住呼吸,小脸紧贴著萧二胸膛。 萧二一手护著她,另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几个太监脚步匆匆,在殿內查看了一圈。 “你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也没有啊!” “许是野猫跑进来,碰到了什么东西?” 团团眼睛一亮,悄悄从腰间的绣囊里摸出一截自己布兔子上的线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猫咪老鼠们,快到这儿来玩儿呀!” 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线头消失不见。 下一刻, “啪嗒。”一声轻响。 几个太监齐刷刷一颤:“谁?什么东西动了?” 下一瞬。 “吱吱!” 一只灰色的大老鼠从供桌下窜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在殿中四处乱窜。 “喵呜!” 一只肥硕的大花猫不知从哪个角落扑了出来,追著那老鼠满殿乱跑。 烛光摇动,猫鼠追逐,撞得四处发出轻响。 “哎呦!原来是这两个畜生!” “嚇死我了!” 太监们都鬆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动手驱赶。 “去去去!滚出去!” 花猫和老鼠灵活地跳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殿內重归寂静。 几个太监面面相覷,有人乾笑了一声:“走吧走吧,这事儿闹的。” 他们吹灭了烛火,走了出去,將殿门重新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二抱著团团钻了出来,陆七和萧寧远飘然落地。 团团拍著胸口,小脸兴奋地发红:“小老鼠跑得真快!大花猫好厉害呀!” 萧寧远揉了揉她的头髮,笑著道:“他们都不行,还是咱们的团团最厉害。” 他抬眼看向太清道德天尊手中那柄拂尘:“还差最后一件。” 陆七飞身跃起,伸手向拂尘摸去,万没料到,那拂尘竟然是插在神像手中的,毫不费力的便被抽了出来。 他一时不备,失了重心,仰身便要摔下神台,萧二急忙跃起,伸手將他扶住,两人在神台上身形晃动,碰倒了一个烛台。 “咣当“一声。 几人顿时僵住,门外声音顿起。 “又什么动静?进去看看吧。” “还不又是那两个畜生,算了吧,要去你去,我可懒得再折腾了。” “那我也不去了。” 眾人屏息凝神地又听了片刻,这才放下心来。 陆七和萧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拿著拂尘跃了下来。 萧寧远拍了拍胸口,拿起拂尘,小心翼翼地反覆查看。 陆七缓缓抚摸拂尘的每一寸,凑近细看丝线与柄尾的衔接处,没有破绽。 萧二试著左右拧转,上下抽拔,甚至轻叩柄身,也没有找到半点缝隙。 “应该就是在这里了,”萧二低声道,“可这玩意儿怎么打开?” 萧寧远眉头紧锁,抬眼看了看殿门外沉沉的夜色。 子时进宫,算来此时应当已快三更天了,再不快一些,出去时可就难了。 陆七看著他:“先带回去?回去再找,比在这儿乾耗著强。” 萧寧远沉默片刻:“带走容易,可明日他们发现拂尘不见了,必起疑心,加强巡查。到时咱们再想进来救七殿下,就更难了。” 他看向拂尘:“再试试,实在不行便原样放回,明日再来。” 说罢,他將拂尘递给了团团:“乖,你看看。” 团团早就站累了,一屁股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 她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玩著,仿佛那不是什么神像手中的宝物,而不过是她的玩意儿:“大哥哥,这个东西怎么用呀?” 萧寧远回道:“就像这样……” 他虚虚比划了一下,手腕轻转,向外一挥:“挥扫尘秽,清净道场,意思是拂去烦恼,心自澄明。” “哦,以前道长爷爷也总抱著,但我没见过他用。”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蒲团上爬起来,小手握住拂尘柄。 “是这样吗?”她学著哥哥的样子,手腕转了转,用力一甩! “呼——” 拂尘的丝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在尘尾甩至最高处的剎那。 “咻!” 一道细长的黑影自拂尘柄尾弹了出来,直衝殿顶! “不好!”萧二猛地窜起。 他凌空翻身,左手按在供桌边借力,右臂疾探而出,五指成爪,在空中猛地一捞。 萧寧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萧二接住了! 他飘然落地,缓缓摊开手掌。 陆七快步上前,打开他掌中的纸包,正是九枚青铜剑尖! 团团开心地摇头晃脑,低声道:“我找到啦!” 萧寧远怔了片刻,摇头失笑,竟是如此简单吗? 我们都是当成至宝,只会小心查看,唯有团团,才当它只是一把拂尘。 看来,玄微道长设此机关,並非为难后人,而是点化,执念求索反无所得,唯有心无掛碍者,方能得见真相。 陆七將剑尖包起,递给他,起身跃起,把拂尘小心翼翼地放回神像手中。 “走。” 萧二背起团团,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三清殿,原路折返。 刚进入密道,团团便大声道:“大哥哥,我要把十二和德妃也救出来!” 第487章 这京城是万不能再留了 萧二脚步一顿。 萧寧远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团团,你说什么?” 团团理直气壮:“救十二和德妃呀!” 陆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你当真的吗?” “当然啦!”团团用力点头,“你们都看见了,那两个坏蛋多凶呀,十二都嚇坏了,德妃娘娘哭得那么伤心。” “可那是皇帝!”萧寧远抬手揉了揉眉心,“团团,你这是要把皇帝劫走啊!” “不行吗?只有这样十二才不会再被欺负了呀!” 萧寧远一时语塞。 陆七轻嘆一声:“小姐,七皇子还没救出来呢……” 团团接口道:“那就一起救呀!” 陆七:“……” 团团拍了拍萧二的肩膀:“二叔叔,你说对不对?” 萧寧远和陆七一起看向萧二。 “呃……”萧二本就不善言辞,不明白为何自己成了眾目所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了想:“小姐要做什么,我陪著就是。” 团团大喜,搂著他的大脸便亲了一口。 萧寧远和陆七一起呼气低头,要命! 陆七不死心地继续劝道:“小姐,咱们能將七殿下救出来已属不易,若再加上皇帝和太后,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呀?”团团的小嘴撅了起来,“咱们刚才不就进去了吗?” 萧寧远抬手捏了捏小脸蛋:“乖,进宫找东西和救人可不一样。” “救七皇子可比带走皇帝简单多了。” 团团的小脸渐渐垮了下来:“可是,十二被人这样欺负,难道不应该救他吗?” “这不是该不该的……”萧寧远轻嘆一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走出密道,几个护卫,程公公和楚渊同时从椅上站起。 “如何?”程公公急忙上前,看到团团完好无损,心顿时放下了,可是,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他伸出手臂:“哎呦喂,这是谁欺负我们小郡主了?这嘴巴噘的,都能掛油瓶了。” 团团满脸委屈,小胳膊一伸:“翁翁!” 程公公將她接到怀里,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谁欺负我们了?公公替你打他去!” 团团把小脑袋扎进了他的怀里。 萧寧远將三个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向楚渊:“幸不辱命。” 烛光下,二十七枚青铜物件,剑柄、剑身、剑尖各九枚,每一件都精致得令人惊嘆。 楚渊將他们分別拼凑,组成了九柄微缩版的天子剑。 他拈起一枚剑柄,凑近烛火细看。 只见那小巧之极的剑柄上,竟还刻著两个极小的篆字,他轻轻念了出来:“安定。” “安定门?”程公公脱口而出。 萧寧远迅速查看其他剑柄:“德胜、阜成……这是京城九门啊!” 楚渊点点头:“看来,这九把钥匙,对应的正是九座城门。” “只是,还需能工巧匠,將它们拼接熔铸,方能製成真正开启九个密道的钥匙。” “能工巧匠?”团团抬起头,“冯舟呀,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陆七一脸无奈:“小姐,七皇子还没救出来呢,如今又要加上冯舟,还要带上皇帝和太后……这这这,可如何出城啊!” “皇帝和太后?”楚渊抬起头来,“怎么回事儿?” 萧寧远嘆了口气,將在寿成宫看到的那一幕讲了一遍。 程公公眼中闪起了泪光:“十二皇子胆子本来就小,真是造孽啊,多好的孩子啊,他们竟然这样对他。” 楚渊默然不语。 几个护卫听的目瞪口呆,那是皇帝啊!居然会被人这样对待? 团团搂著程公公的脖子:“翁翁,那个坏蛋庆王,把十二拎起来,嚇的他都不敢说话了。” “德妃娘娘伤心的要命,十二只是想保护他娘亲嘛!” 她眼圈渐渐红了:“我不能看著他被欺负,自己跑掉的。” 楚渊走到团团面前,伸手將她从程公公的怀里接了过来,轻轻给她擦了擦眼角。 “团团,”他柔声道,“你说得很对。” 团团眼睛一亮:“师父!你真好!” 楚渊抬起头,看向眾人:“此事难度虽大,却很值得一试。” “不止是因为团团,你们仔细想想,他们如此逼迫皇帝上朝,不就是因为朝堂和仕林对他们的不满日益高涨吗?” “德妃母子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才令他们恼羞成怒,否则,大可不必如此激进,与皇帝撕破脸。” 萧寧远点头:“確实如此,我不是不想救他们母子,只是,此事实在是……” 楚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若皇帝突然不见,朝堂必会追问,他们遍寻无果,就只能谎称皇帝病故,再立新帝。” “但他们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无论编造何种缘由,都必会引发滔天质疑,自此朝臣离心,民心浮动。” 程公公眼中迸出光彩:“国师说得对啊!到时候可就有热闹看了!” 陆七握紧了拳头:“好!那便救!两个大男人,如此欺负女人和孩子,我最看不过眼了!” 萧寧远嘆了口气:“陆七,你明日先动身,將冯舟从义庄接回来。” “是!” “多带些银子,若那些工匠仍都躲在那里,便把银子分给他们,让他们好生度日。” “这个买卖可不好做,咱们得好好商量。” “咱们必须將七皇子和德妃和小十二一併救出,然后火速动身回西北,带著皇帝母子,这京城是万不能再留了。” 第488章 可聪明啦 楚渊放下团团:“此事若想成,须各方相助,仅凭在座的诸位,確实很难做到。” 萧寧远低头思索:“如今这京城中,可用之人还有谁?” 团团走到他面前,轻轻钻进他怀里:“大哥哥,皇姑姑还在宫里吗?皇姑姑是好人,咱们可不可以去问问她呢?” 萧寧远將妹妹揽入怀中,看向楚渊:“长公主?” 楚渊沉吟片刻:“陈王和庆王入京后,我便再没有听到长公主的消息了。” “但当年駙马殉国,长公主在一眾武將之中,素来极受尊崇。” “且她长居宫中,若能事先见上一面,无论她是否能加以援手,此事的把握都能大上不少。” 萧二抬起眼:“长公主赐给小姐的芳菲苑,是否能派上用场?” 萧寧远眼睛一亮:“芳菲苑?” 萧二点头:“若咱们能將人都救出来,这密室怕是待不下了。” “芳菲苑是別苑,又不是皇宫,並没重兵把守。” “我和小姐上次跟姬峰一起去的时候,见过里面侍奉的人,多是长公主当年与駙马在的时候留下的老人,应该靠得住。” “不过,现下是什么样子,也要问了长公主才能定夺。” 程公公轻轻嗽了一声,指了指团团。 萧寧远低头一看,妹妹靠在自己的胸口,已经打上了瞌睡,不禁微微一笑:“都睡吧,又折腾了一夜。” “再在这密室中住上几日,我都分不清是白日还是黑夜了。” 楚渊看著自己的小徒弟,轻嘆道:“苦了我的徒儿了。” “你们好生歇息,此事务要求稳,不可仓促,待团团歇足了,再定不迟。” 陆七起身:“我去义庄。” “不必,”萧寧远喊住了他,“都睡觉,睡醒再去。” 眾人这才都收拾躺下,进入了梦乡。 两日后,陆七將冯舟从义庄接到了密室,萧寧远將二十七件青铜小部件放在桌上,让他细看。 冯舟仔细端详,惊嘆道:“这东西是谁做的?当真了得!这么小,还能做得如此精细,我都做不到。” 萧二急忙问道:“能否接得上?” 冯舟拼凑出完整的一个天子剑模样,细看其断面:“不容易,但可以一试。” “这断面有微雕榫卯,需熔银注接,火候差一分都会变形。我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陆七一听就急了:“若是做不出来,我们可就白忙活了。” 冯舟一脸奇怪:“我又没做过,哪敢说一定能做成呢?” 陆七眉毛都立起来了,刚想再开口,团团急忙拉住了他:“七叔叔,你別急嘛!冯舟说七八成把握就够啦!” 陆七这才放下心来,横了冯舟一眼,那你不说清楚! 萧寧远无奈扶额,这些人啊,若不是有团团在,哪能走得到一起? 他招了招手,將妹妹叫了过来:“乖,今晚咱们去见你皇姑姑,看看她能不能帮咱们。”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我好久没见到皇姑姑了!” 萧寧远看向程公公:“公公,长公主的宸暉殿中,是否有老虎洞的出口?” 程公公面露难色。 萧二心里一沉:“没有吗?那相邻的宫里呢?实在不行,我们就像进寿成宫那般,从旁边的宫里翻墙进去。” 程公公走了过来,捂住了团团的小耳朵。 团团仰起小脸,一脸奇怪。 程公公低声道:“有,不但有,还就在长公主的寢宫里。” 眾人顿时目瞪口呆。 楚渊都震惊了:“长公主的寢宫?怎么会?” 程公公语速极快:“因为前朝的那位昏君,与当时住在宸暉殿里的主子有苟且之情,特意將老虎洞的开口,留在了寢宫。” “我也是无意间在早年前朝的《起居注》残稿里,偶然地看到的。这些个腌臢事,污人耳目,小郡主可听不得。”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皆有了些许猜测,不禁对这位荒唐的君主都生出了厌恶之情。 团团看著大人们的脸色,从震惊到瞭然,再到鄙夷,抬手拉下了程公公捂著自己耳朵的手:“翁翁,你说了什么?我也要听嘛!” “呃,咳咳。”萧寧远嗽了嗽嗓子:“公公说,你皇姑姑宫中,咱们可以直接进去,是大好事。” 他顿了顿:“只是,因为出口在长公主的寢宫里,所以团团,不可以告诉旁人哦!” 团团瞪著大眼睛:“为什么捏?” 这一次,面露难色的变成了萧寧远,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同妹妹解释这些。 楚渊急忙换了话题:“团团,你在这京城中可还有什么相熟之人?可以帮得上忙?跟为师说说好不好?” 团团从大哥的怀里滑下来,跑到他面前,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我徒弟崔祭酒,那个后来做了状元的柳云逸,点心姨姨谢云舒,陆二和小话梅,玄穹观的道长爷爷……” 她仔细又想了想:“没啦,就他们几个啦!” 楚渊一脸惊讶:“徒儿啊,你才来京城多久,居然跟这么多人都有交情?竟比为师还强。不过,这小话梅是哪一位江湖义士?” 团团笑眯眯地道:“师父你有我呀!小话梅是陆二的鸟呀!可聪明啦!” 楚渊:“……” “呃,鸟就不用算了。” “哦。”团团有些失望,“对了,还有陈浩!” “陈浩?“楚渊摇了摇头,“他曾经去找陈王理论过一番,之后便一直被禁足在自己的府里了。” “倒是个明辨是非的,可惜,这次是用不上了。” 团团眼睛一亮:“那咱们可以把他也救出来吗?” 萧寧远无奈扶额:“不必了,团团,他是陈王的嫡长子,虎毒尚不食子,陈王不会对他怎样的,他就不用救了。” 他颳了一下妹妹的鼻头:“我看呢,咱们还是儘快离开这京城吧,否则呀,你怕是要把全京城的人都救出来了。” 眾人都笑了。 楚渊思索了片刻:“这些人在京城也都算是人物,但是该如何用,怕是还要好好琢磨才行。” “无妨,今晚先去见长公主,”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发顶,“没准儿你皇姑姑能给咱们出个好主意。” 当夜,几人顺著御花园里的老虎洞,走到了宸暉殿的出口处。 第489章 我跟德妃娘娘一起走 萧二低声道:“这门同其他老虎洞的门都不同,厚重得多,锁也不同,居然是锁在里面的。” 萧寧远翻了个白眼,这是皇帝胡闹时走的地方,自然是要锁在里面了,唯有他才能打开。 陆七掏出匕首,借著萧二手中火摺子的光芒,凑近锁孔细看了片刻,压低声音:“锁也不同,是九曲鸳鸯锁。” “能开吗?”萧二问道。 陆七回道:“能,就是费点儿工夫。”手中的匕首不停变换著角度在锁眼里抠动。 萧寧远將团团从萧二背上抱过来,放到地上,在她耳边轻声道:“乖,门开了你先进去,小心別让旁人看到。” “看看你皇姑姑人在哪里,若是有守夜的宫女在她床边,便回来告诉我们。” “若是没有,直接去找你皇姑姑,莫要大声,仔细嚇著她。” “嗯!”团团用力点头,“知道啦!” 片刻后,“咔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陆七將锁头取下,伸手便推,门却纹丝不动,不由得一愣。 萧寧远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拉,门向內而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外面的烛光透了进来。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门外竟是一面等人高的落地铜镜的背面。 镜面与墙壁之间留有狭窄的空隙,堪堪能容人侧身挤过。 团团个头小,直接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像只小猫一样蹲在地上,从铜镜后探出头向外望去。 屋內烛火昏黄,映得满室安寧。 长公主正独自坐在桌旁,手中握著那捲駙马留下的泛黄画卷,目光落在画卷上,神情黯然。 团团左右张望,屋內並无旁人。 她抿了抿唇,轻轻唤道:“皇姑姑!皇姑姑?” 长公主轻轻一颤,缓缓抬眼,顿住了片刻:“团团?” 她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怎会?我定是又梦魘了。” “皇姑姑,是我呀。”团团的声音又细又软,“我在镜子后面呀,不能让別人看到哦!” 长公主手中画卷“啪”地落在桌上。 她凝神屏息,缓缓扭头看向铜镜。 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从铜镜后面望著她。 四目相对。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声音平和:“都退下吧。” 候在外间的宫女齐齐应道:“是。” “本宫今日思念駙马,心绪不寧,想独自静静。”她顿了顿,“不得宣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奴婢明白。” 殿门被轻轻掩上,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团团这才从铜镜后钻了出来,直直扑进长公主怀里:“皇姑姑!” 长公主接住她温软的小身子,声音颤抖:“你怎么来的?一个人吗?”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还有大哥哥,二叔叔和七叔叔呀!他们都在镜子后头呢。” 长公主抬眸望向铜镜。 萧寧远的声音从后传来:“外男唐突,擅入內帷,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长公主静了一瞬,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我皇兄都已不在这宫中了。” “我这长公主,如今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寡居妇人罢了。不必拘那些虚礼,都进来吧。” 铜镜被彻底推开。 萧寧远侧身而出,萧二和陆七紧隨其后,三人神色肃然,齐齐向长公主躬身行礼。 长公主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黑洞洞的密道入口上。 她领著团团,缓缓走到铜镜旁:“你们……何时竟挖通了此处?” 萧寧远急忙回道:“这是前朝皇帝留下的密道,我们只是偶然发现而已。” 长公主眼底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这暖阁……我住了十余年,竟不知墙后还有这等机关。” 她抬头看向萧寧远:“你们可有皇兄的消息?罢了,先坐吧。” 三人依言在长公主的下首落座,团团乖巧地靠在她怀里。 萧寧远略整思绪,压低了声音將西北战局,皇帝近况,以及他们此番潜入京城欲救七皇子与德妃母子的打算一一道出。 长公主静静听著,搭在团团肩头的手指渐渐收紧。 待萧寧远话音落下,她眼中倏然蒙上一层水光,唇角却微微扬起:“我就知道,皇兄不会放弃,也绝不会拋下他们。”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滴,正色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昨日陈王与庆王议定,十日后於南郊圜丘举行祭天大典,为国运祈福,安抚民心。” 长公主唇边浮起一丝讥讽:“名为祭天,不过是想以此欺世盗名罢了。” “到时皇帝需与太后亲临,仪仗出宫,宫中守卫必会抽调大半。你们若想救老七,那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陆七眼中精光一闪:“宫中空虚,確是良机!” 长公主却轻轻摇头:“但若想在同一日,將德妃母子也救走,怕是极难做到。” 她轻轻抚摸团团的发顶,声音无奈:“自小十二登基,德妃所居的寿成宫便被守得如铁桶一般。” “连我都不曾再单独见过他们母子,如今的德正宫中,两王的耳目无数。” “更何况,”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怜惜,“十二那孩子本就胆小,如今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会啼哭惊叫。” “你们纵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让他安静下来,顺从你们穿过重重宫禁?” 室內寂静下来,只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团团忽然仰起小脸:“那让十二先走不就好啦?” 萧寧远一怔:“什么?” “让十二先走呀,”团团一脸理所当然,小手比画著,“我去做小十二,然后,我跟德妃娘娘一起走。” 第490章 都被你给戳疼了。 “胡闹!”萧寧远脸色骤变,“不可胡言乱语!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萧二也急了:“小姐,此事非同儿戏!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是要掉脑袋的!” 长公主轻声开口:“团团,你与十二的身量和声音虽还能混淆不计,但相貌却並不相似,纵使你愿意替他,又如何能瞒得过眾人的眼睛?” 团团眼睛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皇姑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呀。” 她没再多说,往长公主怀中蹭了蹭。 长公主满脸疑惑,却並未再问:“我赐给你的庄子芳菲苑,倒是还留著。” “管事和僕役皆是駙马在时的旧人,团团,凭我给你的那枚宸辉殿的令牌,他们都会听你调遣。” “你们若需要找地方落脚暂避,可去那里,无人会去留意。” “兹事体大,”萧寧远沉默良久,终於开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殿下,救七皇子之事便暂定在祭天当日,至於德妃娘娘与十二皇子……” 他看向团团,见妹妹正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目光澄澈:“我们回去再细细斟酌吧。” 长公主微微頷首:“如此也好。” “这几日宫中筹备大典,出入盘查恐会更严。” “你们可仍从此处来,我每夜亥时之后,在此独处相候。” “多谢殿下。” 几人起身行礼,团团从长公主的膝上滑下,拉住了哥哥的手。 密道的大门再度打开,团团才钻了进去,又回头冲长公主挥了挥小手:“皇姑姑,等我呀。” 长公主轻轻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回到密室,眾人落座。 萧寧远缓缓开口:“据长公主说,十日后,陈王与庆王將於南郊圜丘行祭天大典,皇帝与太后必会亲临。” 他顿了顿:“那將是唯一的机会,宫中守卫会大幅调离,正好可以趁机救出七殿下。” “但这也就意味著,当日还要同时救出德妃母子。”他的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在祭天大典上,救出皇帝母子?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团团从程公公的怀里抬起小脸:“让小十二先走,我去替他。” 萧寧远揉了揉眉头:“团团,不要胡闹。” 他压抑著怒气,额角青筋隱现:“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祭天大典!” “文武百官,禁军仪仗,陈王和庆王的眼睛全都会盯著皇帝!” “眾目睽睽之下,你怎么可能脱身的了?” “可以呀,”团团半点不怕,大哥哥再生气也不会凶自己,“我跟十二年纪一样,身量又差不多,戴上千面就行啦!” 萧二急了:“可步態声音呢?小姐,你这次听大公子的吧,这可不是在王府里玩捉迷藏。” 团团想了想:“小十二胆子小,本来就不爱说话,我少说话就行啦!我又不是没见过皇伯父祭天。” 她小手比画著:“那个礼服那么大,脑袋上还带著一堆帘子,谁也看不清我呀。” “咳咳,”程公公嗽了一下嗓子:“小郡主,陛下头上戴的那个不是帘子,那叫冕旒。” “哦!”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连萧寧远也忍俊不禁。 团团从程公公怀里滑下来,走到哥哥面前,伸出小胳膊搂住了他:“大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十二被他们嚇得连路都走不稳,我只要装得更害怕不就行了?” 萧二问道:“小姐,就算你替得了十二皇子,可那么多人,怎么跑得了呢?” 陆七点头:“萧兄说得对,最难的便是此处,无论什么智谋,没有人手都不可能在千军万马间脱身。” “天机阁是江湖门派,小打小闹还行,在此等大事上,那是真的无能无力,帮不了令主的。” 萧寧远看著妹妹:“你两个叔叔说的,都听见了?” “在这京城里,咱们没有人手,即使你能替得了十二,此事依旧不行。”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 大哥哥说的没有错,去哪里能找到帮手就好了。 人,我需要能帮我的很多人哪! 萧寧远看到妹妹一脸沮丧,心中不忍,但也终於算放进了肚子里:“罢了,此事做不成的,咱们救出七殿下便离开京城吧。” “父亲他们还等著这些钥匙呢,冯舟还得回去试……” 团团的小手摸到了荷包上。 突然,她眼睛一亮:“汪叔叔!我怎么把他忘了呢!” 她兴高采烈地从荷包里掏出汪明瑞送给自己的玉骨哨:“我有这个哨子呀!只要我吹响,汪叔叔的人哗啦一下就全来啦!” 她把玉骨哨举得高高的:“这不就有人手了吗?” 萧寧远哑口无言。 楚渊缓缓起身,走到团团面前:“天道无情,却偏宠至纯至善之人。” “团团屡次绝境逢生,並非侥倖,乃是气运所钟。” “寧远,你让她放手去做吧,此事也唯有她,才有可能做得成。” 石室內寂静一片。 萧寧远死死盯著妹妹。 良久后,他使劲咬了咬牙:“好。” 团团开心地將玉骨哨交给楚渊:“师父,你吹响它,等有人来了,让他们告诉汪叔叔,祭天那日,等著我吹响哨子就来。” 楚渊接过来:“好。汪明瑞之事,我来。” 萧寧远仔细思索:“既如此,咱们唯有想尽办法,让大典越乱越好,团团方能看准时机,伺机而动。” 团团拍著小手:“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给坏蛋捣乱了!” “陆七。”萧寧远正色道,“我们在京城熟识者眾多,无法走动。” “明日,你可以稍加乔装,去巧酥阁见谢云舒,请她安排云鹊商会的商队,在芳菲苑等候。” “十日后,將人救出,立即分批出城,一刻不停。” “再將团团手中,长公主宸暉殿的令牌带上,交给她,方便她进出別苑。” “是!” “明日我再去见长公主。”萧寧远心念飞转,“请她设法召崔祭酒入宫,再让崔祭酒联络柳云逸,动员京城中的所有仕林。” “祭天当日,务必要让这群笔桿子书生,给陈王和庆王捣个大乱,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 他顿了顿,看向程公公:“公公,此事还需与德妃母子事先见一面,劳您想想,德正宫中,是否还有可用之人。” 程公公抹了把泪:“好,小郡主哦!你可千万不能出事,老奴这个心呀,都被你给戳疼了。” 团团急忙走到他面前,给他揉著心口:“翁翁!是这里疼吗?我给你揉揉就不疼啦!” 一切安排妥当,次日开始,眾人迅速行动起来。 第九日的夜里。 团团走入德正宫,德妃和萧进早已等候多时。 第491章 在我的小本本上给你记上一笔 两人看到团团,都不禁目瞪口呆,这张脸,不就是萧进嘛! 团团嘿嘿一乐:“怎么样?像吧?” 德妃和萧进愣愣地点头:“像,太像了!” 一旁的小太监催促道:“陛下,您赶紧走吧!马上就该有人进来了!” 团团急忙道:“对呀对呀,十二,你赶紧跟我二叔叔走,快呀!” 萧进嘴一瘪,看著德妃,眼泪就下来了:“母妃!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德妃急忙將儿子推到萧二身边:“进儿,莫要哭闹啊,听这位二叔的话,母妃很快就来,你可千万別闹啊!” 萧二將萧进一把抱起,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小姐,千万小心,一定要记住,不可超过六个时辰。” 团团却不以为然:“知道啦!放心吧,我才不会有事呢,你们赶紧走吧。” 萧二抱著萧进离开了。 德妃看著团团,跪倒便拜:“小郡主,本宫给你磕头了,只要进儿能平安离开这里,你便是他的再生父母!” 团团急忙將她拉起来:“德妃娘娘你起来嘛,小十二是我的好友呀,我救他是应该的啦!” 她顿了顿:“皇伯父和你才是他的父母,我才不要当呢!” 德妃抹著眼泪起身,轻轻拉起团团的小手:“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马上就有人进来给你更衣了。” 旁边的小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程公公吩咐的事,我总算是办好了。” 团团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呀?翁翁很喜欢你呢。” 小太监急忙躬身回道:“回郡主,奴才叫小福子,才进宫时一直受人欺凌,是程公公救了我,还给我治好了伤。” “陈王和庆王进宫后,专挑眼生的送到这德正宫里,我恰好被挑上,也算是报了程公公的恩了。” 团团踮著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福子,你很棒哦!等皇伯父回来,我让他给你升官!好不好?” 小福子身子一僵,犹豫了片刻:“奴才並不想升官发財,若是郡主当真想赏赐奴才,可否请陛下准奴才回老家去?” “老家尚有父母,我想回去孝敬他们,不想在这宫中终老一生。” 团团点头:“好呀!那就回家去!家嘛,就应该团团圆圆的!” 小福子大喜:“多谢郡主!” 团团想了想,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金锭子塞到小福子手中:“拿著!回家给你爹娘买好吃的!” 小福子定定地看著手里的金锭,足有十两!別说买吃的了,都够回家开个铺子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磕头:“谢郡主大恩!谢郡主!” 团团把他拉起来:“快起来!要叫我陛下啦!” 小福子爬了起来:“是是!陛下,该给您净面梳头了。” 团团眉头一皱:“洗脸?不要!我洗过啦!” “是!那奴才给您梳头。” 德妃牵著团团的小手走到妆檯边刚坐下,殿外便传来一串脚步声:“陛下!该起了。” 德妃稳了稳神:“进来。” 宫女和太监们手捧著礼服,头冠,脸盆……等物鱼贯而入。 见小福子正在给团团梳头,领头的老太监微微一怔:“陛下今日倒起得倒早。” 德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庆王殿下吩咐的,今日让陛下要早起吗?” 老太监躬身道:“太后娘娘说的是。” 团团坐在锦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都快睡著了。 老太监冷冷地注视著她,眼中的轻视半点都不掩饰。 小福子轻声唤道:“陛下,陛下?该更衣了。” 团团睁开眼睛:“嗯。” 她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走到礼服前。 小福子轻轻扶起她的小胳膊,让她张开手臂。 团团顺势抻了抻胳膊,打了个哈欠。 老太监满脸不耐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让奴才们速速给您更衣罢,若是误了时辰,庆王殿下可是要发怒的。” 德妃的心噌的一下便提了起来,郡主可是个从不吃亏的性子,千万別跟他槓上啊。 团团才想瞪那老太监,突然想起来,不对,我现在是小十二,他可没那个胆子跟这些坏蛋瞪眼睛。 她急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让小福子给自己將礼服穿上。 哼!又是一个坏蛋! 看你这样子,平日肯定没少嚇唬十二,在我的小本本上给你记上一笔! 等皇伯父回来,再跟你算帐! 德妃的心缓缓放下,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然全是冷汗。 团团穿好了一层又一层的礼服,戴上了缀满冕旒的发冠。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乖乖的小皇帝玩偶。 德妃上前牵起她的手:“走吧。” 那老太监唱了一声:“陛下起驾!” 礼服厚重,衣襟长长地拖在地上,脑袋上的帘子又挡著眼睛,团团第一步迈出去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德妃急忙俯身扶住她:“进儿!” 小福子脸都白了,却没敢出声。 老太监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陛下,这可是祭天大典,您还是小心著些才好。” “这也就是在德正宫,若是您在百官面前如此失礼,庆王和陈王殿下定是要震怒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傲慢:“您也不想往后和太后娘娘的日子更不好过吧。” 团团心里回了他一串哼哼,你以为就你会哼呀? 再给你记上一笔! 德妃冷了脸:“你是想將陛下嚇得去不了大典吗?” 老太监这才收敛了些,躬身行礼:“太后娘娘息怒,老奴不敢。” 德妃牵著团团的手,缓缓走出宫门。 皇帝的玉輦早已等候在外,德妃將团团送到车上,嘱咐道:“进儿,母后不能陪著你了,別怕啊,一会儿就到了。” 她顿了顿:“若是需要什么,喊人就好。” 团团点了点头,小手用力握了一下德妃的手,意思是放心吧。 德妃心下明了,突然有些想笑,若当真是自己的进儿独自乘坐这么大的车輦,还真担心他会害怕哭闹起来。 如今换成小郡主,还真不用担心这个,只求这些奴才莫要再触怒了她便好。 她拍了拍团团的手背,转身走入了太后乘坐的凤舆里。 老太监仔细查看了一遍天子和太后的仪仗,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唱道:“鸣——鞭——!” 接连三声鞭子抽打在石板上的巨大响声后。 “起——驾——!” 唱罢,他窜上玉輦,头一低,钻了进去。 凤舆旁的小福子眼尖:“娘娘!高公公进了陛下的玉輦!” 德妃心下一惊,但已经来不及了。 隆重浩大的仪仗缓缓前行,向皇宫外走去。 第492章 两位王爷和文武百官可都候著呢 玉輦中的团团,才抬手扒拉开脸前的帘子,便看到了方才那个討厌的老太监。 他怎么进来了? 高公公抬眼看到团团掀开了冕旒,顿时脸一沉:“陛下,这是礼冠,关乎天顏,万万动不得的!” 团团打心底里烦他,居然敢教训我?你以为我是十二吗? 不对,我现在就是十二呀! 不行!我等不了了,得给十二出气! 她放下手,嘴一瘪,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大眼睛里泪光闪动,哼哼唧唧地道:“这个扎扎的嘛!难受!” 高公公心里暗骂,事儿真多!嘴上却道:“您是万岁,且忍忍吧,等到了圜丘……” “可这里就是痒嘛!”团团打断了他,小手胡乱往礼服领口里抓,“是不是有虫子钻进来了?你快过来看看!” 高公公额角青筋一跳,强忍著上前:“陛下莫慌,这礼服这么多层,怎会有虫子进去?” 他刚凑近,团团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泪珠子成串往下掉:“母后!我,朕要找母后!” “陛下!太后娘娘现在过不来呀!”高公公急忙后退。 这小皇帝今日怎的这般难缠?难道真的是嚇到了? “朕渴了!”哭声未歇,团团又抽抽搭搭地嚷道,“要喝蜜水!现在就要!” 高公公耐著性子:“陛下,如今是在路上,老奴取不了蜜水,您还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朕不管!”团团使劲蹬著腿,厚重的礼服下摆被她踢得窸窣乱响,“朕就要喝!不然朕就不去了!你去祭天好了!” 这话可大可小,高公公脸色一变,只得咬牙掀开玉輦侧帘,对外头低喝:“快!取蜜水来!” 隨侍的小太监慌忙应声跑去。 团团稍稍消停,蜷成一团小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著可怜极了。 蜜水取来了,高公公急忙递给她。 团团接过来,抿了一口。 高公公才鬆了半口气。 团团忽然“哇”的一张嘴,全吐在他身上:“太凉了!要温的!” 高公公:“……”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的一大块湿渍,心头火噌噌往上冒,只得再度吩咐:“去!取温的蜜水来!” 好不容易,蜜水温好奉上了。 团团小口小口地喝著,心中暗笑。 “朕饿了!”团团摸著肚子眼泪汪汪,“肚子咕咕叫,受不了了!” 高公公只觉得心头火已经快烧到脑门了,几乎就要压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块预备自己吃的芝麻糖饼,僵硬地递过去:“陛下先垫垫?” 团团接了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哇”的一张嘴,又吐到了他身上:“硬!硌得朕牙疼!呜呜呜!” “朕要母后!要母后嘛!呜呜呜!” 高公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方才湿漉漉的地方,如今沾满了咀嚼的碎屑,混合在一起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他眼前一阵发黑,双拳紧握,牙根几乎都要咬碎了,才勉强没吼出声。 不远处跟著的凤舆中,德妃隱约听到前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闹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著帕子,郡主呀,你悠著些,万一高公公恼羞成怒,对你不利可怎么好?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高公公压著嗓门的劝哄和团团不依不饶的细弱哭嚷越发清晰。 德妃又想笑,又担忧,最终都无奈地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玉輦內,高公公已被团团的各种要求折腾得后背湿透。 他本是奉陈王和庆王之命,来一路看著小皇帝的。 如今却只有无穷无尽的烦躁和疲惫,巴不得这条路赶快结束。 团团从冕旒的缝隙中看著他青白著脸色,喘著粗气的模样,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小脸上却依旧掛著泪珠。 她抽噎著发出最后一击:“我、朕要如厕!” 高公公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颤巍巍地道:“给,给陛下传官房!” 很快,一个小巧的官房递了进来,高公公刚將官房摆好:“陛下,请吧。” 团团却揉了揉肚子:“舒服了,不用了。” 高公公几乎便要暴怒,却又不能,毕竟,那是皇帝呀! 他只能默默忍住:“来人!给我拿出去!” 折腾了一通,团团也累了,直接躺倒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这这,成何体统! 高公公刚想张嘴劝阻,可一想到这小皇帝若是醒著,又不知道要出些什么么蛾子,急忙闭上了嘴。 算了,睡吧,莫要再折腾我就行了。 摇摇晃晃了一路,仪仗终於缓缓停了下来。 陈王和庆王,文武百官,仕林学子早已等候多时了。 见到皇帝的玉輦停下,陈王和庆王急忙上前跪倒行礼:“恭迎陛下!” 无数人隨即跪倒,静候皇帝走出来。 高公公急忙凑到团团身旁,低声呼唤:“陛下!陛下!醒醒啊,陛下!” 团团睡得正香,一个声音却蚊子一般在自己耳边嗡嗡个不停,听得她心头烦躁,直接一巴掌拍了出去。 “啪”!的一声,清脆地甩在高公公脸上,直接將他给打愣了。 玉輦外的眾人也都听到了。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怎么回事儿这是? 陈王低声道:“谁在陛下身前?出来回话!” 高公公无奈,只得钻了出来,给两王行礼:“殿下。” 陈王看著他胸前的一滩污秽,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样子!陛下怎么了?” 高公公一肚子委屈:“陛下睡著了!这一路啊……” 庆王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到他脸上:“糊涂奴才!今日是什么光景?你怎地能让陛下睡著?也不在一旁提醒著些?” 高公公有苦难言,却无法分辨,毕竟小皇帝只是要水要吃要如厕,並未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咬著牙回道:“是老奴的错!请殿下息怒!” 陈王看了看后面跟著的太后凤舆,衝著他使了个眼色。 高公公会意,急忙爬了起来,跑到凤舆旁低声道:“太后娘娘,请您赶紧过去瞧瞧吧,陛下睡著了。” “两位王爷和文武百官可都候著呢!” 睡著了?德妃几乎都快笑出声来了。 她抬起锦帕捂住嘴,忍了半晌:“扶本宫过去吧。” 第493章 你还敢提她 高公公急忙伸出手,扶著德妃缓缓走出凤舆。 陈王和庆王带领百官叩拜行礼:“太后娘娘金安!” 德妃轻声道:“都起来吧。” 说罢,慢慢走到玉輦旁,高公公急忙上前,掀开了帘子。 团团紧闭双眼,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德妃轻轻呼唤:“陛下?陛下?” 数声之后,团团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一时有些懵,小嘴囁嚅著,这是哪里?大哥哥呢? 德妃心中焦急,心知小孩子刚睡醒时,最易说走嘴,急忙道:“陛下,时辰快到了,莫要误了大典的吉时。” 大典! 团团噌地坐了起来,缓了缓神,抬头看向德妃。 德妃衝著她微微点头:“陛下,百官都到了,请陛下移驾。” 团团彻底清醒了。 我现在是十二,是皇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整理了一下发冠和礼服,钻了出来。 陈王和庆王带领百官再次叩拜:“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团团看了他们一眼,哼,坏蛋!翻了个白眼,一声没吭。 眾人皆不敢抬头,德妃急忙道:“都起来吧。” 陈王和庆王带头站起:“请陛下和太后移驾具服台!” 两顶轻便的礼舆早已在一旁候著了。 德妃扶著团团走入其中一顶,在她耳边低声道:“先去换衣裳。” 又换?好麻烦! 团团点了点头。 德妃走入另一顶礼舆中。 两顶礼舆来到一座临时搭建的帷幄大帐门口。 团团下了轿,高公公急忙上来搀扶。 团团眉头一皱:“你身上怎么臭臭的,离我远些。” 一旁的一眾小太监看著高公公满脸通红的尷尬神情,都不禁低头抿嘴,忍不住想笑。 高公公无奈:“陛下说的是,老奴这就去更衣。” 德妃走了过来:“你去吧,本宫来看著陛下更衣。” 高公公无奈行礼退下。 走入大帐,里面早已备好了皇帝祭天时要穿的另一套沉重礼服。 德妃刚鬆了口气,一个太监匆匆而入,手中捧著一只托盘,盘中摆放著一个黄稠捲轴:“恭请陛下圣览祭天祝文!” 德妃点了点头:“放下吧。” 团团一边由著太监们给自己更衣,一边愁得皱紧了眉头。 德妃盯著她的神色,十分不解,走到她身旁,伸手为她整理衣裳。 见太后亲自动手,太监们急忙都后退了数步。 德妃凑到团团耳边:“怎么了?” 团团低声道:“我不认字呀!” 德妃大惊失色。 同一时刻,七皇子所居的承熙殿內。 陆七早已在天亮前便躲了进来,藏在床下。 萧泽在屋內缓缓踱步,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时辰,祭天大典应该快开始了。 他摇了摇头,十分不解,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罢了。 他懒懒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乏了,想睡一会儿。” “是。” 太监宫女们应了一声,都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萧泽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扣响床架。 陆七钻了出来,掏出一套太监的衣服递给他。 萧泽迅速换上衣裳,解下发冠。 隨即將这些衣服和发冠套在一个枕头上,塞进被子里盖好。 他看了看陆七:“走。“ 陆七点了下头,从窗口跃了出去,片刻后,外面瞬间大乱. “有刺客!” “快!去看七殿下!” 门外的太监宫女们全衝进屋內,跑到床边:“七殿下!有刺客!” 床上的人背对著他们,一动不动。 “得罪了,”一个太监上前猛地掀开了被子,失声惊呼,“人呢?” 萧泽躲在门后,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床上的工夫,低头闪身溜了出去。 宫內一片大乱,太监宫女们四散奔逃,他迅速混入其中。 门外的禁军全都冲了进来:“七殿下呢?” “不,不知道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禁军们看了一眼床上套著衣裳发冠的枕头。 “不好!七殿下跑了!” “快!追啊!往哪儿追?” “他肯定是跑出宫,快!往宫外追!” 承熙殿內外的禁军二话不说,全部冲了出去,沿著宫道向出宫的方向飞奔。 萧泽悄悄来到南侧的墙根处,陆七从躲藏的假山后走出,两人对视了一眼,纵身跃起,翻墙而出。 走入冷宫枯井中的密道,陆七点燃火摺子。 萧泽呼了口气,对著陆七抱拳道:“多谢了!” 陆七没工夫回礼,转身带路:“快!咱们还得去芳菲苑。” “芳菲苑?”萧泽不解,“那不是长公主赐给团团的別苑吗?” 他猛地反应过来:“团团也来了?她人呢?” 陆七回道:“小姐在祭天大典上。” 萧泽惊得脚下一滑:“她去大典上做什么?” “小姐要將皇帝母子和你一併救出,我们今早已经救出了皇帝,小姐扮成皇帝去了大典。” 萧泽脑子里嗡地一声,两眼一黑,扶著石壁停下了脚步。 陆七回头看他,催促道:“走啊,停不得!小姐那边救出德妃后,也会赶去芳菲苑。” 萧泽稳住心神:“走!” 陆七急忙继续迈步前行。 萧泽越想怒火越往上顶,咬著牙问道:“团团的哪个哥哥在?” “大公子在。” 萧泽攥紧了拳头:“萧,寧,远!” 你疯了吗?竟然让团团去干这种事? 她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走出密道,进入石室,萧寧远迎了上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萧泽一番,想起妹妹说自己的话,笑著道:“七殿下这身打扮,当真有趣,真该让团团看看……” 团团?你还敢提她? 萧泽眼睛都红了,再也忍不住,一拳挥出,砸在萧寧远脸上:“你还敢提她?你怎么当她大哥的?” 第494章 我这就上去 “七殿下!”眾人惊呼出声。 萧寧远被这一拳揍得后退了几步,捂著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泽怒不可遏,举拳还想再打,却被陆七牢牢抱住:“七殿下!不怪大公子,是小姐自己要乾的!大公子拦不住她!” 楚渊嘆了口气:“七殿下,此事真的怪不得大公子。” “来不及了,程公公和十二皇子他们此时应该都已经到芳菲苑了。” “你们赶紧动身,路上再细讲吧。” 萧寧远躲在陆七身后,离萧泽远远的:“对,赶紧走,团……都等著呢。” 陆七嘆了口气,鬆开了萧泽,几人换了衣裳,稍加乔装,带著剩下的两个护卫,向芳菲苑赶去。 楚渊望著这些日子满满当当全是人,如今却空荡荡的密室,心中悵然若失:“团团,他们都走了,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大帐中,德妃吩咐:“都下去吧,陛下乏了。” “是。” 眼看帐中无人,德妃揽著团团坐下,展开捲轴,低声给她念:“气肇鸿蒙,巍巍昊穹。朕夙夜祗惧……” “德妃娘娘,”团团听得一头雾水:“我听不懂捏!” “听不懂没关係,背下来就行,来,我一句一句教你。” 团团摇了摇头:“背不了。” “呃。”德妃彻底无奈了,“这可怎么好啊,这祝文是你一定要亲口诵读的,这这这……岂不是刚一登台便露了?” 团团眼珠子一转:“那我不登台不就行了嘛!” “不登台?祭天怎可不登祭台?” 门外传来內侍的稟告:“恭请陛下移驾!迎帝神!” 团团眉头一皱:“又要干嘛呀?” 德妃低声解释:“就是看他们烧一些东西,用来迎神,隨后便是登台祭天了。” “可这祝文……” 帐外內侍的声音再次传来:“恭请陛下移驾!” 团团站起身:“不用担心啦!总会有法子的,咱们出去吧。” 德妃忧心忡忡,却也別无他法,只得点点头:“团团,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有机会便自己走,莫要管我。” 团团一脸奇怪:“你答应过十二很快就会去见他,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咱们一起回西北,十二不就能跟皇伯父和你团圆了吗?” 德妃心里一酸,泪光闪动:“好,咱们一起回西北!” 这套礼服更加厚重,团团別彆扭扭地走出大帐。 已经换了一身乾净衣裳的高公公正等在帐外:“陛下,请。” 团团隨著他来到祭台下,燎炉已积柴累牲。 礼官高唱:“迎帝神——” 燔柴举火,火苗燃起,浓烟滚滚而上,祭台下百官俯首,台上黄幄寂然。 眼看焰直如柱,乘风而上,久久不散,礼官高唱:“烟达天门——登台!” 团团努力仰起小脑袋看向那高高的祭台,怎么这么多台阶啊! 礼官见她迟迟未动,急忙又唱了一声:“恭请陛下登台!” 团团抬起腿,第一步尚未落下,礼官已麾动旗幡。 “鏦——” 一锤落下,声音沉重悠扬,漫过整个圜丘。 团团嚇了一跳,扭头看向一旁奏响礼乐的乐工。 咦,是他呀! 台下东侧,悬钟列磬,数名乐工跪坐犹如泥塑。 领头之人一身絳罗祭服,面容清癯,腰间束了一事玉带,飘然若仙,手执钟槌,站在一排编钟之前。 正是清音堂的音律大师,钟子牙。 所有人都低头看著手中的乐器,唯有他,望著天子,等待她的脚步落下,將钟声与她的脚步合在一处。 团团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垂首叩拜的文武百官,抬手飞快地撩起脸前的冕旒,大眼睛眨巴眨巴地迎上钟子牙的目光。 钟子牙一怔。 团团比画了一个月琴的形状,又做了一个扒拉琴弦的动作。 月琴?那五指如爪乱拨的架势…… 钟子牙恍然大悟,小郡主?你何时成了天子了? 团团放下冕旒,一步一步向台上走去。 钟子牙左手钟槌落下,与她的脚步完美重合,右手的钟槌却迟迟未落。 半晌后,“鏦——” 他的右手缓缓而落,如孤鹤穿云的一声清越流淌出来。 紧接著,他腕间一转,音律流转,如溪水破冰,春枝吐芽。 乐工们俱是一惊,大师这是怎么了? 左手奏的是祭天大典中应该奏的《韶乐》,右手的却是什么?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可钟子牙是世间公认的音律大师,他既奏了,又有谁敢拦? 团团脚步未停,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钟子牙望著那小小的、正一步步攀向祭台之巔的身影,唇角勾起。 小郡主,我虽不知你在做什么,但既然今日是你代天子祭天,那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吧。 下一刻,一只灰色的大喜鹊,从圜丘东侧的柏林中飞出,落在编钟架的最高处。 乐工们瞪大了眼睛,礼官喉头滚动,却都不敢出声。 紧接著,是两只黄鸝,嘰嘰喳喳地落在了喜鹊的不远处。 隨后,麻雀、画眉、斑鳩……无数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成片成片地地落在祭台周围的的汉白玉栏杆上。 它们一个个歪著小脑袋,放声歌唱,与子牙大师奏出的音律融为一体。 百官们纷纷抬头。 “鸟……是鸟!” “百鸟来朝!从未见过啊!” “陛下祭天,百鸟来朝!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 陈王和庆王跪在百官之前,双双仰起头看向周围密密麻麻落满四处的鸟雀。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片狂喜。 十二皇子登基以来,鲜少上朝,导致朝野谤议如沸。 今日的祭天祈福,是他们费尽心思,將皇帝架到祭台上,去堵那些文官清流的嘴。 而此刻,居然让所有人亲眼目睹了百鸟来朝的奇景! 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祥瑞,更让天下人信服,幼帝登基確实是天命所归?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天助我也! 陈王略一沉吟,伏地高喊:“陛下万岁!” 庆王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隨即拜倒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臣跟著他们山呼万岁,朝贺声如浪潮般席捲圜丘。 德妃惊疑不定地望著眼前的情形,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抬起头看向团团,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团团还在挪著小脚,一步一步向上爬著。 她从冕旒的缝隙间偷偷看著那些乌泱泱的鸟雀。 钟叔叔,你怎么这么好呀,知道我喜欢鸟,给我叫来了这么多! 她仰起头看了看,再有几步便要登上祭台了,台上立著一个人,正躬身捧著那个写著祝文的黄色捲轴。 团团眉头一皱,不是让我登台吗?我这就上去! 不过,那个祝文嘛…… 她眼珠子一转,佯装怕得浑身发抖,身形晃动,脚下不稳。 在登上祭台的一瞬间,她向下扑倒,刚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一点儿都没摔疼了自己。 第495章 谨遵太后懿旨 “陛下!”台上台下一片高声惊呼。 德妃更是脸色煞白:“进儿!”抬腿便快步向台上走去。 陈王和庆王还未从百鸟来朝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团团这一摔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在了二人头上。 两人定了定神:“陛下!陛下!”也急忙向台上跑去。 百官们互相看了一眼,一部分跟上了他们,另一部分守著礼法,未敢动身。 德妃率先跑到团团身边,伸手轻轻將她翻转过来。 团团双目紧闭,小手却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德妃心中一定。 她故意大声喊道:“快!太医呢?將御医正给本宫叫过来啊!” 陈王和庆王赶到,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之极。 心中皆在痛骂,胆子这么小!真是没用!祭个天而已,竟然嚇成这个样子! 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局面! 庆王道:“太后娘娘,不如,试著將陛下唤醒?” 陈王附和道:“是啊,太后娘娘,祭天的吉时不能误,待陛下醒来可以再继……” 德妃满脸怒容:“你们是不管陛下的死活了吗?” “陛下年纪这么小,已被嚇成这个样子了,你们,你们还要勉强他……” 这是她首次在眾人面前怒斥陈王和庆王,说著说著,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这是,不给我们母子留活路了吗?” 陈王眉头皱起:“太后娘娘,请慎言。” 德妃不理会他,低头轻唤:“陛下?陛下?” 团团一动不动。 德妃抬起头来,怒喝道:“御医正呢?本宫让你们去把御医正叫过来,没人听见吗?” 跟上来的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可祭天怎么办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也得先顾及陛下啊!” 陈王脸色一沉:“快!请御医正!” “是!”几个太监这才匆匆跑走。 不多时,郭太医提著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他刚想行礼,德妃拦住了他:“郭太医不必拘礼,快!来看看陛下!” 团团靠在德妃的怀里,躺得舒舒服服的,都快睡著了。 听到郭太医三个字,心中大喜,太医爷爷来了? 郭太医快步走到团团身边,跪在一旁,拿出脉枕,小心翼翼地將她的小手腕放在上面,伸手搭在了脉上。 脉搏有力,毫无病態。 郭太医一怔,隨即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悄悄看向团团。 团团动了动小身子,小手一歪,揪了一下郭太医垂下的鬍鬚,衝著他挤了挤眼睛。 郭太医心头巨震,小郡主? 这世上揪过自己鬍子的小孩子,唯有小郡主一人! 德妃见她动了,急忙轻唤道:“陛下?” 她抬眼看向郭太医:“陛下这是怎么了?郭太医?” 郭太医:“……” 怎么了?我哪知道小郡主怎么了?这分明就是装的啊! 皇帝呢? 不过,小郡主这张脸嘛,当真是惟妙惟肖啊,怎么做的呢…… 他这医痴的老毛病一犯,低下头便仔细地端详起团团的面容来。 庆王看到团团方才的动静,急忙问道:“陛下如何?是不是方才虽然嚇到,如今已经无碍了?” 郭太医:“……” 嚇到谁?小郡主?她不嚇到旁人就不错了。 天哪,我究竟怎么说才对啊? 陈王不耐烦地道:“郭太医,直说无妨。” 郭太医看著团团,小心的斟酌著用词:“陛下这个症候呢,並无……” 团团手上一用力。 “啊!”郭太医吃痛,顿时住了口。 “並无什么?”庆王催促道,“你说清楚啊!” 郭太医明白过来了:“陛下並无性命之忧,但……陛下此症,乃是宗气下陷,营卫失和。” 庆王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郭太医心头狂跳,面上却气定神閒:“陛下的脉象,浮而微扰,重按则芤,惊则气乱之象。” “陛下为稚阳之体,臟腑娇嫩,可如今啊,却耗伤了神气。” 他顿了顿:“所幸龙体天佑,暂无大碍。不过,”他加重了语气,“万万不宜再挪动。” 团团满意地听著,哈哈,终於不用念那个祝文了! 见自己的鬍子没再被揪痛,郭太医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终於说对了! 他站起身,对著陈王和庆王行礼道:“老臣斗胆諫言:陛下应儘快移驾,安臥调养。” “佐以安神定志、养心理气之剂。如此调理,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方可復朝理政。” 郭太医满嘴医理,一套又一套,说得头头是道。 德妃掩面而泣,声音哽咽:“郭太医所言甚是。” “陛下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原来竟是早已亏了底子。” 百官闻言,看著那靠在太后怀中的小小天子,无不满眼怜悯: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今日这般情形下,生生嚇晕了过去,当真可怜。 “陛下年幼体弱,又受到这般惊嚇,还如何能再硬撑?” “郭太医乃御医院之首,他既如此说,想必不会错。” “可这祭天大典……” 陈王脸色阴沉如铁,却终究没再开口。 庆王咬著牙盯著那个软软地靠在德妃怀里的小人儿,恨不得上前把他拎起来。 可眾目睽睽之下,御医正已亲口说了“不得劳动”,他若是再强逼,岂不是坐实了文官清流们所说的“欺凌幼主”的罪名? 他双拳紧握:“既如此,速送陛下回宫静养。” “可这大典……?” 大典?哼,既是你们要办的,那便自己来吧。 德妃轻轻开口:“两位摄政王辅政辛劳,日夜操持国事,本宫与陛下,心中一直感念。” 她顿了顿:“陛下龙体欠安,却也不能因此误了祭天大典。” 她抬眼看向陈王:“请陈王代天子行礼,恭承祭事,以全大典。” 陈王一怔,代天子祭天,虽是无上殊荣,却也是僭越之嫌。 以如今的情势,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能不接便不接为妙。 他拱手道:“太后娘娘,臣……” 德妃打断了他:“陈王不必过谦。” “陛下年幼,殿下代天子承祭祀,亦是分內之责,名正言顺。”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庆王的眼神飘向德妃和皇帝,陈王心中瞭然:“臣谨遵太后懿旨。” “太医既说要静养,那便请庆王护驾回宫,莫要再惊扰了陛下。” 庆王面色铁青,却也只能躬身道:“臣,遵旨。” 德妃不再看他们,低头轻拢团团的冕旒,將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起驾。” 第496章 何人胆敢拦阻 礼舆缓缓前行。 团团靠在德妃的怀里,掀开冕旒,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德妃搂著她,也不禁笑了起来。 无论今日是否能顺利走成,能如此將陈王和庆王,以及他们的爪牙整治了一番,也算是出了自己心头的一口恶气。 半晌后,礼舆外骤然嘈杂起来。 禁军的呵斥声传来:“站住!此乃圣驾卤簿,何人胆敢拦阻?” “国子监祭酒崔代盛,门生柳云逸,率京城学子,恭请陛下圣安!” 德妃的手一紧,心又提了起来。 我徒弟来啦! 团团爬起来,从冕旒下钻出半个小脑袋,贴著车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官道正中,乌压压跪了一片青衫书生。 为首的两人,一老一少,鬚髮整肃,衣冠端严,正对著礼舆深深行礼。 庆王策马拦在前方:“你们胆大包天,竟敢聚在此处拦阻圣驾?” 崔代盛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辆明黄色的礼舆上。 “祭天乃天子亲祀,承命於天,请问殿下,陛下因何半途而废?” 庆王喉结滚动:“陛下龙体有恙,需回宫休养,有何不可?” 崔代盛高声道:“臣有一问:陛下登基以来,为何久不临朝?” “臣再问:群臣欲见天顏,为何还需经两位摄政王传召?” “天子坐朝,摄政王代行朝政,乃是辅佐,而非取代!” “如今摄政王这般行径,难道不是逾制擅权吗?” 庆王的脸色开始发白。 柳云逸踏前一步:“今陛下登台,却临祭而退,由摄政王代祭。” “千载之后,后人將如何评说?” “不知是陛下当真年幼体弱,还是摄政王强求为难?” 他抬起头,直视庆王: “陛下年幼,摄政王更该恪守礼制,而非如今日这般,挟天子以令不臣!” 庆王攥著韁绳的手紧紧收起,青筋暴起,真想手起刀落砍了这群口出狂言的学子! 但是,杀不得。 这些人皆是仕林清流,是学子们的楷模。 若杀了他们,就等於与全天下的读书人公然为敌了。 团团听不懂,低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那个坏蛋的脸都绿了?” 德妃却听得开怀:“他们在骂他呢,他的脸当然不好看啦!” 团团兴高采烈:“哇!我徒弟好棒啊!柳云逸也厉害!” 庆王深吸了口气,强压著怒火:“御医正已亲自为陛下诊过脉了。” “如今陛下龙体有恙,你们若纠缠不休,延误了陛下用药,难道就是臣子所为了吗?不怕本王问你们的罪吗?” 听到此处,德妃轻轻掀起车帘一角。 “陛下需儘快回宫服药,庆王如今既有公务要办,便不必远送了。” 她顿了顿,望向崔代盛和书生们:“诸位忧心社稷,本宫感佩。只是陛下实在不宜再受顛簸。” 庆王脸色一沉:“陛下回宫,臣岂能不……” 柳云逸高声道:“庆王殿下!京城仕子皆跪在此处,你难道想就此脱身逃遁不成?“ 庆王大怒:“本王有何可逃?“ 德妃语气加重,再度催促:“殿下!你若执意护送,那陛下这剂安神汤,怕是要等著你与诸位辩出个是非曲直,方能入喉了。” 崔代盛与柳云逸对视了一眼,带领书生们缓缓起身,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眾人齐声道:“恭送陛下回宫静养!” 庆王见状无奈,马鞭一扬:“周校尉!” “在!” “本王命你率人护送太后陛下回宫,不得有误!” “是!” 礼舆再度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团团摸了摸脸蛋:“好痒呀!德妃娘娘,咱们出来多久了?” 德妃想了想:“从你进德正宫算起,快六个时辰了。” 糟糕!千面最多不能超过六个时辰! 团团迅速打开荷包,摸出了玉骨哨,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一声清越奇特的哨音响起。 “呜——”,团团用力再吹,哨音异常响亮尖厉。 周校尉勒马回头:“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 两侧的林荫中,数十道黑影如飞速掠出! 紧接著,浓烟骤起! 白色的烟雾铺天盖地,瞬间便瀰漫了整条官道。 “护驾!有刺客!” 周校尉的吼声才刚出口,一道冷光已刺至喉前。 他瞪大了眼睛,仰面栽倒。 浓烟中,刀锋如网,交错落下。 禁军们甚至都没看清敌人的长相,便都被一一砍倒。 汪明瑞一袭玄衣,踏著倒下的禁军走到礼舆前:“团团,你还好吗?” 团团將缀满冕旒的发冠一把扯下来,可算不用戴著这堆破帘子了! 她探出头去:“汪叔叔!你来得好快啊!” 汪明瑞看清了她的脸,怔了一瞬,忍著笑道:“团团,你这模样,还真够有威仪的。” “那当然啦!”团团毫不谦虚,拽了拽身上的龙袍,“快,汪叔叔,给我衣裳和水!” 汪明瑞回身將手下背著的包裹摘下来,连同一个水囊一起递给了她。 团团缩回车內,和德妃一起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將脸上的千面洗掉。 德妃將两人换下来的衣裳发冠头饰包进包裹,递给了汪明瑞。 汪明瑞隨手拋给身旁一人:“扔到回宫的官道上,沿著堤岸扔,再多留几道拖曳的痕跡,让他们以为人被劫走了。” “是!” 团团张开小胳膊:“汪叔叔,抱!” 汪明瑞微微一笑,团团望著他的笑顏,眼光瞬间便移不开了:“汪叔叔,你怎么这么好看呀!” 汪明瑞哭笑不得,將她抱起放到马上:“你也是啊,还是这个模样好看。走吧,小傢伙。” 团团扭头看向德妃,只见德妃已经自己跳到了一匹马的背上:“德妃娘娘,你会骑马啊?” “是呀!”德妃点了点头:“咱们走吧。” 一行人朝著芳菲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圜丘,陈王还在祭台上继续著繁复的祭天仪式。 庆王也仍在焦头烂额地应付著拦路的书生们。 一个禁军统领迎面衝来,翻身滚下马背,急慌慌地跑到他面前:“殿下!不好了!” 承熙殿的禁军? 庆王的眉头瞬间拧紧:“怎么了?” “七殿下他……跑了!” 庆王脑中嗡地一声,连书生们的质问声都听不见了。 第497章 好久不见啊 他缓了片刻:“往哪儿跑了?” 那禁军一怔:“不,不知道。我们发现人不见了,就往宫外追,但,但后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庆王看了一眼面前仍在喋喋不休的书生们:“快!封禁城门,九门齐封!严查京城至西北的所有关卡!” “是!” 庆王再不理会崔祭酒一行人,直接掉转马头,快马加鞭回到了圜丘。 陈王此时刚从祭台上缓缓走下来,面带微笑地听著百官对自己的奉承。 “恭喜陈王,如此受陛下信重!” “是啊!本朝开国以来,陈王殿下可是首位代天子祭天之臣!” “殿下如此操劳国事,要保重身体才是!” 但是这一切,在他看到庆王青白不定的脸色后,立时化为了乌有。 他抬手止住眾人,走到庆王面前:“出什么事了?” 庆王刚想开口,却看到方才那名禁军快马跑到附近,滚落下马,却不敢上前。 他满头大汗,一脸气急败坏,又欲言又止的神情。 庆王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说罢,他走出人群,来到那禁军面前:“你回来做什么?本王不是命你去封……” “殿,殿下!卑职在路上看到有,有无数禁军的尸首!” “一,一个活口都没有!” 庆王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更加难看:“什么?何人敢伤禁军?” “旁,旁边便是陛下的礼舆!” 庆王的眼睛瞬间瞪大:“陛下呢?可曾见到太后?” “卑职斗胆看了一眼,礼舆內空无一人!” 陛下和太后不见了? 庆王脑中嗡嗡作响,方才那些书生还当面骂自己是挟天子以令不臣,这下倒好,天子都没了? “快!去清理乾净!全城搜捕!一定要找到陛下和太后!封锁消息,绝对不许外传!” “是!” 他回头看向被百官簇拥著的陈王,此时再想起那百鸟来朝的祥瑞之象,只觉得无比讽刺。 祥瑞?哈哈,这便是祥瑞吗? 他深吸了口气,竭力想將这乱麻一般的情形搞清楚,思索良久,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想明白。 不行!祭天大典尚未结束,规制如此,还是要走完,不可让百官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走到陈王身旁,满嘴苦涩:“诸位今日辛苦了,请即刻回太极殿赴庆成宴吧。” “是!” 文官入轿,武官上马,浩浩荡荡地往皇宫而去。 陈王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庆王此时倒也冷下来了:“萧泽跑了,陛下和太后不见了,护送他们回宫的禁军全部被杀,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我已经吩咐严禁消息外传,九门封禁,全城搜捕,严查京城至西北的关卡。” 陈王愣住了。 方才,站在那高高的祭台上祭天时,他几乎有种自己便是天子的错觉。 之后,走下祭台,身旁百官云集,一个个言辞諂媚,眼神热切,更让他觉得自己这个摄政王,已然凌驾於天子之上了。 万万没想到,手中最重要的几个筹码,竟然全部都不见了! 半晌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对,这么多事,怎么可能都赶在一处?岂能这般凑巧?” “定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究竟是谁?谁在跟咱们作对?” 庆王摇了摇头:“如今再追究这个还有何用?萧泽也就罢了,横竖一直在禁足。” “陛下和太后若是找不回来,你我今后……” 陈王的脸色阴沉:“先回宫。” “庆成宴乃大典最后一节,陛下与太后都不在,你我再不出席,必定惹人猜疑。” “待宫宴结束,一起去面见顶尊,请他定夺。” 庆王点了点头:“如今这情势,也只能如此了,走吧。” 同一时刻。 汪明瑞抱著团团大步迈入芳菲苑。 “团团!” 萧寧远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將妹妹从汪明瑞怀里抱了过来,上上下下摩挲了一遍: “伤著没有?嚇著没有?饿不饿?” 团团被他摸得浑身痒痒,咯咯笑著躲:“没有没有!大哥哥你別摸啦!好痒啊!” 萧寧远这才停下,却依旧把妹妹紧紧箍在怀里。 他这才看向汪明瑞:“汪叔,多谢了。” 汪明瑞点了点头:“寧远,回去见到元珩,告诉他,我在京城等他。” “好。” 团团笑够了,这才注意到萧寧远脸上的一块淤青:“大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萧寧远嘴一瘪:“哼,还不是你那个大三哥揍的!” 团团一脸奇怪:“大三哥为什么会揍你呢?大哥哥?” 萧泽横了萧寧远一眼,衝著团团拍了拍手。 团团伸开小胳膊,萧泽將她抱了过来:“他身为你的长兄,居然纵著你去冒充皇帝,还不该挨揍吗?” 团团的小嘴撅了起来:“是我一定要去的,跟大哥哥没关係,大三哥。” 萧寧远挺起胸膛:“你看,团团也这么说吧,平白无故挨了你一拳,哼!” 萧泽没有丝毫愧疚:“她是孩子,难免异想天开,你也是吗?若是我在,便绝不会让她去。” 萧寧远气的鼓鼓的:“你!” 团团眼珠子一转,衝著他招了招手:“大哥哥,来!” 萧寧远白了萧泽一眼,走到团团面前。 团团小手一伸,將他的头拉近自己,在那块淤青上轻轻吹了吹,又亲了一下:“团团吹吹,痛痛飞飞!” “大哥哥,还疼吗?” 萧寧远咧著大嘴笑了:“不疼啦!还是团团好!” 萧泽翻了个白眼,团团缩回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大三哥,我好想你啊!” “你看见我不高兴吗?不要生大哥哥的气啦,笑一笑好不好?” 萧泽无奈,將她的小脑袋按入自己的颈窝:“我也想你啊,听到你居然去冒充皇帝,都快把我急死了。” 团团蹭了蹭他的脖子:“我没事儿呀!挺好玩的呢!” “母妃!”萧进眼巴巴地盯著门口,终於看到了德妃,飞奔著投入母亲的怀抱,“你可来啦,母妃!” 德妃搂著儿子,百感交集,真的离开皇宫了? 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竟这样成了。 程公公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小郡主,可急死老奴了。” 团团从萧泽怀里滑下来,扑到他怀里:“翁翁!” 抬起头,她看到了萧二和陆七,开心地喊了一声:“二叔叔!七叔叔!” 萧二和陆七面含微笑的看著她,小姐真是人见人爱! “小郡主,好久不见啊。”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498章 被什么人给劫走了 团团抬头一看:“点心姨姨!” 正是巧酥阁的老板兼云鹊商会的主事谢云舒。 萧寧远对著谢云舒抱拳道:“谢老板,我们人已到齐,如何出京,便要倚仗您了。” 谢云舒扫视眾人,先福了一礼:“诸位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中重臣。” “但此行既是由我来谋划,便请各位听从我的安排,请恕我失礼了。” 眾人急忙还礼:“无妨,都听谢老板的。” 谢云舒点点头:“云鹊商会每日进出京城的商队不少,如今人数眾多,只能化整为零,分批出城。” 眾人纷纷点头。 她走到冯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看得冯舟浑身不自在。 “这位冯大人,长得很是面善。” 冯舟鬆了口气。 “不如这样,贴上鬍鬚,扮成帐房先生,走路时佝僂些身子,混在採买药材的商队中便能出去了。” 冯舟点了点头:“好。” 谢云舒又走到德妃和萧进的面前:“这对母子看来是不能分开走的。” 萧进闻言顿时抱紧母亲:“嗯嗯!母妃要陪著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谢云舒微微一笑:“这也好办。” 她回头看向程公公:“这位老人家,您若是不忌讳,我打算將你们扮成出殯送棺的。” 程公公连连摇头,急忙道:“不忌讳,不忌讳,我这把岁数了,早晚有这一日。” 谢云舒微微頷首:“那便以我商会的老掌柜刚刚病故的身份,將你们送出去。” “我会多派人手,让这对母子和团团一起,混在送葬的人群中送出城去。” “如此一来,妇人和孩子们也就不扎眼了。” 团团拍著小手:“哇!点心姨姨,你好聪明哦!” 谢云舒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可惜,时候太紧,姨姨没来得及给你带你爱吃的点心。” 萧二上前一步,抱拳道:“谢老板,可否让我跟他们一起?” “王爷命我不可离开小姐,且他们全是老人,妇人和孩子,有我在,万一有事,也好保个万全。” 谢云舒想了想:“那你便抬棺吧,看守城门的守卫都得过我云鹊商会的好处,又是孝子贤孙送葬,想必不会为难。” “好!” 她又看了看萧泽,萧寧远和陆七还有五个护卫:“你们是最后一队,人多且都是精壮男子,让我想一想。“ 沉吟良久后,她眼睛一亮:“我商会中前些日子,恰巧得了一座三清祖师的神像。” “你们既都是壮汉,不如便扮作抬神像的,將神像送去玄穹观。” “只是到了那里,该如何同玄清真人交代……” 玄穹观? 陆七闻言急忙道:“无妨,玄清真人见过我,到时我去见他,他定会相助。” 谢云舒大喜:“那便再无破绽了。” 她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到城门时,你们儘量都不要开口。” “一切交给我商会的人,他们同守卫们熟稔,由他们应付即可。” 团团一脸惊讶地仰起头看著她:“姨姨,你怎么有这么多人啊!” 谢云舒低头看著她:“这还要多谢你啊!” “你那个女子监,还当真有不少人才,明日送你们出城时,我將她们都安排进去。” “这些人皆受了你的大恩,定会好生效力,將你们顺利送出去。” “啊,我的女子监!”团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女子监的祭酒呢! 可惜,都没有工夫回去看一趟。 萧泽衝著谢云舒抱拳道:“谢老板思虑周全。” “城门此时想必已经封禁了,但商会採买,孝子送葬,运送神像,皆是他们不会拦阻的。” “只要到时不出差池,我们定能顺利出城。” 谢云舒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回去安排,明日一早,你们便分批出城。” “但我的人只能送你们出城,出城之后,如何能顺利抵达西北,我便帮不上了。” 萧寧远抱拳道:“后面我们自有办法,能顺利出京已然感激不尽了。” “萧大公子言重了。”说罢,谢云舒行礼告辞。 萧寧远不禁感嘆:“难怪谢老板一介妇人,却能掌管云鹊商会,如此精明干练,多少男子都不如她呢。” 团团看著哥哥:“大哥哥,咱们怎么回西北呢?还离得很远呀!” 陆七笑道:“放心吧,小姐,我早已让天机阁的兄弟联络了漕帮的弟兄们。” “咱们出城后便匯合,跟上次一样,水路先到江南,再绕道回西北,也不过晚上几日而已。” “陈王和庆王,哼,让他们的人,傻乎乎地守著京城至西北的路去吧,连根毛都別想抓到!” 团团一听便乐了,蹦蹦跳跳地跑到萧进面前,拉起他的手:“走!十二,咱们去逛逛,这里可好玩啦!” 眼看著两小只手拉著手跑进了园子,大人们都笑了。 太极殿中。 群臣聚首,歌舞昇平,一派祥和。 陈王和庆王坐在龙椅两侧,脸上努力挤著笑容,与眾臣推杯换盏。 “待陛下龙体康健,有两位殿下在,我烈国必然是千秋万代、基业永固!” “是啊,陛下年幼,幸得两位殿下摄政辅佐,此乃社稷之福!” “待陛下亲政之日,定当感念两位殿下的辅弼之功,这可是青史留名的佳话啊!” 这些话平日听来,那是万般顺耳。 可今日,陈王和庆王一边饮酒,一边听得心里憋屈无比,想发火又不能发,还得摆出一副笑脸,苦不堪言。 酒过三巡,一名禁军悄悄走到庆王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庆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缓缓站起:“本王乏了,不胜酒力,诸位慢饮。” 说罢,转身便退入了內殿。 陈王眉头皱起,招了招手,那禁军急忙走了过来。 陈王低声问道:“怎么了?” 禁军俯首低语:“官道河边的堤岸上,发现了陛下和太后的衣裳和发冠头饰,地上还有拖痕,似是……被什么人给劫走了。” “还,还有……” “还有什么,说!” “陛下和太后娘娘的东西,散落了一路,许多百姓都看到了,消息……消息怕是封不住了。” “咣当“一声,陈王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到了桌上。 第499章 我赠他一座城 声音惊动了殿內眾臣,所有人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陈王缓缓抬头,重新抬起酒杯,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诸位大人,请!” 眾臣互相看了一眼,虽觉有异,却也不敢多问,纷纷举箸继续饮宴:“殿下请!” 陈王端坐席间,心中暗忖,走不得,必须撑到宴会结束。 庆王已失態离席,自己若也拂袖而去,怕是不必等到明日消息传开,朝堂上便要闹开了。 但是,眼下这局面又该如何是好? 本想著让小皇帝以祭天为始,日日上朝,当可平息物议。 从圜丘回宫的路上,他都已经盘算好了。 横竖眾人皆知皇帝龙体欠安,那便不如拖上几个月,再昭告天下,说小皇帝病重不治崩逝。 太后感伤幼子病故,悲痛过甚,一起去了,也还算能搪塞的过去。 大丧之后,再立十一皇子为新帝也就罢了。 可如今呢,怕是明日一早,满京城便会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和太后遭人劫持! 皇帝生死未明,如何册立新帝? 陈王越想头越疼,左一杯右一杯地灌下了百官的敬酒。 勉强撑到了宴会结束,他缓缓走入紫宸殿中,抬头便迎上,坐在龙椅中的面具人,冰冷的目光。 陈王再也支撑不住,一张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面具人的目光落在那滩秽物上,只一瞬,便移开了眼。 仿佛多看一刻,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庆王头皮一麻,急忙高声喝道:“来人!扶陈王坐下!” “快!收拾乾净!” 几个內侍急忙冲了进来,扶起陈王,將他架到一旁的椅子上。 隨即又手忙脚乱地將金砖擦拭乾净。 庆王吩咐:“去!端碗醒酒汤来!” 片刻后,醒酒汤端了进来,一切收拾妥当。 內侍退尽,殿门紧闭。 偌大的紫宸殿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面具人低头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陈王脸色蜡黄,庆王喉结滚动,两人对视了一眼,站起身,齐齐行礼:“听凭顶尊定夺。” 面具人看著他们:“天亮之前,发出告示,昭告天下,陛下与太后祭天回宫途中,遭废帝萧杰昀余党伏击,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你们查到什么,便写什么,伏兵何处,死伤几人,寻到了哪些物件。” “要与民间传闻一致,百姓们才会相信。” 庆王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顶尊的意思,把脏水泼给萧杰昀?” 面具人没有答覆,继续说道:“你们已然下令九门封禁,全城搜捕,那便搞得阵仗大一些。” “挨家挨户地搜!粮仓、地窖、水井……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要翻一遍。” “是否能搜出来並不打紧,但要让全京城的老百姓亲眼看到,朝廷在找,拼命地在找。” 陈王喃喃道:“对,顶尊说的有理。” 面具人正眼都没给他:“三日后,再张贴告示,处置失职之人。” “周校尉虽已身死,但仍要戮尸示眾。” “你们派到德正宫那位高公公,斩首。”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人头也要掛出去。” “罪名是现成的,护驾不力,致使陛下蒙难。” 庆王忍不住问出了最要命的一点:“那百官那边……” “停朝三日。” 面具人站起身,负手立于丹陛之上:“三日后復朝,到时,告示已发,罪人已诛。” “百官能问你们什么?说告示是假的吗?说人头落得不对?” 他转过身,看向他们:“皇帝可以没有,朝堂不能乱。” “待一切尘埃落定,这帝位嘛,换人,一样做!” 面具人抬步向外走去。 庆王追问道:“顶尊!萧杰昀居然派人到京城来如此胡作非为,难道就此放过吗?” 面具人脚步一顿:“你们当真以为此事是萧杰昀派人来做的吗?” 陈王一怔:“难道,还有旁人?” 面具人声音冰冷:“此事你们不必多问,我自有主张。” “智谋只能巧取,但真正的输贏,不在这些,而是在沙场上。” “你们只管厉兵秣马,好好备著吧,萧元珩是一定会打到京城脚下的。” 陈王和庆王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不由得暗暗佩服,顶尊果然英明,三言两语便破解了如此棘手的局面。 面具人走出紫宸殿,上了一顶小轿,来到了京城深处的一个宅院中。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操著不熟练的中原话道:“顶尊大人,我等未能找到宝藏,也未能抓住那个孩子,请恕罪。” 面具人抬眼看著他,缓缓道:“以前的血刃,从不失手。” 黑衣人急忙单膝跪地。 “为何如今却屡屡挫败?“ 黑衣人低头不语,並不分辨。 面具人思索良久后:“你上次提过,抢夺玉璽时,曾看到那位小郡主扔掉了什么东西?” “之后,血刃手中的玉璽便脱手了?” “是!他不但玉璽脱手,身上的衣物和所有东西全部掉落在地,一个没剩,十分诡异。” 面具人沉默片刻:“一个五岁稚童,却能让血刃接连失手,这比萧元珩的五万大军,更让我寢食难安。” “你即刻起程,亲自回去一趟,將你们的阴阳师给我请到京城来。” 黑衣人一怔:“大人要见阴阳师?” 面具人语气冰冷:“有何不可?” “属下只能勉强一试,阴阳师从不远行……” “告诉他,只要他肯来,我赠他一座城,城中的百姓,一草一木,皆由他定夺,朝廷概不过问。” 黑衣人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即刻动身。” “去吧。” 十余日之后,西北大营。 团团撒开小腿,一路跑进父亲的大帐:“爹爹!” 第500章 好!好!都进来! 萧元珩正在案前与两个儿子商议军务,听到后全都猛地抬起头来。 “团团!” 萧寧辰几个箭步衝到最前,俯身便將妹妹捞进怀里,高高举起转了几圈:“团团!你可算是回来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咯咯笑个不停:“二哥哥!別转啦!我都转晕啦!” 萧寧珣一把將妹妹从二哥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搂住,感受著怀中温软的小身子,半晌没说出话来。 团团抬起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三哥哥,你的病好了吗?” 萧寧珣喉头滚动,声音发哑:“好了,全好了,你终於回来了。” 萧元珩大步上前,从儿子怀里接过女儿,高高拋起,又轻轻拥进怀里。 他声音微颤,將女儿牢牢圈在胸口:“好,好,回来就好。” 团团紧紧搂著他的脖子,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硬胡茬:“爹爹,我好想你啊!” 萧元珩低声道:“爹爹也想你啊,爹爹天天盼著你平安,总算是回来了。”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兄弟俩看著父亲和妹妹,眼眶都有些发热。 萧寧远静静站在一旁,此时才笑著开口:“父亲,儿子回来了。” 萧元珩抬头看向他:“瘦了。你们都平安回来了,做得不错。” 萧寧远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瘦点好,骑马快。” “走,”萧元珩抱著女儿,大步朝帐外走去,“去见你娘亲,她日日都念叨你。” 程如安正在帐子里给丈夫和儿子缝製衣物,帐帘一动,抬头竟看到丈夫抱著女儿走了进来。 她满脸惊喜,猛地站起,怀中的针线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娘亲!” 团团从父亲怀里挣下来,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程如安一把將她搂进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团团!我的小团团!” 刘嬤嬤在一旁抹著眼泪:“老天爷保佑,小郡主你可算回来了,王妃日日担忧,吃不好睡不著的。” 兄弟三人隨后鱼贯而入,围在母亲和妹妹身旁。 程如安抱著女儿亲了又亲,怎么都亲不够。 刘嬤嬤悄悄走出帐子,片刻后,扶著夏氏走了进来。 夏氏泪流满面:“好,好,都回来了,咱们一家人,终於团圆了。” 团团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扑进夏氏怀里:“祖祖!” 夏氏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好孩子,祖祖想死你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程如安握著女儿的手,怎么也捨不得鬆开。 团团嘰嘰喳喳地讲著这一路发生的事,眾人都面含微笑静静倾听。 “翁翁他好厉害呢……” 萧元珩问道:“程公公?你见到程谨言了?” “对呀!”团团点头,“翁翁他好可怜的,住在冷宫的破屋子里,天天咳嗽,我就把翁翁救出来啦!” 萧元珩与几个儿子对视了一眼,心中震动:“你竟然,將程公公带回来了?” “还有呢,”团团得意洋洋地摇晃著小脑袋,“我还把大三哥也救回来啦!” 萧寧辰霍然站起:“七殿下?” “对呀!”团团捂著嘴笑,“大哥哥还被他揍了一拳呢!” 萧寧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訕訕地道:“何止程公公和七殿下呀!” 萧元珩越发震惊:“还有何人?” 萧寧远回道:“咱们家团团呀,连十二皇子和德妃娘娘都给带回来了!” “什么?” 萧元珩霍然站起,连一向最沉稳的萧寧珣都没有坐住,也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团团在母亲的怀里眨巴著大眼睛:“怎么啦?不行吗?” 萧元珩望向长子,一脸错愕:“你们当真把皇帝母子带回来了?” 萧寧远点了点头。 萧元珩深吸一口气,大笑道:“好,好!做得好!” 他一把將女儿从妻子怀中抱过来:“你可真敢干啊!不愧是我萧元珩的闺女!” “爹爹,”团团在父亲的怀里靠得舒舒服服的,“那两个大坏蛋,他们欺负小十二,把他都嚇坏了,我当然不能看著不管啦!” 萧元珩將女儿交给妻子,转身便往外走:“走!你们隨我去见驾!” “是!” “等等!”程如安喊住了他,轻声道,“元珩,此时莫要去搅扰。” “他们同咱们一样,皆是骨肉亲情。“ “又许久未见,想来他们彼此要说的话,未必比咱们少。” 她轻轻摇头:“让他们先好好聚聚,你再去见驾吧。” 萧元珩闻言笑了:“安儿说得对,多亏你提醒。” 他走回女儿身边,俯身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团团,爹爹真的是……” 他顿了顿,又狠狠亲了一口:”都不知该怎么夸你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那就不用夸啦!抱抱我就行啦!” 萧元珩哈哈大笑,將女儿再度拥入了怀中。 同一时刻,萧杰昀的大帐外。 几名亲兵执戟而立,看到一行人慢慢走来,刚想开口询问。 程公公却轻轻抬起手,止住了他们。 他微微躬身,如同自己数十年在紫宸殿外做的一样,张口稟告,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德妃娘娘、七殿下、十二皇子都在外面候著呢,您不出来瞧瞧?” “啪。”帐內传来茶盏落地的脆响。 紧接著,帐帘被猛地掀开。 萧杰昀站在门口,第一眼便看到了躬身在外的程公公。 他眼眶泛红:“程谨言?” 程公公下跪行礼:“老奴给陛下请安。” 萧杰昀亲手將他扶起:“老东西,朕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你这是?” 程公公老泪纵横:“是小郡主把奴才救出来的。” 他回头一指:“您瞧,还有七殿下和德妃娘娘母子呢!” 萧杰昀看向他身后。 地上跪著的三人缓缓抬头,德妃的泪水早已顺著脸颊滑落:“陛下!” 萧泽和萧进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萧杰昀喉结上下滚动。 他缓缓走到三人面前,俯身亲手將他们一一扶起。 “朕……”他声音沙哑,“朕还以为,今生都未必再能见到你们了。” 德妃摇了摇头,哽咽著说不出话。 萧杰昀心中大快,仰头大笑:“好!好!都进来!” 他伸手抱起萧进,“告诉朕,你们是如何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萧泽微微一笑:“是团团將我们救出来的。” 萧杰昀眉毛一挑:“团团?” 第501章 这是你应得的 大营另一侧。 冯舟看著井然有序,来来往往的士卒,很是惊讶:“这大营,著实不错啊!” “我还以为,没有粮草接济,没有朝廷帮扶,西北应该是惨澹一片呢!” 萧二和陆七哼了一声:“有小姐在,怎么可能!” “冯大人!” 一声粗豪的吼声响起,张武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冯舟肩上,险些把他拍个跟头。 “哈哈!冯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冯舟站稳身形,看著眼前这张黝黑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热:“张武安!” 张武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牙:“从小姐首次到军营,哭著喊著说要救你,这都多久了!你可算是出来了!” 冯舟一愣:“小郡主,她为了我哭过?” “可不是!”张武安比画著,“那么丁点儿大的一个小人儿,眼泪汪汪地跟我们说,冯舟被抓起来了,你们快帮我救救他!” 冯舟低下了头,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萧二拍了拍他的肩:“小姐为了你,可真是大江南北全跑了个遍。” 冯舟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由衷地笑了:“小郡主,人就是好。” “来来来,”张武安拉著他就往里走,“好些老兄弟都惦记著你呢!走,见见去!” 冯舟隨著他往前走,一路遇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冯大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大人这回又带了什么新鲜兵器来?” “冯大人,还记得我不?当年你还给我打过一柄短刀呢!” 冯舟笑著应和,心中的暖意一点一点升腾。 忽然,他脚步一顿。 “张武安,”他环顾四周,“方青呢?李老三呢?怎么没看见?” 张武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 冯舟的心猛地一沉。 张武安沉默片刻,低声道:“冯大人,他们已经都埋骨边关了。” 冯舟愣在原地。 “那一战,打得太惨了。”张武安满嘴苦涩,“方青替王爷挡了一箭,当场就没了。” “李老三被大夏的畜生们砍了十几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冯舟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郡主知道了吗?”他声音发颤,不敢想像团团知道的时候,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张武安急忙道:“冯大人!你可千万別说走了嘴!我们都瞒著她呢!只同她说,他们都留在边关养伤了。” 冯舟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我明白,放心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寧王的大帐,团团正在那里,开开心心地和家人团聚。 “郡主还那么小,这些事,就该咱们大人扛著。走,喝酒去!” 当晚,西北大营灯火通明。 萧杰昀一身明黄甲冑,站在平日用来演练攻城的高架上,迎风而立。 火光映著他坚毅的面容,也照亮了高架下黑压压的將士们。五万儿郎肃立无声,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萧杰昀缓缓扫视全场,扬起手臂,指向自己的身后:“將士们!你们看看,他们是谁!” 眾人看向他身后,三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三人走到萧杰昀的身旁,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高架下先是一片寂静,隨即,便炸开了锅。 “那是十二皇子!他不是在京城登基了吗?” “靖亲王!那是靖亲王七殿下!” “老天爷!他们怎么来西北了?” 一片惊呼声中,將士们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杰昀摆了摆手,待眾人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朕的十二皇子,被逆贼强立为帝,囚於深宫,忍辱负重!” “朕的七皇子,监国尽忠,却被软禁在承熙殿,生死一线!” 他顿了顿:“可是如今!他们都站在这里!站在朕的身边!站在咱们的西北大营!” “你们是不是都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將士们面面相覷。 萧泽上前一步,衝著眾將士朗声道:“是嘉佑郡主!” 眾人一起扭头,目光齐刷刷看向高架下,正在父亲怀里笑嘻嘻地团团。 萧泽看著她,柔声道:“是我烈国的仙使!甘冒奇险,將我母子三人,从逆贼的眼皮底下,生生抢了出来!” “是她先救出了十二弟,之后扮成他的模样,在祭天大典上,做了一整日的皇帝!將陈王和庆王两个逆贼,耍得团团转!” “如今那两个逆贼,还在京城里到处找他们失踪的皇帝呢!” 高架下一片譁然。 “是小郡主?” “扮成皇帝?天哪!她才多大啊!胆子可真大!” “老天爷,这不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吗?” 一个老兵仰头高喊:“陛下!末將跟著王爷打过多少仗,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小郡主把他们的皇帝都给咱们抢回来了,那帮逆贼还谋逆个屁呀!” “就是!”另一个年轻士卒跟著喊,“他们立的皇帝都在咱们手里,他们还凭什么跟咱们打?” “对!看他们还怎么说自己是正统,说咱们是叛贼!” 將士们振奋了,沸腾了,纷纷高喊:“小郡主!小郡主!小郡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团团仰起头看著父亲:“爹爹,我耳朵都要震聋啦!” 萧元珩低头凑到她耳边:“他们在喊你厉害呢。好闺女!” “哦,”团团眨了眨眼,“那能不能让他们小点儿声呀?” 萧元珩笑了:“团团,这是你应得的,声音越大越好!” “来,让大家都看得见你!“ 他將女儿高举过头,团团举起双手,衝著大家用力挥舞,欢呼的声音瞬间更加震耳欲聋。 人群中,冯舟满含热泪,想著自己是如何从一个落魄书生一步步走到今日,全是因为团团的相助! 他放声大喊,嗓子都喊劈了。 次日一早,萧二將冯舟带到皇帝的大帐。 寧王父子三人站在一旁,案上摆著那二十七个青铜物件。 萧杰昀问道:“冯舟,这九把钥匙,你可有把握將它们拼接起来?” 第502章 是不是累著了 冯舟行礼上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青铜物件:“臣在京城时便已说过,此物精细,拼接不易,但可以一试。” 萧元珩眉头微蹙:“怎么说?” 冯舟拈起一枚剑尖,指著断面:“陛下,王爷请看。” “这断面上皆是微细榫卯,犬牙交错,精密至极。” “若要拼接还原,需熔银注接。” “火候上不能有分毫的偏差,否则便会变形走样,整把钥匙也就废了。” 他顿了顿:“眼下,臣只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做成。“ “七八成?”萧元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七八成,不够。” 冯舟一愣。 萧元珩抬眼看著他:“这九把钥匙,关係著大军能否能顺利进入京城,夺回江山。” “冯舟,本王要的不是七八成,而是万无一失。” 帐中静了一瞬。 冯舟怔怔地看著寧王,心头一热,这是团团的爹爹啊! 再难也要做成! 他低头盯著那些青铜物件,眉头紧锁,良久不语。 忽然,他抬起头:“王爷,可否容我先仿製一套?” “仿製?” 冯舟点点头:“我打算先用普通的铜料,依样做出这九把钥匙的断面,熔接试一试。” “若是成了,再动手熔这真的。” “若是不成,也能找出缘故所在,不至於坏了陛下和王爷的大事。” 萧寧辰眼睛一亮:“此法稳妥!” 萧杰昀微微頷首:“准了。” 萧寧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那本《山河矿髓图录》,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冯舟:“你看看这个,是否能用得上。” 冯舟接过来,才看了几个字,顿时瞳孔骤然一缩。 “九转鑌铁锻术……”他喃喃地念出声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仿佛捧著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妙啊!原来鑌铁需九转方能破甲,火候的拿捏竟是这般讲究!” 他越看越入迷,口中念念有词,完全忘了身在何处。 萧寧远哭笑不得,这可是御前啊!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声唤道:“冯舟?” 冯舟猛地回神,抬起头,两眼放光:“妙!太妙了!这锻术若是早得几年,我定能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 萧寧远大喜,急忙追问:“那钥匙的事,可是能行了?” 冯舟一怔:“没有啊。” 萧寧远:“……” 冯舟急忙解释道:“这上面记载的都是锻造兵器的法门,与熔接这等精细物件並不相同。” 眾人面面相覷,刚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萧寧远眉头微皱:“那此物岂非无用?” 冯舟一脸奇怪:“谁说没用的?不但有用,还大有用!” 萧寧远:“……” 冯舟连连摆手:“这既是前朝遗术,便与这钥匙同出一源。” “只需给我些时日,让我细心研习,应该能从中推敲出当年匠人的手法。” “有了这个,就有了著手的方向,能少走很多弯路。” “如今臣这七八成的把握,可以提到八九成了。” 萧寧远只觉得跟他说话简直就是折磨:“冯舟啊,你能不能说话別这么大喘气?一口气说完不好吗?” 冯舟一怔:“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萧寧远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眾人都笑了起来。 冯舟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也跟著笑了。 萧元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让萧二给你单独扎一个帐子,供你潜心钻研。还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冯舟郑重点头:“陛下,王爷请放心,臣必当尽心竭力!” 萧杰昀含笑开口:“朕这西北大营,有驍勇善战的將军,有忠心耿耿的將士,如今又有了能工巧匠,都是团团的功劳。” 他看向寧王:“元珩,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此刻,被皇帝满口称讚的团团,刚刚睡醒。 她抻了个懒腰:“睡在床上真舒服啊!” 程如安拿出自己给女儿做的新衣裳:“来,团团,试一试,娘亲刚给你做的。” 团团开开心心地穿上了,小手摸了摸:“娘亲做的衣服真好看!我最喜欢了!” 程如安满脸笑容:“娘亲呢,也就针线还拿得出手,没旁的本事,什么都帮不上你们。” 团团急忙搂住母亲脖子,滚到她怀里:“娘亲才不是呢!娘亲最好了!” 程如安温柔地抱著她:“快起来吧,小越越都来找了你好几次了!还有十二皇子。” 团团欢呼了一声:“小越越!小十二!” 她噌的跳了起来,爬下床,一路小跑著衝出了帐子。 程如安在她身后喊道:“慢些跑!別摔著!” 帐外传来了萧二的声音:“放心吧!我跟著小姐呢!” “这孩子!”程如安笑著摇了摇头,从床边站起。 突然,她猛地浑身僵住,一动不动犹如木雕泥塑,目光呆滯。 片刻后,她嘴唇微动,口中喃喃:“我知道怎么做了。” 刘嬤嬤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妃娘娘,老奴给您送新买的丝线来了。” 半晌后,刘嬤嬤没有听到她的答覆,便再次稟告了一遍。 帐外不远处,德妃和云妃两人並肩站立,看著三个小豆丁开开心心地玩在一起。 德妃微笑道:“孩子们真是无忧无虑,在哪儿都这般开怀。” 云妃点头:“是啊,这下大营里可热闹了。” 德妃问道:“团团,寧王妃呢?” 团团正蹲在地上玩著什么,头都没抬:“娘亲在帐子里呢!” 云妃道:“咱们去看看她吧,一起说说话儿。” “好。”二人来到程如安的大帐门口,看到了一脸疑惑却仍等在帐外的刘嬤嬤。 云妃问道:“怎么不进去?” 刘嬤嬤摇了摇头:“王妃人在里面,但老奴稟告了几次,娘娘却没有答覆,老奴只能在这儿候著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云妃提高了声音:“寧王妃?你可还好?” 程如安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我这是怎么了?方才出什么事了? 她急忙应道:“进来吧。” 三人掀帘而入,刘嬤嬤见程如安脸色发白,急忙放下手中的丝线,扶著她坐到桌边:“娘娘,哪里不適吗?” “我在帐外喊了您好几遍呢。” 程如安一脸茫然:“啊?我,我没有听到啊。” 云妃伸手轻贴她额头:“没有发热啊,是不是累著了?” 程如安揉了揉额角:“可能是吧,昨晚听团团讲了半夜,她在京城里是如何欺负那位德正宫中的高公公。” 德妃闻言笑了:“提起这个,小郡主真是厉害!为我和进儿出了好大一口恶气呢!” 三位王妃坐在一起,聊起了家常。 同一时刻,京城深处的一个院落中。 一个漆黑木盒中的血红色蛊虫,从亢奋的四处快速爬动,慢慢迟缓下来,最终蜷缩在角落里,彻底安静下来。 一只大手伸进盒中,温柔地摸了摸它,轻轻盖上了盒盖。 第503章 笑得甚是开怀 数日后。 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引著一个年近半百,身著一袭白衣的人走入了京城深处那个庭院的书房中。 “顶尊大人,这位便是我们的阴阳师藤清行,道行高深,曾出任阴阳寮属官。” 面具人看了藤清行一眼,声音平静:“请坐,上茶。” 下人匆匆而入,奉上茶盏,而后无声退出。 藤清行缓缓坐下,伸手摘掉压额的乌帽,露出一副清瘦的面容,眼窝深陷。 他並未行礼,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见过了这位青铜面具的主人。 面具人道:“这茶是今年新贡的,先生尝尝。” “中原的茶,”藤清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中原话说得生硬缓慢,“寡淡,无味,比我们那里的,差远了。” 面具人並未因他的无礼而动怒:“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辛苦?”藤清行抬眼,嘴角噙笑,“阁下以一城相赠,这辛苦,值得。” 面具人目光闪烁:“据我所知,贵国阴阳师眾多,不知先生位列几何?” 藤清行微微一笑:“阁下是要考教我了?” 面具人直视著他:“那座城的契书,我已备好了。” 藤清行道:“阁下既以诚相待,我自然不会藏拙,不知阁下想看什么?” 面具人目光审视:“请问,先生擅长什么?” 藤清行回道:“阴阳之术,有大小之分。” “小术娱人耳目,如掌心起火,无风自燃。大术可伤人於无形,甚至召唤鬼神,改易命数。” “不过,大术不可轻用,因为一旦施法,后果难料。” 他顿了顿:“阁下是想看小术,还是想看大术?” “有意思。”面具人显然颇有兴味,“我想看看,先生所说的大术,是个什么章程。” 藤清行抬起头,看向书房东墙的书架。 架子上摆著无数瓷器摆件,各个精致无比,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藤清行的目光落在一只玉制狮子上:“阁下,那只狮子,跟了您多少年了?” 面具人回道:“几十年了。” 藤清行抽出身上的檜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 面具人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 他眼神疑惑,刚要开口,却听见“啵”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书架,那只他用来当作镇纸的玉狮子,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那空洞竟然贯穿了狮子的额头! 面具人瞳孔微缩。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那只玉狮子,对著光细看那个小孔。 边缘光滑,四周毫无裂痕,像是被极细地针穿透的。 这玉狮子作为镇纸,他用了多年,再清楚不过,乃是一整块田籽料雕刻而成,极其坚硬,便是用铁锤用力去砸,一下都未必能砸裂。 而这个藤清行,只是用他的扇子,在空中画了个圈,竟然便將狮子的眉心穿了一个洞! 藤清行轻轻开口:“此术若是对人,此刻那人的眉心上,便也会有这么个洞。” 面具人回头再看向藤清行时,眼神彻底变了:“这便是大术?” 藤清行微微垂首:“在我们那里,这种大术叫做『式神』。” “我想做的事,可以让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替我去做,不必我亲自动手。” 面具人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狮子上的小孔,又看了看藤清行所坐的位置。 隔了至少几十步远。 他將玉狮子轻轻放回原处,回到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先生的本事,我看见了,但这,还不够。” 藤清行脸色一变。 面具人摆了摆手:“我请先生来,是为了对付一个人,一个非比寻常的人。” “非比寻常?有何不同?” 面具人摇了摇头:“我正是不知她有何不同,却眼看著她屡现神跡,才將先生请来。” “对付人的话嘛。”藤清行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只毛笔上。 “阁下,这支笔可否借我一用?” 面具人点了点头。 藤清行起身走到案边,拿起那支毛笔,轻轻放在书案中央。 隨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白纸,纸张极薄,隨手几下便裁成了手掌大小的一个人形。 他將纸人放在毛笔旁边:“阁下要对付的人,可有生辰八字?或是,一缕头髮?” 面具人问道:“先生需要这个方能施术吗?” 藤清行摇头:“不需要。但如果有,可以更快且更准。” 面具人摇了摇头。 藤清行笑了笑:“那便要多费些功夫了。” 他提起笔压在那张纸人上,又取出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针,將那根针,慢慢扎进纸人的心口。 片刻后,那支压在纸人上的毛笔,笔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如同一条细线,无声无息,不断地延伸著。 藤清行將针拔出,裂纹停止了蔓延,但那条裂痕仍在。 他收起针,將纸人折起,一起收回袖中:“若这纸人是阁下想对付之人,此刻他的胸口,也將会有这样一根看不见的针。” “他会觉得心口发闷,喘气艰难,夜不能寐,什么药都不管用。只需两三个月的工夫,便会心脉断绝。” “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大夫能看出破绽,只会说是『暴病而亡』。” 面具人沉默地看著那只毛笔上的裂纹,眼神变了。 那是他惯用的笔,笔桿是上好的湘妃竹,十分坚韧。 他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纹。 这才发觉,裂纹看著纤细如线,却非常深,几乎把笔桿切穿了一半。 而藤清行从头到尾,施术时都没有碰过这支笔。 面具人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阴阳师,眼神复杂:“先生的本事,我看到了,那座城,归你了。” 藤清行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不知阁下千里迢迢请我来,对付的是何方神圣?” 面具人抬手从桌上取出一幅画像,递给了他。 藤清行展开画像,只见上面是一个女童,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笑得甚是开怀。 第504章 我一定会为你除掉她 “就是她?” 面具人点头:“不错。” 藤清行怔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阁下赠我一座城池,要我对付的,便是这样一个黄口小儿?” 他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越来越大,满含轻蔑,毫不掩饰。 面具人並未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藤清行收敛笑声:“阁下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此刻?” “此刻。” 藤清行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打磨得极是光亮,背后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將铜镜置於案上,又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粗细的青铜铃鐺。 铃身乌沉,刻满了细密难辨的纹路。 “此物,”藤清行举起铜铃,“取深海寒铁,合百鸟魂羽,经七七四十九日秘法淬炼。” “摇之无声,却能入飞禽之耳,唤鸟雀为我所用。”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中原的法术,可做不到。” 面具人依旧沉默不语,显然是在等他施展本事。 藤清行用力晃动铜铃,毫无声响,案上的铜镜却微微震颤起来,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与此同时。 西北大营,日头正好。 团团蹲在营帐外的草地上,小手一指:“小越越,你压住这边!” 公孙越依言按住一根草茎,团团小心翼翼地將一只蚂蚱从草叶上拨进自己手里的小竹笼。 萧进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 “好啦!”团团盖好笼盖,举起来对著阳光照了照,“又抓到一只!” 公孙越抹了把额头的汗:“咱们抓了几只了?” 团团数了数:“一、二、三……五只啦!” 萧进小声说:“团团,这个真的能吃吗?” “当然啦!”团团把竹笼往他手里一塞,“张叔叔说,咱们不能总等著別人送吃的来,自己也要动手才行。” “他跟我说的,这个可好吃啦!晚上让伙房叔叔给大家炸著吃!” 萧进捧著竹笼,笑著点头:“好!” “小祖宗!” 一声粗獷的喊声传来。 三人抬起头,只见马帮的疤脸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肩上扛著半扇新鲜的羊肉,身后跟著几个马帮的弟兄,手里拎著几串风乾的野味。 团团衝著他跑了过去:“刀疤叔叔!” 刀疤把羊肉往地上一放,弯腰將她捞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小祖宗,你可走了不少日子呢,想我没?” “想呀!”团团搂著他的大脑袋,“刀疤叔叔你真好!又给我送好吃的来了?” “那可不!”刀疤把她放下来,从身后弟兄手里接过一串风乾的野鸟,在她眼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团团凑近瞅了瞅:“鸟?” “这东西叫沙半鸡!”刀疤咧嘴一笑,“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又肥肉又嫩,可香了!” 公孙越凑过来:“好吃吗?” “好吃?”刀疤眼睛一瞪,“这可是我们西北一宝!“ “你们赶的时候不错,这个时节,沙半鸡正肥,二两肉一两油!” ”烤著吃,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燉汤更是鲜得能掉眉毛!” 萧进小声道:“我……我没吃过。” “那今日可得尝尝!”刀疤把鸟串往伙房的方向一指,“待会儿就让伙房的弟兄收拾了,给你们几个小崽子开开荤!”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 忽然,她的小手顿住了。 她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 “怎么了?”刀疤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枯树的枝头,蹲著一只灰扑扑的鸟,正是一只沙半鸡。 跟刀疤手里拎著的一模一样。 “刀疤叔叔,”团团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只鸟,怎么好像一直看著咱们呢。” 刀疤定睛看去,那鸟確实一动不动,脑袋微微偏著,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这边。 他嘟囔了一句:“沙半鸡机灵得很,可不好打呢,不过,这只看上去挺傻的。”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它的眼睛怪怪的,干嘛总盯著我嘛!眼珠子都不动。” 公孙越也望了过去:“真的誒!一动没动。” 萧进往团团身后缩了缩。 那鸟忽然偏了偏头,眼睛却依然没动,依旧死死地盯著这边。 团团皱了皱眉,回头大喊:“二叔叔!” 萧二见几个孩子在一起玩耍,便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士卒閒聊。 听到喊声,他几步便跨了过来:“怎么了小姐?” 一眼看到刀疤,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啊,兄弟。” 刀疤笑著摇头。 团团抬手指著那只鸟:“那只破鸟,一直盯著我看,好奇怪啊。” “二叔叔,刀疤叔叔说,那是一只很好吃的鸟,你帮我打下来好不好,晚上咱们燉汤吃!” 萧二抬眼望去,看到了那只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家小姐的鸟儿。 当真討厌! 他眉头一皱,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手腕一抖。 “咻——” 铜钱破空而去,正中那只鸟的胸口。 “噗”的一声轻响,那只鸟直直从枝头栽落下来,羽毛散落。 几个孩子拍著手欢呼:“打中啦!打中啦!” 萧二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鸟,拎著翅膀晃了晃。 他走回来,把鸟递到团团面前:“很肥呢,小姐,够燉一锅了。“ 团团开心了:“二叔叔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打中了!” 刀疤凑了过来:“萧二兄弟好准头!” “嚯!这只真肥,刚打下来的还新鲜,正好一起燉了!” “好呀好呀!”团团拍手,“我要喝汤!” “走走走!”刀疤大手一挥,“我这就去伙房,让他们多放点葱姜,燉得烂烂的!” 与此同时,京城。 藤清行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在铜镜上。 他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得意之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骇然。 面具人紧盯著他。 “那只鸟,”藤清行喘息著,本来就不流畅的中原话更加支离破碎,“被杀了。” 面具人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藤清行盯著染血的铜镜,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个孩子!她竟然看见我了。” “看见你了?” “鸟的双眼,便是我的眼睛。”藤清行的声音发颤,“我看她的时候,她居然看到了我!” 面具人沉默片刻:“所以?” 藤清行缓缓抬头,嘴角还掛著血丝,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是我小看她了。” 他面色郑重:“阁下可知她是否身有法术?” 面具人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藤清行满脸震惊:“没有?那这孩子身上的福运,可当真是太惊人了。” 他拭去嘴角的血跡,缓缓站起。 “阁下放心,我一定会为你除掉她,不会让你那座城白送的。” 第505章 井里又没有人 面具人摇了摇头:“先生误会了,我並不是想杀她。” 藤清行一怔。 面具人看著团团的画像:“我是想知道,她为何如此与眾不同,之后,想让她能为我所用。” “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取她性命。” 藤清行面露困惑:“你们这些中原人的想法当真奇怪。” “阁下既是要对付这个孩子,杀了便是,又何必非要用?” “一个小孩子,即便是有福运滔天,又能做些什么?” 面具人摆了摆手:“先生不必明白,你只需知道,眼下我想要的仅是,知道她在做什么。” 藤清行眼神闪动:“阁下,若仅此而已,中原亦有高人,阁下又何必千里迢迢將我寻来?” 面具人却不答:“先生远来疲惫,便先在我府中暂住吧。” 他扬声道:“来人!將先生送至厢房,好生侍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是!” 藤清行告辞离去。 傍晚时分,西北大营里飘出浓郁的肉香。 三个小豆丁围坐在桌旁,捧著手里的小碗,碗里是金黄油亮的肉汤,汤中还有好几块鲜嫩的鸟肉。 团团啃著鸟腿,满嘴流油:“真香!” “別忘了给二叔叔留一碗!这鸟可是他打的!” “好!”萧进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眉眼舒展:“好鲜啊!” 公孙越猛点头:“好吃!” 几日后,团团跑进萧寧珣的帐子里:“三哥哥,你做什么呢?” 萧寧珣搂住扑过来的妹妹:“我在看这柄天子剑啊。” 团团爬到他腿上,看著桌案上的天子剑:“哇!亮了六个点点啦!” “对啊,等冯舟將那九个钥匙拼凑还原,这第七个凹点也就也该亮了。”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最后一个仍然黯淡的凹点:“冯舟还没做成呀?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他呀,为了那九个钥匙,都快魔障了,琢磨了无数的方法,但总是差了一些,也是辛苦了。” 团团窝在萧寧珣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自己和公孙越和萧进玩耍时的趣事,萧寧珣面带微笑耐心倾听。 没过多久,萧二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小姐,小越越和十二皇子找你玩来啦!” 团团从萧寧珣的怀里滑下地,撒腿便往外跑:“三哥哥,我去同他们玩啦!” 萧寧珣笑著在她背后喊道:“去吧,慢一些啊!” 团团挥了挥手:“知道啦!”钻出了帐子。 公孙越和萧进看到她便问:“团团,咱们今日去哪儿玩?” 团团想了想:“咱们去苦水井玩好不好?” 陆七皱起了眉头:“小姐,那苦水井深得很,里面的水又不能喝,只能拿来和泥,又什么好玩的?” 团团却眼睛一亮:“和泥?好啊!我们可以玩泥巴呀!” 萧二和陆七:“……” 小姐,你是郡主啊!玩泥巴? 团团拉起公孙越和萧进的手就往苦水井跑去。 萧二和陆七无奈,只得跟上。 很快,他们便跑到了位於大营西北角土坡下的苦水井边。 三小只趴在井边往下看。 最初的一小段,还能看清井壁上的石头,那些石头大小不一,犬牙交错地垒著。 再往下,就看不清井壁了,阳光直直地坠落下去,照在深深的水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颤抖的光斑。 萧二站在团团身后:“小姐,小心啊,莫要栽下去。” 团团回头看他,笑眯眯得回道:“知道啦!” 转身却又趴在了井边,“啊”了一声:“好深呀!” 声音传进了井內,引起一种奇特的,嗡嗡作响的共鸣,一层一层往下滚。 声音越滚越深,越滚越小,最后撞在水面上,变成一声闷闷的回音。 “餵——餵——餵——” 公孙越和萧进听了觉得有趣,都衝著井里喊了起来。 三个小豆丁爭先恐后地笑著大喊,听得萧二和陆七无奈摇头。 同一时刻,京城中的藤清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眉头紧皱。 喊什么喊!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处水源,打算用它来窥探一二,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面具人坐在他对面,望著他面前的一盆清水:“先生看到了什么?” 藤清行回道:“我刚刚施法,寻到了那西北大营中的一处水源。” “阁下想看的那个孩子此时正在水边。” “但那里不止她一个小孩,都围在水源边吵嚷,甚是聒噪。” 面具人点了点头:“有劳先生了。” 团团喊得没趣了:“二叔叔,七叔叔,帮我打两桶水上来好不好?” 萧二和陆七依言给她打上来两桶。 团团蹲在地上,將脚下的黄土围拢成一个土堆,拿起桶里的瓢,舀了半瓢水倒在土堆上,泥水四流。 团团將瓢放回桶中,伸出小手將水和土堆混合,將它们搅拌成泥。 公孙越和萧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团团,这个真的能玩吗?” 团团无比认真地將手里的泥巴揉成了软硬適中的小团,捏了捏:“可以呀!你们看,可好捏了呢!” 公孙越和萧进互相看了一眼,学著她的样子,也蹲下身,揉出了几个泥巴团,各自都试著捏出了自己想要的形状。 两人都惊喜地大喊起来:“真的呢!” “太好玩啦!” 团团得意地扬起头:“好玩吧,咱们想捏些什么呢?” 她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我要捏一个我的家!寧王府!” 萧进点头:“那我捏我和母妃住的德正宫!” 公孙越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大营:“我捏我和母妃住的大帐吧。” 三小只开始忙碌起来,萧二和陆七在一旁不断给他们添水。 很快,地上便立起一片歪歪扭扭的房屋。 看得萧二和陆七齜牙咧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姐呀,你造的这寧王府,当真住进去的话,估计不到半日就得塌。 萧二眯著眼打量著萧进垒起来的,比团团的寧王府还大的德正宫。 这若是工部交上来的,陛下没准儿会气得砍了督造的这位大人。 京城中的藤清行眉头微蹙。 面具人问道:“先生看到了什么?” “有三个孩子,正在……” 面具人急忙追问:“正在做什么?” “玩泥巴。” 面具人:“……” 三小只忙碌完了,互相品评。 团团认真地看著小伙伴们的成果:“小越越,你的最像!” “十二,你那是德正宫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萧进不好意思地笑了:“团团,你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寧王府啊。” 团团不服:“你去过我家吗?” 萧进摇了摇头:“没有。” 团团眼睛一转:“所以呀,我家就长这样!以后回了京城,我带你去看一眼你就知道啦!” 萧进想了想,也对:“真的啊,那你捏得真好!” “咱们再玩点儿別的好不好?” 团团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噠噠噠地跑到不远处捡起一块石头,小胳膊抡圆了往井里丟了进去。 “咚!”的一声迴响,又大又闷,比方才他们喊的回音大多了。 三个孩子开心地跳了起来:“好听!” “团团你真会玩!我也要扔!” 三小只纷纷跑开,捡起更多更大的石头,向井里不停扔去。 然后,满意地听著那“咚咚咚”不停地迴响。 突然,团团歪了歪头,停住了。 萧二急忙问道:“怎么了小姐?” 团团侧耳倾听了片刻,摆了摆小手:“没事儿啦,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哎呦了一声,听错啦!井里又没有人。” 说完,扭头又接著去扔石头了。 京城中,藤清行一手捂著眼睛,另一只手恼羞成怒地掏出了一张绘著北斗七星的符纸。 第506章 我便要拦你了 面具人眉头紧皱,看著藤清行三两下便將符纸折成了一个五芒星的形状:“先生要做什么?” 藤清行脸色难看:“阁下要对付的人,身负惊天大运,寻常法术根本无法用在她身上。” “故而,我要借北斗星君之力,方能施法有成。” 面具人犹豫了片刻:“是否会伤她性命?” 藤清行目光审视:“阁下既要对付她,又要保她,当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面具人刚想开口,藤清行打断了他:“不必担心,既是阁下想要的,我照做便是。” “只是,我確实没有想到,她竟然当真值一座城。” 面具人问道:“不知先生口中的北斗星君指的是?” 藤清行回道:“北斗星君是从贵国的道教传入我国的。” “阁下可知,我国的阴阳师为何都会说中原话?” 面具人目光闪烁:“莫非与这北斗星君有关?” 藤清行点了点头:“正是。” “最高明的阴阳师,需在施法的时候,用纯正的中原话念出《北斗真经》中的一句真言,方能获得的星君神力。” 他喃喃念道:“北斗九辰,中天大神。能解一切厄,能度一切苦。” 这句话他说的语音纯正,流利无比,似是练过了千百遍一般。 与他平日讲话时古怪的腔调截然不同。 面具人惊讶道:“此事我竟从未听闻。” 藤清行面露得色:“贵国的好东西太多了,自己却不知珍惜,我也是万分惋惜呢。” 面具人没有理会他话中的嘲讽:“既是北斗星君,先生这次施法应当是夜里,但那时孩子早已熟睡,又能看到什么呢?” 藤清行正色道:“北斗星君法力无边,我可连续三日於夜间施法,只要无人打断,最长可延续三十六个时辰。” 面具人明白了:“那便辛苦先生了。” “施法所需之物,如有短缺,请先生吩咐下人去採买便是。” “少陪了,先生请自便。”说罢,面具人转身而去。 次日,西北大营。 冯舟走出了自己的帐子,望著外面灿烂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冯大人!” 他抬眼一看,萧二和陆七正在陪著三个小豆丁在大营里乱跑。 “萧兄,陆兄!” 萧二拱手道:“冯大人,钥匙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冯舟一出来便看到他们,十分高兴:“小盟主!” 团团停下脚步:“钥匙快好了?” “是啊!我仿製了无数把,经过数次尝试,熔银注接还是不行,需要按照比例添加……” 团团听不下去了:“冯舟,我听不懂捏!你好好做就行啦!我们去玩啦!” 她衝著冯舟挥了挥小手,转身便带著公孙越和萧进跑远了。 萧二和陆七急忙跟了过去:“冯大人,我们先去看著小姐啊!” 冯舟一怔,隨即笑了:“好嘞!”小盟主真是可爱! 萧进问道:“团团,是不是要等到那些钥匙做好,咱们才能回到京城啊?” 团团点头:“对呀!钥匙做好了,天子剑上的点点才会全亮,都亮了咱们就可以回家啦!” 萧进想起陈王和庆王,小脸紧绷:“嗯!咱们要回到京城,把陈王和庆王那两个坏蛋轰走!” “对呀!”团团拉起他的手,“他们那么欺负你,到时候,咱们欺负回去!让他们也哗哗掉眼泪!” “好!”萧进攥起小拳头,“我,我要打他们,为母妃出气!” 团团看著萧进,笑了:“十二,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萧进一愣:“是吗?” “是呀!以前你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萧进缩了一下:“那,是不是不好呢?” 团团小大人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好?很好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好友!我都喜欢!” 萧进笑容灿烂:“团团,你真好!” 公孙越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心中感嘆,团团,你改变了我,也改变了这位十二皇子。 我们都是因为你,才变得越来越好。 他抬手一指苦水井的方向:“团团,咱们还去玩泥巴好不好?” 团团开心了:“好呀!” 三小只手拉著手向苦水井跑去。 当晚,面具人走进了藤清行的院落。 院子的地面已经用白砂铺成了蜿蜒的星河,在北斗七星的方位上,放置著七个青铜星盘。 藤清行端坐於七星之中,闭目凝神,似是正在感知著什么。 面具人静静地站在白砂之外。 见藤清行缓缓睁开眼睛,面具人轻声问道:“先生看到什么了?” 藤清行面露疑惑:“阁下,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面具人道:“先生直说无妨。” 藤清行回道:“那个孩子,今日依旧在不停玩耍,片刻不休。她玩泥巴,追同伴,打耗子,撵山鸡……” 面具人:“……” “就这些?” “不。”藤清行回忆著:”她身边的人,和一个叫冯舟的人提到钥匙。” “之后,他们说,钥匙若是做好了,天子剑上的什么东西便可以亮起来,然后,就可以回到京城了。” “那个冯舟说,钥匙还差一些。” “她身旁有个小男孩,貌似和两个叫陈王和庆王的人有仇,说回到京城,要將这两人赶走。” 面具人看著他,眼神变了:“天子剑?钥匙?可有细说?” 藤清行摇了摇头:“並无。” 面具人低头思索:“私物坊的主事冯舟?原来,你没被炸死在陈庄啊。” 藤清行问道:“阁下,可还需要我继续施法?” 面具人点头:“辛苦先生了,请继续吧,今日你听到的这些东西,非常有用,我那座城,果然没有白送。” 藤清行得意一笑。 入夜,国师府。 静室地面上,银砂镶嵌的周天星斗中的北斗七星闪烁不停。 楚渊正盘腿坐於蒲团上:“第二日了,京城怎会有人在用北斗七星做法?难道,还有前朝之人在此?” 他想了想:“昨日若只是占卜吉凶也就罢了,但连续两日,可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罢了,不管你是谁,为了什么而施法,既无法確定你是否会对我徒儿不利,我便要拦你了。” 他翻阅了一番团团从御书房带回的那本玄微道长留下的古籍,双手成诀,口中喃喃:“北斗九辰,中天大神。” “能解一切厄,能度一切苦……破!” 第507章 钦差,来传旨的 藤清行眼前的七个青铜星盘同时剧烈震颤。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有人想拦我?” 面具人刚想转身离去,闻言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藤清行没有答覆,双手迅速变幻手诀,口中喃喃念诵。 七盏星盘渐渐稳住,停止了震颤。 他再度闭上眼,尝试继续施法。 但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字正腔圆地念诵《北斗真经》里的真言,都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柔软如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 藤清行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停变换手法,尝试了无数次想突破屏障。 但每一次,都只差了那么一点,可这一点,却如同天堑。 最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根本没有与他对抗,只不过在“挡”,却令他再无法前进半步。 如同一位老者在逗弄稚童,永远不让你够到想要的东西。 藤清行心中大骇,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猛地睁开双眼,七盏星盘同时熄灭。 他大口喘著气,后背的衣袍都湿透了。 面具人紧盯著他:“先生?” 藤清行摆了摆手,良久才平復了呼吸。 他抬头看向面具人,眼中带著一丝惊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阁下,贵国当真是藏龙臥虎。” 面具人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藤清行缓缓起身,走到院中,望向夜空:“有人在护著那个孩子。” “护著?” “对。”藤清行双目放光,“那人精通北斗之术,造诣远在我之上。” 面具人沉默片刻:“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藤清行低头看著地上那七盏熄灭的星盘,忽然笑了:“有趣。” 他转头看向面具人:“阁下,今日暂且到此。“ “天马上便要亮了,我需要闭关思索应对之法。今夜,若他再次出手,我会再与他一战。” 面具人道:“先生可有把握?” 藤清行没有回答,喃喃道:“这位高人的术法极为古老,比我所学的一切都更古老。” 他眼中燃烧著炽热的光芒:“但我偏偏不信,他能护得住那孩子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住一世?” 黎明时分,国师府。 楚渊气定神閒地合上了手中的古籍:“你是何人?为何如此执著?难道当真是为了对付我徒儿而来?” “玄微道长,今日幸好有你留下的这本古籍,也幸好我那小徒儿机缘巧合地將它交给了我。” 他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位折腾了这一宿,怕是累得不轻。不知今夜,他是否还会出手。” 当夜,楚渊静静等候。 藤清行使出浑身解数,全力以赴与他斗法,但只撑到了半夜,面前的七盏星盘便陡然同时碎裂。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苍白如纸,两个眼圈却黑得发紫。 面具人静静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模样:“先生?” 藤清行站起身,掏出了那日用北斗七星符纸叠成的五芒星,看向面具人:“阁下,借弓箭一用。” 面具人吩咐下人取来后递给了他。 藤清行將五芒星从箭矢上穿过,对著头顶的夜空拉满弓弦,手一松,箭矢上的五芒星无火自燃,似一点流星飞向远方。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一点火光,直至它消失不见。 他指著箭矢消失的地方:“阁下,护著那孩子的人,便藏身於京城的那个方向。” “是否有高人,住在京城的西南方?” 面具人想了想:“西南方?” “確实有两位称得上高人的,一个是我国国师楚渊,另一个是玄穹观的观主玄清真人。” 藤清行:“……” “竟然有两位?” 面具人问道:“先生疑心是这两位其中之一?” 藤清行思索片刻:“这两人与那孩子的关係哪个更亲密?” 面具人回道:“不分伯仲。” “国师亲自教导过她,观主曾將自己的星宿流珠赠给她。” 藤清行:“……” 他忍不住怒气上涌:“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两位高人都如此偏爱她?” 面具人淡淡地道:“此事的缘由,应该先生来告诉我才对。” “我正是想搞清楚那孩子身上的秘密,才將先生请来京城的。” 藤清行深吸了口气:“阁下,並非是我道行有缺,而是,护著那孩子的这位高人,手里有一件紧要之物。” 面具人问道:“何物?” “应该是一个法器,或是一本术法古籍,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一定要拿到手!” 他顿了顿:“如此厉害之物,怎能不落在我的手中?” “阁下,我是否可以当面会会这两位?” 面具人想了想:“可以。若先生需要,我还可以安排人跟你去,以搜捕人犯为名,助你拿到你所说的东西。” 藤清行眼神闪烁:“我並非贵国之人,如此法宝阁下居然甘愿相赠?” 面具人盯著他:“他日我一统天下,贵国弹丸之地,到时也不过是我烈国的附属。” “这法宝再强,只要我想要,还不是一样要拱手献出?” 藤清行迎上他的眼神,心中暗惊,此人野心竟如此之大! 国家兴亡在他的口中,说得竟如同吃饭喝茶一般轻描淡写。 面具人收回目光:“先生且歇息吧,何时想去见这两位,派人来说一声,我自会安排。” 你要你的天下,我只要宝物!你我各取所需罢。 只要我能拿到这件宝物,我便是这世间最强的阴阳师! 藤清行第一次毕恭毕敬地躬身回道:“多谢阁下。” 国师府,静室中。 楚渊收起古籍,走入密室,將古籍放在案上,轻轻拿起榻上团团留下的布兔子。 他温柔地用手抚摸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团团,无论来的是什么人,只要他想与你为敌,为师替你挡下便是。” 十余日后,西北大营。 大帐中,寧王父子坐在一旁,萧杰昀將团团搂在怀里。 团团指著面前案上的舆图:“皇伯父,这里就是京城吗?” 萧杰昀点头:“是啊!” 团团的小手在京城的位置上轻轻摸过:“皇伯父,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萧杰昀刚想开口,一名亲兵快步跑入:“陛下!京城来人了!” 萧杰昀问道:“京城?何人?来此何事?” 亲兵脸急的通红:“说是钦差,来传旨的!” 第508章 我留下了东西 寧王父子齐刷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你说什么?” “人都已经到大营门口了!” 萧杰昀怒极反笑,手臂收紧,將团团又抱紧了几分:“好!好得很!” “篡位的逆贼,竟胆敢將圣旨传到朕这里来了?”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带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 一个身著緋红色官服的年轻男人昂首而入,身后跟著两名手捧黄綾的隨从。 他扫视帐中眾人,既不行礼,也不跪拜:“哪位是冯舟冯主事?出来接旨吧。” 寧王气笑了,衝著萧二抬了抬下巴:“去,把冯舟叫来。听听他们放什么屁。” 萧二转身出帐,不多时便带著冯舟匆匆而入。 冯舟一脸茫然,抬眼看到那緋红的官服,脚步顿了一下。 钦差將手中黄綾一展,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原私物坊主事冯舟,精於匠作,才堪大用,著即擢为工部尚书,即日回京履职,钦此。” 帐中一片寂静。 钦差將圣旨往冯舟面前一递,笑容满面:“恭喜冯尚书高升!” “只要你领旨回京,私物坊还是你来主理,工部也一样。如此身兼两职,本朝开国以来,可是独你一人哪。” 冯舟呆立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 钦差上前一步,將圣旨往他手里塞。 冯舟却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退后两步。 萧元珩缓缓开口:“京城何来的皇帝?” 他死死盯著那钦差:“你们连玉璽都没有,如何能擬圣旨?” 钦差转过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萧元珩,本官位居四品,你如今却已贬为庶人,岂可如此质问朝廷命官?” 萧元珩眉毛一挑:“陛下人在这里,我这个寧王,便轮不到你来置喙!” 钦差一脸皮笑肉不笑:“此言差矣,京城才是国都,你们盘踞西北,不过是区区贼寇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杰昀脸上:“纵然玉璽在手,早晚还不是要交出来?” 萧杰昀脸色青白,牙关紧咬。 团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爹爹,小眉头皱了起来。 冯舟终於回过神来,涨红了脸大喊:“我寧可在这里做一个普通工匠,也绝不会回去做什么工部尚书!这个尚书,谁愿意做谁做!” 团团从萧杰昀怀里探出小脑袋,衝著冯舟竖起大拇指:“冯舟你真棒!” 萧寧珣忽然开口:“你们怎么知道冯舟在这里?” 冯舟浑身一震。 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义庄里那些工匠的脸,难道他们被抓了? 冯舟上前一步:“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钦差不慌不忙,抬手轻轻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西北当真是蛮荒之地,同京城不可同日而语啊!”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冯舟:“冯尚书,本官不仅知道你人在这儿,还知道你,如今在做什么。”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寧王父子迅速对视了一眼,萧二的手按上了刀柄。 眾人心里都是惊疑不定,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了京城的密道? 这个坏蛋笑得真难看! 我才不信你什么都知道呢!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问道:“他在做什么呀?你说呀。” 钦差嘴角勾起,毫不客气地看著坐在皇帝怀里的小娃娃,大声回道:“他在做钥匙。” 眾人心头更是齐齐巨震。 钥匙!他们竟然知道冯舟在还原那些钥匙? “哦。”团团歪著小脑袋:“什么钥匙呀?” 钦差的笑容僵了一瞬,舔了舔嘴唇。 团团又问:“那个钥匙是什么做的呀?” 钦差的嘴角抽了抽。 “是做一个还是做一堆呢?” 钦差的额角开始冒汗。 “那个钥匙是干什么用的呀?” 钦差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这……这自然是主子们才知道的事,本官如何知晓?” 团团一脸无辜地看著他:“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来干嘛呢?” “噗——” 冯舟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 萧寧珣低下头看的,肩膀微微抖动。 萧二用力抿著嘴唇,握著刀柄的手都有些稳不住,微微颤抖。 萧寧远转过头去,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萧寧辰冷冷地看著那钦差,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萧杰昀低下头,在团团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钦差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將圣旨往冯舟怀里一塞:“圣旨已然送到,本官不便久留,告辞!” 冯舟万分嫌弃地將圣旨扔在地上。 钦差看了看那躺在地上的圣旨:“冯尚书,你好生想想吧,荣华富贵可就在你眼前了!”说罢,他转身便走。 “慢著。” 萧元珩的声音响起,生生將钦差的脚步钉在原地。 钦差僵著脖子回过头:“还有何事?” 萧元珩缓缓坐下,淡淡地看著他:“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儿东西再走。” 钦差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萧元珩看了一眼女儿,抬眼看向萧寧辰,轻描淡写地道:“辰儿,你去。” 萧寧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 他走到钦差身旁:“这位四品大人,请吧,我送你。” “不必客……”钦差刚想推拒,萧寧辰伸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透指尖,“走吧。” 几人走出大帐。 萧寧辰將他们带到远处,手起刀落,地上便多了三具尸身。 “哼!跑到西北来耀武扬威?真是活够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衣角上溅的几点血跡,皱了皱眉:“真烦,还得回去换一身衣裳,可別嚇到了团团。”抬腿向自己的帐中走去。 同一时刻,京城,紫宸殿。 庆王轻声问道:“顶尊,为何要派人去西北传圣旨?他们又不可能领旨。” 陈王这一次也没看懂:“是啊,去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面具人看了看他们:“你们准备好萧元珩兵临城下吧。” “已然拖得太久了,不能再这样下去,拖得越久,他们的防备便越周全。” “江山,可都是打下来的。” 陈王和庆王互相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是!” 面具人转身向外走去:“那钦差没有白死,他的身上,我留下了东西。” 第509章 先生可否一试 西北大营。 大帐中,眾人面色沉重,谁都没有想到,钥匙的事情竟然已被对方知晓。 团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怎么了?” 萧寧远虽然脸上笑不出来,但还是温柔地给她解释:“团团,他们知道了钥匙的存在,这进京的密道,怕是不能用了。” 冯舟默默低下头,自己废寢忘食的为了那些钥匙忙了这么久,眼看著就快要成了,难道,都白干了?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呢?那个坏蛋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萧寧远满腔鬱闷:“只是他不知道,团团,不好说让他来的人是不是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自己和妹妹九死一生才找到这些东西,就这么没用了,他心口都堵得难受。 团团却毫不在意:“知道就知道唄,他们没有钥匙,又进不去。” “陈王和庆王为何要派人来西北传这道不痛不痒的圣旨?”萧寧珣一直在思索,“他们明明知道,咱们是不可能接旨的。” “还特意透漏知道冯舟在做钥匙?” 萧寧远一怔:“是啊,为什么呢?” 萧寧珣道:“他们若是当真知道进京的密道,大可以守株待兔,又何必多此一举?” 萧元珩闻言目光闪动:“珣儿说得不错。陛下,据臣猜想,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一是让咱们以为钥匙无用了,二是想催咱们儘快发兵进京。” “他们確实知道了钥匙,还知道钥匙与攻城有关,因此忧心咱们万事俱备后,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故而才以此相激,希望咱们仓促动手。” “大战在即,谁能稳得住,胜算便多一分。” 萧杰昀点了点头:“元珩此言有理。” 他看向冯舟:“冯舟,你继续拼凑那些钥匙,莫要多想。” “只需牢记,如今,朕的江山社稷皆繫於你一身。” 冯舟皱著眉头:“陛下,就算他们进不去,还是可以在密道外设伏啊!那我岂不是害了大家?” 萧元珩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忧,无论他们知道多少,只要钥匙在咱们手中,他们便束手无策。” “等第一把钥匙做成,我会派一小支精锐,先行进京刺探,若当真有人设伏,不必硬碰,回来便是。” “我明白了!王爷。”冯舟眼中重新燃起光彩,下跪行礼:“陛下,臣遵旨!这便接著去琢磨那些钥匙去!”说完转身便走。 团团在他身后挥舞著小拳头喊道:“冯舟,加油啊!” “皇伯父的江山是鸡!都系在你身上了呢!別让它跑了啊!” 冯舟脚下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团团,一脸无奈:“哦,我知道了。”走出了大帐。 眾人忍不住都笑了。 萧杰昀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团团的鼻头:“你呀!” 萧寧珣正色道:“他们究竟是如何知道钥匙的,这才是应该深究的。” “钥匙的事,这大营中,也没有几人真正知道底细。” “谁会走漏风声?居然还传到了京城?” 萧二突然想起来:“小姐,还记得那日盯著你们的那只沙半鸡吗?” 团团一听便咽了口口水:“记得呀!可好吃啦!” 萧二:“……” 萧元珩急忙问道:“什么鸡?” 萧二將那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寧珣道:“莫非,他们请到了一个像巫罗那样的高人,竟能驱策鸟儿当探子?” 巫罗!边关大战的惨状还歷歷在目。 团团恍然大悟:“三哥哥真聪明!幸好二叔叔把那只鸡打下来给我们吃了。” 萧元珩眉头紧锁:“若果真如此,还真是防不胜防,总不能成日盯著树上的鸟儿,见一只射一只吧。” “况且,除了钥匙,他们还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他想了想:“珣儿,你即刻让冯舟仿製一柄天子剑,放在明处,真正的天子剑,你务必要仔细收好,寸步不离。” “若是他们连天子剑都已知晓,定会下手,咱们也可以给他来个守株待兔!” “是!”萧寧珣急忙站起,行礼退出。 一名亲兵走入帐中,手中托著一个物件:“启稟陛下,这是掩埋前,弟兄们从那个钦差的身上搜出来的。” 他躬身走到案前,將手中之物放到桌上。 眾人抬眼望去,竟是一个药丸大小,晶莹剔透的小琉璃球。 琉璃球在桌上微微滚动,被帐內的光线照得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萧杰昀想起方才的钦差火气便大:“什么劳什子,给朕扔出去!” 团团却看得眼睛一亮:“好漂亮呀!”从皇帝的怀里努力伸长了胳膊够到了手中。 她举到眼前,透过琉璃球看向皇帝:“皇伯父,这个球球好亮啊!我都能看到你脸上的小包包!” 萧杰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西北风沙大,確实吹得他脸上起了几个小疙瘩。 团团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皇伯父,那个钦差是坏蛋,但球球不是啊!现在它没人能要了,给我好不好?” 萧杰昀宠溺一笑:“好!既是朕的郡主想要,有何不可?拿走吧,它归你了。” “谢谢皇伯父!皇伯父真好!”团团开心地喊了一声,將琉璃球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她坐的闷了,从萧杰昀的怀中滑到地上:“皇伯父,我要去找十二和小越越去玩啦!” 萧杰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去吧。” “玩泥巴的时候小心著些,別又溅一身泥点子,德妃可已经跟我抱怨过了,说进儿每次跟你玩完泥巴,都跟个泥猴子似的。” 眾人忍不住又都笑了。 “哦!”团团小脸一红,”知道啦!”蹦蹦跳跳的跑出了大帐。 萧二起身站起:“我去跟著!” 萧元珩点了点头,萧二急忙跟了出去。 京城中。 藤清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毕竟只是个孩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面具人问道:“先生的计策成了?” 藤清行一脸得色:“正如我同阁下所说,身负大运者,最要紧的便是守住本心之纯正。” “將无主之物占为己有,便是动了贪念。” “而一旦动了贪念,福运便会远离,此为天道,任谁也逃不过。” “小孩子最不禁诱惑,如今那孩子已失了鸿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孩童了。” 面具人沉吟片刻:“先生可否一试?” 第510章 我们带了个熟人来见他 藤清行拿过案上的铜镜放在面前,再度掏出了那枚拇指粗细的青铜铃鐺。 “既然阁下想看,我便用那日用过的法术试一次。” “倘若她当真已经失去了福运,此法便一定可成。” “我也不必再借北斗星君的神力了。” 面具人点了点头。 藤清行摇动铃鐺,镜面再次泛起了涟漪般的波纹。 西北大营,阳光灿烂。 团团拉著公孙越和萧进,跑进了校场。 张武安带著士卒刚操练完,一群人坐在地上,手里拿著自製的弹弓衝著不远处的箭靶比试著准头。 陆七一身大汗,光著膀子和他们坐在一起,看到三小只跑过来,急忙拿起衣裳穿上。 “七叔叔!你在这儿啊!”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看到眾人手里的弹弓,“这是什么呀?” 陆七笑道:“我跟他们一起来舒展舒展筋骨。有些日子不动了,我这胳膊腿儿都快抻不开了。” 张武安一看见团团便眉开眼笑:“小郡主,这玩意儿叫弹弓,我们幼时常玩的。” 团团小手一伸:“我也要玩!” “你也玩?行!我教你啊。”张武安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在几个弹弓中挑了一个最小的。 他將石子放好,站在团团身后,手把著手带著她:“就这个姿势,別动啊,看见那个靶心了吗?” 团团点头:“看到啦!然后呢?” 张武安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拉开:“拉到拉不动为止,然后,看准了,鬆手!” “啪”的一声,石子激射而出,射中了靶心。 团团开心地跳了起来:“真好玩!” 公孙越和萧进看得目不转睛:“团团好厉害!我也想玩!” “你们也想玩?行!”张武安给他们一人挑了一个,递过去,“留神啊,別打疼了手。” “嗯嗯!”三小只一人拿著一个弹弓,玩得不亦乐乎。 公孙越大喊:“我打中啦!” “我的没有。”萧进有些脸红。 “来,十二,我教你!”团团现学现卖,站在萧进身后,学著张武安教自己的样子,和萧进一起射出了一枚石子。 “啪”的一声,正中靶心! 两个小娃娃开心地抱在一起:“我们打中啦!” 萧二和陆七面带微笑,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小姐现在有了两个小玩伴儿,真好。 玩著玩著,团团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一只红嘴山鸦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这边。 团团皱了皱眉,往边上跑了好几步,又跑回来。 只见那只红嘴山鸦的头偏了偏,呆呆的眼神和那日的沙半鸡一模一样,始终追著自己。 又来偷看?真討厌! 萧二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姐?”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那棵树上,有一只红嘴巴的鸟儿,跟那天那只鸡一样总盯著我。” 萧二心中一惊,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只眼神呆滯的红嘴山鸦。 哼,又来了? 萧二伸手就去摸铜钱:“小姐,我给你把它打下来,再燉一锅。” “不!二叔叔,”团团拦住了他,“我自己来。” 她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块颇大的石子,放到自己的弹弓里。 坏蛋,变成独眼龙吧你! 看你以后还怎么盯著我看! 瞄准后,团团使足了力气,拉得满满的,手一松。 石子半点偏差都没有,衝著那只红嘴山鸦急速飞出。 “呱啊——” 正中红嘴山鸦的左眼,它惨叫了一声,振翅高飞而逃。 “好!郡主这准头,都能打鸟了!” “可不是!跟练了好几年似的!” 公孙越和萧进拍著手:“团团,你太厉害啦!” 团团伸开小胳膊:“二叔叔,抱!” 萧二一怔,隨即俯身將她抱起。 团团解开腰间的小绣囊,掏出了刚刚的那颗琉璃球。 只能用你啦,你最像眼珠子嘛! 陆七眼神一变,站在萧二身前,將团团挡得更严实了。 团团衝著他甜甜一笑,窝在萧二怀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让这里所有的鸟儿,盯著大营看的时候,都变成瞎子,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看別处不瞎哦!”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琉璃球消失不见。 萧二闻言心中大喜:“小姐这招真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团团拍了拍小手,满意地笑了:“二叔叔,咱们接著玩!这个弹弓真好玩!” “下次再看到那个好吃的沙半鸡,我也能打一只给你吃啦!” 萧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 京城。 端坐於铜镜前的藤清行正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镜面上的涟漪突然剧烈晃动,他浑身一僵,向后便躲。 “嘭!” 一团血雾骤然在镜面正中炸开,鲜红一片! 藤清行只觉得左眼一阵剧痛。 “啊——!我的眼睛!” 他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铜镜“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跌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映出了那只被石子打中眼珠的红嘴山鸦。 面具人霍然起身:“先生!” 藤清行痛得站立不稳,委顿在地,浑身颤抖。 不停地发出悽厉的哀嚎。 “啊——!啊——!” 面具人上前一步,掰开他的手。 左眼眶中血肉模糊,眼珠已然彻底废了。 面具人瞳孔骤缩,迅速扯下自己的衣袖,將藤清行的头部缠上,勉强给他止住血。 他衝著门外高声喝道:“来人!” “在!” “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快!” “是!” 藤清行疼得几欲晕厥,咬著牙挤出破碎的声音:“不,不可能!” “她明明动了贪念!本心已失,福运远离!为何,为何还能……” “我有法术护体!即便反噬,最多损些修为!” “她,她怎么可能让我失去一只眼睛!” 面具人盯著他血肉模糊的眼眶,久久未语。 藤清行几近疯癲:“她竟敢伤我!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面具人淡淡地道:“我看,你还真没这个本事动得了她。” “先生安心养伤,稍后大夫会来给先生医治。”说罢,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面具人看了门口的下人一眼:“將他的法器符纸都收走,看好他。” “是!” 西北大营中,萧泽和萧然两人带著几个士卒和一个男子勒马停住。 萧然问道:“父皇呢?我们带了个熟人来见他。” 第511章 深得才好 士卒回道:“陛下在御帐中。” “帐中还有谁?” “只有寧王殿下一人。” 几人翻身下马,萧泽和萧然带著一个男子走进了萧杰昀的大帐,下跪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那男子单膝跪地:“原江南城守营守备赵铁山叩见陛下!” 他转向萧元珩:“寧王殿下!末將来了!” 萧元珩看著这位自己昔日的旧部,微微一笑:“铁山,好久不见。” 皇帝微微頷首:“快起来,都坐吧。赵铁山,朕將你从京城派往江南,已有三年了吧。“ “是!三年五个月了。” 三人落座。 萧元珩看著他们一身灰尘:“七殿下和九殿下此行辛苦了。” 萧然道:“我倒是觉得去外面走走挺好,总在这里也闷的慌,团团呢?” “她在大营里玩呢。” 赵铁山一听:“小郡主也在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 赵铁山想起在江州对付沈万金的时候,竖起了大拇指:“这位小郡主可非同一般!” “江州城那般复杂的案子,她一个小孩子,居然能同三公子和九殿下一起深入虎穴,当真了得。” 萧元珩得意一笑,满脸都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 萧然起身:“父皇,我想去看看团团,让七哥和赵守备同您讲吧。” 萧泽斜了他一眼,你倒跑得快,我还想去看看团团呢。 萧杰昀点了点头,萧然衝著萧泽嘻嘻一乐,行礼告退。 走出大帐他便问门口亲兵:“小郡主呢?” 亲兵回道:“方才往校场那边去了。” 萧然赶到校场,大老远便听到团团清脆的笑声,急忙跑了过去:“小不点儿!你看看谁来了!” 萧二,陆七,张武安和士卒们纷纷行礼:“见过九殿下。” 萧进怯生生地道:“九哥!” 萧然摆了摆手,蹲下身,衝著团团张开了双臂。 团团迈开小短腿便跑了过来:“九哥哥!你和大三哥去哪儿了?翁翁说皇伯父让你们出去了,都不带上我!” 萧然將她一把捞起:“想我没?还是咱们一起出去有意思,七哥跟个老夫子一样,无趣之极。”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大三哥也回来了?他才不是老夫子呢,我徒弟才是!” “好好,他不是。七哥在父皇帐子里呢。对了,我们离开的时候,程公公水土不服病倒了,现下如何?” 团团捋著他的头髮:“翁翁早好啦!不咳嗽啦!” “不过,医师叔叔说,我们太吵啦,翁翁要静养,不让我们去吵他,要等他彻底好了才能陪我们玩。” 萧然看向因刚刚又射中了靶心蹦起老高的萧进和站在一旁欢呼的公孙越:“是够吵的。” 团团小嘴一撅:“才不是呢!” 萧然急忙哄道:“对对,吵的是他们,我们团团才不吵呢!” 团团听得眉开眼笑。 “九哥哥,你跟大三哥出去那么久,干什么去了啊?” 萧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对著团团,他却没有多说:“多亏了漕帮的人帮忙,我们往南边走了一圈,看看会不会有人出兵帮咱们。” 萧二和陆七闻言扭头看向他,但一见到他的神色,心中便都是一沉。 若是两位皇子当真请来了援兵,必不会是现在这个脸色。 “团团,你知道谁来了吗?” “谁呀?” “咱们在江州时,帮咱们一起抓沈万金的那个赵铁山。”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是他呀!他愿意来帮咱们?” 萧然点了点头:“对呀!他把官都辞了,跟我们一起过来了。” 团团拍著小手:“真好!又多了一个人帮忙啦!” 萧然轻嘆一声:“可惜,其他人都不愿意。” “他们都知道京城必有一场大战,全等著看最后的结果如何,谁都不愿意轻易涉险。” 团团却並不在意:“九哥哥,多一个人不是也很好吗?” 萧然亲了她的小脸一口:“团团说得对!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强。你真是半点儿烦恼也没有,九哥哥羡慕得紧哪!” 团团得意洋洋的摇晃著小脑袋:“那当然啦!就算咱们人少,但坏蛋又不会贏!放心吧,九哥哥!” 萧二,陆七和张武安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是啊,逆贼怎么可能贏呢? 萧然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蛋:“快告诉九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都玩什么了?” 萧进在一旁接口:“九哥,团团教我玩泥巴,可好玩啦!” 萧然一怔:“泥巴?” 团团用力点头:“九哥哥,你累不累?不累的话,跟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萧然刚刚一路狂奔回来,確实有些疲惫。 但看著怀里的团团,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自己,顿时心中一软,怎么能让小不点儿失望呢? “九哥哥不累,走!带我去看看你们怎么玩泥巴去!” 一行人向苦水井走去。 同一时刻,程如安走到萧寧珣的帐子门口,轻声唤道:“珣儿?” 身后的刘嬤嬤道:“三少爷好像没在里面,要不要我去寻他?” 程如安摇了摇头:“不必了,把汤给我,我进去给他放下,再看看他的被褥够不够。” 刘嬤嬤闻言將手中的一个陶罐递给了她:“还是老奴去吧,再烫著您。” 程如安不语,轻轻接了过来,刘嬤嬤將帐帘掀起。 “你在外面候著吧。” “是。” 片刻后,程如安缓缓走了出来,四处张望。 刘嬤嬤有些奇怪:“娘娘,您找什么呢?” 程如安问道:“团团呢?” 刘嬤嬤看了看四周:“小姐最近喜欢去苦水井那边玩,是不是去那儿了?” 程如安点头:“我去看看,一会儿天便黑了,你回去看看给团团做的晚饭如何了。” 刘嬤嬤犹豫了一下,横竖都在这大营中,倒也无妨:“是。”转身离去。 程如安口中喃喃:“苦水井?好啊。” 她缓缓前行,来到了苦水井边。 正蹲在地上一起捏泥巴的三小只和萧然齐刷刷抬起头来。 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快跑到母亲身边时,高举起小手:“呀!娘亲!我的手上全是泥!不能抱你啦!” 萧二和陆七行礼道:“见过王妃。” 程如安微笑点头:“没关係,你玩吧,娘亲想你了,出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团团喊道:“娘亲,你等等我啊!” “我们这就捏完啦!娘亲,你可以往那个井里扔石子,可好听啦!” 程如安笑道:“好,娘亲试试。”说罢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走到井边扔了进去。 “咚!”井里传来一声迴响。 她笑了笑:“確实好听,这井真深。” 她眼神幽幽,低声自语:“深得才好。” “是吧。”团团开心地低下头继续玩。 程如安独自站在井边,背对著所有人,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扔进了井中。 第512章 何时给珣儿做过汤 晚饭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团团坐在萧泽和萧然中间,两人比赛一样往她的碗里不停夹菜,吃得团团兴高采烈。 饭后,团团跟著母亲回去睡了,萧泽和萧然一路疲惫,也各自歇息。 萧元珩带著三个儿子,走进了皇帝的御帐。 萧杰昀问道:“元珩,何事?” 萧元珩道:“珣儿,你来讲。” “是。”萧寧珣缓缓道来,“这些日子,我都將仿製的天子剑留在帐中,吩咐亲兵们站在远处盯著。” “今日,那柄仿製的天子剑,不见了。” 萧杰昀脸色一沉:“可看到是谁拿走的?” 萧寧珣摇了摇头:“並未。亲兵们盯得很紧,但並无任何异常。” “我询问过,今日除了母亲来给我送过汤,並无任何人进出我的帐子。” 他摇了摇头:“母亲从不过问政事,即便是团团跟她提过天子剑和钥匙,也不可能是她拿的。” 萧杰昀点头:“绝不可能是寧王妃,定是有人躲过了亲兵,偷偷潜入。” 萧元珩点头:“臣也是这样想。” “但如今在大营的,都是忠心追隨陛下的將士,无论怀疑哪个,都要有確凿的实证才稳妥。” 他顿了顿:“否则,岂不是寒了眾將士的心?但此事也並非全无益处。” 萧杰昀微微頷首:“没错,至少他们以为已然得手,却不知天子剑仍在。” “既如此,暗中查访吧,莫要急功近利。” “但无论是谁做的,元珩,务必要查出来,军法处置,朕绝不容他!” “是!” 次日一早,团团醒了,睁眼便看到萧寧珣坐在自己床边。 “三哥哥!”团团开心地从被子里伸出小胳膊,“你好早啊!抱!” 萧寧珣將她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像从前和妹妹一起住客栈时一样,將团团严严实实地裹成个小粽子一般,搂进了怀里。 “还早?小懒猪,日头都老高了,也就你还睡著了。” 团团舒舒服服地靠在哥哥怀里:“人家累了嘛!想多睡一会儿。” 萧寧珣笑了:“横竖现在也无事,想睡就睡吧。” “对了团团,昨日是母亲去苦水井那里將你接回来的?” “对啊!娘亲说她想我了,来看看我玩什么,就来啦!” “哦,母亲没陪你一起玩吗?”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我告诉娘亲,往那个井里头扔石子,声音很好听。” “娘亲就去扔啦,她也说好听呢。” “后来呢?” 团团想了想:“后来,我玩泥巴,娘亲就一直站在井边等我,然后我们就一起回来啦!” 萧寧珣点了点头:“起来吧,小懒猪,睡这么久,肚子不饿么?” 团团揉了揉肚子,诚实地点头:“饿了。” 萧寧珣笑著將她放回床上:“那你先穿衣裳,我去给你把饭端过来。” 团团甜甜一笑:“三哥哥真好!” 萧寧珣走出帐子,迎面碰上了程如安和刘嬤嬤,刘嬤嬤手中捧著托盘,里面正是给妹妹准备的饭食。 程如安笑道:“珣儿?你怎么来了?团团醒了吗?这孩子,睡这么久,睁眼就得喊饿。” 萧寧珣行礼道:“给母亲请安。我来看看团团,她刚醒,確实饿了。” “我本想去將她的饭食拿来,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刘嬤嬤接口道:“小姐昨日玩得高兴,大半夜了还和娘娘说个没完,娘娘哄了她好半天才睡。” 萧寧珣笑了:“母亲辛苦了。我还要去找七殿下,先过去了。” 程如安点头:“去吧。” 萧寧珣再度行礼,目送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帐里。 昨日只有母亲一人来过我的帐子,但怎么可能是她? 我定是想错了。 留守的亲兵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各个功夫了得。 若是有人能从他们一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潜入帐中,此人的功夫岂不是高深莫测? 大营中真的有这样一位高手一直潜伏著吗? 还是昨日有外人溜进来了? 究竟是谁呢? 他摇了摇头,皱著眉在大营中四处走动,默默地看著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浴血奋战留下的老兵,怎么可能是他们?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苦水井边。 几个士卒正在打水,看到他齐齐停下行礼:“三公子!” 萧寧珣点了点头:“你们打水做什么?” 一个士卒回道:“我们想垒个菜窖!张副將说,把菜存起来,能多吃好些日子。” “好!”萧寧珣笑道:“你们忙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是!”士卒们抬著几桶水走了。 萧寧珣站在井边,望著深深的井水,想起了方才团团的话。 “我告诉娘亲,往那个井里头扔石子,声音很好听。” “娘亲就去扔啦,她也说好听呢。” 他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扔进了井里。 “咚!”井內回音裊裊。 他脑中灵光乍现,若当真是大营中的人拿走了天子剑,这口深井,不就是最好的掩藏之地? 萧寧珣转身快步跑进寧王的帐子:“父亲!我想打捞苦水井里的东西!” 萧元珩一怔:“苦水井?” “是!父亲,若是能从苦水井中捞到那柄仿製的天子剑,便可以证实,確是大营中的人拿走的。” “如果是外人潜入,拿到手直接带走便好,断不会扔进井中。” “能这样做的,只有咱们大营里的人。” 萧元珩点头:“你带著几个人去吧,找个由头,莫要让眾人起疑。” “是!” 经过一日的打捞,萧寧珣捧著沾满淤泥的假天子剑回到父亲帐中:“父亲。” 萧元珩看了一眼那柄假天子剑,眉头紧皱,与儿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意相通,现在可以確定,拿走天子剑的,就是大营里的人,並非外人潜入。 但是,会是谁呢? 苦水井並无人看守,任何人都可以靠近。 萧寧珣安慰父亲:“我会暗中查访的,父亲您歇息吧。” 几日后,他在营中遇到了手中拿著陶罐的刘嬤嬤和程如安。 两人正要去给萧元珩送刚刚燉好的补品。 三人閒聊了几句后,刘嬤嬤笑著问道:“三少爷,前几日娘娘给你送的汤,喝著可还好?” “那可是娘娘亲手给您燉的。” “三少爷若是喜欢,老奴可以再给您做。” 程如安一怔:“我前几日,何时给珣儿做过汤?” 第513章 有三哥哥陪著我呢 刘嬤嬤一脸疑惑:“就前几日啊,您熬了汤,还亲自给三少爷送到他帐子里。” 程如安依旧怔愣:“是……我吗?” 刘嬤嬤点头:“是啊!当时三少爷没在,您放下汤便去苦水井那里找小姐了。” “因当时天快黑了,您没让我跟著,命我回去看给小姐做的晚饭了,您不记得了吗?” 程如安脸上的疑惑更深:“我……还去看过团团?” 她努力思索,却头痛欲裂,抬起手扶著额头:“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啊!我的头好疼!” 萧寧珣急忙扶住了母亲:“刘嬤嬤,汤我去送,你赶紧將母亲扶回去。” “好!好。”刘嬤嬤慌忙將陶罐放到地上,伸手扶住程如安,“娘娘,咱们回去吧。” 萧寧珣高喊:“来人!快去请医师到寧王妃帐中!” “是!” 萧寧珣俯身拿起地上的陶罐,快步走入了父亲的帐中:“父亲!母亲来给您送汤,路上突然头疼得厉害,我已让医师过去了。” 萧元珩霍然起身:“安儿!”拔腿便衝出了帐子,萧寧珣急忙跟了上去。 医师仔细诊脉后回道:“王爷,从脉象来看,娘娘气血亏虚,肝木略有亢旺,此外並无大碍。” “应该是连日劳乏,思虑过甚所致。” 萧寧珣问道:“若仅是如此,为何母亲会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 医师想了想:“人若心神耗竭,便会神思不属,偶尔忘事也是常有。” “至於头痛嘛……按这脉象,乃是强思伤神,经脉拘挛之故。还请王妃万事皆要宽心,不要多虑才是。” 话音刚落,团团跑了进来:“爹爹!三哥哥!” 她衝到床边,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臂,脸色都白了:“娘亲!你怎么了?” 程如安忍著头疼,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儿,只是有些头疼而已,你不是和十二他们去玩了吗?怎么回来了?” “有叔叔告诉我,说医师叔叔来看娘亲,我就跑回来啦!” 程如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手:“医师已经说了我没事,放心吧。” 团团扭头看向父亲:“爹爹,娘亲要吃药药吗?这里有吗?” “若是没有,我去给娘亲找来!” 萧元珩將她抱了起来,看向医师:“可需服药?如何养护?” 医师微微一笑:“小郡主不必担忧,王妃这病並非什么大症候,我给她开上几服安心养神,补血益气的药,吃上几日便好了。” 他顿了顿:“只是,服药时需静养,莫要再劳神费心,如此养上些日子,便能痊癒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多谢医师,请您开方子罢,药材可都有?” “有,都是些寻常药材。”医师微笑著看向团团,”小郡主,不必你费心去找。” “谢谢医师叔叔!”团团这才安心,搂著父亲的脖子,一脸认真,”爹爹,娘亲病了要静养,跟翁翁一样,你不许再进来了哦!” 帐中眾人都是一愣,隨即全低下了头,抿住嘴角不敢笑出声来。 程如安大羞,將脸扭向床內,萧元珩老脸一红:“呃,哦,爹爹知道了。” 他点了点团团的小脸蛋:“你啊,也別跟你娘亲一起睡了,和爹爹一起吧。” 萧寧珣道:“父亲帐中常来將士们回稟要事,还是让团团跟著我吧。” “也好。” 萧寧珣將团团从父亲怀里抱过来:“乖,咱们出去吧。” 眾人退出大帐。 萧元珩將妻子搂入怀中:“安儿,你好好养著,莫要再操劳了。” 程如安脸色好了许多:“嗯。” “如今这个情势,一想起你和孩子们很快便又要征战沙场,我这心里就忍不住会多想,著实放心不下。” 萧元珩心中酸软:“都怪我,大丈夫立於天地间,理应护住妻儿,让你们无忧无虑,安享太平。” “而我却让你跟著我在这里吃苦,当真是白活一场。” 程如安喉头哽咽:“元珩,这並非你的错,我也从未怪过你。” 萧元珩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你只管养著,莫要再操心了,记住,万事有我。” 程如安点了点头,两人依偎在一起。 团团窝在哥哥怀里,回到了他的帐子。 小糰子一路上都闷闷的,不像以前那般嘰嘰喳喳说个没完。 萧寧珣知道她是在担心母亲,拿什么哄哄妹妹呢? 他掏出天子剑递给她:“乖,玩这个好不好?哥哥命人去告诉大哥和二哥一声,让他们这几日都莫要去给母亲请安了。” “嗯,”团团接过天子剑,拿在手中把玩。 她摸了摸那仍旧暗淡的最后一个凹点:“你怎么还不亮呢?快亮吧,我好想师父他们啊。” 数日后,医师诊脉后笑著点头:“娘娘,脉象安稳,您可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了。” 他顿了顿,又嘱咐了一句:“只是,还是不可多思多虑。” 程如安点了点头:“好,有劳了。” 她走出帐子,只觉神清气爽:“团团呢?” 刘嬤嬤回道:“在三少爷那里。您病的这些日子,小姐都没心思玩了,当真是孝心可嘉。” 程如安心中一软:“走,去看看她。” “好。”刘嬤嬤扶著她来到萧寧珣的帐中。 “娘亲!”团团高兴坏了,扑到她怀里,“你好了?太好啦!我好想你呀!” 程如安牵起她的手坐下,把她搂进怀里:“是啊,娘亲都好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髮:“娘亲听说,这几日你都没去找小越越他们,在这里闷不闷啊?” 团团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不闷呀!有三哥哥陪著我呢!” “他还把天子剑拿来给我玩,教我怎么用剑呢!” 程如安猛地怔住:“天,子,剑?” 第514章 朕绝不容他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她:“对呀!娘亲,就是我从沙漠里带回来的那个旧旧的剑呀!” 刘嬤嬤看著她的脸色:“娘娘,您怎么了?” 程如安摇了摇头,轻声问道:“天子剑还在珣儿这里?”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一直都在三哥哥这里。” 程如安低声道:“娘亲知道了。” “娘亲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去找小越越他们玩会儿吧。”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將她拉近自己,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娘亲,你別再生病了,我好著急啊!” 程如安笑著也亲了她一下:“好,娘亲不会让再我的小团团担心了,去玩吧。” 当晚,为了庆祝程如安痊癒,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萧元珩留宿在妻子的帐中。 半夜,程如安悄无声息地拿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好,从帐帘的缝隙中向外望去。 大营里静悄悄的,仅有几支火把闪烁著昏黄的光芒。 半晌后,一队巡查的士卒从帐前走过。 等到他们走远了,程如安掀开帘子,轻轻走了出去。 她一路来到萧寧珣的帐外,帐內没有烛火,萧寧珣和团团都已睡下。 她侧耳倾听了片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中有两张床榻,萧寧珣和团团正在熟睡。 床榻间只隔了一张椅子,上面放著两人的衣物。 程如安俯身轻轻翻动著兄妹二人的衣物,似是在找寻什么。 片刻后,她直起身,头歪了歪,思索了片刻,开始在帐中翻找起来。 她的动作非常轻,像一个幽魂在游荡,但细微的声音还是惊醒了团团。 团团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三哥哥……”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团团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只见萧寧珣正蹲在自己的榻边,衝著自己微微摇头。 团团乖巧的点了点头,萧寧珣指了指正背对著两人的程如安。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圆,娘亲? 她看向哥哥,满脸疑惑,萧寧珣摇了摇头,示意妹妹不要出声。 团团点了点头,萧寧珣扶著妹妹重新躺好,自己也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帐中的东西並不多,很快,程如安便找完了。 她再次走到床边,伸手向萧寧珣的枕下摸去,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 她將那东西轻轻抽出,非常认真地看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子。 萧寧珣和团团翻身坐起。 “三哥哥,娘亲怎么了?她为什么拿天子剑啊?” 萧寧珣脸上冷汗淌下:“我也不知道,团团,你待著別动,我去跟著她。” 团团使劲摇头:“不!我也要去!” 萧寧珣没有犹豫,拿起衣裳將妹妹裹上,抱著她便衝出了帐子。 程如安走得並不快,脚步轻盈。 她躲过了巡查的士卒,一路来到了苦水井边,掏出天子剑,扔进了井里。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萧寧珣满脸惊疑。 程如安原路折返,走进自己的帐子,躺回丈夫的身边。 萧寧珣抱著妹妹看了片刻,返回帐子,將灯点燃:“团团,今日母亲来过吗?” “嗯!你去找大哥哥他们的时候,娘亲来过。” “她跟你都说了什么?” 团团回忆著,將白天程如安来的时候同自己的对话讲了一遍。 萧寧珣恍然大悟,难怪!母亲知道了天子剑还在,今晚才会来。 这么说,那柄假的天子剑,也定是母亲拿走的。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团团看著他,满脸担忧:“三哥哥,娘亲的病是不是还没好啊?她为什么要把天子剑扔进井里呢?” 萧寧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听著啊,团团,你万万不要同旁人提起此事,天子剑哥哥明日会捞上来。”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团团瘪了瘪嘴:“好吧,我该怎么做?” 次日一早,萧寧珣领著团团走进程如安得帐中:“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可好?” 程如安脸色红润:“我已大好了。以后呀,你们想来便来。团团,回来和娘亲一起住好不好?” 萧寧珣抢先回道:“母亲身子才好,还是让团团跟我再住些日子,再搬回来更稳妥。” 程如安点了点头:“也好,辛苦你了。” 她看著女儿:“团团,你三哥哥和娘亲不同,他白日里辛苦,晚上莫要缠著他说话,让他多歇息。” 萧寧珣闻言心中一软。 “好!”团团走到她面前:“娘亲,你昨日给我做的那个鱼很好吃,今晚我还想吃。” 程如安一怔:“鱼?昨晚的鱼不是我做的啊,小馋猫,那是刘嬤嬤的手艺,你若是想吃,我让她今晚再给你做便是。” 团团看向萧寧珣:“哦,那我记错啦!” 萧寧珣心中暗忖:能指出团团记错了,母亲的记忆是正常的。 他轻声问道:“昨夜我睡不著,出来走了走。没想到,竟好像看到了母亲也在大营里走。” 程如安先是一愣,隨即笑道:“那你定是看错了,昨夜我睡得极沉,一夜都没醒。” 睡得极沉,一夜未醒? 兄妹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萧寧珣刚想开口继续旁敲侧击,团团忍不住了:“可是娘亲,我也看到了呀!” “你也看到了?” “是呀!娘亲,你不记得了吗?” 团团钻进她怀里,担心得不行:“娘亲,你的病是不是还没好啊?我把医师叔叔叫来好不好?” 程如安喃喃道:“我真的,半夜在大营里走?” “真的呀!娘亲。” “可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呢?让我想一想,我要好好想想。” 但是,话音才落,她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熟悉的头疼骤然袭来,脑袋如同被人用铁锤用力敲击。 程如安抬起双手捂住了头:“我,我的头又疼了,好疼啊!”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团团仰起头看著她,小脸也白了。 捧著托盘走进来的刘嬤嬤一声惊呼:“娘娘!”手中的托盘摔落在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她跑到程如安身旁,將她扶起来躺在床上。 程如安仍然捧著头呻吟不已:“我的头好疼啊,疼死了。” 团团掉头就跑:“我去叫医师叔叔!” 萧寧珣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不对,这一切太不对了。 母亲根本不记得她做过什么,甚至只要一想便会头疼。 她绝对不可能是陈王和庆王派来的奸细! 但她確实拿走了天子剑还扔进了井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心中沉重,想起了皇帝的那句:“军法处置,朕绝不容他!” 第515章 臣愿一力承担 医师匆匆赶来,萧寧珣急忙请他给程如安诊脉。 团团喊完医师,又一路飞奔到中军大帐喊父亲,刚好萧寧远和萧寧辰也在。 萧元珩一把抱起女儿,拔腿便往妻子的帐子跑去,兄弟俩也急忙跟了过来。 一家人都满脸焦急地紧盯著闭目凝神诊脉的医师。 程如安的头上插著几根银针,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与上次大不相同。 半晌后,医师缓缓睁开双眼,起针收起,一脸凝重:“怪了,昨日王妃的脉象明明无事,怎么这才一日……” 团团一听便急了:“医师叔叔,娘亲到底是什么病啊?” 萧元珩看著医师:“无论是何重症,本王倾尽所有也要给她医治,你直说无妨。” 医师眉头紧皱:“王爷,王妃这脉象……乱得很。” 萧寧珣急忙问道:“怎么个乱法?” 医师面露难色:“王妃刚刚调养过数日,气血皆无大碍,可脉象杂乱,完全没有章法。我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脉象。” 他摇了摇头,额头沁出了细汗:“王妃並非內症,亦无外感。请王爷恕罪,下官才疏学浅,实在诊不出王妃到底患了何疾。” “我已给王妃行针,缓解头痛,再开一剂安神的方子,请王妃先吃上,看看能不能稳住吧。” 眾人心中都是一沉,不知何病如何能医? 萧元珩道:“好,下去开方子吧。刘嬤嬤,速將药煎好端来给王妃服下。” “是。”医师和刘嬤嬤走出了帐子。 萧元珩放下女儿,走到妻子身边,伸出大手,轻轻將她鬢边的髮丝捋顺,柔声道:“安儿,好些吗?” 团团趴在床边,仰起小脸:“娘亲,头还疼吗?” 程如安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看女儿,扯了下嘴角,却没有笑出来,低声道:“好多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团团,我的小团团,娘亲以后,怕是陪不了你了,要好好听爹爹和哥哥们的话。” 眾人无不心中一痛。 团团看著母亲,小脸绷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才不会呢!” “医师叔叔看不出娘亲的病,我去找看得出来的人看!” 说完,她掉头就往帐外跑。 萧元珩长臂一伸,拦住了女儿:“你要去哪儿?” 团团挣著小胳膊小腿:“我去找老爷爷!” 萧寧远和萧寧辰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我跟团团去!” 萧寧珣却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 萧元珩看了儿子们一眼,摇了摇头,鬆开了手,扬声道:“萧二!跟著她!” 帐外传来了萧二的声音:“放心吧,王爷!” 团团飞快地跑出了大帐,萧二一把抱起她:“走!我去牵红云!” “嗯。”团团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脸往他颈窝里一埋。 萧二快步跑到马厩,抬手一指红云:“快!备马!” 马厩的士卒们急忙將鞍具收拾妥当,萧二將团团放在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驾!” 红云如同离弦之箭跑出了大营,直奔马帮的货栈而去。 半晌后,刘嬤嬤端著药走进了帐子,萧元珩接过来,亲手给妻子一勺一勺餵到唇边,待她喝完,又將被子给她盖好。 程如安看著丈夫,温柔一笑。 萧元珩心中酸涩,昨夜还在自己怀中一切如常的妻子,怎的转眼便成了这副模样? 萧寧珣轻声道:“父亲,让母亲歇著吧,我有事回稟,咱们出去讲。”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方才团团跑出去时,萧寧珣居然没有出声,他早已发觉不对:“好,刘嬤嬤,好生照看著。” 刘嬤嬤抹了把眼泪:“王爷放心,老奴省得。” 萧元珩轻声道:“睡一会儿吧安儿,我和孩子们去去便回。” 程如安点了点头:“你们去忙吧,不必管我。” 父子几人回到中军大帐,张武安和几个副將早已等候多时。 萧元珩面色如常,依然如往常一般沉稳,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处理完了军务。 几个副將离开后,萧元珩吩咐道:“本王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帐外亲兵齐声应和。 萧元珩这才看向萧寧珣:“说吧。” 萧寧珣咬了咬牙,將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两次天子剑丟失,皆是程如安所为。 萧寧远和萧寧辰互相看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 但三弟亲眼所见,又不由得他们不信。 兄弟三人齐齐看向父亲。 萧元珩脸色凝重,目光闪动:“安儿绝不可能是奸细,其中必有蹊蹺。” 萧寧辰第一个开口:“父亲说得对,母亲怎么可能是奸细?” 萧寧远犹豫了片刻:“父亲,此事不好办啊。天子剑关乎大军攻城成败,可是陛下异常重视之物。” 萧寧珣点头:“正因如此,昨晚我便特意叮嘱了团团,此事不可同旁人讲起。但是,陛下那里?” 兄弟三人一起抬眼看向父亲。 萧元珩静静听完,缓缓道:“本王是主帅,无论是何缘由,安儿確实做出了危及大军之事,本王责无旁贷。” 三兄弟齐声喊道:“父亲!” 萧元珩慢慢起身:“你们不必管了,珣儿,去將天子剑捞出来。” “是!”萧寧珣领命而去。 一番折腾之后,萧寧珣捧著清洗乾净的天子剑回来,双手將剑捧给萧元珩:“父亲请放心,天子剑无碍。” 萧元珩伸手拿起天子剑,大步向帐外走去:“你们待在这里,我去向陛下请罪。”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收住了脚步:“是。” 萧元珩来到御帐,萧泽和萧然坐在皇帝两侧,父子三人正在谈论江南的局势。 萧杰昀看到他:“坐,元珩。你来得正好,他们两个都长进不少,朝局之势说得头头是道,你也坐下听听。” 萧元珩一撩袍角,双膝跪地:“陛下,臣是来请罪的。” 萧泽和萧然闻言一惊,同时站起。 皇帝眉头微蹙:“你有何罪?” 萧元珩毫不隱瞒,將程如安两次偷取天子剑,扔入苦水井的事一一道出。 他將天子剑轻轻放在地上,额头触地:“陛下,臣的王妃行此错事,都是臣的罪过,求陛下饶过她,臣愿一力承担!” 第516章 咱们这就去 萧泽和萧然对视了一眼,双双跪倒。 萧泽道:“父皇,寧王妃正直温婉,素有贤名,从不涉政事。此举必非出自本心,定有蹊蹺。” 他顿了顿:“寧王妃虽然有罪,但请父皇看在团团屡立奇功的份上,宽恕王妃之过。” 萧然也道:“是啊父皇!团团已经去求医了,请父皇等团团回来,待寧王妃身子痊癒,搞清原委,再行责罚!” 萧杰昀看了看两个儿子,目光落在萧元珩身上,声音平静:“元珩。” 萧元珩伏地不起:“臣在。” “给朕抬起头来。” 萧元珩缓缓直起身,抬起双眼,与皇帝目光相接。 萧杰昀道:“王妃此举,若论军法,確是重罪。朕有言在先,找到偷取天子剑之人,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萧泽和萧然脸色都是一紧。 萧杰昀话锋一转:“朕问你,王妃是奸细吗?” 萧元珩浑身一震。 “她嫁入寧王府多年,为你侍奉长辈,教养子女。正如老七所言,她温婉贤淑,从不涉朝政,又岂会是逆贼派来的奸细?” 萧杰昀顿了顿:“况且,若无团团,那天子剑也不可能落到朕的手中,朕岂会忘记?” “寧王妃若对大军不利,便是对你,对团团,寧珣他们不利,她又岂会如此作为?” 他摇了摇头:“此事虽是寧王妃所为,但朕绝不相信她会是奸细,这件事处处透著古怪,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萧元珩眼眶微热,重重叩首:“陛下明鑑!” 萧泽和萧然都悄悄鬆了口气。 萧杰昀继续道:“但王妃此举,確实危及大军,你是主帅,又是她的夫君,此事你责无旁贷。” “如今她病得蹊蹺,此事暂且搁置。待一切明了,再行定论。” 萧元珩喉头滚动:“臣,谢陛下隆恩!臣告退!”说完,他起身站起,转身欲走。 皇帝看了一眼地上的天子剑:“元珩,你忘了东西。” 萧元珩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天子剑在臣的手中险些丟失,臣请陛下亲自掌管。” 萧杰昀摇了摇头:“天子剑是团团找到的,不是朕。” 萧元珩俯身拿起天子剑,郑重收入怀中:“请陛下放心,剑在,臣便在!”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萧泽轻声道:“父皇圣明。” 萧然也点头:“父皇这处置,儿臣心服口服。” 萧杰昀道:“待团团回来,你们去看看,能帮得上的地方,务必全力相助。” 二人齐声回道:“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帮客栈。 “吁——!”萧二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將团团抱起来,快步走了进去。 刀疤正在磨刀,抬眼看见他们:“你们怎么来了?粮食不够了?” 团团急忙道:“刀疤叔叔!跟粮食没关係,我们是来找老爷爷的,他在吗?谢叔叔也行!” 刀疤放下刀:“都在,都在,出什么事了?我带你们进去。” 他將两人领入后院:“帮主!长老!小祖宗来了!” 谢孤舟和玄斧翁闻言抬头:“团团?你怎么来了?” 团团大喊一声:“老爷爷!谢叔叔!”说完便咳了两声。 萧二放下团团:“有水吗?我们走的急,小姐都渴了一路了。” 玄斧翁急忙道:“刀疤,快去给团团拿碗水过来!” “好咧!这就来!”刀疤急忙跑走。 团团跑到玄斧翁面前,手脚並用地爬到了他怀里:“老爷爷!我娘亲病了!医师叔叔看不出来是什么病,有没有好大夫?” “我要带回去给娘亲治病!” 谢孤舟皱眉:“寧王妃病了?什么症状?” 萧二回道:“王妃记不起自己做的事,一想便头疼的厉害。” 玄斧翁一怔:“这是什么病?闻所未闻!” 刀疤端著水回来,递给团团:“赶紧喝吧,怎么把小祖宗急成这样?” 团团端起水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又將空碗还给刀疤:“谢谢刀疤叔叔,二叔叔也渴了,你给他拿一碗好不好?” 萧二温柔一笑,小姐真好!一碗水都惦记著我。 刀疤看了萧二一眼:“给你拿碗酒来?” 萧二点头:“好!真是好兄弟!” 刀疤呵呵一乐,又出去给萧二端了一大碗酒过来。 团团紧盯著玄斧翁:“老爷爷,这里有没有特別厉害的大夫?谁都行!我这就带他回去!” 谢孤舟想了想:“西北不比京城,城中並没听说有什么名医。” “啊?”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可是,神医爷爷在京城啊!娘亲等不了的。” 谢孤舟问道:“神医爷爷?” “嗯,”团团点头,”就是回春手墨神医呀!” “小团团,你居然识得墨长庚?”玄斧翁一脸惊讶,“那你可知道圣医谷?” “圣医谷?知道呀!薛枝佑不是跟著他爹爹娘亲回去了吗?” 谢孤舟和玄斧翁互相看了一眼,都被团团说得一脸茫然:“薛枝佑是谁?” 萧二急忙將团团与圣医谷之间的渊源简单讲了一遍。 二人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多前事。 萧二问道:“圣医谷离这里路途遥远,二位的意思,若是不能將墨神医请来,便只能去圣医谷请薛晋?” “非也,”玄斧翁摇了摇头,”这里有一处名唤隱云谷的地方,据说里面住了一位来自圣医谷的高人。” “传说他医术通神,但性情古怪,无数人曾上门去求医,却都没能將这位高人请出来。” 萧二问道:“可知为何请不出来?” 玄斧翁笑了:“据说,那位高人喜爱钱財,想请他出来,至少要万两黄金。” 萧二一听放心了:“喜爱钱財?那好办,我们去落鹰涧的藏宝洞中给他拿一件宝物就够了。” 谢孤舟摇了摇头:“他不要宝物,只要金银。这还不够,除了黄金万两,还要能给他一件东西。” 团团问道:“什么东西呀?” “一件他手中没有,却是他想要的药材。否则,无论求医者身份如何,病人是否將死,他看都不看一眼。” “至今为止,尚未听闻谁能满足他这两个条件,因此都未能將他请出来。” 玄斧翁点头:“依你们所说,寧王妃的病症非比寻常,因此我才想起了他。” “既然团团和圣医谷还有渊源,这把握便又多了几分,不如,你们去试试?” “好!”团团从他的怀里蹦下来,“二叔叔,咱们这就去!” 第517章 这娃娃邪门啊 “等等!”玄斧翁喊住了她,”孤舟,让刀疤跟他们一同去,隱云谷虽说不是什么隱秘之地,却也不好找。” “让刀疤给他们带路,多个人一起,路上也有人帮著照看团团。” “好。” 团团伸出小胳膊,抱了抱玄斧翁:“老爷爷,你真好!” 谢孤舟见状咳了一声。 团团急忙转身走到他面前,钻进他怀里:“谢叔叔,你也好!” 谢孤舟这才大笑道:“你这个小机灵鬼!我若不是还有事要办,就陪你走这一趟,去会会那位高人!” “刀疤!给我护住了小祖宗!一根汗毛都不许少!” “放心吧!”刀疤应了一声,牵了匹马便等在了门口。 萧二和团团骑上红云,三人离开货栈,向著落鹰涧而去。 团团看著周围:“刀疤叔叔,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刀疤一怔:“不是要去藏宝洞取件宝物吗?然后卖了换那万两黄金啊!” 团团小脑袋一歪:“不去了。” 刀疤和萧二同时:“吁——“停了下来。 萧二低头看她:“小姐,若是不去落鹰涧,咱们还能去哪儿搞件宝物呢?” 团团问道:“刀疤叔叔,咱们去藏宝洞拿到东西,再跑回来卖掉是不是要好几日啊?” 刀疤算了算:“至少要四五日的工夫。” “就是啊!娘亲病著呢,等咱们拿到金子,再去那个什么谷,把人请出来回到大营,岂不是又要好多天?” “再说啦,那些宝贝都是给大营里的叔叔们换粮食的,用一个少一个,还是留给他们吧。” 萧二闻言心头一热,小姐怎么这么懂事呢! 刀疤点点头:“这倒是。可是,如果不去藏宝洞,去哪儿搞这万两黄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团团琢磨了片刻:“刀疤叔叔,哪里可以赌钱啊?” 刀疤听呆了:“赌,赌钱?” “是啊!”团团用力点头,“我要去赌钱!贏一万两黄金就走!” 刀疤看了看面前这个粉嘟嘟的小糰子,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萧二:“小祖宗,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赌钱哪有一定贏的?更何况还是一万两黄金!” “再说了,你若是当真从哪个赌坊贏了这么多,怕是连门都出不去便要让人劫了。” 团团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捏?” 刀疤无奈道:“贏得少自然没人管你,但这么大一笔,你若是真贏走了,人家赌坊哪里还开得下去?” “你这不是砸场子去了嘛!” 萧二点头附和:“小姐,刀疤兄弟说的是实情。哪个赌坊也不会看著你贏那么多,还能放你离开的。” 团团想了想:“那就多贏几家嘛!咱们不在一个地方赌不就行啦!” “这……”刀疤只觉得头大,”小祖宗,你这么点儿大,赌过钱吗?” “赌过呀!连贏三十二把!” 刀疤身形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他坐稳了身子,看向萧二:“三,三十二把?还连贏?萧二兄弟,小祖宗是不是逗我呢?” 萧二摇了摇头:“真的。小姐在渝州的时候,那里的掌柜还想收她为徒,说小姐天资了得,能当赌王呢!” 刀疤眼睛瞬间闪亮如星:“太好了!没想到,小祖宗居然还有这本事!” “全西北的赌坊就没有我没去过的,走,我带你去!” “大的咱们便多贏些,小的咱们便少贏些,凑他个十七八个赌坊,这一万两黄金啊,就到手啦!”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 刀疤搓了搓手,脸上的神情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小祖宗,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嗯?” “你下注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跟著押点儿?” 他咽了口唾沫:“我刀疤赌了二十年,这辈子也没贏过几回,是咱马帮有名的逢赌必输,连裤头都快输光了。” 团团一脸奇怪:“当然可以啦!有什么不行的?” 刀疤大喜:“走!咱们赌钱去!” 团团看向他的身上:“刀疤叔叔,你没穿裤头吗?” 刀疤老脸一红:“谁说的?我穿了!” “等等!”萧二忍著笑喊住了无比兴奋的两人:“小姐,咱们得找地方先换一身衣裳,不能这个模样进城。” 刀疤一拍脑门:“对!对!走,我带你们去!” 三人在进城之前,各自买了身合適的装扮,团团又扮成了男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第一个赌坊的门口。 团团仰起脸看著赌坊上的招牌:“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刀疤恨恨地道:“这家叫关外楼,都说是西北最公道的赌坊,可我在这里输的最多了!” 萧二斜了他一眼,难怪第一家就带我们来这里呢。 “我懂了,刀疤叔叔,这家大吗?” “大啊!数一数二!” 团团小手一伸,一手拉著刀疤,一手拽著萧二:“那咱们快进去吧!” 刚踏进门槛,嘈杂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了十余张桌子,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 铜钱落地的叮噹声,骰盅摇动的哗啦声,贏家的欢呼和输家的咒骂混成一片。 萧二环视四周,低声问道:“有没有什么玩起来简单些的?” “有,跟我来!”刀疤轻车熟路地领著他们穿过人群,来到角落里的一张相对清静的桌子前。 桌边仅围著零星几个赌客。 “小祖宗,这个行不行?”刀疤在团团耳边问道:“这张桌子玩法最简单。” 他抬手一指宝官面前扣著的一张叶子牌:“下注押红色或黑色就成,翻牌断输贏。” 团团看了很是欢喜:“嗯,行,我看的懂,这里为什么人这么少啊?” 刀疤回道:“玩的太简单,下注的人就少。” “哦!”团团明白了。 宝官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子,抬眼扫了三人一眼,懒洋洋地敲了敲桌面:“下注吧,买定离手。” 团团踮起脚,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约莫一两的碎银,放在了红色的位置上。 刀疤犹豫了一下,也摸出了一两银子,跟著放在了同一处。 宝官瞥了一眼,將牌翻开。 红色! “贏了!真的贏了!”刀疤眼睛瞬间瞪圆,一把將贏来的银子搂到面前。 团团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弯。 第二把。 宝官將一沓叶子牌倒腾了几番,抽出一张扣好,敲了敲桌面。 团团看了刀疤一眼,指了指红色:“都放这里。” “还押红?好!我跟!”刀疤心一横,將桌上的银子都推到了红色上。 自己又掏了十两,也押上了。 宝官的脸色有些难看,將牌再次翻开。 还是红色! “又贏了!”刀疤的呼吸开始急促,双手微微发抖。 围观的几个赌客开始交头接耳: “那孩子手气挺旺啊!” “连著两把了,旁边那个脸上有道疤的,跟了两把,也贏了。” “莫急,再看看。” 第三把。 团团还是让刀疤將所有贏来的都放在红色上,那最初的一两此时已成了几十两。 刀疤脸上的汗都流下来了,將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也全部押了上去。 宝官的眼皮一跳,手在牌上停了一瞬。 刀疤不乐意了:“开牌呀!你等什么?” 宝官咬了咬牙,將牌翻开。 还是红色! 刀疤“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又是红!又贏了!小祖宗,你可太厉害了!” 围观的赌客们声音越来越大。 “连著三把红?” “这娃娃邪门啊!” “不会是使诈了吧?” 宝官的额头沁出细汗,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个伙计悄悄转身往后面跑去。 萧二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將团团挡在身前。 第518章 拿两千两白银来 第九把。 宝官抽出一张牌后,將手盖在上面遮住,看著团团:“下注吧。” 团团抬眼看了看他的脸,咧嘴一笑。 甜甜的笑容,却让宝官的心里一突。 她小手一抬,指著黑色的位置:“刀疤叔叔,全放这里!” “好嘞!”刀疤二话不说,將贏来的所有银子全推到黑色上。 宝官的眼睛骤然瞪大,手都抖了,却只能咬著牙將牌翻开。 黑色。 “又中啦!”刀疤將银子扒拉到怀里,哈哈大笑,“老子赌了这么多年,回回都是给別人送钱,总算是尝到贏钱的滋味了!” 其他桌边的赌客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这孩子什么来路?” “连中九把了!” “小兄弟,下一把押什么?带带老哥!” 很多人都掏出银子准备跟注。 宝官的脸已经彻底绿了,手按在那沓叶子牌上迟迟未动。 团团仰起小脸看他:“叔叔,你不玩了吗?” 宝官喉结滚动,看著面前的小糰子,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让让!让让!” 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满脸堆笑:“这位小公子好手气!在下是这关外楼的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刀疤將桌面上的银子全都收了起来,警惕地挡在团团身前。 萧二的目光落在胖掌柜身后的两个手下身上,一看就都是练家子,干嘛,想打架? 团团半点不怕:“掌柜叔叔,你是不是也要请我去別的地方啊?” 掌柜的一怔,这小子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不是头一回了。 他笑得更加慈祥:“小公子聪慧,正是此意。” 团团摇摇头:“我不去,你这里这么大,我才贏了………”她看著刀疤:“刀疤叔叔,我贏了多少啊?” 刀疤硬气得很,斜著眼睛看著那胖掌柜:“才不到一万两!” “我们小祖宗玩了不过一盏茶工夫,你这关外楼这么大,不会输不起吧?” 掌柜的笑容依旧:“哪里,只不过想请小公子再去玩玩別的,不知小公子意下如何?” 团团问道:“哪个呀?” 胖掌柜回身指向牌九的桌子:“这个如何?” 团团看了看桌子上的牌,牌上还有一大堆点点,又摇了摇头:“那个我看不懂捏!有没有跟这个差不多的呢?” 胖掌柜指了指另一张桌子:“那就玩摇骰子吧,跟这个一样简单,比点数就行。” 团团眼睛一亮:“好呀!”迈开小腿走到了他指的桌子旁边。 萧二和刀疤急忙跟上,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胖掌柜走到桌后,衝著赌客们抱拳:“各位,今日有幸遇到这位小公子,在下手痒难耐,要下场同他玩几把。” “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暂且停手,待我与小公子玩完,诸位再跟不迟。” 赌客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窃窃私语。 “我来这关外楼多少次了,从没见过掌柜的亲自下场。” “这位小公子搞不好会將贏的全输回去,我可不想跟著。” “是啊,还是先看看吧。” 赌客们后退了几步,將那张桌子彻底让了出来。 胖掌柜拿起骰盅,三个骰子在盅內滴溜溜转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笑眯眯地看著团团:“小公子,咱们来赌大小。” “这骰盅里有三颗骰子,上面的点数加起来,四至十点为小,十一至十七点为大,若是围骰,庄家通吃。如何?”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好啊!掌柜叔叔,我可以下注了吗?” 胖掌柜笑了,骰盅落下:“小公子请。” 团团看了那骰盅一眼:“刀疤叔叔,把银子都拿出来,我押小。” 刀疤有些犹豫,俯身在她耳边问道:“小祖宗,都押小?你瞧准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对呀!这一把我能贏多少?” 刀疤看了看:“这把贏了,可就上万两了,但若是输了……” 团团小嘴一撅:“我才不会输呢!” “好!听小祖宗的!”刀疤將所有的银子都押在小上,看著胖掌柜:”开吧。” 胖掌柜眉头微蹙,手一抬,二三四,小! 刀疤开心的快疯了:“中啦!” “再来!”胖掌柜將骰子收进骰盅,用力摇动,仔细盯著团团的脸。 莫非,这小子会听骰子?好,那我就让你听! 他用力摇晃,骰子发出杂乱的转动声,片刻后,骰盅落下:“小公子,这次你押什么?” 团团抬手一指小:“还这个,刀疤叔叔,都押上。” “行!”刀疤也不收银子了,直接全都推到了小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横竖团团次次都是全押,那还不如最后一起再收。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抬起手来。 二四四,还是小! 刀疤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就两万两了?这也太快了! 哈哈哈,发財啦! 胖掌柜琢磨了片刻,掏出一块薄薄的白色帕子,折了几道,铺在骰盅四壁,將三个骰子收了进去。 他拿起骰盅,轻轻晃动,这一次,骰子转动时半点声音也没有。 即便如此,他也只晃动了几下,便將骰盅放在了桌上。 他的笑容胸有成竹,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戏謔:“小公子,这次你打算押什么呢,买定离手哦!” 团团看著他:“叔叔,你笑得好像大街上骗小孩子的人哦!” 眾人哄然大笑。 胖掌柜笑容一僵,摇了摇头:“小公子说笑了。” 刀疤问道:“小祖宗,这次押什么?” 团团抬手指向庄家通吃的围骰:“这里!” 胖掌柜脸色一变,轻轻抬手。 三个五! 围观的赌客们炸锅了。 “通吃!这小子押中了通吃!” “这把贏大了!” “运气怎么这么好?” 胖掌柜紧紧盯著团团,难道我猜错了?他不是听骰子? 他琢磨了片刻:“来人!给我换一套骰子!拿那个象牙的盅子来!” “是!” 但是,无论他用什么法子,团团依旧接连押中了十把,其中还有两把是围骰! 赌客们不干了: “掌柜的,我要跟!” “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跟?” “小兄弟!带著哥哥一起发財啊!” 团团开心得很:“好呀!好呀!都跟著我押!” 胖掌柜脸上的汗珠子砸落到桌上:“小公子,关外楼庙小,实在留不住您这尊大佛。” “您再玩下去,我这做掌柜的可就要没饭吃,去喝西北风了。” “来人!拿两千两白银来!” 伙计急忙捧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排银锭子。 胖掌柜走出桌子,对著团团深深一揖:“这两千两白银是我奉送的,请小公子高抬贵手,去別家试试手气。” 第519章 有没有学会抓兔子。 赌客们一听,无不瞠目结舌: “天哪,我赌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是啊,掌柜的为了请走这位小兄弟,居然自己往外掏银子!” “神了,太神了!” 团团扯了扯刀疤的衣角:“刀疤叔叔,我贏了多少啊?” “小祖宗啊,”刀疤声音发颤,“都,都快七万两了。” 团团眨了眨眼:“够了吗?是不是再多就会被劫了啊?” 赌客们闻言齐齐看向胖掌柜。 胖掌柜的脸色顿时一僵,劫了?拿我关外楼当黑店了? 他急忙道:“不会不会,小公子请放心,关外楼屹立西北几十年,从未做过这种事。” “哦!”团团点点头,看著桌子上小山一样的银子,“可是,这么多银子,好重啊,我抱不动呢。” 胖掌柜快被她气死了,贏的时候你怎么不想这个呢? 罢了,只要这祖宗肯走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既如此,我给小公子换成银票,行不行?” “好呀!”团团抬手一指那两千两白银,”別忘了这个哦!” 胖掌柜连连点头:“不忘,肯定不忘!” 很快,伙计从后面帐房里取来银票,递给了自家掌柜。 胖掌柜將银票送到刀疤手中:“这位兄弟,你点点。” 刀疤看了看银票上的数字,又扫了一眼那座银山:“小祖宗,数目没错。” “好嘞!”团团拉起刀疤和萧二的手:”咱们去下一家!” 胖掌柜如释重负,刚刚呼出一口气,团团走到门口时转头冲他喊道:“掌柜叔叔!我先走啦,有空再来跟你玩!” 胖掌柜脚下一软,別,您可千万別再来了。 刀疤和萧二忍著笑,领著团团走出了关外楼。 才走出几步,刀疤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团团急忙蹲下,盯著他的脸:“刀疤叔叔,你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刀疤摇了摇头,喃喃道:“七,七万两!小祖宗,大营里若是没有粮食,有你就够吃了!” 萧二唇角勾起,俯身將团团抱起:“小姐,下一家?”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走!” 她低头看向坐在原地发呆的刀疤:“刀疤叔叔,不是说还有十七八家吗?快走呀!” 刀疤猛地回过神,站起身:“来,来了!” 三人一直赌到了深夜,横扫西北十六家赌场,刀疤怀里的银票足足攒了二十三万两。 走出最后一家赌场时,刀疤已经犹如醉酒,话都说不利落了。 团团累了,伸了个懒腰:“刀疤叔叔,够一万两黄金了吗?” “够?”刀疤摇了摇头。 团团一精神:“还不够啊?那咱们去下一家!” “不不不,”刀疤连连摆手,“何止够,都够两万两黄金了!” “如今的市价,十万两白银就够了。这还富裕出一万两呢!” “老天爷呀,我刀疤这辈子怀里都没揣过这么多银子!” “哦,”团团一听够了,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搂紧了萧二的脖子,“二叔叔,咱们先睡觉好不好,明日一早再去那个什么谷。” “好,睡吧,有我呢。”萧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团团双眼一闭,下一刻便陷入了沉睡。 萧二轻声道:“刀疤,咱们得赶紧走,不能住这里。” “即便那些赌场能放过咱们,保不齐哪个赌客会暗中盯上。” “二十多万两,足够有人生出杀人劫財的心思了。” 刀疤的脑袋陡然一清:“说得对!小祖宗不是著急去隱云谷吗?咱们这就动身!” 他看了看熟睡的团团:“只是,她这还睡著呢……” “无妨,”萧二心疼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糰子,“小姐在外面的时候,经常睡在马上,都是我拿布兜著她。” “別骑太快就行,稳著点儿,她能一直睡到天亮。” 刀疤嘆了口气:“小祖宗才这么大点儿,又是个郡主,居然吃了这么多苦,好,那咱们走。” 二人取了马,萧二把团团在胸前固定好,又拿出自己的外袍將她裹得严严实实,翻身上马,直奔隱云谷而去。 次日,团团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周:“咦,二叔叔,这是哪里啊?” 萧二回道:“咱们已经快到隱云谷了,小姐,昨晚你睡了,我们就直接上路了。” 刀疤依然亢奋:“是啊,小祖宗,再有一日的路程就到了,你接著睡吧。” 团团看了看他,仰头又看向萧二:“二叔叔,你们都没睡吗?” 萧二没有告诉她昨夜自己的顾虑,只是轻声道:“我们没事儿,赶路要紧,王妃的病可等不得。” 团团从裹著自己的袍子里伸出小胳膊,搂著他的脖子,凑到萧二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二叔叔你真好!” 刀疤不乐意了:“小祖宗,我也一夜没合眼啊!” 团团扭头看他:“刀疤叔叔也好呀!等停下来,我也给你亲亲!” 刀疤大笑道:“哈哈哈!小祖宗,你知道昨日跟著你我贏了多少吗?” “多少呀?” “足足两万两!有了这笔银子啊,我要回去修祖坟,买地买马,开个买卖再娶个媳妇,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娃娃!” “啊?那你不回马帮了吗?” “回啊!把家里归置利落了就回!让他们都看看,我刀疤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团团甜甜一笑:“真好!道长爷爷说,家嘛,就要团团圆圆的才好!”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飞奔,日暮时分,来到了一个峡谷前。 “吁——”刀疤勒马停下,抬手一指:“这儿叫赤土峡,咱们在这里找地方歇上一晚。” “明日一早,出了这里,再往前就到隱云谷了。好不好?” “好!” 萧二跟著他停了下来,望向面前的峡谷,两侧山体犹如利斧削出,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深入其中。 团团也抬眼看去:“这里好像狼喉峡啊!也不知道饭饭现在什么样子了,有没有学会抓兔子。” 萧二瞬间想起了狼王,姬峰……,那真是一段终身难忘的岁月:“放心吧,小姐,有姬峰在呢。” “小饭饭如今啊,別说兔子了,连其他的狼肯定都不是它的对手!” 团团点点头:“等咱们回了京城,我要去草原上看饭饭和姬叔叔!” “好!驾!” 两人纵马飞奔进峡谷,四处张望,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骤然在头顶炸响,声音洪亮: “此山是——是我——我开!此此此树——是是我——栽!” 第520章 找他治病? 三人抬头一看,两侧的山顶上不知何时各站了十几个人,影影绰绰地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他们手中都拿著长短不一的兵器。 喊话的是个大汉,看著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手中一把硕大的砍刀闪烁著微微的亮光。 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探出小脑袋衝著山顶大喊:“叔叔!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呀?” “我没听清楚捏!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大汉浑身一僵,还,还说?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扯著嗓子重新喊:“此此山是——是我……” 刀疤都他气笑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兄弟,你这也太费劲了!来来来,我帮你说!” 大汉明显一怔,这位怎么也会这套说辞?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刀疤:“你你你,你是——是谁?” 刀疤傲娇仰头:“看清楚了,我们是马帮的!你们是哪儿来的招子,敢惹我马帮的人?” “马,马帮?西西西岭马帮吗?” 刀疤眉头一皱:“那当然!放眼整个西北,谁敢顶这个名號?” “我们只是路过,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你们非要伸这个手,不妨先掂量掂量,他日我马帮的兄弟们会不会来抄了你这个野窝子!” 山上的眾人显然被震慑住了,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哇!”团团看向刀疤,“刀疤叔叔,原来,马帮的名字这么好使呢!” 刀疤一脸自豪:“那当然!小祖宗,別的地方也就罢了,在西北,谁都不敢动咱们马帮!” 正说著,山顶上传来一声大喊:“既是马帮的人,可识得刀疤?” 刀疤一怔:“我就是刀疤啊!” 他指了指脸上的疤痕:“我脸上这么大一道疤,看不见吗?” 山上的人回道:“太远啦!看不见!” 刀疤哭笑不得:“那你们就下来看!”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刀疤!” 萧二看了他一眼:“点名道姓,是你的旧识还是仇人?” 刀疤皱著眉头想了半天:“我肯定没这號兄弟,若真是我的兄弟,早带进马帮了。” “至於仇人嘛,倒是没准儿,行走江湖的,谁还没个仇人?” 他衝著山顶大喊:“下来!让老子看看你是谁!” 山顶上的人商量了片刻,渐渐都消失在山后。 萧二和刀疤互相看了一眼,两人拔出了刀,严阵以待。 萧二低声道:“小姐,坐稳了,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你就往马背上一趴,別睁眼。” “嗯!二叔叔,好好打,要打贏啊!” 刀疤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小祖宗,你还真是不怕啊!”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那当然啦!” 半晌后,二十多个人从前后两个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暮色深沉,眼看著这些黑影逐渐靠近,萧二脸色一沉,掉转马头,和刀疤一人对著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刀。 走在最前的一个人点燃了手中的火把,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庞,他身后的人却全都隱藏在阴影中。 他停在十几步之外,高举起火把:“你们谁是刀疤?” 刀疤丝毫不惧,掏出火摺子一吹,点亮了凑到脸边:“我就是!” 那人仔细看了看,声音惊喜:“真的是你啊!刀疤哥!” “我是山子啊!三年前,在谢帮主的寿宴上跟你喝过酒的!” 刀疤一愣,仔细辨认:“山子?你不是跟著你哥在家种地放羊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萧二心头一松,不是仇人,那就好。 山子走到马前:“地里收成不好,我们周家铺的羊又全生了大病,都死光了。” “这不,全村的老少便都跑到这里来了。” 这时,火把纷纷燃起。 几人这才看清楚,原来那影影绰绰的二十几號人,男女老少皆有,手里拿的兵器,也不过都是木棍扁担等物。 刀疤翻身下马:“那你怎么不去找我?” 山子低下了头:“能进马帮的,多少都有些功夫在身上。” “我们什么也不会,再说了,村里老老少少几十口,总不能全跟了我们去。” 萧二抱拳道:“这位兄弟,我们正想找地方过夜,明早便走。不知可有去处?” 山子抱拳回礼:“有,请跟我们来。” 说完他转身向峡谷深处走去。 萧二翻身下马,和刀疤一起,牵著马儿跟上了他。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好奇地走到红云旁边,紧紧盯著这高大的马儿,满脸兴奋。 团团低头看著他:“你想骑吗?” 男孩点了点头:“它真好看!” 团团笑了:“那你上来,咱们一起骑!” “真的吗?” “当然啦!二叔叔,把他抱上来吧。” 萧二將男孩一把拎到马背上,放在团团身后:“坐稳了。”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孩见状按捺不住了:“我也想骑!”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你也想骑呀,可是,三个人太重了呢,红云会累的。” 男孩缓缓低下了头。 “二叔叔,你把他抱上来吧,我下去。” 大男孩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著娇滴滴的小娃娃为了自己居然肯让出这么漂亮的马。 萧二笑了,將团团抱了下来,把他也拎到马背上。 几个妇人在一旁低声念叨:“这个小女娃真不错。” “是啊,这马看著就值不少银子,她竟然肯让大娃他们骑。” 团团却满不在乎:“因为他们喜欢红云啊!我也喜欢!” 三人跟著他们,来到了一处被山壁环抱的小山谷,约莫有三四个院子那般大。 山谷中央生著一堆篝火,十几个用树枝和破毡布搭成的窝棚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棚顶上压著防风用的石块。 几个妇人蹲在火边,正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里添著野菜。 见有生人来,她们慌忙站起身,將怀里的孩子往里拢了拢。 “別怕,是熟人。”山子喊了一句,转头看向刀疤,“刀疤哥,地方简陋,別嫌弃。” 刀疤摆摆手:“都是穷苦过来的,这算啥。” 团团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马背上的两个男孩子跳了下来,抚摸著红云的鬃毛,满脸羡慕。 另外几个孩子探出小脑袋,不敢上前,全都眼巴巴地盯著红云看。 红云打了个响鼻,孩子们顿时嚇得往后一缩,隨即又嘻嘻哈哈地都笑了起来。 团团也笑了,拉著萧二和刀疤的手,走到篝火边坐下。 山子冲几个妇人喊:“二嫂,三婶,把咱们存的乾菜拿出来,多搁些盐!” 一个妇人应了一声,从窝棚里捧出一把黑乎乎的乾菜,小心翼翼放进了陶罐。 另一个妇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拇指大的一撮盐。 她用指头捏了一小撮,洒进罐里,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小撮。 火苗舔著罐底,野菜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山子坐在火边,拿根树枝拨弄著火堆:“今年年景不好,地里本就没什么收成。” “官府还要加税,说是要打仗,粮餉不够。” 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羊又死光了,实在活不下去,我们才跑到这儿来躲著,好歹有条命在。” 陶罐里的野菜汤煮好了,一个妇人先给团团盛了一碗。 汤水清亮,飘著几片黑绿的菜叶,没半点儿油花。 团团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刀疤有些紧张,小祖宗可是京城的郡主!哪里吃过这种东西? 团团却抬起头,甜甜地笑了:“姨姨做的汤真好喝!” 那妇人脸上燃起光彩:“小姐不嫌弃就好。” 刀疤衝著团团竖起了大拇指,小祖宗还真行,半点儿不娇气! 山子问道:“刀疤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刀疤简单解释了一下,要去隱云谷请里面的高人出来看病。 山子一听:“那你们真是找对人了,那个老爷爷啊,为人最是和善,我们有病都是找他。” 刀疤一怔:“你们?找他治病?给得起诊金吗?” 山子也愣了:“诊金?不用啊,他一个铜子儿都没收过!” 第521章 我还活著呢! 团团听不懂了:“不对呀,山子叔叔,老爷爷说,他给人治病,要一万两黄金呢!” 山子大惊失色:“一万两黄金?” 萧二点头道:“还不止,除了黄金万两,还要能给他他想要的药材才行。” 山子和村民们面面相覷: “是不是,那些都是不好治的病?” “有道理!要不然,咱们得欠那老爷子多少银子啊!” “看一次一万两黄金,把咱们都卖了也看不起一回啊!” 萧二问道:“你们可知他姓名?是否来自圣医谷?” 山子摇了摇头:“圣医谷?没听说过,我们都喊他老爷子,並不知他姓氏名谁。” 刀疤疑惑道:“真是怪了,这诊金一会儿黄金万两,一会儿分为不取。难怪长老说他脾气古怪,还真是个怪人。” 团团却满不在乎:“明日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目光从村民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方才那位喊话的叔叔呢?” “我我在,在这儿。”一个看样子三十岁上下的汉子回了一句。 团团很奇怪:“为什么是你衝著我们喊那些话啊?我都没听清!你也跟刀疤叔叔一样是江湖人吗?” 那汉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山子急忙解释:“他不是江湖人,但他的嗓门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每次有生人来,我们不愿靠近,都是他来喊话。” “不过,我们从来没伤过人,只不过想嚇唬嚇唬来这里的,想让他们绕道走,不想被人发现我们躲在这里。” 刀疤看著这几十口子老老少少:“你们在这里能躲多久?这么过日子哪儿成!等我们回来,都跟我回马帮吧。” 村民们全都抬眼看向了山子。 山子犹豫良久,低声道:“刀疤哥,你肯帮衬我们,我很感激。” “但是,靠著旁人活著,没有自己的营生,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团团小眉头皱了起来:“山子叔叔,这里不好,你们怎么不去別处呢?” 山子摇了摇头:“我们这么多人,能去哪儿呢?去哪儿人家也不能一直白养著我们啊。” “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往南边走,都说南边是鱼米之乡,好找营生。” “但一是路途太远,我们身无分文,连上路的盘缠都没有。” “二是,我们全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故土难离,都捨不得走。” “听闻,朝廷还给江南那边减了税,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江南富有,军餉不够为何不跟他们收,反而要为难我们西北?” 萧二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陛下的大军在这里。” “他们一边给江南免税,拉拢人心,一边故意压榨西北,想让这里的百姓都痛恨陛下。” 团团攥紧了小拳头:“这些坏蛋真坏!” 她看向山子:“山子叔叔,我给你们一万两银子,够不够你们去江南?” 村民们一片譁然:“一万两银子?” “老天爷啊!” 山子一脸震惊:“一万两?小姑娘,若当真有一万两银子,我们才不去江南呢。” “我们可以找个好地方,盖好房子,多买地多买羊,大家就能重新安家了!” 团团一听开心了:“刀疤叔叔,快拿一万两银票给他们,以后大家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刀疤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万两银票递给山子:“拿著。” 山子看著面前的银票,不敢伸手:“刀疤哥,这……” 刀疤抓起他的手,將银票硬塞进他手里:“你怕什么?小祖宗给你的!” 山子看著手里的银票:“真的,真的是一万两?” 团团一脸奇怪:“当然啦!刀疤叔叔,你给少了吗?” “没有啊,那哪儿能呢。” 山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动弹。 “山子?”刀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山子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村民们先是一愣,隨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小恩人!”山子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老少的命啊!” 团团嚇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跑到他面前扶他:“快起来!” 山子不肯起,重重磕了个头:“我替我周家铺三十七口,给恩人磕头了!” 村民们也跟著磕头,几个妇人抬起头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团团急得直跺脚:“哎呀!你们別磕啦!快起来嘛!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就高兴啦!” 她拽著山子的胳膊使劲往上拉,可哪里拉得动。 萧二上前一步,將山子从地上拎了起来:“兄弟,起来吧。” 山子被他拎得脚下一踉蹌,这才站了起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小恩人,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熬了多久了。” “地里颗粒无收的时候,我们咬著牙挺著。” “羊死光的时候,我们也咬著牙挺著。” “逃到这荒山野岭,住窝棚吃野菜,还是咬著牙挺著……可这牙,都快咬碎了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老泪纵横:“好孩子,老天爷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小菩萨来救我们呢?” 团团鼻子也酸了,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奶奶不哭,以后就好啦!” “我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能见到一万两银子。” “別说一万两,就是一千两,我也没见过啊!” 山子深吸了口气,衝著村民们高声道:“大家都听好了!这银子是小恩人给咱们的!” “等安顿下来,咱们得立个牌位,给恩人供著!” 团团一听急了:“不行!我不要牌位!我还活著呢!” 眾人一愣,隨即都笑了起来,悲苦的气氛一扫而空。 萧二唇角微微扬起,刀疤凑过来,低声道:“兄弟,小祖宗当真是……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二点头:“小姐一向如此,见不得好人受苦。” 山子將银票仔细叠好,贴身收进怀里:“小恩人,明日一早,我陪你们一起去隱云谷找那位老爷子!” 团团笑了:“太好啦!谢谢山子叔叔!” 次日一早,山子和刀疤一骑,萧二抱著团团一骑,策马来到了隱云谷。 第522章 再给你十万两银票 第五百二十二章 隱云谷的入口很窄,只有一条只容一人一马通过的裂隙。 脚下是乾涸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与荒山毫无分別。 “就这儿?”刀疤左右打量,满脸疑惑,“这地方也能住人?” 山子回道:“往里再走走才到呢。” 刀疤策马在前,萧二和团团紧隨其后。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裂隙骤然开阔。 眼前的山谷与方才截然不同,两侧的山坡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绿意。 起初只是几丛灌木,渐渐便有了一片片贴著地皮的野草。 萧二低声道:“这附近定有水源。” 果然,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 那些在谷外难得一见的青草,在这里竟铺成了一张厚厚的绿毯。 刀疤环视四周:“这里头还真是別有洞天。” 山子指向不远处:“快到了,就在前面那片泉滩。” 团团从萧二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著。 果然,一片开阔的谷地中央,铺著一大片湿漉漉的草地,绿得发亮。 细细看去,那草地的泥土上竟有无数细小的水珠正在往外渗,匯成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细流,悄无声息地流向谷地深处。 山子道:“咱们下马吧,別踩坏了这里的草,老爷子可宝贝这些了。” 几人下了马,团团跑到泉滩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明显与眾不同的草。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一块一块,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菜畦。 刀疤蹲下身,伸出手想摸:“这些草,莫非都是特意种的?” “別碰!”山子急忙拦住他,“老爷子最討厌旁人动他的草了。” 刀疤訕訕地收回了手。 山子朝著泉滩对面的几间茅草屋高声喊道:“老爷子!您在吗?是我,山子!” 山谷里只有他的回音,一声接一声,慢慢消散。 没有人回应。 萧二眉头皱起:“不在?” 山子回道:“等等吧。老爷子时常进山採药,一时没在也是寻常。” 团团蹲下身,仔细看著眼前的草地,突然发现,有几株格外眼熟,一株九片,叶片如玉。 “这不是九清灵叶吗?”她脱口而出。 “你这个小娃娃,从哪儿来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把团团嚇了一跳。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老头正站在不远处,肩上还扛著一把锄头,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老农。 可那张脸,却偏偏鹤髮童顏,眉眼间还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狡黠。 萧二和刀疤齐齐往团团身边跨了一步。 老头慢慢走近,盯著团团:“你怎么会认识九清灵叶?” “我在圣医谷里见过啊!”团团站起来,歪著头看了看他,“老爷爷,你也是圣医谷的吗?” 老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不知道什么圣医谷!” 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目光扫过几人,眉头越皱越紧:“你们是来请我治病的?” 山子急忙上前:“老爷子,他们……” “山子!”老头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我给你们村里人看病,是看你们活得艰难。” “但你明知道我不喜外人进谷,怎么还把生人往我这儿带?” 山子搓著手,满脸赔笑:“老爷子息怒,他们不是外人,是与我相识的旧人。” “因家中有人生了急病,实在没法子,这才找到这里想请您去看看,我就……” “行了行了。”老头摆了摆手,瞥了萧二和刀疤一眼,“有病?世人谁不得病?” 他下巴一抬,傲然道:“既来请老夫,可知老夫的规矩?” 萧二衝著刀疤抬了下下巴。 刀疤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这是十万两银票的诊金,折合黄金一万两。” 山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老爷子给人看病,当真要这么多诊金? 老头伸手接过来,看了看,一张一张捻开仔细数了一遍,末了还弹了弹边角听响,这才满意地揣进怀里。 “嗯。”他点点头,“你们手里,可有紫叶青兰或是龙血芝?” 萧二和刀疤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团团老老实实地道:“我听都没听过。” 老头脸色一垮,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走吧,我不会去的。” 刀疤急了:“那你把银票还给我!” 老头嘻嘻一笑,两手一摊,一副无赖样儿:“你们既知道我的规矩,自己找上门来给我送银票。” ”如今既已落在我的手里,便別想再拿回去了。” 刀疤的脸腾得涨得通红,气得手都按上了刀柄:“老头儿,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別?” “当然有区別。”老头不但不怕,还往前凑了凑,“是你们自己愿意给我的,又不是我跟你们要的。这怎么能叫抢呢?” 刀疤被老头的歪理气得直喘粗气。 老头却仿佛没有看到,自顾自转身:“你们赶紧走,以后也別来了。“迈步便往茅草屋走去。 团团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熟悉的九清灵叶。 这个老爷爷想要灵草啊! 他要的我没有,但我有其他的啊! 她衝著老头的背影大声喊道:“老爷爷!你这里的灵草真多啊!” 老头脚步没停,继续向前走。 “可你见过一碰叶子就捲起来的草吗?” 老头的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 团团伸出小手比画著:“叶子这么大,肥肥的,贴著地长著。” “一片连著一片。拿手一碰,叶子就捲起来啦!你见过吗?” 老头猛地转过身,紧紧盯著团团,眼睛瞪得溜圆:“卷叶寒兰?”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啊!” “是不是在冰洞里找到的?温泉边?只有那里才有!”老头的声音都变了调,大步走回,“你见过?在哪儿?”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我就是从冰洞里带回来的啊!” “你有卷叶寒兰?”老头的声音发颤,“当真?” 团团点点头:“当然啦,有五六棵呢。” 老头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无赖相一扫而空,再看著团团的时候,目光已近乎狂热。 “好!”他一拍大腿,“那我要一株!必须让我连根挖走!” 团团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行啊!” 她顿了顿:“老爷爷,我可以给你两株,再给你十万两银票!” 老头愣住了。 刀疤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第523章 亲手餵出来的 萧二闻言也是一惊,小姐要做什么? 老头愣愣地看著团团,还没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团团仰著小脸看他:“老爷爷,你给我娘亲看完病以后,再跟著刀疤叔叔去看看老爷爷的腿,行不行?” 刀疤猛然一惊。 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帮主遍求名医给玄长老看他的腿伤,小祖宗居然也惦记著! 看来她是早就想好了,若是能將这位高人请出来,看完王妃再请他去给玄长老看腿! 他低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小祖宗!” 萧二也是一脸动容,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啊,你怎么这么好呢! 老头看著团团,忽然笑了:“小娃娃,你当真还有十万两?” “当然啦!”团团財大气粗地喊道,“刀疤叔叔,把剩下那十万两银票也给他!” 刀疤抹了一把眼角,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老头伸手接过来,又是一张一张地数得清清楚楚,將银票揣进怀里,上上下下打量著团团。 “小娃娃,你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富有?” 团团认真地看著他:“只要你能治好我娘亲和老爷爷,这些银子和灵草又算什么呢?” 她看了山子一眼:“你收我们的银子,却不收山子叔叔他们的,是个好人捏!” 老头怔住了。 他低头看著眼前粉妆玉琢的小娃娃。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里面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防备,就这么直直地望著他,满是信任。 “这世间,”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穷苦人大多心地良善。” “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不顾旁人死活,只想著自己的功名利禄。”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这种人,我自然是不会手软的。” 团团问道:“老爷爷,你同意了吗?” 老头不答,抬眼看向山子:“他们是你带来的,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山子急忙上前:“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儘管吩咐。” 老头抬手一指那片整整齐齐的灵草:“我不在的时候,这些草你得给我照看著。” 山子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看著,老爷子请放心。” “也不必管別的,”老头指向泉滩边的一个角落,“每日过来看一眼就行。看见叶子卷了,赶紧浇水。” 他抬手一指:“那个水瓢看见了吗?” 山子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泉滩边的石头上,扣著一只半旧的木瓢。 “每株浇半瓢水,”老头声音严厉起来,“记住,不许多,也绝不能少!” 山子用力点头:“记住了,放心吧!” 老头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扛起锄头,晃晃悠悠地往茅草屋走去:“等著,我去收拾收拾。” 半晌后,老头换了身长袍,提著一个药箱走出了茅草屋。 团团看著他:“老爷爷,你这个样子还真像一个大夫呢!” 老头傲娇的扬起头:“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大夫!” 几人一刻也没耽搁,上马疾行,终於在隔日的午后,赶回了西北大营。 团团拉著老头的手跑进了程如安的帐子:“老爷爷,你快来!娘亲!我把大夫请来啦!” 萧元珩父子正坐在榻边,见状急忙都站了起来:“团团!” “爹爹!哥哥!”团团扑到床边,看著床上的母亲,“娘亲,我回来了。” 不过几日,程如安已消瘦了一大圈,脸颊深陷,面如白纸。 她缓缓转头看著女儿:“团团,娘亲终於等到你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头髮:“让娘亲再好好看你一眼。”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母亲的模样,眼泪刷一下便流了下来:“娘亲!” 老头看著眼前这一幕,咳了一声:“小娃娃,让开。” 团团急忙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老爷爷,你快来!” 萧元珩看了一眼老头:“这位老先生是……” 老头快步走到榻前,眉头一皱:“都別囉嗦了,全给老夫出去!” “老夫看病,最厌烦有人在一旁讲个不停。” 萧元珩一愣,还真是个脾气大的大夫。 他俯身抱起女儿:“走,咱们都出去,让大夫安心给安儿诊脉。” 眾人走出大帐,萧寧珣向萧二询问起老头的来歷。 萧二將这次出门遇到的事都讲了一遍。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母亲帐子的门帘:“老爷爷怎么还不出来啊!” 萧元珩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团团,你既已请来了高人,莫要再著急了,交给他吧。” 萧寧远捋了把团团头上的小呆毛:“咱们团团真厉害!” 萧寧辰看著妹妹默然不语,心里却疼得不行,又让妹妹吃了这么多苦! 萧寧珣拉起团团的小手:“乖,干得好。” 刘嬤嬤捧著刚煎好的药走来,看到他们都站在帐外,脚下一停:“王爷,娘娘她?” 萧元珩道:“团团请来的大夫正在里面诊脉。” 他看了一眼刘嬤嬤手中的药:“端下去吧。” “这药吃了几日了,丝毫没有起色,还是等今日这位大夫开了方子,再给安儿煎新药吧。” “是。”刘嬤嬤转身离开。 眾人心急如焚地等待了足有半个时辰。 老头掀帘而出,眾人急忙上前,团团第一个开口:“老爷爷,我娘亲怎么样了?” 老头扫视眾人:“我已给她施了针,让她服下了我的独门解药……” “解药?”萧寧远满脸震惊,”母亲竟是中了毒吗?” 萧寧珣接口道:“什么毒?” 萧寧辰也问道:“解了吗?” 老头翻了个白眼:“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几个后生胡乱插什么嘴!” 团团软软的解释:“老爷爷,他们都是我的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慢慢说,我听著呢。” 老头脸色缓和:“还是这个小娃娃讲话顺耳,我方才讲到哪了?” 团团急忙提醒:“解药!” “对,解药。但你娘亲不是中毒,而是脑子里中了蛊虫。” “蛊虫?”眾人脸色大变。 萧元珩想起自己曾经中的蛊,脸色立时沉了下来:“老先生,你可识得是什么蛊?如何拔除?” 老头点了点头:“当然识得,就是我当年亲手餵出来的。” 第524章 我还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所有人闻言全都震惊不已。 萧二上前一步,萧寧远和萧寧珣身子挺直,萧寧辰的手轻轻放在了剑柄上。 团团皱起小眉头,往父亲的怀里缩了缩,从头到脚看了老头好几遍:“老爷爷,你怎么还养虫子啊?” 老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对著团团笑了一下:“蛊虫也是医术的一种,有何不可?” 团团听不懂了:“虫子也能治病?” “那当然。” “哦,老爷爷,那娘亲吃了你的解药,虫子出来了吗?” 老头一顿:“那倒没有。” “但我的解药可以让蛊虫一直沉睡,只要它不闹腾,你们又不去胡乱打扰,这病嘛,便能稳得住。” “让她好好吃,好好睡,恢復个几日吧。” 团团追问道:“那虫子呢?还没出来啊!” 老头脸一板:“你娘就剩半口气了,她不缓缓,我怎么给她拔除?” 团团眼睛一亮,彻底放心了,老爷爷能把虫子拿出来! 娘亲没事儿啦!太好了! 团团扭动著小身子,伸直了胳膊用力够老头。 老头一怔,上前几步,这小孩儿要干嘛? 团团两只小手够到了老头的脖子,將他拉近自己,轻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诚心诚意地道:“谢谢你救了我娘亲,老爷爷。” 老头大惊,后退了一大步,老脸通红,这个小娃娃! 他嗽了几声:“咳咳,救人嘛,本就是大夫的本分。” 萧二唇角抿起,想起老头拿著银票不肯退回时的无赖样儿,老爷子,你这话说得,不亏心吗? 萧寧珣毕恭毕敬地行礼:“晚辈叩谢前辈,敢问前辈,这蛊虫如此害人,当真也是医术吗?” 老头瞪了他一眼:“自然!还是很高明的医术!” “你以为,那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大夫都懂的吗?” 萧元珩微微一笑,这是个医痴啊:“老先生言之有理。” “请移步至我帐中稍坐,喝杯茶如何?” 老头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到中军大帐里落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头一进大营便被团团拉到程如安帐中,此时方有工夫仔细看看这里。 他环顾大帐,心下明了,难怪那小娃娃如此富有,原来是官家子弟。 他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小娃娃,难怪你付得起两万两黄金的诊金,我的卷叶寒兰呢?” “待蛊虫拔除,老夫即刻便走。” 萧二心中一动,抱拳道:“老爷子误会了,小姐给您的两万两黄金,都是她赌钱贏来的,並非家中財物。” 老头一怔,满脸不可置信:“赌钱贏来的?两万两黄金?你是在逗我不成?” 萧二摇了摇头,將团团如何横扫十六家赌场,才凑齐了银两的事讲了一遍。 老头看著团团,脸色缓和下来:“可以啊,小娃娃,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他点了点头:“为母筹金,求医治病,是个孝顺的孩子。” 团团却理所当然:“那不是应该的吗?老爷爷。” 老头心头一跳,这孩子如此心性纯净,当真难得!看著她的眼神更加柔和。 萧元珩抱拳行礼:“请问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头摇了摇头:“治病救人罢了,你又何必知道老夫姓名?” 萧元珩心下瞭然,看来这位高人对所有位高权重之人都是嗤之以鼻,因此才会对上门求医的人提出万两黄金的高价。 他话锋一转:“老先生,不知那蛊虫要如何拔除?是否需要我们提前备些什么?” 老头面色一正:“这才是正事,要想拔除蛊虫,我需要几具尸首。” “最好是刚死了不久,且不是因病而亡的尸首。” 眾人全都一怔,尸首? 萧寧远忍不住问道:“要尸首做什么?” 老头眼睛一瞪:“这蛊虫本就是我用尸首餵出来的,如今想让它出来,不用尸首还能用什么?” 他顿了顿:“若是有牵丝引在此,就不必如此费力,但那不过是传说之物,老夫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 团团问道:“老爷爷,牵丝引是什么呀?” “是古籍里记载的一个铜铃,铃声奇异,可將蛊虫引出,待其现身,便可直接拔出体外。“ 小铃鐺! 团团想起来了:“哦,就是我捡到的那个小铜铃啊!” “难怪爹爹身上的虫子听到铃声就出来了,原来它叫牵丝引啊!” 老头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牵丝引在你手里?竟然还是你捡到的?那可省事儿了,现下在哪儿?” 团团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在京城啊,就在娘亲给我放宝贝的屋子里!” 老头看向萧元珩:“你也中过蛊?是牵丝引拔除的?” 他环视帐中眾人:“蛊虫可不是什么寻常之物,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萧元珩道:“珣儿,你来讲。” 萧寧珣点了点头:“老先生,此事说来话长。” 於是,他將萧元珩曾不省人事三年,之后边关大战,奉命出征,京城陷落,被污为叛军……等事一一说出。 讲到最后,他恨恨地道:“母亲所中的蛊虫,想必便是在京城被他们囚禁时动的手脚。“ “这些逆贼!当真该杀!” 老头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不知寧王所中的蛊虫是什么样子?” 团团嘴一瘪:“可丑了!长长的,细细的,像娘亲针线筐里的黑线!” 萧元珩盯著老头:“老先生,那蛊虫也是您餵出来的吗?” 老头长嘆一声:“是啊,都是我年轻时所为,不想却被人用在了你身上。” 萧元珩眉头紧皱:“老先生可知道幽冥顶?” “幽冥顶?那是什么?” 萧寧辰追问道:“那黑医门呢?我们曾在黑医门的密室中见到许多父亲所中的那种蛊虫。” “黑医门?”老头摇了摇头,“江湖中何时多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说许多?有多少?” “足有几十条!都放在琉璃瓶子里,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老头一脸震惊:“他竟然养了这么多?” 老头竟然识得这养蛊之人! 兄弟三人齐齐站起。 萧寧珣对著老头郑重行礼:“老先生,家父与家母都被蛊虫所害,我们却苦寻此人而不得。” “若您知道此事的原委,还请告知。” 老头神情复杂:“真是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第525章 他和陈浩可作內应 团团也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老爷爷,这个坏蛋是谁啊?” 老头长嘆一声:“我自幼痴迷医术,年轻时曾云游天下,四处与高人切磋。” “有一日,我偶遇一人,他医术高超,涉猎广泛,对蛊虫一术尤其钟爱。” “我敬佩他的医术,与他一起餵养蛊虫,琢磨如何用蛊虫来医治病患。” “但渐渐我发现,我钻研蛊虫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他却一心想用蛊虫控制他人。” “我曾苦劝过他,他却半点儿听不进去。” “於是我没有与他道別,悄悄离去,从此便再没见过了。” 萧寧珣追问道:“此人的姓名是?” 老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他姓程名镜。” 程镜!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兜兜转转这么久,终於知道了对手的名字。 团团却问道:“老爷爷,为什么你会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呢?” “因为他的身子很差。” “啊!”团团很惊讶,“大夫的身子也会很差吗?” 老头笑了:“大夫也是寻常人,自然也有身子不好的。” “况且他那是从胎里带来的弱症,只能养护,无法医治。” “我曾劝过他要好生將养,否则,非长寿之相。” 老头陷入回忆:“我与他在一起时,他便时常患病,半点风吹雨打都禁不得。” “几十年过去了,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活著。” 萧寧珣问道:“可知他来自何处?” 老头摇了摇头:“我们相处的时日不长,也就半年有余,只谈论医术,並未提过各自的家人。” 萧寧远哼了一声:“真是祸害遗千年,如此恶人,居然这般命长!” 萧元珩问道:“老先生,那程镜的年纪是否与您相仿?” 老头缓缓摇头:“不,他比我还年长许多。” 眾人又是一惊。 老头看起来已有六十岁上下,此人比他还年长且体弱,难怪他会以为人已不在了。 老头看向团团:“小娃娃,你手里的牵丝引乃是世间至宝,钻研此道之人无人不想得之,一定要好好保管。” 团团用力点头:“知道啦!等回到京城,我就把它找出来!” 她想了想:“肯定又落了一堆灰啦!” 老头听了一阵心痛,直捶胸口:“如此宝物,你竟然放著落灰?” 团团嘻嘻一笑:“因为我捡的东西太多了嘛!” 眾人都笑了。 萧元珩道:“王妃的病,便劳烦您了,请老先生安心住下。” 他想了想:“三具尸身不知是否够用?” 老头瞬间面色一凛:“老夫治病救人,从不伤及无辜!莫非寧王竟是要用自己的士卒砍了让我救你的王妃吗?” 他猛地站起:“我若是用活人性命换你的王妃,与程镜何异?將卷叶寒兰给老夫拿来,老夫即刻便走!” “你的王妃,便让她自求多福吧。” 萧元珩一怔:“老先生误会了,並非如此。” “这三具尸身乃是前几日,京城的逆贼派来我大营耀武扬威传旨的钦差。” 老头看著他,明显半信半疑。 团团急忙走到他身边,拉著他的手按回椅中:“老爷爷,我爹爹才不会那么做呢!” “我们刚来这里,没饭吃的时候,爹爹还把自己的饭都分给叔叔们呢!” 老头看著团团,这才哼了一声,缓了脸色。 萧寧远笑道:“陈王和庆王怕是万万想不到,他们送来的人,竟然能救了母亲的命。” 一个亲兵匆匆走入大帐:“王爷,京城来了一个送信之人,他说,是宋公派他来的。” 团团惊喜道:“老师!” 萧元珩吩咐:“快请他进来。” 老头不愿牵扯过多,见状起身:“你们谁带我去看看我的卷叶寒兰?” 萧元珩道:“萧二,你带老先生去吧,再给他备一个单独的帐子,请老先生先歇息。” “是!”萧二走到帐门口,將帐帘掀起:“您请。” 老头跟著萧二走出了大帐。 一个风尘僕僕的汉子走了进来,下跪行礼:“拜见寧王殿下!” “快起。” 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这是宋公吩咐,让我亲手交到殿下手中的。” 萧元珩接了过来,拆开细看。 汉子解下背上的包袱,环视四周,目光停在团团身上:“请问,可是嘉佑郡主?” 团团点了点头:“我就是呀!老师有好玩的东西给我吗?” 汉子將报包袱拿到团团面前的桌上,解开,里面竟然是整整齐齐的几本书籍。 “宋公特意嘱咐,让在下將这几本书交到郡主手中。” “宋公说,郡主虽身在军营,但功课不可疏忽。” “请郡主好好研读,如有不解可询问三公子。” “三公子师承云崖先生,给郡主做启蒙老师绰绰有余。” “倘或还有不懂的,可以记下来,待与宋公相见之日,自会当面解答。” 团团小脸顿时一垮:“……” 三个哥哥见状纷纷低头偷笑。 妹妹最不喜欢读书写字,这下可好,老师把书都送到军营里来了! 还指明让萧寧珣来教导,这下再没有偷懒的託辞了。 萧寧珣笑著拱手:“多谢宋公记掛,我会好好教导郡主读书写字的。” 团团红著脸撅著嘴,用力一跺脚:“三哥哥!” 萧元珩看著汉子:“你是怎么从宋府出来的?” 汉子回道:“宋公虽然一直被软禁在府中,但陈王和庆王看在帝师的身份上,並未为难。” “此次我能出城,是陈浩帮的忙。” 萧元珩点了点头,缓缓站起:“我去求见陛下。” 萧寧辰看著他的脸色:“父亲,可是京城有变?” 萧元珩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京城怎么了? 萧元珩来到御帐中,將宋敬贤的书信呈给萧杰昀。 “陛下,陈王和庆王已贴出告示,说十二皇子因病崩逝,德妃娘娘心痛难忍也跟著薨了。“ “他们已定於下月初八,立十一皇子为新帝,还为其准备了隆重的登基大典,以平息民间和仕林的质疑。” “宋公的意思,大军若是於登基大典之日攻城,他和陈浩可作內应。” 萧杰昀將信放在案上:“陈浩?” 第526章 让他將他的师父请来 萧元珩点头:“据远儿所说,国师曾经提起过,陈浩与陈王曾理论过一番,想劝说其不要倒行逆施,却被软禁在府中。” “看来,如今他的软禁已然解除,否则,也不能帮著宋公的人出来送这封信。” “此事你怎么看?” 萧元珩低头沉思了片刻:“时候未到。” “即便有宋公和陈浩为內应,但两军人数相差甚大,臣並无把握能拿下京城。” 萧杰昀沉默良久:“朕確实想现在就杀回京城,亲手剐了那两个逆贼。” 他缓缓抬头,与萧元珩目光相接:“但若並无胜算,便是用这五万將士的命去换朕的龙椅,非仁君所为。” 他点了点桌上的书信:“告诉宋公,他的心意,朕领了。” “待攻城之日定下,必会提前告知,到时,再请他相助。” 萧元珩行礼:“臣遵旨。” “陈浩,”萧杰昀问道:“是否当真可信?” 萧元珩想了想:“陛下,可让九殿下给陈浩修书一封带回京城。” “他与陈浩自幼一起长大,比旁人熟稔。” “且等著看陈浩的回信,再做定夺不迟。” “准!” 京城。 藤清行睁著一只独眼,越想越是不忿。 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竟然被一个半点法术都没有的小孩子害成这个样子! 那个戴著面具的怪人,明明是请我来对付她的,却又不许我伤她性命。 为了担心我会因瞎了一只眼向那孩子寻仇,竟然还收走了我的法器和符纸! 你以为,你收走了那些我便无计可施了吗?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阴测测地笑了。 “来人!” 门口下人回道:“在!法师有何吩咐?” “给我打一盆水来!” “是。” 不多时,一盆清水送了进来。 藤清行起身关好房门,將那盆清水放在桌上,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张白纸,仔细地摺叠裁剪起来。 片刻后,两个简陋的纸人已经静静地躺在桌上。 看著那两个纸人,他喃喃自语:“我还可以,以我的本命为媒,找到那个孩子。纵然消耗甚大,只要能报此仇,也值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入盆中。 清水瞬间被染成了淡红色,涟漪荡漾,久久不平。 藤清行將其中一个纸人放入水中,纸人浮在水面,缓缓转动。 他闭目低诵著古老的咒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无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水面上的涟漪慢慢聚合。 他盯著那渐渐清晰的身影,咧嘴笑了,露出一嘴染血的白牙。 西北大营的空地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奔跑。 团团跑在最前,小脸红扑扑的,公孙越和萧进在她的身后紧紧跟著。 不远处,萧二和陆七正不紧不慢地跟著三个小豆丁。 他们在玩? 我在这里受苦,你们倒玩得这么高兴? 藤清行心头怒火升腾,嘴角的血流的越来越多。 他仿佛都能听到团团的笑声。 就这么个孩子。 就这么个只会玩泥巴、追著跑的小娃娃,居然废了自己一只眼睛! 藤清行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满嘴血腥味。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纸人,点燃,纸人的一角窜起红色的火苗。 他將燃烧的纸人举到水盆上方,火焰倒映在水中,与那奔跑的小小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盯著团团,独眼中迸出恶毒的光芒:“你敢伤我一只眼,我便让你死在烈焰之下!” 他將燃烧的纸人倾斜,靠近了盆中仍在水面上不停旋转的纸人。 同一时刻。 团团忽然脚步一顿,仰起了小脸。 公孙越和萧进跟著她停下:“团团?” 萧二和陆七大步跑了上来:“小姐,怎么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盯著头顶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在我头顶?” 她伸手指了指:“太远了,我看不清楚。” 萧二抬头望去,碧空如洗,连只鸟都没有。 公孙越和萧进也仰著脑袋向上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有办法啦!” 她伸手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对著天上,低下头,看著镜子里。 萧进惊嘆道:“团团,你好聪明啊!”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这样我才能看得到啊!” 此刻,藤清行手中的纸人已即將脱手,正要扔进盆中, 她怎么停了?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怎么还闪了一下? 藤清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火光? 不好!他刚想闪开,但铺天盖地的火光,已从水盆里炸开! “啊——!” 藤清行整个人向后飞去,摔在地上,身上全是火苗! 衣袍已全部烧著,滋滋作响。 “啊!啊——!” 他伸出双手不停拍打著自己,在地上翻滚著大声惨叫。 门外的下人撞开门冲了进来,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法师,你怎么把自己点著了?” 他一眼看到桌上的水盆,跑过去端起来便往藤清行身上泼去。 藤清行大骇:“不!不要!” 那是我施了法术的!已然不是水了! 但是,已经晚了,整盆水都泼到了他身上。 “呼!” 他身上的火苗骤然窜起,直衝屋顶! 下人看了看手中的水盆,这不是我方才亲手打的水吗?怎么好像泼了一盆油呢? 藤清行满地打滚,高声惨叫著。 下人愣了一瞬,跑出房门:“来人啊!走水啦!” 很快,无数下人端著水桶跑了进来,好不容易才將火浇灭。 藤清行蜷缩在地上,浑身焦黑,唯有那只独眼瞪得大大的。 他哆嗦著嘴唇,声音颤抖:“她!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几个下人互相看了看:“快去稟告顶尊大人!法师疯了!” 藤清行闻言,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彻底躺在了满地的水中。 同一时刻,西北的阳光下,团团看够了镜子,隨手塞回荷包里:“什么都没有!还嚇了我一跳!” “小越越!十二!走!咱们接著玩呀!” 她迈开小腿,又跑了起来。 半晌后的京城,面具人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黑衣人。 下人们將方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番:“法师如此疯癲,我们都不敢靠近。” 面具人眉头紧皱地听完了下人的稟告,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將他挪出去,请大夫给他治伤!” “是!” 面具人回头看向黑衣人:“你们的阴阳师竟然如此不堪吗?” 黑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大人息怒,或许是藤清行道行太浅?” “但他如今重伤,倒是可以以此为由,让他將他的师父请来给大人效力。” 第527章 还有另一位 面具人问道:“他的师父?” 黑衣人回道:“是!藤清行在阴阳师中也算上乘,但真正称得上大师的,却唯有他的师父。” “只是……若仅是一座城,怕是请不动这位阴阳师的开山鼻祖。” 面具人毫不犹豫:“你即刻去请,將藤清行的惨状说与他听,告诉他,若他肯来,无论事成与否,我赠他十座城!” 黑衣人一惊:“大人好魄力!是!我即刻便去。” 面具人看著黑衣人远去的背影:“那孩子身上究竟隱藏了什么秘密?” “是否能为我所用?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搞清楚。” 次日一早,西北大营。 团团捧著一盘子点心,躡手躡脚地走到老头的帐子里:“老爷爷,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放下吧,”老头看到她那个小模样便笑了,“我许你可以隨意进出我这里,你怎么还这副样子?” 团团將点心放下:“我怕你还睡著嘛!” 她走到老头面前:“老爷爷,我娘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呀?” “快了,有我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团团在帐子里走来走去,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老头瞧著小糰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溜达,觉得甚是有趣。 “对了,小娃娃……” “团团!”团团打断了他,”老爷爷你叫我名字好不好,我叫团团!” “团团圆圆的那个团团哦!” 老头笑了:“好,团团!” “誒!”团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到爷爷这儿来。”老头一招手,团团便腾腾腾地跑到他面前。 老头看著她:“你说你是在圣医谷里看到的九清灵叶?” “对呀!” “你怎么会去圣医谷?九清灵叶可不是什么寻常灵草,即便是圣医谷,也不是谁去都能见得到。” 团团小嘴一撅:“因为汪叔叔中了毒啊!神医爷爷说……” 老头一怔,震惊了:“神医爷爷?哪个神医?” 团团点头:“就是回春手墨神医呀!他说汪叔叔的毒必须要九清灵叶才能解,我就拉著他一起去了。” 老头脸上惊讶之色更甚:“墨长庚?你识得墨长庚?” 团团一脸奇怪:“当然啦!他还总想让我拜他为师呢!” 老头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小糰子:“墨长庚可是名动天下的名医,他想收你为徒,你竟然还不答应?” 团团满脸的理所当然:“对啊!我又不想当大夫!” “他现在啊,在我的女子监里,教很多小姐姐们医术呢!” 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女子监?那是什么玩意儿?你的意思,墨老头儿收了一堆女弟子?” 团团斜了他一眼:“女子监才不是玩意儿呢!是给那些没饭吃的小姐姐学手艺的地方,我还是女子监的祭酒呢!” “他教女孩子怎么了?他可以教出好多好多女大夫,救很多很多人,不好吗?比教我一个强多啦!” 老头目不转睛地盯著团团,心头巨震。 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心胸! 团团抬起小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老爷爷,你想什么呢?” 老头猛地回过神来:“那你去了圣医谷,是怎么见到九清灵叶的?我可是听说,那是圣医谷的宝贝,从不轻易给人的。” 团团狡黠一笑,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自己是怎么进入圣医谷种植灵草的秘境,又是怎么將那里的灵草全给收割了。 老头瞬间瞪大了双眼:“你,你跟墨老头儿一起,將灵草都割没了?” “对啊!那儿的灵草那么多,就那么白白长在那里,又救不了人。” “我每样都给他们留了些呢,又没拔乾净。” 老头看著团团,神色古怪。 团团盯著他问道:“老爷爷,你又怎么了?” 老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开心:“薛晋那个小子,岂不是要心疼坏了?哈哈哈!” 团团小脑袋一歪:“老爷爷,你认识薛晋啊?” 老头收了笑声:“认识,很认识,不但认识他,我还认识薛枝佑呢。” “哦!薛枝佑啊,他跟他爹爹好不容易把姨姨找回来,一家人一起回圣医谷了。” 老头眉头微蹙:“姨姨?” 团团点头:“对啊,姨姨是黑医门的人,但她不是坏人哦!” 老头满脸迷惑:“又是黑医门?薛晋怎么跟黑医门的人打上交道了?” 团团琢磨了一下,转头就跑。 老头大喊:“你干什么去?” 团团早已跑出了帐子:“我去喊三哥哥!我说不清楚啦!” 老头哭笑不得:“这孩子!” 不多时,团团拉著萧寧珣回来:“三哥哥,老爷爷想听黑医门的事,你告诉他好不好。” 萧寧珣恭敬行礼,將黑医门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老爷子,晚辈对黑医门也知之不多。” “如今知道的仅是,黑医门与幽冥顶彼此勾结。” “幽冥顶用蛊虫控制他人,黑医门则一心想控制人的生死。” 老头喃喃道:“控制生死……原来如此!” 萧寧珣心中一动,抱拳道:“老爷子,您知道黑医门的事?” 老头嘆了口气:“我当年就曾经劝过,妄图控制人的生死乃逆天而行,不可为之。” “只可惜,此人和程镜一般的执拗,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团团问道:“老爷爷,你说的是谁啊?” 老头抬眼看著兄妹俩:“老夫姓薛名通,正是薛晋的父亲。” 团团“啊”了一声,掰著手指头算起来:“你是薛晋的爹爹?那不就是薛枝佑的爷爷?” 薛通笑了:“没错!” 萧寧珣起身,恭恭敬敬一揖到地:“原来前辈竟是圣医谷的老谷主,失敬了。” 薛通哼了一声:“老夫於那些虚名甚是厌烦。” “比起在圣医谷里等著人上门求医,还不如云游天下,见识更多的疑难杂症,否则如何精进?” “当年与我一起钻研医术的,除了程镜,还有另一位。” “如今看来,我走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分道扬鑣,竟然还纠葛至今。” 第528章 还要你同意不成 萧寧珣问道:“此人是谁?能与前辈一起钻研医术,想必也是位高人了。” 薛通点了点头:“確实如此,她名唤柳归雁。” “柳归雁?”萧寧珣惊讶道,“莫非竟是位女子?” “正是。” “她生於世家,有一身好功夫,却与我们一样痴迷医术。” “她之所以一心想控制人的生死,正是因为程镜。” 萧寧珣明白了几分:“莫非,她倾心於程镜?” 薛通默然了片刻:“程镜天生体弱,无法医治,她与程镜一见倾心,总对他说,只要方法得当,人可胜天。” “难怪程镜能活到现在,想来柳归雁是將她所钻研的一切,都用在他身上了。” 萧寧珣彻底明白了。 难怪黑医门不择手段,听到有什么能续命的东西,便想方设法地要占为己有。 也难怪黑医门能与幽冥顶勾结,原来並非勾结,竟是渊源至此!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我寧王府与他们素昧平生,他们却屡下毒手,薛老先生,请问,可知道缘由?” 薛通嘆了口气:“我也不清楚。他们两人的医术,与我和墨老头儿可以说不相上下,可惜还是误入歧途了。” “医术若不是用来救人,反而害人性命,纵使成就再高,又有何用?” 团团嘴一撇:“薛爷爷,你怎么总是墨老头墨老头的呢?” 薛通眼睛一瞪:“怎么,他喊我薛老头儿,我不能叫他墨老头儿吗?” “哦!” 团团不吭声了,神医爷爷,原来,是你先这样喊人家的啊! 那就怪不得人家薛爷爷了。 萧寧珣笑了笑:“墨神医若是听到这样为他讲话,肯定会说,不错,好徒儿,为师那千年雪参不会白收你的!” “千年雪参?”薛通大惊,“你竟然將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墨老头儿了?” “对啊!”团团很奇怪,“那个雪参是我给大哥哥贏回来的。大哥哥身子好了,就没用了。” “送给神医爷爷,他还可以拿来救其他人啊!” “要不然,就是收在那个盒子里,跟我的小铃鐺一样,落一堆灰,什么用都没有了。” 萧寧珣心中一暖,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发顶,妹妹虽然年纪小,却心思透彻。 薛通紧盯著团团,眼神越来越热切。 难怪墨老头想收这孩子为徒! 医术可以钻研锤炼,这仁心却是可遇不可求。 他俯身拉起团团的小手:“团团,你不愿意拜墨老头儿为师,可愿拜老夫为师?” “老夫可比他懂得多多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薛爷爷,我才不想当大夫呢!” 薛通捶胸顿足:“你天生就是个大夫!不当大夫太可惜了!” 团团摇头:“可是,当大夫好累的,要记那么药的名字,还要背一大堆方子,我才不要呢,我连字都不认识!” 薛通眼珠一转:“谁说当大夫就一定要背方子了?” 团团一愣:“啊?大夫不都是开方子的吗?不背方子怎么给人看病?” 薛通昂起头:“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来不背方子!” “这可是我独门的手艺,你想不想学?” 团团还是摇头。 薛通挠了挠后脑勺:“你再想想,若是你学会了我的医术,以后你娘亲或是爹爹再中了蛊,你不就可以自己给她们治了?” “哪儿还用得著跑那么远去找人?” 团团的眼睛亮了起来。 蛊虫这么坏,以前害爹爹,现在害娘亲,那些坏蛋没准儿还会用来害师父,老师,陆二…… 我要是学会了,就再也不用怕啦! 萧寧珣在一旁哭笑不得,医术一道最是高深,哪有这么简单,说学会便学会?还能给父母治病? 这薛老先生为了收徒,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薛通趁热打铁:“这几日我看你跟大营里的叔叔们都那么好,他们打仗受了伤,你若是会医术,动动手就能给他们治好了!” 团团的眼睛越来越亮:“可是,我真的不用认字背方子吗?” 薛通拍著胸脯:“不用!老夫教你的本事,比那些方子上的可厉害多了!”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那好吧,我拜你为师!” “不过,你要先治好我娘亲!”她顿了顿,“还有老爷爷的腿!刀疤叔叔还等著呢!” 薛通大喜:“成交!来来来,现在就磕头!” 团团刚要跪下,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薛爷爷,我要是拜你为师,神医爷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薛通瞪圆了双眼:“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你拜我为师,他要是敢不高兴,老夫就去女子监找他打一架!” 团团琢磨了片刻:“好吧,那我还是拜你吧!神医爷爷年纪比你大多了,他打不过你,会受伤的。” 薛通:“……” 萧寧珣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身,肩膀剧烈抖动。 薛通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这孩子心眼是真好。 “行了行了,快磕头!” 团团对著他恭恭敬敬下跪磕了三个头:“薛爷爷,团团拜你为师啦!” 薛通眉开眼笑,一把將她捞起来:“好好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薛通的关门弟子!” 他想了想,无赖相儿又出来了:“咳咳,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日后若是墨老头儿找上门来,你可要替为师作证。” 团团认真点头:“放心吧师父,我会保护你的!” 薛通大喜:“真是乖徒儿!来,为师先给你个见面礼!”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塞到团团手里。 团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银光闪闪的小针,粗细长短各不相同,针柄上还刻著精致的花纹。 “师父,这是什么啊?” “这是为师年轻时用的九转银针,能救人,还能防身。” 他压低了声音:“你若是看谁不顺眼,趁他不注意,就往他这里,“他在手上指了一下,”一扎,他就能睡上三天三夜!” 团团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真的吗?” 薛通得意的不得了:“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为师的独门手艺!回头师父再送你一张图,你照著练,想扎谁就扎谁!” 萧寧珣咳嗽了一声:“薛老先生,这……” 薛通瞪了他一眼:“怎么?我这当师父的给徒弟见面礼,还要你同意不成?” 萧寧珣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团团抱著小木盒,美滋滋的:“谢谢师父!” 薛通看著她,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萧寧珣心中五味杂陈,妹妹又多了一个师父。 可我怎么觉得,这次这个,这么不靠谱呢! 十几日后。 薛通一手拿著一个小罐子,一手牵著团团,走进了程如安的帐子:“乖徒儿,看为师怎么给你娘亲將那蛊虫拔出来!“ 第529章 来了个真正厉害的 萧元珩父子早已端坐在榻边等候。 萧寧珣和萧寧辰挽起了袖子,手臂上青筋微凸,隨时准备动手帮忙。 薛通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干什么?你们摆这么大阵仗?” 他牵著团团往里走,大咧咧往榻前一站:“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坐著!別瞎掺和。” “有我徒弟呢,我们师徒俩就够了!” 萧寧远嘴角抽了抽,萧寧珣和萧寧辰对视一眼,默默把袖子放了下来。 “爹爹!哥哥!”团团快步跑到榻边:“娘亲!” 程如安缓缓转过头看她,脸色红润了许多,只是依旧透著几分疲惫。 “团团。”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娘亲没事,別怕。” 团团把小脸埋进她掌心,使劲蹭了蹭。 薛通走到榻边,將手里的小罐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那罐子通体乌黑,只有巴掌大小,罐口被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薛通打开罐子,里面还封著一层蜡。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沿著罐口轻轻一划。 “啵”的一声,蜡封崩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出来。 不香也不臭,而是一种诡异的腥甜,像是腐烂的肉里掺进了蜂蜜。 萧寧远抬手捂住鼻子,萧寧珣眉头紧皱,强忍著没有后退。 萧寧辰的脸色也变了。 萧元珩一动不动,这里面想必就是薛通从尸首上搞出来的东西了。 团团撅起了小嘴:“好难闻啊,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薛通却像闻惯了似的,面不改色:“这东西你们闻不惯,但对蛊虫来说,可是天下最美味的吃食。” 他看向程如安:“王妃,老夫要动手了。” 程如安微微点头。 薛通从怀里取出一个针盒,掀开,里面放著一排银针,和一个小镊子。 他拈起一根,在烛火上过了一下:“我会先让你睡著,然后再唤醒蛊虫。” “它饿了这些日子了,闻到罐子里的味儿,就会自己往外爬。” 他將针尖对准程如安额头:“得罪了,寧王妃。” 说罢,他手起针落,刺入了程如安的额头。 薛通缓缓转动银针,团团看著母亲:“娘亲,你睡吧,等你醒了,病就好啦!” 程如安对著女儿笑了笑,眼皮颤了颤,慢慢闔上,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盯著程如安的额头。 薛通又拿起一根银针,在火上过了一下,扎了下去。 程如安的皮肤下,隱隱能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道细细的凸起,从她的额头缓缓浮现,像是一条极细的线,在皮肤下不停蠕动。 薛通轻声道:“看,出来了。” 那条线越来越清晰,一点一点向下延伸,朝著眉心方向移动。 萧寧远瞪大了眼睛,萧寧珣的呼吸都停了,萧寧辰攥紧了拳头。 萧元珩一动不动的看著妻子,如同一尊石像。 终於,那东西爬到了额头正中。 皮肤被顶起一个小包,隱隱能看到黑沉沉的一团,滚动著,挣扎著,似乎想衝破皮肤。 薛通起手如风,又拿起几根银针,在那个小包的四周,轻轻刺下,將虫子困在了方寸之间。 “行了。”他的头上渗出了汗珠,“它该出来了。” 他拿起那个小黑罐,放到程如安的枕边。 罐口的气味直直扑向那个鼓起的小包。 皮肤下的那团黑影剧烈地扭动起来。 小包越鼓越高,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 薛通满意的看著,拿起了最后一根针,在那个小包上轻轻一挑。 “噗。” 皮肤破开一个小口。 一股黑血涌了出来,顺著眉心往下淌。 团团急忙抬手用袖子给母亲不断擦拭。 不停流出的黑血中,露出了一截虫身。 漆黑髮亮,足有指甲盖粗细,一节一节的,像是一只没有脚的蜈蚣,十分诡异。 薛通眉头皱起:“这跟我最初餵出来的不一样啊。” 那虫子很奇怪,露出来的部分拼命向罐子爬去,仍在皮肤里的部分却疯狂往里窜,不肯出来。 薛通猛然醒悟,失声惊呼:“双头蛊!” 萧元珩猛地站起:“什么?” 薛通快速回道:“我已用针困住了它,本以为它顺著血就能衝出来。” “可这蛊虫有两个头,一个在外,一个在內,两边较劲,卡在这儿了。” 萧寧珣脸色刷地白了:“那怎么办?” 薛通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这不是寻常的双头蛊!身上全是节,万万断不得!” “断了就会变成两条!之后,还会两条变四条……” 萧寧辰霍然站起,却被萧元珩一把按住。 “別动。”萧元珩声音沙哑,“听薛老爷子的,別惊了它。” 虫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朝里的那个头猛地一挣,整只虫身顿时往回缩了半寸! 薛通吩咐:“徒儿,快从针盒里將镊子给我拿来!” “好!”团团迅速將镊子递给了他。 薛通用镊子夹住虫身,轻轻往外拽。 虫身缠住镊子,露出的部分顺著镊子往上爬,皮肤下的部分却挣得更恨了,又缩进去半寸。 薛通不敢用力,生怕夹断了,却又不敢鬆开。 团团看著那扭曲挣扎的虫子,真討厌! 长得这么丑,还想回到娘亲头里? 不行!得让你出来! 她伸出小手指,在母亲的额头上轻轻挠了挠,像平时给娘亲挠痒痒一般。 “快出来,外面有好吃的等著你们呢!” 虫子骤然停止了挣扎。 下一刻,皮肤里的头掉转方向,像是忽然忘记了为何要往里钻,噌的一下跟著外面的头爬了出来。 薛通一抬手,“啪!”將虫子扔进罐子,抄起一旁的盖子盖了回去。 萧寧远目瞪口呆,萧寧珣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方才自己一直都在憋著。 萧寧辰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手心里全是汗。 萧元珩盯著那个罐子看了片刻,一把將女儿紧紧抱进了怀里:“团团,爹爹的小团团。” 团团乖乖地趴在他肩头,伸出小手拍了拍父亲:“爹爹,虫子出来啦,娘亲没事了。” 薛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看著团团,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妖怪:“你是怎么做得到的?“ ”这蛊虫除了母蛊和餵养它的人,谁的话都不会听!” 团团从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嘻嘻一笑:“它卡住了嘛,我就帮它鬆了松。” 薛通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他盯著团团,半晌后:“为师真是服了你了。” 团团歪著小脑袋:“为什么呀,师父?” 薛通哈哈大笑:“服了就是,幸好你拜了我为师,否则啊,就算你已经是墨老头的徒弟,我也要把你抢过来!”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萧寧远喃喃道:“又一个!” 当晚,京城国师府。 楚渊独坐静室,面前摊著三枚龟甲。 他闭目凝神,双手结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睁开眼,將龟甲掷於案上。 “啪。” 龟甲落定。 楚渊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大凶?“ 他拈起龟甲,再次掷下。 “啪。” 还是大凶。 楚渊沉默片刻,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是,来了个真正厉害的啊!” 第530章 我试试嘛 次日,京城。 一只大手刚打开一个漆黑的木盒,便隨即微微一顿。 血红色蛊虫在盒中十分不安地来回爬动著,速度飞快。 那只大手伸进了木盒,抚摸了几下蛊虫的背部,却显然並没有能够安抚它。 蛊虫依旧在木盒里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程郎,怎么了?看什么呢?”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程镜抬起头:“有人动了子蛊,还是个高手,子蛊被他拔出来了,竟然没有死。” 柳归雁端著一碗药走了进来:“先把药服了吧。” 她看著木盒里的蛊虫:“我不懂你这些虫子,拔出来了,不就没用了?” 程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柳归雁掏出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嘴角:“今日的药有些酸涩,但对你的身子极有好处,只是,苦了你了。” 程镜摇了摇头,將她揽进怀中:“有你在,不苦。” 他望著蛊虫沉吟了半晌,笑了:“子蛊只要不死,便还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 “既然他能拔出子蛊,必然也身在西北大营,那便让他替代寧王妃吧。” 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蛊虫,指尖开始有节奏地轻颤敲打。 他喃喃低语:“让你的孩子,重新找个寄主吧,否则,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蛊虫感受著身上的敲击,更加急躁地在盒子里爬了起来。 同一时刻,西北大营。 薛通正在给团团讲送给她的银针刺穴图:“扎这里,下针要重,可以让人双腿酸麻,无法动弹,起针后半个时辰才会恢復。” “哇!”团团惊嘆,“这么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为师一生的心血,好好学吧徒儿。” “嗯嗯!”团团认真点头,只要不认字背书,学这些还挺有趣的。 “师父啊,这个针,扎哪里都有用吗?” 薛通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若你只是找肉多的地方扎,譬如你的小屁屁,那最多也就是疼一下而已。” “哦!”团团小脸一红,摸了摸自己的小屁屁。 薛通笑了,这个小徒儿真是有趣。 “师父,我娘亲还要吃多久的药才能好啊?” “再有个几日吧,她还得再吃几服药才能將蛊虫留下的东西清除乾净。” “等她都好了,为师便去治你那个老爷爷的腿。”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师父!”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装著蛊虫的小罐子:“师父,那个坏虫子还在里面吗?” “对,除非它再找到一个寄主,否则,最多也就能再活几日,便会一命呜呼了。” “为什么呢,这里面不是有它爱吃的东西吗?” 薛通耐心地给她解释:“蛊虫是这样,若一直未曾寄居在人的身上,它可以活很久。” “但若是从寄主身上被拔除,又没有新的寄主,便会很快死去。” 团团想起他昨日说的话:“师父,这个坏虫子也听它娘亲的话对吗?” 薛通失笑道:“真是小孩子,它又不是人,哪有什么娘亲!” “只不过因它是母蛊所生,又是母蛊餵养长大,因此二者之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羈绊。” 团团问道:“可是师父,你不是说,它除了听它娘亲的,还会听养蛊人的话吗?” 薛通一脸傲娇地扬起头:“那也得看那养蛊的人,有没有这个能耐能將蛊虫养大,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那个程镜呢?他会吗?” 薛通眉头一皱:“程镜?他確实有这个能耐,但他绝对不会亲自餵养蛊虫。”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呢?” 薛通回道:“因为餵养一只蛊虫非常繁复辛苦的,还要至少不间断地餵上几个月,程镜那个身子骨,吃不消的。” “他的蛊虫,想来是柳归雁在帮著他料理。” 他拿起那个小罐子:“来,为师让你看看,蛊虫该怎么养,你就明白了。” “好嘞!”团团把小脑袋凑了过来。 薛通將罐子放在面前。 因为没有再用蜡封死,隔著盖子,那股诡异的气味便隱隱飘了出来。 团团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小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薛通的大鼻子。 薛通一怔,心头一软又哭笑不得,老夫都闻惯了,这个小团团,当真是不错! 薛通將盖子打开,一大一小两人头並著头,伸到了罐子的上方。 团团看著蜷缩在一角的虫子:“师父,它还活著吗?” 薛通向前伸了伸:“我看看,吃食足够,死不了。” 下一刻,原本安安静静趴在角落里的蛊虫猛地暴起,向上窜出。 不好!薛通一把揪住团团,向后一仰。 团团却先他一步,放开了捏著自己鼻子的小手,一巴掌將蛊虫拍了回去。 蛊虫摔进罐子,肚皮朝天,疯狂扭动。 薛通拿起盖子,啪的一声將罐子盖好,冷汗刷的一下顺著额角流了下来。 他一把將团团抱进怀里,上上下下地看著她:“好徒儿,你没事儿吧?” 团团摇了摇头:“没事儿啊,它想逃出来呢,师父,被我拍回去啦!” 薛通摇了摇头:“它那哪儿是想逃出来啊!” 他搂紧了团团,怒骂道:“混帐!居然想让老夫做它的寄主,方才它是想扑到我脸上,从七窍而入!” “程镜!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团团听懂了:“师父,它还在听它娘亲的话对吗?” 薛通点了点头:“对,一定是程镜催动母蛊,母蛊又催动了子蛊,子蛊才会如此。” 团团想了想:“那师父,如果我餵它呢?它会不会也听我的话呢?” 薛通一怔:“你餵它?” 他摇了摇头:“它以人的精血为食,你拿什么餵它?” “若想让它听你的,更是不可能,那得让它长得比母蛊还大才行。” “但母蛊的大小通常是子蛊的数倍,无论怎么喂,都不可能比长得过母蛊的。” 团团笑了:“师父,我的血可是很厉害的哦!” 薛通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胡闹!” 团团小嘴一撅,抬起一根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 伸手便打开了罐子的盖子:“我试试嘛!” 薛通大惊失色,刚想拽住她,团团已经將自己的手上放到了罐子上方,將一滴鲜红的血,滴进了罐子里。 第531章 两只眼睛又黑又亮 鲜血落在铺在罐底的一层棕色粉末上。 蛊虫猛地一僵,原本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静止。 隨即,它飞快地爬向那滴血渗透的地方,两个头疯狂拱动,將周围的粉末全都拱到一旁。 然后,它將整个身子蜷成一团,把那一片被血浸透的地方紧紧圈在中间。 薛通瞪大了眼睛。 蛊虫张开两张嘴,如同饿了几百年一般,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那片渗透了鲜血的棕色粉末。 整个身子吃得都微微鼓胀了起来,却依旧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直到最后一点粉末被它卷进口中。 蛊虫才缓缓停下,蜷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薛通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团团也紧紧地盯著:“师父,它怎么不吃了?” “它还吃?”薛通咽了口唾沫,“它吃了多少你知道吗?” “那些棕色粉末是我从尸首上养出来的血食,若是平日,它吃上几口便已足够。” “方才这一顿,它吃了足足三五天的量!” 团团眨巴著眼睛:“哇!它好喜欢我的血呢!” “未必。”薛通哼了一声,把罐子举到眼前,借著光仔细看。 还真是!蛊虫吃掉的,只有沾了团团的血的那一片。 吃的那叫一个乾净!连一点儿渣都没剩下。 周围没沾血的粉末,它碰都没碰。 难道,团团的血对这蛊虫真的这么香甜? 薛通咬破自己的手指,也往罐子里滴了一滴。 鲜血落在罐里,殷红刺目。 蛊虫纹丝不动。 连看都没看一眼。 团团凑过来看了看,很认真地道:“师父,你的血不如我的香哦!它不爱吃呢。” 薛通嘴角一抽:“哼!那是因为它已经吃得太饱了,所以才不吃的!” “哦——”团团恍然大悟,“师父说得有道理!” 她站起来:“师父,我去找小越越他们玩啦!明天再来看虫子!” “等等。” 薛通一把拉住她,把那只被她咬过的小手拽到面前,眉头皱了起来。 他俯身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那个细小的几乎都快看不见的小口子上洒了点药粉。 “疼不疼?” 团团一脸无所谓:“不疼啊!就那么一丟丟,一点儿也不疼!” “去吧,別碰脏水!” 团团边向外跑边大声回道:“知道啦!” 薛通在她身后继续大喊:“也別玩土!” “好嘞!师父,明天我再来看虫子!” 薛通看著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帐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早已乾涸的血跡。 他喃喃道:“这孩子,天生就是当大夫的料。” “居然敢以身饲蛊,老夫这把年纪了,也没见过一个敢这么做的。” 次日午后,团团掀开帐帘,小脑袋先探了进来:“师父?虫子怎么样了?” 薛通正对著桌上那个小罐子发呆,闻言抬起头:“你自己来看吧。”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爬到椅子上。 薛通看了她一眼,脸色古怪,伸手掀开了盖子。 团团把小脑袋凑过去,眼睛瞬间瞪圆了:“哇!” 罐子里,那蛊虫竟然长大了一整圈,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肥肥的一团。 团团惊喜地喊道:“它长得好快呀!” 薛通咂了咂嘴:“徒儿啊,你知道蛊虫长这么大一圈,需要多久吗?” 团团摇了摇头。 “少说也得一个月!” 薛通盯著那团肥虫,眼神复杂:“为师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长得这么快的。” 团团歪著头看那虫子:“师父,它还饿吗?” 薛通一愣:“这……我也不知道,要不,我试试?” 他二话没说,抬起手咬破手指,往罐子里滴了一滴血。 蛊虫动了动,两个头齐齐扭向另一边。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嫌弃。 薛通嘴角一抽:“看样子,它不饿。” “是吗?那我试试!” 团团把手指伸进嘴里,轻轻咬破,也往罐子里滴了一滴。 殷红的血珠落在罐底铺著的棕色粉末上。 下一刻,方才还纹丝不动的蛊虫噌地窜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吞噬起那片沾了血的粉末。 薛通眼睛瞪得溜圆:“这……” 团团目不转睛地看著:“师父,它吃得好香啊!” 片刻后,粉末已被吃得乾乾净净,蛊虫心满意足地蜷回了角落。 薛通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此看来,它確实是只爱吃你的血。”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还这么能吃!”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照这个吃法,用不了几日,它就能长得比母蛊还大了。” 团团眼睛一亮:“那它是不是就会听我的了?” 薛通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我……不知道。” 团团皱起了小眉头:“师父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薛通老脸一红:“这种事谁能知道!別说我没见过,这世上的大夫,我就不信有人见过!” 团团认真点头:“好吧,师父,那你接著教我玩那个小针扎人。” 薛通:“……” 那不是小针扎人!那是我的独门医术! 算了,既然徒弟想学,教吧。 此后几日,团团每日都来,往罐子里滴一滴血。 蛊虫每日都会吃光所有沾血的粉末,然后安安静静地蜷著。 罐子里的粉末越来越少,蛊虫的身子却越来越大。 第五日。 罐子已经塞不下它肥硕的身躯了。 薛通找来一个又深又大的木盒,將蛊虫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 蛊虫在盒子里爬了几圈,忽然停住。 下一刻,“嚶——” 一声细细的鸣叫,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薛通手一抖,险些把盒子扔了:“蛊虫怎么会出声?” 他养了一辈子蛊虫,从未听到过蛊虫的叫声。 团团小脑袋一歪:“师父,它说它要出来了。” 薛通急忙將盖子按紧。 隨即才反应过来,等等! 他瞪大了眼睛:“你方才说什么?你听得懂它的叫声?”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对呀。” 薛通瞪著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神情才能表示出自己的震惊了。 正在此时,盒子里突然传出剧烈的翻腾声。 “咚——咚——咚——” 声音沉闷有力,连带著整个木盒都在桌上跳了起来。 薛通一把將团团抱在怀里,后退了几步,瞠目结舌地紧盯著木盒。 这蛊虫在干什么? 团团则一脸好奇地看著,兴奋得小脸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 半晌后,声音停了。 帐子里一片安静。 薛通將团团护在身后,咽了口唾沫,缓缓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趴在盒底。 原本一节一节的丑陋外壳,蜕落在它身旁。 此刻的蛊虫,通体雪白,只有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又黑又亮,正仰著头,透过缝隙看著外面。 第532章 求你给我报仇 薛通彻底愣住了。 团团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爬上凳子,將盖子彻底掀开,趴在木盒边向里张望,开心地大喊:“哇!这个虫子真好看!” 薛通嘴角抽了抽。 好看? 一只蛊虫,白白胖胖,这叫好看? 一点儿威慑都没有了好不好! 团团支著小腮帮子,有些发愁:“可是,你长得这么大,我怎么餵你呢?我的血可只有一点点哦。” 她想了想:“这样吧,你喜欢吃什么呀?” 虫子扬起脑袋,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嚶——” 薛通愣愣地问:“它……它说什么?” 团团看了他一眼:“它说它也不知道。” 薛通:“……” 团团滑下凳子,迈开小短腿便向帐外跑去:“师父,我去给它拿吃的!” “咱们多喂喂,看看它喜欢吃什么!” 薛通怔怔地点头,脑子还没转过来,团团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多时,她抱著一堆东西回来了。 薛通一看,脸都绿了。 胡萝卜、青菜叶子、馒头块、肉乾、还有半块糕点。 “你这都从哪儿拿的?” “灶房里拿的呀!”团团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她拿起胡萝卜,伸进木盒里:“小虫子,你尝尝这个?” 虫子扭过头,连看都不看。 “哦,你不爱吃这个,那这个呢?”团团拿起青菜叶子,又伸了进去。 虫子依旧纹丝不动。 馒头块,糕点……虫子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团团拿起了最后的肉乾,伸了进去:“就剩这一个啦!” 虫子动了动脑袋,凑过来闻了闻,张开嘴咬了一口。 薛通的眼睛瞬间瞪大。 虫子將嘴里地咽了下去,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团团开心地拍著小手:“师父你看!它爱吃肉乾!” 薛通看著那只白白胖胖的虫子一口一口地啃著肉乾,彻底无语了。 他养了一辈子蛊,头一回看见蛊虫吃人吃的肉乾。 团团托著腮看著,兴致勃勃:“你长得这么肥,又这么白,以后,我就叫你小肥肥吧,好不好?” 虫子停止了进食,抬起头看著她:“嚶——” 团团开心地大笑起来:“师父,它同意啦!它喜欢这个名字呢!” 薛通张了张嘴。 这还是蛊虫吗? 哪家的蛊虫还挑食?哪家的蛊虫还有名字?这不成宠物了嘛! 团团衝著吃饱了的小肥肥问道:“小肥肥,你现在听我的话吗?” 虫子低下头,发出了一声顺从的低鸣。 团团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太好啦!” “那你告诉你娘亲,养它的人是个坏蛋,以前他是让你怎么对我娘亲的,现在,还回去就行啦!” 小肥肥像是听懂了一般,在木盒里开始爬了起来,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后,它停了下来,低下头,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沮丧。 团团歪著头看了它一会儿,伸出小手,想摸摸它。 “不可!”薛通一把拉住了她。 团团扭头看他:“师父,小肥肥不会伤我的,放心吧。” 她抬起另一只手伸进了木盒,轻轻落在小肥肥白白胖胖的脑袋上。 小肥肥蹭了蹭团团的指尖,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团团轻轻抚摸著它:“小肥肥,你还小,再试试,好不好?” 她从薛通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破,將一滴鲜血滴进了木盒。 “来,我再餵你一滴!加油!” 小肥肥爬了过去,低下头,將那滴血舔舐得乾乾净净。 下一刻,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小肥肥身上漾开。 薛通揉了揉眼睛。 “我看见了什么?”他喃喃道,“我老眼昏花了不成?” 虫子怎么会发光? 小肥肥在木盒里快速爬动起来,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 片刻后,它停了下来,一双漆黑明亮的小眼睛,定定地望著团团。 团团笑了:“小肥肥,”她轻轻地道,“你真棒!” 当晚,京城。 程镜打开那只漆黑的木盒,血红色的蛊虫静静地趴在盒底。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蛊虫的背:“看来,新的寄主已经找到了,不错。” 蛊虫贴著他的手指,万分顺从,一动不动。 程镜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欲走:“我去给你拿些你爱吃的血食,让你饱餐一顿。” 话音未落。 他的手还没完全从盒中抽出,掌心忽然一痒。 程镜一低头,血红色的蛊虫不知何时已顺著他的手掌,爬上了他的手腕。 他大惊失色,用力甩手:“下去。” 蛊虫丝毫不听,反而爬得更快,顺著手腕往手臂上躥。 程镜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拍了过去。 “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手臂上红了一片。 蛊虫却灵巧地躲过了他的拍打,顺著胳膊一路向上,速度快得惊人。 程镜彻底慌了。 他两只手不停地拍打、抓挠,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蛊虫全然不顾,片刻之间已爬到了他的肩头。 “来人!来人!” 程镜嘶声大喊,伸手去抓。 指尖堪堪碰到蛊虫的尾部,那虫子却猛地一窜,顺著他的脖颈爬上了脸颊。 程镜浑身汗毛倒竖,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拍打。 “滚下去!滚哪!” 蛊虫在他的脸上飞速爬动,躲过了每一次拍击,最终停在了耳畔。 程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下一刻,蛊虫钻了进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在屋內炸开。 门外的下人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几个人纷纷伸手想將已经滚倒在地的程镜扶起来。 程镜浑身发抖,一只手用力掏著蛊虫爬进去的那只耳朵,一缕鲜血从耳朵里流了下来。 “蛊虫!我的蛊虫!”他声音颤抖,“它钻进我的耳朵里了!” 下人们面面相覷,满脸惊恐。 一人高喊:“快!去喊柳掌门!” “是!”一个人飞奔而去。 很快,柳归雁跑了进来。 一进门,便看到程镜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双目空洞。 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程郎!程郎你怎么了?” 程镜缓缓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归雁,我中蛊了!我中了我自己的蛊虫!还是那只母蛊!” 柳归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猛地站起来,冲那几个呆立的下人喊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拿血食!拿它最爱吃的!” “是!是!” 下人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程镜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一个针盒。 “我的头好疼啊!疼死我了!” 他边喊边用颤抖的手指捏住针,咬著牙將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头顶。 一针,两针,三针…… 柳归雁在一旁看著,心如刀绞。 她知道,程镜这是在封住蛊虫的去路,將它逼出来。 一碗血食端了进来。 柳归雁接过来,跪在榻边,將碗凑到程镜耳边。 “程郎,你让它闻闻,它闻到味儿就会出来的,別急啊。” 程镜侧著头,耳朵对著碗口。 屋內一片寂静,蛊虫毫无动静。 程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伸手夺过碗,狠狠摔在地上。 “换一种!” 又一碗端来,还是毫无反应。 程镜头痛欲裂,猛地抱住头:“啊——!”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抓著头髮,青筋暴起。 柳归雁扑过去想抱住他,却被他一肘撞开。 她跌坐在地,看著满地打滚的程镜,双目通红,浑身发抖。 “怎么办,”她喃喃道,“怎么办!怎么才能拔出来!” 她爬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泪水一颗一颗砸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血食对母蛊没用!”程镜颤抖著声音:“快!去找牵丝引!让所有的人都去找!” “啊——!我的头太疼了!” 同一时刻,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藤清行床前,盯著面前的铜镜。 他盯著镜面,笑了:“有趣。” 浑身缠满了白布的藤清行虚弱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老者缓缓开口:“那个孩子,养了一只蛊。” 藤清行一愣:“蛊?她还会养蛊?” “不是普通的蛊,蛊虫之道,我钻研了数十载,却未见过这样的蛊虫,你输给她,不冤。” 藤清行的牙齿咬出了声:“师父!求你给我报仇!” 第533章 干得漂亮 老者看了他一眼:“技不如人,你该有此劫。” 藤清行不服:“技?师父!她根本没有法术!” 老者目光闪烁:“这才是我觉得最有趣的,不过是一个没有法术的孩子……” 他沉吟片刻:“她的身上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法师所言极是。”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老者回头一看,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正静静站在门口。 老者缓缓站起:“顶尊大人?” 面具人微微頷首:“阁下便是赫赫有名的芦屋法师?” 老者点头:“正是。” 面具人抱拳道:“法师之名,如雷贯耳,幸会。” 藤清行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位顶尊大人並非不会客套,只是不对著自己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芦屋上身微倾,行了个浅礼,隨即挺直:“大人请我来的用意,我已知晓。” 面具人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斟了两杯茶:“法师,请。” 芦屋走到他对面落座,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不错。” 面具人微微一笑:“法师的中原话如此精纯,当真不易。有何想问的,请儘管开口。” 芦屋笑了:“阁下是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自是不必多说。” “我想知道,与那孩子最亲近的几人是谁。” 面具人回道:“与她最亲近的莫过於她的家人,寧王,寧王妃和她的三个哥哥。” 芦屋点了点头:“这些人此时是否都与她在一处?” “对。” “我徒弟曾提起,京城有高人在助她,请问是哪一位?” “不知。我派人跟隨令徒去会过京城的这两位高人,但他並未看出半点端倪。” “令徒所说的上古法器或古籍,也未曾搜到。” 芦屋点了点头。 面具人等待了片刻,显然有些疑惑:“法师知道这些便已足够?” 芦屋笑了:“足矣,贵国的道教最讲究的莫过於四两拨千斤。” “既然这孩子的深浅无人知晓,寻常手段又伤不到她,又何必只盯著她?” “还不如攻其软肋,令她顾此失彼,待其露出破绽,我再探之,岂不是事半功倍?” 面具人眼神闪烁:“法师果然高明。” 芦屋一语道破:“阁下不想伤她,莫非是想用她?” 面具人也不隱瞒:“法师一语中的。” “若想成就大事,除了縝密布局,更需天时地利人和。” “而这些,皆是可遇而不可求。但说穿了,不过便是个运字。” “那孩子如此福运滔天,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听到此处,藤清行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他不让我伤那孩子的性命。 他看向芦屋,师父当真是慧眼,才到此处,便看得如此清楚。 面具人直视芦屋:“法师施法可还需要什么?我吩咐下人去预备。” 芦屋摇了摇头:“大道至简,不必预备什么。” 面具人犹豫了一下:“不知法师打算如何做?何时开始?” “今晚。” 同一时刻,团团正抱著木盒往中军大帐飞奔。 萧二追在后面:“小姐!你慢点儿!我帮你拿著好不好?” “不用啦!二叔叔你也来嘛!” 她跑进大帐:“爹爹!哥哥!” 萧元珩正和三个儿子围在舆图前商议军务,闻声抬起头,见女儿兴冲冲朝自己奔来。 他伸手一捞,將团团抱进怀里:“跑这么急做什么?” “给你们看好东西呀!”团团把手里的木盒往桌上一放,小脸上满是得意,“快来看我的小肥肥!” “小肥肥?”萧寧远凑过来,“那是什么?” 团团掀开盖子,小手往里一指:“喏,就是它!” 眾人低头看去。 木盒里,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正懒洋洋地趴著,雪白圆滚的身子慢悠悠地蠕动著。 萧寧辰眼睛都直了:“这……这什么东西?” 萧寧珣眉头一皱:“团团,你从哪儿抓来的?” “不是抓的呀!”团团歪著小脑袋,“你们怎么不认识啦?这就是那只蛊虫啊!” 眾人异口同声:“什么?” 萧二目瞪口呆。 萧寧远指著盒子里那只白胖的虫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这是,那只从母亲脑袋里钻出来的蛊虫?”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 萧寧辰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那只蛊虫又黑又细,哪有这么大?模样也不对啊!”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因为它长大啦!” 萧元珩眉头紧锁:“怎么长大的?” 团团理所当然地答道:“我餵的呀!” 萧寧珣心头一紧,隱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你餵它吃什么了?” 团团伸出小手指晃了晃:“我的血。” 帐中骤然一静。 萧元珩的脸刷地便白了,一把抓起女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团团!你怎么能用自己的血餵蛊虫?” “没事啦爹爹!”团团抽回手,“就一滴!小肥肥可喜欢吃了,吃完它就长大了!” “师父说的嘛,只要小肥肥长得比它的娘亲还大,就会听我的话了!” 萧寧珣深吸了一口气:“团团,你的意思,这蛊虫现在听你的话了?” “对呀!”团团眨著大眼睛,“它可乖了,又这么可爱,白白胖胖的,我就叫它小肥肥了!” 萧寧辰扶著额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寧远怔怔地看著盒子里那只白白胖胖的虫子,喃喃道:“一只蛊虫,还有名字?” 萧元珩抱著女儿的手微微收紧:“你让它做什么了?” 团团仰起小脸,满脸认真:“我让小肥肥告诉它娘亲,以前它是怎么对我娘亲的,让它就怎么还回去!” 萧寧珣瞳孔微缩:“你是说,程镜?” “对呀!就是那个坏蛋!”团团点头,甜甜地笑了,“现在啊,他肯定和娘亲一样,头疼得要命!” 萧寧远喉结滚动:“当真成了?” 团团傲娇地扬起小下巴:“当然啦!我的小肥肥可厉害啦!”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说,那个总在背后控制蛊虫的程镜,此刻正在抱著头满地打滚? 萧二笑了:“小姐真是厉害!太解气了!” 萧元珩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 团团满脸都是“我干了一件大事呢,快夸我!”的小模样。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將女儿向空中拋去,又接回怀里,在她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样的!不亏是我的女儿!” 萧寧远咧著嘴,冲团团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萧寧珣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发顶:“团团真厉害!” 萧寧辰却板起了面孔:“下次不许用自己的血,听到没?” 团团从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乖巧点头:“知道啦!二哥哥!” 木盒里,小肥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嚶——” 眾人低头看去,全都笑了。 夜里,除了团团和萧寧珣,萧元珩夫妇,萧寧远和萧寧辰全都从梦中猛地惊醒,一身的冷汗湿透了衣衫。 第534章 可探听到什么 次日一早,萧元珩罕见地没有去看士卒操练,而是揉著额角坐在中军大帐里。 萧寧辰脸色青白,萧寧远垂头丧气,唯有萧寧珣神清气爽。 团团拉著萧二的手跑了进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怎么了?” 萧元珩衝著女儿招了招手,团团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爹爹,你病了吗?” 萧元珩摇了摇头:“爹爹没事儿,只是昨夜不知为何,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萧寧远和萧寧辰同时抬头,异口同声:“我也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团团很奇怪:“你们怎么都做噩梦呢?梦见了什么啊?” 萧元珩想起梦境,脸色又白了几分:“我梦见京城大战,五万將士横尸沙场,遍地尸骸,我……。”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寧王府一片大火,付之一炬。” 萧寧辰道:“我梦见我率兵潜入密道,走到出口的时候,敌军早已守在那里,我和將士们都……” 萧寧远道:“我梦见我的帐本都被烧光了,我得全都重新写一遍!” 他想起来便觉得头痛:“那么多陈年旧帐,就说我过目不忘吧,都写一遍还不得累死我!” 几人看著他:“……” 团团看著萧寧珣:“三哥哥,你没有做噩梦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没有,我睡得很好。” “二叔叔,你呢?” 萧二也摇了摇头:“我沾枕头就到天亮了。” 团团摸了摸父亲的脸颊:“爹爹,我让师父来看看你们好不好?” “他可会扎针了!让他给你们一人扎上几针,没准儿就好了!” 几人一怔,一起摇头。 萧元珩道:“不必了,许是碰巧了而已。” “去找小越越他们玩去吧,我们都是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一夜没有睡好罢了,今晚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团团想了想:“好吧。” 她从父亲怀里钻出来,拉著萧二的手跑了出去。 萧寧珣看著父亲和兄长:“此事有些蹊蹺,未必便是巧合。” 萧元珩道:“且看今夜吧。” 兄弟三人对视了一眼:“是!” 是夜。 京城,国师府。 楚渊独坐静室。 他闭目凝神,双手结诀,指尖隱隱有微光流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同心术!” 他喃喃自语:“能施此法之人,不在我之下。” 他走出静室,来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夜空深邃,星辰稀疏。 “同心术侵入心魂,乃是禁术,修习过的人寥寥无几,此事颇有些棘手啊。” “为何我觉得,此人的法术,与前些日子那位,似是同出一门?” 他沉默片刻:“你究竟共情了谁呢?莫非又是衝著我那小徒儿来的?” “禁术皆有漏洞,”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罢,团团福运惊人,你这法术,应该奈何不到她。” “我便等著你露出马脚。” 次日一早,萧二牵著团团走进中军大帐。 “爹爹!哥哥!” 她抬眼一看,却发现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萧元珩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 萧寧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揉著眉心。 萧寧远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团团跑过去,仰著小脸看著父亲:“爹爹,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萧元珩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儿,爹爹歇歇就好。” 萧寧远抬起头,有气无力:“我昨晚又梦见帐本被烧了,这回倒好,库房都一起烧光了,连写帐本的笔墨纸砚都要重新买了。” 萧寧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血丝:“我梦见密道塌了,弟兄们全埋在里面了。” 团团看著他们,小嘴瘪了瘪,刚要开口,刘嬤嬤突然快步走了进来,满脸焦急:“王爷!” 萧元珩抬眼:“何事?” 刘嬤嬤看了一眼团团,欲言又止。 团团眨眨眼:“嬤嬤,怎么了?” 刘嬤嬤咬了咬牙:“娘娘连续两日噩梦,无法安眠。” 眾人脸色一变。 萧寧远猛地坐直:“母亲也做噩梦了?” 刘嬤嬤点点头,眼眶微红:“娘娘不想你们为她担心,故而不让我来稟告。” “可我看娘娘的脸色实在不好……” 团团一听,撒腿就往外跑:“我去看娘亲!”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程如安斜靠在榻上,脸色苍白,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见到女儿跑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团团,你怎么来了?” 团团扑到榻边,握住母亲的手:“娘亲,你怎么也做噩梦了?爹爹他们也做噩梦,你们怎么都做噩梦呀?” 程如安微微一怔:“你爹爹他们也……” 话音未落,萧元珩带著三个儿子掀帘而入。 他快步走到榻边,握住妻子的手:“安儿,你怎样?” 程如安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做了两晚噩梦罢了,不必担心。” 萧寧珣脸色一沉:“父亲,大哥,二哥,还有母亲,你们四人同时连续做噩梦,绝非巧合。” 萧元珩沉默片刻:“来人!將薛老爷子请过来。” “是!” 不多时,薛通拎著药箱匆匆赶来。 他给程如安诊了脉:“王妃身子无碍,脉象也平稳。老夫看不出是什么毛病。” “或许只是多思多虑了些,我给她开几服安神的方子,让她能睡得好些。” 他顿了顿:“若还是不行,再来找我。” 团团急忙道谢:“谢谢师父!” 薛通摸了摸她的发顶:“放心吧。”转身离开。 团团趴在榻边,满脸心疼地看著母亲:“娘亲,晚上我来陪你睡,好不好?我陪著你,你肯定能睡好!” 程如安心头一软:“好,今晚你来陪著娘亲一起睡。” 团团开心地笑了。 翌日一早。 萧寧珣揉著额角从帐中走出,脸色发白,眼下乌黑。 他正要往中军大帐去,迎面撞上了萧寧远和萧寧辰。 两人的脸色同样难看。 “三弟?”萧寧远愣了一下,“你怎么也这模样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我昨晚也做了一夜的噩梦。”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全都凝重起来,一起快步走进中军大帐。 萧元珩正坐在案后,面色同样青白,一看便是又是一夜没能睡好。 帐帘掀开,程如安牵著团团的手走了进来。 她面色红润,笑容温婉,与昨日判若两人。 “母亲!”萧寧远眼睛一亮,“你好了?” 程如安笑著点头:“是啊,不知是薛老先生的安神药,还是因为有团团陪著,我昨夜睡得极好。” 萧寧珣声音微微发颤:“前两日你们做噩梦,唯独我没有,而昨晚我也做噩梦,唯独母亲没有。” 萧元珩目光闪烁。 萧寧远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萧寧珣道:“父亲,今晚您和母亲跟团团一起歇息,咱们试一试?” 萧元珩默默点头。 当晚,芦屋眉头紧锁:“为何又是这样?” “只要那个孩子和谁在一起,我便无法与那人共情?”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变数。 一个五岁的孩童,竟能破他的禁术? 面具人出现在门口:“法师,这几日施法,可探听到什么?” 第535章 抬过来,快! 芦屋道:“阁下来了,请坐。” 面具人走了进来,落座。 芦屋道:“这三日我用同心术,趁他们沉睡时与他们共情。” “一是探听阁下想知道的军情,二是依照他们每人心中的恐惧,將其发挥到极致,消耗其心神。” “此法可杀人於无形,亦可探查人心中的隱秘。” “但是我发觉,其他人我皆可轻易探知,唯独那个孩子。” 面具人问道:“如何?” 芦屋揉了揉额角:“她心中竟无半分担忧恐惧,因此我无法与她共情。” “没有?” 芦屋点头:“我正在琢磨此事。” “世人皆有所忧所惧,为何她会没有?” 面具人想了想:“那先生都探知到何事?” 芦屋得意一笑:“萧寧珣担忧的是钥匙和天子剑。” 他心中暗忖:如此军机要事,若不是我,你从何能知? “那钥匙铸成之日,天子剑上的什么东西便会亮起,他们將会攻打京城。” 面具人:“……”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还有呢?” 芦屋看著他的脸色,心中一突,怎么,难道无用吗? “萧元珩担心的是他的五万大军,是否会打败仗,全军覆没。” 面具人:“……” 这不是废话嘛,萧元珩身为主帅,自然是要担心,將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还有吗?” 芦屋脸上的神色有些僵住:“萧寧远担心的是他的帐本,生怕要重新写一遍。” 面具人:“……” 萧寧远曾经在外经商多年,其过目不忘的本事,全京城谁人不知?否则,萧杰昀也不会让他做户部侍郎了。 “还有吗?” 芦屋咽了口吐沫:“萧寧辰担心的是他率领的人马会在一个漆黑狭窄的地方遭遇突袭。” 面具人眼神一凝:“漆黑狭窄之地?那是什么地方?” 芦屋一怔:“我也不清楚,他的梦境便是如此,只看得到这些,並不知道究竟是在何处。” 面具人:“……” 漆黑狭窄之地? 那可太多了,你不知道在哪里,又有何用? 芦屋忍不住问道:“阁下,莫非这些,你都已知晓?” 面具人直直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芦屋:“……” 他的手微微一颤,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险些呛著。 平生第一次觉得脸上有些掛不住,忙了几日,探听到的却都是人家早就知道的。 面具人却並未责难:“法师辛苦了,还请继续吧,看看是否能探听些我不知道的事。” 芦屋点了点头:“阁下请放心。” 面具人起身:“不打扰法师了。”转身离去。 之后几日,每到入夜时分,团团就抱著小肥肥的木盒,迈著小短腿开始“搬家”。 今天跟娘亲和爹爹睡,次日去三哥哥的帐子里睡,后天是大哥哥,大后天轮到二哥哥…… 轮了一圈,再从头开始。 几天下来,团团终於忍不住了,嘟著小嘴跟程如安抱怨:“娘亲,我又不是瞌睡虫!怎么天天让我搬家呀?” 萧寧远一本正经地道:“谁说你不是?你现在啊,就是一只大瞌睡虫!” 团团瞪大了眼睛:“我才不是!” “怎么不是?”萧寧远掰著手指头数,“你看啊,你在谁的帐子里睡,谁就能睡个好觉。” “不是大瞌睡虫还能是什么?” 团团鼓著小脸:“那,那我是小瞌睡虫,不是大的!” 萧寧远哈哈大笑:“行行行,你是小的,我是大的,行了吧?” 萧寧辰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大的那个可没什么用,要不是团团,你自己还不是天天做噩梦?还好意思说。” 萧寧远:“……” 萧寧珣听得唇角微微上扬。 萧元珩坐在案后,摇了摇头,眼中带著笑意。 虽然噩梦仍在继续,但有了团团这个“人形安神药”,几人轮流沾光,每隔几日便能睡个好觉,精神都明显好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了这个法子,却也能勉强撑著。 京城。 芦屋眉头紧锁,他日日入梦,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那个孩子身上並无任何异常,但她与谁同睡,谁就能让我无法共情。 究竟是为什么? 莫非,並非是因为她,而是,那只蛊虫?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根源,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平铺在桌上。 既如此,今夜,我便以身入局! 虽说若被人察觉,轻则反噬,重则魂飞魄散,但小小一只蛊虫,又能奈得我何? 夜深如水。 今夜,轮到团团在萧寧珣的帐中入睡。 木盒摆在床头,一大一小睡得正香。 盒子里的小肥肥忽然不安地动了动胖胖的身子。 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缓缓出现在帐中。 芦屋的神魂站在榻前,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团团,目光落了木盒上。 他口中轻念咒语,盒盖缓缓打开。 芦屋低头看去,盒子里,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正懒洋洋地趴著,周身雪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眉头皱起:“你是一只蛊虫啊,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小肥肥睁开眼,抬起头,望著上方那张凑过来的大脸。 下一刻,“噗!” 一股黏稠的液体从它的嘴中喷涌而出,正中芦屋的面门。 芦屋大惊失色,猛地后退几步,伸手去抹脸上的黏液。 但那黏液粘性极强,糊在眼睛上,怎么抹都抹不掉。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 楚渊面前的法阵骤然亮起。 他猛然睁眼,精光爆射。 “终於等到你的破绽了!” 他双手结诀,指尖微光流转,法阵中央的龟甲剧烈震颤起来。 “去!” 正在拼命擦拭脸上黏液的芦屋,忽然浑身一僵。 四周的情景骤然变幻。 他已置身於一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数士卒倒在地上,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远处,寧王府燃起的冲天大火,將夜空映得通红。 芦屋瞳孔骤缩:“这是……” “咻——咻——咻——” 无数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著胸前颤动的箭杆,剧痛席捲全身。 “啊——!” 他惨叫一声,下一刻,四周的情景再度变幻。 烈焰熊熊,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又置身於一片火海里,身旁皆是燃烧的书架和帐本,纸张化为灰烬,在他眼前飞舞。 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袍,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他疯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苗,但火势越烧越旺。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跌入了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刀剑交击声,惨叫声,脚步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徒劳地奔跑。 脚下忽然一空,他再一次坠入了那片战场,也再一次体会到了万箭穿心之痛。 下一瞬,身边的情景又开始扭曲。 战场、烈火、黑暗……轮番袭来,一遍又一遍。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啊——!” 门外下人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芦屋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双眼圆睁,口中不停发出惊恐的惨叫,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下人扑过去,却不敢碰他:“法师!法师您怎么了?” 他转身向外跑去。 片刻后,面具人匆匆赶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片刻:“去!把藤清行抬过来。” 下人一愣:“抬?” “对,抬过来,快!” 不多时,藤清行被人用软架抬了进来。 他浑身还缠著白布,虚弱地躺在软架上,看到芦屋的模样,脸色大变:“师父!” 面具人道:“你试试,能不能唤醒他。” 藤清行挣扎著爬起来,跪在芦屋面前,口中喃喃念著什么。 最后,他厉喝一声:“醒!” 芦屋浑身一颤,在燃烧的烈焰中看到了藤清行的脸。 藤清行大喜:“师父!你醒了!” 醒? 此乃禁术!若无人替我,永远都不可能从梦境中醒过来! 芦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烈焰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藤清行的手腕。 第536章 我要定了 藤清行一怔:“师父?” 芦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口中不停念诵著什么。 下一瞬,藤清行全身猛地一颤。 他用力挣脱,但师父的手如铁钳般紧紧箍著自己,怎么都挣不开。 “师……父!” 他的眼神逐渐溃散,声音犹如囈语,最终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已陷入了方才芦屋所经歷的一切,战场、烈火、黑暗,循环往復,无止无休。 芦屋撑著地面,缓缓起身,看著地上不停抽搐扭动的藤清行:“替为师受著吧,这本是你该做的。” 面具人站在一旁:“法师可还好?” 芦屋面色苍白:“有人在护著那个孩子!” “她没有法术,不可能让我被禁术反噬。” “此人没有习过此术,却能在那只蛊虫打断我施法的空隙,让我被反噬,其法术绝不在我之下。” 面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蛊虫?什么蛊虫?” 芦屋回道:“是那个孩子养的,一只白胖的不像样子的蛊虫,与我见过的所有蛊虫都不同。” “若不是那只蛊虫突然……我又岂会如此!” “它做了什么,打断了法师施法?” 芦屋一怔,绝不能告诉旁人,我被一只蛊虫吐了一脸吐沫! 否则,岂不要沦为所有阴阳师的笑柄? “它……突然想跳出装它的盒子,因而惊到了我,令我一时失神。” “原来如此,”面具人看著他:“法师竟然还懂蛊虫?” 芦屋这次不敢再夸口托大:“曾钻研数十载,算是小有所成。” “难得,”面具人点点头,“恰好我有一事请教。” “大人请讲。” “若是养蛊之人,成了母蛊的寄主,如何能將其拔除?” 芦屋眼神一凛:“母蛊?母蛊何需寄主?更何况是养它的人?” “此人现下如何了?” “时常头痛。” “晨起还是夜间?” 面具人顿了顿:“都有。” 芦屋看著他:“可是与大人亲近之人?” 面具人不答:“法师可有法子?” 芦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犹豫了片刻:“这是我独门秘药,可医治各种疼痛,且立竿见影。” 面具人眼神闪烁。 芦屋心中一动,莫非,他所说的此人,便是他自己? 面具人衝著他伸出手:“法师如有所求,请儘管开口。” 芦屋故意显得更加迟疑:“並非我不肯相助,只是必须有言在先。” 面具人道:“法师请讲。” 芦屋看了看手中的瓷瓶:“阴阳师修习术法时,难免走火入魔,各种疼痛皆有,因此我才炮製了此药。” “每日仅一颗足矣。” “此药虽极为管用,却不能长久服用,否则便会嗜药如命。” “且会越用越多,长此以往,损伤极大。” 面具人的手微微一顿,但还是继续向前伸去:“多谢法师提醒。” 芦屋將瓷瓶放在他手里:“大人,请一定要切记,万万不可大意。” 面具人將瓷瓶攥入掌心:“多谢法师,法师连日辛苦,是否需要休养几日?” 芦屋摇了摇头:“大人,那个大营里,可有你的人?” 面具人摇头:“並无。” “我是指,死人。“ 面具人目光一凝:“死人?” 他顿了顿:“有,三个可够?” 芦屋点头:“足矣,可有这几人生前用过的物件?” “可以为法师寻来,请问,法师要这些何用?” “通灵问鬼。” 芦屋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得意:“这可是最顶级的阴阳师才能施展的法术。” 面具人问道:“问鬼?鬼魂能告诉法师什么?” 芦屋微微一笑:“鬼魂听不到声音,也不会开口,但我可以用它们的眼睛看。” “看?” “是的,我可以看到他们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刻,以及离世后七七四十九日之內看到的东西。” 面具人点了点头:“法师果然厉害,名副其实。” “我会命人將那三人生前用的物件送到这里。” 芦屋想了想:“大人,我还需要蜡烛,硃砂,白布和神台。” “好,你要的东西稍后都会送来,请先歇息吧,我失陪了。” “大人请自便。” 面具人走出屋外,將瓷瓶交给下人:“去,送到柳掌门手中,让她先看看。” “是。” 不多时,柳归雁便收到了。 她打开瓷瓶,倒了一颗在手中,凑到鼻尖细闻:“好诡异的气味!” “找一个人来,餵一只蛊虫,待头疼发作时,带过来。” “是。” “啊——!我的头!”程镜的惨叫声隱隱传来。 柳归雁看著手中红褐色的药丸:“程郎,再等等,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救你。”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 当晚,去西北大营传旨的三人家中,奉旨交出了他们生前用过的所有物件。 很快,这些东西便送到了芦屋的面前。 芦屋翻动三个包袱里的遗物,从里面分別拿出了一个玉佩,一支毛笔和一方锦帕。 当晚,屋里摆放著一个三尺木製神台,台上三支白色蜡烛闪烁著昏黄的烛光。 四周掛满了白布,长长地垂到地面。 白布上用硃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整个屋內布置得如同灵堂。 芦屋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渐渐地,四周变得冰冷,他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芦屋睁开双眼,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人骨打磨成的镜子,將那三件遗物呈品字形摆在人骨镜的周围。 他抬起右手,併拢食指和中指,点在眉心。 片刻后,眉心渗出了一缕鲜血。 他將血抹在额头,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后,他轻喝一声:“开!” 额头上的那抹鲜血亮起了微微的光芒,如同一只张开的眼睛。 芦屋拿起面前的人骨镜,將手指上剩余的血轻轻抹过镜面。 鲜血並不多,却瞬间均匀地覆满了整个镜面,薄薄的一层,如同给镜子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膜。 镜面深处逐渐开始盪开了涟漪,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之欲出。 三盏蜡烛的火苗同时一跳。 下一刻,镜面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画面。 萧寧辰走了过来。 手起刀落。 镜面瞬间一黑。 芦屋手诀一变。 镜面再次开始浮动,阳光灿烂的天空一寸一寸挪动,一阵天旋地转后,无数泥土纷纷而落。 哦,这是死后被拖走埋了。 芦屋眉头皱起,就这样吗?真是浪费我的法力! 但是,片刻后,镜面上又出现了光亮。 怎么回事儿?不是被埋了吗?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过后,一条蛊虫出现,黑色细长,身上一节一节的。 蛊虫? 芦屋想了想,瞬间明白,这是死后被做成血食了,真是物尽其用。 那条虫子每天吃一点,慢慢地越吃越少,眼看便要丧命。 突然,一滴血落了下来。 那蛊虫顿时疯了,大口大口地吞咽。 很快,每日都有一滴血落下,有时是两滴,但是,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的,虫子只吃其中的一滴。 隨著粉末迅速减少,虫子的身体不断胀大。 直到最后,外壳裂开,一条白胖的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芦屋的呼吸停了。 原来,那条白白胖胖,往自己脸上吐吐沫的蛊虫竟是这样来的! 那个孩子成日抱著那蛊虫住的盒子,难道说,那几滴血,是那孩子的? 芦屋手一翻,將人骨镜扣了过去。 三盏蜡烛同时熄灭。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个孩子,”他喃喃自语,“竟然只用几滴血,便能让蛊虫蜕变至此?” 顶尊大人,难怪你想搞清楚这个孩子身上的秘密,她真的是无价之宝! “此次中原没有白来,如此珍宝,只能是我的!我要定了!” 第537章 这位老先生是 芦屋低头思索了片刻:“来人!” “在!” 一个下人推门而入,被屋內的冰冷冻得打了个寒战:“法师,是要火盆吗?” 芦屋:“……” “去回稟大人一声,我施法耗神太多,急需闭关静养。” “除非我自己走出这间屋子,否则,谁都不得来打扰。” “是,请问法师,您闭关多久?若大人问起,小人好回话。” 芦屋心中暗忖,那孩子有高人相护,想將她生擒再带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告诉大人,少则二十一日,多则四十九日。” “是。” 下人行礼退出,將房门掩好。 芦屋闭目调息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他將扣过去的人骨镜翻过来,咬破指尖,用血在镜面画下一道符文。 鲜血渗入镜中,再次泛起层层涟漪。 他双手结印,闭目凝神,指尖飞速掐算。 片刻后,镜中血光一闪。 芦屋睁开眼,盯著镜中那隱隱约约的轨跡,唇角缓缓上扬: “此卦主远离,大约在……三日后。” 他心中狂喜,那孩子要离开大营,不会再有人总是围在她身边,此乃天赐良机!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將人骨镜收进怀中。 这一次,我亲自做式神,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次日,西北大营。 团团刚听完薛通讲怎么用小针扎人,正小心翼翼地將银针一枚一枚收入盒中。 薛通看著她:“你娘亲身子已然无碍,为师打算过几日便动身,去给你说的那个老爷爷治腿。” “为师交给你的,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团团小嘴一撅:“师父,你这就要走啊?” 薛通一板脸:“还不走?都多少日子了?” “那师父,你治好老爷爷的腿,还回来吗?” 薛通摇了摇头:“不回来了,办完此事我便回我的隱云谷。” 团团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瘪著嘴,想了想:“我也要去!” 薛通一怔:“你也要去?” “对啊!”团团理直气壮,“我要去看老爷爷和谢叔叔,谢谢他们告诉我师父你在这里,我才会有这么好的师父嘛!” 薛通愣了愣,脸顿时板不住了,被徒弟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 “好,好!那就跟著为师一起去!” 团团欢呼一声:“我去跟爹爹说!”从椅子上跳起来便往外跑。 门外的萧二急忙跟上:“小姐,你去哪儿?” 团团拉起他的手向中军大帐跑去。 刚跑进大帐,团团便大喊:“爹爹!哥哥!” 寧王父子一起抬头。 团团一头扑进父亲怀里,嘰嘰喳喳把自己要跟著师父去马帮,给玄武翁治腿的事说了一遍。 萧元珩抱起女儿:“是该去一趟,好好谢谢人家。” “上次珣儿病倒,也是多亏了玄长老指路,这次安儿中蛊又是。” 萧寧珣点了点头:“这两日咱们都没再做噩梦,也无需团团陪著睡了,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萧寧辰难得同意妹妹离开自己眼前:“马帮是自己人,再让萧二和陆七一起跟著,还有刀疤同行,够稳妥了。” 萧寧远嘆了口气:“可惜,瞌睡虫没了。” 团团瞪了他一眼。 萧寧远急忙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好好好,不是瞌睡虫了。” 萧元珩捏了捏团团的小脸:“去跟你娘亲说一声,到了马帮要听话,別捣乱。” 团团用力点头:“知道啦!” 萧二笑了笑:“放心吧,王爷。陆七和刀疤在校场呢,我去告诉他们。” 三日后,一早。 团团將小肥肥交给程如安:“娘亲,要多多给它吃肉乾啊!別饿著它。” 程如安將亲手做的点心给她装好,摇了摇头:“记著交给人家啊,聊表谢意。放心吧,娘亲一定把它餵得胖胖的!” “你也是,也不知从哪儿抓了这么条虫子来,还这么宝贝。” 团团嘻嘻一笑。 在萧元珩的授意下,所有人都没有將小肥肥就是程如安脑子里的那条蛊虫的事告诉她,生怕再惊嚇了她。 四匹快马从大营里奔出,朝著马帮的货栈,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 芦屋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终於让我等到了。” 他起身走到神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纸上飞速勾画。 符文繁复诡譎,一笔一划皆透著阴寒之气。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无风自动,漂浮在半空。 芦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藤清行这个蠢货,两次用飞禽做式神,都被你识破。” 他一边说著,一边双手结印,指尖翻飞如蝶。 符纸上的血痕发出幽幽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可这一次,”他低笑一声,脸上满是得意,“我用的,是你的影子。” “你的影子,只会老老实实地跟著你,你又如何还能识破?” 他双手猛地一合。 临近傍晚,一行人走进了马帮的货栈。 谢孤舟一看见团团,便大步迎了上来:“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將团团从马背上抱下来,高高举起,转了两圈。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咯咯笑:“谢叔叔!老爷爷呢?” 谢孤舟低头用自己的大脑门顶了顶她的小脑袋:“在后院呢,走,我带你去!” “萧二兄弟,陆七兄弟,你们也来了,太好了,晚上可得好好喝几杯!” 他抬眼看到刀疤:“刀疤!你个兔崽子!”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位。 ”这位老先生是?” 第538章 还有这么多人围著她转 刀疤急忙开口:“这位就是隱云谷的神医薛通!” “这位老爷子来头可大了,是圣医谷的老谷主呢!” 谢孤舟一惊:“你们还真把隱云谷的高人给请出来了?” 他抱拳行礼:“薛老谷主,失敬失敬,在下谢孤舟。” 薛通摆了摆手:“客气话少说,谁是我徒儿的老爷爷,赶紧带我去看他的腿!” 谢孤舟一脸惊喜:“当真?”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他是我师父,我师父的话当然是真的了!” 谢孤舟急忙在前面引路:“快请,快请。” 几人来到后院。 玄斧翁坐在轮椅上衝著团团挥手:“小团团,来看爷爷了?” 团团从谢孤舟的怀里滑到地上,三两下便爬到了玄斧翁的怀中:“老爷爷!我把大夫给你带回来了!” 玄斧翁一怔:“谁啊?” 谢孤舟道:“就是那位隱云谷里的高人,圣医谷的老谷主薛通。” 玄斧翁闻言一惊,抱拳道:“竟是薛老谷主,失敬了。” 薛通脸一扬,大刺刺地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刀疤吧啦吧啦的將怎么请到的人,团团怎么惦记著玄斧翁的腿,又是怎么回大营救了王妃都说了一遍。 谢孤舟低头看著玄斧翁怀里的粉糰子,一脸动容:“你可真行啊!小祖宗!谢叔叔谢谢你了!” 玄斧翁搂著团团,都不知道怎么疼她好了:“小团团,你可真是爷爷的好孩子!” 刀疤挤过来,满脸堆笑:“小祖宗,长老要治腿,我带你去別处玩好不好?” 谢孤舟一脚踹过去:“滚一边去!你都陪了小祖宗这么些日子了,该我了!” 团团想起薛通给娘亲治病时说的话:“师父给人看病,最不喜欢有人在一旁讲话了,咱们都走吧!” 谢孤舟將她从玄斧翁身上抱起来:“薛老谷主,那我们就都先走了,您请便。“ “我去吩咐他们宰一头羊,晚上啊,咱们烤一只!” 薛通笑著点了点头。 谢孤舟抱著团团便往外走:“谢叔叔陪你出去玩!” 团团在货栈里跑来跑去,身后跟著一串马帮的汉子,一张张大糙脸上都堆满了笑。 “小祖宗,慢点儿跑!” “別摔著!” “来,叔叔给你当马骑!” 谢孤舟站在一旁,看著那群糙汉子围著一个小糰子转,忍不住摇头失笑。 “我们这儿啊,除了货就是马,也没什么你能玩的。” 团团停下来,低头看著地上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 她眨了眨眼:“咱们可以玩影子呀!” 谢孤舟一怔:“影子?影子怎么玩?” 团团抬起小脚丫,对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轻轻踩了一下。 “就这样玩呀!” 她又踩了一下,踩在影子的脑袋上。 旁边几个汉子看得莫名其妙。 刀疤挠挠头:“小祖宗,这有什么好玩的?” 团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也来呀!大家一起踩才好玩!” 她说著,又开始蹦蹦跳跳,小脚丫一下一下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一会儿踩脑袋,一会儿踩肚子,一会儿追著影子的手脚踩。 谢孤舟看著看著,有趣,影子还能这样玩? “来来来,都来!” 他率先衝过去,团团往旁边一蹦,这一脚便只踩在了影子的旁边。 刀疤跟上,团团又往回一跳,这一脚又落在了另一边。 团团拍著小手大笑:“没踩中!” 马帮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全都冲了过来。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群糙汉子围著一个小糰子,你一脚我一脚,爭先恐后地踩她地上的影子。 “哈哈,我踩到了!” “我也踩到小祖宗的影子了!” “你踩的是我的影子,笨蛋!” 萧二和陆七在一旁看得合不拢嘴,我家小姐真是人见人爱! 团团笑得眉眼弯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小脚丫一刻不停。 影子隨著她的不停跳跃,被一双双大脚踩来踩去。 很快,天黑了下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摆起了一张长桌。 上面堆满了肉乾、奶糕、野果子,还有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鲜嫩全羊。 薛通和玄斧翁也来了,眾人围坐一桌。 团团乖巧的將放在自己碗里,最好的羊腿肉夹起一块放到玄斧翁的盘子里:“老爷爷,这个肉好吃,你快尝尝。” 薛通咳嗽了一声。 团团又急忙將另一块放到他的盘子里:“师父,这个更香,你快吃一口!” 薛通这才满意一笑。 马帮的汉子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团团。 团团抓起一块奶糕塞进了嘴里:“真好吃!” 她看了看大家:“你们快吃嘛!” 汉子们默默將自己的盘子递到她面前:“我们也想吃小祖宗给的。” “对!一定最好吃!” 谢孤舟眉头一皱:“捣什么乱你们!都没长手吗?” “麻利儿的,自己下手吃去!” 团团急忙道:“我来,我来嘛!” 她將桌子上的食物一一放进汉子们的盘子里:“叔叔们,谢谢你们这么辛苦,给我爹爹送粮食。” 汉子们顿时个个红光满面:“小祖宗真会说话儿!” “那算啥!我们最喜欢去给大营送粮食了!” 一片欢天喜地中,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了。 玄斧翁看著团团鼓起的小肚子:“吃太饱了,可不能这就睡,得跑跑。” 团团蹦下凳子:“我还想玩影子!” 大汉们轰然应声:“好!我们陪小祖宗玩!” 於是,又玩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团团累了,踩不动了,萧二才抱起她:“小姐,走,该睡了。”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嗯,影子真好玩!” 谁都没有看到,那影子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扭动。 每一次被踩中,那东西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它想躲,但它只是影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被一双小脚丫和一群糙汉子的大脚轮番践踏。 京城。 芦屋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隨著远方的每一次踩踏,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一下,又一下…… 他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最后隱隱发黑。 他咬著牙,声音残破:“別踩了!別踩了!” 好不容易熬到团团吃饭,才歇息了片刻,又开始了。 芦屋终於忍不住了,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她居然踩我的式神!还带著一群人一起踩!” “怎么离开了大营,还有这么多人围著她转!” “等,等我明日的结界结好了,我让你……” “哎呦!別踩啦!” 第539章 是你? 次日一早,薛通蹲在玄斧翁面前,盯著他那双枯瘦的腿,默然不语。 团团趴在他背上,小脑袋从他肩膀上探出来,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师父,老爷爷的腿能治好吗?” 薛通没回头,半晌后:“伤得太久,经脉都滯涩了。” 玄斧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无妨,我早已习惯了。” “想像常人那样,难。”薛通背著团团站起身,“但若只是站起来,走路如常,老夫还是能做到的。” 玄斧翁猛地抬头。 薛通斜了他一眼:“怎么?不信?” “不,不。”玄斧翁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颤抖,“老谷主的意思是,我还能站起来?” “不是站,是能走。”薛通翻了个白眼,“但练武就別想了,老夫又不是神仙。” 玄斧翁愣愣地看了他片刻,隨即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眶都红了。 “够了,够了!”他喃喃道,“坐了十几年轮椅,还能站起来走路,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团团从薛通背上滑下来,爬到玄斧翁腿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老爷爷!师父说了,你能走啊!別担心啦!” 玄斧翁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是啊,这都是多亏了有你啊,爷爷的小团团。” 谢孤舟看得喉结滚动:“薛老谷主,需要什么药材,请儘管开口。我马帮走南闯北,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薛通摆了摆手:“其他的也就罢了,老夫都有,但確实还缺一味药引。” 他顿了顿:“就是百年血竭,那东西不好得,我手头没有。” 谢孤舟一愣。 刀疤挠了挠头:“血什么玩意儿?” 薛通白了他一眼:“不是什么玩意儿,是一味药材。” “我所需不多,只是作为药引,指甲盖大小就够。” “但若是没有,这药即使配出来,也未必有用。” 谢孤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哪里有。” 刀疤眼睛一亮:“谁?我这就去弄来!” “青云帮。” 刀疤脸上的笑僵住了。 “青云帮?”他嗓门都高了,“那帮孙子?帮主,他们跟咱们马帮可一直不对付!” 陆七问道:“有梁子?” 刀疤猛点头:“他们刚到西北的时候是开医馆的,做不下去了想走货,跟我们抢过道儿,被弟兄们扫过几次。” 谢孤舟接口:“那块百年血竭,正是他们的祖传之物,一直当宝贝一样供著。” 刀疤急了:“那咱们上门討要,他们能给?做梦呢!” 薛通眉头紧皱:“只有他们有?可还有旁人?” 谢孤舟摇了摇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作声。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去要呀!” 团团从玄斧翁怀里抬起小脸:“我又不是马帮的,他们也没见过我,我去不就行啦!” 谢孤舟一怔。 刀疤挠了挠头:“小祖宗,你要去?他们可都不是善茬。” 团团从玄斧翁的腿上滑下来:“我去试一试嘛!”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萧二抱拳道:“谢帮主,小姐说得对。你们不方便出面,我们陪小姐去试试。” 陆七点头:“若是不成,再想別的法子。不知这青云帮在何处?” 刀疤回道:“在城里。小祖宗,你们可不能就这样去,我去给你们找衣裳!“说完他转身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三人便换上了一身西北百姓常见的装扮,团团再次扮成了男童。 谢孤舟蹲下身,给她整理好衣裳,又抬头看了看萧二和陆七:“也只能如此了,我们都不便跟著,你们一定要小心。” 团团拉起萧二和陆七的手就往外跑:“知道啦!” 一个多时辰后,三人来到了青云帮总舵。 萧二和陆七翻身下马,看了看面前高大的门楣。 陆七道:“嚯,还挺气派。” 团团伸开小胳膊:“二叔叔,抱!” 萧二將她抱下马背,两人一左一右,领著她走到大门前,轻轻叩响门环。 一个下人打开大门,探出头来:“几位有何贵干?” 陆七抱拳道:“这位小哥,烦你回稟一声,我们有要事,求见贵帮帮主。” 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人一眼:“几位是?” 陆七回道:“天机阁玄机令主和玄机使。” “天机阁?”下人眉头一皱,”我去回稟一声。” 不多时,下人回来了,敞开大门:“几位请。“將三人引至大堂。 三人落座后,乾等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年约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才姍姍来迟,走到主位上坐下。 “几位是天机阁的人?” “我青云帮与天机阁素无往来,不知几位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陆七刚想抱拳开口,团团却已一语道破:“我来借东西啊!” 萧二不禁暗暗好笑,小姐真是一如既往,半句客套话也没有,一针见血。 帮主的眉头顿时皱起:“借东西?什么东西?” 团团脆生生的答道:“百年血竭!” 帮主看著这个坐在椅子里摇晃著两条小腿的小子,失笑道:“百年血竭?” “我青云帮在江湖上虽远不如天机阁,但那是我们祖传之物,也不是你们一句话,想借走便能借走的!” 团团眨了眨眼,伸出小手,两只手指捏起来比画了一下:“叔叔,我的爷爷病了,就只要这么一点点,行不行?” “我可以跟你买呀!需要多少银子?我一会儿就送来!” 帮主哼了一声:“百年血竭可遇不可求,你所说的这一点,便至少价值黄金万两!” “又是一万两黄金?” 团团眼珠子一转,那还不好办,我接著去赌钱就行啦! 她歪著小脑袋看著帮主:“好啊!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二叔叔,上次咱们都去的哪几家?快走,接著去嘛!” 帮主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哪几家? 团团兴高采烈地刚想从椅子里滑下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衝著帮主行礼:“帮主,您叫我来有何吩咐?” 团团看到他,顿时眼睛一亮:“叔叔,你怎么来了?” 胖男子闻言一怔,扭头仔细打量团团。 怎么如此眼熟? 忽然,他脸色刷地白了:“是你?” 第540章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团团笑眯眯地点头:“是我啊,掌柜叔叔,我正想去找你玩呢!” 胖男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脚都站不稳了。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就是这位小公子,在他的赌桌上,贏走了七万多两银子!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帮主:“帮……帮主!”声音都变了调,“这位便是我跟您提起的那位小公子!” 帮主脸色顿时一沉:“就是他?” 胖掌柜疯狂点头:“正是!” “那日这位小公子离开咱们关外楼后,又去了十五家赌坊,全无败绩!” “如今,这十六家赌坊,手中都留了这位小公子的画像。” “我们早都商量好了,若是他再登门,直接奉送银两,將他请去別家。” 萧二和陆七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小姐是真厉害,赌的赌坊都不敢让她进门了。 团团却不高兴了,小嘴一撅:“我也不想赌啊!” 她抬手一指帮主:“是他说的嘛,我只要那么一点点,就要一万两黄金!” 她一脸无辜:“所以我只能再去赌啦!” 团团看向胖掌柜,笑得甜甜的:“掌柜叔叔,咱们现在就一起去关外楼吧,我再陪你玩!” 帮主眉头一拧:“那关外楼是我青云帮的產业,你要去关外楼赌?”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然后,贏了我的钱,再来买我的东西?” 团团满脸认真地点头:“对啊!你们最大嘛!还最公道!贏了钱我可以走啊!” “掌柜叔叔方才不是说了,別的赌坊都不让我进了,那我只能去你家了!” “別別別!”胖掌柜连连摆手,“小公子,我再送你白银两千两,请高抬贵手,去別家吧。” 团团嘆了口气:“掌柜叔叔,不够啊!” “帮主叔叔说,要黄金一万两呢!” “所以我今天呀,一定要贏够十万两银子才够!” “十,十万两?”胖掌柜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团团点了点头:“不过没关係呀,掌柜叔叔。” “关外楼是帮主叔叔的,我贏了关外楼的银子,回来再送给帮主叔叔,这些银子不还是你们的吗?” 帮主:“……” 胖掌柜:“……” 萧二和陆七使劲抿著嘴,同时抬手扶住了额头。 小姐啊,你这样,会把他们气死的,知道吗? 团团蹦下椅子,跑到胖掌柜身边拉起他的手:“走啦!掌柜叔叔!咱们这就去!” 胖掌柜一脸惊恐,挣扎著摇头后退。 萧二和陆七站起身,陆七抱拳道:“帮主,失陪了,稍后我们会陪著公子带著银子回来。” 他顿了顿:“烦请帮主將那百年血竭备好。” “不,不能去啊!”胖掌柜大喊著扭头看向自家帮主。 团团使劲拉著他的手往外拽:“快走嘛,快走嘛!” “够了!”帮主一声厉喝,大堂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团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帮主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那百年血竭,我,我送你一点!” 团团眼睛一亮,鬆开了胖掌柜:“谢谢帮主叔叔!” 帮主咬牙切齿:“来人!去库房將百年血竭给我拿过来!” 不多时,下人將一个锦盒双手捧到了桌上。 帮主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开,拿出了里面一个红褐色,巴掌大小,布满了歪七扭八纹路的东西。 团团凑到桌前:“哇,这个就是啊!” 帮主一脸得意:“这百年血竭乃是疏通筋脉的奇药,世间能亲眼见过的人都没有几……” “长得真丑!” 帮主快被她气死了,嫌丑你还要! 他咬了咬牙,掏出一把匕首,抬手欲刮。 团团死死地盯著:“要,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帮主刚想刮掉一点。 “等等!”团团抬起自己的小手看了看,一把抓过萧二的大手,举到帮主面前:“要这个指甲盖这么大!” 萧二:“……” 帮主狠狠咽了口气,心疼得手都抖了,额头上青筋跳动,缓缓用匕首在百年血竭上轻轻刮擦。 一堆红褐色的粉末落到了桌上。 帮主抄起案上的一张纸,將那些粉末收集起来包成了一个小包,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问道:“够了吗?” 团团伸出小手够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够啦!” 她仰起小脸,笑得一脸真诚:“谢谢帮主叔叔!” 帮主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转身拂袖:“不送!” 三人马不停蹄,赶回了马帮货栈。 萧二才將团团抱下地,她就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跑进了后院。 “老爷爷!我回来啦!师父!你也在啊!” 薛通正和玄斧翁一起喝茶閒聊。 玄斧翁看著她跑过来,顿时一惊:“这么快?” 这孩子,估计是白跑了一趟。 团团爬到他怀里,玄斧翁搂著她,连忙安慰:“乖,爷爷的腿不碍事,要不到也无妨……” 团团满脸奇怪,从怀中把纸包掏出来:“我要到了啊!” “什么?要到了?”玄斧翁声音发颤:“当真?” 团团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啊!” 薛通伸手將她手中的纸包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打开,仔细查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不错,正是百年血竭!” “怎么要了这么多?” 团团笑嘻嘻的道:“我怕不够嘛!” “师父你说,要指甲盖大小,我就让帮主叔叔照著二叔叔的手指甲颳了!” 薛通:“……” 他衝著团团竖起了大拇指:“行,不愧是我的徒弟,够厉害!” 团团得意的摇晃著小脑袋,搂住了玄斧翁的脖子:“老爷爷,你很快就能走路啦!” 玄武翁紧紧地抱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好,好!爷爷谢谢你!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谢孤舟和刀疤一起快步赶了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薛通手里的粉末,又低头看著玄斧翁怀里的小糰子,半晌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薛通:“薛老谷主,接下来,就劳烦您了。” 薛通点了点头:“放心吧,不出二十日,一定让玄长老走著出这个院门!” 刀疤问道:“小祖宗,你是怎么这么快就要回来的?” 萧二和陆七忍著笑讲了一遍,眾人全都哈哈大笑。 刀疤看著团团:“小祖宗,你这也太厉害了,青云帮帮主今晚估计都要被你气得睡不著觉了!” 团团眨著大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当晚,马帮欢声雷动,所有人喜气洋洋,围著团团又是一顿投餵。 夜里,团团心满意足地睡著了。 京城。 芦屋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蜡烛將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映在墙壁的白布上。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错,结成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后,白布上的影子一点一点缩短,直至彻底不见。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口精血喷在白布上:“成!” 第541章 想去哪儿 团团的床边,渐渐腾起了一阵雾气。 雾气缓缓升腾,將整张床罩在了里面。 雾气中,芦屋灰黑色的影子逐渐凝成。 芦屋看著熟睡的团团:“孩子,你终於落在我手里了。” “这是我的结界,无人能破,我总算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围著床走了一圈,眼中满是贪婪和热切。 他坐在床边,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好孩子,给我你的血,助我法力大增吧。” 说完,他手起针落向团团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扎去。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针竟然弯了! 这孩子难道是练过什么功夫吗?“ 芦屋伸出手,碰了碰团团的手臂,软软的。 熟睡中的团团抬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小胳膊,迷迷糊糊的道:“臭蚊子!” 芦屋:“……” 他拿起针看了看,为什么呢? 罢了,既然眼下无法取你的血,那不如將你带回去,慢慢取。 他闭上双眼,双手结诀,口中喃喃不休,四周的雾气滚动起来,围绕著团团不停旋转。 “乾坤借法,形隨令转,移!” 下一刻,他睁开双眼,神台上蜡烛轻燃,四周白布垂地,自己为了结成结界吐出的那口精血赫然就在眼前。 怎么把我移回来了? 他眉头紧皱,哪里出错了? 再试一次! 他再次抬起双手,结成手印,待影子消失殆尽,又是一口鲜血喷在白布上:“成!” 团团再次出现在眼前。 芦屋喘了口粗气,这术法太过消耗精血神魂,实在不宜多用。 他闭上双眼,双手结诀,白雾涌动:“乾坤借法,形隨令转,移!” 然后,他又回到了白布前。 芦屋恼怒不已,我就不信了! 几次之后,再站在团团床前时,他已经气息不稳,几乎站立不住了。 如此多的精血,想养回来可不易。 不行了,不能再试了,再试下去,她走得了走不了我不知道,我快走不了了。 施术的法师被自己的结界困住,简直是阴阳师的耻辱! 既然,针不行,咒也不行,那就用我独门的封印符,將你用符纸封住带走。 哪怕你是千年老妖,也逃不过我的符籙! “来!” 一张符纸出现在他手中, 芦屋双手颤抖:“这次总该成了。” 他將符纸倒扣,对准床上的团团,口中喃喃念诵,火苗凭空出现,捲起了符纸一角。 “五方五帝,纳形入符,封!” 下一刻,符纸上的火如同被冷水泼过,刷的一下熄灭了。 芦屋瞪大了眼睛,又试了两次,依旧如此。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歷?” “我几乎快耗光了自己,为何竟然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坐在团团的床边,想得头都快破了,也没能想明白。 他捂著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啊,老爷爷?” 芦屋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震惊到无以復加。 团团正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他。 她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你是谁啊?外面还黑著呢,为什么不睡觉?” 芦屋满脸惊疑地看著她。 怎么可能? 这是我用精血所结成的结界! 莫说是旁人无法触及,被困住的人即便是醒著,也不可能听得到看得到,更何况还能说话? 团团小脑袋一歪:“老爷爷,你也是马帮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芦屋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是啊,我也是。” 团团笑了:“老爷爷,你是不是起来去茅厕,然后找不到自己的床了?” 芦屋:“……” 他僵了一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人老了,记性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往里面挪了挪,小手在床上拍了拍:“那你在这里睡吧,外面冷。” 芦屋:“……” 他低头看了看团团给自己腾出来的空地,又看了看她真诚的大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团团见他不动,皱了皱眉头:“老爷爷,你不想回去睡觉吗?” 算了,今夜便到此为止吧。 芦屋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床好像在那边。” 他转过身,迈步想跨出结界,却好像猛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我,我撞在自己的结界上了? 绝不可能! 他站起来,换了个方向,却又被撞了回来。 他再度起身,又换了个方向用力撞去。 “砰!” 这回声儿都撞出来了。 团团捂住了小耳朵,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萧二,居然没有醒。 二叔叔睡得好香啊! 耳边传来了又一声,“砰“! 团团抬眼看向芦屋:“老爷爷,你这么使劲,不疼吗?” 芦屋:“……” 我出不去了?为什么啊? 团团看著他嘆了口气:“老爷爷,年纪大了呢,就別这么贪玩,要好好睡觉才行。” 芦屋:“……” 他彻底慌了,睡觉?我若是出不去这结界,你我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团团掀开被子,爬下床,光著小脚丫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老爷爷,我带你去找你的床吧。” 她拉著芦屋,走向结界的边缘。 芦屋脚步一顿:“不,出不……” 团团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迈步,一步,两步…… 穿过去了。 芦屋脚下一个踉蹌,被团团牵著走出了自己的结界。 他回头看了看,觉得自己肯定是快疯了。 我都出不去,她是怎么出去的? 团团回头看他:“走呀!老爷爷!” 芦屋低下头,看了看牵著自己的那只小手,乾笑了一声:“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团团將他带出了屋子,停下脚步:“老爷爷,你现在自己能回去了吗?” “能了。”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那我回去睡啦!” 说完,她迷迷糊糊地走回床边,爬上床,还给自己盖好了小被子,倒头便睡著了。 芦屋回到了神台前,看著四周白布上自己喷出的无数口精血,疲惫地瘫倒在地上。 次日一早,团团神清气爽,早已忘记了昨夜的事。 她一手拉著萧二,一手拽著陆七:“好不容易出来了,咱们出去玩玩吧!” 两人一脸宠溺地看著自家小姐:“好啊!想去哪儿?” 同一时刻,陈浩面前桌案的一本书下,正盖著萧然写给他的信。 陈王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地看著他。 第542章 办妥了吗 “这些日子,你可想明白了?” 陈浩默默低头:“父王指的是什么?” 陈王哼了一声:“你是我的嫡长子,这些年虽在京城为质,为父却也未曾亏待过你。” “衣食住行,日常用度,哪样不是本王给你的?何曾剋扣过你半分?” “你倒好,在京城长大,学了一肚子竭忠尽节的道理!” 他皱著眉头盯著自己这个嫡长子:“当年,若不將你送到京城,我陈王府岂能安然度过这些年?” “你受的委屈,为父並非不知,但这也是你身为嫡长子应有的担当。” 陈浩轻轻开口:“儿子省得,多谢父王。”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陈王顿时便想发怒。 省得?你省得什么? 是省得身为质子的委屈,还是省得我这些年没亏待过你? 他深吸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你弟弟自幼长在为父身边,承欢膝下,我难免多宠爱他一些。” “但你要明白,这些年你远在京城,正是你弟弟在府中替你尽了孝道。” “你们兄弟二人各司其职,都是我的骨肉,我从未轻看於你。” “但他终究是庶出,嫡庶有別,他挡不了你的路。” “自家兄弟不合,只会让庆王看了笑话,也让百官轻视了咱们陈王府。” “是。”陈浩轻咬牙关,”儿子知道了。” 陈王眉头紧拧,这孩子离开太久了,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讲话也总是这样,虽挑不出错处,却始终冷淡疏离。 他站起身,走到陈浩身旁,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是,父王。”陈浩手指微微蜷缩,眼角余光扫向被书盖住的信。 今早书信才送到,他还未来得及看,陈王便来了,都没让下人回稟,仓促间,陈浩只能用桌上的书將其盖上。 如今他只希望陈王快些离开。 萧然的信里无论写了什么,都绝不能让父王看到。 陈王隨手翻动案上书籍,目光扫过:“《论语》,《孟子》《忠经》……” 陈浩心头狂跳。 陈王哼了一声:“不错,都是好书。”抬手又翻开了一本。 陈浩的掌心开始出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王“啪”的一声將书籍合上:“忠君?”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便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看著儿子,目光幽深:“谁坐在那把龙椅上,谁便是君。” 陈浩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几乎停滯。 陈王转身向门外走去:“自己好好想想吧,莫要再给我惩罚你的理由。” 直至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浩才发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將房门掩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走回案边,伸手將萧然的信抽了出来,背对著门口,目光扫过。 “听闻你竟与陈王当面理论,直言劝他莫要一错再错。 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我在西北一切安好。 军中粮草充足,京城派来的几拨人马,来多少就被打掉多少,打得他们如今只能固守京城,当真是痛快! 我们迟早是要打回去的,到时,你可要好好接应我啊! 说来估计你都不信,大军之所以能在西北站稳脚跟,全是小不点儿的功劳。 就连我要给你写信,她还特意叮嘱:陈浩哥哥是好人! 京城那边若有变故,能送信便送,若是不便,勿要勉强。 千万別再惹你父王动怒,自討苦吃。 珍重!“ 信上並没有落款,但那无比熟悉的笔跡,却让陈浩心中一暖。 幼时与萧然一起逃课,一起受罚,一起惹祸的往事滑过心头。 他又看了一遍,看起来,西北纵然没有朝廷的供给,大军却仍旧兵精粮足,团团,你还真是让人惊嘆。 陈浩缓缓坐下,拿出一张纸,研磨提笔。 他想了许久,却只写下了四个字:敬候佳音。 他吹乾墨跡,將信仔细折起:“来人。” “在。” “將方才那位来送信的汉子带进来。” “是。” 陈浩將信递给汉子:“辛苦了。” 汉子抱拳行礼:“公子放心,必不负所托。”转身而去。 半晌后,大汉五花大绑地跪在紫宸殿中。 陈王將儿子的信呈到了面具人面前。 面具人看著信上“敬候佳音“四字,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仔细琢磨了片刻,照著信上的字跡,提笔写下一封书信:“送到西北去吧。” 汉子咬牙不答。 面具人轻声开口:“你的家人都在京城。” 汉子浑身一僵。 “你连生了三个女儿,年初才喜得贵子,若是不肯,或是阳奉阴违,我便將他接入宫中为宦。” 大汉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惶:“不!大人!” 陈王脸色一沉:“那你就遵命行事,本王保你一家老小从此衣食无忧!” 大汉面露挣扎,目光不停闪烁,最终,垂下了头:“是!” 面具人將书信掷在地上,摆了摆手:“去吧。” 汉子爬到书信前,伸手拿起放入怀中,掉头走了出去。 陈王面露愧色:“本王这个儿子,当真是废了。” “今日本王特意去敲打他,也算是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他却如此不知珍惜,依旧行此悖逆之举,当真令本王心痛。” 他摇了摇头:“毕竟还是年少啊,他也不想想,自他那日胡言乱语了一番之后,本王怎能不对他多加留意?” 面具人看著他:“陈王早已不在乎这个儿子了,他废了你正好可以將幼子名正言顺地封为世子,有何不好?” 陈王笑了:“还是大人英明,解了他的禁足,才让他露出了马脚。只是,宋公那边?” 面具人抬手打断了他:“我自有主张。” 陈王急忙毕恭毕敬地行礼:“一切听顶尊安排。” 他心中明镜一般,多年来,若无顶尊的幽冥顶,黑医门、血刃……以及那些无数的暗桩,並一直在他和庆王之间往来周旋。 这一次根本不可能趁著萧杰昀亲征之际占据京城。 如此深不可测,又並不贪图权位之人,正是自己掌握朝堂的绝佳助力。 庆王暴躁鲁莽,绝非做大事之人,皇帝如今也不过是个傀儡,將来这独掌江山的权柄,势必会落入自己的陈王府中。 面具人抬眼看他:“西北那边粮食的事,办妥了吗?” 第543章 瞎折腾什么 陈王急忙回道:“顶尊请放心,旨意早已到了,西北的官员们此时想必都已办好了。” 他满脸堆笑:“还是顶尊心思活络,此计甚妙,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面具人点了点头:“五万大军,数月不缺粮草,实是令我不解。” “他们没有朝廷供给,只能自行採买,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但西北本就贫瘠,不比江南。” “即便他们手中银两不缺,如今也休想再能买到粮食。” 陈王满脸堆笑:“顶尊英明。” 面具人看著案上陈浩的信:“自古行军,粮草最是重要,没了粮食,军心必乱,这佳音嘛,很快便会成丧钟了。” 陈王深以为是:“顶尊说的是。” 同一时刻,西北集市。 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烤羊肉的焦香混著胡饼的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团团穿著靛蓝短褐的男童衣裳,站在卖羊拐骨的摊前,仰著小脑袋看得目不转睛。 萧二和陆七都是一身灰布短打,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面露微笑地看著自家小姐,眼角的余光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四周。 刀疤蹲在摊子边,拿起一只羊拐骨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怎么卖?”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刀疤豪爽地道:“来三个!我家小祖宗喜欢!” “好!”摊主急忙点头,抬眼看了看团团:“这位爷,您家这娃娃生得可真俊,跟个瓷娃娃似的。” 刀疤一梗脖子:“那当然!我家的小祖宗,能不俊吗?” 团团眉开眼笑,冲萧二眨了眨眼。 萧二唇角勾起,我家小姐就是俊俏!扮成个男娃真是可惜了。 陆七“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草茎吐了,衝著刀疤翻了个白眼,那是我家小姐! 刀疤將羊拐骨塞到团团手里:“小祖宗,拿好了,回去我教你玩!” 团团接过来,眉眼弯弯,声音软软:“谢谢刀疤叔叔!” 刀疤听得心都化了,大手一挥:“走!带你去吃羊肉串!” “这集市的羊肉串,可是全西北最香的!怎么样,我带你们来这里,没错吧?” “嗯嗯!”团团左顾右盼,“真热闹!好玩!” 三人护著团团,往集市深处走去。 寻了个烤羊肉串的摊子坐下,刀疤大手一挥:“老板,来五十串!要肥的!” 摊主应了一声,麻利地翻动著手中的肉串,炭火烤得羊肉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很快,肉串便拿上来了。 团团坐在萧二和陆七中间,小口小口地啃著肉串,吃得满嘴流油:“真好吃!” 萧二掏出特意带的乾净帕子,时不时帮她擦拭一下嘴角。 正吃著,一个老婆婆挎著篮子从摊前走过。 摊主抬头打招呼:“阿婆,买粮食去了?” 老婆婆停下脚步,嘆了口气:“可不是,又只买了三日的!这三日买一回,真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摊主笑道:“买得到就不错啦,这几日,大伙不都是这样。” 老婆婆摆了摆手,慢慢走远。 粮食不够了? 萧二心中一动,看向摊主:“这位大哥,为何方才那位阿婆要三日买一回粮?怎么不多买几日的?” 摊主闻言,手停下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客官有所不知,如今这粮铺啊,都贴出了告示,每人只许买三日的口粮,多一粒都不卖。” 团团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摊主嘆了口气:“谁知道呢!这阵子突然冒出来好多商队,见粮就收,出价比市价高出一大截!“ “那些粮铺的存粮,三五日就被收得精光。如今啊,有银子都买不著粮嘍。” 陆七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肉串。 萧二低声问道:“刀疤,这事儿你知道吗?” 刀疤抹了把嘴:“知道啊!最近採买的粮食,价格涨了三成不止,有时候拿著银子都买不到。” “不止粮食,连胡人手里的奶酪肉乾都被他们买光了。” 他看了看周围:“这几日往大营送的粮,全都是漕帮的弟兄们从江南运过来。” “可五万人马的嚼用,全指望江南这一条路,实在是有些艰难。日子久了,可不是个事儿。” “但人家拿银子买粮食,天经地义,那些粮铺哪能不卖呢?” 萧二想了想:“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在西北囤粮?想干什么?” 陆七看向团团:“小姐,不如咱们吃完,去云客来问问?咱们天机阁的消息可是最灵通的。” 团团点头:“好啊!我好久都没去过啦!” 萧二笑了:“先慢慢吃,不急,吃完咱们再走。” 五十串羊肉风捲残云般下了肚,刀疤付了银子,几人起身便向云客来走去。 到大门口一看,云客来的生意看起来比上次来时更好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几人刚走进大门,掌柜的看见团团,急忙快步迎了上来,满面堆笑:“几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上了三楼,掌柜推开最里间的一间,待几人走入,回手將门掩好,转身便拜:“属下见过令主!” 团团爬上椅子:“掌柜叔叔,你好吗?” 掌柜起身,满脸笑容:“好!托令主的福,咱们这买卖,如今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眾人落座,陆七开门见山:“掌柜的,西北最近闹粮荒,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掌柜神色一正,点了点头:“前阵子,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几十支商队。” “只要粮铺一上粮,他们便高价买断,没过几日,这市面上便没什么余粮了。” 萧二眉头皱起:“商队?可查出来路?” 掌柜点了点头:“我们察觉蹊蹺,曾跟过其中一支。” “没有想到,他们从城门口绕了一圈,换了车又饶了回来。” 刀疤瞪大了眼睛:“运出去又运回来?瞎折腾什么?” 陆七追问道:“可看清楚最后运去哪儿了?” 第544章 二叔叔,好啦 掌柜看了他一眼:“官府粮库。” 几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刀疤一巴掌拍在桌上:“官府的粮库?那些商队莫非竟是官府假扮的?” 萧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一招,真毒啊。” 陆七点头:“这是想让咱们手里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 团团攥起小拳头:“又是那两个坏蛋对不对?” 萧二点了点头:“一定是。” 刀疤眉头紧皱:“可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陆七道:“若是能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真相就好了,但这种事,光凭一张嘴可说不清。” 团团眼珠子一转:“说不清就给他们看嘛!” “看?”刀疤一愣,“怎么看?那可是官府的粮库!总不能硬抢吧!” 萧二心中一动,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小姐,你有法子?” 团团笑嘻嘻地道:“二叔叔,要是我能让所有装粮食的袋子上,全长出坏蛋的名字,让大家都看到,好不好呢?” 掌柜的一怔:“这法子不错。” “那些粮食都是从各个粮铺里买的,粮铺为了区分各自的货物,都会在粮袋上印上自家的招牌。” “只要粮库门大开,百姓们便一目了然。” “可是,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们囤了那么多粮食,总不能深夜潜入,再拿著笔一袋一袋往上写吧。” 萧二笑了:“我家小姐说可以,就一定能做到。” “现下的难题是,如何能让大家都到粮库来,亲眼见证。” 陆七想了想:“这件事就交给天机阁和马帮吧,怎么样?刀疤?” 刀疤一拍胸脯:“我回去把弟兄们都叫来!不过,做什么呢?” 陆七坏坏的一笑。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七叔叔,你笑得好像一个坏人哦!” 陆七不以为然:“令主,对付恶人,哪能讲仁义道德?那叫给自己找不痛快。” “粮库大门打开的时候,令主,你就让那些粮袋上长出字来就行。”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不过,要长出什么字呢?” 萧二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团团眼睛一亮:“二叔叔,你真棒!” 几日后的一早,天刚蒙蒙亮。 卖豆腐的老张推开房门,脚下一顿,门口地上躺著几张纸。 他捡起来一张,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得。 “孩他娘!你来看看这是啥?” 他婆娘接过去,也傻眼:“我哪认得?上头写啥了?” 隔壁的王屠户探头出来:“你们也有?我门口也有好几张!” 对门的刘婆子捏著纸小跑过来:“你们看了吗?这到底写的是啥?” 几个人正大眼瞪小眼,一个背著书箱的秀才从巷口经过。 老张一把拉住他:“秀才老爷!您给看看,这上头写的啥?” 秀才接过纸,扫了一眼,愣了愣,又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都变了。 “这上头说,让大伙儿即刻到官府的粮库去,开仓放粮,无须银钱,每人可领一个月的粮食!” “啥?” “放粮?不要银钱?” “一个月的粮食?” “老天爷!这是真的假的?” 秀才摇了摇头:“这上面就是这么写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王屠户一把抢过纸,虽然看不懂,却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像是多看几遍就能多长出几斤粮食来。 “不管真的假的,去看看再说!” “对!去看看!” 消息像野火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全城。 无数人撒腿就往粮库跑,边跑还边喊:“粮库放粮了!不要银钱!每人能领一个月的粮食!大伙快去啊!” 几乎整座城的人都涌向了粮库。 天刚大亮,官府粮库门前已黑压压挤满了人。 老张挤在最前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刘婆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攥著那张纸不肯撒手。 王屠户乾脆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踮著脚往前看。 粮库大门紧闭。 几个守在门口的官兵,被这阵仗嚇得脸都白了。 “各位乡亲!没有放粮这回事!那纸上说的都是假的!” “假的?”有人举著纸喊,“都发到家门口了,怎么会是假的?” 几个看守急得直搓手:“真没有!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你说,粮库里到底有没有粮?” 看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人群顿时炸了。 “他不敢说!肯定有鬼!” “就是!又不是灾年,凭什么总让我们三天三天地买粮?” “对!开门!让大伙看看!” 一队人马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个身著官袍的中年人。 守卫们都鬆了口气,行礼道:“知府大人!” 知府登上粮库门前的石阶,官威十足,高声喝道:“闹什么?” 人群稍稍安静。 他扫视眾人:“本官从未命人放粮!那纸上说的都是假的!” “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滋事!” “本官定会严查涉事之人,严惩不贷!“ “都散了吧,莫要听信胡言!”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声嘀咕:“假的?那粮库里到底有没有粮?” “不知道啊,算了,回去吧,知府大人都出来了,想必不假。” 知府见眾人开始迟疑,板起面孔:“谁敢再闹,依律严处!” 人群有些怯了,有人已经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粗豪的嗓门: “处啥?咱们就想看看粮库里到底有没有粮,犯了哪条王法?”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叉著腰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圆。 人群中另外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跟著大喊:“对!看看怎么了?” “有粮不让看,你们搞什么鬼?” 刀疤一挥手:“不行!今日若是不让我们看,我们便自己来!” 他带著几个汉子猛地向前挤去,人群被他们一带,顿时又躁动起来。 “开门!开门!” “不开我们就不走了!” 知府脸色铁青:“反了你们了!” 刀疤压根不理他,扯著嗓子喊:“大伙儿一起上!把门撞开!看看到底有没有粮!” 马帮的弟兄们率先冲了上去,一起用肩膀抵住大门,狠狠一撞。 “砰!” 大门纹丝不动。 更多的百姓们挤了上来:“大家一起上啊!” “砰!砰!” 官兵们用力推搡著衝上来的人群,奈何实在太多,根本拦不住。 团团窝在萧二的怀中,看得津津有味:“刀疤叔叔好棒啊!” 萧二笑了:“小姐,该你了。” “嗯嗯。”团团钻到他怀里,低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掏出一个破旧的毛笔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毛笔头消失不见。 团团笑眯眯地抬头看向一团混乱的粮库大门:“二叔叔,好啦!” 第545章 原本就是我的啊 “轰——” 粮库的大门终於被撞开了一道大缝。 库里堆得太满,几个粮袋被这一撞,骨碌碌地滚落了出来。 “这,这不是我们街口王记粮铺的袋子吗?” 旁边的人凑了过来:“哪个王记?” “就是我家门口的那家!我天天在那儿买粮,喏,你们看,这袋子上还有他家的招牌呢!” 人群迅速围上去,將更多的粮袋拖到了阳光下。 “这是我们那儿李记的!” “这是我娘家隔壁铺子里的!” “咦,你们看,这袋子上还有字!” 眾人齐齐看去。 粮袋上,原本的粮铺招牌旁,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大字。 有识字的秀才念了出来:“陈王……私粮?”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这边袋子上也有!写的是庆王私粮!”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沸腾了。 “陈王私粮?咱们粮铺里的粮食,怎么就成了陈王私粮?” “还有庆王地呢!” “怪不得市面上没粮!原来都让两个王爷分了!” “让咱们三日三日的买,官府倒好,把咱们的粮食都送给他们了!” 百姓们群情激愤,不停向前涌,將知府和官兵们围得水泄不通。 知府的脸色此时已然难看至极。 粮袋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字?谁写的? 居然还放出消息,將全城的百姓都引过来看! 摄政王的旨意只是將市面上的粮食囤起来,並不是要拉走啊! 可如今哪里说得清?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振臂高呼:“这些字是有人故意为之!大伙不要轻信!” “两位摄政王从未下令要咱们西北的粮食!” 刀疤扯著嗓子大喊:“我们才不管字是谁写的!” 陆七跟著喊道:“对!谁写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粮食是你们囤的吧?” 马帮的兄弟们纷纷附和:“就是!要征粮为何不贴出告示让大伙知道?” 知府:“……” 百姓们闻言也开始质问: “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假冒商队,把粮食都买光?” “这不是想把我们的粮食给两个摄政王又是什么?” 知府哑口无言。 真不是啊,只是將粮食囤起来不让你们买而已, 刀疤大喊:“若是不退粮,我们就不走了!” 陆七附和道:“对!不把粮食退回来,我们就不走!” 马帮的弟兄们带头高喊:“退粮!退粮!” 很快,百姓们一阵高过一阵的高呼声响起: “退粮!退粮!退粮!” 知府和官兵被愤怒的百姓挤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眾怒难犯啊! 知府终於退步:“好!所有粮食,原路退回!” “大伙都先回去!今日开始,你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粮铺严禁限粮!” 眾人欢声雷动。 刀疤和陆七衝著马帮的弟兄使了个眼色,悄然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与站在边缘的萧二和团团匯合。 团团拍著小手:“刀疤叔叔,七叔叔,你们好厉害啊!” 马帮的汉子们脸一垮:“小祖宗,我们呢?” 团团急忙安慰:“你们都很厉害!” 汉子们这才眉开眼笑。 眾人回到马帮,七嘴八舌地將今日的事讲了一遍。 所有人哈哈大笑。 “该!让他们藏著粮食不让咱们买!” “小祖宗,你这个主意真绝了!” 团团急忙摇头:“主意是七叔叔和二叔叔出的!” “事儿是刀疤叔叔带著马帮和天机阁的叔叔们做的,他们才是真的厉害!” 萧二和陆七咧嘴笑了,我家小姐就是好! 马帮的弟兄们也笑了,小祖宗太可爱了! 谢孤舟和玄斧翁,薛通也都笑著点头:“干得漂亮!” 当晚,吃饱玩好的团团,倒头便睡著了。 京城。 芦屋休息养了几日后,精神好了些。 这几日,他脑子里全是团团那日在自己的结界中各种不可思议的举动。 为什么呢?她怎么如此与眾不同? 他脑袋都想疼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血? 他仔细回忆,不停思索。 突然,他脑中灵光闪现。 那孩子心地纯善,既然不能强夺,我可以哄骗她啊! 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 芦屋看了看白布上自己的斑斑血跡,再试一次! 他振奋精神,抬起双手,结成手印,待影子消失,一口精血喷在白布上:“成!” 层层雾气中,睡得小嘴微张的团团出现在眼前。 芦屋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孩子?醒醒!” 团团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她揉了揉眼睛,咦了一声:“老爷爷?又是你啊?” 芦屋用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是我啊。” 团团从被窝里坐起:“外面还黑著呢,老爷爷,你是不是又去了茅厕,然后找不到自己的床了?” 芦屋:“……” 我为什么总去茅厕啊!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我年纪大了,重病缠身,所以夜里才总这样。” 团团一听,小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那你来我这儿干嘛呢?” “你该去找我师父啊!” “他医术可厉害啦!可是,现在他在睡觉,明日一早你来找我,我让他给你看病!” 芦屋一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你师父。” 他捂著胸口,佯装出喘气费劲的样子:“我这病啊,寻常大夫可治不了。” 团团歪著头看他:“什么病啊?” 芦屋盯著她,诚心诚意地恳求:“很奇怪的病,只有你的血才能治。” 团团一怔:“我的血?” 芦屋点头:“对,几滴就够。我吃了,病就好了。” 团团更奇怪了:“我的血治不了病的,老爷爷。” 芦屋急忙道:“能治!” “你看,那条蛊虫不就是吃了你的血,才变得白白胖胖吗?” 团团想了想,摇了摇头:“可是,老爷爷你又不是蛊虫。” 芦屋一噎。 团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爷爷,你怎么知道小肥肥的?我又没带它出来。” 芦屋心里一跳,对啊,那条胖虫子现在没在这里。 无妨,哄孩子嘛,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也就是了。 他温和地笑了:“我当然知道啦孩子,因为,那条蛊虫原本就是我的啊。” 第546章 就你会瞎出主意 团团的睫毛颤了颤,小眉头皱了起来。 芦屋趁热打铁:“它不就是吃了你的血才变得那么好看的吗?” “乖孩子,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会骗你的。” “你给爷爷十滴血,不,五滴也行,我这老毛病啊,就能好了。” “乖,听话,等我好了,一定买最好吃的糖送给你。” 他將手弯成碗状,伸到团团面前,笑容諂媚,眼神热切:“乖,几滴就够,滴在这里就行。” 团团盯著芦屋,眼睛一点一点瞪圆了。 “小肥肥是你的?” 芦屋怔了怔,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啊。” “那,你就是程镜?” 芦屋又是一怔:“程镜?谁是……” 他话还没说完,小糰子已经“噌”的一下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站在床上。 她攥起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你想要我的血?” 芦屋愣了愣:“对啊,我病了嘛!孩子,你的心那么好……” 话音未落。 “砰!” 一只小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芦屋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 团团使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发现芦屋竟然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咦?老头儿你去哪儿了?” 她鼓著腮帮子,气呼呼地爬下床,嘴里还在念叨:“算你跑得快!我还想多给你几拳呢!” 她从自己衣裳堆里找到小绣囊,掏出一个破蜡丸壳,想了想,嘟囔了一句: “让刚才那个老头儿身上的病越来越重,谁治都没用!” 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蜡丸壳消失不见。 团团爬回床上,把小被子拉到下巴,还是越想越气:“害了我娘亲,还想让我给你治病?哼!” 她怒气冲冲地翻了几个身,没一会儿,就又睡著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 芦屋回过神来,四周白布垂地,烛火轻摇,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捂著鼻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镜是谁? 看样子那孩子跟这个程镜有仇。 我哪儿知道啊!白白为了这个程镜挨了一拳,真是倒霉。 错过了如此好的一个机会,太可惜了。 罢了,又损失了一口精血,什么都没得到,还是再休养几日吧。 他揉著鼻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转眼便到了芦屋该出关的日子。 下人在门口轻唤:“法师?二十一日满了,您还好吗?” 屋內传来芦屋微弱的声音:“进,进来!” 下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內阴森森一片,四周的白布上血跡斑斑。 芦屋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下人大惊失色:“法师!你怎么看著比闭关休养前还糟?” 芦屋有苦说不出,原本他只需调息养护便能恢復。 可这次不同,无论他如何努力,损失的精血和神魂都如泥牛入海,再也没能回来。 “快,去给我请大夫!” “是。” 下人嘟囔著退了出去:“又请大夫?大人请的这两个法师怎么成日要请大夫?” 芦屋被他说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吐出血来。 同一时刻,马帮的货栈里,一片喜气洋洋。 所有人都围在后院,薛通满意的点了点头:“可以了,终於治好了。” 眾人齐刷刷看向玄斧翁。 薛通蹲下身,手指在他的膝盖上按了按:“有感觉吗?” 玄斧翁点头:“有,麻。” “麻就对了。”薛通站起身,“下来走走看。” 周围一片吸气声。 刀疤瞪大了眼:“现在?直接走?” 薛通斜他一眼:“不然呢?再等二十年?” 玄斧翁双手撑著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 两条腿打著颤,像是两根枯枝在风里摇晃。 谢孤舟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却被他抬手止住。 “我自己来。” 他咬著牙,缓缓迈出了右脚,落地,站稳。 又迈出了左脚,终於,两条腿都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团团跑到他面前,拍著手:“站起来啦!老爷爷,你站起来啦!” 玄斧翁低头看著自己的腿,眼眶有些发红。 他看著眼前地小糰子,伸出手摸了摸她地发顶:“好孩子,爷爷站起来了,都是因为有你啊。” “想要什么?跟爷爷说!爷爷得好好谢谢你!”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想了想:“老爷爷,你每日都在这个小院子里晒太阳,多闷啊!” “我想你自己从这里走出去,外面的太阳才好呢!” 玄斧翁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团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萧二和陆七面容微动,我家小姐真是太懂事了。 谢孤舟双眼一红。 薛通唇角微微扬起:“团团说得对,你这腿太久不动,以后每日都要多走动,快的话,几个月后就能与常人无异了。” 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老爷爷?你怎么啦?” 玄斧翁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你要的谢礼,就是这个?” 团团认真点头:“对啊!” 玄斧翁笑了,笑著笑著,眼泪衝进了眼眶。 “好。”他声音发颤,“好,爷爷走出去,这就去。” 团团开心地笑了,乖巧地伸出小手扶住他的胳膊:“扶著我,別怕啊,有我呢,不会摔倒的。” 玄斧翁扶著团团,挪动著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后院的门槛。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白髮上。 他仰起头,眯著眼看了看天。 几十年了,他终於不用再成天坐在轮椅上了。 刀疤站在后面,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背影,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个汉子小声嘀咕:“刀疤哥,你哭了?” 刀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才哭了!”说完拿袖子蹭了一把脸。 忽然,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长老能走了!” 院子里瞬间炸了:“长老真的能走了!” 汉子们嗷嗷叫著冲了过来,把玄斧翁和团团围在中间。 玄斧翁被吵得眉头直皱:“喊什么喊?没见过人走路?” 谢孤舟挤进来,一把將团团捞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小祖宗!”他声音都劈了,“你可真是我马帮的福星!” 团团被他举得高高的,咯咯直笑。 次日午后,谢孤舟问道:“小祖宗,今早薛老谷主回隱云谷了,你们是不是也要回大营了?” 团团小嘴撅起:“你不喜欢我在这里吗?我还想再玩一天呢!” 萧二最看不得自家小姐不开心:“小姐好不容易出来,就让她再玩一天吧。” 陆七也急忙道:“一日怎么够!让小姐再玩几天,玩痛快了再回去也不迟。” 刀疤斜了谢孤舟一眼,玄斧翁瞪著谢孤舟:“你瞎问什么?没事儿瞎操心!团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孤舟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担心王爷会著急吗?哪有要让她走的意思,你们这一个个的!” 他走到团团面前,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小祖宗,你就是一辈子住在这儿,我都乐意!” 团团这才笑了:“嗯!可是,还有什么新鲜地方玩呢?” “新鲜地方?”刀疤挠了挠后脑勺:“小祖宗,要不,我带你去个你们不用遮遮掩掩的地方玩?” 团团眼睛一亮,终於不用穿著男童的衣裳到处逛了:“好啊!是哪里?” “沙洲堡。” 谢孤舟却皱起了眉头:“就你会瞎出主意!” 萧二眉毛一挑:“怎么了?” 第547章 跟我们吃饭去 谢孤舟瞥了刀疤一眼:“沙洲堡那地方,胡人多,汉人少,混居在一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官府在那里形同虚设,跟没有一样。” “若是小祖宗去了,出了什么事儿,我扒了你的皮!” 刀疤不服:“我也去啊!有我刀疤在,还能让人欺负了她?” “那里西域人最多,咱们这儿的商队,属他们走的地方多,手里全是中原没有的稀罕物,小祖宗去了肯定高兴!” “你还说!”谢孤舟横了他一眼,低头看向团团:“小祖宗,那地方乱,別去了。” 团团眨眨眼:“听起来很好玩,我想去。” 谢孤舟翻了个白眼,得,都白说了。 萧二有些犹豫:“小姐,算了吧,既然谢帮主这么说,咱们就別去了。”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来:“二叔叔,我没去过捏!” 陆七看著她的小模样,笑了:“咱们就是去逛逛,能出什么事儿?” “我行走江湖这么久,还从未去过这样的地方,也想见识见识。” 团团跑到萧二身边,拉起他的胳膊不停摇晃:“二叔叔你看,七叔叔也想去呢,咱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刀疤道:“还有我!” 团团见萧二不吭声,钻到他怀里一顿乱蹭:“就是啊,还有刀疤叔叔呢!” 萧二低著头看著她,嘆了口气:“好吧,小姐,不过说好了啊,咱们去看看就回来。” “好嘞!”团团爽快地答应了。 玄斧翁想了想:“去看看也无妨,不过,那里可不近,你们这个时辰动身,今晚都到不了。” “还不如,明日一早上路,到了那里刚好傍晚,逛上一天,次日一早往回赶,晚上怎么都回来了。” 商议定了,次日一早,萧二搂著团团骑著红云,陆七和刀疤各乘一骑,四人离开马帮货栈,疾驰而去。 果然,傍晚时分,便赶到了沙洲堡。 刀疤抬手一指前方:“喏,到了。” 几人抬眼望去,沙洲堡其实就是一个土墙垒起的小镇。 进去后,三人翻身下马,牵马而行。 萧二没把团团抱下来:“小姐,你先坐著,找到客栈再下来。” “嗯嗯。”团团张大了眼睛四处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上人不少,模样多是高鼻深目,穿著长袍裹著头巾的。 嘴里说的话嘰里咕嚕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铺子也怪,门口摆放的多是香料和各种亮晶晶的珠子,还有花花绿绿的地毯,一卷一卷立在门口。 空气中漂浮著说不清的气味,有点冲,又有点香。 突然,前方的声音嘈杂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在爭吵。 团团抬手一指:“二叔叔,那群人好像在吵架。” 刀疤看了一眼,只见一群人围在街边,嘰里咕嚕喊成一团:“这情形这里常见,不用管。” 团团很奇怪:“他们吵什么呀?” 刀疤竖著耳朵听了几句:“好像是有人丟了什么东西,说是个小贼偷的,但那小贼不认。” 正说著,那群人里有人动起手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人推倒在地,拳头雨点般落下去。 他蜷著身子,两手抱头,一声不吭。 团团小眉头皱了起来:“二叔叔,他们打小孩儿!” 刀疤看了一眼:“那就是偷东西的小贼。” “小祖宗,那是他们胡人的事,咱们不好插手。” 团团看著那个被打的男孩,浑身是土,脸上都流血了。 “二叔叔,”她声音软软的,“他跟我差不多大,好可怜哦。” “七叔叔,咱们帮帮他好不好?”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嘆了口气,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了。 几人走过去,三匹马一横,將人群隔开了。 打人的几个被马逼得后退了几步,抬眼打量著几人,眼神十分警惕。 “你们干什么?”一个络腮鬍子的汉子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原话,粗声粗气地问道,“这是我们的私事,几位最好別管。” 刀疤先开了口:“大街上打一个孩子,这叫什么私事?” 络腮鬍身旁的瘦高个儿道:“这孩子偷了我们的东西!不肯交出来,我们还不能打他了?” 萧二问道:“他偷什么了?” “通关文牒!”瘦高个儿嗓门更高了,“没有文牒我们怎么上路?” 团团歪著小脑袋:“你怎么知道是他偷的呢?” 瘦高个儿哼了一声:“他鬼鬼祟祟在我们旁边转悠过,不是他偷的是谁?” 团团一听乐了:“转悠就是偷吗?我还在街上转悠呢,我也偷东西啦?” 瘦高个儿被她堵得一愣。 围观的几人七嘴八舌地接口:“这孩子没人要的,平日就在这街上偷吃的,谁家丟了东西都先疑他。” “对,他可不老实了。” “別看他是个哑巴,这是遇到大人了,被打了不敢还手。若是孩子啊,他可能打了,凶得很哪!” 团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蜷著的男孩。 真可怜,这么瘦,没有家人又不能说话。 她抬头看向络腮鬍:“你都听见了?他只是偷吃的,你们的文牒他偷来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络腮鬍被她噎得无话可说,脸涨得通红。 他瞪了团团一眼,上前一步,抱拳道:“几位,不是我们要为难这孩子。” “我们是正经商队,本想著在这里歇一日就上路,现在文牒丟了,走都走不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男孩:“我们刚进城就听说最近好几个商队的文牒都丟了。” “这里人又说他平日就偷东西,还在我们旁边转悠过,不是他偷去卖了还能是谁?” 团团眨了眨眼:“可是你又没看见他卖给別人。” 络腮鬍子:“……” 陆七差点儿笑出声。 地上的男孩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著团团看去。 陆七抱拳回礼:“这位大哥,天都黑了,你们就算拿回文牒,今晚也走不了。” 络腮鬍子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七指了指那个男孩,“你们打他他也没招,再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不如这样,这孩子今晚跟我们住客栈,我担保他跑不了。待明日天亮,再慢慢理论不迟。” 络腮鬍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萧二和刀疤,心里掂量了一番,咬了咬牙:“好!就依你!” “但丑话我说在前头,他若是跑了,我就找你们要人!” 陆七点点头:“一言为定。” 络腮鬍子挥了挥手,带著一群手下转身离去。 萧二走到男孩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团团冲他招了招手:“你饿不饿?走,跟我们吃饭去。” 第548章 是你偷的吗 男孩眯著眼睛看著她,一动不动。 团团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帕子,递给萧二:“二叔叔,给他。” 萧二接过来递到男孩面前:“擦擦脸。” 男孩愣愣地看著他。 萧二见他不动,把帕子往他手里一塞:“我们小姐给你的,用吧,擦擦脸上的血。” 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雪白雪白的,跟他满手污黑一比,简直不像同一个世间的东西。 他攥著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血糊糊的,越抹越花。 怎么越擦越脏了呢? 团团皱著小眉头:“二叔叔,咱们赶紧找客栈,然后让他洗洗好不好?” “好。” 刀疤指著前面:“小祖宗,这里太小,客栈也就那家还行。咱们先安顿好,吃点儿东西再给他洗洗换身衣裳。” 团团点头:“嗯。” 几人向著客栈走去,男孩低著头,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到了客栈,將马交给小二,萧二把团团抱下来,牵起她的小手,走了进去。 黄土坯的房子,墙皮剥落,几张木桌歪歪扭扭摆著,桌面上坑坑洼洼,油光鋥亮。 墙上掛著几块花花绿绿的毯子,角落里蹲著一个泥炉子,炉子上坐著一把黑漆漆的大壶,呼呼冒著热气。 柜檯后站著一个乾瘦的老头,正拿一把鸡毛掸子赶苍蝇。 陆七眉头皱起:“这就是最好的?真是委屈小姐了。” 萧二心疼的看了团团一眼。 团团却好奇地四处张望:“这儿的东西真好玩!二叔叔你看,那个大壶长得真奇怪!” 萧二:“……” 刀疤满不在乎:“这地方就这样,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不错了。” 萧二没吭声,把团团往怀里搂了搂。 老头见有客人,丟了鸡毛掸子迎上来,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刀疤听了几句,回头对萧二道:“他说还有两间上房,问咱们要不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二点点头:“要。” 老头比画了一下,刀疤掏出银子递给他。 老头接过来往怀里一塞,拎起一盏油灯,几人跟著他穿过一道矮门,走进后院。 两间房是挨著的,刀疤推开一间往里看了看,回头对萧二道:“横竖咱们就住一宿,凑合吧。” 萧二低头看著团团:“小姐,委屈你了。” 团团眨眨眼:“不委屈呀,这床怎么这么矮?” 所谓床,其实就是两个土台子,上面铺了一层毡子,毡子上搁著一床薄薄的被褥。 团团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毡子,一脸新奇,又爬上去蹦了蹦:“真硬!” 刀疤道:“这就不错了,这里的床全这样。” 团团从床上爬下来:“很好玩啊,我还没住过这样的客栈呢。” 陆七看了一眼男孩:“萧兄,你跟小姐住这间,我和刀疤带著他住隔壁。” 萧二会意,有他们两人看著这孩子,他若是还想跑,难如登天:“好。” 刀疤和陆七带著男孩进了隔壁那间,將包袱放下。 男孩的头垂得低低的,一进门便在角落里直接蹲了下来。 刀疤刚想开口,团团已经推开门跑了进来,四下一看:“咦,他人呢?” 陆七往墙角一指。 团团回过头,这才看到蜷缩在墙角的男孩:“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跑到男孩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走!咱们吃饭去!” 几人来到柜檯前,找了张桌子坐下。 刀疤喊了一声:“掌柜的!把最好的吃食拿上来!” 老头应都没应一声,转身走了。 半晌后,几个盘子端了上来。 一盘黄澄澄的烤饢,一壶喷香的奶茶,一盘烤羊肉,块大得嚇人,滋滋冒著油,还有一碟子乾果。 刀疤跟客栈是自己开的一样招呼著:“来来来!都尝尝!” 萧二用大壶里的热水,拿起团团的小盘子烫了一下,给她往盘子里夹了几块羊肉。 团团尝了一口:“好吃!” 萧二又掰了一块饢,递给她。 刀疤给团团倒了一碗奶茶,陆七往她盘子里放了几颗无花果乾。 团团香喷喷地吃了几口,抬眼看向坐在桌边,却一动不动的男孩:“你吃啊!不饿吗?” 男孩身子绷得直直的,手都不敢拿到桌上来。 团团把自己盘子里的羊肉一一夹到男孩的盘子里,连手里的饢也放了上去:“快吃啊!” 男孩看了她半晌,两只手在身上蹭了蹭,抓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团团盯著他:“好吃吗?” 男孩点了点头,团团开心了:“那你吃啊,一定要吃饱哦!” 男孩的眼圈有些发红,不再犹豫,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像是生怕有人跟自己抢一样,风捲残云地吃光了自己盘子里所有的东西。 抹了下嘴角,他停下来,不动了,眼睛却还盯著面前大盘子里的羊肉。 团团一脸惊嘆:“哇!你吃得真快!” 她看了看桌子上:“好像不够吃呢,再要点儿吧。” 刀疤扬声喊道:“掌柜的!再来两盘子羊肉!一盘子饢!” 说完,他將一整盘羊肉推到男孩面前:“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不多时,两大盘子烤羊肉和一大盘子饢又端了上来。 男孩头都没抬,抓起来不停地往嘴里塞。 陆七给他倒了一碗奶茶,他三口两口便喝得精光。 刀疤目瞪口呆:“你小子,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萧二將团团的盘子装满:“小姐,边吃边看。” “嗯嗯。”团团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一直看著男孩:“他吃得好香啊!” 男孩整整干掉了两大盘子羊肉,一盘子饢,三碗奶茶,这才停了下来。 团团歪著脑袋看他:“你吃饱啦?” 男孩没吭声,头垂得更低了,手又垂到了桌子下面。 眾人吃完了,刀疤起身去找掌柜,要了热水和一身男童的衣裳,送进了屋里。 陆七带著男孩回屋,指了指热水:“洗洗吧,换身乾净衣裳。” 男孩愣了愣,走了进去,陆七將门带好,站在门口等著,没离开。 小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男孩脸上的血污都洗乾净了,皮肤竟然白得不像是个在街上流浪的孩子。 陆七一怔:“跟我来。”带著他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团团抬眼一看,男孩皮肤雪白,眉眼清秀,鼻樑挺直,睫毛又长又密,眼窝深陷,瞳孔竟然是淡淡的蓝色。 她看呆了:“哇!原来你这么好看啊!” 男孩的脸腾地红了,两只手攥著袖子,耳朵尖红得透亮。 刀疤张大了嘴,萧二愣了一下。 陆七咳了一声,直接开口:“那个商队的通关文牒,是你偷的吗?” 第549章 那就好办了 男孩抬起头,看著眾人,拼命摇头。 团团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刀疤乐了:“小祖宗,你忘了?街上的人不是说了嘛,他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团团皱起小眉头:“那怎么办啊?” 男孩忽然抬起手,朝桌上指了指,比画了两下。 大人们面面相覷。 团团却眼睛一亮:“他要笔和纸!” 刀疤一愣:“他还会写字?” 男孩点了点头。 刀疤二话不说,转身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端著笔墨回来,放在桌上。 男孩坐到桌边,倒水,磨墨,提笔,不急不躁,有模有样。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这个乞丐一样的男孩竟像是个读过书的,究竟是什么来歷? 男孩提笔蘸墨,在纸上写出了两个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 团团爬上桌边的椅子,盯著那两个字:“你的字好漂亮啊!” 男孩看著她,眼神闪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团团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是我不认字啊!” 男孩一怔,脸上顿时垮了:“……” 萧二忍著笑,轻轻念了出来:“康安。是你的名字吗?” 男孩点了点头。 团团点了点头:“原来你叫康安啊,真好听!我叫团团!” 团团,康安在心里默默记下,耳朵尖又红了。 团团看著他:“小安安,你几岁啊?” 小安安? 康安怔了怔,提笔又写:“八岁。” 陆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八岁?这身量看著怎么跟六岁一样。” 康安垂下头,手顿了一下,写了两个字:“饿的。” 刀疤一怔:“饿的?” 团团有些难过,小安安肯定是总吃不饱肚子,所以才这么瘦小。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康安的胳膊:“放心吧,以后我不会让你再饿肚子的。对了,那个通关文牒,不是你偷的是谁呀?” 康安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几个人凑过去看。 萧二给团团念了出来:“是喀喇汗香料铺的夫妻偷的,我看见过。” 团团一脸奇怪:“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白白挨顿打。” 康安垂下眼,握著笔的手紧了紧,缓缓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因为我饿,总偷吃的,没有人信我。” 陆七缓缓念了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团团拉起康安的手:“谁说没人信你?我信啊!” 康安抬起头,直直地看著团团,浅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唇角上扬,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笑容。 刀疤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还会笑呢。”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康安:“小安安,你的眼睛真好看啊!我要是也有一双你这样蓝色的眼睛就好啦!” “你笑得也好看!以后要多对我笑哦!” 康安点了点头,唇边的弧度更大了。 两小只四目相对,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 刀疤咳嗽了一声。 萧二扶著团团的小肩膀,將她转向自己。 团团这才回过神来:“二叔叔?咱们得帮帮小安安,不能让他这样被人冤枉。” “好,但是,捉贼是要拿赃的,光凭他一张嘴说可不行。” 陆七轻点了下桌面:“你是怎么看到他们偷文牒的?” 见康安还看著团团,陆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后脑勺你也看?我问你话呢!” 康安这才回神,一脸疑问地看著陆七,显然根本没有听到他问的是什么。 陆七:“……” 臭小子,盯著小姐看不够吗?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著康安:“我问你,你看到他们偷文牒了?” 康安用力点头,提笔又写。 “他们把商队的人拉进香料铺,趁他们看香料的时候,偷走文牒,我在门口看到过两次了。” 刀疤念了一遍:“这是家黑店啊!” 萧二站起身:“走,带我们去看看。” 夜色已深。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铺子门口还掛著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地闪烁著昏黄的光芒。 康安走在最前,萧二抱著团团,几人跟在他身后。 刀疤低声道:“这小子真是个做贼的料,走路都没声儿。” 陆七嗯了一声:“这么小的年纪混跡街头,是得有点儿本事。” 拐过两条街,康安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前面。 几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街角有一家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掛著个木招牌,上头弯弯曲曲写著几个字。 铺子已经打样,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门缝中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喀喇汗香料铺。”刀疤念了出来,“就是这儿?” 康安点了点头。 萧二將团团放下,牵著她的小手,从铺子门口慢慢走过。 又绕著铺子溜达了一圈。 团团停下脚步,指著铺子后面:“那里。” 萧二俯身低头问道:“小姐,哪里?” “他们把偷来的东西藏在一个盒子里,埋在那边的地底下。” 康安愣了愣,跑到团团面前,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两只手飞快地比画。 团团看不太懂,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问我怎么知道的?”她歪了歪头,“我就是知道呀!” 康安怔住了。 刀疤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小祖宗,本事可大了。” 萧二看了他一眼,衝著铺子抬了抬下巴:“去看看。” 刀疤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脸上的神情很精彩。 “那两口子正数银子呢。”他压低了声音,学著那两人的腔调,“这次这几张,又能卖不少。” 陆七挑眉:“还有呢?” 刀疤继续学:“那个小贼真是不长眼,居然被他们误会,成了偷文牒的贼,这下好了,省了咱们的事,真是老天助我。” 团团攥起小拳头:“这两个坏蛋!” 刀疤一摊手:“人赃並获,咱们现在就可以进去把他们揪出来。” 萧二摇了摇头,把团团抱起来:“不急。” “咱们不是这里的人,如果现下衝进去,他们吵嚷起来,搞不好还会倒打一耙,说是咱们將赃物放进去陷害他们的。” “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 他看向刀疤:“这地方谁说话算数?” 刀疤想了想:“有个叫沙图克的,是这里的头人。” “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有事都找他断,比官府说话还管用。” 陆七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萧二的意思:“那就好办了。” “明早那几个失主不是要上门来找康安吗?咱们正好可以將计就计。” 第550章 就在这里 次日一早,天刚亮,络腮鬍就带著瘦高个儿和几个手下,堵在了柜檯前,脸色阴沉。 几人刚从屋里走出来,迎面便看到了他们。 刀疤打了个哈欠,乐了:“哟,这么早?” 络腮鬍压著火气:“不早了,我们还著急赶路呢,那个小贼呢?不会已经跑了吧?” “谁说的?”萧二抱著团团走出来,康安跟在陆七身后,一起走到了桌边。 络腮鬍上前一步:“既是没跑,那就把人交给我们吧。” “急什么?”刀疤抬起手,拦住了他,“我们还饿著肚子呢。” “你也看见了,人就在这里,都到了你们眼前了,又跑不了,等我们吃完饭你们再问不行吗?” “你!”络腮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几人慢悠悠落座,刀疤喊道:“掌柜的,照著昨晚那顿,再给我弄一桌来!” 很快,烤饢,奶茶,羊肉,乾果都端上了桌。 眾人不慌不忙地吃了起来。 康安没有像昨晚那样狼吞虎咽,但还是吃得又快又多。 团团看著他:“我好喜欢看你吃饭哦,小安安,你吃的我都觉得这些东西特別好吃呢。” 康安看著她,笑了。 团团歪著小脑袋:“小安安,你以后呀,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多笑笑,太好看了!” 陆七斜了康安一眼,但康安只看著团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络腮鬍带著人站在一旁,脸黑得都快成锅底了。 瘦高个儿急得直搓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康安身上瞪一眼。 一顿早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刀疤放下最后一根羊骨头,抹了抹嘴,站起身:“行了,饱了。” 几人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络腮鬍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上前,瞪著康安:“还不快跟我们走!” 康安往后退了两步。 络腮鬍的声音硬邦邦的:“无论如何,今日我们都得问出个结果来。” “要不然,连人带货耽搁在这里,东家那边还等著要呢,迟了我们没法交代。” 萧二淡淡的道:“人,不能给你们。” 那群人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 “就是!” “你们是他什么人?这么护著他?” 瘦高个儿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要是你们一定要保他,也行,那就帮我们把通关文牒补上!” “对!只要我们能上路,他人在哪儿,我们才不管!” 几个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看著康安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康安又后退了两步。 团团走到他身旁:“別怕他们。” 然后,团团越过他,挡在了他身前。 她站在那群气势汹汹的汉子面前,个子虽然最矮,嗓门却是最大。 她仰著小脸看著那群人,大喊道:“你们那么大声做什么?都把他嚇到了!” 眾人:“……”都静了下来。 康安眼圈一红,除了死去的爹娘,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著我。 团团,你怎么这么好呢? 团团叉著小腰,半步不让:“你们的东西又不是他偷的,盯著他有什么用?” 瘦高个儿反应过来:“不是他还能是谁?” 陆七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已经知道贼人究竟是谁了。” 那群人全都一怔:“是谁?” 刀疤抱著胳膊,咧嘴一笑:“现在不能说。” 络腮鬍气笑了,脸涨得通红:“人你们不放,知道东西的下落也不说?好!好得很!” 他一挥手:“那咱们就去请沙图克来,让他来断!” 刀疤眼皮都没抬:“去啊,赶紧的。” 络腮鬍狠狠瞪了他一眼,带著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客栈里安静下来。 团团转过身,拉起康安的手:“別怕啊,有我们呢。” 康安抬起头看著她,眼里噙著泪,脸上却笑开了花。 掌柜老头走到刀疤面前,嘰哩呼嚕地说了一大串。 刀疤对著他连连点头,生硬地回了几句听不懂的言语,將老头推回了柜檯后。 团团问道:“刀疤叔叔,他跟你说什么啊?” 刀疤回道:“他跟我说,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一定出去再动手,別砸坏了他的东西。” “屋里溅了血很难收拾,他懒得擦。” 眾人:“……” 陆七哭笑不得:“这里还真是与眾不同。”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长袍裹著头巾的彪形大汉,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此地的头人沙图克。 他腰间別著一把大刀,单是个头就比旁人高出了一大截,身后还跟著几个跟他差不多身材的大汉。 络腮鬍和手下们跟著他们也走进了客栈。 沙图克扫视眾人,目光冰冷,气势压人:“谁是偷东西的贼人?” 团团一听:“哇,你的中原话说得真好!” 沙图克低头看了小糰子一眼:“你不怕我吗?” 团团想了想:“你是坏蛋吗?” 沙图克一怔,片刻后,摇了摇头。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呢?”团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二和陆七,“不过,你的个头真大啊!比我二叔叔和七叔叔都大!” 沙图克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小娃娃还挺有趣。 隨即,他脸一板:“我不是来这里閒聊的,这些人说,你们包庇了偷他们文牒的贼人,不肯交出来。” “对!”瘦高个儿抬手一指康安:”就是他!” 沙图克扫了康安一眼:“你平日偷些吃的喝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你,如今怎么偷上这些了?” “赶紧拿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康安用力摇头,两手疯狂比画。 陆七按了按他的肩头,衝著沙图克抱拳道:“这位头人,文牒不是他偷的,我们知道那些文牒的下落。” 沙图克打量了他一眼:“是谁?” 萧二道:“请头人跟我走一趟,当面起赃,也好有个了断。” 沙图克倒也痛快,点了点头:“带路。” 一行人来到喀喇汗香料铺门口。 刀疤一指夫妻俩:“他们才是偷东西的贼。” 夫妻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两人正在招呼著路过的商队:“进来看看啊,我们的香料价格公道,东西最好!” 抬眼见到沙克图,男子急忙上前招呼:“您怎么来了?需要什么我给您送过去不就行了?哪用您亲自跑一趟呢。” 沙图克並不搭话:“你们既说是他们偷的,赃物呢?” 团团脆生生地回道:“就在院子里啊。”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赃物?我们可没有赃物,小姑娘,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沙图克大步走入店铺,穿过货架来到后院:“哪里?” 团团迈开小短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停下:“就在这里,挖开就看到啦!” 沙图克给了身后几人一个眼色,几个大汉抄起院子里的傢伙就在团团所说的地方挖了下去。 夫妻俩在一旁大声喊冤:“我们从来不偷东西!头人你可不要被这些中原人骗了!” 沙图克一声不吭。 很快,一个铁盒便被挖了出来。 手下將盒子拿给沙图克。 沙图克把铁盒打开,將里面的纸张拿了出来,展开一看。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几张借据,根本不是什么通关文牒。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第551章 看看你能不能帮我 沙图克看著手里的借据,一言未发。 萧二和陆七,刀疤互相看了一眼,不对?怎么会? 络腮鬍愣了一瞬,隨即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头人!你亲眼看到了,他们说我们的文牒在这里,其实根本没有!” 他猛地瞪向康安:“文牒就是你偷的!还不说实话?” 瘦高个儿也跟著大喊:“头人!您看见了吧?这些中原人无缘无故为何护著这个小贼?我看,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其他几人也跟著嚷嚷起来: “对!这个小贼偷了文牒,搞不好就是卖给这些中原人!” “所以他们才不肯把人交出来!” 那对夫妻对视了一眼。 男人上前一步,满脸委屈:“头人,我们夫妻在这沙洲堡做了十几年买卖,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女人也抹起眼泪:“这些中原人最是狡诈,在这里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络腮鬍衝著沙图克抱拳:“头人!如今真相大白,请您命他们把人交出来,我们一定要问出文牒的下落!” 刀疤“嗤”了一声:“你们昨晚打了他一顿,问出什么了?” 络腮鬍瞪他:“你!昨晚我们根本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你们就把人给带走了。” 陆七抱著胳膊,“你们无凭无据就认定他是贼,问不出来就打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瘦高个儿急了:“那你说怎么办?没有文牒,我们哪儿都去不了,不问他问谁?”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衝上去就想拉走康安。 陆七和刀疤上前挡住了他们。 康安下意识后退,一只小手握住了自己。 他回头一看,是团团!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伤了团团! 他反手拽住团团往一旁推,急得眼睛都红了,意思很明显,让团团赶紧走。 团团却没有动,反而钻到他前面,將他拉到了身后。 萧二上前一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他眉头紧皱,小姐不可能错,但这里確实没找到赃物,这是怎么回事儿? 络腮鬍一看:“这小贼想跑!若是不严加拷打,他绝不会招!” “这些中原人还铁了心要护著他,头人!您得说句话啊!” 沙图克看著萧二:“你们有何话说?” 萧二迎著他的目光,心中暗忖,如此情势,只能先拖著了。 他刚想开口,眼角余光却看到团团拉著康安,走到了那个挖开的坑边,蹲了下来。 两口子脸色顿时一变。 萧二心中一动,抱拳道:“请头人稍候,我家小姐一定能搞清楚。” 团团伸出小手,在坑里摸了摸:“这里头还有东西呢,” 她抬起头看向沙图克:“你们怎么不挖了?” 沙图克眼神一凝:“继续挖!” 几个大汉立刻抄起傢伙就往坑边走。 两口子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这个小孩儿怎么知道我们把东西埋在下面? 已经挖出一个了,任是谁也不会再挖下去了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挖出来! 男人大喊:“等等!你们不都挖过了吗?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为何还要挖?” 女人更是直接扑上去拉那几个大汉:“还挖什么?难道要把我家后院挖空吗?” 一个大汉回手將她甩得坐倒在地,一声不吭,动手就挖。 “咚。”碰到了什么。 几个大汉对视了一眼,加快了动作。 片刻后,一块木板露了出来,掀开木板,一个跟方才一样的铁盒被刨了出来。 一个大汉將盒子拿出来,递给沙图克。 两口子的脸色顿时如同开了染坊,又红又白,青里带灰……难看至极。 沙图克打开铁盒,里面放著一摞纸。 他拿出最上面一张,展开。 络腮鬍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我们的文牒!” 沙图克拿出所有纸张,將铁盒扔在地上。 他逐一翻过:“不止你们的,还有別的商队的。” 他脸色冷硬,看向呆若木鸡的两人:“看来,这些日子沙洲堡丟的所有文牒,都是你们偷的了。” 两口子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沙图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我处事素来公正,此番人赃並获,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两人愣愣地望著他,听到怎么死,才猛地惊醒。 女人爬起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头人!我们也是没法子啊!店里的生意不好,我们也是活不下去,才起了这个糊涂念头!” 男人跟著下跪磕头:“对!对!头人,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想多赚点儿银子而已,没想过要害谁啊!” 陆七哼了一声:“是吗?” 他抬手一指络腮鬍一群人:“你害得他们上不了路,连人带货耽搁在这里,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办?” 刀疤接口:“说得对!哼!还敢说没想害人,那康安呢?” “你们看著他小小年纪,被一群人打得满脸是血,却躲在家里数银子,庆幸他成了你们的替死鬼!” “这还叫没想害人?” “哼!”团团学著他们也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就是!” “康安总饿肚子,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们不但不帮他,还害他,坏蛋!” 康安闻言看向团团,眼圈都红了。 沙图克低头看著团团:“你们昨晚方到此处,今日便能找到赃物所藏之地,是昨晚来过这里吗?” 团团摇头:“没有呀!我就是围著这里走了一圈。” 沙图克若有所思:“我都没有想到挖出一个下面还能再有,这个藏赃物的心思可谓是十分巧妙了。” “所以,小东西,你进都没进来过,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团团一听不干了:“我才不是小东西!我就是知道啊,不行吗?大块头!” 大块头? 周围的人闻言都嚇了一跳,居然敢这么说头人? 男人眼珠一转,猛地从地上爬起,指著团团大声斥责:“放肆!你怎么敢这么说?他可是我们最尊敬的头人!” 话音刚落,沙图克一脚飞起,正踹在他胸口,將他踹出去老远。 男人“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捂著胸口不停喘著粗气。 女人急忙扑到他身旁,两人满脸惊恐地看著沙图克,嚇得嘴唇直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头人发怒了!几个大汉齐刷刷拔出佩刀,站在沙图克身后。 萧二,陆七和刀疤站成一排,挡住团团和康安,动作飞快的抽出佩刀,双方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络腮鬍带著人猛地退后几步。 要打起来了?我们只是想要文牒啊! 下一刻。 “哈哈哈……”沙图克哈哈大笑。 所有人皆是一怔。 沙图克大笑道:“有趣,太有趣了!我在这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叫我!” “小东西,你胆子不小,脑袋也灵光。” “走,跟我去我那儿,刚好有件棘手的事,看看你能不能帮我!” 第552章 鸡犬不留 络腮鬍上前一步,对著沙图克抱拳:“多谢头人。” “既然文牒已经找到,我们这就上路,不打扰了。” 沙图克点了点头,正要將手中文牒递过去。 “等等!”团团喊了一声,走到络腮鬍面前,小脸紧绷,“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根本就不是小安安偷的。” 络腮鬍一愣。 瘦高个儿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们也是太著急才搞错了。” “不过,这也要怪他自己,若不是他平日就偷东西,我们又岂会疑到他身上?” 团团眼睛一瞪:“你们错了就是错了,还敢怪小安安?” 瘦高个儿一噎。 旁边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都不吭声了。 络腮鬍深吸了口气,走到康安面前,抱了抱拳:“小兄弟,对不住,昨日是我们急躁了,下手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康安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囁嚅,不知道该说什么。 团团小脑袋一歪:“然后呢?” 络腮鬍一愣:“什么然后?” “做错了当然要受罚啊!”团团歪著头看他,“你们打了他,说句对不住就行了吗?” 瘦高个儿急了:“那你想怎么样?” 团团想了想,扭头看著康安:“小安安偷吃的,那是因为,他饭量大,总是吃不饱,对不对,小安安?” 康安脸一红,低了头,轻轻点了两下。 刀疤看乐了:“这小子饭量是真不小。” 团团回头看向络腮鬍:“你们就赔他一年的饭钱吧,要顿顿能吃饱的那种哦!” 络腮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 刀疤掰著手指头算起来:“按昨晚他那顿饭算,少说也得两百文。” “一日怎么也得吃两顿,这一年下来嘛,”他抬头想了想,“那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咧嘴一笑:“我家小祖宗可没跟你多要,就一百两。” 络腮鬍脸都绿了:“一百两还不多?” 瘦高个儿不服:“我们也不过是太著急了,才打了他两下,又没折胳膊断腿,哪里值这么多?” 陆七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著急就可以隨便打人?没打出个好歹就不算?” “那我家小姐让你们赔银子,你们不给,我也著急,怎么?是不是你们也都愿意让我暴揍一顿?” “放心,我手艺好著呢,保管也不会折胳膊断腿。” 瘦高个儿:“……” 萧二笑了笑:“陆兄此言甚是有理!要动手算我一个!” 络腮鬍脸色变了又变,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这样才公道,处置得不错。” 眾人扭头看去。 讲话的竟然是沙图克!他居然收回了络腮鬍的文牒,抱在胸前,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络腮鬍刚想张开的嘴,急忙又闭上了。 沙图克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数了数,递给康安。 康安愣愣地看著,不敢伸手接。 团团一把抢了过来,塞进他手里:“拿著啊,小安安,你怕什么?这是他们赔你的,记住啊,以后谁都不能再隨便打你了。” 康安低头看著手里的钱袋,两眼满含泪水,却对著团团甜甜地笑了。 团团喜欢看我笑!我不哭。 沙图克这才將文牒递给络腮鬍。 络腮鬍伸手接过来,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儿后脑勺上:“还看?赶紧走!”带著人转身走了出去。 沙图克將手中剩余的文牒递给身后的一个大汉:“文牒乃官府之物,把他们两个连同这几张一起交给官府,让他们依律处置吧。” “头人!饶命啊,头人!我们若是去了官府,哪还有命能活啊!” 夫妻俩大喊求饶,但很快就被几个大汉拖出了院子。 沙图克看向几人:“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著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堡子最靠里的一个角落。 这里的土房子看著跟別家没什么两样,全是土墙木门,里头却大不相同。 地上铺著厚厚的毡毯,墙上掛著色彩浓烈的掛毯。 几盏铜灯擦得鋥亮,靠墙摆著一溜软榻,榻上堆著各色靠垫。 “坐。”沙图克抬手示意。 几人落座,沙图克扬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便端进来几个盘子,摆在团团面前。 盘子里堆著各色乾果、蜜饯,还有几块黄澄橙的糕点。 团团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块糕点便咬了一口:“好吃!” 她拿起一块递给康安:“小安安,你尝尝!” 康安脸一红,伸手接了过来,张嘴咬了一口。 沙图克看著他:“你平日里蓬头垢面的,这一梳洗,看著精神多了。” 康安低下头,没吭声。 沙图克盯著他:“你这眼睛……是西域人吧?” 康安的头低得更低了。 萧二抱拳道:“不知头人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想让我家小姐帮忙?” 沙图克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几个手下退了出去,回身將门带好。 沙图克缓缓开口:“今早我醒来,发现床上放著一个包袱。” 他顿了顿:“包袱上全是血。” 几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我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我一个手下的首级。” “啊?”团团手中的糕点落在了桌上。 萧二急忙拿了一块新的递给团团。 刀疤眉头皱起:“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沙图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陆七伸手拿起来,展开,低声念了出来:“三日之內,找到乌金泥,放在桌上。否则,杀光堡中所有人,鸡犬不留。” 屋內安静了一瞬。 陆七抬头看向沙图克:“乌金泥?那是什么?” 沙图克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信纸上。 “西域的一个宝物,我也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 “据说此物如墨一样黑,像泥一样软。遇火变成金色,能將断裂的兵器融合重铸,不留丝毫破绽。” 他顿了顿:“西域各国为这东西,大打出手过无数次。”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是一变。 若是当真有此物,还原那些钥匙,岂不是轻而易举? 何人在找这乌金泥? 陆七定了定神:“此人为了这乌金泥,竟然如此出手狠辣!” 刀疤挠了挠头:“可是,这玩意儿在哪儿?怎么找?” 沙图克点头:“我也是毫无头绪,更想不明白,这动手之人为何就认定我能找到?”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自认功夫不错,却在睡梦中被人动了这样的手脚,竟毫无觉察。” “此人若想取我性命,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他抬头扫视眾人:“我的性命倒也罢了,但这里的老老少少又该如何?难道眼看著他们全都死於非命?” 第553章 明日拿去试一试 萧二看著沙图克,忽然明白了什么:“头人是想让我家小姐帮忙找到这乌金泥?” 沙图克点了点头:“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苦笑了一下:“但方才我问过,这小东西人都不曾进过那香料铺子,却能说出文牒藏在哪里。”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想,或许她真的能找到。” 团团小嘴一撅:“我才不叫小东西!我叫团团!” 沙图克一愣。 “还有,”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一脸认真,“你才是大块头。” 刀疤捂住嘴,险些笑出声来。 沙图克低头看著眼前理直气壮的小糰子:“好,团团。” “你是否愿意试一试,帮我找到那乌金泥,救下沙洲堡这几百条人命?” 团团点头:“好呀!你要找的东西,是黑黑的,软软的对吧?” “是。” 团团掸了掸手上的糕点渣滓:“那我出去看看。” 沙图克立刻扬声吩咐:“带他们走遍堡中所有角落!一处都不许漏!” “是!”几个大汉应声而入,带著眾人走了出去。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回到屋里。 团团摇著小脑袋,一屁股坐下:“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捏。” 沙图克的心一沉,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嘆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看向眾人,“几位,请你们儘快离开。” 萧二眉头一皱:“头人的意思是?” “我要即刻告诉堡子里所有人,今夜全部离开此地。” 沙图克声音平静:“此人既然认准了乌金泥在这里,若是见到一个空堡子,怕是要追杀大伙。” “我留下来跟他们周旋到底,让大伙能逃多远便逃多远。” 刀疤急了:“你这不是送死吗?” 沙图克没有回答。 康安的手抬了抬,又放了下去。 又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团团问道:“小安安,你想说什么?” 康安浑身一僵,摇了摇头,把手缩回了身后。 沙图克起身走到门口,声音低沉:“我在此地苦心经营数十载,没想到,竟被连面都没见过的恶人,逼得如此走投无路。” 团团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这个叔叔是个好人! 他护著这里的老百姓呢!得想个法子帮帮他。 可是,那个什么泥確实不在这里啊! 要不然,就给他一个? 团团笑了:“不就是个又黑又软的东西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团团眨了眨眼:“我有法子啊!” 沙图克大喜:“你有什么好法子?” 团团眼珠子一转,站起来拉起萧二和陆七的手就往外走:“等我一会儿啊。” 三人出了门,屋里的沙图克和刀疤,康安彼此看著,大眼瞪小眼。 团团低著头,在街上走来走去,大眼睛在地上来回扫视。 这个不好,那个也不行。 萧二和陆七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自家小姐在找什么。 不过,无论小姐想做什么,陪著就是了。 忽然,团团眼前一亮:“这个好!” 萧二和陆七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坨深棕色的狗屎,在阳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 陆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姐,你是说这狗屎?” “对呀!”团团点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很是满意,“软软的,黑黑的,正合適。” 萧二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小姐,软是软,可这顏色差的有点儿多吧,乌金泥是像墨一样黑,这个分明是深棕色。” 他顿了顿:“而且这臭气熏天的,如何能冒充得了?” 陆七也跟著劝:“小姐想救这些人,我明白。” “要不这样,我和萧兄留下,让刀疤带你和康安先回马帮。” 团团眨了眨眼:“不用呀。二叔叔,我要一个能装这个的盒子。” 萧二无奈,转身走回屋里。 片刻后,他拿著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出来,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低头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狗屎,小脸皱了起来:“怎么放进去呀?” 陆七乐了,四处看了看,从路边捡了一片薄木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一铲。 狗屎稳稳噹噹地落在木片上。 陆七手腕一抖,深棕色的一坨端端正正的滑进了盒子里,严丝合缝。 团团满意地点点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石子。 “二叔叔,抱。” 萧二弯腰將她抱进怀里。 团团窝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让那些想要乌金泥的人,都把它看成乌金泥!” 隨后,她一脸狡黠地加了一句:“在他们想用的时候,才能看出是狗屎!”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小石子消失不见。 萧二和陆七死死的盯著那个盒子,什么都没有变,还是一坨狗屎。 陆七挠了挠头:“小姐,这,这还是狗屎啊。” 团团笑了:“拿进去给他们看看嘛,告诉他们,我找到乌金泥啦!” 陆七半信半疑,伸手把盒子端了起来。 三人回到屋里。 刀疤迎上来:“这是什么?真的找到了?” 陆七硬著头皮,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姐找到了,这里面就是。” 沙图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就是这个样子!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 明明还是那坨狗屎啊! 刀疤凑过去看了一眼,张嘴就想说话。 康安皱了皱鼻子,手抬了起来。 团团急忙衝著他们“嘘”了一声。 刀疤闭上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康安的手收了回去。 沙图克捧著盒子,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向团团:“小……团团,你可是救了我沙洲堡几百条人命啊!” 团团甜甜地笑了。 萧二上前一步:“头人不必担心。” “后日不就是三日之期,会有人来取了吗?” “我们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这几日便留在这里,亲眼看著他们拿走了,我们再离开。”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头人还是要儘早做打算。” 沙图克连连点头道谢:“我也想到了,待他们离去,我便安排大伙搬到別处去。” “若是他们再来,便给他们个人去楼空!”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收起来,还拿起一块看著就十分昂贵的毛毡,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上面。 萧二和陆七:“……” 隔日夜间。 沙图克的屋子里漆黑一片。 眾人躲在暗处,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装著狗屎的盒子静静躺在桌上。 忽然,窗欞动了一下,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萧二和陆七眼神一凛,这个身法!那些非刀非剑的兵器,正是一路追杀过小姐的那些人!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桌边,伸手拿起盒子,轻轻打开,嘴角微微扬起。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揣进怀里,大手一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几个大人都长长的呼了口气,康安瞪大了眼睛,团团咧开嘴开心的笑了。 次日一早,沙图克亲自送他们出了沙洲堡:“团团,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咱们有缘再见!” “好嘞!”团团开心地回了一声,扭头看向陆七身前坐著的康安,”小安安,咱们回家去!” 康安点了点头,有了团团,我也有家了。 “驾!”几人纵马狂奔,向著大营疾驰而去。 几日后,京城。 面具人手中拿著那个精致的木盒。 几个黑衣人躬身道:“大人,我们拿到后不敢耽搁,连夜便赶回来了。” 面具人淡淡开口:“辛苦了。” “这次做得不错,乌金泥落在我的手中,萧元珩手中的那个什么钥匙,怕是再也做不成了。” 他伸手打开木盒,一块黑色的东西躺在里面,表面上还隱隱有光泽流动。 他將“乌金泥“拿了出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这便是那西域宝物?”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拿去试一试,看看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神……” 话音刚落,一股恶臭隔著脸上的青铜面具呛得他几乎窒息。 第554章 你能做到 他手一抖,“乌金泥”差点儿掉到地上。 几个黑衣人也闻到了味儿,面面相覷,不敢吭声。 面具人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不敢相信地又凑近闻了闻。 这回他確定了,確实是这个“乌金泥”的气味,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僵住了,半晌没动。 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怎么了?” 面具人深吸了一口气,又被呛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另一个黑衣人小声嘀咕:“大人,这味儿,怎么有点像……” “闭嘴!” 面具人將乌金泥放回盒子,盖好。 他坐在椅子上,摊著双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面具人缓缓开口:“你们是从谁手里拿到的?” 黑衣人赶紧回道:“我们从西域追到沙洲堡,给了那里的头人三日的期限,让他找到乌金泥交出来。” “不过,我们一直在暗中盯著。” “我们到的第二日,那个小女娃和他的几个护卫不知为何也来了。” 面具人的眼皮一跳:“小女娃?” “对,就是大人以前让我们擒住的那个小女娃,但此次的目的是乌金泥,不是她,因此我们並未动手。” 面具人沉默了。 莫非,这正是乌金泥的特別之处? 片刻后,他把盒子推向黑衣人:“叫个军匠进来看看。” 黑衣人愣住:“看,看什么?” 面具人疲惫摇头:“看看,究竟是乌金泥,还是,狗屎。” 黑衣人:“……” “是。”一个黑衣人飞快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军匠来了,战战兢兢地打开盒子,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面具人盯著他:“说,这是什么。” 军匠咽了口唾沫,我该说什么?大人为何让我看一坨狗屎? 可是,我哪敢不说实话啊! 他咬了咬牙:“大人,这,这確实是……” “是什么?” 军匠心一横:“狗屎。” 面具人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军匠眼角余光瞄到,心里一哆嗦,说错了?这莫非是大人的爱犬拉的? 那我得赶紧说几句好话才行! “但,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狗屎!” 黑衣人:“……” 面具人:“……?” “大人您看,这光泽,这质地,分明是一条极其健壮的大狗拉出来的……” 面具人一声怒喝:“滚!” 军匠一头雾水,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我们再去沙洲堡?” “不用了。”面具人声音平静,“他们不会留在那里等著你们,一定早就跑了。” “那个孩子,”他喃喃道,“几次三番坏我大事!” 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看:“大人,既然这不是乌金泥,那我们再去一趟西域?” 面具人摆了摆手:“可以,去吧,” “是!” 面具人盯著自己的手:“来人!” 一个下人匆匆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打水,拿最香的皂角进来。” 下人一怔:“啊?” “快去!我要洗手!” “是!” 同一时刻,西北大营。 多了一个康安,三小只成了四小只,正在大营里四处乱跑,嘰嘰喳喳大喊著互相追逐。 跑在最前的团团突然停了下来。 公孙越和萧进急忙问道:“怎么了团团?” 萧二和陆七大步跟了上来:“小姐?” 康安站在她面前,一脸关切地盯著她的脸。 团团笑了:“二叔叔,七叔叔,小安安,坏蛋看到狗屎啦!” 萧二和陆七:“……” 陆七忍著笑:“这么久才看到?” 萧二哼了一声:“肯定是拿回去给他们的主子了,想试试才看到的。” 康安笑容灿烂,不停点头。 团团拉了拉公孙越和萧进:“你们快看!小安安的笑是不是特別好看?” 萧进点了点头,公孙越道:“对,真好看!” 团团小手一挥:“走,咱们去那边玩!” 四小只重新跑了起来,经过冯舟的帐子时,冯舟正呆愣愣地蹲在门口。 团团停下脚步,回头衝著三小只“嘘”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团团悄悄走到冯舟身后,往他背上猛地一跳:“冯舟!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冯舟被她嚇了一跳,急忙反手托住了,让她稳稳地趴在自己背上:“小心別摔著!” “我在想那些钥匙啊,试了那么多法子,为何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愁得我头髮都快白了。” “这前朝的匠人留下的冶炼法子虽好,却用不到钥匙上。” 萧二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了。” 陆七想起沙洲堡:“我们这次出去,听说西域有个至宝,叫什么乌金泥,能不留破绽地將断裂的兵器融合重铸。” 冯舟眼睛一亮:“当真?” 萧二摇了摇头:“传闻罢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团团从冯舟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安安,你是西域人,见过那个什么泥吗?” 康安一愣,瞬间呆若木鸡。 团团从冯舟的背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你怎么了小安安?” 萧二心中一动:“康安,若是你以前听说过什么,不妨说出来,呃,写出来。” 康安抬眼望著他,还是一动不动。 团团皱了皱小眉头:“小安安这么小,肯定没见过啦,走,咱们去玩弹弓!” 说完,拉著他就想往校场跑,却被康安反手拽住了。 团团看著他:“怎么了小安安?” 康安抬手比画了一个钥匙的形状,指了指冯舟。 团团看懂了:“哦,你问冯舟在做的那些钥匙啊,不是寻常的那种,是……” 她想了想,那些钥匙是碎的,怎么跟小安安说清楚呢? “冯舟,你拿一个出来给小安安看看好不好?” 冯舟面露警惕,那可不是隨便能拿出来的东西。 康安明白,这是信不过自己,头缓缓垂了下去。 团团不干了:“小安安想看,你就给他拿出来嘛,要不,我们进去看?” 进去?那更不行了,帐子里可都是机密。 罢了,既然小盟主让他看,又不过只是个孩子,拿一个出来给他看看也无妨。 “我去拿。”冯舟走进帐子。 片刻后,他走回来,摊开手掌,里面是三个青铜物件,剑柄,剑身,剑尖各一个。 他將手伸到康安面前:“喏,这三个拼接在一起,便是一把完整的钥匙了。” 康安小心翼翼地拿起剑柄,仔细看了看接口处,又拿起剑柄看了看。 萧进和公孙越都凑过来看:“团团,这就是你说的钥匙啊!” 团团点头:“对啊!这可是我和大哥哥,二叔叔和七叔叔一起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她嘆了口气:“可惜,一直拼不起来。” “等都拼起来了,咱们才能回京城去。” “那个坏蛋占著我的家,真討厌!雪衣和小白还等著我回去呢。” 团团的家被坏人占了?她想回家? 原来,要把这些钥匙拼起来,团团才能回家啊! 康安抬起一双蓝色的眸子看著团团,攥起拳头捶了捶自己胸口。 团团一脸迷惑:“小安安?” 康安有些著急,又用力捶了几下。 萧二的脸色正了起来:“康安,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到?” 康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555章 我看见了他的脸 萧二和陆七震惊不已,冯舟满脸惊喜:“你能做到?怎么做?用那个乌金泥吗?” 萧进和公孙越瞪大了眼睛。 康安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回到团团脸上,蓝色的眸子闪烁著光芒。 团团眨了眨眼:“小安安,你真的能把钥匙接上?” 康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白色石头,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看了看:“哇,小安安,你也喜欢捡破烂吗?这小石头还挺好看的,从哪儿捡的?” 捡破烂? 康安怔了怔,用力摇头。 陆七在一旁都看累了:“咱们回去,给他拿纸笔写吧,这什么时候能说得清啊。” 萧二点头:“对,此事非同小可,九殿下,你跟小越越去玩吧,我们去,“他想了想,萧寧珣最足智多谋,”三少爷那里。” 萧进和公孙越点点头:“团团,我们去校场玩弹弓,你们说完了来找我们啊。” “知道啦!”团团拉著康安的手,向三哥的帐子跑去。 一行人走进了萧寧珣的帐子。 萧寧珣放下手中的书:“团团?怎么和康安来我这儿玩了?” 团团扑到他怀里:“三哥哥!小安安说他能把钥匙拼起来呢!” 萧寧珣一惊:“什么?” 萧二將笔墨备好:“三少爷,让康安写吧,我们也是刚知道此事,所以才来您这里,想让他写出来。” 萧寧珣將团团抱在怀里,衝著站在门口的康安招了招手:“来,坐下,慢慢写,不急。” 陆七拉起康安的手,將他领到桌旁坐下。 康安將手中的白色小石子放到桌上,提笔写下:“这个,就是乌金泥。” 萧寧珣看了看桌上的石子,一脸疑惑:“这块石头是乌金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西域至宝?” 团团將小石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个是乌金泥?不对啊,乌金泥不是像墨一样黑,像泥一样软吗?” 康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懵了:“我说的不对吗?小安安?” 康安急忙接著写:“乌金泥是又黑又软的,但是,要拿这个原石,用药水泡三天三夜后,才会变得又黑又软。” 萧寧珣低声给团团念了一遍,团团恍然大悟:“原来,乌金泥是这个小石子变的啊!” 冯舟最关心钥匙是不是能拼好,急忙问道:“当真能做到,將断裂的兵器融合重铸,不留破绽?” 康安点了点头。 萧寧珣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康安写道:“我亲眼见过。” 萧寧珣眉头微蹙:“你亲眼见过?在哪里?” “对了,既然这是西域至宝,怎么会在你手里?” 康安的头垂了下来,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晌没动。 团团拍了拍他的手:“小安安,你不想说对不对?不想说就不用说嘛,没事儿的。” 康安抬起头,看著她,蓝色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薄雾。 下一刻,他提笔疾书,萧寧珣轻轻给妹妹念了出来: “我家里是开铁匠铺子的,阿爸手艺好,靠打铁养活我和阿妈,家里还养了几只羊。” “两年前,我六岁生辰那天,阿爸把这块石头给了我。” “阿爸告诉我,这个石头叫乌金泥,还让我背熟了药水的配方。” “他说,这是我家里祖传的秘密,连阿妈都不知道。让我要牢记在心里,不能告诉旁人。” “过了几日,阿爸和阿妈从山里救回来一个人。” “那人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伤得不重,就在我们家住了几日养伤。” “他每天都会拿出一把断了的匕首,看著它掉眼泪。” 团团问道:“他哭什么呀?” “他说那是他祖传的匕首,他阿爸阿妈都没了,就剩下这个念想,还被他不小心给弄断了。” “他想修好它,见阿爸是个铁匠,想求他帮忙。” “阿爸答应了,让他等上三日。” “阿爸带著我,拿出一块石头,用药水泡了,然后,用泡好的乌金泥把匕首修好了。” “那人拿到匕首,高兴坏了,掏出银子要谢阿爸,阿爸没要。” “那人问阿爸是怎么修的,说跟没断过一样。” “阿爸跟他说,我是看你孝顺,才帮你修的,不是为了收你的银子。” “阿爸告诉他,修好匕首的事情,不要往外传。” “那人答应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又过了几日,我去山上放羊。” “天快黑了,有一只羊跑丟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找到羊后赶紧往家跑,快到的时候,远远看见家中院子里有人,还不止一个。” 康安的手顿了顿,有些发抖。 “我家里平日很少有人来,我觉得不对,就爬到树上,往院子里看。” “阿爸阿妈跪在地上,被几个蒙著脸的人不停地打。” “我能听见,他们在问:乌金泥在哪儿?交出来!” “阿爸不说话,他们就用刀子杀了阿妈,阿爸扑到刀上,死在了阿妈身边。” 团团的眼睛红了,萧寧珣把妹妹搂紧了些。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面露不忍。 冯舟轻轻嘆了口气。 康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咬了咬牙,接著写: “我在树上捂著嘴,不敢出声。” “那些人把阿爸阿妈拖到屋里,在屋里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来了。” “有个人拉下脸上的黑布,说那个小崽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 第556章 不够 团团攥起小拳头挥舞著:“是哪个坏蛋?我帮你打他去!” 康安抬起头看著她,目光闪动,团团,你对我真好! 他接著写了下去:“就是阿爸救的那个人。” “啊?”团团瞪大了眼睛:“原来那个人是坏蛋啊!大坏蛋!” 两滴大大的泪珠砸落在纸上。 康安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写:“他们在家里守了好几日才走,我一直躲在树上,不敢下来。” “等他们都走了,我都没敢下去,一直到手上没了力气,从树上摔了下来。” “我回家看了一眼,给阿爸阿妈磕了个头,就赶紧跑了。” “我不敢再待在西域,一路往中原的方向跑。” “但我哪里都不认识,最后只能躲在沙洲堡。” “不敢让別人知道我是谁,直到,我遇到了团团。” 他放下笔,蓝色的眼眸泪光闪闪,静静地盯著团团。 团团从三哥怀里蹦下来,走到他身旁,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一把抱住了他。 “小安安,”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哭腔,“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了。” “有我呢,还有我的爹爹娘亲和哥哥们,对了还有二叔叔和七叔叔。” “他们以后也是你的,咱们一起的,好不好?” 康安紧紧地搂著团团,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萧寧珣长嘆了一声,萧二摇了摇头。 陆七怒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是个畜生!” 冯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后,康安擦了擦眼泪,又抬手给团团把小脸蛋上的眼泪擦乾净,坐回到桌旁。 他提起笔,写下了一串:“硝水、羊油、草灰……” “將这些东西,加水,用旺火,反覆几次熬至粘稠,將原石浸泡在里面。” “三日后捞出来,就看到又黑又软的乌金泥了。” 冯舟的声音都颤抖了:“然后,就可以用了?” 康安点了点头,写下:“你们可以试一试,能不能修复方才那个钥匙。” 团团握著石头拼命摇头:“不行!这是你爹爹给你的东西,不能用!” 康安一怔,眼泪刷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团团说得对,不能用。” 团团將手里的石子塞到他手中:“小安安,好好收起来。” 康安看著手中的石子,想了想,衝出了帐子。 几人急忙跟了出去。 康安四处张望,將石子放到地上,捡起一旁的一块大石头,对著石子用力砸了下去。 团团惊呼:“小安安,你做什么?” 康安又用力砸了几下,石子裂成了两半。 他捡起来,一半放回怀里,一半递给了冯舟。 团团明白了:“小安安,你真聪明啊!” 萧寧珣走上前,一手牵起一个,领著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 他拿起康安写的纸,递给冯舟:“照著这个试试吧,这是康安对团团的心意,一定要小心谨慎。” 冯舟接了过来,拍了拍康安的肩头:“多谢你了,放心吧,我一定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萧寧珣看著康安:“你家里的灭顶之灾皆是因这乌金泥而起,你父亲绝不只是一个寻常的铁匠。” “可还记得家中有什么其他的亲戚?我可以帮你寻找他们。” 康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萧寧珣又问:“康安,你原本是能说话的,是因为看到了那天的事,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对吗?” 康安点了点头。 团团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小安安,原来你不会说话是生病了啊!” “走!我带你去找我师父,他可厉害呢,一定能治好你!” 说完,拉著康安就要往外冲。 萧寧珣一把將妹妹捞了回来:“別急,何须你再跑一趟?哥哥派人去將薛老谷主请过来就是。” 他看向陆七:“陆兄,麻烦你带人去跑一趟,留下两个人,帮薛老谷主照顾他的灵草,让他踏踏实实的来给康安治病。” “好!”陆七转身离开。 两日后,薛通来到大营,给康安仔细诊治了一番。 团团在一旁紧张的看著,见师父停下来,才急忙问道:“师父,小安安的病能治好吗?” 薛通看了徒弟一眼:“他这是受了极大的惊嚇,气血瘀堵所至。” “这种病,吃药没用。” 团团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呀?” 薛通摸了把她的头:“急什么?有师父在呢。”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针盒,打开:“我可以用金针给他疏通经络,让他能说些简单的话。” 团团眼睛一亮:“真的?那小安安可以说话啦!” 薛通摇了摇头:“但只能说,好,不,这些。” “要想让他像你这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他看了康安一眼:“得等他的心结解开了才行。” 团团却已经高兴得不行:“小安安,你听见了吗?” “你很快就能说话啦!等你能说的时候,一定要先叫我的名字啊!” 康安看著她,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薛通拈起一根金针:“躺好。” 五日后,薛通轻轻拔起最后一根金针:“张开嘴,试试吧。” 康安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团团趴在床边看著他:“小安安,別怕,慢慢来!” 康安扭头看著她,喉结滚了滚,嘴唇又动了动。 一个极轻极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团……团!”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隨后“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在帐子里撒开小腿跑了起来。 “小安安会叫团团啦!小安安会叫团团啦!” 她跑了两圈,一头扎进薛通怀里,搂著他的脖子使劲晃:“师父!你好棒哦!你太厉害啦!” 薛通被她晃得头都晕了:“行了行了,別晃了,师父这把老骨头要被你晃散架了。” 团团鬆开他,转身又往外冲。 帐外的萧二跟在后面喊:“小姐,你慢点儿!” 团团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冲向中军大帐。 帘子一掀,小糰子冲了进去,直接扑进了萧元珩的怀里。 “爹爹!爹爹!” 萧元珩一把接住她:“怎么了?跑这么急?” 团团仰起脸:“小安安会叫团团啦!” 萧寧远一愣:“这么快?” “对啊!师父给他治好啦!”团团在父亲怀里扭来扭去,“他现在会叫团团啦!” 萧元珩笑了,抱著女儿站了起来:“走,咱们一起去看看那孩子。” 兄弟三人跟著起身。 正在此时,帐帘又被猛地掀开。 冯舟冲了进来。 他满头满脸的黑灰,头髮都炸起来几缕,手里高高举著一个东西,声音都劈了:“钥匙!钥匙!我拼成了一把钥匙!”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手里。 正是一柄微缩的天子剑!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萧寧远倒吸一口凉气:“还真的是浑然天成啊!一点儿断过的痕跡都看不出来!” 萧寧珣接过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中满是惊喜。 萧元珩不住点头:“好!太好了!” 团团看著钥匙:“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冯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挠了挠头:“那个,就拼成了这一把。” 萧寧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冯舟苦著脸:“乌金泥用完了,不够,还有六把呢。” 团团眨了眨眼,眼珠子转了转:“那咱们去西域吧!找更多的乌金泥,给小安安的爹娘报仇!” 第557章 等著我啊 帐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团团。 萧寧珣最先反应过来:“去西域?”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不是还差六把钥匙吗?” 冯舟最高兴:“好啊!只要有了那乌金泥,我就能把剩下的钥匙都做出来!那可真是个宝贝啊!” 萧寧珣道:“確实,要想將剩下的钥匙都还原,必须找到更多的乌金泥。” 萧寧辰眉头微蹙:“可西域那么大,去哪儿找?” 团团小脑袋一歪:“二哥哥,我找的那些宝贝,去之前不是也不知道在哪儿吗?去了再找唄!” “呃。”萧寧辰一噎。 萧寧远笑了:“团团说得有理,三弟,你觉得呢?” 萧寧珣低头思索:“康安的父亲既然有这乌金泥,可见並非寻常之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世上,难道只有他一人知晓?说不定,康安还有族人,只是他年纪太小,不知道而已。” 萧二道:“就算康安没有族人,那伙贼人总还在吧?” “咱们顺藤摸瓜,也总能摸出点儿东西来。” 萧寧辰一拍大腿:“对!管他是谁,先把那个畜生揪出来再说!这种恩將仇报的恶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对!这趟西域,必须去!” 眾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热,纷纷表示赞同。 团团的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嗯!对对对!”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走,咱们去看看康安。” 一行人走进了薛通的帐子。 萧元珩对著薛通抱了抱拳:“辛苦薛老谷主了。” 薛通坐在桌边正摆弄著药草,头都没抬:“少来这套。” “我辛苦不辛苦,跟你没多大关係,那是看在我徒儿的面子上。” 萧元珩一笑,也不恼:“那是自然。” 团团从父亲怀里滑下来,跑到薛通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师父最好啦!” 薛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 康安见到这么多人一起进来,急忙从床上下来,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团团鬆开薛通,走到他面前:“小安安,你那个乌金泥真的很厉害,接好了一把钥匙呢!” 康安笑了,能帮上团团,太好了。 团团拉起他的手:“我陪你回西域去,好不好?” 康安愣住了。 “回?”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隨即头便低了下去:“没,阿爸,阿妈,了。” “所以咱们才要回去啊!” 团团认真地看著他:“我帮你啊!咱们一起去找那个坏蛋,给你爹娘报仇!” “顺便,再找些乌金泥回来把剩下的钥匙接上!” 康安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闪动著光芒:“怎么,找?” 团团一时说不清楚,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撅起了嘴。 薛通慢悠悠地开口:“我徒儿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做师父的就帮不上忙吗?”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薛通放下手里的药草,从怀里摸出一个玉佩,放在桌上。 “我年轻时去过西域,曾救过一个人的性命。”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被人追杀,命悬一线。” “我花了三个月才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他说他叫尉迟明,是于闐国王室的人。” “这是他给我的信物,徒儿,拿著这个去找他。他若是敢不帮你,我过去一针扎残了他。” 眾人:“……” 萧寧远低声嘟囔:“真是得罪谁也別得罪大夫啊。” 萧寧辰给了他一拳,萧寧珣唇角微微勾起,如此脾气古怪的神医,却被妹妹收得服服帖帖,还是团团最厉害。 团团早已跑了过去,搂著薛通的胳膊一顿摇晃:“师父真好!谢谢师父!” 薛通咳了一声:”只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他现下如何。但既然他身份高贵,你们去了打听打听,还怕找不到吗?” “哦!”团团不住点头,”师父说得好对啊!” 她又回到康安面前:“小安安,咱们明日就走!到了西域,你想去哪儿?” 康安目光闪烁,走到桌边,点水磨墨提笔一气呵成。 所有人都围到了桌旁。 康安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我想回家。” 眾人心中都是一颤,谁也没有想到,康安第一个想去的地方竟然是他曾经的伤心地。 萧寧珣轻声问道:“康安,你想回家,是家中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吗?” 康安写道:“我走的时候,因为太害怕,只给阿爸阿妈磕了头就跑了。” “我一直都很后悔,想回去安葬他们,让他们入土为安。” 团团听三哥念到这里,心中难过:“小安安,你爹娘不会怪你的,那时候你才六岁嘛!” “是啊,”萧寧远拍了拍康安的肩膀,”就算当时你能想得到,也没那个力气能做到,莫要因此责怪自己。” 康安眼中泪光闪动,提笔写道:“谢谢你们。” 薛通嘆了口气:“天下的苦命人都是如此良善!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也罢,老夫陪你走一趟!” 萧元珩大喜,有信物固然是好,但肯定不如薛通本人亲临。 他郑重抱拳:“薛老谷主若是肯去,此行便成了一半,多谢老谷主!” 团团开心地扑到师父怀里,不停扭动著小身子:“师父你真好!” 康安也站了起来:“谢,谢。” 兄弟三人异口同声:“我陪团团去!” 萧元珩看了儿子们一眼:“辰儿留下,远儿和珣儿去吧。” 兄弟两人齐声回道:“是!” 萧元珩嘱咐道:“西域小国林立,比中原复杂得多。” “去了之后,凡事多看多听,少拿咱们的规矩去套人家。” “遇事休要急躁,护好你妹妹和康安,事情办完就回来,切莫节外生枝。” “儿子省得。” 次日一早,陆七和萧寧远,五个护卫骑马,萧二赶车。 萧寧珣將团团,康安抱进马车,又扶著薛通上了车,自己才钻了进去。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身子,挥手告別:“爹爹,娘亲!我们很快就回来!等著我啊!” 萧元珩揽著妻子微笑点头。 一行人向著西域而去。 第558章 反了啊 走了整整七日,终於进入了西域地界。 一行人走进了第一个西域小城,伊吾。 团团扒著车窗向外看去。 城不大,土黄色的墙,墙头上插著几根旗杆,掛著些花花绿绿的布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街上的人跟沙洲堡里看到的人很像,都是长袍头巾,高鼻深目。 路边有卖饢饼的,金黄色的饼子摞得老高,香气四溢。 团团正看得起劲,一个瘦小的身影窜到马车旁,边追著车跑,边嘴里喊个不停: “几位爷!几位爷!你们是中原来的吧?” 萧二勒住韁绳,马车慢了下来。 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乾瘦乾瘦的,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唇上两条八字鬍,满脸堆笑。 团团盯著他的鬍子:“叔叔,你的鬍子怎么这个样子啊?跟假的似的。” 八字鬍一乐:“小姑娘说笑了,我们这里的男子啊,都留这种鬍子,跟中原人大不一样。” 他转向萧寧远:“这位大爷,您有所不知,这里的路可不好认!看看我这舆图,你们一定用得上!” “有了这张图啊,去哪儿都方便!”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抖开给眾人看。 上面弯弯曲曲画著些线条,標著几个地名,看著很像那么回事儿。 陆七探头看了一眼:“怎么卖?” 八字鬍竖起手指:“十两。” 萧寧远险些从马上栽下来:“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八字鬍也不恼,笑嘻嘻地凑得更近:“这位爷,一看你们就是头一回来西域。” “这里的路可是经常变的,今日能走的路,明日很可能就被风沙掩埋,看不到了。” 他拍了拍手里的羊皮卷:“我这可是拿自己的两只脚走出来的,整个伊吾城,没有人比我画得更准!” 萧寧珣从车窗里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八字鬍急忙將羊皮卷递了过去。 萧寧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递给康安:“你看看,这图画得对吗?” 康安接过来,低头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不,懂。” 薛通瞄了一眼:“咱们人生地不熟,有张舆图总比没有强。买了吧,十两就十两,远在他乡,哪有不贵的。” 团团衝著大哥喊:“大哥哥,师父说要了!” 萧寧远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银子,扔给八字鬍。 八字鬍接了银子,眉开眼笑,一连串的吉祥话不停往外蹦: “几位爷一看就是贵人!这一路必定顺顺噹噹!发大財!娶美妻!生贵子!” 萧寧远被他吵得脑仁直疼,挥了挥手。 八字鬍识趣地住了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有了舆图倒也方便,一行人按照舆图所示,隔日便到了另一个小城。 这里比伊吾城还小,街上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刚进城,一个人就窜了过来,跟在车旁跑,大喊著:“几位爷!几位爷!买舆图吗?我这里有西域最全的舆图!” 萧寧远差点儿笑出声,又是卖舆图的! 这回这位穿著宽大的袍子,看著比伊吾城的八字鬍还瘦,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 陆七隨口问了一句:“你这个怎么卖?” 那人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两!” 萧寧远都气笑了:“二十两?你这是拿我们当肥羊了?” “走走走,我们已经买了,不用了。” 那人也不急,笑嘻嘻地凑上来:“买了?跟谁买的?是不是伊吾城的那个瘦子?” 萧寧远一愣:“你怎么知道?” “哎哟,那个瘦子卖的都是瞎画的!我这个才是真的!不信你们对对,肯定不一样!” 萧寧珣来了兴趣:“大哥,让他把图拿过来。” 那人一听,急忙將手中的舆图递了过去。 萧寧珣从怀里掏出前日买的图,两张並在一起,仔细端详。 团团探出小脑袋也凑过去看:“三哥哥,怎么样?” 萧寧珣看了半晌,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满脸无奈:“无一处相同。” 眾人:“……” 薛通伸手拿过来,来回看了几遍,也傻眼了。 萧寧远著急了:“给我看看!” 薛通从车窗將两张舆图递给他。 萧寧远看了又看:“这这这,“他挠了挠头,“到底哪个是真的?”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那人是出了名的骗子,几位这银子算是白花了。” “可是,路还是要赶的,不如,买了我的吧。” 眾人:“……” 又买?谁知道这张是不是假的啊!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那人招手:“叔叔,你过来。” “还是这位小姑娘有眼光!“那人急忙攀著车爬到窗口,”小姑娘,你赶紧劝劝他们,买了我的图,你们也好少走些弯路。” 团团小脑袋一歪,盯著他的脸,小手飞快伸出,一把拽下了那人脸上围著的布。 居然就是伊吾城的那个八字鬍! “是你啊,叔叔!” 眾人:“……” 八字鬍一把將围巾蒙回脸上,二话不说,噌的一下跳下车,飞快地向旁边的山上跑去。 陆七想下马去追,被萧寧远拉住了:“算了,追上了又能怎样?这明显就是个靠这个吃饭的骗子。” “他这个买卖做得真是可以,逮著一户不停宰,一刀不够还想再来一刀。” 萧寧珣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真乱啊,舆图都能瞎画了卖,跟咱们那儿还真是不同。” “私售假舆图?不怕掉脑袋吗?” 团团望著那人跑远的背影,大声喊:“叔叔,你的八字鬍会掉的哦,再也长不出来啦!” 那人居然听到了,回头大喊著回了一句:“小姑娘,鬍子也是假的!掉了没关係!” 康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团团都愣住了。 眾人实在忍不住,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见妹妹鼓著小腮帮子,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算了,团团,別理那个骗子了。” “咱们还是赶紧帮康安找他家住的白石谷要紧。” 他看了看手中这两张截然不同的舆图:“我看,咱们还是一路打听著走吧。” “別再往前赶了,在这里找地方先住下,问问店家吧。” 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下,將马交给小二,走了进去。 店家身材肥胖,脸上能刮出二两油,见来了客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几位吃汤饼还是烤饼?住通铺还是独间儿?” 萧寧珣道:“吃食你上最好的就行,我们一共十二个人,你有几间上房?” 店家看了看他们:“我只有三间上房,再给你们一间通铺,够吗?” 萧寧远点头:“够了,对了店家,跟你打听个地方。” “您说。” “白石谷,知道怎么走吗?” 店家一愣:“白石谷?有好几个呢,您问的是哪个?” 所有人都看向康安。 康安想了想:“山,下,有,小镇。” 店家挠了挠头:“山下有个小镇?那应该是疏勒国的那个。” “可是,你们怎么走这儿来了?反了啊,我们这儿是单桓国啊!” 第559章 里面有人 眾人面面相覷,反了?那还得掉头回去,这两日全白走了。 萧寧珣嘆了口气:“大家先好好歇息一日,问清楚了再上路。” 店家看著他们,大致也猜到了一二:“你们先住下,我去给你们找个认识路的老人家来,你们搞清楚了再走。” 萧二急忙道谢:“多谢店家。” 一行人安顿好,落座。 店家將吃食端了上来,眾人才吃了几口,店家便带著一个鬍子花白的老者走到桌旁。 店家嘰里咕嚕说了一顿,老者听完便开始比画,比画得比店家说的还起劲。 眾人看得一脸茫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说一个比,折腾了半日,店家一摊手:“不行,他说的我也不懂。” 眾人面面相覷。 团团道:“让老爷爷写出来不就行了?” 店家嘆了口气:“他不识字。” 团团深有所感,点了点头:“哦,我也是。” 眾人:“……” 萧寧珣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找了个能问路的老人家,居然是个哑巴! 店家挠了挠头:“没法子,我们这里的年轻人都出去跑货了,这位老人家以前也是跑货的,所以我才把他叫来。” “不过,疏勒国在我们西边,你们一路往西走,路上再找人打听,至少方向是不会错。” 萧寧远长出了一口气:“行吧,方向对就行,总算不会越走越远了。” 眾人歇息了一日,次日一早再次上路,向西而去。 没多久,一条河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河並不宽,水流却很急。 岸边停著几支牛皮筏子,却只有一个摆渡人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支篙。 陆七上前抱了抱拳:“劳驾,渡河。” 摆渡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中原话生硬,慢悠悠地开口:“十两。” 萧寧远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十两?又是十两?你们这儿是什么都是十两吗?” “不是啊,”摆渡人看了看马,“马十二两。” 陆七耐著性子问:“马车呢?” 摆渡人终於站起身,走到马车旁转了一圈,摇摇头:“马车过不去,太沉了。” 眾人全都傻眼了,总不能把马车扔在这里吧。 萧二跳下马车,走到河边看了半晌,回来也是摇头:“水太急,硬过不行。” 萧寧珣眉头紧锁:“请问,这附近可还有別的渡口?” 摆渡人摇了摇头,坐回了原处。 正束手无策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驼铃声。 一支商队由远及近,十几只骆驼连成长长的一串,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货物,几个胡人跟在一旁。 陆七催马迎了上去,抱拳行礼:“几位大哥,打听个路。”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勒住骆驼,上下打量他们几眼:“中原来的?” “是,想过河,可这筏子马车上不去。请问,附近可还有大的渡口?” 黑脸汉子抬手往前一指:“往前走几里地,有座老桥,从那儿就能过去。” 眾人齐刷刷看向那个摆渡人。 一个护卫忍不住了,衝著他怒道:“你肯定知道有桥,为何不说?” 摆渡人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你们问的是渡口,又没问桥!” 眾人:“……” 萧寧远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黑脸汉子看著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头一回来西域吧?” 萧寧远嘆了口气:“可不是,已经被摆了好几道了。” 黑脸汉子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头一回都是这样。你们要去哪儿?” “疏勒国。” “那巧了,”黑脸汉子一指前面的路,“我们正好要去龟兹国,从疏勒国路过。” “你们跟著我们一起走就行。” 萧寧远大喜,抱拳道:“多谢大哥!” 眾人跟在商队后面,沿著河岸往上游走。 三里多地外,果然有座老桥。 木头搭的,看著有些年头了,但还算结实。 终於,马车稳稳噹噹过了河。 驼铃声叮叮噹噹,在荒凉的道路上响了一路。 走了大半日,黑脸汉子勒住骆驼,回头喊道:“几位,再往前就是疏勒国的地界了。” “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別过。” 萧二抱拳道谢:“多谢大哥!后会有期!” 眾人一路打听,又走了两日,终於来到了疏勒国的都城喀什噶尔。 这里比之前路过的城镇大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香料、皮毛、玉石、绸缎,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团团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行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敞亮的客栈。 眾人安顿好,萧寧珣把店家叫了过来:“店家,打听个事儿,这城里哪儿能买到真正的舆图?” 店家抬手一指:“对面那家铺子就有,官府印的,一两银子一张。” 陆七二话不说,出门过街,不多时便拿著一卷羊皮纸回来了。 眾人凑到一起,摊开舆图看。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標註得密密麻麻。 萧寧远盯著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儿哆嗦:“这图是真的假的?” 眾人都沉默了,一路走来,都被坑怕了。 萧寧珣想了想,又把店家叫了过来:“我们要去白石谷,劳烦说一下该怎么走。” “白石谷?离这里还远,出门你们先往东去……” 萧寧珣边听边在舆图上寻找,確实和舆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多谢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次,终於买对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按图上所示,走了整整两日,眼前终於出现了一片山脉。 山並不高,却连绵起伏。 康安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山。 又走了片刻,他忽然浑身一颤,指著其中的一座:“家!” 团团也探出小脑袋,顺著他手指的方向:“那里就是你的家啊,小安安。” 康安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马车在山脚下停下,萧二看了看四周,山路太窄,马车上不去。 “就停这儿吧,”他衝著两个护卫点了点,“你们俩留下守著,我们骑马上去。” “是!” 薛通年纪大了,留在车上没有动。 萧二抱著团团骑上红云,康安坐在陆七身前,留下守车的护卫將马牵给萧寧珣。 一行人沿著山路缓缓向上。 走到半山腰处,前方隱约能看到几间矮矮的土坯房,前面还有个小小的院子。 康安看著土坯房,眼泪流了下来,挣扎著就想跳下马。 陆七眉头一紧,一把抱住了他:“不对,里面有人!” 第560章 这畜生什么意思 陆七回头衝著眾人抬手摇头。 眾人会意,全都勒住韁绳,停了下来。 陆七低声对康安道:“別出声。” 康安点了点头,死死盯著自己的家。 陆七翻身下马,將马往路边的林子里牵。 眾人纷纷跟上,把马拴在树上。 陆七这才低声道:“屋里有人影,约莫五六个。” 萧二仰头看了看:“都上树,静观其变。” “好。” 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陆七怀里抱著康安,眾人纷纷跳上树梢,借著树丛的掩护,向那几间土房望去。 果然,屋里隱隱约约有人影在走来走去。 陆七低声问怀里的康安:“认识吗?” 康安目不转睛地盯著,摇了摇头。 萧寧远低声对一旁的三弟道:“康安都离家两年了,此地为何还有人?难道是,有人看见没人住给占了?” 萧寧珣仔细看著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大陶缸了吗?” 眾人方才都盯著屋內,听到他说才齐齐看去。 “陶缸上明显被砸了个大洞,那应该是拿来储水的,没水怎么住人?” 团团恍然大悟:“三哥哥真聪明!” 萧二道:“会不会是当年那伙人?” 康安浑身一紧,陆七急忙搂紧了他:“莫怕,我们都在呢。” 康安点了点头,心中一定,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了。 萧寧远低声道:“都別动,等他们自己出来,如果真的是当年那些人,保不齐就有康安见过的那位。” 团团磨了磨牙:“那个坏蛋要是在,咱们就一起去揍他!” 康安热血上涌,用力点了点头,死死攥紧了拳头。 眾人默默地盯著院子里的动静。 半晌后,那些人终於不再走动,看样子像是要从屋里出来。 护卫们打起了精神,手按在了刀柄上,萧二反手搂紧了背上的团团。 陆七摸出了怀中的铁莲子,康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忽然,山道那头一队黑衣人疾速奔来,转眼便到了土房前。 为首的黑衣人一抬手,身后几人直接衝进了院子。 同一时刻,土房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两拨人脚下全是一顿,显然都没有想到能在此地看到对方。 屋里出来的人衝著黑衣人大喊,虽然听不清楚,但语气是在质问。 黑衣人的首领一言不发,手向下一劈,所有黑衣人冲了上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萧寧远懵了:“这怎么回事儿?” 萧二盯著那群黑衣人的身法,瞳孔微微一缩:“是那些一直追杀小姐的人。” 萧寧珣心头一凛:“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陆七盯著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莫不是在沙洲堡没拿到乌金泥,找到这儿来了?” 团团看得眼睛都不眨,低声问道:“二叔叔,前面那些人是谁呀?那些穿黑衣服的坏蛋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萧二沉默片刻:“康安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前面那些人能跑到这荒郊野岭,应该也是衝著乌金泥而来。” 他顿了顿,看著那两帮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七点头:“不过,功夫都真不错,人数也相当,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出胜负来。” 康安眼看著他们打坏了阿妈晾晒衣物的架子,踢翻了阿爸挑水用的扁担和木桶……脸都涨红了。 团团看著他:“小安安,你是想打他们吗?” 康安眼中泪光闪烁,这是我的家!阿爸阿妈就留下这么点儿东西,都被你们打坏了! 他咬紧牙关:“想,他们,滚!” 团团明白了,小安安想让他们滚出他的家,我得帮他! 反正都不是好人,那就好玩了。 都是衝著乌金泥来的对吧?好,那我就给你们一个! 她往萧二背后缩了缩,用他宽大的后背遮住自己。 隨后,她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一个破草棍,低声嘟囔了一句:“来只逃命好的小兽!” 她想了想:“嘴里叼个黑色的东西,让他们都看见!把他们赶紧带走,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破草棍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一只肥硕的黄鼠狼“咚”的一声撞在了院子里的大陶缸上。 正在激战的双方被声音惊动,都以为是对方来了援手,全往后一退,向著声音来处看去。 “乌金泥!”有人大喊了一声。 只见那只黄鼠狼嘴里紧紧叼著一个黑色的东西,甩了甩头,跳上陶缸,窜出了院子。 两帮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无心再打,一起跳出院子,追了上去。 萧寧珣和萧寧远看了妹妹一眼:“……” 萧二笑了:“小姐干得漂亮!” 康安一脸迷惑,那只黄鼠狼哪儿来的? 它嘴里叼的明明是一块黑泥啊! 黄鼠狼不是喜欢叼鸡仔吗?什么时候连泥都吃了? 眾人趴在树上继续看。 只见黄鼠狼叼著那团黑泥,一头扎进了院子外不远处的刺丛。 两帮人想都没想,跟著就钻了进去。 “哎呦!” “他娘的!” “扎死我了!” 刺丛里瞬间骂声一片。 那刺丛的刺又密又多,每根都足有半根手指长,有人被扎了脸,有人被剐了手,有人一脚踩空摔进去,被扎得嗷嗷乱叫。 偏偏那黄鼠狼专门挑刺最密的地方钻,左一拐右一拐,愣是连根毛都没被掛著。 不一会儿,它从刺丛另一头钻了出来,嘴里还叼著那团黑泥,甩甩尾巴,往山下跑去。 两帮人从刺丛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法看了。 衣服破成一片片掛在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有几个连头髮都被刺勾散了,披头散髮的像鬼一样。 但他们顾不上疼,咬著牙又追。 黄鼠狼跑得不快,但特別会挑路。 哪儿难走走哪儿,哪儿有坑往哪儿跳,哪儿有石头往哪儿爬。 两帮人跟在后面,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沟,一会儿钻林子。 他们边追还边互相打,时不时就过上几招,金铁的碰撞声不停传来。 很快,黄鼠狼像是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两帮人眼睛顿时都亮了,拼了命往前冲。 可那黄鼠狼突然拐了个弯,钻进了一个更密的刺丛。 两帮人:“……” 只能咬著牙,又钻了进去。 等他们再度狼狈不堪地爬出来的时候,瞪眼一看。 那只黄鼠狼居然站了起来,在路边等著他们,两只小前爪还不停地搓著,一副贼乎乎,贱兮兮的模样。 团团看得眼睛都亮了:“它好可爱呀!” 两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身上的衣裳这回更破了,只剩下数根布条掛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这畜生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戏耍自己? 但是,下一刻,黄鼠狼掉头往山下跑去,两帮人无奈,再次硬著头皮边打边追了上去。 眾人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眼看著他们越跑越远,消失在山坡尽头。 团团伸著小脑袋使劲看:“他们跑得好远哦!” 萧寧珣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走,咱们下去。” 第561章 上面有个洞捏 眾人从树上下来,走进了那个破败的土院。 院门歪著,半边已经脱了榫,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院子里一片狼藉。 晾晒的架子横在地上,被踩断成几截。 扁担和木桶滚在墙角,桶底破了个大洞。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片,不知从哪儿露出来的破布烂絮,被风吹得满地打滚。 康安站在院子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猛地衝进了屋里。 “小安安!”团团急忙追了上去。 屋里比院子里还乱。 箱子和柜子全大敞著,里面的衣物被褥都被撕碎了。 锅碗瓢盆摔得粉碎,连土炕都被刨开了,炕洞里的灰尘撒了一地。 康安疯了一样,蹲下身扒开地上的衣物和各种碎片。 团团跟著他蹲下,帮著他扒拉:“小安安,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是在这里吗?” 康安头都没抬,使劲儿点头:“在,在!” 大人们看著两个孩子,无不心中一颤,都蹲下帮著他们一起找。 萧寧远环视著屋內的狼藉,眉头紧皱:“这是被人翻了个个儿啊。” 萧二点了点头:“看样子,方才先进来的那帮人已经把这儿掘地三尺了。” 他顿了顿:“倘若他们就是当年的那伙人,那还真是贼心不死。都时隔两年了,居然还回来找。” 萧寧珣掀开一堆陶片,低声道:“怕是不止找乌金泥。” “还有康安。” 眾人一起將屋里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康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阿爸,阿妈!” 团团急忙搂住了他:“小安安,你別急,咱们再找一遍。”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若是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呢?想从你嘴里问出乌金泥的下落。” “他们应该是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如此,定会將你父母的尸身藏起来,不让你看到。” 他转身走向院子:“屋里既然没有,应该就在外面。” 康安闻言浑身一震,爬起来衝出了屋子。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逐一扫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堆上。 上面还压著些破毡布和碎木头。 康安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抓住上面的毡布,用力扯了下来,蹲下身,去扒那些柴火,一根,两根,三根…… 突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柴火堆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只手。 灰褐色,乾枯著,蜷缩著,团团刚要跑过去,萧寧珣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康安跪了下去。 他轻轻地扒开那些柴火,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柴火散落,露出了下面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袍子上还能看到大片暗褐色的痕跡,已经变成了黑色。 胸口上,几道深深的裂口,从肩膀斜斜划到肋下。 两年的风吹日晒,五官早已面目全非。 但康安依旧无比確认,这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二和陆七带著护卫们,三两下便將剩下的柴火和杂物全部移开了。 康安直挺挺地跪著,衝著那两具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头。 最后,他的额头抵在泥土里,久久没有抬起。 “阿爸,阿妈!” “我,回,家了。来,看,你们。” 团团趴在哥哥的怀里,听得眼泪顺著脸颊淌了下来。 萧寧珣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头,仰天长嘆了一声。 所有人面色肃然,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片刻后,康安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一把铁杴。 铁杴的木柄已经裂了,但铁头还在。 他拎著铁杴,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 萧寧珣轻声问道:“你想把他们安葬在这儿?” 康安点了点头。 萧寧珣沉默片刻,声音更轻:“康安,不能在这儿。” 康安抬起头看著他:“家,这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你的家,所以你想让父母还待在这里。” 康安点了点头。 萧寧珣继续道:“那些人今日能来,以后呢?若是葬在这里,他们再来时看到了……” 他顿了顿:“怕是会扰了你父母的安寧。” 康安的脸瞬间白了,是啊,那些恶人!搞不好连坟都会挖开。 他紧紧攥著铁杴,泪水又流了下来:“哪儿?” 萧寧珣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但我想,不如先火葬了,將骨灰装起来,带回去。” “以后你也好时时祭拜。” 康安愣住了。 团团扭过脸看著他:“对啊,小安安,你爹娘当然应该和你在一起呀!他们肯定也愿意的!” 萧寧远走到他身边,轻轻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把铁杴。 “你三哥说得对。”他把铁杴放到地上,蹲下身,平视著康安,“团团不是说了吗?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团团是你妹妹,我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寧王府的人。” “既然是一家人,哪有让他们孤单单留在这里的道理。” 康安站抬起头,看了看兄弟二人,又看了看团团,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好。” 眾人散开,去附近的林子里,捡回来一捆又一捆的柴火。 两个时辰后,柴火被一根一根仔细码好,搭成了一座柴台。 萧二和陆七將那两具尸身轻轻抬起,安放在柴台上。 康安又对著父母磕了三个头。 萧二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著了递到他面前。 康安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柴堆。 火苗舔上乾燥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 康安后退了几步,看著火焰一点点变大,吞噬了父母的身躯。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著。 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 忽然,他捡起一根烧著的柴火,转身跑到院子里,用力一扔。 柴火落在院子地上的棉絮上,火苗瞬间躥了起来。 “小安安!”团团惊呼一声,抬腿就要往院子里跑,“你怎么把家也烧了?” 康安伸手拽住了她, 萧寧珣走了过来,低头看著他:“想把这里也烧了?” 康安点了点头,狠狠咬著牙:“不,让,他们,碰。” 萧寧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又去捡了几根烧著的柴火,用力扔进了屋里。 火越烧越大,很快便跃上了屋顶。 那几间土坯房在烈焰中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团团轻轻抱住了康安。 康安对著她笑了笑,隨即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著这个承载了自己无数欢声笑语的家,慢慢化为了灰烬。 三个多时辰后,天都黑了,柴塔终於熄了。 陆七撕下自己的內袍,扯成一块方布,挽成包袱,递给康安。 康安接了过来,在那片焦土里跪下来,一点一点扒开灰烬,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父母的骨灰放了进去。 然后,他把包袱背在身上,牢牢地系在胸前。 团团站在废墟上,大眼睛四处张望,地上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刚想离开,脚边碰到了一个锤头。 烧得黑漆漆地,木柄早就没了,只剩个铁疙瘩躺在灰里。 她蹲下身,歪著小脑袋衝著原先插著木柄的地方看了过去。 咦,上面有个洞捏! 第562章 我先报仇 一旁的萧二蹲下来:“怎么了小姐?” “二叔叔,这里有个洞!” “洞?” “对啊!”团团伸出小手指,往那个洞里探了进去,指尖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使劲往里伸了伸,用指甲勾住,往外一拽。 一张羊皮卷的角露了出来。 萧二一愣,这什么东西,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团团捏住那个角,使劲一拉,一卷不大的羊皮卷从锤头的洞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迈开小短腿就往萧寧珣身边跑去,萧二急忙也跟了过去。 “三哥哥!”她举著手里的东西,“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萧寧珣接过羊皮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方才的炙烤已將边缘烫得有些捲曲,但整体还算完好。 他抬起头,看向康安:“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康安摇了摇头,看著团团:“哪,里,捡的?” 团团回身一指:“那边!地上有个锤头!我从锤头的洞里掏出来的!” 康安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个黑漆漆的铁疙瘩上。 他愣了愣,走过去,看了看那个锤头,神情黯然:“阿爸,的。” 萧寧远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亮了,凑到萧寧珣身边。 萧寧珣借著火光,轻声念了出来: “安儿,当你看到这卷羊皮时,我或许已经老了,不在了。” 康安一惊,眼睛顿时亮了,这是阿爸写给我的? 他往前凑了凑,跟萧寧珣一起看了起来。 “我的本名叫艾则孜,龟兹国人,世居於白山脚下。” “咱们的家族几百年来,世代守护著乌金泥的矿脉。” “这是族中最大的秘密。” “但是,族规森严,守护乌金泥之人,只可与族內的女子通婚。” “族中长老说,唯有如此,才能確保秘密永不外泄。” “我十六岁那年,你的祖父將乌金泥的秘密传给了我。” “他说,我是族人公认的,这一代最出色的匠人,应当成为下一任守护者。” “可我却遇见了你的阿妈。” “她叫阿依慕,不是龟兹人,也不懂铁匠的活儿。” “可只要她一笑,我就觉得整个白山的雪都融化了。” “我知道,族中绝不会答应我这个下任守护者与外人通婚。” “在他们的眼中,这就是背叛,绝对不能容忍的背叛。” “我也曾想过求族中开恩,让阿依慕留在族中。” “但我仅仅只是试探著问了一句,便遭到了重罚。” “你阿妈说,『我不在乎你去哪儿,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我想了几日,带著你阿妈,离开了白山,一路向西,最后在疏勒国落脚,隱姓埋名,做了一名寻常的铁匠。” “我这辈子,对得起自己的心,却对不住族人,也对不住你和你阿妈。” “你从未见过你的祖父,也没见过你的叔伯和其他任何一个族人。” “你生在疏勒国,长在这个小院里,因为我而活得孤孤单单的。” “当年你祖父给了我两块原石。” “他说,这是族中的规矩,是守护者身份的信物。” “今日是你六岁生辰,我將其中一块给了你,把乌金泥的秘法也传给了你。” “我虽然躲在这里,但我明白,只要离开了白山,一旦被旁人知晓了我手中有乌金泥的秘密,自身便会难保。” “整个西域,歷年征战不断,大大小小的部族,来来往往的商队,都想得到乌金泥。” “但他们不知道乌金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多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从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分毫。” “你阿妈总说,我太惯著你。但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惯著他惯著谁?” “安儿,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便是你阿妈。” “她跟著我背井离乡,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总说,有我在,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你学会打铁那年才四岁,用小锤子一下一下敲。” “你阿妈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回头跟我说,这孩子真像你。” “她笑得好看极了。” 萧寧珣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离家多年,也不知道你的祖父是否还在。” “但愿他老人家身子依旧康健,他叫克热木,是上一任的守护者,也是这个世上最疼你阿爸的人。” “若有一日,你能回去看看,便带著这块原石,去找他吧,替我在他面前磕个头。” “告诉他,我这辈子,有愧,但无悔。” “无悔遇见了你阿妈,无悔带著她离开族人。” “只愧,没能在他膝下尽孝。” “今日是你六岁生辰,我写下这些,是真的担心,以后老了会记不清楚,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 “安儿,阿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便是你。” “愿你平安长大,遇到喜欢的女子,生一个跟你一样的娃娃。” 康安一动不动地站著,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阿爸和阿妈之间竟然是这样! 团团伸出小手,给他擦脸上的泪水。 擦完这边,那边又流下来,反反覆覆,怎么也擦不完。 “小安安,”团团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你阿爸这么喜欢你和你阿妈,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康安看著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团团张开小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康安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眾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是无比感慨,全都默不作声的陪在一旁。 过了很久,康安的哭声才渐渐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团团,指了指羊皮卷:“谢,谢,团团,谢谢。” 萧寧珣將羊皮卷卷好递给他:“好好收著。你有亲人,也有族人,康安,你愿意去找他们吗?” 康安接了过来,紧紧握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烧成灰烬的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 “我,先,报仇。” 第563章 那人长什么样子 团团的小脑袋点个不停:“就是!不能放过那个坏蛋!不过,咱们去哪儿找他呢?” 萧寧珣问道:“康安,你记著他的脸,好好想想,他脸上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疤痕,痣之类的?” “可否能仔细说出他五官的模样?” 康安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 萧寧珣安慰道:“无妨,咱们再想法子。” 萧寧远皱眉:“一张寻常脸可不好找,人海茫茫的,尤其是西域这样的地方,头巾一围,往人堆里一扎,谁也认不出来啊。” 康安紧紧抱著父母的骨灰,默默垂下了头。 萧二拍了拍他:“莫急,只要这人还活著,就不可能缩著不露面,总能找得到的。” 团团拽了拽三哥的衣角:“三哥哥,我饿了。” 萧寧珣一惊,是啊,折腾了这么久,妹妹还没吃东西呢:“走,咱们先下山,回去再慢慢商量。” 一行人上马,回到了山下的马车旁。 薛通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看著康安:“你眼睛怎么肿得跟桃儿似的?” 团团爬到他怀里,嘰嘰喳喳地將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薛通看著康安:“伸手。” 康安一脸茫然地將手伸给他。 薛通一把抓过来,摸到了他的脉上。 片刻后,薛通点了点头:“还好,经此一事,我还担心你的血脉淤堵会更厉害,没想到,倒是比原先好多了。” “等找到地方安顿下来,我继续给你行针,照如今这个样子,以后你讲话还能更好些。” 康安眼中泪光闪动,点了点头:“谢,谢。” 萧寧珣微笑道:“团团饿了,咱们赶紧找地方先吃饭。” 薛通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把我徒儿饿著了?还是她的兄长呢!” 萧寧珣知道这位神医的脾气,急忙行礼:“是我想得不周,没料到竟然耽搁了这么久。” “哼,”薛通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將里面的饢饼掏出来递给团团,“乖,赶紧吃几口。” “谢谢师父!师父別生气,不怪三哥哥啦!”团团接了过来,掰成几块,先给了康安一块,“小安安,你快吃。” 团团真好!康安接过来,露出了今日以来第一个笑容。 团团又把剩下的递给薛通,哥哥们和萧二和陆七。 眾人都急忙摆手:“你们两个年纪小,不禁饿,我们无妨,等找到地方安身再吃不迟。” 萧寧远看了看四周:“咱们去哪儿呢?” 团团吃的腮帮子鼓鼓:“去山下小镇啊!小安安不是说山下有个小镇吗?” “这里动不动就要走好久才能看到卖吃的人,你们还不都饿坏了?”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头:“团团真聪明!” 他看向康安:“康安,可记得山下小镇怎么走?” 康安点了点头。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山下的小镇。 真的是小镇,小的不过就百十间房屋,一条大街,其他全是小路。 眾人在小镇上仅有的客栈里安顿下来。 次日,团团拉著康安的手:“小安安,这里你熟不?” 康安点了点头:“常,来。” “太好啦!走,咱们去逛逛好不好?” “嗯。” 薛通眉头一皱:“早些回来,我还得给他行针呢!” 团团拽著康安就往外跑:“知道啦!师父!” 萧寧珣和萧二起身跟了上去。 两小只手牵著手,走在大街上,团团好奇地左右张望。 街很短,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有一个木头搭的棚子,架子歪歪斜斜的,顶上铺著厚厚的毡布。 棚子不大,里面只有一个铁砧,几把大小不一的锤子,墙角还码著些锈跡斑斑的铁料,全都落满了灰尘。 康安站在棚子门口,一动不动。 团团很奇怪:“小安安,你认识这里?” 康安点了点头,鬆开团团,迈步走了进去。 萧寧珣心中一动,这里莫非便是康安的父亲打铁的铺子? 康安环视四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铁砧,又拿起一把小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他握紧了锤子,贴在胸口,低下了头。 萧寧珣抱起团团,拍了拍她的后背。 团团也明白了:“三哥哥,这里是小安安爹爹的,对吗?” 萧寧珣点了点头,低声道:“让他好好看看吧。” 棚子旁边有个小小的饢坑,坑口冒著微微的热气。 一个中年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个木盆,走向饢坑。 他抬眼往棚子这边一扫,愣了一下,凑近几步仔细看了看:“康安?是你吗?” 康安抬起头:“啊,叔。” 男子將木盆往地上一放,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满脸惊讶:“真是你小子!你回来了?” “你阿爸阿妈呢?走亲戚怎么走了这么久?” 他四下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康安缓缓低下了头。 男子拍了拍康安的肩膀:“怎么了?两年没见怎么性子都变了?以前你可是成日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呢。” 萧二上前抱了抱拳:“这位大哥,您一直在这里做买卖?” 男子点了点头:“是啊!康安从小就跟著他阿爸常在这棚子里玩,是我看著长大的。” 萧寧珣接过话头:“请问大哥,你如何得知他们走亲戚去了?” 男子呵呵一乐:“那年他们一家好几日没露面,我还当是病了,就烤了几个热饢,上山去他家看了一眼。” 康安猛地抬起头来。 “刚走到门口,有个男的就出来了,说是他家的亲戚,家里老人病重,特地来让他们回去看看。” “我就把饢饼留下了,”他嘆了口气,“谁能想到,这一走就是两年。” 萧寧珣心头一动,康安的父亲从未跟旁人提起他手中有乌金泥,那个人是如何找到他的? 难道,他们四处寻找的是铁匠?然后逐一盘查出来的? 他笑著问道:“大哥,两年前,可有人来打听过铁匠?” 中年男人挠了挠头:“有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就是我去之前不久,有个汉子来我这儿买饢,问了一句,这白石镇上最好的铁匠是谁。” “我说那还用问,当然就是康铁匠了。” “不过,那日恰好是这小子六岁生辰,人家康铁匠最疼儿子,一整日都没来铺子。” “我就同他讲,让他明日再来。” 康安双拳紧握,胸口不住起伏,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团团从哥哥怀里滑下来,跑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萧寧珣笑了笑:“那大哥可还记得,那人后来有没有再来?” 男子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他那时候说有个著急的活儿,问康铁匠家在哪儿。” “我就给他指了路,让他顺著路往山上走便能找到。” “也不知他是不是找到了,之后便没再来。” 萧寧珣的声音都紧了几分:“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 第564章 就是他啊 萧寧珣心中大喜,面上却半分未露。 他笑了笑:“这位大哥,可否请您跟我们回客栈一趟?” 男子一怔:“做什么?” “那人確实找来过,还留了东西要做。” “这东西早已做好了,因为著急回家探病,故而走得急,未能等到他回来取走。” 他嘆了口气:“收了人家的银子,总得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可他又未留下姓名,这不,正愁找不到人呢。” 男子疑惑地看向康安:“是这样吗?” 康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 男子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行,我跟婆娘说一声。” 他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我出去一趟!你看好饼,一会儿就回来!” 屋里一个女人应了一声。 男子跟著眾人回到客栈。 萧寧珣拿出纸笔,在桌上铺开,提笔看著男子:“大哥,您慢慢讲,那人生得什么模样?” 男子眯著眼想了半天:“络腮鬍,满脸满腮都是鬍子,浓得很。” 萧寧珣笔下不停。 “一只眼上戴著个眼罩,是个独眼龙。” “脸盘很宽,眉毛也特粗,眼睛细细的,看著跟总眯著眼似的。” 萧寧珣一边听一边画,渐渐地,纸上现出了一张人脸。 他把纸转过去:“大哥您看,像不像?” 男子凑近看了看,摇头:“不像,脸还得再宽点。” 萧寧珣添了几笔。 “眉毛不够粗。” 再添。 “眼睛,他那眼睛还要细一些,你画的这个太大了。” 萧寧珣又改了改。 男子这才点头:“对对对,这回对了,就是这位。” 陆七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劳烦大哥了。” 男子接过来,笑呵呵地揣进怀里,转头看向康安:“康安,跟你爹说一声啊,他不在这两年,镇上的活儿可都叫別人抢走了。” “让他早点儿回来,別老在家里窝著。” 康安红了眼圈,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笑著摆摆手,转身走了。 门刚合上,萧寧珣便把画像递到康安面前:“康安,是他吗?” 康安低头一看,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画像上的鬍子,又指了指眼睛。 萧寧珣眉头微皱:“两只眼睛是好的?” 康安点头。 “没有鬍子?” 康安摇头,伸手在自己脸上比画了一下。 “八字鬍?”萧寧珣提起笔,又画了一张。 康安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萧寧珣放下笔,眉头拧成了一团。 萧寧远有些烦躁:“怎么总不对呢?难道並不是同一人?” 团团趴在桌边,死死盯著画像的脸:“三哥哥,这人的鬍子怎么看著跟那个卖舆图的骗子一样?” 萧寧珣一怔,低头看著那张画像。 独眼是假的,鬍子也改过,那其他的地方呢? 此人既然存心隱藏容貌,那这张画上,所有这些令人一眼便忘不掉的地方,莫非正是他刻意为之的? 萧寧珣盯著画像看了许久。 再度提笔,將眉毛改细,眼睛画大,脸盘也收窄了几分。 他放下笔,把画像推到康安面前。 康安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嘴唇颤抖:“是,他!” 团团拍著小手:“哇!三哥哥真厉害!”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將这张脸刻在了心里:“原来这就是那个混帐东西。” 萧寧珣却拿出一张新纸,再度提笔,照著方才那一张,重新画了一幅。 只是这一次,他將鬍子去掉了。 康安不解地看著他。 萧寧珣放下笔,轻声道:“此人如此善於乔装。” “又曾在你家住过几日,保不齐之后会干脆把鬍子全颳了。” “咱们若想凭著画像找人,还是多备著些好。” 团团明白了:“三哥哥的意思是,这个坏蛋会一会儿有鬍子,一会儿没鬍子?” 萧寧珣点了点头:“对。”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那两张画像:“三哥哥真聪明!” 萧寧珣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天下的恶人做坏事的时候,都怕便被人看到自己的真容。“ “有了这幅画像,咱们就可以去找康安的仇人了。” 他凝视著画像:“此人跑到如此偏僻的地方来打听铁匠,定是知道了康安的父亲,这位下一任的守护者离家在外。” “他先是以孝子之姿打动了康安的父亲,知道了他手中確有乌金泥的秘密。” “之后又带著人回来想逼问出更多,这副嘴脸想必便是他的真面目了。” 团团攥起小拳头:“真是个大大的坏蛋!欠揍!” 萧二看著画像:“可是,就算是有了这画像,怎么才能找到他呢?咱们总不能走遍西域,见人就问吧。” 陆七点头:“確实,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萧寧珣琢磨了片刻,刚想开口,门被人推开了,薛通大步走了进来。 “你小子,”他瞪著康安,“回来怎么不去我屋里?我还等著给你行针呢!” 康安一愣,急忙连连欠身:“忘,了。” 薛通翻了个白眼:“我最烦病患不记著自己的身子了。” “我们大夫累死累活,病人自己反倒不在意。” 团团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薛通身旁,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师父师父別生气嘛!我们在说正事呢!” 薛通低头看她:“什么正事?比治病还重要?” 团团的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你以前救的那个人,在这里是不是人熟地熟?” 薛通一怔,隨即得意道:“那是自然。” 萧寧远一拍脑门,蹭得站了起来:“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他看向萧寧珣:“三弟,薛老谷主救下的那位可是于闐国王室的人!” “不如直接去找他帮忙,难道不比咱们瞎转悠强?” 萧寧珣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若是他肯出手,定能事半功倍。” 团团拉著薛通的手便往桌边拽:“师父师父!你快来看!” “我们知道康安的仇人长什么样啦!” 薛通被她拖到桌边,低头看向桌上的画像。 隨即,他脸色骤然一变:“就是他啊!” 第565章 给我叫出来 屋里静了一瞬。 眾人齐齐看向薛通。 康安几步走到他面前,眼中火星四溅,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他,是,谁?” 薛通眉头一皱。 团团急忙跑过去,一把拉住康安的袖子:“小安安你別急嘛,让师父慢慢说!” 她转身又把薛通按在椅子上,顛顛儿地端了杯茶,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喝茶嘛。师父,你认识他吗?” 薛通接过茶,喝了一口,摸了摸团团的头:“还是我徒儿最乖。” 他抬眼看向康安:“小子,这人可不是我救的那位。” 康安一怔。 薛通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不过,也確实跟他有些关係。” 他放下茶盏,指著画像上的人:“当年我意外救下尉迟明,他的伤快养好的时候,部下找了过来,要把他接回去。” “当时来接他的三个宿卫里,”薛通点了点画像,“就有这小子。” 萧寧远愣了愣:“您是说,当年这人是个宿卫?” 薛通点点头:“尉迟明那时候不过是个半大小子,他比尉迟明年纪还小。” “来接人的时候,就属他鞍前马后跑得最欢。” 他盯著画像看了两眼,冷哼一声:“模样倒是没怎么变,一眼就能认出来。” 康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半天没动。 团团问道:“师父,那这个人,后来去了哪里啊?” 薛通摇了摇头:“这我哪儿知道。” “当年尉迟明给我留下玉佩,便带著人回去了,之后不久我便离开了西域,再没见过他们了。“ 康安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薛通面前。 “对,不,住!”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带,我,去!” 团团心中不忍,拉著薛通的胳膊来回摇晃:“师父!你別生小安安的气了,好不好?小安安只是太想给他的爹娘报仇了。” 薛通拍了拍她的手,俯身一把攥住康安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起来。” 康安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双眼全是泪。 薛通看著他,嘆了口气:“先去我屋里,让我把针给你行完。” 他拍了拍康安的肩头:“以后话能说得顺溜些,也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康安怔了怔,用力点头。 薛通转身往外走,康安抬脚跟上。 门打开又合上,屋里安静了下来,团团长长地呼了口气。 萧寧珣笑著將她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只要有我们团团在,再难在一起相处的人,都能互相忍让。” 萧寧远走过来,颳了一下妹妹的小鼻头:“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团团咧开嘴笑了:“因为他们都是好人啊。” 她想了想:“好人和好人在一起,当然要高高兴兴的才对嘛。” 萧二和陆七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我家小姐就是有能耐! 因薛通行针需要安静,眾人在白石镇上小住了三日,起程向著于闐国而去。 走了不过五日,便来到了于闐国的国都西山城。 这里远比眾人一路见过的任何一个城镇都要繁华。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 香料铺、绸缎庄、玉石店、铁器铺……一家挨著一家,看得人眼花繚乱。 街上人来人往,有裹著头巾的胡商,有牵著骆驼的行脚客,还有不少穿著中原服饰的汉人。 萧寧远四下张望,忍不住感嘆:“这地方可真热闹,比疏勒国的喀什噶尔繁华多了。” 陆七点头:“到底是大国国都,確实不一样。” 团团趴在车窗边,看得津津有味。 眾人找了家最大的客栈,安顿下来。 萧寧珣將店小二叫过来:“跟你打听个人。” 店小年纪不大,手脚却麻利,嘴也快:“客官您说,这西山城里的人,小的不敢说全都认识,但有名有姓的,我可都知道。” 萧寧珣点点头:“尉迟明,如今住在哪里?” 店小二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萧寧珣几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您说的是,我们的大王?” 眾人互相看了看,又惊又喜。 薛通抚掌笑道:“好!这小子,倒是有出息。” 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师父你好厉害啊!隨便救了个人,就是个大王呢!” 薛通得意一笑。 萧寧远问道:“我们想见他,是直接去王宫吗?” 店小二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噗嗤一声笑了:“客官想见大王?” 萧寧远点头:“对。” “有王命吗?” “没有。” 店小二两手一摊:“那怎么可能?大王岂是谁想见便能见的?” 薛通哼了一声:“我们是他的故人,手中有当年他亲手所赠的信物。” 店小二瞅了他一眼,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动。 来这西山城想见大王的,十个里有八个都说自己是故人。 他打了个哈哈:“那您几位明日去王宫门口问问吧,看让不让你们进。” 说罢,他一转身就去忙別的去了。 次日一早,几人一路打听,来到了王宫。 西山城的王宫建在城北的高坡上,气势恢宏。 虽然也是昏黄的土墙,但高高耸立,门口立著两排持戈的士卒,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萧寧远看了一眼:“这排场,比咱们烈国的王宫也不差什么了。” 团团仰起头看著:“好高啊!” 几人刚走到宫门前,立刻被拦了下来。 一个士卒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站住!” 萧二上前抱了抱拳:“劳烦通稟一声,中原的故人来此,求见大王。” 士卒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想见大王?有王命吗?” 萧二摇头:“没有,但我们有大王的信物。” 薛通昂著头,从怀里掏出玉佩,递到他眼前:“这是你们大王亲手所赠,赶紧拿进去给他看看。” 士卒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往他怀里一丟:“拿走拿走!谁知道你们哪儿来的这东西,就想骗我让你们进去?” 薛通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瞪著那士卒。 士卒被他瞪得一愣:“老头儿,你瞪什么眼?” 薛通中气十足:“你个小兔崽子!” 嚇了身旁的团团一大跳,哇!师父的嗓门好大啊! 薛通双手叉腰,连珠炮似的一顿狂吼:“我认识尉迟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把尉迟明给我叫出来!” 第566章 拖下去 士卒被薛通跳著脚的大骂气的鼻子都歪了,还没来得及发作,薛通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到鼻子都快顶到鼻子了。 康安看得瞠目结舌。 这位神医的脾气原来这么大啊!看来,他对自己已经很温柔了。 萧寧远忍著笑上前想把薛通拉开,却被他一把甩开。 薛通嗓门更大了,几乎能把宫墙上的土坯震掉:“你再不进去把他给我叫出来,我就一针扎瞎了你!” 他伸手入怀:“告诉你,我可带著针呢!你想见识见识是吗?我成全你!”手指已碰到了针盒。 士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挥手:“来人!把这老头给我架走!” 七八个士卒哗啦啦围了上来,將薛通直接架了起来。 薛通哪里肯就范,双手不停挥舞,两条腿蹬地飞起,嘴里一刻不停:“放手!我是你们大王的救命恩人!你们胆敢动我?” 萧二和陆七眉头一皱,一起看向萧寧珣:“三少爷?” 萧寧珣脸色沉了下来。 如今这样,再解释什么肯定都无用了。 但若直接动手,想进宫见尉迟明怕是更无可能。 团团的眼睛瞪了起来,就算师父骂了你们,也不该这么对他啊! 谁让你们不拿著玉佩进去问问呢? 她扯了扯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抱!” 萧寧珣心中一动,俯身將她捞进怀里。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伸手一掏,拿出一根灰扑扑的羽毛。 她趴在哥哥怀里,低声念叨了一句:“鸟儿们你们都快来!我们不进去,你们就不走!” 她想了想,又飞快地加了一句:“不许在我们头上便便哦!”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羽毛消失不见。 下一刻。 “啾!啾!啾!” “咕!咕!咕!” 无数鸟儿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日头。 麻雀、乌鸦、斑鳩……乌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地在王宫上空不停盘旋,叫声震天。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脆生生地大喊:“放开我师父!” “不让我们进去,它们就不会走哦!” 士卒们停了下来,纷纷仰头看去。 薛通趁机挣扎著下地:“哼!让你们对我无礼!” 他快步走到团团身边:“好徒儿,是你乾的?” 团团用力点头:“对啊,不许他们欺负师父!” “乖徒弟!”薛通得意得不行,指著漫天飞舞的鸟儿,衝著士卒们大喊,“看见吗?这就是你们不敬老夫的报应!” 团团急忙跟了一句:“就是!就是!” 眾人:“……” 康安走到萧寧珣身旁,拽了拽团团的衣角:“团团,这些鸟,是你喊他们来的?” 团团对著他狡黠一笑,康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团团真厉害啊!她一定是个小神仙! 士卒们仰头望去,远处还有无数更大的黑影在飞速靠近。 很快,足足近百只鹰隼盘旋而下,翅膀张开足有半人长。 士卒们又惊又怕,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衝著天空中鸟群不停挥舞。 “哪儿来的这么多鸟?” “快赶啊!” “太多了!滚开!” 一只乌鸦飞过一个士卒头顶时,屁股一撅,“噗”的一声,一泡白花花的鸟粪顺著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王宫里衝出更多的士卒,和门口的士卒们一起拼命驱赶鸟群。 但是,鸟儿飞来的更多了,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几只凶悍的鹰隼俯衝下来,一爪子就把几个士卒的头巾扯飞了,头髮瞬间散落,又被几只乌鸦追著啄个不停。 很快,士卒们便乱成了一团,满地打滚的、抱头鼠窜的、被鹰追著满院子跑地,乱成了一锅粥。 终於,有人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王宫。 片刻后,宫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后跟著一群侍从,从王宫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身著华贵的赭色长袍,头戴镶宝石的金冠,腰间佩著一柄弯刀,气度不凡。 正是于闐国的大王,尉迟明。 两个侍从举著高大的华盖,遮住了他的头顶。 他站在王宫门口,抬眼看了看头顶黑压压的鸟群,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鸟毛和鸟粪。 士卒们见大王来了,都急忙站了起来,奈何鸟群们依旧追著他们。 於是,只能一个个勉强站立著,一只手护著头,一只手仍在不停驱赶。 门口那个被薛通指著鼻子骂的士卒抬手一指:“就是他们!求见大王,不让他们进,就不知从哪里招来了这么多鸟!” 其余的士卒纷纷附和: “是啊!大王!” “这些中原人一定是会妖法!” 尉迟明眉头皱起,向前看去,一群人正静静地站著,身上乾乾净净,连一根鸟毛都没有。 一个鬚髮皆白,满脸怒气的老头儿站在最前,双手叉腰,怒目而视,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小兔崽子!” 老头儿身边,一个年轻人怀里,正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对著自己眨巴著大眼睛。 薛老谷主?他怎么来了?这脾气,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尉迟明沉默了一瞬,快步上前,走到薛通面前,右手按在胸前,微微低头:“不知是老谷主亲临,寡人来迟,请息怒!” 所有士卒目瞪口呆,这老头儿当真是大王的故人? 薛通抬手指著那个跟自己对骂过的士卒:“你来得正好!” “就是他!骂我老头儿,还让人把我架走!说你给我的玉佩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 尉迟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士卒脸上。 士卒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唇哆嗦著,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尉迟明已淡淡地开口:“拖下去,拔去舌头,流放葱岭。” 第567章 真的还是假的 两个侍从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士卒就往外拖。 士卒这才如梦初醒,拼命挣扎著大喊:“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薛通一愣,急忙摆手:“等等!等等!” 尉迟明抬手止住侍从。 薛通挠了挠头,訕訕地道:“倒也不必如此严厉嘛。” “我方才已经骂过他一顿了,骂得挺狠的。” 他顿了顿,看向团团,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再说了,我徒儿也帮我教训过他们了。” 尉迟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团团正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尉迟明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个小娃娃,竟然是老谷主的徒弟?真是有趣。 老谷主还是和从前一样,嘴皮子厉害,心却软。 “老谷主既已开恩,寡人便收回成命。”他瞥了那士卒一眼,“滚下去领二十军棍,下不为例。” 士卒连连磕头:“多谢大王!多谢老谷主!多谢……小神仙!” 尉迟明收回目光,看向团团,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这些鸟儿,是你叫来的?” 团团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对呀!” 尉迟明仰头看了看头顶依旧盘旋不散的鸟群,苦笑了一声:“能否请它们先回去?” “寡人这王宫,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鸟粪给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闻言,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团团小脑袋一歪:“只要你让我们进去,它们就会走啦!” 尉迟明一怔,隨即朗声大笑:“好好好!几位,里面请!” 他侧身抬手,转过身,亲自在前引路。 团团搂著萧寧珣的脖子:“三哥哥,咱们进去吧!” 萧寧珣微微一笑,抱著她,抬脚跨进了王宫的大门。 就在一行人迈过门槛的瞬间。 头顶的鸟群,齐刷刷掉头四散飞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所有士卒都仰著头,张著嘴,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脸上全是敬畏。 尉迟明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团团一眼,目光越发深邃。 身后的侍从轻声问道:“大王,在哪里款待贵客?” “凉殿,拿上好的马奶酒,葡萄酒,再备些果子和酪浆。” “是!” 眾人走进王宫,只见宫道旁种满了高大的白杨和婆娑的柳树,遮出片片绿荫。 翠绿的葡萄藤爬满了墙边的木架,有的开著淡黄色和乳白色的小花,有的坠著一串串绿宝石一样的果实,看著格外喜人。 团团四处张望著:“回去我也让皇伯父在宫里都种上葡萄!” “又好看又好吃!好不好?三哥哥。” 萧寧珣微笑著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好。” 萧寧远乐了:“那你还不得带著那些小皇子们天天盯著啊?哈哈,陛下的头可要疼了。” 团团哼了一声:“我跟师父学会扎针啦!皇伯父的头要是不舒服,我就给他扎一针!” 薛通大喜:“好徒儿,这就对了!谁敢不听你的,你就扎他!” 萧寧远和萧寧珣:“……” 老谷主,你还是別教了,那是皇帝啊! 萧二暗暗打定了主意,小姐喜欢葡萄,皇宫里是不是能种不知道,等回到王府,我一定都给她种满了! 陆七则盘算著,令主这个主意不错,以后我回了渝州,也种上一院子,还能酿酒喝呢。 薛通想了想:“葡萄偏湿寒,种著看看也就罢了,可不能多食。你小孩子脾胃弱,哪里禁得住?” “吃多了小心腹胀腹泄,一日最多许你吃上五六颗。” 团团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师父!” 尉迟明却听得暗暗心惊,老谷主脾气如此古怪,谁的帐都不买,居然对这个小娃娃如此宠爱? 这般稚龄便能成为老谷主的徒弟,传扬出去,已足够天下人震惊了,居然还有个皇帝是她的伯父? 皇伯父?皇子?中原哪位皇帝是这小女娃的伯父? 方才她居然还能隨手驱策鸟儿,这个小娃娃,真是深不可测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康安,这孩子看起来跟这小女娃差不多,又是什么身份? 很快,眾人走入了凉殿。 尉迟明在主位上落座:“诸位,请。” 眾人落座后,侍从们端上来满满一桌子的马奶酒,葡萄酒,蜜瓜,葡萄…… 还特意將两碗酪浆放在了团团和康安的面前。 团团盯著面前这一碗白得微微发黄,还浮著一层细碎奶皮的东西,小鼻子轻耸,闻到了扑鼻的奶香:“好香啊!” 尉迟明笑道:“这是孩子们都喜爱的吃食,尝尝吧。” 团团拿起一旁的骨质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酸甜凉爽:“好吃!跟草原上的酸奶子好像哦!小安安,你也吃啊。” “嗯。”康安应了一声,也尝了一口。 尉迟明问道:“你还吃过草原上的酸奶子?” 团团边吃边回道:“对啊!我是草原圣女嘛!在西卢的时候,天天都有姨姨送给我吃呢!” “草原圣女?”尉迟明心中惊讶更甚,脸上却未动声色,“如今的西卢大汗姬峰,你可识得?” 团团头都没抬,小脑袋都要扎进酪浆碗里了:“姬叔叔啊!当然认识啦!” 姬峰……叔叔? 看来她跟这位西卢大汗也交情匪浅啊,究竟是何方神圣? 尉迟明沉吟了片刻,看向薛通:“老谷主,不知今日,是为了何事千里迢迢而来?” 薛通直言不讳:“跟你问一个人的下落。” 康安放下汤匙,抬起了头。 “谁?” 萧寧珣掏出画像:“大王请看。” 侍从接了过来,捧给了尉迟明。 尉迟明看了一眼,有些惊讶:“骨力罕?老谷主找他有何事?” 康安的眼神一冷,骨力罕,原来这就是我仇人的名字。 团团看著他,默默伸出了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康安顿时想起了出门时萧寧珣嘱咐自己的话: “康安,乌金泥是西域各国爭抢了多年的至宝,万万不能再让人知道你手中有乌金泥的秘密。” “咱们此行是去王宫求助,不是上门要人。” “你在一旁好好听著即可,切莫乱发脾气。” “那尉迟明肯出手相助,你父母的大仇才好早日得报。” 康安对著团团笑了笑,点了下头。 薛通看了两小只一眼:“此人现在何处?我记得当年他是你身边的宿卫。” 尉迟明点头:“对,他曾在我身边待过几年。” 薛通眉头一皱:“曾经?那如今呢?” 尉迟明喝了一口马奶酒,慢悠悠地道:“如今他早已离开,至於去了哪里,我也不確定。” 康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火星四溅。 走了?真的还是假的?还是这个大王在故意包庇? 第568章 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团团见状,急忙从康安的碗里舀了一勺酪浆塞进他嘴里:“小安安,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这个多好吃啊!” 康安一怔,下意识咽了下去,凉冰冰的酪浆滑入腹中,脑袋顿时清醒了。 他看著团团。 团团正眨巴著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他,还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你,团团。 康安低下头,一勺接一勺地闷头吃了起来。 团团呼了口气,看了眾人一眼。 萧寧珣提起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无论如何,若是当面质问国君,实是大为不敬,再想请他帮忙可就不易了,幸好妹妹反应得快。 萧寧远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此行自己本不想带上康安,只是三弟心软,没架住他苦苦相求,果然吧,险些惹出事端。 萧二和陆七看著团团,我家小姐就是聪明! 薛通眉头紧皱:“你的宿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保护你的,他怎么走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萧寧远险些被一口马奶酒呛到,萧寧珣低头轻嘆。 这位神医啊!真是有他就够了。 尉迟明笑了笑:“老谷主有所不知。” “骨力罕是当年我王兄身旁的人,在我身边不过就是个探子而已。” “当年老谷主將我救下时,正是他受命於我王兄,对我暗中下的毒手。” “后来,我留他在身边,也不过是將计就计。” “之后我承继王位,王兄便逃去了龟兹国。” “骨力罕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腹。” “我那王兄既然身在龟兹,想必他也在那里,但我毕竟未曾亲眼见过。” “骨力罕巧言善辩,遇事机变,心思縝密,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心肠狠毒,如同一条长了满嘴毒牙的蛇。” “若是有机会,我倒是很乐意取了他的性命,以免有朝一日,他寻到什么机会,又会咬谁一口。” 尉迟明扫视眾人:“不知这条毒蛇,咬了在座的哪一位?居然能请得动老谷主亲自来一趟西域?” 他目光灼灼,看向康安:“孩子,是你吗?”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萧寧远和萧寧珣互相看了一眼,能为一国之君的人,果然都不好糊弄,还是被他看穿了。 康安手一抖,汤匙“啪嗒”落入碗里。 他抬起头,迎上尉迟明的目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团团却一抬小脑袋,满脸理直气壮:“小安安不会说话捏!你要问,问我师父就行啦!师父,对不对?” 薛通一怔,也对……也不对,罢了,我徒弟说的就是对的! 他顿时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没错!这孩子,我还在每日给他行针呢!“ “他讲话嘛……很是费劲,对,费劲!” 眾人:“……” 尉迟明笑了:“原来如此,寡人明白了。” 萧寧珣抱拳道:“大王,照您所说,骨力罕如今很有可能在龟兹国,还跟在您的王兄身边。” “若是我们去往龟兹国,请问该如何寻找您那位王兄?” 尉迟明打量著萧寧珣,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看来,你们是势在必得啊。” 萧寧珣也不隱瞒:“正是。” 尉迟明拿起面前的琉璃酒杯,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他缓缓放下酒杯:“既如此,我也不问你们为何要找骨力罕,毕竟他死了对我有利无害。” “我还可以给你们嚮导,银钱,甚至兵马,助你们前往龟兹。”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尉迟明话锋一转:“但是,寡人有一事,你们要为我办到。” 团团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圈白花花的酪浆:“什么事呀?很难吗?” 尉迟明看著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难不难,得看是谁去办。” 萧寧珣道:“大王请讲。” 尉迟明抬眼望向窗外:“西域最大的三个国家,疏勒,龟兹,和我于闐。” “北部的疏勒,地域广袤,部落流寇眾多,民风彪悍,无人能將其征服,他们也从不想吞併他国。” “我于闐在西部,文化昌盛,商贸发达,但兵力最弱。” “南部的龟兹,控扼商路,兵力强盛,野心勃勃,数年来战乱无数,不断蚕食周边小国。” “我那王兄如今在龟兹国王身边,是他的座上宾。” “听闻他每日在龟兹国王耳边吹风,说他才是我于闐的正统,只要龟兹发兵助他,日后于闐便是龟兹的附属。” 他收回目光,看向眾人:“我那位王兄,別的本事没有,却极擅长如何討人欢心。” “如今龟兹没有发兵,只是因为还没有把握吞下于闐。” “但他们这样留著他这颗棋子,想来是为了將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萧寧珣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尉迟明看著他:“你们要去找骨力罕,就得先找到我王兄。而只有找到我王兄,才能摸到他身边这条毒蛇。” 他顿了顿:“寡人要你们办的事,就是,把我那王兄活著给我带回来。” 萧寧远一怔:“带回于闐?” “对。”尉迟明语气平淡,“他是我王兄,我不会杀他。” “但他在龟兹一日,便是我的心腹大患。” 萧寧远眼睛都瞪圆了:“大王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您那位王兄,从龟兹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带回来?” 尉迟明笑了,用萧寧珣方才的话回了他:“正是。” “怎么,办不到?” 薛通哼了一声:“谁说办不到?你方才没看见吗?” “我这徒儿本事大著呢,別说带个人回来,就是把那个什么龟国王的王冠摘了,她也做得到!” 团团听见师父提到自己,抬起头小嘴一撅:“师父!我才不要摘乌龟的王冠呢!” 薛通一怔:“呃,为师就是打个比方。” 眾人:“……” 尉迟明眼中笑意更深,端起酒杯:“你们若是答应,需要什么,儘管提,寡人必定鼎力相助。” “若是不答应,”他抿了一口酒,“那今日就当是老谷主来看望我这个故人,咱们喝酒敘旧,再不提其他。” 萧寧珣和萧寧远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妹妹。 两小只在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听不懂了,此时两个小脑袋正凑在一起,你一勺我一勺地吃著酪浆。 萧寧珣笑了,怕什么?这么多难关不都闯过来了? 有团团在,哪有办不成的事? 他抬起头,直视著尉迟明:“好!一言为定!” 尉迟明点了点头:“你们来的时候倒巧。” “下个月便是龟兹的大祀节,举国欢庆三日,龟兹国王会携王室眾臣当眾参加祭典。” “你们明日起程,七日后抵达,刚好赶上。” “我那王兄必定也在,那时动手,比在王宫里容易得多。” “只是,”他顿了顿,“只有三日。若是错过,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第569章 反其道而行之 “不知几位可有什么谋划?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萧寧珣想了想,微微一笑:“反其道而行之。” 尉迟明面露疑惑:“何意?” 萧寧珣道:“请大王为我们准备最张扬的行装,要那种,旁人一看便会想,这是哪里来的贵重商队?” “排场这么大,如此富有,背后的靠山必定硬得很。” “要让所有人看了,都只有上前巴结的份。” 他顿了顿,笑了:“如此一来,谁会想到,我们是去绑人的呢?“ 尉迟明一怔,隨即抚掌大笑:“好好好!越是张扬,越是无人能想到你们真正的目的!” 他仔细看了看萧寧珣:“少年人,居然能有如此谋略,看来寡人这次还真是找对了人啊。” 萧寧珣道:“大王谬讚了。” 团团眨巴著眼睛:“三哥哥,咱们要扮成很有钱的人对吗?” 萧寧珣笑著点头:“对啊。” 团团挺起小胸脯:“那我要当最有钱的那个!” “好啊。“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 他起身行礼:“多谢大王,我们这就回客栈收拾行装,明日起程。” 尉迟明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我派人將你们此行所用之物送过去。” 他举起酒杯:“几位,这杯酒,便当是寡人为你们送行了。” 除了薛通和两小只,其他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团团指著自己的小碗,看向尉迟明:“这个很好吃,能不能再给我拿一碗?” 尉迟明哈哈大笑:“好!来人!拿一罐子酪浆来!” 很快,侍从抱著一个小罐子进来,放在了桌上。 萧二抱起罐子,一行人告辞而去。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店小二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官!客官!” 萧寧珣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榻上睡得正香的团团,轻手轻脚下地,拉开门:“何事,这么早?” 店小二兴奋地手舞足蹈:“您快出去看看吧!” “给您送来的东西把我们小店的门口都摆满了!” 萧寧珣回身披上外袍,大步走了出去。 其他人被声音惊动,也跟著走出了客栈。 抬眼一看,所有人都顿住了。 一辆通体乌黑、镶嵌著银丝花纹的马车静静停在客栈门口。 车身比寻常马车宽大了一圈,车轮裹著精铁,车顶四角垂著金色流苏,帘子是彩织毡毯所制,厚实又华丽。 拉车的六匹纯白骏马,毛色雪亮,无半点杂色,马首配著金色轡头,缀著红色缨穗。 车辕上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胡人男子,双眼精亮有神。 见他们出来,男子利落地跳下车,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小人萨迪克,奉大王之命,为诸位贵客驾车引路。” 他抬手指向马车后面:“这些都是大王吩咐备下的,请过目。” 眾人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马车后面跟著十匹雪白的骆驼,膘肥体壮,鞍具齐全,驼峰两侧掛著鼓鼓囊囊的搭袋和木箱。 萧寧远惊讶道:“白驼?” “是啊,”萨迪克笑道,“寻常骆驼多为褐色,纯白色最是难得,万里挑一。” “能一次牵出这样十匹白驼的,整个西域也没有几家。” 萨迪克走到骆驼旁,掀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袋东西:“这是二十日的乾粮,足够诸位此次来回。” 他又接连掀开了数只箱子,里面全是各色宝石,雕花金幣,细软绸缎,满满当当塞了整箱。 “大王说,既是贵重商队,这些东西是必备的。” 下一个箱子里,则是许多捲成筒状的羊皮纸,几幅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布包和皮囊。 萨迪克拿起那几张羊皮纸,双手捧给萧寧珣。 “这是龟兹国的舆图,极其详尽,都城街巷,都已经標好了。” 他又指了指一叠小羊皮卷:“这是大王在龟兹城里的几处暗桩,如何联络,藏身何处,都在里头。” “几位到了龟兹后,可凭此物寻他们相助。” 他又展开了那两幅画纸。 第一幅中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温和,眼神灵动。 “这位便是大王的王兄,尉迟光。” 第二幅里的男子,方脸阔口,眼窝深陷,嘴边两撇八字鬍,眼神阴狠。 “这是大王命人新绘的骨力罕的画像。大王说,比公子所画的更像。” 萨迪克又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大捧乾枯的淡黄色花朵,花瓣蜷曲,隱隱飘著药香。 “这是天山雪莲,乃西域三宝之一,最是滋补,奉与老谷主。” “大王说,老谷主年事已高,此行遥远,请老谷主要格外注意身子。” 薛通眼睛一亮,上前几步,拿起雪莲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东西!確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尉迟明还算懂事!” 他得意洋洋地看了眾人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看见没?这都是沾我的光! 眾人忍不住都微微一笑。 萨迪克走回马车前:“车里还有给小姑娘和那位小公子备下的一大罐酪浆和几大盒点心肉乾。“ 萧寧珣抱拳道:“大王想得周到,有劳了。” 萨迪克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银牌,递到萧寧珣面前。 银牌正面鏨刻著一只浑身是斑点的大猫,背面是几行文字。 “这是龟兹国商路的凭证。” “大王说,诸位进入龟兹后,若是遇到盘查,拿著这个比拿于闐王室的牌子更好使,他们都认这个。” 萧寧珣收起银牌:“大王思虑周全,多谢了。” 萧寧远看了看这摆了半条街的排场:“大王还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萨迪克笑了:“大王说,他能想到的,已都给诸位备上了,若有想不到的,请只管开口。” “大王还说,不知几位需要多少人马。” “已备下一百宿卫,只是不好让他们都来客栈门口。” “若是需要,小人这就带诸位去王宫,人都在那儿等著呢。” 萧寧珣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看了一眼华丽的马车和雪白的骆驼,唇角微微扬起:“有这些足矣了,人太多反而扎眼。” 萨迪克点了点头:“贵客说的是。车里还备了华服,换上便可以上路了。” 萧寧珣看向萧二和陆七:“叫上弟兄们,把衣裳都换上,將东西搬上马车,我去叫醒团团他们,半个时辰后起程。” “是!” 眾人忙碌了起来。 不多时,团团和康安便跑了出来。 两小只仰起小脑袋看著雪白的骆驼。 团团伸手摸了摸:“真好看!白色的比深色的好看多了,小安安,是不是?” 康安眼睛都看直了:“嗯嗯,是。” 团团拉起他的手:“小安安,上车嘛!二叔叔说,那个大王又送了咱们一大罐酪浆和好多好吃的呢!” “嗯嗯!”两小只开开心心地钻进了马车。 眾人纷纷就位,萨迪克一声“驾!” 一行人向著城门方向,缓缓而去。 第570章 怎么还没回来啊 三日后,萨迪克道:“各位,咱们已经到龟兹国的地界了。” 眾人向四周看去。 到处都是黄色的沙土,脚下是一条满是碎石子儿和乾裂泥地的土路,太阳晒得热气直往上蒸。 前方有个山坡,隱约能看到有几只羊散在坡上。 萧二问道:“不是说龟兹国国力强盛吗?怎么如此荒凉?” 萨迪克回道:“这里是龟兹边境,游牧部落的地盘,要再往前走几日,才能看到大的城镇。” 陆七张望著周围:“游牧?哪里有草啊?没草拿什么牧?” 萨迪克笑了:“西域风沙大,草都是这样的,稀稀拉拉贴著地皮长。” “最长的时候,也就刚能盖住马蹄子。” “而且啊,东一片西一片的,土都盖不住。几位看那些羊,它们都是啃两口就要往前走几步找下一片草。” 眾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团团趴在窗边:“这里的顏色跟西北差不多呢,都是黄黄的。” 萧寧珣心中一动,知道妹妹这是想家了,急忙將她从窗边抱开:“乖,坐好。” “这里不好看,没什么风景,等到了热闹的地方再看。” “哦。”团团坐在他怀里,伸出小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三哥哥,我想爹爹娘亲和二哥哥了。” “嗯,我也想,”萧寧珣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咱们办完事就回去,很快的。” 萧寧远也坐了过来:“团团,你怎么就想你二哥呢,有大哥哥陪著你不好吗?” 团团看了他一眼:“可是,你总在嘛!二哥哥不在这里啊。” “呃,”萧寧远一副愁眉苦脸,“那团团,我躲起来几日,让你也想想我,好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一把拉住了他:“不嘛!我也要大哥哥。” 萧寧远喜笑顏开:“这就对啦!有大哥哥在呢!” 萧寧珣斜了大哥一眼,哪有这么哄妹妹的! 康安坐在对面,看得满脸羡慕。 薛通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也可怜,父母都没了,族人也不知道在哪里,举目无亲的。 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子,你这几日可以试试,多说几个字了。” 团团一听开心了:“小安安,太好啦!” “啊——!”突然,车外传来萨迪克的一声惊呼,“吁——!” 马车停了下来。 眾人抬眼一看,一个男子纵马赶到马车前,从马上滚下来,直扑到车前。 男子嘴唇乾裂,眼睛里全是血丝:“贵人!几位贵人!你们往这边来的时候,可曾看到两个五六岁的男孩?” 萧寧珣眉头一皱,掀开车帘:“没有。怎么了?” 男子一听,整个人像突然没了力气,瘫坐在地,声音都哑了:“前日,他们跑出去玩,没想到,沙暴突然来了。” “等沙暴过去,人就不见了。” “已经两天了,都两天了啊!” 他抬起头,眼泪混著脸上的沙土往下淌:“那两个孩子是我们头人的儿子!” “头人急得两日都没合眼,他的婆娘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我们找了两天,到处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萧寧珣心头一紧,两天? 如此荒凉的地方,两个孩子能撑多久? 萨迪克嘆了口气:“你们去別处找找吧,我们还急著赶路呢,不能耽搁。” 男子满脸沮丧:“还能去哪儿找呢?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啊!”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身子看著男子:“叔叔,你別急。” 转身回到车里:“三哥哥,咱们帮帮他好不好?” 萨迪克在车外听见,眉头一皱:“小姑娘,你还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这里的沙暴就算是个成年男子遇到也很难生还,更何况是两个五六岁的孩子。” “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再说了,若是到了时候咱们赶不到,回去怎么和大王交代?” 团团的小嘴撅了起来:“叔叔,你没听见吗?人家的孩子找不到了,他的爹爹和娘亲都急坏了。” “帮个忙又不需要多久,对不对?小安安?” 康安点了点头:“对,团团,都对。” 萨迪克有些不耐烦:“他们是本地人,找了两日都找不到人,你一个小孩子,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白白耽误工夫而已。” 萧寧远一听,眼睛瞪了起来,钻出车窗:“萨迪克,我妹妹说要帮忙,我们还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多话?” 萧寧珣点头道:“对,团团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不必多言。” 萧二和陆七皱著眉头,策马来到车前,两人一起冷冷的盯住了萨迪克。 萨迪克见状不敢再说,訕訕地闭上了嘴,却仍旧故意大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找得到!” “还不如赶紧走,我还急著回家呢!” 团团哼了一声,低头从腰间的绣囊里掏出一个小木片。 她想了想,低声道:“让红云知道那两个小孩儿在哪里!”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小木片消失不见。 下一刻,陆七座下的红云突然前蹄抬起,仰天嘶鸣。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头:“七叔叔,让红云自己跑,它知道人在哪里!” “是!” 陆七毫不犹豫,鬆开韁绳,红云扭头向著斜后方狂奔而去。 萧二纵马跟上:“陆兄,我同你一起!” 陆七大喊:“好!” 男子怔怔地看著两人跑远,怔怔地道:“那匹马,真的知道吗?” 薛通和康安瞪大了眼睛。 “徒儿,你那是什么仙法?” “团团!仙,女?” 团团看著他们,咧嘴一笑:“我是仙使嘛,你们忘了?” “仙使?” 萧寧珣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两位都不知道此事。 他急忙將团团为民求雨,得封烈国仙使地事简单说了一遍:“团团她,嗯,对,她是国师的徒弟。” 萧寧远赶忙接口:“没错,所以,团团会一些占卜之术。” “哦哦,”薛通这才明白,隨即便得意起来,”不愧是我的徒弟!” 康安则一脸崇拜地看著团团:“团团,厉害!” 团团嘻嘻一笑。 男子急得在地上不停来回踱步:“怎么还没回来啊?” 萨迪克哼了一声,半点儿都不信:“能找得回来就见鬼了!” 第571章 是你找来的 半晌后,远处隱约传来了马蹄声。 眾人全下了马车,向著声音来处抬眼望去。 两匹马由远及近,正是萧二和陆七。 他们的马背上,还都驮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男子浑身一颤,死死盯著那两匹马,抬手指著说不出话来。 萨迪克看著两个孩子软软趴在马背上,惊得目瞪口呆:“真,真找到了?” 萧二和陆七一勒韁绳,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將两个孩子抱了下来。 他们浑身都是沙土,嘴唇乾裂,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软软地垂著头,奄奄一息。 团团急的大喊:“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 男子扑了过去,大声喊道:“阿勒腾!阿依库!” 薛通一声暴喝:“喊什么喊!” 男子一怔,方才那个小姑娘明明也喊了啊! 薛通一把揪住萨迪克身上的水囊带子,险些將他从车辕上拽下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啊!”萨迪克手忙脚乱地才稳住了身子。 薛通蹲下身,打开水囊,將水往一个孩子嘴唇上淋去。 水顺著乾裂的嘴唇流下来,滑进嘴角,又淌了出来。 薛通眉头一皱,两只手同时伸出,分別搭在两个孩子的腕上。 男子看得瞠目结舌:“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同时能给两个人诊脉的!真是神医啊!” 薛通斜了他一眼:“闭嘴!少拍马屁!” “哦。”男子一缩。 团团低声道:“我师父治病,最烦有人讲话啦!” 男子连连点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眾人全都紧张地看著。 片刻后,薛通鬆开手:“没大碍,只是受惊不小,脱了水,吃几服药就好了。” 他抬眼瞪向男子:“还愣著干什么?过来!帮忙把水给他们灌进去!” 男子这才如梦初醒,扑过来跪在地上,颤抖著伸出了双手。 眾人都围了上来,轻轻掰开两个孩子的嘴。 “我来,我来!”团团捧著水囊,小心翼翼地將水往他们嘴里缓缓灌去。 一滴,两滴,三滴…… 终於,阿勒腾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了第一口水。 紧接著,阿依库也发出了微弱的吞咽声。 两个孩子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著周围,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阿叔?” 男子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薛通又吼了一嗓子:“雪莲呢?拿过来!” 男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天……天山雪莲?” “废话!” 萧寧珣转身上车,將包著雪莲的布包拿了过来。 薛通打开布包,撕下几片乾枯的花瓣,在掌心里倒上水,三两下泡软了,塞进两个孩子嘴里。 “含著,別咽。等苦味没了,彻底软了,再嚼碎了咽。” 两个孩子微微点了点头。 薛通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行了,没事儿了,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康安不解:“不是,没,大碍?” 薛通瞪了他一眼:“废话!我还能跟他们说,你们快完了?” “只要不死,在我这儿都是没大碍。” 康安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噗嗤——”团团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安安,你好可爱啊!” “师父,你更可爱!” 眾人都笑了。 男子爬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几位的大恩大德,我胡尔曼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有了笑模样:“我们金驼部离这儿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请几位一定要去坐坐,吃口东西再走!头人若是知道我就这么让你们走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萧寧远看了看两个虚弱的孩子:“横竖咱们也该吃饭了,既然不远,便去吧。” 他和萧寧珣將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进马车,薛通领著团团和康安也钻了进去。 胡尔曼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著他,翻过土坡,往前走了不远,来到了一个山谷,里面错落地搭著一大片帐篷,足有百余顶,绵延连成了一片。 帐篷间拴著无数匹骆驼,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妇人们蹲在简陋的土灶前煮著什么,炊烟裊裊。 胡尔曼策马衝进营地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孩子找到了!” 整个部落瞬间沸腾了。 帐篷里衝出一群人,跑在最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鬍子,身后跟著一个面色蜡黄、眼睛肿成桃儿的妇人。 两人扑到马车前,正赶上眾人將两个孩子从车上抱下来。 妇人一把搂住孩子,放声大哭。 壮汉站在一旁,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著鬍子淌了下来。 胡尔曼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就是他们的马自己跑去找的!” “那个老人家,两只手一起诊脉,还给他们餵了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四个字一出,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壮汉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妻子也急忙跪下,整个部落的人跪成了一片。 壮汉声音沙哑:“几位恩人!谢谢你们救了我两个孩子的命!” “往后,只要我金驼部还在一天,你们就是我金驼部最亲密的兄弟!” 眾人急忙將人拉起来,萧寧珣道:“快快请起,这是应该的,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萨迪克闻言默默垂下了头。 壮汉爬了起来,一叠声地吩咐:“宰羊!生火!把最好的马奶酒拿出来!” 眾人被迎进了部落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里。 很快,各色美食端了上来,壮汉亲自给他们斟上马奶酒。 他端起酒碗:“几位恩人,我博格达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头,將满满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眾人纷纷举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刚放下,对面桌后坐著的一个年轻汉子开口道:“阿勒腾!阿依库!以后可不能跑那么远去玩了,把你阿爸阿妈都急坏了。” 两个孩子此时正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旁。 他们已经咽下了嘴里的雪莲,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阿勒腾抬起头:“我们本来就在旁边玩的。” “有个叔叔告诉我们,翻过这个山坡,就能找到阿爸想找的石头,我们才去的。” 阿依库在一旁边使劲点头:“是啊是啊!要不是他,我们才不会走那么远呢!也不会遇到沙暴了。” 胡尔曼眉头一皱,放下酒碗:“那人长什么样子?” 阿勒腾想了想:“他用围巾蒙著脸,只露著眼睛。” 年轻汉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怒目圆睁:“一定是黑狼部的人!他们一直想吞掉咱们,一定是他们!” “太恶毒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帐篷里的汉子们顿时群情激愤。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明日咱们就杀过去,咱们金驼部也不是好惹的!” “没错!跟他们拼了!” 待声音稍停,一个软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年轻汉子:“叔叔,那个人不就是你找来的吗?” 第572章 你想不想听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年轻汉子。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姑娘,你说什么?”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就是你让那个人去找这两个小弟弟的啊!” 年轻汉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胡说八道!你这是诬陷!” 他抬头看向博格达:“头人!你千万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 “我平日里是怎么对阿勒腾和阿依库的,你可都是亲眼看见的,我怎么会害他们?” 博格达满脸疑惑,看著团团:“小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团团一脸认真地点头:“当然是啦!叔叔。” 她抬手一指搂著两个孩子的妇人:“他跟那个人说,若是两个小弟弟找不回来了。” “就让他们趁著你和这个姨姨伤心,这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围过来打就行。” 帐中眾人一片譁然: “阿史那?不会吧?” “他为什么要帮黑狼部?” “阿勒腾和阿依库可是头人的命根子啊!” 萧寧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部落之爭实属寻常,但手段如此阴狠,真是令人不齿。 薛通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阿史那,这种无耻之徒,就该给他扎瘫了。 萧二和陆七看阿史那的眼神全是鄙夷,对孩子下手,真是混帐! 妇人猛地站了起来:“阿史那!竟然是你?” “我的阿勒腾和阿依库,碍你什么事了?” “你平日里满嘴好侄儿,叫得比谁都亲!背后竟然对他们下这样的黑手?” “你的良心呢?被狼吃了吗?” “等一下,”博格达低喝一声,按住了妻子的肩膀。 妇人浑身发抖,死死咬著嘴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忍住了没再出声。 阿勒腾被母亲的样子嚇到了,紧紧抱著她:“阿妈不哭啊。” 博格达看著自己的妻儿,缓缓转头,死死盯著阿史那,脸色阴沉的可怕:“阿史那,我再问你一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现在老老实实认了,说出黑狼部里与你勾结的人是谁,我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你。” 阿史那的脸此时已惨白如纸。 他慢慢站起:“头人,你若是信一个外人,而不信我这个部落的兄弟,我也无话可说。” “但我阿史那对天发誓,”他举手向天,“绝对没有害过部落里任何一个人!” “更何况是阿勒腾和阿依库两个我看著长大的孩子!” 博格达没有搭理他的分辩,看向团团:“小姑娘,你还知道些什么?” 团团点头:“他还和那个人说,若是小弟弟找回来了,就想法子让大家去打那个什么狼部。” “然后,他就提前去跟他们说好,让他们等著你们,把这里的人和骆驼都吃掉。” 她一脸奇怪地看著阿史那:“叔叔,你忘了吗?” 帐中沸腾起来: “阿史那!你这是要送我们所有人去死啊!” “金驼部怎么对不起你了?” “你要这么害我们?” 阿史那的脸上全是错愕,盯著团团:“你!” 不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一定是有人告诉她的! 他深吸了口气,稳了稳神:“你是谁?为何要编出这样的谎话来害我?” 他突然转向胡尔曼:“胡尔曼!他们是你找来的,是不是你让她这样说的?” 胡尔曼愣住了:“我?我都不知道这些,怎么告诉她?” 见眾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满疑惑,他顿时急了:“小姑娘,不是我跟你说的,你快告诉他们啊!” 萧寧珣开口道:“胡尔曼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他只是拦下了我们的马车,求我们帮忙找人而已。” 团团猛点头:“对啊!胡尔曼叔叔是好人,你们不要冤枉他!” 阿史那冷笑道:“哦?那倘若你们当真只是路过,又如何能知道这些?” 他满脸正气地环视眾人:“中原人最是狡诈!谁知道他们是真路过还是假装路过?” “搞不好,这些事就是他们和黑狼部一起搞出来的!” 他猛地抬手一指团团:“否则,咱们找了两日都找不到阿勒腾和阿依库,他们怎么知道人在哪里?” “她这是明摆了栽赃嫁祸给我啊!” “假惺惺地救了人,然后在这里挑拨离间,让咱们互相猜忌,跟头人离心!” 此言一出,帐中的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史那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萨迪克衝著团团翻了下白眼:“你看,我就说別多管閒事吧。” 萧寧远皱著眉头:“你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萧寧珣冷哼一声:“不错,难怪能当细作,脑子够快,嘴皮子也利落,不过,你当真以为,邪能胜正吗?” 萧二和陆七看著阿史那的眼神阴冷,如同看一个將死之人。 康安浑身紧绷,不安的拉了拉团团的衣服,低声问道:“怎么,办?” 薛通眼睛一瞪:“你这是什么混帐话?难道老夫救人还救错了?” “那两个小孩儿当时就剩一口气儿了,若不是我徒弟,等你们找到的时候,就是两副尸首了!” 妇人闻言浑身一颤,將两个儿子搂得更紧了。 团团拍了拍康安的手,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史那:“我就是知道啊!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阿史那哼了一声:“狡辩!你若是说不出来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铁定就是你乾的!” “哦!”团团想了想,“那好吧,我还知道很多呢,博格达叔叔,你想不想听?” 博格达点了点头。 第573章 你的眼光很棒哦 团团歪著小脑袋,不慌不忙:“你是五年前来到这里的,不,五年多了呢,对不对?” 阿史那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眾人也同样震惊: “算算看,阿史那还真是来了五年多了!” “五年多以前,这个小姑娘还没生呢吧。” 团团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你来的时候,带了一头骆驼。” “你告诉博格达叔叔,说跟家人在外面跑货的时候,遇到了坏人抢你们的东西,驼队被衝散,家人都没了。” “你是自己逃出来的,无家可归了,是不是啊,博格达叔叔?” 博格达震惊不已,连连点头:“说得不错,我见他年纪尚小,又无人依靠,便將他留了下来。” “对啊!”团团看著帐中的汉子们,“他说话好听,又勤快,你们都很喜欢他,然后,他就成了金驼部的人了。” 眾人纷纷点头。 团团摇了摇头:“可是,他说的是假话啊!” “他是那个什么狼部的人,来这里就是那个狼部的头人让他来的。” 帐中顿时炸开了: “什么?他是黑狼部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骗咱们的?” “真毒啊!竟然骗了咱们这么久!” “你胡说!”阿史那脸上的镇定自若再也维持不住了,大声喊道,“这都是她编出来的!阿叔阿伯们,你们不要相信她!” “我跟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们怎么能相信她呢?” “你们才认识她不到一个时辰!” “难道,咱们这些年的情谊,抵不过一个小孩儿的几句胡言乱语吗?” 眾人互相看了看,渐渐静了下来。 “这跟认识多久有什么关係呢?”团团很奇怪,“你跟他们说的都是假话,就算是认识了一辈子,也不可能变成真的啊!” “你!”阿史那被团团噎得除了个你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寧珣低著头,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萧寧远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哈哈哈,团团说得对!” 康安猛点头:“没错!” 薛通看著阿史那,扎瘫了你我都觉得轻了,居然敢这么欺负我徒儿,就该一针扎死你。 “博格达叔叔,”团团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碗,“这个真好喝,就是不解渴,我一碗都喝光了,跟没喝一样。” “能不能再给我倒一碗啊?” “好啊!”博格达笑了笑,將自己桌上的马奶酒壶亲自送到团团面前,给她倒了一碗: ”这是今早刚得的,比寻常那些放了些日子的马奶酒顏色更白,味道也更香甜。” 萧寧珣大惊失色,妹妹居然喝的是酒吗?这么白,我还以为是奶呢! 他急忙伸手,想將团团的小碗拿走,团团却飞快地用两个小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小碗,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不嘛,三哥哥,这个可好喝啦!我还要喝!” 萧寧珣一个愣神,团团已经飞快地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抹了抹嘴:“真好喝啊!” 萧寧远一拍脑门:“要命!” 妹妹从来没喝过酒啊!马奶酒虽然好喝,但它也是酒啊! 这还跟人对质著呢,若是喝醉了可怎么办? 他凑近薛通:“老谷主,团团若是醉了,你能不能给她扎一针,先让她清醒清醒?” 薛通斜了他一眼:“你让我扎她?可以,但我得先给你一针,你先试试疼不疼可好?” 萧寧远急忙缩了回去,我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博格达见状笑了:“这刚做的马奶酒,我们这儿的孩子们都是常喝的,不会喝坏了,不必担心。” “小姑娘,你接著说吧。” 团团的小脸上涌上了一层红晕,摇头晃脑:“那个,那个什么狼来著,说只要你能把金骆驼搞垮,嗝!” “这些金骆驼就都归你了,以后,嗝!你就很有钱,很有钱啦!嗝!” 萧二和陆七同时抬手扶额,小姐酒嗝都打上了! 金骆驼?是金驼部吧!眾人听得哭笑不得。 阿史那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团团偷偷瞄了一眼哥哥们,飞速端起碗,把剩下的都喝光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阿史那:“嗝!你,你是个坏人!” “博格达叔叔对你这么好,嗝!两年前,你,你还给骆驼们的乾草里放,放让他们拉肚子的药。” “嗝!害得他们都肚子疼!你自己怎么不吃呢?坏蛋!嗝!” 帐子里再度嘈杂起来: “原来两年前那次是这么回事儿啊!” “难怪咱们的骆驼突然都走不了了!” “是啊!咱们耽误了好几日才上路,错过了最好的草场!” “没错!我记得,是被黑狼部给占了!害得咱们走了很远,才勉强找到了一片地方安身!” “阿史那!你这个畜生!” 所有人此时都再无任何怀疑,几乎按捺不住,就要扑上去撕碎了阿史那。 博格达抬了抬手,止住了眾人,看著阿史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阿史那面色灰败,默默看著金驼部眾人:“对,都是我乾的!可我有什么错?” “当年我阿爸的驼队被贼人抢了,是黑狼部的头人救的我!” “是他收留了我,养好我的伤,对我像亲儿子一般!” “他让我来投奔你们,搞垮你们,我做了,有什么不对?我是在报他的救命之恩!” 博格达冷哼一声:“你还有理了?你报你的恩,没人拦著你!但你凭什么用我们来报你的恩?” “难道,我们就活该当你的垫脚石吗?” “你说他待你像亲儿子,呵呵,他有三个儿子,为何不让他们来干这种丧尽天良的活儿?” 阿史那哑然。 团团却突然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女孩子:“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女孩脸一红,笑了笑,低下了头。 团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萧寧珣和萧二同时伸手扶住了她:“团团?” “小姐,你要去哪儿?” 团团伸出小手指,指著那个女孩:“她,她好看!嗝!可是,为什么有,有两个头啊?” 萧寧珣无奈扶额:“她只有一个头,是你喝醉了。” “哦!咦,三哥哥,你有三个头捏!比她还多一个!嗝!” 萧寧珣一把將妹妹抱了起来:“我先带她去睡一会儿。” 团团两条小腿不停地又蹬又踹:“我不走!我要和漂亮姐姐说句话!嗝!” “好好好,哥哥抱你过去,乖啊。”萧寧珣抱著妹妹走到女孩面前。 团团笑嘻嘻地看著她,抬手一指角落里一个桌子后坐著的年轻汉子:“姐姐,你喜欢那个哥哥对不对?” 女孩抬眼一看,脸上顿时红成一片,急忙垂下头,低得都快埋进胸口了。 年轻汉子则是一脸惊讶。 萧寧珣尷尬万分,转头便往帐外走去:“对不住,对不住,舍妹醉了,我这就带她走。” 团团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小脑袋,挥舞著两只小手大喊:“嗝!漂亮姐姐!那个哥哥是个好人捏!你的眼光很棒哦!嗝!” 萧寧珣脚步如飞,掀开帘子便钻了出去,萧二急忙跟了上去,康安也赶紧跑了出去:“团团!” 帐中眾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呢! “咳咳,”博格达咳嗽了一声,“阿史那,是谁,告诉我的儿子们,远处有我要的东西?” 第574章 骗子 阿史那沉默不语,一声不吭。 博格达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法子了?” 阿史那猛地抬起头,看著他:“你要做什么?” 博格达冷了脸:“金驼部与黑狼部虽然不和,但我从未害过他们,既然,如今他们对我儿子下手了,我自然也应该还回去。” 阿史那扑通一声跪倒:“不要!头人,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我都受著,请不要牵连黑狼部!” 博格达摇了摇头:“你对他们,还真是忠心啊!”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是!” “放开我!放开我!”阿史那挣扎著被拖了出去。 帐中的汉子们躁动起来: “头人,不能放过他们!” “对!说吧!咱们怎么做?” 萧寧远见状站了起来,抱了抱拳:“各位,你们慢慢商议,我们就不陪了。” 其他人也纷纷隨之站起。 博格达点了点头:“好,今日之事,多谢几位了。” “既然小姑娘喝醉了,就请在我们这里歇上一日,明日我亲自给你们送行。” 萨迪克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要耽误一整日? 萧寧远看了他一眼,我妹妹醉著呢,耽误了又怎么了? “好,那我们便叨扰了。” 次日正午过后,团团才睁开了双眼,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她四处张望,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不是马车上。 咦,大哥哥和三哥哥,怎么都趴在我床边睡觉呢? 她伸出小手,推了推两个哥哥:“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睡啊?” 萧寧珣迷迷糊糊睁开眼:“团团醒了?头疼不疼?我给你倒杯水去,等著啊。” 萧寧远也直起了身子,拍了拍后背:“我们哪儿放心你啊!一直守著,你可真能睡啊!头晕不晕?” 团团摇了摇头:“我很好啊!睡得可舒服了!比在马车上舒服多了。” 萧寧珣端来一碗水,递到妹妹嘴边:“乖,慢慢喝。” 团团捧著水碗,一口一口全喝光了:“谢谢三哥哥。” “我怎么睡著了?那个坏蛋呢?我不是在跟他说话吗?” “他倒著拿耙子,我给他正过来了。” 兄弟俩一怔。 萧寧珣哭笑不得:“那叫倒打一耙,不是倒著拿耙子。” “哦,”团团摸了摸小肚子,“我肚子好饿。” 萧寧远笑了:“能不饿吗?什么都没吃睡了这么久。” “哥哥这就去给你拿好吃的,团团啊,你这酒量,以后可千万別喝酒了。”说完便走了出去。 “酒?”团团想了想,“那个白白的,甜甜的就是酒吗?挺好喝的,难怪姬叔叔这么爱喝酒呢。” 萧寧珣將她的小衣裳给她穿上:“你姬叔叔喝的可不是这种,他喝的那个啊,你怕是一口下去,就直接睡了。” 帐帘掀起,萧二,陆七,康安,薛通都走了进来。 康安走到床前,一脸担忧地看著她:“团团,好吗?” 团团咧嘴一乐:“我很好呀!” 薛通在床边坐下,拿起她的一只小手,搭在了脉上。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还好,没事儿,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那东西伤身,你小小年纪,如何受得住?” 他顿了顿:“下次再这样,为师可就要给你扎一针了。” “师父你嚇唬我!”团团甜甜一笑,”你才捨不得扎我呢!” 薛通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你再喝醉了试试?看我舍不捨得?” 团团笑呵呵地钻进他怀里:“当然还是捨不得啦!” 薛通笑著摇了摇头,拿这个徒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罢了,自己收的徒弟,还能怎样?宠著吧! 萧二和陆七看著自家小姐,想起昨日她醉酒时的小模样。 其实,小姐喝醉了更可爱呢。 萧寧远端著吃食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快起来吃,小懒猪!不,小醉猪!” 团团衝著他撅了下嘴,爬下床,走到桌边:“你们怎么都不吃呢?” 眾人笑道:“都什么时辰了,我们早吃完了。” “哦。”团团这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刚吃完,胡尔曼便走了进来:“头人请几位到他的帐子里去一趟。” 他笑著看向团团:“小姑娘,你酒醒了?昨日你可太厉害了,多谢你啊!” “要不然,我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团团摇了摇头:“不会的啦,叔叔你是好人,我不会让坏蛋冤枉你的。” 胡尔曼大为感动:“真是个好孩子!” 萧寧珣细心的给妹妹擦乾净嘴角,整理好头髮,將她一把抱起:“走,咱们去跟你博格达叔叔辞行。” 所有人都一起来到了昨日的帐子里。 博格达和妻子都在:“快请坐。来人,拿好吃好喝的上来!” 还拿?別了。 萧寧珣急忙摆手:“不必了,多谢款待,我们都已吃饱喝足了。” “如今舍妹已醒,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 团团四处张望,帐子里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人:“那个坏蛋呢?” 博格达笑了笑:“他走了,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团团小脑袋一歪:“哪里呀?” 妇人笑了笑:“小姑娘,昨日慌乱,还没谢谢你帮我们揪出了部落里的贼人。” 说完,夫妻两人便站了起来,对著团团便要行礼。 团团急忙摆手:“不用不用,那个人是坏蛋嘛!他害小孩儿,我当然要告诉你们啦!” 萧寧珣站起身:“两位不必多礼,见人有难,自该出手相助,施恩若图报,岂不成了居心叵测之徒?” 几人重新坐下。 博格达问道:“不知几位要去哪里?” 萧寧远回道:“龟兹都城,听闻大祀节就在几日后,我们去看看热闹。” 博格达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瓏的纯金铃鐺,递给团团:“小姑娘,拿著,这是叔叔谢你的。” “感谢你不但救了我的儿子,还揪出了部落里的细作。” 团团接了过来,拿在手里轻轻摇动,铃声不大,却很好听:“谢谢叔叔,我很喜欢呢。” 博格达道:“几位,请將这个铃鐺掛於马前,我金驼部之所以叫金驼,全是因为这个铃鐺。” “整个西域,跑货的人没有不认识此物的,只要看到,都会给你们让路。” 萧寧远看著妹妹手中的铃鐺:“为什么啊?” 博格达笑了笑:“因为金驼部是西域无人不知的有仇必报。” “哪怕追到天边,敢动掛著这个铃鐺的人,我们都会追杀到底。” 他顿了顿:“去年有个不开眼的,抢了掛金铃的商队三匹骆驼。” “如今他们的骨头,还在这个帐篷顶上掛著。” “你们排场虽大,却拦不住贼人的胆子更大。” “有了这个,西域境內,无人胆敢出手抢你们的货。” 博格达想了想:“若当真还有,我们定会给你们报仇。” 啊?报仇?还是別了,萧寧远咽了口唾沫。 萧寧珣明白了:“难怪黑狼部只敢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们。” 博格达唇角勾起:“现在,已没有黑狼部了。” “呃。”萧寧远噎了一下,”团团,快把这铃鐺给你七叔叔,掛咱们的马车上去。” “哦。”团团將铃鐺递给陆七,陆七转身离去。 妇人看了萨迪克一眼:“这位便是昨日阻拦小姑娘救我儿子的?” 萨迪克嚇得急忙站起,冷汗都下来了:“我,我只是著急赶路,家中还有老小等著我回去,並不是见死不救。” 妇人点了点头:“这位小姑娘以后便如同我的女儿一般,你若是再对她有丝毫无礼,便是我金驼部的仇人。” 萨迪克急忙道:“不敢,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团团笑了:“姨姨你真好!” 妇人眼神温柔:“真乖,我一直都想生一个跟你一样的小女娃,可惜,生来生去,都是小子。” 博格达看著妻子笑了笑:“几位,既然你们著急赶路,我也不多留了,咱们后会有期!” 眾人起身还礼,辞別了金驼部,马车再度缓缓前行。 走了一日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城镇。 萨迪克道:“前面便是商客云集的温宿城,许多商队都会在此处停歇,卸货改道。” “咱们可得擦亮了眼睛,这里的骗子啊,是全西域最多也最刁的了。” 团团眨了眨眼:“骗子?” 第575章 好大一滩血啊 陆七有些不解:“为何这里骗子这么多,商队却还要在此处停留?” 萧二也问道:“对啊,难道不怕上当受骗吗?” 萨迪克回头一指:“你们看,进温宿城只有一条道。” “可穿过去以后,却有四条大道,通往不同方向。” 萧二明白了:“原来如此,此城地处咽喉要道,得天独厚。难怪会被骗子们盯上。” 萨迪克点头:“货商们不是携带货物,就是身怀卖货的银两,骗子们自然不会放过。” 萧寧远在车里听著他们的对话:“三弟,咱们確实要小心。” 萧寧珣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前行,眼看离温宿城的城门越来越近。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悽厉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声音不小却非常沙哑,断断续续。 萨迪克勒住韁绳,马车慢了下来。 团团耳朵一动,从车窗探出小脑袋:“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策马来到最前,只见城门口的外墙上,斜倚著一个人。 他靠坐在墙边,袍子上血跡斑斑,右手紧紧捂住了左臂,脸色白得嚇人。 可就在他身旁几尺外,两个看守城门的士卒却正抱著长矛,靠在城门的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竟完全对那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萧二眉头一皱,翻身下马,走到那两个士卒面前,抱拳道:“两位,那里有个受伤的人,你们不管管吗?” 年纪大些,身材矮小的士卒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瞥了萧二一眼:“他能爬进城,我们当然会管。” “可他现在在城外,”另一个身材高瘦的士卒咧嘴笑道,“跟我们有何干係?” 这叫什么话?萧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萨迪克喊道:“走吧,官差都不管,咱们还是赶紧进城吧。” 那人挣扎著抬起头,脸上一片血污,眼中全是哀求:“几位,我实在是没力气了……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吧。” “我的商队被劫了,弟兄们都死了,我,我是拼了命才跑回来的。” 他喘著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求求你们了,带我,带我进城就行。” “我,我不用你们给我治伤。” “平安客栈的掌柜,是我,是我兄长。把我交,交给他就行。”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说完后已是奄奄一息。 萧寧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回头问道:“三弟?” 萧寧珣想到方才萨迪克所言,犹豫不决。 团团爬到大哥的肩膀上,探出小脑袋看了那人一眼,回过头来:“三哥哥,救人总不会错吧?不是说,不能见死不救吗?” 康安点头:“团团,对!” “等等。”薛通拍了拍自家徒弟,”救人自然没错。但你別下去,为师先去看看,到底是真伤还是装的。” 萧寧远急忙让到一旁,薛通下了车,径直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二话不说,便掰开了他捂著胳膊的手。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確实不轻。 薛通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摸了摸脉,站起身回到车上:“手臂上刀伤颇重,不是假的,若是不救,拖下去確实凶险。” 萧寧珣嘆了口气:“那就救吧。” 两个护卫翻身下马,和萧二一同將那人扶了起来,架到马背上。 萧二走到两个士卒面前,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递了过去:“两位辛苦,请收下打点儿酒喝。” 矮个士卒接过来掂了掂,眉头一皱,把银子往地上一扔,斜著眼睛打量著萧二:“就这点儿?” “几位的货物看著够贵重的,这点儿银子,可配不上你们带的东西啊。” 高瘦士卒接口道:“说的是啊,你们那马车,白驼,看著可不穷啊。” 萧二看著他们的嘴脸,怒气有些上涌,你们若是在我们王爷手下,就该直接赏你们五十军棍,还想要银子? 陆七见状急忙下马將萧二拉开,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塞进矮个士卒手里,笑道:“两位辛苦了。” 两个士卒这才眉开眼笑,把银子揣进怀里,往旁边让了让:“这一看就知道是正经商队,不用查了,进去吧。” 两人翻身上马,萧二问道:“为何给他们十两这么多?” 陆七笑了笑:“这里的骗子不都是最低要十两吗?” 眾人:“……” 陆七扭头问那人:“你说的平安客栈,在哪儿?” “进城门,直走……最大的那家就是。” 萧寧远笑了:“倒是顺路,这个时辰了,正好咱们也要住店。” 马车穿过城门,沿著主街一路向前。 没走多远,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看著不错的客栈。 门脸阔气,楼高两层,占地不小,门口的招牌擦得雪亮:平安客栈。 “吁——”萨迪克勒住韁绳:“几位,到了。” 萧二翻身下马,带著两个护卫先將那人扶了下来,走进了客栈。 大堂挺宽敞,摆了七八张桌子,却没有看到客人。 柜檯后站著一个精瘦汉子,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 萧二问道:“掌柜的是哪位?” 精瘦汉子抬起头,目光落在萧二扶著的那人脸上,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阿卜都?” 他猛地从柜檯后冲了出来,几步抢到近前,一把將人扶住,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你怎么伤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那人嘴唇哆嗦,已经说不出话了。 萧二道:“我们在城门口遇到他,说是商队被劫了,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那人虚弱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扭头大喊:“来人!快来人!” 两个伙计从后面跑了出来,三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那人从萧二手中接了过去,半扶半架著往后院走去。 萧寧远和萧寧珣领著妹妹走了进来,薛通和康安跟在后面。 萧寧远环视四周:“嗯,看著还行,不像是家黑店。” 萧寧珣给了大哥一拳:“小声些!別让店家听到!” 萧寧远咧嘴一乐:“这不是没人嘛。” 团团四处张望:“这里好乾净,我喜欢。小安安,你呢?” 康安也正好奇地到处看,闻言点头:“嗯嗯。” 萧寧珣笑了:“喜欢就好,好好歇一晚,明早咱们再走。” 正说著,掌柜的从后院回来了,眼圈还有些泛红,见到眾人便立即下跪行礼:“多谢几位恩人!” “若不是你们仗义援手,我这兄弟的性命怕是就要丟在外面了!” 萧寧珣急忙伸手將他扶起:“掌柜的客气了,人没事便好。” 掌柜的直起身,满脸堆笑:“几位是要住店吗?”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脆生生地接口道:“对呀!我们要住店!” 掌柜的扫视了一遍眾人,心知这是来了贵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回身让路:“几位请!快请!” 他亲自引著眾人往里走:“在这温宿城里,论乾净,论舒坦,我平安客栈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掌柜得將眾人领到后院,推开几间上房的门:“寻常客人要住独间只能是楼上。” “但几位救了我兄弟,自是不能跟那些个粗人住在一起。” “我这后院本是招待自家人的,喏,我那兄弟就住旁边,几位看看,可还满意?” 眾人纷纷点头,萧寧远道:“有劳了,很好。” 等眾人安顿好,掌柜的又亲自张罗了一桌饭菜,不停敬酒拜谢,诚意十足。 眾人饱餐了一顿后,分別歇下。 次日一早,才刚起床,门外便一片嘈杂:“阿卜都呢?” “人怎么不见了?” “好大一滩血啊!” 第576章 人家的兄弟可是没了一条命呢 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角:“三哥哥,外面怎么这么吵啊?” 萧寧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两人领著团团走了出去。 紧接著,其他人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掌柜的披著外袍跑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个厨娘模样的人脸色煞白,指著一扇虚掩的房门,声音尖厉:“掌柜的,阿卜都不见了!” 掌柜的跑到门口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去哪儿了?他还带著伤呢!地上怎么这么多血?” “你们这么多人,没一个看见的吗?” 厨娘抬眼看到了团团一行人,抬手一指:“昨晚我去倒弃水的时候,亲眼看到,就是他们,偷偷摸摸地在阿卜都门口!” 掌柜的愣了一瞬,隨即脸一沉:“闭嘴!” “是他们把人救回来的!你胡说什么?” 厨娘被他吼得一缩,但还是梗著脖子大喊:“我就是看见了啊!怎么,还不能说了?” 一个伙计挤到最前,也死死盯著眾人:“確实是他们,昨晚我也看见了啊,掌柜的。” “你看见什么了?”掌柜的眉头皱起。 伙计挠著头:“就是他们啊,在阿卜都门口鬼鬼祟祟的。” 他衝著另一个身材肥胖的伙计喊道:“你过来看一眼,昨晚咱俩看到的,是不是他们?” 胖伙计走了过来,仔细打量:“这不是昨天夜里,咱俩一起去小解时看到的几位吗?”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眾人,眼神复杂:“几位,这是怎么回事儿?” 萨迪克两手一摊,往后退了一步:“得,又摊上事儿了。昨日城门口时,我就说別管吧。” 萧寧珣將团团一把抱起,神色平静:“几位想必是看错了。” “人是我们救回来的,若是我们想对他如何,又何必费这个力气?” 团团撅著小嘴:“就是嘛!他们胡说八道!” 掌柜的连连点头:“有道理。” 他转回头:“你们莫要胡言乱语,这几位可是我的恩人,万万不可能是他们干的!” “行了行了,”他挥了挥手,”人家还要赶路呢,你们赶紧都出去找找,別在这儿瞎嚷嚷了。” “不行!”胖伙计的眼睛瞪得老大:“掌柜的,人就在他们隔壁住著,现在人没了,地上还有血!” “我们又都看到他们大半夜地站在门外!怎么可能跟他们没半点关係?” “一定是他们害了阿卜都,你怎么能就这样放他们走?” 萧二眉头一皱,抬脚就往阿卜都的门口走:“我进去看看。” “站住!不许进!”胖伙计猛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萧二面前:“就是你们害了他!谁知道你们进去想干什么!” 萧二脚步一顿。 胖伙计满脸怒气,与萧二对视了片刻,忽然一转身,一头朝旁边的土墙上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嚇了团团一跳:“你干嘛要撞墙呢?不疼吗?” 萧寧珣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 胖伙计捂著头滑坐在地,指缝中缓缓渗出鲜血,顺著脸颊不停淌了下来。 “掌柜的!”他抬起头,“真的是他们!阿卜都待我如亲兄弟!” 他喘著粗气,声音越来越大:“我绝不能看著他就这么被人害了!你…你要信我们啊!”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儿啊——!” 一个妇人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扑到胖伙计身旁,双腿一软,“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嚇人,死死盯著眾人:“你们这些贼人!竟然这样害我儿子!” 更多的人跟著涌了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眨眼间就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谁不见了?是死是活?” “抓住人没有?” “哎呦,这不是住我家隔壁的嘛!怎么一头是血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一行人互相看了一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掌柜的看看满头是血的胖伙计,满脸为难和无奈。 “几位,”他嘆了口气,“你们也看见了,这事儿怎么闹成这样。” 他顿了顿:“实在不行,就只能报官了。” “一个大活人,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总要有个说法。” 萧寧珣点了点头:“那就报官吧。” 掌柜的摇了摇头:“唉,也只能如此了。来人!快,去报官!” “好!”一个伙计飞快的跑了出去。 半晌后,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了?谁死了?”两个人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一高一矮,正是昨日城门口那两个士卒。 眾人:“……”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怎么又是他们?” 萧二直接气笑了:“这里管事的人呢?” 矮个士卒扫了他一眼:“我们管事的?只要不是边关打起来,他才不会过问这些小事呢。” 高瘦士卒问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掌柜的上前一步,把事情讲了一遍。 两个士卒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说的这事儿,我还真知道。”矮个士卒看著一行人,“昨日確实就是这些人把那个人救进城的。” 高瘦士卒接口道:“没错,所以,如今人不见了,地上又有血跡,还有这么多人证在此,自然也只能跟他们要人。” 眾人:“……” 萧寧远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歪理?我们既然將人救了,又为何要害他?” 掌柜的嘆了口气:“我也想不明白啊!” 他话还没说完,那两个伙计和厨娘又大声嚷嚷起来: “其他客人根本进不来这后院!” “我们掌柜得好心让你们住这里,你们却狼心狗肺!” “对!我们都是亲眼看见的!” 矮个士卒等他们喊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人命关天啊,这么大一滩血……唉,这人啊,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高瘦士卒道:“没错,你们若是交不出来人,我们只能依律处置了。”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先把你们关进大牢,等人找到了,再请我们管事的听你们分辩。” “不过,你们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了牢狱之苦。” “要想不坐牢呢,倒也简单。” “就把你们的马车,驼队,货物全都留下,赔给店家。” “我们可是很公道的,你们的东西虽然贵重,但人家的兄弟可是没了一条命呢!” 第577章 同样也是重罪 一行人互相对视,全明白了。 薛通冷哼一声,抬手指著面前眾人,手指一划拉:“原来如此,什么掌柜的,守城门的,厨娘,伙计……”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你、你、你!你们全都是一伙的!” 所有人瞬间炸开了锅。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怎么就是一伙的了?” “你们这是贼喊捉贼!” 一个个脸上全是愤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寧远冷笑一声:“真是难为你们了,搞这么复杂的骗局出来,就为了霸占我们的东西。” 萧二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几个护卫见状齐刷刷上前一步,作势便要拔刀。 议论声戛然而止,不少人都后退了几步,气氛骤然紧绷。 矮个士卒却半点儿不慌:“无凭无据,你们可不能乱讲话。” “我们又不是一个阿妈生的,哪里来的一伙?” 高瘦士卒点头道:“没错,这事儿呢,你们走到哪儿都是这个说法。” 他看了一眼萧二按在刀柄上的手,嗤笑一声:“怎么,想动手?” “行啊。”他往前站了一步,抬手指著院子里,“除非,你们能把这里的老老少少都砍了,一个活口別留。” “否则,走到哪儿,你们也没地方讲理。” 矮个士卒不停点头:“不过,你们昨日既然能出手救人,想必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对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副吃定了你们的嘴脸,无耻到了极点。 所有人闻言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顿时又上前几步,跟著嚷嚷起来: “明明是你们害了人还不认!” “现在又想把脏水都泼给我们!” 陆七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萧二的手在刀柄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护卫们一个个脸色铁青。 萧寧珣眉头紧锁。 他心知这士卒说的是实话,这么多人证,阿卜都又生死不明,谁也说不清了。 这情形,到了哪个官府都只能是一桩糊涂案。 萧寧远突然想起了金驼部:“我们的马车上,可掛著金驼部的铃鐺,难道,你们就不怕他们找你们寻仇?” 矮个士卒嗤笑一声:“金驼部在西域哪有不怕的。” 他一脸无辜:“可是,我们也没抢你们啊。” 高瘦士卒接口道:“对啊,我们一没伤人,二没劫货,金驼部的铃鐺只对劫匪好用,对官府?嘿嘿。” “只要人回不来,你们这个亏嘛,就吃定了!” 萧寧远哑口无言,康安像一头小狼崽子一样,恶狠狠的盯著那两个士卒。 薛通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你!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不是,昨天那个人来了,我们就可以走了呀?”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了声音来处。 团团趴在萧寧珣怀里,转过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两个士卒。 矮个士卒愣了愣,隨即笑了:“对,没错。只要你们能把人交出来,这人若是还活著,自然就没你们的事了。” “哦,知道啦!”团团咧嘴一笑,拍了拍三哥的胳膊。 萧寧珣会意,把她往上託了托,搂紧了。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同时迈步,走到萧寧珣身前,將团团遮挡得牢牢的。 团团低下头,解开腰间的绣囊,在里面摸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灰扑扑的破草棍,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让昨天那个受伤的人,自己走到这里来!”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破草棍消失不见。 下一刻。 “咔嗒。”一声轻响,从院子的尽头,靠近墙角的地方传来。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只见地上的一块木板,被人从下面轻轻捅开了一道缝。 紧接著便彻底推开,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阿卜都浑身是土,受伤的胳膊还掛在胸前,手脚並用,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他站在洞口,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似乎完全没有搞清楚自己在哪里,怎么会就这么爬出来了。 院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阿卜都,两个士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寧远大笑道:“怎么?不认识了?这不就是你们要找的阿卜都吗?” 掌柜的眼珠子一转,反应飞快地冲了过去,几步衝到阿卜都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里全是惊喜: “我的好兄弟!你怎么在地窖里啊!可把我们急死了!” 掌柜的將阿卜都拉到院子中央:“好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一行人顿时都鬆了口气。 萧寧珣在团团的脸上亲了一下:“好样的!” 萧二和陆七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幸好有小姐在! 萧寧远看著两个士卒:“看见了?他好好地躲在地窖里,毛都没伤到一根!” 康安道:“对!” 薛通哈哈大笑:“好徒儿!真有你的!气死他们!痛快!如今人活得好好的,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团团拍著小手,在哥哥的怀里笑得酒窝深深:“你们不是要见他吗?他来了啊!” 阿卜都看著满院子的人,如梦初醒:“我躲在地窖,是因为昨天夜里,在房里听到外面有动静。” “趴在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他抬手指向一行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手里还拿著匕首站在我门口!” 一行人:“……?” 胖伙计一拍大腿:“你看,我们说的没错吧!阿卜都自己也看到了!” 厨娘紧跟著道:“阿卜都又不是傻子,看到有人拿著刀站在门口,当然要躲起来了!” 掌柜的拍了拍阿卜都的肩膀:“好兄弟,幸亏你机灵啊!” 矮个士卒看著一行人,笑嘻嘻地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是行凶未遂啊!” 高瘦士卒接口道:“真相大白啊!不过,虽然阿卜都没死,但你们行凶未遂,同样也是重罪。” “把东西留下,这事就算了,若是不然,就跟我们去大牢里慢慢说吧。” 第578章 不能再骗人 萧寧珣没搭理他们,只看著阿卜都:“你说,看到昨夜我们在你门口,手里拿著匕首,对吗?” 阿卜都点了点头:“对,寒光闪闪的,我一看就嚇坏了,否则,又岂会躲进地窖?” “好!”萧寧珣转向厨娘和两个伙计:“那你们方才为何没提?” 厨娘一怔:“我,我没看清,我离得远!对,我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看那么清楚?” 萧寧远冷笑道:“你一人没看清,难道你们三个都没看清?” 团团急忙帮腔:“就是嘛!” 一个伙计则赶紧附和道:“我们也离得远!阿卜都离得最近,他看得清不就行了,你们还想赖不成?” 胖伙计哼了一声:“没错!就算我们三人都没看清,你又能怎么样?” 萧寧远气结:“你们!” 团团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们真不讲理啊!” 萧寧珣拍了拍妹妹,看向阿卜都,目光灼灼:“好,依你所说,你看到门口有人,之后呢?” “我们进你屋子了吗?如果进了,那你又是如何躲进地窖的?” 阿卜都不慌不忙:“你们当然进了,若不是我及时躲到床下,用杂物挡住了自己,早已遭了你们的毒手了。” “我是等著你们走了,担心你们还会再来,才躲进地窖的。” “哦,”萧寧珣点了点头,”那请问,我们在你屋里做什么呢?” “你们到处翻,却什么也没找到,这才走的。” 薛通冷哼一声:“照你所说,你是商队被抢,逃命回来的,我们去你屋里找什么?” “你就剩一身烂衣裳了,有什么值得我们找的?找你的一身烂肉吗?” 阿卜都脸色郑重:“对,就是我身上的衣裳!” 薛通瞪大了双眼:“……?” “你们找的,是我藏在身上的藏宝图。” 矮个士卒一听:“藏宝图?原来如此!这是见財起意啊!” 高瘦士卒接口道:“你们的货物这么贵重,居然还不放过阿卜都身上的藏宝图?真是贪心不足!” “藏宝图?”萧寧远都气笑了,“他身上若真有藏宝图,我们送他来客栈前为何不直接拿走?” “还把他送回来,然后半夜去他屋里找?” 阿卜都丝毫未慌:“因为我把藏宝图缝在外袍的夹层中,你们起初没有察觉。” “定是將我扶进客栈时,才发觉我外袍里有东西,想动手已经晚了,所以才半夜偷偷溜进来。” 矮个士卒双手一拍:“这不就都说通了吗?天衣无缝啊!” 高瘦士卒道:“没错,別废话了,路已经给你们指明了,自己选吧。” “莫急,”萧寧珣摇了摇头,“既然你说有藏宝图,那你的衣裳呢?总得把藏宝图拿出来,才能证实你所言是真吧。” 掌柜的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昨日的衣裳上满是血污,换下来我便吩咐烧掉了。” 厨娘一听,急忙接口:“对!那衣裳上都是血,臭烘烘的,留著干嘛?我早都扔进炉灶里烧光了。” 萨迪克都听不下去了:“你们这不是死无对证吗?” 矮个士卒道:“誒,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死无对证?这不是站著三个,不,四个大活人做人证吗?” 高瘦士卒道:“就算是没有物证,有这四个人证在,你们也休想洗得乾净!” “藏宝图呢!那是多大一笔宝藏啊,你们的马车,驼队如今可是都不够了。” 矮个士卒一听眼睛都亮了:“没错!方才让你们留下东西赶紧走,你们不听。” 他紧紧盯著萧寧远和萧寧珣腰间的玉佩:“现在,除了身上的衣裳,其他戴的东西也都要留下,一律不许带走!” 竟然还敢覬覦少爷们的玉佩? “你们!”萧二忍无可忍,噌的一声拔出了佩刀,刀锋直指眾人。 陆七和侍卫们的刀剑也纷纷出鞘,在萧二的身旁站成了一排。 眾人看到雪亮的兵刃,心中都是一凛,齐齐后退了几步。 唯有那两个士卒,依旧稳如泰山。 矮个士卒丝毫不惧:“见財起意,行凶未遂,已是两重重罪了,怎么,你们还想滥杀无辜?” 高瘦士卒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几步,走到萧二的刀前:“有本事,你们就將我们兄弟都砍了。” “我们可是大王麾下,每月领著粮餉地,杀了我们,你们可走不出这西域。” 掌柜的此时也不装了:“昨晚吃饭时,你们不是说要去都城吗?” “若是在这里犯下血案,嘿嘿,你们可就寸步难行了。” 萧二和陆七瞪著他们,紧紧握著刀柄,手中的刀剑生生顿住。 院中眾人一看,纷纷上前几步: “有胆子就把我们都杀了啊!” “对!我们死了你们也休想再往前走!” 萧寧远脸色铁青,萨迪克后退了几步,躲在一行人身后,康安对著两个士卒直呲牙。 萧寧珣眉头紧锁,这两个士卒虽然可恨,但说得確实不假。 杀了他们简单,但若是背上这么一桩糊涂官司,想要走到都城可就难了。 怕是整个龟兹国不久便会贴满自己这一行人的追缉画像了。 若当真走到这一步,还如何给康安报仇?如何將尉迟光带回于闐? 薛通掏出针盒,给自己左手的虎口处扎了一针,几颗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团团惊讶道:“师父,你为什么扎自己啊?” 薛通喘著粗气回道:“为师若是再不放几滴血,怕是要气死在这里。” 康安仰著头看著他,拉了拉他的衣角,指了指自己的小手:“我,也要。” “胡闹!”薛通將针盒收起,“你小孩子家家的,一会儿喝两口凉水就行了。” “哦。”康安点了点头,衝著两个士卒继续呲牙。 团团歪著小脑袋,目光在院子里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好多好多骗子啊! 他们聚在一起,居然还能编出个故事来骗人。 比那个卖舆图的假八字鬍厉害多了。 他们想要我们的马车,白驼,还有哥哥们的玉佩! 简直是太坏了! 怎么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才好呢? 让他们以后,都不能再骗人! 第579章 你们好像都不是很有钱捏 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团团皱著小眉头,扭过身趴在了三哥的肩膀上,看到了退到后面的萨迪克。 她衝著萨迪克招了招手,萨迪克指了指自己,我? 团团点了点头,萨迪克急忙走到她面前。 团团想了想:“叔叔,真的有全西域人都想要的宝藏图吗?” 萨迪克回道:“有。传说古楼兰灭国时,王室將歷代积攒的黄金,玉石等財宝,尽数埋入了沙漠深处的王陵中。” “王陵的所在被绘在一张藏宝图上,百余年来,西域三十六国,吐蕃,大食都在找这张图,但始终无人寻获。” 团团眼睛一亮:“叔叔,也就是说,那张藏宝图长什么样子,谁都没有见过,对不对?” 萨迪克哼了一声:“那是自然,若是有人见过,怎么可能瞒得住?宝藏还不早就被他找到了。” “富可敌国的財富啊!若是有人拿到了,如今这西域怕是就要再添一个强国了。” “不,搞不好,连现在的三个大国都能被他买下来了。” 团团转过头,看著院子里的剑拔弩张,脆生生地开口:“藏宝图吗?我有啊,你们想要吗?” 院子里静了一瞬。 矮个士卒嗤笑出声:“你才多大点儿,懂什么藏宝图?” 高瘦士卒也笑了:“你以为藏宝图是街边卖的饢饼吗?说有就能拿出一张来?” 胖伙计更损:“该不会是昨晚梦见的吧?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你们不信吗?那我拿出来给你们看!” 矮个士卒瞄了她一眼:“行,你去拿,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高瘦士卒哼了一声:“我看,只不过是想拿个什么路上买到的假货糊弄咱们,好赶紧脱身罢了。” 团团搂著萧寧珣的脖子:“三哥哥,走,咱们回屋,把藏宝图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说完,衝著他眨了眨眼。 “好。”萧寧珣虽然不知道妹妹想做什么,但既然是自家妹妹想做的,陪著便是。 他抱著妹妹转身便往自己屋里走。 “哎!站住!”矮个士卒抬脚就要跟。 萧二往前一跨,刀锋横在他胸前,冷冷的道:“站住!” 矮个士卒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没敢再跟上去。 陆七笑了:“你们急什么?好好等著!” 薛通皱著眉头,徒弟啊,你哪有那玩意儿? 康安不安地拉了拉他的手掌,薛通衝著他摇了摇头:“別担心。” 萧寧远隱约猜到了几分,团团啊,就算你现在能搞出一张藏宝图来,也得他们肯信才行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里,萧寧珣把团团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团团,你想做什么?” 团团歪了歪头:“给他们一张藏宝图啊!三哥哥,给我找一个小盒子来。” “好,”萧寧珣在屋里翻出一个团团在马车上吃完乾果后剩下的小木盒,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妹妹,“这个行吗?” 团团拿在手里看了看:“行啊!正合適呢!有布吗?” 萧寧珣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撩起袍角,割下一片素白的內袍,递给了妹妹。 团团接过来,放进盒子里,端详了一下:“不错不错。” 说完,她低下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掏出一张碎纸片,低声道:“把这块布,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相信的藏宝图!” “宝藏要藏在沙漠的最深处哦,谁也找不到的那种。”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碎纸片消失不见。 然后,她欢欢喜喜地抱起盒子,抬腿就往门口跑:“走啦走啦!出去给他们看看!” “等等!”萧寧珣急忙追了上去,一把將她抱在了怀里,“你可不能瞎跑,咱们这回啊,可是走到骗子窝里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团团抱著的那个毫不起眼的木盒上。 矮个士卒笑了:“就这?一个破盒子?” 高瘦士卒道:“哈哈哈!我还以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其他人跟著鬨笑出声。 团团把盒子举得高高的:“藏宝图就在这里面哦,你们想不想看呢?”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半信半疑地盯在那个盒子上。 团团咧嘴一笑,小手一伸,將盒盖打开了。 下一刻。 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从盒中冲天而起,晃得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紧接著,盒子里的东西缓缓浮到半空。 如一卷书册慢慢展开,金色的光芒匯聚在空中,凝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巍峨的雪山连绵起伏,一条大河蜿蜒流淌,两岸是金黄的麦田和成片的胡杨林,正是楼兰古国! 画面缓缓移动,进入了无尽的沙漠。 黄沙漫漫,热浪蒸腾,一座座沙丘在风中缓缓移动。 一条金线清晰无比地流动著,穿过沙丘,直指沙漠最深处的一座巍峨的陵墓。 陵墓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石门前,跪著三尊石像,手中捧著三样东西:金冠、玉璧、宝刀。 下一刻,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黄金、玉石、珍珠…… 富可敌国的財富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行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团团什么时候搞出了这么个东西? 萨迪克的眼睛都看直了,不会吧,我不是刚刚才告诉她的吗? 矮个士卒张著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高瘦士卒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在发抖。 掌柜的两腿发软,扶著门框才没有摔倒。 厨娘和伙计们一个个呆若木鸡,连话都说不出来。 阿卜都情不自禁的想靠近,被萧二狠狠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张图。 渐渐地,金光敛去,画卷啪嗒一声落回盒中。 团团伸出小手,“啪”的一下合上了盖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矮个士卒猛地衝上前一步,伸手欲夺:“给我!” 萧二的刀直接横在了他脖子上。 矮个士卒僵住了,但眼睛还死死盯著那个盒子,嘴里不停喃喃:“给我啊!那是我的!” 高瘦士卒也扑了上来,被陆七的刀挡了回去。 所有人都涌了上来:“藏宝图!真的是古楼兰的藏宝图!给我!给我啊!” 团团看著他们,小脑袋一歪:“你们都想要啊?” 一群人疯狂点头。 团团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好吧,谁让我们著急赶路呢,这样吧,我卖给你们好不好?” 她顿了顿,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眾人:“不过,你们好像都不是很有钱捏!” 第580章 叔叔,你过来 厨娘闻言尖声大喊:“我把攒了一辈子的银子都给你!” 胖伙计跟著喊:“我有!我也有!” 阿卜都眼神狂热:“你们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来的,这藏宝图应该归我!” 一群人乱成了一团,喊得喊,跪的跪,抢的抢。 萧二和陆七带著护卫们手持刀剑將团团护在中央。 面对著明晃晃的刀剑,眾人虽然疯狂,却还是不敢再上前了。 掌柜的脸都白了:“我有钱!这些年我骗的所有商队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高瘦士卒將他一脚踹到后面:“没有我们兄弟俩,你能骗个屁!” 矮个士卒大喊:“我把管事的私库都给你搬来!” 团团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你们都说自己有钱,那就都拿过来吧,谁的最多,我就卖给谁!” 话音刚落,一群人轰然四散,眨眼间跑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团团一行人。 萧寧远咂了咂嘴:“他们这是,回去拿银子去了?” 萧寧珣亲了怀里的妹妹一下:“好团团,你可真厉害。” 团团眨眨眼:“他们想要嘛,我就卖给他们呀。” 薛通凑过来:“乖徒儿,你哪来的那张藏宝图?” 团团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呀。” 薛通:“……” 萧二和陆七憋著笑,肩膀直抖。 半晌后,厨娘第一个跑了回来。 她抱著个包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衝到院子里,“哗啦”一声把包袱往地上一倒。 几锭银子滚乐出来,还有一对银鐲子,一根金髮簪。 “小姑娘,这是我攒了几十年的家当,都给你拿来了!半点儿都没剩!” 话音刚落,胖伙计也回来了,肩上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袋子口散开,露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碎银子,几匹布,两把银壶:“我的家底都在这儿了!” 紧接著,更多的人跑进了院子。 有人扛著箱子,有人提著包袱,居然还有人拎了个鸡笼,笼子里三只肥乎乎的母鸡正在咯咯乱叫。 最后进来的是个瘦小的伙计,手里牵了一头羊。 羊一进院子便“咩”地叫了一声,低头四处找草。 萧寧远看著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看了看那头“咩咩“直叫的羊,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萧寧珣也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掌柜的拿来的银两最多,眾人一看,都不干了。 厨娘第一个开火,指著掌柜的鼻子便骂:“掌柜的,这些年我次次给你当人证!你那钱里有我一份!” 掌柜的脸一沉:“没我出主意,你当什么人证?你那点儿本事,也就配在后厨烧烧火!” 胖伙计也急了:“掌柜的,你的心可不能这么黑!每次都让我撞墙,我流了多少血?你看看我头上的疤!” “旧的还没好,就又让我撞!” 掌柜的冷笑一声:“你胖成这样,留那点儿血算什么?” 正吵著,院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士卒抬著一个大木箱,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让开让开!”矮个士卒一脚踢开挡路的鸡笼,两人合力把木箱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高瘦士卒掀开箱盖,满满的金锭子和银锭子,整整齐齐地码放著。 矮个士卒叉著腰,得意洋洋:“看见没?他们那点儿破铜烂铁,加起来还不够我们的零头儿!” 高瘦士卒跟著大喊:“对!小姑娘,为了你,我们可是把管事的私库都搬空了!藏宝图应该是我们的!” 厨娘傻眼了,胖伙计张著嘴说不出话,掌柜的脸都绿了。 阿卜都盯著那箱银子,眼睛都红了。 团团低头看了看,目光落在掌柜的身上:“掌柜叔叔。” 掌柜的一怔,急忙堆起笑脸:“在在在!小姑娘,有什么吩咐?” 团团小嘴一撅:“你身上明明还有银子,怎么不拿出来?不想要藏宝图了吗?” 掌柜的訕訕地笑了笑,手向怀里摸去,磨磨蹭蹭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著双手放到了地上。 布包里滚出二十两银子,他嘴里还嘟囔著:“我这不是,想留点儿盘缠嘛。” 团团哼了一声:“我要是把藏宝图给你,你还用得著留这点儿碎银子吗?” 掌柜的一愣,隨即毫不犹豫,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姑娘说得太对了!是我糊涂了!” 他话还没说完,其他人已经炸了锅。 “好你个掌柜的!还有私藏的!” “你居然还藏了二十两!那这些年你贪了多少!” “就他心眼儿最多!每次分钱都拿大头!” 团团的目光又落在胖伙计身上。 胖伙计被她看得一哆嗦。 团团眨了眨眼:“你裤腿里也有。” 胖伙计脸色一僵,手忙脚乱地从裤腿里掏出一两碎银子。 “我、我忘了,真忘了!不是存心藏的。” 其他人见状,纷纷在自己的身上不停摸索。 厨娘从袖口里摸出一两银子,瘦小汉子从鞋底里抠出五文钱,牵羊的那个犹豫了一下,从腰带里掏出三枚铜钱。 不一会儿,地上又多了一小堆碎银。 薛通搓著双手,康安瞪大了眼睛。 萧寧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都紧紧抿住了嘴唇。 萧二和陆奇低下头忍著笑,小姐啊,你这是把骗子都榨乾了啊! 两个士卒不耐烦了。 矮个士卒上前一步:“行了行了!別磨蹭了!” “小姑娘,我们兄弟俩可是最多的,藏宝图该归我们!” 高瘦士卒跟著点头:“对!谁的银子多就卖给谁,你亲口说的!” 眾人看著他们,都不敢吭声,只能眼巴巴的干看著。 给你们?做梦!你们最坏了! 团团转过脸,看向掌柜的:“掌柜叔叔对我最好啦!” “给我准备乾净的屋子,还请我吃好吃的。” 掌柜的一愣,隨即狂喜,就差没跪下了:“对对对!小姑娘,我对你那可是跟对亲闺女一样!这藏宝图就该给我!” 两个士卒脸色大变:“什么?” 厨娘尖叫:“凭什么!” 胖伙计急得直跳脚:“掌柜的才最会骗人!他那是装好人!你可千万別上当啊!” 团团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了阿卜都脸上。 就是这个坏蛋,为了骗我们,居然砍自己一刀。 这么喜欢被砍吗? 她眼珠子一转,笑得甜甜的:“叔叔,你过来。” 第581章 嚯!真热闹! 阿卜都一怔:“我吗?” 团团点点头:“对啊!” 阿卜都急忙上前几步,站在团团面前,满脸堆笑:“小姑娘,我来了,你有何吩咐?” 团团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看了好半晌。 阿卜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乾笑一声:“小姑娘,你看什么呢?” “叔叔啊,”团团的声音软软的,“你的身上,有金色的光呢。” 阿卜都一愣:“什么?” 团团一脸认真:“真的呢,我也是刚刚才看到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小脸上满是担忧:“我正在担心呢,这个盒子除了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打得开。” “叔叔,你身上的光跟这个藏宝图的一模一样,你来试试好不好?” “啊?”阿卜都的呼吸都粗了几分:“当然好!” 眾人一听就不干了: 一个瘦小伙计大喊:“他勇敢个屁!要不是我看到你们要进城,跑回来告诉掌柜的,他砍自己一百刀又有什么用?” 胖伙计最委屈了:“我也流血了啊!我撞墙那一下疼著呢!” 掌柜的直接揭底:“他根本就不想砍!还是我说,你自己不动手那就我来,他才砍的!” 一行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团团挥了挥小手:“你们好吵啊!” 眾人如今听她的话如听王命,立时便安静了下来。 团团捧著盒子,往阿卜都面前递了递:“叔叔,你试试嘛。” 阿卜都咽了口唾沫,缓缓伸出了手。 他指尖微微颤抖,轻轻一掀,盒子便被打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倾泻而出,眾人的眼神再度疯狂了起来。 阿卜都的嘴张得老大,惊喜万分地大喊:“我能打开!她说得对!我能打开!” 团团“啪”的一声把盒子盖上:“呀!我想的对哦!” 厨娘第一个衝上来:“小姑娘!我也能!让我试试!” 胖伙计紧跟其后:“对对对!我也行!让我来!” 掌柜的挤开两人,脸上的笑比蜜还甜:“小姑娘,平日里,他们都是听我的,我一定能打开!” 团团眨了眨眼:“好呀,那你们都来试试。” “滚开!都滚开!哪儿就轮得到你们了?”两个士卒將眾人推搡到身后,最先冲了上来。 矮个士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住盖子一掀,盒盖纹丝不动。 他眉头猛地皱起,使劲再用力,却还是一样。 高瘦士卒急了,把他往后一拉,一上来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憋得脸都红了,盒子却紧闭如初。 掌柜的搓著手上前:“二位,让我试试。” 两个士卒无奈只得让开,掌柜的学著阿卜都方才的样子,轻轻去掀,盒子一动不动。 他加了把劲,那小小的盒子却如同一块顽石一般,岿然不动。 团团看著他们,一脸为难:“那就没法子了。” 她转向阿卜都,大眼睛亮晶晶的:“阿卜都叔叔,你一定是这些人里最勇敢的,所以才跟他们不一样!” 阿卜都死死盯著她怀里的盒子,连连点头:“对!小姑娘,你说得太对了!我一直……” “你看,”团团打断了他,“你为了骗人,都能砍自己那么重一刀!真的是太勇敢了呢!” 阿卜都一愣:“……” 萧二和陆七,护卫们紧紧抿住嘴唇,手中的刀都在不停颤抖。 萧寧远实在憋不住了,转过身捂著嘴,肩膀疯狂抖动。 萧寧珣把脸埋到妹妹的背上,无声地咧了几下嘴,才又抬起了头。 薛通掏出针盒,又给自己的虎口上扎了一针。 康安为了能忍住笑,不停地大口喘著气。 团团满脸惊讶:“师父啊,你怎么又扎自己?” 薛通回道:“这次是憋笑憋的,我没事儿,好徒儿,你继续。” “哦!”团团看著阿卜都,“叔叔,既然这个盒子只有你能打开,那我就给你啦!” 眾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小姑娘!你不是说谁的钱多就给谁吗!” “对!我们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凭什么给他!” 团团看著他们,一脸无辜:“可是,你们打不开呀!” “打不开,就看不到里面的藏宝图,看不到藏宝图,还怎么去找宝藏呢?” 眾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覷。 团团想了想,眼睛一亮:“这样吧!你们可以一起去呀!” “你们都出了钱,宝藏当然都有份!” 眾人无不大喜过望: “对!没错!大家都出了钱!” “小姑娘说得对!” “宝藏是我们所有人的!要去大家一起去!” 团团把木盒往阿卜都怀里一塞:“叔叔,这个藏宝图给你啦!你要带著大家一起找到哦!” 阿卜都低头看著怀里的盒子,眼珠瞬间变得通红。 他猛地一转身,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便窜上了屋顶。 矮个士卒第一个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他娘的!他想独吞!” 高瘦士卒拔腿就追:“追!別让他跑了!” 一群人骂声震天,轰然掉头,剎那间便全都涌出了院子。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小脸上全是兴奋:“三哥哥,我要看!” 萧寧珣唇角勾起:“好。”脚尖一点,抱著团团轻飘飘落在了屋顶上。 萧寧远仰著头大喊:“嘿!你们上去了,我怎么办?” 薛通急得满地打转:“我也要上去!这么精彩的大戏,怎么能错过!” 萧二无奈地嘆了口气,一手一个,拎起萧寧远和薛通,纵身跃上屋顶。 康安拽著陆七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他:“看!” 就连萨迪克也凑了过来,訕訕地笑了笑:“那个,我也想看看。” 陆七笑了:“行,带你们看。” 他也一手一个,拎起二人跟著跃了上去。 几个护卫互相看了看,二话不说,齐刷刷翻身上房。 萨迪克伸长了脖子向街上望去,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嚯!真热闹!” 第582章 千万別出来 只见,本就不长的主街上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阿卜都不知从哪里抢了一匹马,正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他左臂还吊在胸前,只有一只手能使得上劲儿,蹬了半天,才堪堪跨上马背。 掌柜的追在最前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阿卜都就要跑掉,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抽出一物。 一道寒光破空而去。 “噗——” 阿卜都浑身一颤,惨叫了一声。 眾人定睛一看,一把匕首插在他本就有伤的左臂上,鲜血顿时不停涌出,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淌。 掌柜的大喊:“他受伤了!跑不远!” “大家追啊!別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率先跑过了街角。 其他人也呼啦啦地跟了上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主街尽头。 马蹄声,叫骂声,奔跑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萧寧远蹲在屋顶上,咂了咂嘴:“掌柜的可以啊,这手飞刀一看就是练过的。” 萧寧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了:“这下更热闹了。” 薛通乐的直拍大腿:“好!好!就该这样!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康安盯著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陆七拍了拍他的脑袋:“解气了?” 康安用力点头:“解气!好玩!” 团团趴在哥哥怀里使劲儿伸著小脖子:“他们跑得好快哦!” 萨迪克问道:“你们说,他们谁能追上那个阿卜都?” 萧二哼了一声:“谁能追得上有什么关係?反正不管是谁追上了,都得接著打!” 眾人闻言全都笑了起来。 “走吧。”萧寧珣说完,抱著团团率先回到了院子里。 其他人也都纷纷跃了回来。 眾人看著地上的一堆金银物品,萧寧远问道:“这些怎么办?” 团团回道:“拿走唄!反正都是他们骗来的。” 萧寧珣笑了:“好!都装进箱子,带走!” 一个护卫指著鸡笼和羊:“少爷,这……也带走吗?” 萧寧远很是兴奋:“带走带走!” 萧寧珣:“……” 护卫们急忙將地上的金银收起来,掛在骆驼两旁。 鸡笼和羊拴在驼队的最后。 萨迪克这次彻底服了:“小姑娘,你可真行啊!这些骗子遇见你可真是遇到了克星了。” “想骗你没骗著,反而被你给颳了个精光。” “那是!”萧寧远得意一笑,”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妹妹!” “就是!”薛通哈哈大笑:“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徒弟!” 康安一脸的与有荣焉:“团团!棒!” 萨迪克对那藏宝图还是念念不忘:“可是,小姑娘,他们若是真的找到了宝藏呢?你岂不是送了他们一个大礼?” 团团眨了眨眼睛:“找到?不会的呀,那个图又不是真的!” 萨迪克:“……” 萧寧珣笑了笑:“收拾好东西,即刻出发!” “是!” 马车缓缓前行,一行人离开温宿城,继续向著都城而去。 萨迪克犹犹豫豫地道:“咱们路上耽误了,我想走山里的近道穿过去。若是连夜赶路,还是能在大祀节前赶到的。” “就是要委屈几位了,怕是要在山里宿上一夜。”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客气地道:“当然,你们定哈,你们定。” 萧寧珣点头:“可以。” 萨迪克这才一声高喊“驾!”,將马车赶进了山中。 山路越走越深,两旁的山势渐渐陡峭起来,土黄的石壁上偶尔能看到几丛骆驼刺从石缝里钻出来,点缀出浅浅的绿色。 远处的山顶上一片雪白,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团团趴在车窗边,抬手一指:“三哥哥,你看!那个山头上白白的是什么呀?” “那是雪山。”萧寧珣扶住了她的小身子,“西域雪山上常年积雪不化,所以才是白的。” 团团“哇”了一声,盯著雪山看得津津有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眾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护卫们很快便点起一堆篝火,火光跳跃,將周围的山壁映得忽明忽暗。 眾人围著火堆,说说笑笑,吃了些饢饼和肉乾,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萧寧珣把团团抱进马车:“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团团打了个小哈欠,“小安安,你不困吗,快上来睡吧。” 康安应了一声,也钻进了马车。 车上地方有限,除了两小只,便只有薛通也宿在了车里。 其余人都围著篝火,背靠著车轮和树,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沙沙沙……”奇怪的声音低低响起。 萧二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陆七睁眼看了看四周:“睡吧,想必是附近的野兽,咱们点著火呢,它们也不敢靠近。” 萧二点了点头,正要闭眼,目光扫过山坳的边缘。 他猛地便窜了起来,飞快地抽出了佩刀:“陆兄!” 陆七翻身站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不禁瞬间僵住。 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正静静地站著那里。 只是,那影子实在是太大了。 足有近三丈高,虽然是个人影,但更像是一座人形小山。 月光从它的背后照过来,给它的身上围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使它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娘的……”陆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他妈是人吗?” 他从怀中悄悄摸出铁莲子,握在了手中。 护卫们全部惊醒,纷纷拔出刀站在两人身侧。 他们齐刷刷看向那个“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握著刀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人。” “滚!你见过这么高的人吗?” 萧寧远揉著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萧寧珣拔出佩剑,站在车前,护住了马车的入口。 车里的三人听到动静爬了起来。 团团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三哥哥,怎么了?” “没事儿。”萧寧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待好了,千万別出来。” 正说著,那巨大的人影竟然动了! 它的动作跟寻常人相似又不同,更像是某种站起来的兽类。 它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慢慢朝眾人走来。 “咚,咚,咚。” 地面微微一震,又一震。 眾人的心头也跟著一起震动,纷纷向马车围拢。 马匹惊恐地踢著土,白驼纷纷打著响鼻,脚下不停后退。 第583章 沙尔旦 好在,那个巨人只是靠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眾人都微微鬆了口气。 萨迪克不敢站起来,整个人缩在火堆后面,嚇得声音都变了调:“天,天哪!咱们不会是,遇到野人了吧?” “野人?”萧寧远心头一紧,“什么野人?” 萨迪克已经语无伦次了:“那只是传说啊!” “说,说山里有野人。一种叫雅克沙,一种叫什么来著,沙尔坦!不,不对!是沙尔旦!都、都巨大无比!” “雅克沙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哪有人见过还能活著回来的!” “那沙尔旦呢?” “也、也不知道!” “它们吃人吗?” “我哪儿知道啊!” 萧寧远气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萨迪克都快哭了:“我要是知道会遇到这东西,我才没那个胆子带你们进山呢!”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黑影又动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它没再往前,而是朝旁边走了几步,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打量著眾人。 看到眾人隨著它的走动而转向它,便停下了。 薛通掀开车帘盯著它:“真是个难得的东西,这要是病了,我这针不知道能不能扎得进去,还得现打一套大的。” 眾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神医啊,你还想给他治病不成? 萧寧珣哭笑不得:“老谷主,外面太危险,您还是赶紧进去吧。” “哦。”薛通缩回了车內。 团团和康安扒著车窗,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哇!这个人好大啊!” 康安疑惑道:“它是,人吗?” 团团点头:“我觉得是捏。” 两小只说著便想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来。 萧寧珣眼疾手快將两人塞了回去:“进去,別出来。” 团团委屈了:“可是,三哥哥,我想看嘛!” “不行。”萧寧珣的语气重了几分,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妹妹,“它太大了,若真的会吃人,你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整整一夜,这个巨人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出现在西边,围著眾人不停绕圈。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它的移动,一会儿放下去,一会儿又提起来,心都快跳出来了。 眾人瞪著眼睛,刀尖始终指著它,却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它並没有上前,只是一直不肯走,就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宿。 当天边终於泛起鱼肚白。 巨大的人形黑影后退了几步,转过身隱没在山中。 萧寧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它走了?” 萨迪克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走了走了!天亮了它就走了!” 他挣扎著爬了起来:“快!咱们赶紧上路!这东西待在山里不敢进城镇,走出去就不会再遇见它了!”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萧寧珣回到车里,紧紧地搂著妹妹:“没事了,咱们这就走。” 马车沿著山路迅速前行。 团团却惦记著昨晚看到的巨人,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一直盯著后面。 萧寧珣的心落进了肚子里,困劲便有些上来了,一只手搭在妹妹身上,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走出去没多远,团团拽了拽他的袖子,指著后面:“三哥哥,你看,它又来了!” 萧寧珣一惊,睡意全无,探头出车窗,往回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確实是,那个巨人的身影,在道路旁若隱若现,一直远远地跟在后头。 它想干什么?还没等萧寧珣多想。 “呜——!” 一阵粗獷的號角声从山里炸开,紧接著便是震天的喊叫声。 “哦——嚯嚯嚯——!” “追啊!” “围住它!往那边赶!” 號角声,嘶喊声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涌来。 “又怎么了?”萨迪克猛地勒住韁绳,马车戛然而停。 所有人回头望去。 只见山道旁的坡地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十个猎户打扮的人。 他们穿著皮毛短褐,腰间掛著箭囊,手里举著长矛、猎叉、弯刀……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啸,向那个巨人围拢过去。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眾人终於第一次看清了巨人的模样。 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覆盖著暗黄色的长毛,两条手臂出奇的长,垂下来几乎过了膝盖。 它的脸扁平而宽,眼珠是橙黄色的,此刻正慌乱地转动著,不停地左顾右盼。 猎户们不停追赶,那巨人个头虽大,速度却不快。 很快便被逼得四处乱窜,厚重的大脚踏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可无论它怎么东躲西藏,都有猎户举著兵器迎上去,生生又將它逼得更远。 眼看著巨人越来越靠近马车。 萨迪克的脸都白了,扯著嗓子喊:“是附近的猎户!正好,咱们快跑!” 萧寧珣刚想下令,怀里忽然一空。 团团从车窗探出了半个小身子:“等等!不能走!” 萧寧远脸色煞白:“团团!等什么?等它上来吃了你吗?” 团团大喊道:“他受伤了呢!” 所有人都是一怔。 薛通却“噌”的一下从团团身旁探出头去,眼睛瞬间亮了:“哪儿?哪儿受伤了?让我看看!” “师父,你看他的胳膊!” 薛通抬眼望去,果然,那巨人的左臂上,赫然插著半截箭矢,箭杆还露在外头,隨著它的跑动一晃一晃的。 车窗被师徒俩塞得满满的,康安看不到,拽了拽团团的衣裳:“猎人,射他?” 薛通眯著眼看了片刻,点了点头:“看来是,他们好像是拿它当猎物了。” 话音刚落,巨人已经离马车更近了。 它喘著粗气,眼里全是惊慌,左臂上的箭伤看得更清楚了,血肉模糊的。 团团盯著它看了片刻,缩回马车,“噌”的一下从车门窜了出去。 “团团!”萧寧珣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团团手脚並用爬上萨迪克的肩膀,骑了上去,两条小腿在萨迪克胸前晃来晃去。 萨迪克慌忙用手扶稳她:“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爬上来了?” 团团用力挥舞著小胳膊,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餵——!人——!” “到——这——儿——来——!” 清脆的童音在山间不停迴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猎户们都忘记了继续呼喝。 那巨人脚下猛地一顿,脑袋动了动,定定地看著车辕上那个小不点儿。 下一刻,它迈开大步,直直朝著马车跑了过来。 第584章 听团团的吧 它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车轮微微颤动。 “它来了!它过来了!”萨迪克嚇得魂飞魄散,直往后缩,两条腿抖如筛糠。 萧寧珣和薛通早已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一左一右护在团团两侧。 两人同时出手,扶住了萨迪克,才让团团没有因他的抖动而掉下来。 康安急得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团团!小心!” 团团回头衝著他笑了笑:“没事儿的!小安安!” 萧二和陆七一勒韁绳,带著护卫们纵马来到马车前,將马车团团围住。 “呜——”马儿们惊慌嘶鸣,不停后退,唯有红云依旧镇定,站著没动。 白驼们脖子向后仰,瑟缩成了一团,发出阵阵低沉的“咕嚕”声。 巨人走到距离马车十步开外,停了下来。 三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將整个马车都笼罩在其中。 它低下头,定定地看著团团,眼神中並没有凶恶,反倒充满了好奇。 猎户们此时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举著长矛。 “你们还不跑?等什么呢?”领头的老猎户急得直跺脚,“这东西一巴掌能拍断一棵树!你们这辆破马车够它拍几下的?” 团团没搭理他。 她仰著小脸,看著巨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胳膊,软软地问道:“你疼不疼呀?” 巨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歪了歪头,也往自己的胳膊上指了指。 “嗷——” 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回应。 猎户们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团团却笑了,扭头对薛通道:“师父,他说他很疼,你能不能给他治好呀?” 薛通仰起头,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巨人,嘴角抽了抽。 “我倒想呢。”他咽了口唾沫,“不过,他一巴掌能拍死我。我就是再救死扶伤,也不能把自己搭上啊,徒弟。” 团团眨了眨眼,从萨迪克的脖子上往下爬。 萧寧珣眼疾手快,伸手將她扶了下来:“团团,你要做什么?” 团团踩在车辕上,坐了下来:“坐下呀。” 萧寧珣愣了:“啊?坐下?” “对啊。”团团点点头,仰起小脸,对著巨人招了招手,“你也坐下嘛。” 巨人盯著她,想都没想“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面狠狠震了一下,扬起一片尘土。 马车跟著震动,康安手一松,没扒住车窗,“啊“的一声掉回了车里。 猎户们张大了嘴,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萨迪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团团却咧开嘴笑了:“你真乖!” 她站起来,拉著薛通的手就往车下跳:“师父,咱们下去。” 薛通一把拽住她:“別过去!”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呀?” 薛通指著巨人:“那是,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合適的词。 团团转回头,满脸认真:“他只是个受伤的人呀。” 薛通眼睛瞪得溜圆:“人?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没有呀。”团团摇摇头,“他只不过是长得大了些嘛,又不是他的错。” “他的爹爹和娘亲肯定也很大,所以他才这么大的呀。” 巨人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嚶——” 那声音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骂了的大狗。 团团眼睛一亮,拉著薛通指著巨人:“师父你看!我说对啦!他也这么说呢!” 薛通:“……” 他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那个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巨人,又看了看自家徒弟,一咬牙,一跺脚: “行!为师今日就捨命陪徒弟了!” 他抱起团团,跳下马车,將她放下,领著她一步一步向巨人走去。 “等等!”康安也钻出马车,跳了下来,跑到团团身旁,拉起她的手,”我,陪你。” 萧寧远跳下马,和萧寧珣一左一右护在这一大两小身旁。 萧二和陆七带著护卫们翻身下马,站成一排挡在他们前面。 一群人慢慢向巨人靠近。 猎户们急了,举著长矛上前几步。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老猎户扯著嗓子喊,“这东西若是发了狂,我们可挡不住他!” 团团看著他们,小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別嚷嚷。”她撅著嘴,“他多乖呀,都被你们给嚇坏了。” 猎户们:“……” 他们看著那个把他们惊嚇了数日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娃娃。 乖? 你管这玩意儿叫乖? 可那巨人確实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著团团。 眾人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终於走到了巨人跟前。 那巨人即使坐著,也比他们高出一大截。 团团仰著脖子看了半天,揉了揉自己的小脖子。 “你太高啦!算了,你还是躺下吧。” 巨人看著她,伸出大手,往地上指了指。 团团使劲点头:“对呀对呀!躺下就行啦,要不师父没法给你治伤呀。” 巨人二话不说,往下便躺。 站在它身后的猎户们嚇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生怕这庞然巨物把自己压成肉饼。 “咚——!” 一声巨响,地面狠狠颤了颤。 片刻后,尘土散尽,巨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侧著头,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著团团。 团团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排人,小嘴一撅:“二叔叔,七叔叔,他不会伤我的,放心吧。让我们过去嘛。”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不行!”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他:“三哥哥,你说嘛。” 萧寧珣低头看了她一眼,抬眼看向大哥。 萧寧远两手一摊,一脸无奈:“都已经这样了,听团团的吧。” 萧寧珣沉默了一瞬,蹲下身,看著妹妹:“团团,你確定?” 团团用力点头:“確定!” 说完,她回头衝著马车大喊了一声:“叔叔!把师父的药箱拿过来!” 萨迪克一愣,指著自己鼻子,声音都抖了:“啊?我?我都躲到这儿了,还有我的事儿?” “对啊!”团团理直气壮,“就你一个人在马车上呀!” 萨迪克:“……” 第585章 多疼啊 萨迪克嘆了口气,认命地钻进马车,將药箱提了出来。 他一刻不停地瞄著巨人,飞快地跑到眾人身后,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掉头就跑,一溜烟窜回了马车上。 团团看得莫名其妙:“你怕什么呀?” 萨迪克乾笑了一声,心想,除了你,谁不怕啊? 萧寧珣弯腰捡起药箱,递给薛通。 薛通接过来,深吸了口气,领著团团,穿过人墙,走到了巨人身旁。 巨人受伤的胳膊平放在地上。 薛通看著这条比自己的腿还粗长,长满了长毛的胳膊,一时竟不知从哪里下手。 团团迈开小短腿走到巨人的脑袋旁,和他互相对视:“哇!你的眼珠跟我的拳头一样大呢!真好看!”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薛通:“这是我师父!他医术可好了!你不要动哦,他要给你治伤呢。” 巨人看著她,眼神里满是迷惑,显然,这番话对於它而言过於复杂了。 团团想了想,抬起自己的小胳膊,指了指上面,做了一个往外拔东西的动作:“他给你,治伤!” “把那个坏东西拔出来!就不疼啦!” 巨人的眼睛亮了,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 团团满意地扭过头,对著薛通喊:“师父!我跟他说好啦!” 薛通嘴角抽了抽,这事儿,是你跟它说好了就行的? 他低头仔细端详著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徒弟,箭头进得很深。”他指著伤口边缘,“要拔出来得动刀,把旁边的皮肉挖开。” “你看这儿,还有这儿,”他指了指几处发黑的地方,“都烂了,也得挖掉。”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巨大的脑袋:“那可是很疼的。万一它受不住,发了狂怎么办?” 团团眨了眨眼,伸手抓住巨人身上的一把长毛,往上就爬。 “团团!”眾人齐声惊呼。 萧二和陆七抬腿就要衝过去,却被萧寧珣一把拦住:“別动!” 他死死盯著妹妹的一举一动,手攥得紧紧的:“相信团团。” 团团手脚並用,三两下就爬到了巨人的脖子上。 巨人的脑袋微微一动,却没有躲开。 团团往下一趴,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了它的脖子:“乖啊。” 她软软地道:“我抱著你,你就不疼了。好不好?” 巨人一动不动。 片刻后,它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大手,轻柔地托住了团团的小身子,把她稳稳地护在脖子上,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薛通愣了一瞬,信心暴涨:“好!有你在,为师就放开手脚干了!”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抽出一把最大的刀,掏出火摺子,把刀刃来来回回烤了一遍,凑到伤口前,手起刀落。 动作飞快,乾净利落。 溃烂的皮肉一片片被剜掉,鲜血顺著长毛流淌下来。 巨人的身子猛地缩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萧寧远和萧寧珣身子一颤:“团团!” 萧二和陆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姐!” 团团回头衝著他们“嘘“了声。 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巨人,她的声音甜甜的:“一会儿就好了啊,別怕別怕。” 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薛通手中的刀尖往里一剜,一挑。 “噗。” 箭头被挖了出来,落在地上。 薛通喘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小子!那个棕色的瓶子,打开,拿过来!” 康安衝到药箱前,迅速翻出瓶子,打开盖子递了过去。 薛通接过瓶子,將里面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血很快便止住了。 薛通看了看药箱里的东西,皱起眉头:“布太小了,没法给他包。给我拿件乾净的袍子来!” 萧二二话不说,转身衝到一只白驼旁边,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抽出一条乾净的毯子,飞快地跑了回来。 “这个够大吗?” 薛通接过毯子,比划了一下,点了点头。 萨迪克眼睛都直了:“那是波斯掛毯!一张就值……” 他话还没说完,薛通已手脚麻利地將毯子裹在了伤口上。 萨迪克嘆了口气:“好贵的裹伤布。” “绳子!” 陆七一摸腰间,解下自己的束带,递了过去。 薛通接过来,三两下把毯子绑好。 他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毛,“头三日每天换一次药,后面就不用管了。十几日后便能痊癒。” 萨迪克一愣,心疼不已:“啊?还要用三条?” 团团开心地从巨人的脖子上坐起来,小脸上绽放著光彩:“好啦!你很快就不疼啦!” 巨人缓缓睁开眼睛,大手再次抬起,把小糰子轻轻托到了自己的脸旁,用毛茸茸的腮帮子,轻轻蹭了蹭她,眼神温柔如水。 眾人悬了半天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巨人缓缓坐了起来,蜷起双腿,把团团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团团稳稳噹噹地坐在一堆长毛里,好奇地往下张望。 “哇!”团团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好矮呀!” 萧寧珣笑了笑:“你坐好,別掉下来。” 萧寧远看著坐在巨人膝盖上的妹妹,忍不住道:“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坐在哪儿。” 萧二和陆七也笑了:“小姐,上面好玩吗?” 团团揪起巨人身上一把长毛,两只小手攥著揉了揉,笑得眉眼弯弯:“好玩!可软啦!” 她转过头,指了指地上的康安:“让他也上来行吗?” 巨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康安。 康安不由得浑身一紧。 巨人的大手伸了过来,仅用两根手指便捏住了他后背的衣裳,轻轻一提。 康安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团团身旁。 他紧挨著团团坐下,满脸都是兴奋:“好玩!” 团团笑得更开心了,用力点头:“对吧!” 一旁的猎户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木雕石塑般,一动不动。 团团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皱起小眉头,盯著领头的老猎户:“他这么乖,你们为什么用箭射他呢?多疼啊!” 第586章 饿不著你 老猎户浑身一颤,回过神来,急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不得了: “回小姑娘的话,不是我们射的。”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来的时候,那支箭就已经在了。” 团团歪了歪头:“他来的时候?他以前不是住在这里吗?” “对对。”老猎户连连点头,“大概一个月前吧,这东西,呃,这个……”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庞然大物。 团团转头看向巨人:“对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巨人一怔,大脑袋轻轻晃了晃。 团团想了想:“好吧,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就叫你……” 她抬眼看向萨迪克:“叔叔,你说的那两种,叫什么来著?” 萨迪克回道:“雅克沙和沙尔旦!” “那他是哪一种啊?” “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听老人们说过,雅克沙是不会离开雪山的,那他应该就是沙尔旦了。” “沙尔旦啊,”团团眼睛一亮,拍了拍巨人的膝盖,转过头看著他,”以后就叫你小蛋蛋,好不好?” “咳咳咳……”一片咳嗽声四起。 萧寧远和萧寧珣同时扶额,团团啊,你看他哪点长得像蛋? 萧二和陆七低下头,肩膀不停耸动。 萨迪克张大了嘴,小蛋蛋?这个三人高的野人吗? 巨人大脑袋歪了歪,有些茫然。 团团指了指自己:“我是,团团。” 巨人点了点头。 “哇!你真聪明!”团团又指了指他,“你,小蛋蛋!” 巨人的眼睛亮了,用力点了下头。 康安看著巨人的一张大脸:“好大,的蛋!” 眾人:“……” 团团低头看向老猎户:“你接著讲啊,小蛋蛋来了以后怎么了?” 老猎户一愣,急忙点头:“哦,好,这个小蛋蛋……” 他摇了摇头,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么大一个野人,你居然叫他小蛋蛋? 团团很奇怪:“你接著说啊!” 老猎户道:“他不知为何突然就出现在这儿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团团撅著小嘴,更不高兴了:“既然小蛋蛋来的时候就受伤了,你们干嘛还欺负他呢?” “想拿他当猎物,吃了他吗?” “不不不,”老猎户连连摆手,“我们躲都躲不过来,哪敢啊!” “只是,”老猎户嘆了口气,“自他来了以后,这山里的野兽就都跑光了,我们根本打不到猎物。”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猎户已经憋不住了。 “猎物?哪儿还有什么猎物!”他满脸苦相,“自打这位……小蛋蛋来了之后,我们连根兔子毛都见不著!” 其他的猎户也都忍不住了,七嘴八舌起来。 “別说兔子了,耗子都没了!全都让它嚇得搬走了!” 眾人低低地笑了出来。 老猎户瞪了他们一眼:“我们没法子了,只能靠著家里存的乾粮肉乾过活。” “没想到,”他抬手指向巨人,声音都高了不少,“它!它把我们灶房里的肉乾,晾著的乾果,全给偷走了!” “没错!拿的那叫一个乾净!” “连掛肉的绳子都没给我们留下!” 眾人的笑声更大了,虽然知道不该笑,但实在都没忍住。 老猎户嘆了口气:“后来我们学乖了,晚上把吃的全收进地窖,再將门锁死,压上石头。” “它进不去了。”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可它就是不走啊!” “没错!他就在地窖的门口蹲著,能蹲一整宿!” “每天早上我们一开门,”那个年轻猎户学著巨人蹲坐的样子,两手往膝盖上一搭,脑袋一歪,“它就在那蹲著,跟守门的似的!” “就这样,轰又轰不走,打也打不过。”老猎户摇了摇头,“我们就只能跟它耗著。” 另一个猎户大喊道:“这还不算最气人的!它还会学人!” “我劈柴,”他比画著,“它就蹲旁边看,看完了自己找棵树,对著树比画。他没斧头,就那么用手比画!学得可像了!” “我蹲河边打水,它也蹲著,我站起来,他也站起来,轰他走他还乐!” “喏,就这样。”他学著巨人的样子,“嘿嘿”傻乐了两声。 眾人哄然大笑起来。 “我们是想抓住他,然后想法子送走,可也得抓得住才行啊!想趁它不注意,用绳子套它。” “结果人家看了一眼,自己把绳圈一把夺走,往脚上一套,笑呵呵地就跑了!” 听到此处,眾人已笑得前仰后合。 老猎户等笑声渐停,又是一声长嘆:“后来我们想著,惹不起躲得起,往远了走,总能打到猎物吧?” “可是,”他摇了摇头,“根本没用。” “最远一次,我们足足走出去三日,还是一样连只兔子都见不著。” “它跟著我们,往山里一站,吼一嗓子,附近的飞禽走兽就全都跑得光光的,真的是连根毛都没剩下。” “再这么下去,”老猎户扬起头看著团团,脸上满是无奈,“我们就得离开这世代居住的地方,往別处搬了。” “我们今日追它,並不是想伤它。只是想把它赶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没想到,”他看著坐在巨人膝盖上的小糰子,“遇到了你们。” 小蛋蛋好像知道猎户们在说自己,羞涩地低下了头。 团团看著他:“小蛋蛋,你好淘气哦!” 小蛋蛋被她一说,头垂得更低了,还低低地“嚶——”了一声。 团团想了想:“可是,也不能都怪小蛋蛋啊,他肚子饿嘛!” 康安想起自己在沙洲堡的时候,不停点头:“对啊!” 猎户们:“……” 我们也饿啊! 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小蛋蛋,你现在饿不饿啊?想不想吃东西?” 小蛋蛋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全是渴望。 团团低头喊道:“咱们不是带了很多吃的吗?先让他吃一顿饱饭好不好?” 萧寧珣点头:“把装乾粮肉乾的箱子抬一箱过来。” 萨迪克一听:“啊?一箱?那可是咱们所有人两日的口粮!” 护卫们从白驼身上卸下来一个大箱子,將盖子打开,放在小蛋蛋身边。 小蛋蛋的眼睛刷的一下变得贼亮。 团团指了指箱子:“小蛋蛋,给你的,吃吧。” 小蛋蛋指了指自己,团团点头:“吃吧,吃饱了啊!” 小蛋蛋將团团和康安轻轻放在地上,大手一伸,小半个箱子的食物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然后,他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两小只扬起头看著,团团惊嘆道:“小安安,他比你还能吃啊!” 康安点点头:“对!比我,多!” 很快,箱子便见了底。 小蛋蛋舔了舔嘴唇,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团团大喊:“你吃饱了吗?小蛋蛋?” 小蛋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可怜巴巴地看著团团。 团团明白了:“哦,你还没吃饱啊,再给他拿一箱!” 护卫们:“是!” 萨迪克身子一歪,从车辕上掉到了地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两箱!这样吃下去,咱们带的这点儿家底还不几天就被都他吃光了。” 萧寧远忍著笑:“没事儿,吃完了再买,饿不著你。” 薛通在一旁拿著挖出的半根箭矢仔细查看:“这支箭来歷不凡啊,你们看,箭头居然是金子的。” 眾人凑过来一看,箭头上的血污擦乾净后,露出了原本金灿灿的模样,极是精致,细小的箭头上居然还雕著一只豹子头。 薛通看了一眼正往车上爬的萨迪克:“你来看看,这个標誌是什么意思?” 萨迪克满脸无奈地走了过来,低头一看,脸色骤变:“这是龟兹国大王的標誌!” 第587章 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小蛋蛋竟然是龟兹大王所伤? 团团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这个龟大王閒的吗?为什么要射小蛋蛋?” “龟……龟大王?”萨迪克嘴角抽了抽,“小姑娘,那是龟兹国大王,可不是什么龟大王。” 团团哼了一声:“小蛋蛋那么乖,他却用箭射他,就是坏蛋!大坏蛋!” 眾人:“……” 猎户们面面相覷,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惊扰了自己数日的巨人,身上的箭竟然是大王射的。 老猎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姑娘,既然这个,这个小蛋蛋听你的,你能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琢磨怎么开口才合適。 “能不能让他离开这里?我们也好能像从前那样过活。” 团团歪了歪头,抬头看向小蛋蛋:“小蛋蛋,你愿意吗?去別的地方?” 小蛋蛋低著头,大眼睛紧紧盯著她,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团团。 团团眨了眨眼:“你是说,听我的?” 小蛋蛋用力点了点头。 猎户们大喜过望,老猎户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双手捧著递到团团面前。 那是一枚小巧的骨雕猎鹰,鹰翅微张,鹰喙如鉤,鹰眼处嵌著两颗黑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著幽幽的光。 “小姑娘,你若是能將他带走,我便將这个送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西域山地多,猎户也多,若是你们在山里遇到难事,拿出这个,猎户们都会帮你。” “因为只有对猎户有大恩的人,才能得到它。” 团团看了看他手中的骨雕猎鹰,又抬起头看向小蛋蛋。 “小蛋蛋,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蛋蛋的大脑袋使劲点了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像是在说“愿意”。 团团咧嘴笑了:“好吧,那我带他走!” 猎户们顿时欢呼起来,跳起来拥抱彼此,声音比方才追赶小蛋蛋时还要响亮:“终於把他送走了!” “咱们又能打猎了!” “不用搬走了!” 老猎户生怕团团后悔似的一把將骨雕猎鹰塞进她手里:“多谢你了,小姑娘!” “若是有人问起此物的来歷,告诉他们,是金谷猎户送给你的。” 团团接过骨雕猎鹰,翻来覆去看了看,美滋滋地塞进了小荷包里:“谢谢你们啦!” 萨迪克却一脸鬱闷:“让他跟著咱们,得吃多少啊!” 萧寧远斜了他一眼。 萧寧珣俯身轻声道:“团团,告诉小蛋蛋,让他在路边跟著咱们,莫要嚇坏了旁人。” 团团点点头,转过身,抬起小手,指了指路旁的山坡:“小蛋蛋,你在那里走,好不好?” 小蛋蛋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大脑袋,从地上站起来,迈开大步,几步便攀上了坡顶。 眾人仰头看去,一个巨大的身影静静立在山坡上。 可此刻看在眼里,却再没有半分可怖,反倒像个乖乖等著的孩子。 “走啦!”萧寧珣一手领著团团一手拉著康安,“出发!” 眾人纷纷就位。 萨迪克扬起马鞭,“驾”! 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和康安趴在车窗边,探出小脑袋看向山坡。 小蛋蛋正一步一步的跟著,两小只开心地衝著他挥手。 “小蛋蛋!你走得真快啊!” 小蛋蛋听到喊声,脚步顿了顿,抬起大手,学著他们的样子,也抬起手臂挥了挥。 萨迪克扭头看了一眼:“这要是被旁人看到,怕是嚇也能把人嚇死。” 萧寧远一笑:“那岂不正好?有他在,比金驼部的铃鐺都管用。” 马车走到山道拐弯处,前方忽然转出一辆驴车。 车上摞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羊皮袋,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胡茬,双眼通红,一看就是连著几日没睡好了。 他看到眾人的车队,眼睛一亮,扬起手喊:“喂!停一下!你们买盐吗?上好的盐啊!” 萧寧远一愣:“盐?” 萨迪克也惊住了:“龟兹的盐难道不是官府专卖吗?” “是啊!”赶车人苦笑了一声,回身拍了拍羊皮袋:“这都是我们部落盐湖里的盐,你们不必担心,不比官府的差!” 他嘆了口气:“几位若是不买,我就只能冒险拉到更远的地方去碰运气了。” 冒险? 萧寧珣心中一动,掀开车帘问道:“这位大哥,平时你们这盐,不是拿来做买卖的?” 赶车人摇了摇头:“哪儿敢呢,盐矿都归官府,盐湖都偏僻遥远,湖里的盐又少,他们看不上,所以才不管。“ “但若是拿来做买卖啊,早就被官府抓起来了。” 萧寧珣问道:“那你这是?” 赶车人嘆了口气:“几位有所不知,我们乌孙部一直守著这里山中的一个盐湖,世世代代靠著盐湖里的盐过日子。” “自己吃盐不愁,多余的虽不能卖,但可以拿出一些跟周围的部落换东西。” “虽说日子过得清苦,但也能自给自足。” “可就在几日前,盐湖竟然一夜之间干了!一点儿水都没了。” 眾人尽皆惊呆,一个湖,怎会一夜之间滴水不剩? 萧二问道:“是不是,湖原本就很小?” 赶车人摇了摇头:“可不小呢,我们在这里都上百年了,若是小,怎够整个部落存活?” 陆七想了想:“那定是地上裂了缝,水都漏下去了。” 赶车人再度摇头:“几位,若当真如此,连这点儿盐都不会剩下,还不全流掉了。”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叔叔,湖里是不是有很多肚子很大的鱼,把水都喝光了呢?” 康安也钻出了车窗:“团团,对!” 薛通笑了:“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赶车人都被团团说愣了:“鱼?小姑娘,那水咸的很,哪里有过鱼啊!” 第588章 那里怎么不一样呢 团团很好奇:“盐在水里,水都没了,盐还在?” “对啊!”赶车人抬手比划了一下:“水虽然一夜之间没了,但还剩下一层盐壳,不过,也不多,刮完就没了。” “我们没法子了,只能儘快把盐都刮下来,留一点儿自用,其他的就近卖掉,然后离开这里。” 团团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啊?” 赶车人看著她,脸都苦成了一团:“小姑娘,我们这种零散部落,与那些大部落不同。” “好的草场都被他们占了,他们依附王族,不愁吃喝。” “我们?就只能是哪儿能活,就往哪儿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本来以为守著盐湖能过一辈子,谁知道……” 团团眨了眨眼,小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湖里的水去哪儿了呢?” 赶车人脸上满是无奈:“我们也想不明白。老人们都说,许是触怒了神明,才会降下这样严厉的惩罚。”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你们的部落在哪儿?远不远?” 赶车人回手一指:“就在前面,往东一拐就到了,不远。” 团团眼睛一亮,仰起小脸看向萧寧珣:“三哥哥,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萧寧珣扭头看向萨迪克:“还有几日能到都城?” 萨迪克掐著指头算了算:“咱们走的是近路,若是不耽搁,再有两三日便到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他抬眼看向那个赶车的汉子:“这位大哥,劳烦带个路。” “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一夜乾涸的湖,到底是什么模样。再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帮你们渡过难关。” 赶车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好好!请跟我来!” 他跳上驴车,扬起鞭子,驴车“嘚嘚”地掉了个头,往东边的小路走去。 萧寧珣一挥手,马车跟在驴车后面,缓缓驶入山道。 萧寧远骑著马跟在车旁:“三弟,咱们已经够赶的了,你怎么还想去看什么湖?” 萧寧珣笑了笑:“大哥你想想,但凡是团团想去的地方,哪一次空手而归过?” 萧寧远也笑了:“说的也是,团团真是个福星啊!” 萨迪克抬眼看了看前面的驴车,又扭头看了看路边山坡上若隱若现的巨大的小蛋蛋。 他喃喃道:“这一路,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遇上了。” 驴车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著,马车跟在后面,车轮轧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驴车在山道的尽头停了下来。 一片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最靠里的地方搭著数十顶灰扑扑的毡帐。 毡帐前,几个男子正在將鼓鼓囊囊的羊皮袋堆进角落,孩子则跑来跑去,把地上散落的盐块捡起来往袋子里扔。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咸涩味,整个部落几乎没有人讲话,更没有笑声,气氛十分压抑。 赶车人跳下驴车,扯著嗓子大喊:“我回来了!” 部落里的人齐齐抬起头看向他。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驴车落在后面的马车和白驼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此豪华的商队,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毡帐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那万里挑一的十头白驼,又看了看赶车人,一脸惊喜:“阿勒泰,他们是来买盐的?” 阿勒泰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来看看的。” “看看?”老者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顿了顿拐杖:“有什么可看的?” 眾人走下马车,萧寧珣上前抱拳道:“老人家,我们听闻了盐湖乾涸的事,特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们若不是来买盐的,能帮什么忙?”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甜甜地道:“老爷爷,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湖呀?” 老者低头一看,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脸上两个小酒窝时隱时现,看著就让人心里舒坦,脸色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扫视眾人,嘆了口气:“罢了。你们想看,便去看吧,隨我来。” 说完,他转身往谷地深处走去。 眾人跟著他往里走,空气里的咸涩味越来越重。 很快,眼前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凹地出现在面前,足足有十几个校场那么大。 萧寧珣问道:“这就是原来的盐湖?” 老者点了点头。 萧寧远惊嘆道:“这湖真不小啊!” 眾人缓缓走了进去,凹地的最深处,有一个浅坑。 坑里一滴水都没有,只剩下白花花的盐,铺满了整个坑底,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那些盐结成了厚厚的盐壳,如同凝固的白色湖面。 盐壳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细细的盐粒在阳光下闪烁著星星点点的光芒。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薛通眯著眼,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盐粒放进嘴里尝了尝,点了点头:“確实都是盐。” 萨迪克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萧寧珣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大一个湖,竟然一夜之间就全乾了?这也太诡异了。” 老者苦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我在这湖边活了一辈子,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事儿。” 团团拉著康安,一起跑进了那片雪白的盐壳。 “哇!”团团张开双臂,在盐壳上蹦了起来,“这么多盐!” 康安也学著她蹦了蹦:“真多!” 阿勒泰看著两小只欢快的身影,却笑不出来:“看著多而已,可只有薄薄的一层。”他嘆了口气,“撑不了多久的。”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小姐,还是出来吧,这盐湖如此怪异,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儿。” 陆七四处走动,用力踩了踩脚下:“太奇怪了,萧兄,你试试,脚下都是实的,那这水,都去哪了呢?” 团团停了下来,向周围望去。 盐壳之外的地方,也到处都是亮得令人晃眼的盐粒。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歪了歪小脑袋,“咦”了一声:“那里怎么不一样呢?” 第589章 別高兴得太早 萧二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一片雪白,没有任何异状:“怎么了小姐?” 萧寧珣走到妹妹身边,俯身问道:“看到什么了?团团。” 团团拉起他的手,跑出十几步外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把表面的盐粒扒开,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土地。 “咦?”团团歪了歪头,“怎么不见了呢?” 她想了想,仰起头,衝著山坡上大喊:“小蛋蛋!快来!”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去。 山坡顶上,一个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小蛋蛋大步朝盐湖走来,每一步落下去,地面都发出了“咚、咚”的闷响。 毡帐里的人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探出头来。 待看清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时,整个部落瞬间炸了锅。 “野人!天哪!野人来啦!” “快跑啊!” 团团衝著人群大喊:“他是好人!別怕!” 但是,並没有人听。 妇人们尖叫著抱起孩子,男人们抄起木棍锄头,跌跌撞撞一起跑到山壁的角落里,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团团无奈地嘆了口气,衝著小蛋蛋挥了挥手:“小蛋蛋!这边!” 老者拄著拐杖站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厉害,不是不想跑,而是腿脚不利落,跑不了。 他盯著越来越近的巨人,喃喃道:“这,这是沙尔旦吗?” 团团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对呀!他是我的小蛋蛋!” “小……小蛋蛋?”阿勒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说话间,小蛋蛋已经走到了团团身旁,眾人急忙散开,给他让开足够的地方。 小蛋蛋乖乖地蹲了下来。 团团抬起头,看了看小蛋蛋裹著毯子的左臂。 “有没有能挖土的东西呀?小蛋蛋的手还有伤呢。” “有!有!”阿勒泰转身就往回跑。 不多时,他扛著一个铁钁头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看了看那铁钁头:“这个我不会用啊,你挖一下给小蛋蛋看。” 阿勒泰一愣:“挖?挖什么?” 团团指著自己刚才扒拉出来的那块黑土:“就挖这里呀。” 阿勒泰半信半疑地举起铁钁头,用力挖了两下,刨出一个小坑。 “好啦。”团团满意地点点头,“给小蛋蛋吧。” 阿勒泰双手捧著铁钁头,颤颤巍巍地举到小蛋蛋面前。 小蛋蛋伸出大手,轻轻一捏,铁钁头就被他拎了起来。 寻常人拿著都费劲的傢伙,在他手里,小得像个玩意儿。 团团指了指那个小坑:“小蛋蛋,挖这里。” 小蛋蛋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坑,又看了看团团,拿起铁钁头,往地上狠狠一刨。 “轰!” 只一下,地上就多了一个大坑,比阿勒泰刨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团团却高兴地拍起小手:“哇!小蛋蛋,你真厉害!” 小蛋蛋看了团团一眼,大眼睛里闪著光芒,拿起铁钁头就又刨了几下。 坑越来越大,土块四溅。 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罢了罢了,你们走吧。这样挖下去,能挖出什么来?” 话音刚落。 “噗——” 一股翠绿色的水从坑底滋了出来,喷起半人高。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勒泰张大了嘴:“水?这下面还有水?” 陆七瞠目结舌:“难道,我猜对了?水真的漏到下面去了?” 康安瞪大了眼睛:“团团,有水!” 老者的拐杖差点儿从手里滑落。 小蛋蛋又挖了两下。 这一回,水不是滋,而是涌。 汩汩的从坑底涌出,如同喷泉。 “停停停!”团团急得直跳脚,“小蛋蛋,快出来!” 小蛋蛋回头看她,有些茫然。 团团指了指自己身边:“出来!” 小蛋蛋明白了,从坑里跳了出来,將铁钁头往地上一扔,老老实实地蹲到团团身旁,腿上的长毛都被水浸湿了。 “乖啊!坐在这里別动。”说完,团团凑到坑边往里看,水不断往上涌,很快就把坑底淹没了。 她满意点了点头:“我就说嘛,我看到这里是绿色的,原来,是在下面啊!” 薛通在坑边蹲下,眉头微蹙:“这水怎么这个顏色?” 萧寧珣看向老者:“老人家,以前的湖水也是这样吗?” 老者摇了摇头:“不是,以前的湖水是清的。” 萧寧远眉头微蹙:“那就不是漏下去的湖水了,可这水又是从哪来的呢?” 水越来越多,慢慢靠近了坑边。 团团伸出小手便想探进水里。 萧二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姐!不可!” 团团小嘴一撅:“二叔叔,我想摸一摸嘛,你看,多漂亮啊,像娘亲妆盒里的那块绿石头!” “胡闹!”薛通一把將团团拉了起来,“这水一看就不一般,別瞎碰,一会儿为师先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萧寧珣想了想,看向老者:“老人家,你们既然住在盐湖旁,想必有从这湖水中將盐弄出来的本事,可否试一试?” “这水虽与原来的湖水不同,但既然也是从盐湖里出来的,会不会也有盐呢?” 阿勒泰眼睛一亮:“对啊!若是有盐,我们就不用走了!” 老者点头:“阿勒泰,叫几个人过来,煮煮看。” “好!”阿勒泰飞奔而去。 不多时,便叫了几个男子一起,搭起一个简单的锅灶,从坑里舀出几碗水,將火点燃,煮了起来。 眼看著锅里的水越来越少,洁白的盐缓缓出现在锅底。 阿勒泰和那几个男子都高兴地蹦了起来:“盐!是盐!” 团团和康安都睁大了眼睛,团团道:“原来,盐是煮出来的啊!” 康安看得直点头:“嗯嗯!” 萧寧远和弟弟对视了一眼,团团又做了一件大好事。 萧二和陆七一脸自豪,我家小姐就是厉害啊! 老者激动的眼圈都红了:“谢谢你们,太谢谢了!” 阿勒泰衝著山壁旁的人群用力挥舞著手臂:“你们来看啊!盐!咱们又有盐啦!” 人群欢呼起来,但是,他们看了看小蛋蛋,依旧没敢走过来。 老者看了看面前这个並没有多大的坑,还是有些发愁:“这盐泉的水看起来比湖水可少多了,怕是,不够啊。” 团团一听:“可这里还有很多啊!” 老者声音都颤了:“还有?真的吗?在哪儿?” 团团拉起康安跑了起来,跑出没多远,她停下来,跺了跺脚:“这里有一个,比方才那个还大呢。” 阿勒泰扛起地上的铁钁头飞奔到她身旁,將她脚下的地方挖出一个小坑,做了个標记。 团团早已跑开,在另一个地方又跺了跺脚:“这里也有!” 不多时,团团就將二十多个盐泉的所在都找了出来,跑回了小蛋蛋身边。 阿勒泰累得气喘吁吁,却兴奋不已:“这么多!太好了!” 他毕恭毕敬地对团团道:“小姑娘,你是否知道,这盐泉里到底有多少水?” 团团低头看了看:“下面很深呢,我看不到底啊!” 阿勒泰声音颤抖:“看,看不到底?那岂不是有很多很多?” 团团点头:“对呀。” 阿勒泰兴奋地扔掉了铁钁头:“我们有用不完的盐啦!再也不用愁啦!” 薛通站在锅边,伸出手指捻了一小撮盐出来,放在手心闻了闻:“都別高兴得太早,这盐吃不得。” 第590章 这还不好办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勒泰脸上的笑容僵住:“吃、吃不得?为什么?” 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盯著锅里那层洁白的盐:“您这话什么意思?” 薛通又仔细闻了闻:“这盐和湖里的盐不同,你闻闻就知道了。” 老者急忙从锅里也捻出些许,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脸色骤然大变:“这是什么气味,从来没闻到过。” 阿勒泰凑近他的手,也闻了闻,连连点头:“对!是有股怪味儿!以前的盐可不是这样的!” 其他人也顾不得怕小蛋蛋了,纷纷上前,捻起盐放在鼻尖,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还真是!” “我在这湖边住了几十年,从来没闻过这种味儿!” “这盐是不是坏了?” 突然,两根巨大的手指伸进锅里,飞快地將锅底剩下的所有盐都拿走了。 眾人抬头一看,小蛋蛋也將盐放在鼻尖闻了闻。 隨后,他摇了摇大脑袋,嘴里发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声音,显然是在模仿眾人方才的模样。 眾人:“……” 团团指著小蛋蛋开心大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小蛋蛋!” 康安也哈哈大笑:“好玩!” 大人们却都笑不出来,部落里的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雾。 萧二和陆七闻了闻后对视了一眼。 萧二道:“这个气味怎么那么像……” 陆七接口道:“硝石。” 薛通点了点头:“对,就是硝石,这盐泉的水里有硝石,” 他看向坑里那汪翠绿色的泉水:“而且还真不少,难怪是这个顏色。” 老者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硝石?” 薛通捻了捻指间的盐:“硝石可以入药,少量倒也无妨,可这水里的量,”他摇了摇头,“就是毒了,人吃了非出事不可。” 老者的身子晃了晃,阿勒泰急忙扶住了他。 他仰头望天,口中喃喃道:“神明还是没有放过我们啊。” 阿勒泰垂下了头,方才的兴奋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个胆子小,没敢过来的妇人抱著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孩子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者站直了身子:“多谢几位了,既然已经没法子了……” 正在沉思的薛通闻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谁说没法子了?” 老者一怔,眾人齐齐抬头。 阿勒泰急忙问道:“不是说,盐里有硝石,用不了吗?” 薛通哼了一声:“这盐泉是我徒弟找到的,当然能用!” 团团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看著眾人:“你们不用担心啊,我师父可厉害啦!他什么毒都能解!” 薛通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乖!” 萧寧珣笑了:“老谷主医术通神,这是,想到如何解了?” 薛通没理他,转头看向阿勒泰:“你们这儿有没有草木灰?” 阿勒泰一脸茫然:“草木灰?那是什么?” 薛通抬手一指山坡上乾枯的野草:“就是用那些草烧了之后留下的灰。” 阿勒泰恍然大悟:“有有有!您说的是灶灰吧?我们每天都用这些草烧火做饭。”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毡帐:“您看,每个帐子门口都有一堆!” 薛通点了点头:“给我拿些过来,再拿一块你们搭帐子用的毡布。” “好嘞!”阿勒泰拔腿就跑。 不多时,他端著一个大木盆飞奔回来,盆里装满了灰褐色的草木灰。 “够吗?” 薛通看了一眼:“够了。” 他蹲下身,將锅里的盐都倒在地上,从阿勒泰手中接过毡布,撕下一大块,铺在锅上,將草木灰倒了一些在毡布上,用手细细抹平。 “打坑里的水来。” 阿勒泰二话不说,跑回坑边舀来一碗翠绿色的水。 薛通接过水碗,缓缓將水均匀的倒在草木灰上。 水透过灰层,慢慢渗进锅里。 薛通掀开毡布,眾人的眼睛瞬间瞪大,锅里的水竟然从翠绿变成了浅绿色! 阿勒泰的眼睛都看直了:“顏色怎么变浅了?” 薛通站起来:“按我方才的法子,再做两次。” “好嘞!”阿勒泰急忙上前,如法炮製。 最后一次做完,锅里的水已经清得如同寻常的水一样,半点顏色都没有了。 薛通看了看:“行了,把这水煮了吧。” 阿勒泰赶忙重新生火,水很快便煮干了。 这一次,锅底留下的盐,依旧雪白,比方才还细腻了许多。 薛通捻起一撮,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尝了尝,点了点头:“这不就行了?慌什么?我徒弟给你们找来的,能错吗?” 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了一小撮,放进嘴里,愣住了。 “怎么了?”阿勒泰紧张地盯著他。 老者嘴唇哆嗦著:“好,好细的盐!比以前盐湖里的好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著族人一双双期待的眼睛:“这盐,把官府里最好的细盐都比下去了!”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太好了!咱们有最好的盐了!” “比官府的还好!神明显灵啊!” 阿勒泰一把抓住老者的胳膊:“这盐若是拿出去卖,咱们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老者的笑容慢慢敛去,摇了摇头:“不可,背著官府私下卖盐,你不要脑袋了?” “让你出去卖,是因为官府看不上盐湖里的盐,咱们又急著搬走。” 老者嘆了口气,指著锅里:“你好好看看,这盐跟以前的能比吗?” 阿勒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者继续道:“这么好的盐,若是拿出去卖,但凡官府知道了,大王必定会派人来將这些盐泉都占了。” 他环视著自己的族人,声音低了下去:“到时候,咱们还是得搬走。” “还是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的自己用吧,最多拿些出去换点儿东西。” 阿勒泰急了:“可是,就算如此,日子久了,官府还是会知道的啊!” 老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除非,”阿勒泰挠了挠头,“咱们就自己用,一粒也不拿出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自己能用多少?” “这跟守著金山要饭有什么区別?” 萧寧珣抱拳道:“老人家,若是你们不卖给龟兹国的人呢?卖给西域其他国家行不行?” 萧寧远点头:“对啊,西域这么多国家,你们的官府只能管自己,还能管得了他们?” 阿勒泰大喜:“对啊!咱们卖远处的,不卖家门口不就行了?” 老者摇了摇头:“你们以为我没想过?但人家自己没有盐吗?” “就算有人肯大老远跑来买咱们的细盐,可他们难道不会同旁人讲吗?谁会为了咱们一直保守这样的秘密?” “到时候,除了私自卖盐,搞不好官府还会给咱们扣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那可就真都活不成了。” 人群安静了。 所有的兴奋和欣喜,都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阿勒泰垂下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族人们窃窃私语: “这么好的盐,怎么反倒成了祸了?” “咱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团团眼珠子一转,大声道:“这还不好办吗?” 第591章 很好办啊 眾人齐刷刷看向她。 阿勒泰“噌”的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小姑娘,你有办法?” 萧寧珣俯身將妹妹抱进怀里:“团团,想到什么了?”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姬叔叔那里盐少,总要拿东西去换,可以卖给他呀!” 萧寧远一怔:“西卢?” “对啊!”团团用力点头,“姬叔叔以前说过的,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盐,每次都要拿好多牛羊去换,可麻烦了!” 萧寧珣忍不住笑了:“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老者的眉头却没有鬆开,依旧摇头:“小姑娘,这跟卖给西域其他国家有什么区別?一样是瞒不住的。” 萧寧珣看著老者:“老人家,您有所不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唇角扬起:“我这个妹妹,是西卢的草原圣女。她口中的姬叔叔,正是如今西卢的大汗。” “草原圣……圣女?”老者愣住了。 阿勒泰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咧嘴一笑,两个小酒窝深深陷了下去:“对啊!我就是草原圣女!” 康安惊讶地抬头看她:“圣女?团团?” 薛通瞪大了眼睛,一把將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抢了过来:“徒儿,这事儿你怎么都没跟为师提过?”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我是草原圣女,当然是去了草原才是圣女呀,这里又不是草原!” 薛通:“……” 眾人都笑了起来。 老者紧紧盯著团团:“小姑娘,你,你是说,你认识西卢的大汗?” 萧寧珣点头:“何止认识,我们和他是生死之交。” “你们把盐卖给他,他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这里的官府得知半点消息。” “这样一来,”萧寧远接口,“你们的盐就有了一个长久稳妥的买家,不用再担心官府找你们的麻烦了。” 阿勒泰激动得脸都红了:“那、那我们岂不是以后都不用愁了?” 人群沸腾了: “太好了!咱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是老天派来的小仙女啊!” “什么小仙女,是圣女!草原圣女!”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那些方才还躲在山壁角落里的妇人们,也都抱著孩子走了过来,脸上全是笑。 “咱们的部落一定会强盛起来!” “对!有了盐,什么换不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老者抬起手,止住了大家的欢呼,衝著团团,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所有的族人见状,齐刷刷跪成了一片。 萧寧远和萧寧珣同时伸手去扶:“老人家快请起!” 团团急忙从薛通怀里滑到地上,蹲在老者面前:“老爷爷,你快起来呀!起来说嘛!”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泪光。 他轻轻握住了团团的小手,声音颤抖得厉害:“小姑娘,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啊!” “不但让我们有了上好的细盐,还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让整个部落都能活下去,活得比以往都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部落的大恩人!” “我们整个部落,世代子孙,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说罢,他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所有族人跟著一起,额头触地。 团团无奈地在老者面前跪了下去:“老爷爷,我的小膝盖好疼的,你还不起来吗?” “这可使不得!我哪里当得起啊!”老者既心疼又感动,急忙先將她扶起,自己才站了起来,族人们也纷纷起身。 团团仰著小脸看著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你们好好过日子,把部落建得大大的,我就开心啦!” 萧二和陆七面露微笑,小姐真好! 康安盯著团团,蓝色的眼眸里闪动的全是崇拜。 薛通默默点头,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个徒弟收得真是对极了。 萧寧珣转身点了一个护卫:“你即刻便去西卢,將此事稟告大汗,再带他们的人来此熟悉路径。” “之后也不必去找我们,直接回西北大营即可。” “是!”护卫翻身上马,纵马而去。 老者满脸感激:“太谢谢你们了。” 但是,当他扭头看到坑里那汪翠绿色的泉水时,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萧寧珣轻声问道:“老人家,可还有什么顾虑?西卢那边您儘管放心,我们……” 老者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他抬起头,看著萧寧珣:“你们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若是不信你们,那还是人吗?” 薛通眉头一皱:“那还有什么事?” 老者沉默片刻,长长地嘆了口气:“我们这些零散部落,虽然都不大,都只是守著盐湖勉强度日。” 他抬手指向远方:“但加起来,人数其实並不比那些大部落少。平日里,彼此间也经常联络,互相帮衬著过活。” “我这里虽然眼看著日子就要好起来,可他们,”老者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过得很苦。” “我想到此处,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难受。” 萧寧远神色一正,看著老者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老人家推己及人,自己日子刚有起色,便惦念著旁人的疾苦。” 他顿了顿,抱拳道:“这份仁心,萧某佩服。” 薛通点了点头:“仗义每多屠狗辈,天下的老百姓皆是如此善良。”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老者:“他们那里,也有盐湖吗?” 老者点了点头:“有。盐湖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唯一。” “只是这些年来,很多盐湖里的水都越来越少,” 他苦笑一声:“只是我没有想到,这里的盐湖竟一夜乾涸。“ “虽然此事因你们的到来而因祸得福。” 老者眼里隱隱闪著泪光,“但若是他们也有这样的盐泉,那该多好啊!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起来了。”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那有什么难的呢?很好办啊!” 第592章 你们都听吗 老者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圣女,你……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坑边,指著坑里汩汩涌出的翠绿色泉水,回头衝著他咧嘴一笑: “我让所有的盐泉都自己冒出水来,好不好?” 老者愣住了。 阿勒泰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所有的族人全都呆住了。 阿勒泰都结巴了:“这这这,怎,怎么可能啊?” 萧寧珣会意一笑,走过去將妹妹抱进怀里,背对著眾人。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心领神会,一起上前站成了一排,將兄妹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前。 团团从哥哥的肩头探出小脑袋,冲老者挥了挥小手:“老爷爷,你们等等啊!” 说完,她缩回哥哥怀里,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个小石块。 她低声道:“让那些零散部落的所有盐泉,都自己冒出水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一下子冒很多水哦,会伤到小孩儿的。”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小石块消失不见。 下一刻。 地下传来一阵低沉的流水声,像是无数条暗流在地底涌动。 “什么声音?” “地底下有怪物?” 眾人惊慌失措,纷纷后退。 水流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噗!” “噗噗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方才找出来的那二十几个盐泉,同时涌出了翠绿色的泉水! 水涌得轻柔舒缓,不急不躁,就像春天里刚刚化冻的山泉,一层一层往外漫。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二十几个盐泉都出水了!” “这是小圣女的神跡啊!” 萧寧珣抱著团团转身走回老者身边。 团团笑得开心极了:“老爷爷,你不用担心啦!他们那里的盐泉,也都冒出水来啦!” 老者连连点头,抬起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没想到,小蛋蛋突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眾人仰头望去,只见他方才坐过的地方,水正在汩汩往外冒。 而小蛋蛋自己,正一脸委屈地捂著屁股,长长的毛正往下滴答著水滴,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所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是,被泉水顶起来了?” “哈哈哈,屁股都湿了!” “这个沙尔旦还真可爱!” 小蛋蛋委屈巴巴地看著团团,嘴里发出一串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告状。 团团笑得直往哥哥的怀里钻。 老者也笑了,他看了看委屈的小蛋蛋,又看了看团团:“小圣女,他是不是要一直跟著你们?” 团团点头:“对啊!他是我的小蛋蛋嘛!” 老者转身衝著族人喊道:“把搭帐子用的新毡布拿来!” 几个汉子应声跑开,不多时,便合力抬著长长的一大卷毡布走了回来。 老者指著毡布:“虽然他身上的毛很长,但还是给他围上些好。这毡布我看够大,正合適。” 团团没听懂:“围上?” 萧寧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老人家说得对!” “团团,让小蛋蛋躺下,给他做一身简单的衣裳穿上。” 团团明白了:“对啊!小蛋蛋只有毛,没有衣裳!” 她仰头看向小蛋蛋,小手指著旁边一块平坦的空地,比画著: “小蛋蛋,躺下!躺下!” 小蛋蛋看了她一眼,乖乖地走过去,轰然躺倒在地。 族人们一拥而上,抬毡布的抬毡布,剪裁的剪裁,找绳子的找绳子,忙得热火朝天。 女人们也没閒著,在一旁递绳子,出主意。 “这边再拉紧点儿!” “背上也盖一块!” “腰那儿得繫结实了,不然跑两步准掉!” 半晌后,小蛋蛋站了起来,腰间围了一圈厚厚的毡布,用绳子牢牢固定住了,像条大围裙,前胸后背也都遮上了。 团团拍著小手,开心得不得了:“小蛋蛋,你好漂亮!对不对,小安安?” 康安看著站起来的小蛋蛋,头都快仰到后背了:“对!漂亮!” 小蛋蛋低头看了看自己,咧嘴一笑,笨拙地抬起两只大手,学著团团的样子拍了拍。 “啪!啪!” 声音又闷又响,如同两块木板子拍在一起。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团团衝著眾人挥手:“谢谢你们给小蛋蛋做衣裳!” 族人们纷纷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比起你帮我们的,这点儿算什么啊!” 老者紧紧盯著团团,沉思了片刻:“阿勒泰,去我帐子里,將我床头的盒子拿来。” 阿勒泰一惊:“您想好了?” 老者郑重点头:“去吧。” 阿勒泰转身便跑,很快,便捧著一个盒子走了回来,双膝跪地,將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老者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颗五彩斑斕的石头。 所有族人齐刷刷跪倒,个个面色肃然。 一行人互相看了看,这是怎么了? 老者走到团团面前,將那颗石头递到她面前:“我们这些零散部落,一直以来,都因为部落的弱小而一起挣扎求存。” “日夜都盼望,能有一个带我们走出困境的人,做我们的首领,但百余年来,未曾遇到过一人。” “小圣女,如今,你做到了。” “请收下这块盐晶石,作为首领的信物。有它在,不止龟兹国,西域所有的零散部落都会认你为主。” “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眾人闻言震惊不已。 团团指了指自己:“我?首领?可我很快就会回烈国去啊!” 老者微笑道:“无论你在烈国还是西卢,都是我们的首领。” 萧寧远看了看这小小的部落:“老人家,您一个人,便能做主?不需要所有部落都在场吗?” 老者点头:“年轻人,我们这些零散部落一直以来都有一条所有人都公认的规矩。” “那就是,谁能让我们活下去,过得好,谁就是首领,这是祖辈时便传下来的。”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盐晶石,目光深邃:“这块盐晶石,已经空悬了这么多年,今日,终於能交出去了。” “我们本就分散各处,因此我们的首领並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这里。” 他顿了顿:“今日,是小圣女为我们找到盐泉,还给我们指了一条长久稳妥的活路,让我们所有人从此都能过得更好。” “这,便是首领做的事。” “如今想来,这盐湖一夜之间滴水不剩,正是將小圣女送来的天意啊!” 阿勒泰红著双眼道:“对!小圣女是首领!我们认了!其他部落的人也会认!” 族人们一起喊道:“我们认!我们都认!” 老者將盐晶石放进团团的手里:“首领,收下吧。这是西域几百个零散部落的心意。” 团团看著手里的盐晶石:“真好看!谢谢老爷爷!” 她举起来给大家看:“我是首领啦!” 族人们齐声欢呼:“首领!首领!我们终於有首领了!” 团团看著他们:“那,我说的话,你们都听吗?” “听!”所有人异口同声。 团团笑了:“那我要你们……” 眾人跪在地上看著她,目光热切,首领要我们做什么? 第593章 不可轻举妄动 团团大喊了一声:“都起来!” 眾人一愣,鬨笑起来,纷纷站起。 薛通清了清嗓子:“老人家,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老者忙道:“您请讲。” 薛通指了指那些翠绿色的泉水:“虽然盐泉都被我徒儿弄出来了。但这用草木灰解毒的法子,其他的部落可还都不知道呢。” “你得儘早告知他们才行,不然就算有了盐泉,他们也不会用。” 萧寧珣点头:“老谷主说得对。我还想到一事,想来他们和你们一样顾虑官府。” “那正好,告诉他们,若是官府来了,就直接煮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盐泉的盐是用不了的。” “这样一来,官府便不会再盯著这些盐泉了。” “这用草木灰解毒的法子,切莫让外人知晓,用多少解多少,莫要堆积,引人注目。” 老者连连点头:“二位说的是!” 他转身看向族人,指了一个精壮的汉子:“你,去西边山里,跟那边的几个部落说一声。” 又指了一个:“你,去北边!” “是!”两个汉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萧寧珣眉头微蹙:“老人家,不是说零散部落很多吗?怎么才派两个人?” “若是人手不够,我们去都城的路上,可以顺路代为告知。” 老者笑了笑:“不必担心,我们这些部落,虽然分散,但彼此之间非常熟络。” “他们两人到了地方,那些部落自会再去告诉其他人。” “那些人知道了,又会告诉更远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就像湖里的水,一圈一圈往外扩。用不了几日,所有的部落就都知道了。” 萧寧远忍不住赞道:“原来如此!老人家这法子,倒比我们想的还要周到。” 薛通点头:“真是,各有各的招啊。” 诸事已了,眾人与乌孙部的老少们依依惜別,继续向前,直奔都城而去。 日夜不停赶了整整两日,第三日一早,一行人终於来到了龟兹国的国都——迦舍城的城门口。 萧寧珣掏出尉迟明赠的那块商路凭证的银牌递给萨迪克。 萨迪克將银牌和一小袋银子一起递给了守门的士卒。 士卒接过银牌看了一眼,又掂了掂袋子,围著骆驼们走了一圈,便放了行。 萧寧远拿著还回来的银牌看了看:“这牌子还真好使。” 一行人进了城。 团团和康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哇!真热闹!” 街道两侧的屋舍多是土坯垒成,窗欞上掛著花花绿绿的彩绸。 店铺的招牌都是各色布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街上行人眾多,头上都戴著顏色极鲜艷的头巾,说说笑笑,喜气洋洋地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萧二四下张望:“確实够热闹的。” 萧寧珣吩咐道:“萨迪克,遇到客栈便停下,离城门越近越好。” 萨迪克心中一动,这位小公子想得还真周到,若是劫到了人,自然是离城门越近才越好脱身:“好嘞!” 没走多远,他便“吁”了一声勒住了马:“这家最近。” 萧寧珣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好,就这家。”转身將团团抱下了马车。 眾人將马匹和骆驼交给伙计,走了进去。 客栈里收拾得很乾净,但人却不多,只有五六张桌子,还空了一半。 眾人拣了张靠窗的大桌坐下。 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蓄著两撇八字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是头回来咱们龟兹吧?” “哎哟,可真是来巧了!正赶上咱们的大祀节!好运气啊,好运气!” 他边说边用抹布利落地擦著桌子:“这几日啊,各国的商队,贵人们全来了,你们的货啊,肯定不愁卖!” 萧寧远笑了:“小哥好眼力!我们正是慕名而来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流比方才更多了:“不知这大祀节,是如何庆祝的?什么章程?” 店家一听这话,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可太热闹了!今儿是头一日,最隆重了!” “大王一大早就会带著家眷和百官去城北祭天。” 薛通问道:“你们大王祭天还带著家眷?” 店家回道:“那是自然!大王的全家都在呢!” 萧寧珣问道:“我看街上那些百姓都往同一个方向去,是去看大王祭天吗?” “对啊!等祭天完了,大王还会带著家眷坐上最华丽的马车,一路巡游,把城里的主街都走一遍!” 他两手比画著,眼里放光:“还会向路旁的百姓们拋洒穀物、花瓣,还有钱幣!” “百姓们也可以给大王敬酒,那才叫热闹呢!” 萧寧远有些惊讶,“一国之君,居然还能在大街上巡游?” “那当然!”店家一脸自豪,“我们龟兹的大王年年如此!这才是真正的与民同乐嘛!” “不像你们中原的皇帝,一辈子待在王宫里,老百姓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儿!” 眾人:“……” 团团听得津津有味:“叔叔你说得对哦!这样才好玩!”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脸垮了下来:“可惜,小蛋蛋没在。” 萧寧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小蛋蛋不就在城外等著你吗?咱们快点儿办完事,就能见到他了。” 萧寧珣问道:“不知这巡游的车队走完一圈之后去哪里?” 店家笑了:“那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回王宫了!这三日的晚上啊,王宫里都要大摆筵席呢!” 萧寧珣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他:“原来如此,多谢小哥了。” “不谢不谢!”店家接过银子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便將饭菜端了上来,几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一摞热乎乎的饢饼,还有一大盆浓稠的酸奶。 “几位慢用!”他笑著退了下去。 萧寧远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人家大王祭天,咱们就不必去凑那个热闹了。” 萧寧珣点头:“既然巡游会路过这里,不如咱们便等在这里。先看看尉迟光和骨力罕是不是也在。” 骨力罕! 康安握著饢饼的手猛地收紧。 他低著头,没有说话,一双蓝色的眼睛却燃烧著火焰。 萧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等看清了人在哪儿,再动手也不迟。” 陆七点了点头:“对,不可轻举妄动,这里可是龟兹的国都。” 康安抬起头,迎上他们的目光,咬著牙点了下头:“嗯!” 终於,马上就能见到仇人了。 第594章 快跑啊 午时刚过,大街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团团和康安一起在窗边使劲往外看。 团团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怎么全是人啊!什么都看不见!” 萧寧远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一片,连街对面的铺子都看不到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他一把抱起团团,起身便向外走去。 萧寧珣看向薛通:“老谷主,外面太挤了,您年纪大了,还是留在这里吧,我们去去便回。” 薛通点头:“好。” 萧寧珣俯身抱起康安跟了上去。 康安身子一僵,萧寧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將你抱得高些,才好看到那骨力罕。” “好。”康安眼圈泛红,两只小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眾人走到街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人最前面。 路旁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笑。 不少男子的手里还捧著酒囊,踮著脚往街头张望。 萧寧远左右看了看:“看起来,这位大王还挺受百姓爱戴的嘛。” 团团想起小蛋蛋:“哼,他是坏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號角声。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 “大王的车驾过来了!” 团团往上窜了窜,萧寧远急忙抱稳了她:“別急,听声音正往这边来,一会儿就到眼前了。” 远远的,一辆巨大的朱红色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 拉车的是十二匹雪白的骏马,分作三层,额上戴著金花,背上披著红锦,步伐整齐。 金色的华盖如同一把巨大的伞高高地撑在马车上方。 车厢三面封闭,后面却大敞著,隱约能看到站著四名甲冑鲜明的护卫。 团团在大哥耳边低声道:“大哥哥你看,好漂亮的马啊!” 萧寧远在妹妹耳边回道:“龟兹良马眾多,这种白马叫做天马,曾经进贡过皇宫几匹。” “哇!天马!名字也好听。” 马车渐渐近了,依稀可以看到,车里坐著四个人,分作两排,前面是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一身赤红色的袍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正是龟兹大王白布罗。 他身侧坐著一位一身青碧色华服的女子,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一线锁骨,容貌娇媚,笑顏如花。 后面並排坐著两个年轻男子,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七八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涌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团团捂著小耳朵,大声问道:“那个车里坐著的就是大王吗?” 旁边一个挥舞著手臂高呼的汉子扭过头:“对!那就是咱们的大王和他最宠爱的玉妃!” 他抬手一指,“后面那两个,是大王子和二王子!” 团团眯著眼睛看了会儿:“怎么没有十二那样的小王子呀?” 萧寧远笑了:“想来小王子们年纪都太小,所以才没在。” 车驾越来越近,后面还跟著几辆四匹天马拉的车。 车里也都坐著几个人,想来便是隨行的重臣,只是离著尚远,看不清面容。 马车缓缓驶到近前。 白布罗面带笑容,不时將大把的穀物和钱幣,向道路两旁撒去。 百姓们顿时欢呼著爭相捡拾,你推我挤,热闹非凡。 玉妃则轻轻扬手,將各色花瓣飘飘扬扬地洒下来,落在百姓们的肩头和发间。 百姓们尽皆高呼:“大王!大王!” 一个男子高举酒囊,扯著嗓子大喊:“大王尝一口吧!我家新酿的好酒!” “王妃真美啊!” 人群涌动,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眾人被挤得险些衝散,萧寧远死死抱著团团,生怕她被伤到:“慢点儿慢点儿!別挤!挤什么挤!” 萧二忍著笑,张开手臂,將兄妹俩与旁边的人隔开。 团团却咯咯直笑:“真好玩呀!” 康安在第一辆马车上没有寻到骨力罕的身影,有些失望,目光落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好不容易,大王的车驾缓缓驶了过去。 后面的马车渐渐靠近。 最前面一辆车里端坐著两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气度沉稳。 萧寧珣问旁边的人:“请问,这两位老人家是?” 那人满脸敬重:“那是大王的左右丞相!” “是先王留给大王的,最受大王信重的忠臣!” 话音刚落,坐在两个老者身后的两个男子,脸转了过来。 一个笑容温润,眉眼和善,一个面容寻常,眼神阴冷。 正是尉迟光和骨力罕! 团团抬手一指:“小安安,你看!” 康安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是,他!” 萧寧珣衝著眾人挥了挥手。 眾人会意,跟著他转身挤出人群,走回了客栈。 客栈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跑出去看热闹了。 陆七將门关上,眾人落座。 康安扯住萧寧珣的衣袖,声音颤抖:“他,在。” 萧寧珣低声道:“別急,咱们先好好商量一下。” 眾人落座。 萧寧珣道:“他们这一圈走完,便要回王宫,咱们若要动手,就得趁他们还在街上。” 萧寧远皱了皱眉:“可街上那么多百姓,若是打起来,难免伤及无辜。” 萧寧珣低头思索:“若是能有什么法子,把他们那辆车上的四个人都同时放倒就好了。” “大王的车在前面,还要继续巡游,不会因他们停下。” “百姓们也都追著大王的车驾,车里的人倒了,护卫们必定要將人送去医治。” “咱们就能趁这个空子动手。” 薛通哼了一声:“不就是放倒四个人吗?有什么难的?” 团团眼睛一亮,扭头便钻进了薛通的怀里,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师父师父!你最好啦!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快说嘛!是不是又有什么神仙药能用?” 薛通被她蹭得受不住:“行了行了!別蹭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蹭散架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往桌上一放。 “你们不都是有功夫的吗?找个马车转弯的时候,將那个大王的车让过去,然后想法子將这药粉抖进车厢里。” 他一脸得意:“此药乃是我独门秘制,无色无味。” “別说四个人,就是四头驴,两个时辰內,也休想动弹半分!” 萧寧珣大喜,拱手道:“多谢老谷主!” 他看向萧二和陆七:“你们俩轻功最好,动作最快。” “照方才那个情景,车队行进很慢,你们先抢一个酒囊,找个转弯的地方候著。” “等大王那辆车过去,萧二从车前掠过,把这药粉洒在酒囊上,扔进他们的车里。” 萧二点头:“是!” “陆七,看到人倒下,便直接动手,杀了骨力罕,然后把尉迟光藏到就近的屋顶上。” “之后咱们再去將他找回来,塞进箱子里带出城去。” 陆七眼神一凛:“好!” 萧二和陆七站起便向门口走去,刚打开客栈大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片尖叫声: “快跑啊!杀人啦!” 第595章 闭眼 眾人皆是一惊。 萧寧远一把抱起团团,抬腿便向门口跑去。 萧寧珣將薛通按在椅子里:“老谷主躲好!別出来!” 说完,他俯身將康安捞进怀里,拔腿衝出了客栈大门。 眾人走出去一看,大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才还在欢呼的百姓此刻正在尖叫著四散奔逃。 他们互相推搡著,大声哭喊著,潮水般朝这边涌过来。 萧二和陆七护在眾人身前,硬生生从人缝里挤了过去。 跑出几十步后,便看到了大王的车驾,十二匹天马焦躁地踏著蹄子。 马车歪斜著横在道路中央,华盖落在地上,四周还躺著十几个百姓的尸身。 眾人闪身躲到路旁店铺的柱子后,探头望去。 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无数护卫手持佩刀將王驾后面的几辆马车团团围住。 而方才还站在王驾后面的那几个护卫,此刻正挥舞著刀剑,围著白布罗和大王子疯狂劈砍。 白布罗一只手將玉妃紧紧护在怀中,另只一手紧握一柄大刀,刀光如雪,舞得密不透风。 他大喝一声:“闭眼!” 玉妃“嚶嚀“一声,死死闭上双眼,將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大王子和白布罗背靠著背,手里却只握著一把短刀,两人刀锋所过之处,护卫们纷纷后退,竟无人能近身。 “杀啊!” 又有十几个护卫冲了上去,想攀上车驾。 萧寧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寧珣摇了摇头:“再看看。” 团团伸长了脖子使劲看著:“那个二王子呢?” 突然,她用力往上窜了一下,嚇得萧寧远险些脱手。 萧二急忙按住她:“小姐,那位二王子正趴在车里呢,像是个不会武功的。” 他顿了顿:“也没准儿会,只是被嚇破了胆。” 陆七点头讚嘆道:“这位大王一看就是身经百战,刀法狠辣利落,绝不是在王宫里养尊处优练出来的花架子。” 白布罗父子以少对多,竟未露败像。 刀光霍霍,劈出呼啸的风声,反而逼得几个护卫节节后退。 一个大汉高喊了一声:“动手啊!杀了白布罗!” 在一旁站著没动的几十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抽刀围了上来。 “咄石!”白布罗一声暴喝,“你身为护卫长,居然敢背叛我?” 咄石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大王,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衝著白布罗一刀劈了下去:“今日你在劫难逃,还是束手就擒吧!” 大王子大喊:“父王小心!” 白布罗一刀格开,反手便砍了过去,將咄石逼得后退了一步。 “束手就擒?”白布罗冷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来人!给我砍了这群乱臣贼子!”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数十个黑衣蒙面的汉子。 他们身手矫健,刀法凌厉,瞬间便將那些围攻车驾的护卫们团团围住。 白布罗冷哼一声:“你以为,凭这几十个人,就能拿得下我?” 双方再次战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萧二看得目不转睛:“这大王武功真高,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廝杀过的,他的那帮暗卫也不弱。” 他盯著咄石看了片刻:“那个护卫长,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 白布罗的脖颈上,横了一柄匕首。 刀刃紧贴著皮肉,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方才还满脸惧色,柔弱至极的玉妃,此刻从白布罗的怀里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让你的人,都住手。” 大王子扭头看去,失声惊呼:“玉妃!你疯了吗?” 但紧接著,他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把匕首。 趴在车里的小王子高举手臂,从车里缓缓站起,盯著自己的兄长:“把刀扔了。” 蒙面人们停了一瞬,抬头却见白布罗目光一凛,於是纷纷继续举刀而战。 见父子俩都未听从,玉妃毫不留情,手上用力,白布罗脖颈处的伤口瞬间更深,一道鲜血顺著脖子流了下来。 “我说,让你的人住手,”她瞄了大王子一眼,“大王子,把刀扔了,否则,我这刀,可就要更深了。” 大王子咬了咬牙,將手中的短刀扔到了地上。 白布罗这才衝著蒙面人们抬了抬手。 几十个蒙面人顿时將刀刃撤回,却紧紧站成几排,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是因为这个大王是坏蛋所以他们才要这样吗?那两个王子,他们不是兄弟吗?” 萧寧远已经看懵了:“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位大王怕是要糟糕。” 萧寧珣也是震惊不已:“咱们怎么赶上这种事儿了?” 他抬眼看向后面的马车,如此一来,方才的谋划显然全都白费了,还怎么杀骨力罕,劫尉迟光? 康安低声问道:“他们会不会把骨力罕杀了?” 萧寧珣摇头不语,这都乱成这样了,我哪儿知道啊,不过,若果真如此,倒也省了一桩事。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窃窃私语: “天哪!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二王子要杀大王子?玉妃要杀大王?” 白布罗看著面前的玉妃:“自你入王宫,我始终厚待於你,你为何如此?” 玉妃笑容嫵媚:“对啊,你是待我不错,可惜,你不知道我是谁啊。” 白布罗居然笑了:“你是谁有什么要紧?我只知道,以前,你是我想得到的女人。” “如今,你是我要千刀万剐的罪人。” “哈哈哈……”玉妃大笑出声,”你就是太狂妄自大了,白布罗,总是以为,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今日你想不到的,可不止这些呢。” 白布罗眉头微蹙:“还有?” “对!还有!”后面的马车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骨力罕起身站起,抽出一把短刀,对著坐在前面的两个老者手起刀落。 一人闷哼了一声直接倒在了车里。 另外一人缓缓转头:“你这个……” 话未说完,骨力罕毫不犹豫便在他的胸口又补了一刀。 周围惊呼声瞬间炸起:“老丞相!” “他怎么能杀了两位丞相?” 血慢慢流出马车,在地上匯成了一滩刺目的鲜红。 尉迟光缓缓站了起来。 第596章 將人带上来 他抬了抬手,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康安紧紧盯著骨力罕,在萧寧珣的耳边低声道:“他真的好像一条毒蛇啊!” 萧寧珣点了点头,万眾瞩目之下,如此利落地杀掉了两位大王的忠臣,手段確实毒辣。 萧寧远低声道:“看来今日,要血流成河了。” 团团皱著小眉头,看著骨力罕,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正在此时,“轰——!” 不远处,沉重的城门轰然闭合。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齐抬头望去。 粗如大腿的几根门閂“哐当”落下,彻底將迦舍城封成了铁桶。 尉迟光朗声道:“大家不必惊慌。” “大王蒙蔽你们多年,今日,便是要让你们亲眼看一看,这位你们如此爱戴的大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百姓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四起。 “什么意思?” “大王做什么了?” 玉妃环视四周,泪水缓缓滑落面颊:“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 “几年前,我还是月霜国王后身边的侍女。” “我们月霜国,是西域最小的国家之一,只有两座城,三万百姓。”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却因为有白布罗想要的最丰美的草场便惨遭他灭国!” 玉妃双目通红,声音颤抖:“一夜之间,举国皆灭,所有人全部死在他的屠刀之下!” “我在马厩的草堆里藏了几日几夜,才保住了这条性命!” “等我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首。” “我所有的亲人都没了,很多人连尸骨都没有找到!我想给他们安葬都做不到!” 玉妃缓缓扫视人群,提高了声音:“你们一个个全家团圆。” “我们呢?为什么就要遭此灭顶之灾?” 没有人回答,不少人默默低下了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白布罗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是你的大王下令,对我龟兹的商队动手,劫我货物,杀我子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以为自己做得周密,我便查不出来!” “当时仅短短一年,便有九支商队被劫,前后十六个人死在你月霜国!” “我不灭你们,难道要等著你们將我龟兹的商队打劫殆尽,才动手吗?” “一派胡言!”玉妃猛地转头,死死盯著他:“我们什么时候劫过你们的商队?” “自你继承王位以来,对周边小国,哪一个不是想抢就抢,想杀就杀?又何止我们一国!” 百姓们的议论声低低响起: “如此说来大王也没错啊!” “对啊!谁让他们抢咱们的商队呢?” 团团听不懂了:“大哥哥,他们到底谁说得对啊?” 萧寧远低声道:“若龟兹的商队当真在月霜国屡次被劫,白布罗动手確实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不该將人都杀了。” “毕竟无辜的人不该因此受到牵连。” 尉迟光见状急忙高声道:“不止如此!你们可知道,咱们这位大王,是如何对待他的亲生儿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尉迟光抬手指向二王子:“二王子是王后所出的唯一嫡子!可从小到大,大王给他请过一位武师吗?教过他一天功夫吗?” “没有!全都没有!” “龟兹以武立国,可二王子却连大刀都提不起来!这哪里是嫡子?分明就是个弃子!” “他用这样的手段,將好好的二王子逼得险些自尽!” 人群顿时譁然。 “难怪二王子从来没出席过比武!” “是啊!若是王后泉下有知,得多伤心啊!” “王后是个多好的人啊!” 二王子抬起头,看著百姓们:“对!他说得没错!” 他声音沙哑,包含愤恨:“我才是王后嫡子!” 他抬手一指大王子:“他算什么东西?可从小父王便给他请最好的武师,让他跟著上战场!给他攒下赫赫军功!” “龟兹以武扬威西域,我却连比武场都没有资格进!” “那是因为你生来体弱!”大王子看著他:”父王说过,武师亲口告诉他的,你根本不能练武!” “闭嘴!”二王子一声厉喝,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就是他的一条狗!他说什么,你就学什么!” “我哪里体弱了?我身子好著呢!说我体弱,我有什么病?你说得出来吗?” 大王子一愣。 二王子的眼圈都红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跟著父王打仗立功,等著他哪天把王位传给你!” 他转向白布罗:“你总说这是在护著我,小时候我信了你这番鬼话,但如今我已经成年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不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阿妈吗?你厌恶她,所以连我这个嫡子也一起厌弃!” “不让我练武,也不让我上朝,你就是想让我彻底没有希望继承王位!”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白布罗看著他,声音低沉:“你自幼失母,我多番教导,你的性子却始终阴鬱偏执。” “武师说你心性不稳,练武只会害人害己。” “我不让你练武,也不让你参与国事,是想保你一世平安,將你锦衣玉食的养在王宫里。” “这同你阿妈有什么关係?” “至於王位,”他顿了顿,“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瞄了一眼尉迟光和骨力罕:“被奸人挑拨几句便坐不住了,如何能坐得稳王位?” “龟兹若是交到你的手中,那才是灾祸!” 尉迟光声音高昂:“你们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了!” “白布罗身为龟兹大王,对外穷兵黷武,屠戮邻国,对內冷血无情,逼害亲子!” “这样的人,还配坐在王位上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暴君!原来大王是暴君啊!” “白布罗不配做我们的大王!“ 紧接著,四面八方都有人跟著喊了起来: “龟兹需要新的大王!” “请二王子继位!” 零零散散的喊声在不同的方向此起彼伏。 萧寧珣眉头一皱:“这一看就是早安排好的。” 萧寧远点头:“看来他们是蓄谋已久啊!” 萧二冷哼一声:“这种把戏,也就骗骗不知情的百姓。” 陆七却道:“可是百姓们哪里知道谁对谁错,往往就是,谁的话跟著说的人多,便是谁有理。” 尉迟光满意地听著这些喊声,待喊声稍歇,才再度开口: “白布罗,你看看!龟兹的子民再也不会被你愚弄!” “二王子本就该继承王位!万民眼前,你就不要再狡辩了,还是即刻下王令,让位吧!” 白布罗看著他,微微一笑:“你在我身边,像狗一样地待了几年,成天劝我发兵于闐。” “怎么,等不了了?”他看向二王子,“他是不是对你说,只要你坐上王位,他便助你拿下于闐?让你成为西域之主?” 二王子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呵呵,”白布罗笑得轻蔑,“这些话他说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尉迟光丝毫未慌:“二王子,他说得不错。” “这些年,我对他忠心耿耿,一直想將于闐拱手奉於龟兹,可是他却始终犹豫不决。” “你这个父王,看著威风,却只不过是个恃强凌弱之徒!对不对啊,玉妃?” 玉妃满脸恨意,手中的匕首猛地又往里送了一些。 白布罗胸前的袍服已被自己的血浸透了一大片。 “二王子,莫要与他纠缠,今日便是你继承王位之时!“尉迟光挥了挥手:“將人带上来!” “是!” 第597章 时辰到了 不多时,一群士卒押著几十个女人和孩子从后面走了过来。 小孩子们都被嚇得哇哇大哭: “阿爸!阿爸救救我!” “阿妈!我要阿妈!” 咄石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手攥得咯咯作响:“別动啊!” 他声音发抖:“阿爸在这儿,阿爸会救你们的!” 其他围攻白布罗父子的几十个护卫,也纷纷出言安慰:“別怕啊!” 护卫们从孩子堆里拉出正哭得泪流满面的三个小男孩和两个年轻女子,推到了最前面。 大王子脸色骤变:“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便被白布罗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萧寧珣心中一沉,扭头问旁边一个面露不忍的妇人:“这几个孩子是?” 妇人压低了声音:“是大王几个年幼的小王子……和他们的母亲。” 萧寧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布罗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孩子的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温情,隨即便熄灭了。 他沉声道:“闭嘴!你们是王室的人,不要失了身份!” 两个女子急忙紧紧捂住了三个孩子的嘴。 团团的眼睛瞪了起来:“他们欺负小孩儿!” 萧寧远的眼神冷了起来:“卑鄙!” 白布罗环视那些围攻自己的护卫:“原来如此,你们確实身不由己。” 咄石眼中泪光闪动:“大王!” 玉妃声音冰冷:“大王,请当著所有百姓的面,即刻让位於二王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女人和孩子:“如若不然,每隔一刻,这些人,便会死一个。” 人群一片譁然。 “要杀了这些小王子?” “这这这!” 尉迟光大喊一声:“王子们地位尊贵,我们自然不敢伤害!” 人群安静了下来。 骨力罕却笑了:“那便从护卫的家眷开始吧。” 说完,他提著染血的短刀,走下马车,来到一个小男孩身旁:“白布罗,你若是不答应,第一个死的便是他。” 咄石猛地抬起头:“你!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你答应过会放了他们!” 骨力罕冷笑道:“照我说的话做?那白布罗为何还活得好好的?” 咄石哑口无言。 康安紧紧攥著拳头,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他。” 萧寧珣看了看四周:“若是他们今日事成,想杀他可就不易了。” 尉迟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护卫都跟隨白布罗多年,与他出生入死,你们可以睁大了眼睛看著!” “他会不会因为这些人的生死,让出他的王位!” “不过,你们儘管放心,二王子仁厚,只是要求他让出王位,绝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话音刚落,骨力罕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酒囊,走到王驾旁,毕恭毕敬双手捧给二王子。 二王子接了过来,看著白布罗,声音异常平静:“父王,你放心。” “你虽然待我不公,但我却绝不会做一个杀父的罪人。” “待你让位之后,只需喝下此酒,从此虽武功尽失,但性命无忧。” 他顿了顿:“我自会保你在王宫中养尊处优,终老此生。” 白布罗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定定的看著玉妃:“你说你看到了满地的尸首,確实不假。” “但那些,都是当日拼死抵抗的士卒。” “月霜国除了大王,其他的王室和百姓,都没有死。” 玉妃微微一怔。 “他们只是被我贬为平民,送到了边境的云杜谷。”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 玉妃的眼神不停闪烁,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匕首却仍旧稳稳地抵在他颈侧:“我不信!你一定是为了活命在骗我!” 白布罗轻哼一声:“信不信由你。” “被我灭掉的那些小国,全是这样安置的。” 他顿了顿:“若不是他们不自量力,屡次与龟兹为敌,我也不会发兵灭了他们。” 团团眨了眨眼:“这个大王好像不是个坏蛋呢!” 萧寧远点头:“若他所言是真,那確实还可以,並非滥杀无辜之辈。” 萧寧珣眉头紧皱:“不过今日这局面,他这个王位怕是保不住了。” 说话间,骨力罕已走回到咄石的儿子身旁:“大王,从此时起,一刻之后,这个孩子便会人头落地。” 他举起刀,悬在孩子的头顶:“你可得想好了。” “你们要杀就杀我!別杀我儿子啊!”一个妇人撕心裂肺地大喊,拼命往前冲,却被两个护卫死死拦住。 咄石再也撑不住了。 他跳下马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骨力罕!我求你了!放了我儿子!放了他吧!” 骨力罕俯视著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一言不发。 咄石又转向白布罗,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大王!求求你,让位吧!” “这些事跟我们这些小小护卫有什么关係啊!” 片刻后,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他不停地磕著头,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白布罗神色肃然,一言不发。 咄石一会儿求骨力罕,一会儿求白布罗,头磕得越来越重,血流得越来越多。 妇人悽厉的哭声和咄石的哀求声混在一起,响彻在眾人的耳旁。 团团伸手从腰间的小绣囊里掏出一颗乾果的果核。 萧寧远低头看了妹妹的手一眼,搂紧了她。 萧寧珣靠了过来,两小只挨在了一起。 团团低声道:”小安安,这些人和骨力罕是一伙的,肯定都不是好人!” “这个大王比他们好,不能让他们贏!对吗?” 康安点了点头:“对!” 萧寧珣紧紧盯著白布罗:“等一等,看看白布罗如何选,再救人不迟。” “他们各执一词,真假难辨。” “但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若是白布罗能为了咄石孩子的生死而让位,便足以证实他所言非虚。” 萧二和陆七带著护卫们围在周围:“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哭喊声和哀求声都渐渐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骨力罕手中的刀。 半晌后,“时辰到了!”骨力罕大喊一声,手臂发力,刀刃缓缓抬起。 第598章 有人攻城啦 团团刚想低语,一个声音大声响起:“我让位!” 所有人都是一惊。 大王子大喊了一声:“父王!” 所有黑衣人齐刷刷跪倒:“大王!” 咄石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骨力罕收起刀,走到了尉迟光身边。 “但是,”白布罗抬手一指那些女人和孩子,“你们必须放了这些人。” 他目光温和,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幼子和他们的母亲:“也不许为难我的女人和孩子们。” “將他们流放到远处去,从此不许踏入龟兹半步。” 人群一片寂静。 片刻后,尉迟光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白布罗,你也有今日!” 他大步走上车驾,骨力罕紧紧跟在他身后,立於车驾旁。 尉迟光站在白布罗面前,目光落在白布罗头顶,那顶代表著龟兹王权的玉冠上。 玉冠通体雪白,冠顶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的血色宝石,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尉迟光眼神贪婪:“既如此,你还不赶紧摘下这龟兹大王才能戴的玉冠,亲手给二王子戴上?” 白布罗一动没动。 尉迟光的笑容更加灿烂:“怎么?捨不得?” 白布罗缓缓抬起手,两根手指扣住玉冠两侧的系带,用力一扯。 玉冠应声而落。 他托著那顶冠冕,静静看了片刻,抬手一掷,扔到了二王子的脚下。 团团低声道:“三哥哥,龟大王是好人,我要救他,还有那些小孩儿!” “好!”萧寧珣语速极快,“团团,你先救那些女人和孩子,然后把小蛋蛋叫来!” “等人质脱困,萧二,你將老谷主给你的迷药撒在那些护卫头上!” “陆七和你们几个,上车驾,將玉妃和二王子的匕首打落!” “是!” 团团低声道:“让那些姨姨和小孩儿身边的坏人都倒下!谁也追不上她们!”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果核消失不见。 下一刻。 看管女人和孩子的护卫们同时软倒在地。 “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动不了了?” “我也是!” 女人和孩子们纷纷撒腿便逃。 骨力罕大喊:“抓住他们!” 但是,所有的护卫,只要是拔腿去追的,全都在原地疯狂倒腾著双腿,个个使足了力气却无法向前半步。 “我跑不出去啊!” “天哪!这是中了什么妖法?” 团团將两只小手围在嘴边,使足了力气大喊:“小蛋蛋!快来啊!小蛋蛋!” 萧二从怀中掏出纸包,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 他掠过那群原地蹬腿的护卫头顶,扯开纸包迎风一抖。 细碎的粉末纷纷扬扬洒落。 护卫们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便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形同熟睡。 同一时刻。 陆七带著几个护卫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到王驾旁,同时暴起! 尉迟光一声惊呼:“你竟还有援手?” 白布罗看著这些完全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哪儿来的?不是我的人啊! 尉迟光速度飞快,从车驾上跳了下去。 骨力罕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去。 陆七一脚踹在玉妃后腰,將她直接踹下了马车,架在白布罗脖颈的匕首“噹啷”落在了地上。 “接著!”他反手將佩刀塞进白布罗手中。 与此同时,一个护卫的拳头狠狠砸在二王子后心。 “啊——!” 二王子惨叫一声,脸朝下扑倒在马车上。 大王子俯身捡起了方才架在自己脖颈的匕首。 形势瞬间逆转。 事情发生得太快。 快到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该欢呼,还是该继续躲著。 团团拍著小手,笑得酒窝深深:“救了龟大王啦!” 康安却死死盯著骨力罕逃走的方向,牙关紧咬:“他,跑了。” 萧寧珣拍了拍他的后背:“跑不了,放心吧,白布罗不会饶了他的。” 白布罗看著陆七和萧二:“两位是?” 萧二抱拳道:“我们是从……” 话还未说完,“咚、咚、咚……”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得如同一人。 白布罗侧耳听了听,眉头一皱:“天弓营?” 话音刚落,上百名弓箭手策马狂奔而至。 他们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身形拔起,纷纷跃上街道两旁的屋顶。 弓拉满弦,箭尖齐刷刷指向白布罗的车驾。 尉迟光和骨力罕一人一骑,策马而出。 骨力罕冷笑一声:“我就说吧,他做了这么多年大王,必有后手。” 尉迟光扬声道:“白布罗!把二王子交出来!否则,便让你们万箭穿心!” 萧寧珣和萧寧远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安排得还真够周密的。 团团哼了一声,小手刚伸进绣囊。 “咚——!” “咚——!” “咚——!” 城门方向传来三声沉闷的巨响,一声比一声重。 百姓们这回反应飞快: “有人攻城啦!” “快跑啊!” 尖叫声和脚步声混成一团,人群如同退潮般向都城深处涌去。 尉迟光脸色一变:“白布罗!你从哪儿调的兵?” 白布罗:“……” 我哪儿知道啊!难道,是有敌人进犯? 他盯著城门口,眼神复杂。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沉重的城门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轰然碎裂! 木屑、铁皮、门閂的碎片四散飞溅,砸得周围的屋顶噼啪作响。 烟尘瀰漫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踏著碎裂的城门,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齐齐抬头。 然后,全部僵在原地。 屋顶上的弓箭手瞠目结舌,看得手里的弓弦都忘了绷紧。 尉迟光的嘴大张著,骨力罕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 只见一个三丈高的巨人立在城门口。 腰间围著厚厚的毡布,浑身覆盖著暗黄色的长毛,一双橙黄色的大眼珠子正在四散的烟尘中找寻著什么。 第599章 天地可证 团团用力挥舞著小胳膊:“小蛋蛋,我在这里!” 小蛋蛋循声望去,看到团团,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走来,也学著团团的样子,举起双臂衝著她挥舞。 “啊!”团团看著他左臂上围著的毯子,急忙指向两侧屋顶,”把他们打下来!小蛋蛋!別让他们伤了你!” 康安也跟著大喊:“快啊!蛋蛋!” 小蛋蛋眯著眼一看,正在挥舞的双臂整个儿展开,向两旁屋顶使劲挥去。 “呼——!”一阵狂风捲起。 那些刚刚反应过来弓箭手,拉满弓弦正想放箭,被小蛋蛋两条房梁一般的手臂瞬间扫中。 顿时全都犹如断了线的风箏,从屋顶掉了下去。 “啊——!” “砰!砰!砰!” 一个个重重地砸在地上,弓折箭断,尘土飞扬。 摔得重的趴在地上哀嚎,摔得轻的翻身站起,慌忙搭箭,大喊著:“射他啊!” “不许射!”团团急地按住大哥的肩膀几乎就要窜出他的怀抱。 “別急啊!摔著你怎么办!”慌得萧寧远收紧双臂死死將她抱住。 弓弦拉满,箭头齐齐指向小蛋蛋。 “吼——!” 小蛋蛋一声巨吼,如同一声惊雷贴著耳边炸响,地面都跟著微微震动。 眾人的耳朵全都一阵嗡嗡作响,弓箭手们脸色煞白,双手一软,再也拿不稳弓箭。 “跑,跑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弓箭手们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战马。 却没想到,马儿比他们跑得还快。 听到小蛋蛋嘶吼的马儿一起发出惊恐的嘶鸣,掉头没命地狂奔而去。 好几个弓箭手刚抓住韁绳,便被狠狠甩在地上,反而被马蹄从身上踏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人狂追几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战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拉车的天马虽然神骏,也被这吼声嚇得彻底乱了套。 它们疯狂地刨著蹄子,喷著响鼻,拼命想挣脱韁绳。 最前面的两匹同时人立而起,狠狠向后一扯。 车驾剧烈晃动,后面的马被带得东倒西歪。 车上的人全都跳了下来。 马匹互相踩踏,韁绳缠绕在一起,嘶鸣声、碰撞声、木轮断裂声乱成一团。 白布罗紧握大刀,脸色都变了。 大王子颤抖著声音:“沙尔旦?它不是应该待在山里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尉迟光和骨力罕早已被自己的坐骑甩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仰头看著小蛋蛋,满脸惊恐,目瞪口呆。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飞速跃到两人身边,將刀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转眼之间,整条街道上,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团团这才放下心来,开心地笑了:“小蛋蛋,你好厉害啊!” 小蛋蛋一屁股坐在地上,蜷起双腿。 他伸出两只大手,一手一个,將团团和康安轻轻提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膝盖上。 白布罗仰头看著眼前的巨人和坐在它膝盖上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寧珣上前几步,抱拳道:“大王不必惊慌,这个沙尔旦是我妹妹唤来的,不会隨意伤人。” 萧寧远也道:“对啊,他叫小蛋蛋,很听话的。” “听……话?”大王子结巴了:“小,小蛋蛋?这个巨人吗?” 团团趴在小蛋蛋柔软的长毛上往下看著:“对啊!他就是我的小蛋蛋啊!” 康安紧挨著她趴在一旁:“没错!他是,团团的!” 白布罗將信將疑,这个小女娃是什么人?沙尔旦居然听她的? 但眼前的景象却不由得他不信。 白布罗看了看四周:“来人!至虎賁营和鹰扬营,传我王令,火速將迦舍城给我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一个黑衣人转身离去。 “將玉妃,二王子,和这两个逆贼一起,押入大牢!” “是!”黑衣人们一起上前,將四人捆了起来。 “父王!父王饶命啊!都是他们!”二王子看向尉迟光和骨力罕,“是他们蛊惑的我!父王!不能怪我啊!” 玉妃一脸惨然,低头不语。 尉迟光满脸惊讶:“二王子,不是你找到我,让我听你的安排,在大祀节巡游时对大王下手的吗?” 骨力罕急忙附和:“没错!二王子亲口说的,他是嫡子,虽然没有战功,但王后受万民景仰,迟早还是会登上王位的。” “让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否则,等他登上王位,必会处死我们!” 尉迟光点头:“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大王!今日所言所行,皆是二王子安排,並非我本心啊!” 骨力罕接口道:“是啊,大王!我们受您庇护,方有安身之地,若不是受二王子的胁迫,我们岂会如此?” 二王子的脸上全是错愕:“你们!” 尉迟光打断他的话:“我们都是听你的啊!二王子,大王面前,你怎么还敢满口谎言,將一切栽赃给我们呢?” “若不是我们苦苦相劝,你不是还想在大王束手就擒之时便要手刃了他吗?” 骨力罕道:“大王!我可以作证!” “若不是我们坚持,又找来毒酒,告诉他喝下这个可以让人武功全失,令大王从此不能再威胁到二王子。” “他根本不会给您留活路啊!” 二王子脸涨得通红:“父王!他们,明明是他们……”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在两个黑衣人的按压下拼命挣扎:“父王!不是!不是这样!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尉迟光挺直了背脊:“大王!我有证据!” 白布罗神色如常:“哦?你还有证据?拿上来看看。” 骨力罕大声道:“对!我们有铁证啊!大王,就是二王子给您的那个酒囊!” “您可以找宫中的医师来查验,那里面什么药也没有!” 二王子一脸震惊:“什么?” 尉迟光正色道:“二王子,你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们虽然被你胁迫,不得不从。” “但我们蒙大王庇护多时,岂能如此忘恩负义?” 骨力罕道:“没错!所以,我们给大王准备的酒只是寻常美酒!” “若大王暂时被困,只要武功未失,以大王的神武,必然能平定叛乱,重振朝纲!” “大王若是不信,一验便知!” “我们对大王的忠心,天地可证!” 第600章 不好好谢谢他吗 萧寧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这两人居然还留了这一手? 萧二眉头紧皱,陆七嗤之以鼻。 康安紧紧盯著白布罗,这个龟大王,不会就这么信了吧? 那骨力罕岂不是又能逃命了? 团团听得津津有味:“哇!你们好能说啊!” 眾人齐齐抬头看向她。 白布罗微微一笑:“小姑娘,你觉得,他们说的有理吗?” 团团笑眯眯的道:“龟大王,那个酒囊里面有两层哦!中间有个小板板隔著呢!” “上面的酒现在没有毒,可毒在下面啊!” 大王子大惊失色,龟大王?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称呼父王! 白布罗愣了一瞬,哭笑不得。 萧二和陆七一起翻了个白眼,小姐,你可真行啊! 尉迟光和骨力罕脸色大变。 两人一起仰头看向团团,这个小女娃是谁? 这个酒囊的秘密只有我们二人知晓,她是怎么知道的? 团团哼了一声:“你们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 她歪了歪小脑袋:“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尉迟光和骨力罕:“……” 康安笑了:“团团,真棒!” 白布罗吩咐:“去,把那个酒囊拿过来。” 一个黑衣人急忙跑到倾倒的车驾旁仔细找寻,不多时,便將那个小巧的酒囊捧到了白布罗的面前。 白布罗仔细看了看,在酒囊的侧面发现了一个看似用来装饰的小圆环。 他轻轻一拉,果然,酒囊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白布罗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他摇了摇酒囊,將盖子打开,递到尉迟光面前:“你尝尝?” 尉迟光使劲向后仰:“不!不!“ 白布罗又將酒囊递到骨力罕面前。 骨力罕面色惨白,一头猛地磕在地上:“大王!酒囊之事,是尉迟光所为,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寻常美酒啊!” 尉迟光张大了嘴:“你!” 骨力罕额头触地,没有抬起:“若是大王难解心中怒气,我情愿喝下这囊中的毒酒,换大王展顏!” 说完,他连连磕头,但就是不將头抬起。 尉迟光气的胸口快速起伏:“骨力罕!事到如今,你是连我都要咬了吗?” 康安也气得不轻:“坏蛋!” 萧寧珣冷笑道:“还真是一条八面玲瓏的毒蛇,无论何时都为自己找到开脱的理由。” 一个声音响起:“哼!拿给老夫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毒!” 眾人循声看去,正是薛通。 他在听到小蛋蛋来了之后,便走了出来,此时正站在路旁看著。 团团喊道:“师父!你快来!看看那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白布罗有些疑惑,这里面的,不是毒药吗? “对啊!”团团回道,”他是我师父啊!医术可高了,没有他看不出来的毒!” 薛通得意一笑,很是受用:“好徒儿!” 白布罗看著薛通,这个小姑娘如此了得,她的师父想必本事更是滔天。 他將酒囊递给一个黑衣人:“给那位老先生送过去。” “是!”黑衣人接过酒囊,快步走到路旁,递给了薛通。 薛通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蹲下身又倒出少许,仔细查看。 团团问道:“师父,是什么啊?” 薛通点了点头:“毒配得不错,还真不是普通的毒,乃是数种蛇毒混合而成。” “这个毒若是就著烈酒喝下去,莫说是我,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二王子大惊失色:“什么?” 他怒目瞪向尉迟光:“你不是说,这酒只会让人武功尽失,性命无碍吗?” “你,你竟然想让我做一个弒父弒君的罪人?” 骨力罕这才抬起头来,也对著尉迟光怒目而视:“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 “命我准备美酒,却藏下这样的杀招,要置大王於死地!” 尉迟光看了看二王子,又看了看骨力罕,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两个!” “一个懦弱,一个狠毒,又都是什么好东西了?” “大王!我……” “够了!”白布罗沉下了脸,”都闭嘴!” “咚咚咚……” 远处传来厚重的马蹄声,所有人向城门处看去。 尘土飞扬中,黑压压的铁骑如同潮水般涌进城来。 马蹄踏著碎石,溅起点点火星,铁甲在阳光下映出刺目的寒光。 为首的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虎賁营统领赤烈,奉大王王令,率五千重甲铁骑先行赶到!其余人马尚在路上!” “迦舍城已围,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话音刚落,又一队人马杀到。 为首將领下马稟告:“鹰扬营统领拓跋云,率两千弓弩手已在屋顶,街口,城楼,全部就位!” 两名將领看了看小蛋蛋,虽然惊讶,却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白布罗负手而立,微微頷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像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大王。 萧寧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三弟道:“这才多大一会儿?人马就到了?” 萧寧珣目光扫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卒,缓缓道:“不止是快。” “虎賁营围城,堵死所有出入口,鹰扬营控制高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钦佩:“这种掌控力,也只有父亲能够做得到。” 萧二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大王。” 陆七点头:“难怪他们只能借著过节巡游对他出手,真刀真枪的话,根本拼不过他。” 萧寧远咂了咂嘴,看向坐在小蛋蛋膝盖上晃著小腿的妹妹, “幸好团团救的是他。” “要不然,只要他反过手来,这些宵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白布罗看了看面前四人:“將他们全部押下去!” “捉拿天弓营和所有王室护卫!” “是!”两个將领亲自带著人马扑向王宫。 二王子,尉迟光和骨力罕眼看就要被拖走,再度大喊著互相撕咬。 白布罗摆了摆手,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扫视眾人:“几位,今日多亏你们出手相助,请隨寡人回王宫一敘!” 眾人行礼应声:“谨遵王命!” 团团问道:“龟大王,小蛋蛋可以去吗?” 白布罗:“……” 他想了想:“寡人的王宫虽大,但却没有他能待的地方,可否请他先出城去?” 团团不高兴了:“他刚才可是救了你呢!你都不好好谢谢他吗?” 第601章 天下有谁不知 白布罗面露难色。 萧寧珣笑了笑:“大王,可否给小蛋蛋拿些饢饼,羊肉和奶酪来?” 他顿了顿:“他胃口大,请多备些,一定要让他吃饱。” 白布罗点了点头:“快去拿!多拿肉!” “是!”几个黑衣人转身离去。 萧寧远衝著妹妹喊道:“团团!大王请你的小蛋蛋好好吃一顿!可以吗?” “人家的王宫是给人住的,屋子都太小,小蛋蛋就算是去了,也钻进不去啊!” 团团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不多时,几箱子吃食便抬了过来。 团团很满意,指著箱子:“小蛋蛋,你的,吃吧。” 小蛋蛋指了指自己,康安用力点头:“你的,吃!” 小蛋蛋很高兴,大手一伸,抓起羊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团团捋著他腿上的长毛,突然想了起来:“对了龟大王,你为什么用箭射小蛋蛋呢?” “他欺负你了吗?” 白布罗一怔:“寡人没有啊!” “今日之前,寡人从来没有见过他。” 团团指了指小蛋蛋左臂上的毯子:“就是这里啊!” “那个箭头上有个豹子头,你休想抵赖!” “我遇到小蛋蛋的时候,他的伤口都烂了,要不是我师父,他还疼著呢!” 薛通拿出从小蛋蛋手臂上拔出来的半截箭矢举起来晃了晃:“我徒儿说得不错,箭还在这里呢。” 大王子急忙跑过去:“请老先生给我看一眼。” 他从薛通手里接过箭矢,点头道:“是父王的箭。” 他想了想:“父王,大约一个多月前,您曾经出城去狩过一次猎,这莫非便是当时那支?” 白布罗恍然大悟:“小姑娘,当日我去狩猎,不知为何,野兽踪跡全无,於是越走越远。” 大王子点头:“確实如此,当时我就在父王身旁,看到一处山谷中枝叶乱晃,父王便向那处射了一箭。” “却没有看到任何野兽跑出来,我们便回城了,並不知道那支箭,射中了你的……小蛋蛋。” “哦!”团团听明白了,”那以后,你就不要乱射箭了,都看不见,瞎射什么啊!” 白布罗和大王子:“……” 萧寧珣忍著笑:“好了,团团,大王並不是故意的,小蛋蛋也吃完了,你和康安下来吧,咱们去王宫,好不好?” 团团低头看了看,几个大箱子都空了。 她转身看著正在舔嘴唇的小蛋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吃饱了吗?” 小蛋蛋学著她的模样,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团团拉著康安站了起来,指了指地上:“放我们下去。” 小蛋蛋明白了,抬起两只大手,拎起两小只轻轻放到了地上。 团团指著城门:“等著我啊,门外面!” “这里太小了,真是的,也不建得大一些!” 白布罗:“……” 大王子嘟囔了一句:“谁能想得到,能有招待沙尔旦的一天啊!” 小蛋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城外走去。 白布罗吩咐:“去,告诉城外人马,不许伤了这只沙尔旦。” “是!” 一行人跟著白布罗和大王子,来到了龟兹王宫。 眾人落座,白布罗命人將最好的吃食端上来招待,又命大王子相陪。 自己则去换了一身袍子,將脖子上的伤简单包了一下,才再度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举起酒杯:“你们的骏马和白驼,我已命人接到宫里了,与你们同行的那位萨迪克,此时也在宫中。” “大祀节还有两日,请几位安心在王宫住下。” “带来的货物,也不必再找买家了,我统统买下,你们只管好好游玩便是。” 萧寧远心中一惊,这位大王真是雷厉风行,这么快便去摸我们的底细了。 萧寧珣微微一笑:“多谢大王,不过,我们所来並非只为了这些。” “倒是快人快语,”白布罗笑了,放下酒杯:“儘管开口。” 萧寧珣琢磨了一下,还未开口,团团从酸奶碗里抬起头来,嘴边还掛著一圈奶鬍子: “把尉迟光和骨力罕那两个坏蛋给我们就行啦!” 康安抬起头,盯住了白布罗。 白布罗一怔:“他们已被我关入大牢,你们要他们做什么?” 薛通摸了摸康安的发顶:“这孩子的父母,惨死在骨力罕的手中。” 白布罗点头:“原来如此,孩子,你可有胆量现在就去?” 康安缓缓站起,紧紧攥著拳头:“我敢。” 团团急忙站起来:“小安安,我陪你去!” 萧寧珣忙道:“团团!你不能去。” 陆七闻言起身:“小姐,我陪他去就行了,大牢那种地方,你就別去了。” “可是……”团团有些犹豫。 萧二也站了起来:“我也陪他一起去,我们两个都在,小姐就放心吧。” 康安看著团团,眼神温柔:“我,自己去。” “好吧,”团团坐了回去,”那你快点儿回来啊,二叔叔,七叔叔,別让那个坏蛋欺负了小安安啊!” “好。” 白布罗道:“来人,带他们三人去大牢。” “是!” 萧二和陆七陪著康安走了出去。 白布罗问道:“那个尉迟光呢?也与你们有仇吗?” 萧寧珣没有隱瞒,將与尉迟明之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白布罗笑了:“一个能言善道的小人,居然能令尉迟明如此坐立不安,他也太小看我了。” “我留著他,从来也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去攻打于闐。” 萧寧珣一怔:“以大王慧眼,必然早已看穿尉迟光的本性,既然不是为了此事,又何必留著他?” 白布罗目光灼灼:“坐在高位,往往看不清下面。” “我留著他本就是为了试试,这些成日对著我口称忠臣的人,有多少是口是心非的。” “只是我確实是大意了,没想到他竟能做出今日之事。” “熬鹰的险些被鹰啄了眼,见笑了。” “你们將他带走吧,这个人对我,已经没用了。” 萧寧珣暗暗心惊,这就是帝王之道啊! 他面上不露声色:“原来如此,那么大王將那些已经灭了的小国,都安置在边境而自愿背负暴君之名,也是为了立威吧?” 白布罗打量了萧寧珣几眼:“你们在中原想必不是寻常百姓吧?” 团团接口道:“对啊!我爹爹是寧王!” 白布罗惊讶道:“寧王萧元珩?那位烈国战神?” 团团点头:“对啊!你也知道我爹爹啊?” 白布罗笑了:“烈国战神之名,天下有谁不知?” 团团得意洋洋地晃著小脑袋。 白布罗饮了一口酒:“不知如今,寧王在西北可好?” 第602章 尝一口 萧寧远和萧寧珣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皆是惊疑不定。 这个龟兹大王为何如此关注父亲? 中原的变故又影响不到此处。 团团抬头看著白布罗,很是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爹爹在西北啊?” 白布罗不答,盯著兄弟两人脸上的神情:“你们,是萧元珩的什么人?” 两人皆是一顿,这位大王,敌友难辨啊! 团团却满不在乎:“他们是我的大哥哥和三哥哥啊!” 两人无奈扶额,团团啊! “原来,他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白布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寧珣心中一动,抱拳道:“大王识得家父?” 白布罗回道:“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他拿起酒壶,一旁的侍女刚想伸手,却被他摆手止住。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閒不住的王子,带著几个护卫,一路往东閒逛,想去看看中原是什么样子。” 萧寧远心头一跳,这可不是小事,一个西域王子,带著护卫深入边境,搞不好就是两国爭端。 白布罗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年轻,觉得天高地远,哪儿都想去。” 他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结果,刚走到一处关隘,便被一队人马围住了。” 萧寧珣问道:“围住了?被谁围了?” 白布罗笑了:“领头的是个少年,看著也就才十几岁,腰里挎著刀,骑在马上,五官分明,俊秀得很。” “他把我当成了细作。” 萧寧珣心中隱隱明白了几分。 萧寧远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白布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他就拔刀衝上来了。” “我那时年轻气盛,看他是个毛头小子,並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不过才几招,我手里的刀便险些被他打飞。” 萧寧远和萧寧珣很是惊讶,这位大王的武艺今日可是见识过的,刀法凌厉,招式狠辣,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竟然险些被一个少年打败? “我说,你功夫不错啊,咱们换个地方接著打!” “他说,换就换,怕你不成?” “我们从马上打到马下,从刀剑换成拳脚,打了整整一日一夜。” 团团最喜欢听故事了,急忙追问:“谁贏了?” “著急了?小姑娘,那你猜猜看。” 团团嘴里塞满了奶酪,小腮帮子鼓鼓的,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没贏。”白布罗笑了,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谁也没贏。” “我们一直打到两人都没了力气,坐在地上,你瞪著我,我瞪著你,谁也不肯认输。” “那时候我心里就在想,中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就有这等本事?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后来,我將酒囊递给他,他也收了刀,我俩才开始慢慢说话。” “我告诉他,我就是个閒得发慌的西域王子,不过就是想看看中原是个什么样子。” “他看了我半天,问我,那你为何不早说?早知我就不打你了。” 白布罗摇了摇头,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倒了一杯。 “我说,我倒是想说呢,你给我机会说了吗?上来就打!” 团团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白布罗也笑了:“那日之后,我与他日日一起喝酒,比武。” “他还带我进你们的军营,我们比箭术,比骑术,比枪法,哪样都没有放过。” 他看向兄妹三人,目光温和。 “五日之后,护卫催我回去。” “我同他说,我比你大这么多,居然未能將你拿下,若他日再来中原,定要再与你一战。” “他说,『你这样的人若是我的敌人,我可要睡不著觉了。『”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轻嘆一声:“可惜,后来我回了龟兹,做了大王,再没去过中原。” “但他的名字,我却一直记得:萧元珩。”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在念一个多年没见的老友。 “这些年,我一直留意著他。” “眼看著他一步一步,从一个少年,长成了烈国的战神。” 团团眨了眨眼:“龟大王,原来,你是我爹爹的好友啊!” 白布罗低头看著她:“好友?算是吧。虽然只见过那一次,也只不过相处了五日。” “但那五日,却比我和很多人相处几十年都值得。” 他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对著兄弟二人举了举。 “来,咱们喝一杯,敬你们的父亲,萧元珩。” 两人急忙举起酒杯:“谢大王。” 团团也举起了自己盛著酸奶的小碗:“龟大王,你的本事不小哦!居然没被我爹爹打败!” 几人尽饮杯中酒后,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白布罗问道:“我知道他在烈国和大夏的边境有过一番苦战,但不知道他为何又去了西北,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萧寧珣嘆了口气,將边关大战之后,原本的凯旋之师被污衊为阵前脱逃的叛军。 甚至当时留在京城的母亲和兄长都被叛贼所擒……等等都讲了一遍。 白布罗默默听完,倒了一杯酒,猛地仰头一饮而尽,“砰”的一声將酒杯重重放在案上: “萧元珩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护著你们烈国的百姓,到头来却被自己人当成叛贼?” 他抬眼看向兄弟二人,双眼全是怒火: “他若是叛贼,那个什么庆王和陈王,就该被千刀万剐!” 团团听了非常高兴,端著自己的小碗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到白布罗的桌前,学著他方才的样子: “龟大王!我没有帮错你哦!来!喝一杯!” 白布罗哭笑不得,將酒杯倒满:“好,我喝酒你喝奶,咱们干了这杯!” 一大一小將自己杯子里的东西都喝了个乾净。 兄弟二人和薛通都忍不住笑了。 团团撅著小嘴:“我也想喝酒啊!三哥哥不让嘛!” 白布罗看了萧寧珣一眼:“你这个妹妹,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何必如此管束?” 他衝著团团招了招手:“来,孩子,到我这里来。” 团团把碗放在桌上,绕过桌子,一头扑进了他怀里,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小糰子在他粗壮的大腿上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坐好: “我来啦!龟大王!” 香香软软的气息扑了白布罗满怀。 白布罗身子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跟哪个孩子如此亲密过。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团团的背上,让她坐得更稳:“你叫团团,对吗?”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团团圆圆的那个团团!” 提到团团圆圆,她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不过,现在我的家都被坏蛋占了,要等爹爹打贏了,我们全家才能回京城去。” “被谁占了?” “就是那个坏蛋庆王嘛!” 白布罗冷冷地哼了一声:“逆贼!” 他眼珠子一转,將团团的小碗伸手拿了过来,借著桌上东西的遮挡,往里面倒了一小口酒。 他將小碗递到团团嘴边,低声道:“嘘,別让你两个哥哥看见,快,尝一口。” 团团眼睛一亮,刚想低头去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抬眼一看,萧二和陆七带著康安走了进来。 第603章 想得太简单了 团团噌的一下从白布罗怀里跳了下来,衝著康安跑了过去:“小安安!你回来啦!” 白布罗的怀里骤然一空,急忙伸出手去想抱,却僵在了半空。 他眉头一皱,来得真不是时候!我还没抱够呢! 团团跑到康安面前,拉起他的手,却发现他两只手都在颤抖:“你怎么了?小安安?” 她抬起头看向萧二和陆七:“那个坏蛋欺负小安安了?我去打他!“说完就要往门外冲。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康安一把拉住了她:“没,没有。” 萧寧珣心中瞭然,急忙起身走到妹妹身旁,將她抱了起来:“放心吧,小安安没事儿。” “想来是大牢里阴冷,他呆久了身上凉而已。” “哦,”团团从哥哥的肩膀探出小脑袋衝著白布罗,“龟大王!小安安冷了,有没有热的东西给他喝啊?” 白布罗看著康安,一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脸色煞白,嘴唇却血红。 这孩子,这是刚刚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啊。 “酒最能暖人,给他喝一杯就好了。” “酒?”团团明白了,从哥哥怀里滑到地上,拿起大哥面前的酒杯,跑回康安面前递给他:”小安安,快喝一口试试!” 康安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脸颊上迅速浮起一团红晕,颤抖的双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团团再度握著他的手:“哇!龟大王的法子真管用呢!” 白布罗有心岔开话题,故意一脸委屈的道:“我明明是龟兹大王,为何在团团的嘴里,就成了龟大王了?” “呃,”团团这才想起来,龟大王这个称呼,还是自己以为他是坏蛋的时候这么叫的,说顺了口,忘记改了。 “小安安,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快坐下吃东西!“说完,她转身跑回白布罗身旁。 白布罗心满意足地將她重新抱进了怀里。 萧二和陆七领著康安入座。 薛通见萧寧珣一脸担忧地一直看著康安。 他嘆了口气,拉过康安的手,搭在他的脉上,片刻后,低声道:“还行,他撑得住。” 萧寧珣点了点头,鬆了口气,此行就是为了康安的家仇而来,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团团一本正经地看著白布罗的大脸:“龟呢,寿命都很长的,你知道吧?” 白布罗一怔:“知道啊。” “所以呢,我喊你龟大王,是希望你长命百岁啊!” 白布罗:“……” 陆七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去。 “咳咳咳……”萧二和护卫们呛得咳嗽不止。 康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寧珣和萧寧远的脑门低得都快碰到桌子了,两人的肩膀全在疯狂地抖动。 白布罗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小糰子:“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真的呢?” 团团眼珠子一转:“没关係啦,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么叫了,好不好?” “可是,那我叫你什么呢?” 白布罗想了想:“以后,你就叫寡人达达吧。” 屋內的侍女和护卫全都倒抽了口凉气。 大王竟然让这个小女娃叫他达达! 那可是小女儿在家中叫阿爸时才用的最亲昵的称呼啊! 一行人虽然不懂,但看著屋內人的神情,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达达!”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誒!”白布罗应了,“再叫一声!”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一叠连声地喊了出来:“达达!达达!达达!” 白布罗哈哈大笑,极是开怀。 他將自己桌子上的好吃的一口一口都餵给团团:“喜欢吗?” 团团用力点头:“喜欢!” “乖!” 白布罗越看小糰子越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团团抬起头看著他。 白布罗心头一紧,是不是,嚇到孩子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岔开这事,团团却將手里的吃的往桌子上一放,伸出两只小手捧起他的大脸,在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达达,你跟爹爹一样,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才到处打仗,你是个顶好顶好的大王啊!” 萧寧远嘴一撇,妹妹这个马屁拍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薛通翻了个白眼,徒儿啊,为师若是医术天下第一,你这张小嘴就是甜的天下第一。 白布罗愣住了,心中震动不已。 他身为一国之君,铁血一生,虽然身边成日都是歌功颂德的臣子,却没有任何人,任何一句,能让他像今日这般熨贴喜悦。 “有你这句话,寡人突然觉得,被人骂了这许多年的暴君,值了。” 团团小嘴一撅:“达达才不是暴君呢!谁再敢这么说你,我去打他给你出气!” “好好好!“白布罗大悦。 他抬眼看向萧寧珣:“你父亲那里,若是有何需要,你们儘管开口。” “我这个做达达的,总不能让自己女儿的亲爹在外面受委屈。” 萧寧珣和萧寧远大喜过望,龟兹国这是要出兵相助父亲?妹妹可真是个大福星啊!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我们错过了什么?怎么才离开这么一会儿,这位龟兹大王就被小姐收服了? 薛通皱了皱眉头,又一个跟自己抢徒儿的! 康安瞪大了眼睛,团团这么快就成了龟大王的女儿了? 萧寧珣沉思良久,抬起头看向白布罗:“大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布罗摆了摆手:“你是团团的哥哥,便是我的子侄,直说无妨。” 萧寧珣道:“此次尉迟光与骨力罕作乱,说到底,不过是于闐国的几个小人野心不死罢了。” “尉迟明与大王之间,本无仇怨,全是尉迟光在中间挑拨。” 白布罗点了点头:“不错。” “既是误会一场,晚辈愿为和事佬,劝尉迟明与大王化干戈为玉帛。” “今后两国互通有无,再无嫌隙。” 白布罗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的意思是,让龟兹和于闐结盟?” 萧寧珣点头:“正是。” 白布罗低头思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萧寧珣继续道:“大王,家父与京城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若龟兹出兵相助,晚辈担心,于闐会趁机而入,削弱龟兹。” “大王与家父惺惺相惜,不忘旧情,愿出兵相助。” “我自然也该为大王打算周全,不能让龟兹因此陷入困境。” 萧寧远明白了,接口道:“三弟所虑甚是,若是两家联手,共担忧患,龟兹方可高枕无忧。” 白布罗放下酒杯,看著兄弟二人:“你们想得很周到。” 萧寧远心中一喜。 白布罗话锋一转:“但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604章 白山 兄弟二人皆是一愣。 白布罗往椅背上一靠,大手轻轻拍著怀里的团团。 “西域这地方,你们来了也有些日子了,可看出些什么?” 萧寧珣想了想:“小国林立,纷爭不断。” “没错。”白布罗点了点头,“可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西域始终如此吗?” 萧寧远摇头:“请大王赐教。” 白布罗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龟兹、于闐、疏勒,是西域最大的三个国家,加上依附於三国王室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来,人数也就占了五成。” 他收起三根手指,只留下拇指和食指。 萧寧珣追问道:“剩下的五成呢?” “剩下的五成,”白布罗鬆开手,“有一成是那些仅有一到两城的小国,而足足四成,则是那些零散部落。” “他们有些守著盐湖,有些隨著草场的迁移游牧,今天在这片,明天翻过山,又是另一片天地。” “守著盐湖的一般不会隨意迁移。” “但守著草场的则纯靠老天赏饭吃,所以他们哪里都去,不受任何国界限制。” “草场好,他们就活得好。若是老天今年不赏脸,天干地旱,草场枯萎,他们就只能去打劫商队。” “虽然他们只求活命,並不伤人。” “但商队被劫了,算在谁的帐上?算龟兹的?于闐的?还是疏勒的?” 他摇了摇头:“根本算不清楚。” “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会在哪国的地界上对哪国的商队动手。” “就算龟兹能与于闐结盟,但若遇到这种事,他们的商队被人劫了,于闐该找谁算帐?找我?还是找疏勒?” 他拍了拍团团的小后背,很是无奈:“所以啊,一百年多年来,西域始终是今天的这个样子,无法像你们中原那样。” 零散部落! 萧寧珣心里的大石落地,微微一笑:“大王,这个好办。” 白布罗抬头盯著他:“好办?我们这么多年都没解决的难题,你说好办?” 萧寧远也笑了:“团团,快告诉你达达啊。”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白布罗:“达达,我现在就是那些零散部落的首领啊!” 白布罗大惊失色:“你?怎么可能?你才多大点儿!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做首领?” 团团低头打开荷包,掏出那块盐晶石,举起来给他看:“真的呢!达达,你看!老爷爷给我的!” “他说,我拿著这个,就是首领,那些零散部落,都会听我的!” 白布罗坐直了身子,將盐晶石拿到手里仔细端详:“这是,盐晶石?” “对啊!”团团用力点头,“就是盐晶石,达达,你也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白布罗回道,”哪个老爷爷给你的?他为什么会將这个送给你?” 团团嘰嘰喳喳地將在乌孙部的事情讲了一遍:“所以呢,我现在就是他们的首领啦!” 她突然想了起来:“达达,你可不能让人去占了他们的盐泉哦!” “否则,我就不叫你达达啦!他们那么可怜,只是为了能过好日子嘛!” “不过,老爷爷没有告诉我,还有守著草场过日子的,我还以为,他们都住在盐湖边上呢。” 白布罗明白了:“那是因为,龟兹境內的零散部落大多都是守著盐湖的,游牧的不多。” “难怪你能得到这盐晶石,他们虽然分散,却极其同心齐力。” “你发现的盐泉,將成为他们所有人的生计。” 他將盐晶石放进团团的小荷包里:“瞎担心什么?” “你达达有的是盐矿,他们的盐泉,让他们自己留著吧,我才用不上呢。” “明日我就颁布王令,让所有的官员,都不许打盐泉的主意。” 团团凑到他脸上又亲了一口:“谢谢达达!以后他们不用偷偷摸摸的啦!” 白布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他们身在龟兹,自然也是我的子民,此番能安居乐业,令龟兹更加强盛,都是你的功劳!” 他將团团高高的举了起来:“可以啊小团团,这才来几日,就当了首领,还收了一只沙尔旦!” 他凑上去,用自己的大脸使劲蹭著团团的小脸蛋。 团团被他蹭得痒痒,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等团团笑够了,白布罗才搂著她,看向兄弟二人:“既然有团团这个首领在,此事就按你们说的去办吧。” “我和尉迟明相互猜疑忌惮了这么多年,终於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西域的將来了。” “若龟兹与于闐顺利结盟,疏勒便处於孤立,自然也只能加入。” “到时我们便可商议如何联手出兵,支持你父亲。” 萧寧珣大喜:“多谢大王!” 团团搂著白布罗的脖子:“达达,爹爹要好好的,你也要。” “谁都不要再打来打去的,大家才能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白布罗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就是这个道理。” “只有天下没有战火,百姓方能安定。” “我也希望,你爹爹和京城的这场大战,是最后一场。” “从此以后,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眾人闻言皆面色肃然:“大王心怀天下,我等佩服!” 白布罗问道:“你们打算何时起程去于闐?” “去之前我们还有一桩事要办。”萧寧珣抬手一指康安。 “他父母双亡,但族中尚有人在,我们还要送他去一趟龟兹的白山。” 康安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著他。 团团玩著白布罗的头髮:“对啊!小安安还要去找他的家人呢!” “白山?”白布罗眉头皱起,“我怎么不知道,龟兹有座山叫白山?” 第605章 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布罗可是龟兹的大王啊,他都不知道白山,还有谁能知道? 康安的脸又白了。 “达达,你再想一想嘛,”团团皱著小眉头,“是不是你老了,记不清了?” 白布罗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我老什么老?” “我又不是七八十岁了,怎么可能连自己国家的山都不记得?” 萧寧远也无奈了:“没有白山,那去哪儿找?” 他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大王,龟兹的山多吗?实在不行,我们就一个一个地去问。” 白布罗笑了一下:“不多。” “那就好。” “若是按山峰算,也就一万多个吧。” 萧寧远:“……” “这么多山啊,”团团想了想,“达达,那山里是不是都有猎户呢?” “猎户?”白布罗回道,“大多都有,但也要看是什么山,雪山上可没有。” 萧寧珣明白了:“还是团团最聪明。” 他看向康安:“別担心,既然山里大多有猎户,团团可以用那块骨雕鹰牌跟他们打听。放心吧,会找到的。” 康安点了点头,幸亏有团团在! 白布罗再次震惊了:“骨雕鹰牌?小团团,你又是怎么得到猎户的恩情牌的?” 团团打开小荷包,找到那块骨雕鹰牌拿了出来:“原来这个叫恩情牌啊!” 她將牌子递给白布罗:“我们来的时候,遇到小蛋蛋,他缠著那里的猎户叔叔,搞得他们没有猎物。” “我答应他们把小蛋蛋带走,老爷爷就给了我这个。” 白布罗拿著牌子仔细看了看:“对,就是这个,我们都叫它恩情牌。” “因为,只有对猎户们有大恩的人,才能得到它。” “厉害啊,小团团,你才来几日,得到的东西比我这个大王都多。”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我最厉害啦!对不对?达达。” “对!我家团团最厉害了!”白布罗將牌子放回她的小荷包里。 白布罗扫视眾人:“既然你们还要先去找白山,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找到之后,你们还要赶回于闐,这一趟又要花费不少工夫。” “战场上瞬息万变,萧元珩还在等著你们回去,不要耽搁,儘快动身。” 眾人一起站起:“大王说的是!” 萧寧珣抱拳道:“那我们便告辞了,尉迟光就先留在大王这里,等我们回来再將他带走。” “好。” 团团刚想从白布罗怀里跳下去,便被他的胳膊搂住了:“你去干什么?” “那些都是男人们该做的事,把牌子给他们,你留下。” 眾人:“……” 薛通眉头皱起,想把我徒弟留下?不怕我拿针扎你吗? 团团搂住白布罗的脖子:“达达,牌子给哥哥们可以,但是,小蛋蛋不听他们的啊!” “小蛋蛋还在城外等著我呢,你放心好了,我很快就回来啦!” “等我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白布罗將她紧紧搂住,不想放手。 小姑娘就是好啊,软软的,贴贴的,怎么抱都抱不够,比臭小子好太多了。 真捨不得。 他满脸委屈:“那你要再多亲我几下才行,还不知道你哪天才能回来呢,我才抱你这么一会儿,亏大了。” 团团嘆了口气,大人真难哄啊! 她抱著白布罗的大脸,左亲一口右亲一口,边亲还边念叨:“达达好,达达乖!达达喜欢团团,团团也喜欢达达!” 亲得萧寧远和萧寧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亲的萧二和陆七的拳头渐渐硬了起来。 亲得薛通一脸怒气的把针盒都掏出来了。 白布罗用眼角余光瞄著他们,心中不住窃喜,这才罢休:“好了,那你要早些回来,要不要达达给你们派一队人跟著?” 萧二闷声道:“多谢大王,不必了,有我们几个就够了。” 白布罗抱起团团,走到他们面前:“照顾好她,少一根汗毛,我唯你们是问。” “知道啦!”团团从他怀里滑到地面,拉起康安的手便向外跑去,“走啦!咱们去找白山啦!” 康安被他拽了个趔趄,满脸不解:“怎么了?” 团团低声道:“快跑,小安安,都快打起来啦!” 眾人抱拳行礼,急忙跟了上去。 白布罗望著他们的背影,笑了:“真机灵啊!” “萧元珩,你的福气也太好了,居然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又可人心疼的小女儿。” “来人!將他们的马和马车备好,装上最好的吃食,驼队就不必了。” “传令虎賁营,以后看到他们,不许阻拦,一律放行!” “是!” 眾人走到王宫门口的时候,士卒们已经將马和马车都准备好了,萨迪克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车辕上。 他满脸都是问號:“我在客栈里刚吃了一半,就被拉进了王宫。” “在王宫里刚刚吃饱,又被拽出来了,这是要去哪啊?” 萧寧珣笑道:“出城,隨便找一座有猎户的山。” “啊?”萨迪克更懵了,却不敢怠慢,“哦,好。” 眾人就位,萨迪克喊了一声“驾”,马车缓缓驶出了迦舍城。 刚走出去,团团就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挥舞著小胳膊大喊:“小蛋蛋!跟上我们!” 眾人抬眼望去,下一刻,小蛋蛋的身影便出现在不远的山坡上,亦步亦趋地跟上了马车。 团团缩回车里,从座位上的一大堆盒子里选了一个打开:“哇!这么多好吃的乾果!” “师父,给你!” “大哥哥,三哥哥,你们尝尝这个!” “小安安,这个你肯定爱吃!” 直到將所有人都哄得眉开眼笑,团团才呼了一口气,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西域群山遍地,才走出不到一个时辰,萨迪克便勒住了马车。 “几位,你们看,”他抬手一指,”那里,像是搭了几个帐子,应该就是本地的猎户了。” 眾人抬眼望去,果然,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隱约可见几顶灰褐色的帐子,与山石几乎融为一色。 山路太窄,马车走不了。 將薛通和萨迪克以及两个护卫留在马车上,眾人沿著羊肠小道,骑著马向山上走去。 半晌后,来到了近前,眾人翻身下马。 几顶帐子比远看时还要破旧,前面的空地上,几个猎户正在收拾猎物。 他们抬起头来:“你们是?” 团团从荷包里拿出骨雕鹰牌举起来晃了晃:“叔叔们好,我来问一个地方。” 猎户们眯著眼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恩情牌?” 一个汉子回过头,衝著帐子里喊道:“都出来吧!是恩人!” 帐帘掀开,又走出来几个猎户,男女老少都有。 最年长的猎户,满头白髮:“原来是恩人们啊,有什么事吗?” 团团把牌子收好,甜甜一笑:“叔叔姨姨们,我们要去白山,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老猎户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萧寧珣心中一动:“老人家,莫非连你们也不知道这白山在何处?” 老猎户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们定是已经查过了舆图,没有找到白山,对吗?” 萧寧珣点了点头,连你们龟兹国大王都不知道的山,舆图上肯定也不会有。 老猎户抬起手,指向远方:“从这里往北,走大约四五日,有一片山脉,当地人叫它『驼铃岭』。” “因为翻过那山脉到这边,就能听到商队的驼铃声了。” “驼铃岭里,有一座山峰,终年白雾繚绕,百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我们这些常在山里走的人知道,唤它白山。” 老猎户神色古怪:“我不知道恩人为何要去白山,只是……” 康安上前一步:“什么?” 老猎户目光闪烁:“只是去过白山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第606章 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行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寧远问道:“老人家可知道缘由?” 老猎户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去过,或许你们到了驼铃岭,问问那里的猎户,他们能知道。” “只是,路很难走,你们千万要小心。” 团团却很开心:“小安安,走!咱们去那个什么铃鐺岭!谢谢你啊老爷爷。” 萧寧珣抱拳致谢,眾人上马离开,与马车会合后,向北而去。 一路上,只要停下歇息,薛通便抓紧时间给康安行针:“你心结已解,最后这几针下去,以后讲话便同常人无异了。” 康安感激不尽:“多谢,神医。” 团团开心不已:“小安安,以后你就可以跟我一样嘰嘰喳喳啦!” 薛通笑了:“对!跟你一样!” 足足走了五日,沿途又问了好几拨猎户,一行人才走进了一片绵延雄壮的山脉中。 当面前的猎户一句:“这就是驼铃岭啊!” 眾人无不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到了! 但当他们问起白山,所有猎户的脸色突然都变了,异口同声:“你们要去白山?” 萧寧珣抱拳道:“还请给我们指明道路。” 猎户们互相看了一眼,老猎户喊了一声:“铁木尔,你带恩人们去吧,指清楚便回来。” 一个大汉走了出来:“好的阿爸,我不会往里走的。” 铁木尔看了看眾人:“马进不去,你们將马留在这里,跟我走进去。” 眾人翻身下马,將马交给猎户们:“拜託了。” 一个猎户琢磨了半天,开口问道:“若是,你们回不来,这些马怎么办?” 眾人:“……” 萧寧珣无奈道:“那便请交给山下马车里的人。”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叔叔们。” 老猎户看著她,一脸心疼地摇了摇头:“这么好的小娃娃,怎么要去那种地方,父母得多伤心啊。” 眾人:“……” 康安心中不安,既然这么危险,绝不能让团团他们跟著自己! 他拦在团团面前:“团团,我自己,去吧。” 团团眼睛一瞪:“那怎么行?你又没见过他们,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万一他们对你不好怎么办?” 她拉起康安的手:“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啦!” “放心吧,咱们一定能回来。师父还在马车上等著咱们呢。” 萧寧远拍了一下康安的肩膀:“你怎么又忘了,就算你找到了族人,也一辈子是我寧王府的人。” 萧寧珣也道:“对啊,康安,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 “有团团在,不必担心。” 康安眼圈一红,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他顿了顿,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裳:“我想,回马车。” 萧寧远一怔:“什么?” 萧寧珣却心中明了,牵起他的手:“好。” 一行人將马牵回,走到马车旁。 康安將装著爹娘骨灰的包袱牢牢系在胸前,下了马车,给薛通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叩谢,神医。” 薛通眼睛湿了:“去吧,若是那些族人待你不好,便跟我徒弟一起回来。” “天下大著呢,莫要拘泥那点儿血缘关係。” “哪里有真心对你好的人,哪里才是你的家。” 康安郑重点头。 团团爬上马车,抱著薛通的脸用力亲了一下:“师父最好啦!” 薛通哼了一声:“赶紧走!快点儿回来!別让我一把老骨头成天为你操心!” “好嘞!知道啦!”团团跳下马车,拉起康安的手,“走啦!” 一行人跟著铁木尔,翻了几座山,越走越深。 山上的植被渐渐消失,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沙子,而且全部都是铁锈色的红沙! 每走一步,脚都深深地陷进沙子里,越走越艰难。 萧寧珣眉头皱起:“这里明明是山,为何地上却全是沙子?还是这种顏色的?” 铁木尔沉默寡言,一路都很少讲话:“整个西域的山,只有这里是这样。” 团团拔出沙子里的一只小脚丫:“铁叔叔,这里有野兽吗?” 铁木尔摇了摇头:“不知道,这里从来没有人住。” “哦,”团团想了想,“没人住啊,那你怎么给我们带路的呢?” 铁木尔:“阿爸让的。” 眾人:“……” 萧二將团团抱起来:“小姐,別问了,跟著他走便是。” 又翻过了一座山后,面前出现了一条深深的峡谷。 铁木尔停下脚步,抬手往里一指:“从这里进去,穿过去应该就到了。” 萧寧远问道:“应该?” 铁木尔点点头:“对,因为那些没有回来的人,都是从这里进去的。” 眾人:“……” 萧二望向峡谷深处:“兄弟,这里叫什么名字?” “那库斯。” 团团觉得有趣:“那库斯?还挺好听的。” 铁木尔:“那库斯的意思是,不该存在的地方。” 眾人:“……” 陆七受不了了:“兄弟,你是不是送我们到这里就不进去了?” 铁木尔点了点头。 萧寧远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他:“多谢了兄弟,你赶紧回去吧。” 铁木尔接过银子,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地又来了一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萧寧远一拍脑门:“不必了,兄弟,你还是赶紧走吧。” 铁木尔转身离去。 见他走远,萧寧远呼了口气:“这位大哥再不走,我都想给他一拳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 团团衝著四周大喊:“小蛋蛋!快来!” 很快,小蛋蛋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只是沙地太软,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 小蛋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眾人面前,一双黄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萧二將团团放下,一如往常:“你们等著,我先进去探探。“说完抬腿便向峡谷里走去。 “等等!”团团喊住了他。 她抬手一指萧二,仰起头看向小蛋蛋:“小蛋蛋!你把他举起来,好不好?” 说完,她做了一个用手提起的动作,又將手高高举起。 萧二明白了:“小姐真聪……” 话还没说完,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小蛋蛋两只手提著他的衣裳將他高高举到头顶,自己也抻著脖子使劲望去。 萧二嚇了一跳,向著峡谷內看去。 陆七哈哈一笑:“怎么样,萧兄,这比大营里的塔楼高多了吧!看见什么了?” 萧二也笑了,用力向远处望,脸色刷的一下变了:“峡谷那头全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眾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 只有团团开心地拍起手来:“小安安!咱们找到白山啦!” 眾人:“……” 第607章 睡觉的地方 团团见大家都是一脸忧色,很是奇怪:“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得很对。”萧寧珣道,“先赶紧让小蛋蛋把你二叔叔放下来吧。” “哦,对了。”团团急忙大喊,“小蛋蛋,放下!轻轻的啊!” 小蛋蛋点了点头,將萧二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地上。 萧二整理了一下衣裳,刚想俯身將团团抱起来,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將团团託了起来。 团团一怔,转身问道:“小蛋蛋!我没想上来啊!” 却看到小蛋蛋一脸兴奋,捧著团团大步便往峡谷中走去。 眾人都是一脸震惊,自从小蛋蛋出现,一直都非常听话,这是怎么了? 团团大喊:“哎呀!小蛋蛋,停下!你怎么了?” 小蛋蛋停下脚步,抬起另一只大手,指了指峡谷尽头,嘴里发出一长串低沉的“嚶嚶”声。 他神情兴奋,叫声分外急促。 团团盯著他的大脸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小蛋蛋,你到家了对不对?” 见小蛋蛋一脸茫然,她急忙合起两只小手,歪著头放在手上, 闭上眼睛做出睡觉的样子。 “家!睡觉的地方!对不对?” 小蛋蛋明白了,不停点头。 团团开心极了,趴在小蛋蛋的手上衝著下面的眾人大喊:“小蛋蛋到家了!那边就是他的家!” 眾人恍然大悟。 萧寧远看著康安:“你的族人居然跟小蛋蛋是邻居?” 康安:“……” 我哪儿知道哇! 萧寧珣衝著团团喊道:“团团,你让小蛋蛋把康安也抱上去!让他走慢些,我们跟著他,一起穿过峡谷!” “好!”团团指了指康安,又指了指他另一只手,“小蛋蛋,他,也上来!” 小蛋蛋听懂了,伸出另一只大手,將康安也捧了起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团团摸了摸小蛋蛋的长毛,伸出两只小手指在他的手上,做出慢慢行走的手势:“小蛋蛋,你慢点儿走啊!” 然后,她又指了指下面的眾人:“他们,跟著你。” 小蛋蛋点了点头,双手稳稳地托住两小只,轻轻跨出一小步,走入了峡谷。 刚走进峡谷,光线便突然暗了下来,两侧都是巨大的风蚀岩体,伸出来的巨石遮天蔽日。 四周突然凉了下来,与方才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世间。 峡谷內曲折狭窄,还有几个岔道,小蛋蛋却坚定不移地向著一个方向大步向前。 萧寧远有点儿担忧:“咱们要找的是康安的族人,小蛋蛋这路带的,会不会把咱们带到沙尔旦的窝里?” 想到无数巨人站在一起的情景,他脚下一个趔趄。 萧寧珣急忙伸手將他扶稳:“大哥,至少小蛋蛋不会伤害咱们,先走出峡谷再说。” 萧寧远点了点头。 一行人跟著小蛋蛋,平安地穿过了峡谷。 团团大喊:“小蛋蛋!停下!” 小蛋蛋听话地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令眾人全都惊呆了。 面前竟然全是岔路! 足有十几条!呈扇形铺开,不可思议的是,所有的路口都一模一样。 入口清晰,但几十步外便都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气中,诡异至极。 萧寧远指著那些路口:“这这这,这怎么找?” 萧寧珣仰起头:“团团,康安!你们往远处看看,能看到什么吗?” 团团和康安用力向远处看去:“什么都看不到啊!” 萧寧珣心中一沉,这么多岔路,显然就是个迷魂阵,若是走错,怕是真的就回不去了。 萧二道:“既来之,则安之吧,小蛋蛋既然认得回家的路,咱们不妨先跟著他走,至少不会出什么意外。” 萧寧珣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萧寧远脸都垮了:“啊,真的要进巨人窝啊?” 一行人齐刷刷看向他。 “好吧,”萧寧远无奈道,“那就去吧。” 他抬头喊道:“团团,告诉小蛋蛋,我们跟著他,先回他的家!” 团团摸了摸小蛋蛋的长毛:“小蛋蛋,回家!” 小蛋蛋用力点头,迈步走进了其中的一条岔路。 眾人急忙跟上,一起走入了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康安紧张地看著前面,我的家就在这里吗? 阿爸靠打铁为生,他们呢?在这里吃什么用什么呢? 几炷香的工夫后。 突然,“嗷——”的一声巨吼响彻耳旁。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紧接著,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吼叫声。 团团捂著小耳朵大喊:“小声点儿——!” 小蛋蛋急忙仰天发出一声长鸣:“呜——” 周围猛地安静了下来。 眾人互相靠近,背抵著背站成了一圈,警惕地向四周望去。 很快,白雾中出现了无数巨大的身影。 萧寧远看得脸都白了:“天哪!小蛋蛋是回家了,咱们还回得去吗?” 眾人:“……” 团团却兴奋得很:“小蛋蛋,你到家了对吗?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小蛋蛋口中呜呜咽咽个不停,像是在同那些影影绰绰的巨人讲话。 片刻后,那些身影逐渐靠近,走到了眾人眼前。 几十个巨人站在四周,一向镇定的萧寧珣仰望著他们,都不由得心头剧跳。 团团抬手一指康安:“小蛋蛋,他的家也在这里,能不能送我们过去啊?” 小蛋蛋一怔,显然並没有听懂。 团团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小安安,快把你那块乌金泥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大哥哥方才不是说,小蛋蛋他们跟你的族人是邻居吗?” 萧寧远:“……” 康安懂了:“对啊!”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乌金泥的矿石,托在掌心,伸到了小蛋蛋的面前。 巨人们突然齐声大吼了起来。 第608章 你不要,我要 巨人们高大的身影如山峦倾轧,將所有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们齐齐上前一步,满脸怒气,把小蛋蛋围在中间。 小蛋蛋明显比他们矮了一截,在他们面前就像个孩子一样。 眾人大惊,纷纷拔出刀剑,刀锋直指周围的巨人。 小蛋蛋迈开双脚,將眾人护在两脚之间,同时把捧著两小只的双手猛地放到身后,发出尖厉的鸣叫声。 团团一个没站稳,坐倒在他手中。 她往下看了一眼,见眾人都被护住,转身对著小蛋蛋便竖起了大拇指:“小蛋蛋你真好!” 康安紧紧攥住手中的乌金泥,满脸惊慌。 这些沙尔旦怎么了?为什么看到乌金泥如此生气? 巨人们又上前了一步,围得更紧了。 一双双橙黄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康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滚雷般的吼声。 萧寧远手心里全是汗:“它们这是要把咱们踩死不成?” 萧寧珣看著巨人们的眼神:“它们好像认识那块原石。” 萧寧远一怔:“啊?” 萧二和陆七也反应过来了:“莫非他们以为康安是偷的?所以才会动怒?” 话音刚落,一个比小蛋蛋还高出一头的巨人踏前一步,抬起大手,指向康安的手。 “呜——!”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眼神严厉,像是在质问,你手里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团团也明白了,大喊道:“你那么凶干嘛?那是他阿爸给他的!” 对,那是我阿爸亲手给我的!不是偷的! 康安脸色煞白,却没有丝毫畏惧,缓缓站了起来。 他小小一只,在巨人的包围中,小得像一粒石子。 但他站得笔直。 他將原石高高举起,转了一圈,让每一个巨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隨后,他握住原石,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他仰起头,迎著那些愤怒的目光,大声喊道:“这是,我的!” 巨人们怔住了。 小蛋蛋再次呜呜咽咽地发出低低的叫声,似乎是在跟他们解释。 指著康安的巨人放下了手,眼中的怒意渐渐变成了困惑。 他们互相看了看,嘴里不停地“呜呜”著,像是在商量著什么。 团团这才揉了揉摔疼的小屁股,也站了起来。 她看著那些巨人满脸纠结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不信呀?” 她拍了拍小蛋蛋的大手:“小蛋蛋,你们认识小安安的家对不对?” 她抬手指了指康安,又做了一遍睡觉的手势:“去,他的家!” 小蛋蛋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康安,点了点头。 他迈开大步,从巨人间穿过,朝著更深处走去。 那些巨人愣了一瞬,隨即跟了上来,巨大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成一片,震得地面不停抖动。 眾人眼看著无数双巨大的脚丫从头顶掠过,都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 待巨人们都过去了,萧寧珣抬脚便走:“大家跟上!” 萧寧远嘴一撇:“放心,这么大动静,想跟丟都不可能。” 眾人纷纷拔腿跟了上去。 小蛋蛋走得並不快,绕过很多巨石,又拐了无数道弯,终於走出了这片笼罩著天地的白雾。 阳光洒落,眾人眼前骤然亮起,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谷。 山谷呈马蹄形状,谷底平坦,石头垒成的矮屋散落其间。 屋前掛著些晾晒的皮毛和肉乾。 一条溪流从山壁的缝隙里流淌出来,匯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边还立著一个歪歪斜斜的铁砧。 铁砧上落满了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和阿爸用的铁砧一样! 康安浑身一震,从小蛋蛋的手掌边探出脑袋,看著那个铁砧,眼圈瞬间红了。 他喃喃道:“阿爸!我找到,他们了。” 巨人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谷中的人,一大群穿著皮毛短褐的老老少少都站在了石屋旁。 领头的老者鬚髮皆白,紧皱眉头,口中发出和巨人们一样的呜咽声,似乎是在询问什么。 巨人们发出相似的鸣叫声,像是在回应他。 哇!这些人会讲巨人话呢!他们就是小安安的族人吗? 团团拍了拍小蛋蛋的手掌,指了指下面:“放我们下去,小蛋蛋!” 小蛋蛋蹲下身,將两小只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老者眼神警惕:“你们是谁?为何会来到此处?这些沙尔旦怎么会帮你们?” 康安摊开手掌,將那半块乌金泥原石伸到他面前。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死死盯著那块原石,抬起头看著康安,嘴唇哆嗦著:“这是,我给艾则孜的原石!你是谁?” 团团一听高兴坏了:“小安安!这石头是他给你阿爸的!咱们找对啦!” 康安抬起头看著老者,你给阿爸的? 这么说,你就是我的祖父? 他瞬间想起了阿爸的信,『若有一日,你能回去看看,便带著这块原石,去找他吧,替我在他面前磕个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老者磕了一个头,脱口而出: “我,我是艾则孜的儿子啊!” 团团惊讶道:“小安安!你能一次说这么多啦!” 周围人群的眼神却非常复杂: “艾则孜的儿子?艾则孜呢?” “他都跑出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这孩子是谁啊?” “这孩子看著不小了,怎么以前不回来?” 老者也將信將疑地看著康安:“你阿爸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康安听著他们的议论,抬起头看著老者眼中的怀疑,脸刷地就白了,如同被人捅了一刀。 团团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喂!老头儿!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阿爸和阿玛都被坏人害死了,怎么跟他一起回来啊?” “你不是已经认出这块石头了吗?” “他好不容易才报了仇回来找你们,你们怎么没有一个问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老头儿!小安安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你不要,我要!” 她跑过去拉起康安的手便將他拽了起来:“走!咱们回去!” 此时,跑得气喘吁吁的眾人才刚刚赶到。 团团拉著康安的手跑到萧寧珣的身旁,眼圈都红了:“三哥哥,这些人不认小安安,咱们回去!不理他们了!” 第609章 有东西守著 萧寧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弯著腰不停喘著粗气,闻言脑袋都疼了:“啊?又走?” 萧寧珣看了一眼妹妹和康安,又看了看面前的人群,心中明白了几分。 “等一等,”他拍了拍康安的肩膀,“別急,你阿爸阿妈离开多年,他们问几句也是应该的。” 他走到老者面前,抱拳道:“老人家,他叫康安,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看了他阿爸的信才知道了你们。” 老者打量了几眼萧寧珣,又看了看后面跟隨的眾人:“你们是?” 萧寧珣不答,转头对康安道:“將你阿爸的信拿出来给老人家看看,他就明白了。” 康安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从怀中掏出了阿爸的信。 他抬眼看了看团团,拉起她的手,一起走到老者面前,將信递给了他。 隨即转身,和团团一起走到萧寧珣的身后,小小的脊樑挺得直直的。 团团急忙捋了捋他的背:“別急啊,小安安,要是看了信他还这样,咱们就走,回西北去!” 康安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了下来。 老谷主说过,哪里有真心待我好的人,哪里才是我的家。 你们不认我,我还有团团! 萧寧珣张开双臂,反手將两小只护在身后,拍了拍他们。 萧二和陆七以及两个护卫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公子们说过,康安是寧王府的人,谁也休想欺负了他! 萧寧远看著这对峙一般的两群人,嘆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跑这一趟了,累死我了。 老者展开羊皮纸,双手顿时颤抖起来:“是艾则孜的字跡!” 他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著,眼睛渐渐湿了。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转身將信递给了身后的族人:“你们都看看吧。” 隨后,他轻声道:“康安,我就是你的祖父克热木,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康安谨慎地看著他身后的人群。 族人们传看了一番,都不说话了,缓缓低下了头。 康安这才走到克热木面前,轻轻唤了一声:“巴巴伊。” 克热木將他一把搂进怀里,老泪纵横:“誒!我的好孙儿!老天垂怜,我有孙儿了!” 康安趴在他的怀里,抓起他的大手放在胸前的包袱上:“阿爸和阿妈的骨灰,我背回来了,巴巴伊。” 说完,他放声痛哭了起来。 他把自己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在沙洲堡流浪两年,被人打,被人当成哑巴欺负……所有的伤痛,委屈都哭了出来。 克热木一只手轻轻拍著他,一只手抚摸著包袱,泪水滴到了他的发梢上。 团团看得眼泪也落了下来。 萧寧珣急忙俯身將她捞进怀里:“乖,这是好事儿啊,不哭啊。” 团团小嘴一撅:“人家就是忍不住嘛!” 萧寧珣紧紧搂住妹妹:“好,不怪团团,是眼泪自己跑出来的,对吧?” “嗯!” 巨人们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纷纷仰天吼叫起来。 片刻后,克热木待他们声音停下,又呜呜咽咽了一阵,像是在告诉他们,没事儿了。 巨人们转身便要离去。 团团急忙从哥哥的怀里滑到地上,跑到小蛋蛋脚下:“小蛋蛋!你要走了吗?” 小蛋蛋將她捧到脸旁,用脸上的长毛轻轻蹭了蹭她。 团团抱了抱他的大脸:“你也找到家人啦!我很高兴呢!” “以后要好好和他们在一起,不要乱跑了啊!” 康安转过身,也对著小蛋蛋大喊:“小蛋蛋!谢谢你!” 小蛋蛋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地看了两小只一眼,又蹭了蹭团团,將她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跟著巨人们大步离去。 克热木给康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牵起他的手:“多谢几位送我孙儿回来,请隨我来。” 一行人跟著他,走进了一个石屋。 石屋里非常乾净,但也异常简陋,克热木请眾人落座,给他们每人都亲手倒了一杯水。 “几位,请尝一尝,这是图曼湖的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 萧寧珣尝了一口,並无异味:“图曼湖?” 克热木点头:“不错,图曼湖的意思是雾湖,你们看到的那些白雾,就是那个湖上的。” 他搂著康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又是谁害死的?” 萧寧珣嘆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將如何遇到康安,如何带著他回到西北大营,如何回到西域看著他安葬父母……都讲了一遍。 团团哼了一声:“真是的,小安安吃了那么多苦,你们刚才还那么对他!” 克热木看著她:“小姑娘,方才是我们不对,你对他这么好,你的师父还治好了他的病,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康安抬起头:“巴巴伊,团团的爹爹需要几块乌金泥,给他们行吗?” 克热木从怀里掏出一块原石,递给团团:“我这里只有这一块。” 团团接了过来,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哦,谢谢你啦。” “不过,一块不够捏,我们有八个东西要接呢!” “那就要去图曼湖了。“ 萧寧远一怔:“那个雾湖?乌金泥的原石竟然是在湖里吗?” 克热木点了点头:“这本是我们族中最大的秘密,但既然康安已经都告诉你们了,我也没必要再对你们隱瞒什么。” “白山的前面是驼铃岭,后面则是雪山。” “雪山?”萧寧远震惊了,“这么说,这里是夹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山地之间?” “正是,这个山谷深陷其中,雪山上的水流下来,匯聚成了图曼湖,乌金泥的原石便是我们的祖先在湖边偶然发现的。” “山谷中几乎没有风,雪水冰凉,谷內却暖和,因此靠近湖边的地方才会终年白雾繚绕。” “此处既有白雾为屏障,又有沙尔旦与我们长期共处,才成了我们一族人的隱居之所。” 萧寧珣明白了:“原来如此,也是造化。” 克热木抚摸著康安的发顶:“造化?確实是。但这世间的事,却总是福祸难辨的。” “乌金泥在西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为兵家必爭之物。” “我们的家族曾经因乌金泥盛极一时,但最后,也是因乌金泥避居此处。” “为的就是让乌金泥成为传说,再不出现在世人眼前。” “可惜,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停地探听覬覦。否则,我的儿子也不会惨死。” 康安的头低了下去,若是阿爸和阿妈这个时候也在,那该多好啊! 团团急忙道:“小安安,你这不是找到爷爷了吗?以后你在这里,肯定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她紧盯著克热木:“老爷爷,我说的对不对?你要是护不住他,我就带他回我家去!” 克热木笑了:“放心吧,小姑娘,我是一族之长,若是连自己的孙儿都护不住,这把老骨头,就不必再要了。” 团团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太好啦!那咱们去那个什么湖吧!爹爹还等著我们回去呢!” 克热木起身:“好,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跟著他走出石屋,走上了来时的道路。 很快,白雾再次出现,克热木领著康安走在最前:“你们跟好了,这里极易迷路,莫要落下了。” 萧二將团团一把抱起,一行人跟著祖孙俩走了两柱香的工夫,一个巨大的湖泊终於出现在眼前。 团团惊嘆道:“哇!这是湖吗?这么大!” 萧寧远也震惊了:“这叫湖?该叫海吧!我跑商號的时候见到的海也不过如此了。” 萧寧珣问道:“老人家,那乌金泥的原石在哪里?是在湖里吗?” 克热木点了点头。 萧寧远看了看四周:“可是,这里既没有船,也没有打捞用的东西啊!” 克热木摇了摇头:“不用捞。” “这湖里有东西守著那原石,所以,能不能拿得到,我也不知道。” 第610章 我现在就送你们出去 “有东西?”团团拍了拍萧二的肩,抬手一指:“二叔叔,那里高,咱们去那里看。” “好。”萧二抱著她,跃上了湖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萧寧珣眉头皱起:“老人家,这湖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克热木不答,用力跺了几下脚。 “砰砰砰”的声音迴响在空旷的湖面上。 待声音停止,他又继续跺脚,反覆几次之后,湖面上渐渐泛起了涟漪。 萧二脸色大变:“水下面有东西上来了!非常大!” 康安拉著爷爷快速后退了数步,眾人则一起跃上了萧二站著的那块巨石。 唯有萧寧远站在下面仰头看著眾人:“怎么没人管我啊?” 陆七一拍脑门,忘了大公子不会武功了。 他跳下去,拎著萧寧远的衣领,带著他也跃了上去。 眾人紧盯著湖面。 整个湖面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水底升起。 “咕嚕嚕……” 一串水泡从湖心翻涌上来,炸开一片白色的水花。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不见底的湖水中缓缓浮起。 湖面上露出一片银白,在幽暗的湖水中泛著冷冽的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萧二惊呼道:“鳞片!那些都是鳞片!好大的鱼啊!” 萧寧远咂了咂嘴:“这么大的鱼,都快跟咱们王府一般大了。” 克热木点了点头:“確实,这鱼我们都曾见过。” “所以,我们手中的原石,都是在湖边捡到的。” “这湖太大太深,从没有人敢下去捞。” 陆七摸著下巴:“这么大的鱼,咱们这些人加起来,怕是都凑不够它一顿的。” 眾人面面相覷。 康安急了:“那怎么办?”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条大鱼。 有鱼好啊!它可以帮我捞嘛! 她抬起两只小手围在嘴边,使足了力气朝湖面大喊: “喂!大鱼!我是团团!” 清脆的童音在湖面上悠悠迴荡。 “我要湖里的宝贝!你帮我捞上来好不好啊?” 克热木摇了摇头:“小姑娘,你在说笑吗?它们怎么可能听你的?” 话音未落。 “哗——!” 巨鱼猛地一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劈开,瞬间分成了两条。 所有人目瞪口呆。 唯独团团拍著小手咯咯咯笑了起来:“一条变两条啦!” 两条大鱼在湖面上缓缓转了一圈,其中一条猛地沉入了水底,另一条依旧留在原地,慢悠悠地游动。 湖面恢復了平静。 眾人死死盯著水面。 半晌后。 沉下去的那条鱼从湖底缓缓浮了上来。 团团抬手一指:“它脑袋上有东西!”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条鱼的头上,顶著一块黑沉沉的东西,正吃力地向岸边游来。 到了浅水处,大鱼猛地用力,石头“啪嗒”一声,落在了岸边。 陆七跳下巨石,双手抱起那块石头,脚下踉蹌了一下。 “好傢伙,这么大!”他抱著石头跑到克热木面前,“老人家,您看看,这是乌金泥的原石吗?” 克热木就著他的手仔细看去,又抬手摸了摸,瞬间手指都抖了:“是!是乌金泥的原石!” 他的声音都变了:“我在这湖边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原石!” 康安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好大!比阿爸给我的大了十几倍!” 团团高兴坏了,衝著湖面大喊:“大鱼!你好棒啊!还有吗?我还要!” 两条鱼似乎听懂了。 另一条鱼沉了下去,不多时,便浮了上来。 这一次,头上顶著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圆滚滚,亮闪闪的东西。 “噗!” 那东西被它顶上了岸,滚落在岸边。 陆七急忙跑过去捡了起来。 巨石上的眾人也齐刷刷低头看去。 只见陆七的手里,捧著一颗足有茶壶大小,通体莹润,流转著银白色光晕的珠子! 陆七快步跑到克热木面前:“老人家,您看看,这也是乌金泥的一种吗?” 克热木低头一看,顿时气笑了:“年轻人,你这是什么眼神?” “连我这老眼昏花都看得清楚,这分明是一颗夜明珠啊!” 萧寧远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大了吧!这么大的夜明珠,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团团的眼睛亮了:“好漂亮啊!” 她衝著湖面大喊:“大鱼大鱼!还有吗?我还要!” 於是,两条鱼交替下潜,將湖底的宝贝一趟一趟往岸上送。 陆七乾脆不捡了,就站在巨石旁等著。 很快,岸上便堆起了两座小山,一座是乌金泥原石的,一座是夜明珠的。 那些夜明珠最大的比茶壶都大,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闪烁著斑斕的光晕。 康安一颗一颗地数著:“团团!原石现在十颗了!夜明珠十二颗!” 萧寧珣望著岸边的两座小山,笑了笑:“团团,够了。” 团团满意地拍了拍手,衝著湖面大喊:“大鱼!够啦!谢谢你们!” 她歪著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们长得真大啊!要好好吃饭!再长大一些!” 眾人:“……” 克热木哭笑不得:“小姑娘,它们已经够大了。” 团团一本正经地道:“那就再大一点嘛!” 两条大鱼齐齐摆了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像是在回应她。 下一刻。 “哗——!” 一声震耳欲聋的水声后,那两条巨鱼竟然,碎了。 千万条小鱼从它们庞大的身躯中迸射而出,如同炸开的烟火,四散飞溅。 它们在水面上跳跃,翻涌,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幕,晃得人睁不开眼。 片刻后,它们再次匯成一条巨大的鱼影,沉入了湖水深处。 眾人瞠目结舌。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原来,如此啊!” 克热木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眾人抱得抱,背的背,就连团团和康安都捧起了两颗夜明珠,才將两座小山都收拾了起来。 克热木沉默良久,突然开口:“你们不能回我那里了,我现在就送你们出去。” “啊?”团团很是奇怪:”为什么啊?老爷爷?” 第611章 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克热木不答,只是摸了摸康安的头:“今日看到的事,回去不要同他们提起。” 康安不解:“为什么呢,巴巴伊,他们不都是咱们的族人吗?” 克热木摇了摇头:“若是让他们知道湖中的巨鱼实则都是小鱼,难保哪个便会起了贪念,下湖去捞。” “那些夜明珠也就罢了,乌金泥却是要带来灾祸的,就让它们沉在湖底吧,否则,整个西域又要为此纷爭不断了。” 康安郑重点头:“我懂了,一句都不会说。” “乖,”克热木顿了顿,”你要时刻牢记你阿爸的事,万事都要以咱们一族人的性命为先。” 康安心中一凛,更加深刻地明白了爷爷的苦心。 萧寧珣默默点头,这位老族长真是用心良苦:“老人家请放心,我们都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向外人提一个字。” 萧寧远也抱拳道:“对,理应如此。” 克热木看著堆成小山的夜明珠,沉默良久:“这些东西,你们也要想好,带回去后该怎么说。” 眾人皆是一怔。 克热木目光深邃:“乌金泥原石的秘密无人知晓,你们就算是明著將这堆石头运回去,也无人会多问。” “但你们来了一趟白山,便带回这么多夜明珠,龟兹大王可不傻,怕是猜也能猜得到。” “到时候,这座山,这个湖,和我们这些人的命,全都会保不住。” 团团一听笑了:“老爷爷你放心吧,达达不会的。” “达达?”克热木震惊道,“你居然唤白布罗达达?” 康安想起白布罗对团团的宠爱:“对啊,那个龟兹大王对团团可好了,只要有团团在,他不会对咱们怎样的。” 团团用力点头:“对啊,老爷爷,我会告诉达达,小安安是我的家人,你们当然也是。” “我的家人,达达一定不会伤的啦,放心吧!” 克热木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多谢你了,小姑娘。” 他顿了顿,看著团团的眼神探究而敬佩:“这湖里的鱼竟能毫不顾忌地在你面前露出真容,可见你定是福泽深厚。” “走吧,我送你们出去。这些东西,就不必让他们看到了。” “好!” 眾人抱得抱,背的背,就连团团和康安都捧著两颗夜明珠,跟著克热木,再次来到了峡谷的入口。 康安拉著团团的小手,眼圈红红的:“团团,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啦!”团团指了指他手中的夜明珠,”小安安,这个,给你。” “啊?”康安看了看手里那颗只比茶壶小了一点的夜明珠,”给我?” “对啊!”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克热木,”老爷爷,就这一颗,让小安安留著吧,好不好?” 克热木低头不语。 萧寧珣抱拳道:“老人家,康安与那些族人尚不熟络,这个留给他,不过是给他撑撑场面,对他有益无害。” 萧寧远点头:“对,有了这个,那些人也不敢再轻视了他。” 萧二劝道:“没错,康安如今可是我们寧王府的小公子。” 陆七道:“是啊,老人家,您可以告诉他们,这是寧王府留给康安的,又无人知晓它的来歷。” 克热木心头一热,这些人,都是真心对康安好啊! “好,既如此,安儿,你便留下吧。” 他顿了顿:“一会儿,光明正大地捧著回去,让他们都看看,我的安儿,有自己的靠山!” 团团將手里的夜明珠交给萧二,一把抱住了康安:“小安安,你回家了,我真高兴啊!” 康安的眼泪夺眶而出:“团团!等你爹爹打完仗,你一定要再来找我!我会想著你的。” “嗯嗯!”团团给他擦了擦眼泪,“一定,一定!” 克热木指著那些岔道:“沙尔旦识得你们,我不担心,但路你们一定要记牢了,从右边数第三条岔道进来。” “再遇到岔路时,左右交替著走,便能找到我们了。” 萧寧珣抱拳道:“多谢。康安,要听你爷爷的话,与族人们好好相处。” 康安点了点头。 眾人走入峡谷,循著记忆中来时的道路,回到了马车旁。 薛通扫视了一圈:“康安留下了?那些人对他如何?” 团团累了,打著小哈欠爬到他怀里:“师父,小安安的爷爷是族长,对他可好了!那些族人不敢欺负他的。” 薛通將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是吗,那太好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亲了一下:“小安安现在说话可好啦!师父真厉害!” 薛通笑了,轻轻晃著,拍著,团团小脑袋一歪,睡著了。 眾人轻手轻脚地將原石和夜明珠收好。 萧寧珣轻声道:“原地休整两个时辰,起程回迦舍城!” “是!” 眾人连夜赶路,终於在第六日的正午,走入了龟兹的王宫。 白布罗听到稟告,直接迎了出来,看到团团眼睛就亮了,完全没理睬其他人对自己的行礼,一把就將她抱了起来: “小团团,你可回来了,达达想死你了。” “你不在这几日,我看著那些臭小子就不顺眼。” 眾人:“……” 我们不都是臭小子吗? 薛通眯了眯眼,看著这个大王就烦! 团团眨了眨眼:“为什么呀?达达。” 白布罗这才衝著眾人抬了下手,意思是看到了:“他们一个个淘得跟猴儿一样,哪有你可爱!” 团团很开心,抱著他的大脸亲了一下:“达达真好!” 白布罗抱著她,带著眾人走进屋里:“都坐吧。” 眾人落座。 白布罗这才发现,康安没在:“你们把那孩子送回去了?” 团团点头:“对啊!小安安和他的爷爷团圆啦!他们可都是我的家人哦!” “达达,我们要带著那个坏蛋尉迟光去于闐啦!” 白布罗脸一垮:“刚回来怎么就惦记走?” “你们这么快就赶回来了,日夜兼程的,不累吗?歇一日再走嘛,好不好?” “去于闐让他们去不就行了,你在达达这里陪著我等他们回来。” 眾人面面相覷,白布罗又想把团团留下? 团团眼珠子一转:“达达,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白布罗眉毛一挑:“哦?” 第612章 他们必会动心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达达,打仗很费银子的,你帮爹爹,我也要帮你啊!” 白布罗笑了:“萧元珩那里几万大军的军费確实不是小数目。” “不过,你达达也不穷,不用你这个小不点儿为我操心这个。” “再说了,你能有多少?我一万重甲铁骑,就是不上战场,一年的花费也要两三万两黄金。”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大祀节时见到的那些重甲兵,竟然花费至此? 团团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啊!那,要是他们去帮爹爹打仗呢?” 白布罗想了想:“若是远征西北,一年的花费至少还要再要高出十余倍。” 团团指了指他的心口,盯著他的脸:“达达,那你这里,疼不疼啊?” 萧寧远翻了个白眼,团团啊,你这话问的!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问一个君王,花银子心疼不心疼的。 白布罗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疼啊!这么多银子,不心疼岂不成傻子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那达达,你心疼,那个尉迟明肯定也心疼吧。” “他啊,”白布罗笑了,“他只会更心疼,于闐强於商贸,尉迟明就是个生意人,他心里的帐啊,算的可比我细多了。” 团团看向萧寧珣:“三哥哥,我想把夜明珠送给达达。” 白布罗微微一笑,这孩子,这是想用自己的夜明珠送给我当军费? “不必了,你的那些小玩意儿,还是自己留著玩吧。” 萧寧珣却明白了,好聪明的团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抱拳道:“大王,请容我暂时退下,將团团说的夜明珠给您拿来一观。” “三哥哥你快去吧,拿最大的啊!” 白布罗心中感动,罢了,莫要拂了团团的好意,大不了,打完仗再还给她就是。 他挥了挥手:“去吧。” 萧寧珣起身离去。 不多时,他便背了一个包袱回来了。 白布罗搂著团团正在投餵:“乖,多吃点儿。” 团团吃的小腮帮子鼓鼓:“嗯,谢谢达达。” 萧寧珣將包袱放在地上解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三颗硕大的夜明珠。 最大的一个比茶壶还要大上一圈,两个小的也不俗,也就小了一圈而已。 白布罗惊呆了:“这么大的夜明珠!简直闻所未闻!” 团团得意洋洋的晃著小脚丫:“好看吧?达达,它们值多少银子啊?够不够你的那些兵花呢?” 白布罗抱著团团站起,大步走到三颗夜明珠旁,绕著它们缓缓走了一圈。 “这个大小,这个成色,都是价值连城啊!” “最大的那个称得上是稀世之珍了,值多少银子我都说不好。小的那两个若是拿出去卖,每个也至少能卖二三十万两黄金。“ 萧寧远一看三弟拿了三个最大的出来,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抱拳道:“大王,若是用这三颗夜明珠,作为西域三国出兵的军费,想必于闐和疏勒便更不会拒绝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最大的这颗,请大王笑纳。” “其他那两颗,大王可以当作是联盟出兵的筹码,想来必能事半功倍。” 白布罗看了看兄弟二人,又看了看团团:“你们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于闐和疏勒並无重甲兵,有的不过是寻常骑兵,这两颗夜明珠的价值,足够他们举国发兵打上两年的。” 团团又指了指他的心口:“达达,现在你这里,不疼了吧?” 白布罗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疼啦!一点儿都不疼啦!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哦!”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下好了,西域出兵的人情,小姐都替王爷给还上了。 白布罗正色道:“西域一向重视珍宝,更甚金银,这样的两颗夜明珠,他们必会动心。” “你们可以马上起程,带著尉迟光回到于闐,请尉迟明来一趟。” “我马上派人去请疏勒大王过来,在迦舍城共谋大事!” 萧寧珣和萧寧远起身拱手:“多谢大王!” 白布罗將团团拋起又接回:“去吧,团团陪著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团团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白布罗是真喜欢团团啊,抱著就不肯撒手了。 萧寧珣无奈吩咐:“萧二,你和老谷主留下,我们快去快回。” “是!” “来人,將尉迟光从大牢里提出来,交给他们。” “是!” 薛通哼了一声,罢了,横竖此事一了就要回中原,到时候看你还怎么霸占著我徒弟! 兄弟二人立刻起身,带上尉迟光向于闐赶去。 白布罗则日日陪著团团,一大一小在龟兹境內四处游玩,不亦乐乎。 十日之后,兄弟二人便陪著尉迟明赶了回来。 疏勒大王也已赶到,三位西域君主开始商议联盟和出兵的事宜。 五日后,白布罗將结果告知眾人,龟兹出重甲兵一万,于闐和疏勒各出一万五千寻常骑兵,助萧元珩攻打京城。 竟然一下多了四万人马! 兄弟二人喜动顏色:“多谢大王!” 白布罗问道:“不过,你们何时发兵呢?这几万人马还需时日准备,但若是万事俱备,可不能白白耗著。” 萧寧珣抱拳道:“我们马上起程赶回西北,发兵之日一定,即刻便遣人稟告大王!” “好。”白布罗紧紧搂著团团,“不过,也不必即刻起程,让团团再陪我一日,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眾人无奈:“都听大王安排。” 次日一早,眾人走出王宫,一看便惊呆了。 原本只有一辆马车,竟然多出了两辆! “咳咳,”白布罗咳了两声,“团团,这两个马车上,都是达达给你的礼物,吃的玩的都有。” 他顿了顿:“对了,还有几样是送给你父母的。” 团团看著三辆大马车,高兴得很,搂著他的大脸便亲了一下:“谢谢达达!” 白布罗亲自將团团抱进最大的马车,依旧恋恋不捨:“小团团,等打完了仗,你可一定要回来多陪陪达达。” 团团整整吃胖了一圈:“嗯嗯,放心吧,我还答应了小安安要去看他呢。” 眾人辞別白布罗,踏上了归程。 数日后,马车终於驶进了西北大营。 萧寧珣抱著团团刚走到中军大帐附近,便看到不远处,萧寧辰满面寒霜,手起刀落,砍掉了一个人的头。 他急忙將妹妹的脸按进怀里:“二哥!” 第613章 斩首的人是谁 萧寧辰抬起头,这才看见走过来的三弟和妹妹。 萧寧远也赶了过来:“二弟,这是怎么了?” 萧寧辰低头看了看身上溅到的血跡,吩咐士卒:“快拖下去!收拾乾净!” “是!” 团团乖巧地趴在萧寧珣的怀里,轻声问道:“三哥哥,二哥哥在做什么啊?” 萧寧珣轻声道:“没什么,你二哥哥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山鸡。” 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山鸡?二哥哥真好玩!” 萧寧辰看了一眼大帐,高声道:“团团,我去告诉母亲你回来了,一会儿再来看你!” 团团回道:“知道啦!二哥哥,你快点儿来啊!” 那个人是谁?大营出事了? 萧寧珣心中疑虑顿起,却没露声色,才刚抬腿欲走,帐中的萧元珩已经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团团?你总算是回来了!” 团团转过身,伸开小胳膊:“爹爹!我好想你啊!” 萧元珩从儿子手里將团团接了过来,瞄了一眼萧寧辰,转身走进了大帐。 萧寧辰衝著大哥和三弟指了指衣裳上的血跡,摆了摆手,转头离去。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他是要回去更衣。 萧寧珣道:“走吧,先进去稟告父亲。” 萧寧远点了点头,二人一起走进了大帐。 萧元珩抱著女儿左看右看,又掂了掂:“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笑得酒窝深深:“爹爹!我吃得可多啦!达达天天给我吃肉,我都胖啦!” 萧元珩一怔:“达达?” “就是龟兹大王白布罗呀!”团团得意地晃著小脑袋,“他可喜欢我了呢!” 萧元珩很惊讶:“白布罗?这么多年没见,他都做了龟兹的大王了?” “可不是嘛!这一趟啊,多亏了父亲的这位故人鼎力相助。”萧寧珣笑著將此次西域之行说了一遍。 听到团团成了零散部落的首领,还收了只沙尔旦巨人一路跟隨,萧元珩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可真行啊!我的好闺女!” 又听到西域三个大国结盟,並承诺共同出兵四万相助自己时,萧元珩猛地站了起来:“四万?其中还有一万重甲兵?” 萧寧远点头:“是啊,父亲,白布罗说了,只要咱们发兵的日子定下,他们立刻出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元珩深吸了一口气,將团团猛地拋向高处:“好闺女!你可真是爹爹的小福星啊!” 团团咯咯笑个不停:“爹爹!还是你举得最高!再高些!” 萧元珩在她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用力將她往上拋去。 正在此时,程如安和萧寧辰走了进来,嚇了一跳:“小心些,別摔著她!” 萧元珩接住女儿,又向更高处拋去:“放心吧,摔了我也不会摔著她!” 萧寧远继续道:“此次除了足够的乌金泥原石,还有剩下的八颗夜明珠,都在外面的马车上。” “父亲,团团这是將西域大军的军费都给他们解决了,要不然啊,这结盟出兵,也不可能这么快!” 萧元珩喜不自胜:“好!好!好!” “走!咱们去见陛下!”说完,他抱著团团大步往外走去。 程如安笑道:“你们去吧,我去给团团准备些她爱吃的菜,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团团趴在父亲肩头,衝著她挥了挥小手:“谢谢娘亲!我最爱吃娘亲做的菜啦!” 萧寧辰看著父亲走出大帐,拉住了正要跟上去的萧寧远:“大哥,那位老谷主呢,跟你们一起回来了吗?” 萧寧远点点头:“回来了啊,怎么了?” 萧寧辰低声道:“走,你同我一起去,请他看一个人。” 萧寧远一脸迷茫地被二弟拉出了帐子。 御帐外,亲兵高声回稟:“寧王殿下,嘉佑郡主……” “团团回来了?”萧杰昀没等亲兵说完,便急忙道:“快请!” 帐帘掀开,萧元珩抱著团团大步走了进来,萧寧珣紧跟其后。 萧元珩將团团放下,父子俩刚想行礼,萧杰昀已经张开了双臂:“免了免了,快过来啊团团,皇伯父日日都想著你呢!” 团团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皇伯父!我也想你啊!” 萧杰昀笑著接住她,抱进怀里掂了掂,脸一板:“怎么比走的时候轻了?” 程公公也心疼得不行:“可不是,小郡主这小脸蛋都尖了!这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啊!” “才没有呢!翁翁,”团团撅起小嘴,“达达天天都让人给我做好多好吃的!” 她仔细打量著程公公:“翁翁,你的病都好了吗?” 程公公急忙回道:“劳小郡主惦记著,好啦!都好啦!” 萧杰昀却挑著眉毛追问道:“达达是谁?”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了一句:“小不点儿回来了?” 萧然拉著萧泽,未等亲兵通传,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大三哥!九哥哥!”团团开心极了,“我好想你们啊!” 萧杰昀瞪了两个儿子一眼:“都坐下,好好听著。” “是。”萧然吐了下舌头,拉著萧泽入坐,低声道:“父皇只要一看见团团,咱们呀,都得靠边站!” 萧泽笑了:“你若是有团团的本事,父皇也一样这么疼你。” 萧然急忙摆手:“別別別,我有团团就够了。” 萧元珩也坐了下来,將团团西域之行的巨大收穫讲了一遍。 萧然听得目瞪口呆:“四万援军?小不点儿,你这是把西域三个大国都给收服了啊!” 萧泽满脸惊喜:“团团,你可是帮了父皇的大忙了!”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不止我一个哦,大哥哥三哥哥,还有二叔叔和七叔叔,和那些护卫叔叔们,他们都很棒啊!” “咦,大哥哥和二哥哥呢?” 萧寧珣心中一动:“他们应该是去给母亲帮忙了,一会儿就来。” 萧杰昀紧紧搂著团团,都不知道怎么疼她好了,只能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通:“真不愧是朕的镇国郡主!”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看向萧元珩:“四万人马,加上大营的五万,便是九万。” “京城那边,陈王和庆王能调动的兵马,最多也就十万上下。” “如此一来,咱们攻城的胜算可是大了不少啊!” 萧元珩点头不语。 萧杰昀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不露声色地將团团往上託了托:“如此天大的好消息,理应通告三军,传旨下去,今晚,朕要大宴三军!” “是!” 当晚,西北大营篝火通明。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震天。 团团坐在皇帝身旁,手里捧著一块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程公公时不时给她擦擦嘴角,又给她添上一碗热羊汤。 “翁翁你也吃呀!”团团夹起自己小碗里的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程公公连忙摆手:“老奴不饿,郡主自己吃。” 团团不依,举得更高了:“吃嘛!可香啦!” 程公公无奈,只得低头將肉吃了,心里暖得不行。 萧杰昀唇角微扬,这孩子,心里一直都惦记著这个老东西呢。 他站起身,喧囂声立即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將士们!”萧杰昀声音洪亮,“今日,朕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们!” 他伸手將团团抱了起来,高高举起。 “嘉佑郡主此次出使西域,为朕带回了四万铁骑!” “龟兹、于闐、疏勒,西域三大国,將与你们並肩作战!”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了锅。 “四万援军啊!郡主太厉害了!” “烈国必胜!” “打回京城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篝火都跟著晃动。 团团衝著士卒们挥舞著小胳膊:“大家多吃肉肉啊!” 士卒们鬨笑起来:“好!听郡主的!” 公孙越和萧进在一旁使劲拍著小手,手都拍红了:“团团真棒啊!”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团团窝在程如安的怀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程如安轻轻拍著她:“睡吧,乖。” 团团沉沉睡去。 萧寧珣此时才轻声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二哥今日斩首的人是谁?” 第614章 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萧元珩看了团团一眼:“安儿,你先带团团回去睡吧。” 程如安点点头:“王爷,珣儿刚回来,要多歇息,他够累的了。” 萧寧珣急忙回道:“母亲放心,孩儿无事。” 程如安笑了笑,抱著女儿起身离去。 萧元珩道:“跟我来。” “是。” 萧寧珣跟著父亲走到一个帐子门口,惊讶地看到门口竟然站著一排士卒守著大门。 这么寻常的帐子,又不是皇帝的御帐,何须这么多人守卫? 他满脸疑惑:“这里是?” 士卒看到父子俩,急忙伸手掀开了帐帘。 萧元珩大步走进帐中,萧寧珣急忙也跟了进去。 帐內陈设简单,榻上躺著一个人。 床边赫然坐著萧寧远,萧寧辰和薛通三人。 兄弟二人见父亲来了,急忙起身:“父亲。” 薛通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没有开口,转头继续看向榻上的人。 萧寧珣急忙上前几步,往床上看去,那人显然伤得很重,浑身都绑满了裹伤布,脸被遮得只剩下紧闭的双眼。 他心头一沉:“他是?” 萧寧辰回道:“冯舟。” 萧寧珣大惊失色:“什么?冯舟?” 他这才想起来,此次从西域带回那么多乌金泥,今日居然没有看到理应高兴到蹦起的冯舟。 他心神俱震:“他怎会这样?” 萧元珩拍了拍他的肩:“坐下说。” 父子几人落座。 萧元珩看著薛通:“老谷主辛苦了,刚从西域回来,就又请您……” “客套话就少说几句吧,”薛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人伤成这样,能活到此刻已是不易,我正发愁怎么治他呢。” “是,”萧元珩深知他的脾气,“老谷主可有良方?冯舟是团团的好友,她若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怕是要急死了。” 薛通哼了一声:“自然都是看在我徒儿的面子上。” “多谢老谷主,”萧元珩抱拳道,”敢问一句,他几时能痊癒?” 薛通摇了摇头:“我已给他敷了我的独家伤药,也给他施了针。” “性命虽暂时保住了,但这么重的伤,没个一年半载,別指望他能下得了床。” 父子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欲言又止。 薛通见状起身:“给他餵食的时候,切记莫要有水流到他的身上。我也累了,先去睡了。” 几人同时站起,萧元珩亲自將他送出帐子:“来人,送老谷主去他的帐子。” “是。” 薛通跟著士卒离去。 萧元珩回到帐子里,父子几人一时默默无言。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萧寧辰回道:“二十几日前,上次来送信来过的那个汉子给九皇子送来了一封陈浩的回信。” “陈浩在信中说,他会在京城静静等候,待大军攻城,需要他做什么儘管开口。” “九皇子看了信很是高兴,还在陛下面前说了许多陈浩的好话。” “那送信的汉子说陈浩让他在大营里小住几日,將这边的情形回去告知。” “他已经来过两次了,我们都未对他起疑心,便安排他住下了。” “前几日,冯舟帐子里的冶炼炉突然炸了,若不是当时附近的士卒不顾生死衝进去將他救出来,此时已是一具焦尸了。” “那个汉子却趁著营中大乱之际,企图逃走,被咱们的暗哨擒住。” “我严刑拷打了几天,他却一直喊冤,只说是陈浩让他將一封信私下交给冯舟,其他一概不知。” 萧寧珣明白了:“今日二哥斩首的,便是他?” 萧寧辰哼了一声:“冯舟出事若与他毫无关係,他又何必急著逃走?” “我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瓶毒药,嘿嘿,竟是个死士。” “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自然是要砍了。” “只是我没想到,正好赶上你们回来,险些让团团看到。” 萧寧远皱著眉:“你们觉得,是陈浩让他暗害冯舟的吗?” “是陈浩在那封信里放了什么东西,炸了冶炼炉?”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陈浩毕竟是陈王的嫡长子啊,若是陈王能一直掌握朝纲,陈浩能不心动吗? 萧寧珣想了想:“先不要管这个了。” “上次他们送来圣旨,就是要给冯舟封官,这次又想要他的性命,显然都是衝著那九把钥匙来的。” 萧寧远有些烦躁:“那他们的主意还真打对了。” “好不容易咱们跑了趟西域才拉回来的乌金泥,如果没有冯舟,就成了一堆没用的石头。” 萧寧珣点头:“更糟的是,西域的四万大军已在集结。” “按老谷主的话,冯舟半年都下不了床。” “就算等他好了,钥匙接完,再定下攻城之日,西域那边岂不是至少要等上七八个月?” 萧寧辰接口:“那肯定等不了。” “行军打仗最怕懈怠,必须一鼓作气。” “等这么久,西域的联盟还在不在怕是都不好说了。” 兄弟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此刻能解此困局的,恐怕只有团团,但是,三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 团团上次为了救萧元珩,沉睡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楚渊耗费了半生修为,才让她恢復如初。 如今冯舟的伤势虽然紧急,但兄弟三人谁都不想让妹妹再次涉险。 萧元珩自然知道儿子们的心思:“先不要让团团知晓,毕竟还有老谷主在。” “冯舟又这么年轻,保不齐两三个月便恢復了,也未可知。” 兄弟三人一起点头:“父亲说的是。” 萧寧珣问道:“对了,那些钥匙呢?” “无事,”萧寧辰回道,“冯舟做事谨慎,平日都是把钥匙放在一个厚铁盒中。” “士卒们救出他的时候,他怀里还牢牢地抱著那个盒子。” “如今就在我那里,一件也没少,不必担心。” 他看了一眼冯舟:“只是,想来炉子炸开的时候,他正在旁边守著,所以才会伤得这么重。” 萧寧珣轻嘆一声:“冯舟,不愧是团团的人啊。” 萧元珩起身:“都去睡吧,此处留下的,都是咱们王府的旧人。” “我会下令,除了老谷主,谁也不许放进来。” 他看向床上:“如今,只能看他自己了。” 萧寧珣突然想起来:“父亲,明日一早,得赶紧同老谷主说一声,让他也莫要告诉团团。” 萧元珩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团团一睁眼便打开了小肥肥住著的盒子,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哇!小肥肥,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第615章 他好像不行了 盒子里的小肥肥,足足比走的时候大了一整圈。 白白胖胖的都快长成一个球了,全身竟然还长出了一层雪白柔软的长毛,毛茸茸的,把原来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那两颗黑亮的小眼珠子没有变,团团险些没认出它来。 如今的小肥肥,哪里还看得出是一只虫子? 程如安笑道:“你这只虫子啊,起初只是吃肉乾,后来我们吃肉的时候,听到他在盒子里撞来撞去。” “你二哥胆子也大,便餵了它一块烤肉,它爱吃得不得了。” “辰儿可喜欢它了,我们吃饭的时候,也让它跟著吃。” “有一日,小十二拿了一块生肉餵它,没想到自此以后,它便只吃生肉了。” “小十二?”团团很惊讶,“他的胆子这么大了吗?” “可不是!说来也怪,吃了生肉之后,它就开始长个儿,毛也长出来了。” 小肥肥抬起小脑袋,亲昵地顶了顶团团伸进盒子里的手指。 团团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肥肥啊,你若是再这样长下去,我就得让冯舟给你做个大箱子住了。” “咦,对了,冯舟!昨天我怎么没见到他呢?他看到那些乌金泥,肯定很高兴!” 团团跳下床:“娘亲!我去看看他!” “等等!”程如安急忙叫住了她,“你带回来的那些石头,你二哥已经交给他了。” “如今,呃,如今他定是正忙著在接钥匙呢,你先吃饭,吃完去找小越越他们玩吧,莫要打扰他。”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团团点了点头,“知道啦!”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急忙道:“刘嬤嬤,团团饿了,快將早膳拿过来。” 团团补了一句:“嬤嬤,帮我再拿些小肥肥爱吃的肉来!我要餵它!” “这就去。”一旁的刘嬤嬤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团团捋著小肥肥的身子:“你的毛毛好软,好滑啊!小肥肥,你越长越漂亮啦!” 小肥肥黑亮的小眼睛紧紧盯著她,高兴地不停扭动著小身子。 突然,它猛地从盒子里窜了出来,围著团团的脖子绕了一圈,乖乖地趴下了。 程如安惊呼出声:“团团!” 团团摸著自己脖子上突然多出来的围巾,软软的,贴贴的,一点儿都不紧,非常舒服。 “娘亲別怕!小肥肥这是喜欢我呢!铜镜呢?我要照镜子!” 程如安指了指床榻后侧的桌子。 团团跑到桌边爬上椅子,对著铜镜左照右照,回头看向程如安:“娘亲!好看吗?” 程如安看著面前白白嫩嫩的小人儿。 小肥肥首尾相接,胖乎乎的身子软软地围著团团的脖子,活像一条云朵织成的小围巾。 毛茸茸的白毛蓬鬆柔软,把团团的小脸衬得越发粉嫩。 程如安瞠目结舌:“好,好看。团团,你,你不会就这么出去吧?” 团团眨了眨眼:“不行吗?娘亲?” 程如安走过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入手柔软温热,滑溜溜的毛从指缝间溢出来。 她忍不住笑了:“这哪里还是虫子,分明是条活的毛皮领子。” 正在此时,刘嬤嬤端著早膳走了进来:“小姐啊,快吃吧,別饿坏了。” 她將托盘上的菜餚一碟一碟放在桌子上,一抬头:“哎呦,这是从西域带回来的貂皮领吗?” “这风毛出的,真是油光水滑,一根杂毛都没有,还真可爱!” 程如安无奈扶额,刘嬤嬤,你就別再说了。 团团走到桌边,伸手便从一个碟子里拿起一条生羊肉,伸到脸旁:“小肥肥,你先吃。” 小肥肥的脑袋猛地抬起来,一口便將肉条吞进了嘴里。 刘嬤嬤目瞪口呆:“这,这皮领子怎么是活的啊?” “这是小肥肥啊!嬤嬤!”团团开心地坐下来,和小肥肥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刘嬤嬤看了一眼程如安,眼睛里全是疑问,王妃娘娘,您,不管管吗? 程如安嘆了口气,你都夸可爱了,我还怎么管? 罢了,团团喜欢就好,横竖小肥肥又不会伤她,就隨她吧。 团团吃完饭,对著铜镜细心地將小肥肥嘴边的毛擦乾净,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帐子:“娘亲!我去找小越越和小十二去啦!” 程如安喊了一声:“萧二!跟著她啊!” “放心吧!”早已等候在帐外的萧二应了一声,跟上了团团。 萧二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呃,小姐,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小肥肥啊!” “啊?”萧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走啊!二叔叔,陪我去找小越越和小十二!” 团团找到两小只时,公孙越和萧进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团团!你脖子上是什么?”萧进一下子站了起来。 公孙越也凑了过来,伸著脖子看了又看:“好白啊!这是你从西域带回来的吗?”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是小肥肥啊!” “小肥肥?”公孙越愣住了,“那只白胖的虫子?” 萧进也惊呆了:“我上次看的时候,它还不是这个样子啊!” 团团伸手摸了摸小肥肥,小肥肥乖巧地抬起头,露出黑亮亮的小眼睛,衝著两小只“嚶”了一声。 公孙越和萧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萧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团团,我能摸摸它吗?” 团团大方地点头:“摸吧!可软啦!” 萧进的手指刚碰到小肥肥的手,就缩了回来:“好软啊!像棉花一样!” 公孙越也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满脸羡慕:“团团,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团团这才想起来:“小十二,我要谢谢你啊!还是你给它餵了第一块生肉,它才长成这样的,你的胆子现在好大啊!” 萧进高兴地咧开嘴笑了。 “你们在做什么?” 萧然见三小只围成一团,走了过来,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什么东西?” 他伸手就要去摸,小肥肥猛地抬起头,衝著他“嗷”了一声。 萧然嚇了一跳,缩回手:“它还会叫?” 团团咯咯直笑:“九哥哥,你胆子好小啊!” 萧然不服气,又伸手去摸,这回小肥肥没凶他,乖乖地让他摸了一把。 “嚯,还真软!”萧然嘖嘖称奇,扭头就喊,“七哥!你快来看!” 萧泽走过来,看著小肥肥也是一脸惊讶:“这是,那只虫子?” “对啊!”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好看吧!” 萧泽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肥肥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忍不住笑了:“確实好看。” 萧然酸了:“它怎么对你这么乖?刚才还凶我呢!” 萧泽瞥他一眼:“你对它凶,它当然对你凶。” 萧然不服气得伸手又摸了两下。 团团突然想了起来:“我去给师父看看!” 说完,她拔腿便往薛通的帐子跑去。 萧二急忙跟了过去。 帐帘一掀,薛通正坐在桌边翻著书,见团团跑进来,他急忙將书放下:“跑这么急做什么?” 团团凑到他面前,指著自己的脖子:“师父你看!小肥肥好看吧!” 薛通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肥肥的毛,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嘖嘖称奇:“蛊虫居然还能长成这样?”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 团团问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接著教我扎针呢?” 薛通顿了顿:“为师这些日子有些疲乏,过几日再教你。” 团团眨了眨眼:“师父你累啦?” 薛通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年纪大了。” “那师父你好好歇著,我出去玩啦!”团团开心地向外跑去。 自此以后,团团和小肥肥形影不离,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眾人惊讶好笑之余,也渐渐习惯了。 几日之后。 团团正缠著薛通:“师父,我若是再餵小肥肥几滴血,它会不会长得更好看呢?” 薛通眼睛一瞪:“你敢?” 团团刚想开口,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士卒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神医!您快去看看吧!冯大人,他,他好像不行了!” 第616章 你別死啊 薛通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拔腿便向外跑。 “冯舟?”团团愣了一下,马上追了出去。 她看到帐外的萧二:“二叔叔!冯舟病了?” 萧二心知瞒不住了,一把抱起她,追在薛通后面:“小姐,你別急啊,冯舟不是病了,是受伤了。” 团团急坏了:“他一直在大营里,怎么会受伤呢?” 萧二简单解释了一下冯舟是被炸开的冶炼炉子伤到的。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 萧二不答,很快,三人便跑进了冯舟养伤的帐子里。 萧元珩父子四人都已经赶到了,抬头看到团团,都是一怔。 团团大喊:“爹爹!哥哥!” 萧二摇了摇头:“士卒来报信儿的时候,小姐正好在。” 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挣扎下地,猛地扑到了床边。 看到包得严严实实,脸都看不到的冯舟,团团怔住了:“冯舟为什么包得像个粽子一样?” 眾人:“……” 薛通搭在冯舟脉上的手滑了一下。 团团一捂小嘴:“师父你快给他看,我不说话了。” 一旁的士卒低声道:“冯大人刚刚浑身抽搐不止,我们看著不好,就赶紧去找神医了。” 萧元珩摆了摆手,士卒退了出去。 薛通撤开手,掏出针盒,在冯舟的头上飞速地扎了十几根银针,用手指一一轻轻转动,额头冒出了汗珠。 眾人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盯著。 半晌后,薛通將针一一拔出来,眉头紧皱:“他浑身上下,就没几块好地方。” 他轻轻將冯舟胸口的裹伤布解开了一角:“你们看,这里的皮肉,已经跟裹伤布粘在一起了。” 眾人顺著那个角看进去,麻布上洇出了大片黄褐色的水渍,粘在皮肤上,边缘发黑,隱隱散发出一股腥气。 薛通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便是热毒入体。” “冶炼炉里的火不是寻常的火,那是加了炭精的,烧起来连铁都能化。” “人被这种火烧伤,热毒会从皮肉往里钻,烂完皮肉烂骨头。” 他摇了摇头:“这几日我给他施针,就是想把热毒逼出来。” “来不及了,热毒已经走遍他全身了。” 萧寧辰脱口而出:“那怎么办?” 薛通没说话,又给冯舟诊了一遍脉:“不行了,我治不了。” 萧元珩脸色一变。 萧寧远急了:“老谷主,您是神医啊!” “神医也不是神仙。”薛通横了他一眼,“他这伤,不止是皮肉烧坏了。”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手臂:“人的皮肉下是筋脉,筋脉下是骨头。” “他的热毒已经烧穿了皮肉,钻进了筋脉。” “如今筋脉已经全堵死了,气血不通,所以伤才一直长不好。” 他收回手,嘆了口气:“你们给他准备一下后事吧,不出三日,热毒攻心,神仙也救不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萧寧远別过头去,萧寧珣垂下眼睫,萧寧辰攥紧了拳头。 萧元珩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团团怔怔地看著冯舟,想起了在路边救下的冯舟,给自己做小狗车的冯舟,在大牢里的冯舟,火烧陈庄的冯舟…… 她的眼圈红了。 冯舟!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你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不行! 我一定要把你救回来! 团团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冯舟的手。 “团团!”萧寧珣惊呼出声,“不行!” 薛通一怔,隨即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不可!” 团团刚想开口,脖子上的小肥肥突然抬起了头,黑亮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冯舟,扭著胖乎乎的身子,滑到了床上。 “哎哎哎!”萧寧远伸手想拦。 小肥肥却飞快地顺著薛通方才掀开的地方,钻进了冯舟的裹伤布里。 “別!”薛通伸手去抓。 眾人齐齐变色。 “快把它弄出来!”薛通急得直跺脚,“它一个到处都去的东西,身上什么都有,冯舟哪里受的住!” 兄弟几人一齐伸手去抓。 下一刻。 一层柔和,晶莹的白光,从裹伤布下面透了出来。 异常轻柔,却绵延不绝,像月光淌进了麻布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团团却懂了:“你们都別动!” 她紧紧握住冯舟的手,一抹一模一样的白光从她的手里倾泻而出。 薛通瞪大了双眼,看著自家徒弟手中的白光。 帐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很快,冯舟的身上,手上,所有的白光越来越亮。 小肥肥在裹伤布下游走著,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弧度顺著冯舟的胸口,慢慢走至全身。 一圈,又一圈。 足足两炷香的工夫后,那团光才终於暗了下去。 裹伤布里传来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嚶——” 小肥肥的脑袋,从它钻进去的那条缝隙里探了出来。 浑身的毛都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它费力地抬起头,小眼睛四处张望,最后,落在了团团的脸上。 团团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放开冯舟的手,把它抱了起来:“小肥肥!你好棒啊!你帮了我好大的忙呢!” 薛通伸手搭上冯舟的脉。 “筋脉畅通,”他的手都抖了,“热毒也清了。” 眾人齐刷刷看向床上。 薛通解开冯舟脸上的麻布,脸上光滑一片,竟然看不出半点烧伤的痕跡! 他愣了一瞬,又飞快地解开了冯舟胸口的裹伤布。 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溃烂流脓的伤口,原本发黑髮硬的皮肉,此刻竟然都变成了暗红色,如同伤口结痂脱落后的模样。 “这,”薛通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萧元珩声音都变了:“老谷主,冯舟他?” 薛通深吸了一口气:“无碍了,热毒已清,连筋脉和皮肉都已恢復了。” “你別死啊!小肥肥!”团团大喊一声,眼泪啪嗒啪嗒砸落。 眾人低头一看,小肥肥双眼紧闭,身子软软地搭在了团团的手里。 第617章 把他们都杀了 团团低下头,看著小肥肥湿漉漉的小身子,白色的长毛紧紧贴在身上,一缕一缕地耷拉著。 她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小肥肥轻轻放在冯舟的身旁,伸出手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又深又大,血滋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团团!”兄弟几人大惊,“你做什么?” 薛通却明白了,小肥肥当初就是因为吃了团团的血,才从原来丑陋的黑色蛊虫,变成了白胖可爱的模样。 “都別管!”他低喝一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掰开了小肥肥的嘴。 团团哼唧了一声:“谢谢师父。”將不停流血的手指,放在了小肥肥的嘴上。 殷红的血流进了小肥肥的嘴里,却很快便从嘴边溢了出来。 “不行啊,团团,”薛通皱著眉头,“它根本无法吞咽。” “嗯,小肥肥的嘴小,这个手指太粗了,我换一个。” 薛通:“……” 这根本不是手指大小的问题好不好! 他刚想开口,团团已经將小拇指伸到嘴边,用力一咬,血又呲了出来。 萧元珩看得的嘴唇一颤,却没有出声阻拦。 团团將小手指往小肥肥嘴里探进去,用另一只手用力一挤,生生將指尖上的血,灌进了小肥肥的喉咙里。 这一次,没有再溢出来。 团团高兴地大喊:“它能喝!师父!它喝下去了!” 薛通心疼的嘴角一抽:“好,我看到了。” 这样的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 团团用力挤了又挤,直到咬破的地方再也流不出血来,又咬破了另一只手的小拇指。 如法炮製,又都灌进了小肥肥的嘴里。 薛通按住她的手:“够了,徒儿,真的够了,等一等吧,別急,小肥肥会好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元珩大步上前,蹲下身,將女儿的两只小手拿到眼前看了看,颤抖著声音:“打水。” 萧寧辰撒腿奔出大帐,飞快的捧了一盆水回来。 萧元珩亲自动手,將女儿的小手放进水里,万分小心地给她洗净了小手:“老谷主,可有上好的伤药?” 萧寧珣从冯舟身旁拿起一条乾净地麻布,轻轻將妹妹地手擦乾。 薛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將里面的药粉撒在团团地伤口上。 团团缩了缩。 “疼了?”萧寧远將脸凑过去,轻轻吹了口气,“大哥哥给你吹一吹,好点儿吗?”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们:“我没事儿哦!就疼了一下下。” 萧寧辰一向话少,却在大家都围著团团的时候,拿起乾净的麻布,將小肥肥身上的水渍仔仔细细地擦乾了。 小肥肥依旧一动不动。 团团趴在床边,把小肥肥摆成了它最喜欢的睡觉姿势。 长长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埋进去,像个白白软软的小毛球。 团团把脸贴在它身上,轻轻蹭了蹭:“小肥肥,你快醒啊。” 她又看了一眼冯舟:“冯舟,你也是啊!” 同一时刻,京城。 “法师!法师!”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衝进屋內,“您快去看看吧!我家大人,他,他头疼得受不了了!” 芦屋从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我不是不久前,刚又给了他一瓶药吗?” 短短月余,他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十几岁。 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毛笔,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下人犹豫了片刻:“小人也不清楚。” 芦屋缓缓站起:“带路。” 他走出院子,登上了一顶小轿。 轿子一路疾行,走进了一个院子。 芦屋一只脚刚踏出轿子,一声惨叫便传了过来。 “啊——!疼死我了!再给我一颗!快!再给我一颗!” 芦屋跟著下人快速走进了屋內。 程镜正蜷缩在榻上,浑身都在发抖。 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他扯得稀烂,胸口、手臂、大腿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痕,指甲里全是血渍。 柳归雁跪在榻边,死死攥著他的手:“程郎!不行!你已经吃了两颗了!不能再吃了!” “我不管!”程镜猛地甩开她,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三道血印子,“给我!你快给我!” 柳归雁吃痛,咬了下嘴唇,却没有鬆手,反而扑上去把他按住:“你忍忍!忍忍就好了!程郎!” 程镜一把推开她,从榻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又挣扎著爬起来,踉踉蹌蹌往桌边扑。 桌上放著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他的手將將就要碰到瓶子时,柳归雁冲了过来,一把將瓷瓶抢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给我!”程镜扑过去抢,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程镜滚倒在地,浑身抽搐,手指抠著地面,指甲都劈了,不停大喊:“我的头!疼死我了!” “你不给我药还不如杀了我!” 柳归雁爬起来,把他搂进怀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程郎,程郎你看著我,看看我……” 程镜根本听不见,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芦屋站在门口看著,半晌没动。 终於,他嘆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程镜嘴边。 柳归雁猛地抬头:“你!” “两颗压不住,只能三颗。”芦屋声音平静,“先让他活过今日再说。” 程镜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起效极快。 片刻后,他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了下来,紧绷的手指一根一根鬆开,瘫在柳归雁怀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柳归雁搂著他,抬起头看向芦屋:“法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芦屋摇了摇头:“我早说过的,这个药只能帮他一时,不能多吃,否则只会越吃越多。” 程镜缓缓抬起眼皮,眼神空洞地盯著房梁。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我明白了。” 柳归雁一怔:“什么?” 程镜慢慢坐了起来,靠在柳归雁身上,声音沙哑:“母蛊今日突然狂乱躁动,我才明白为何那只母蛊会拿我当寄主了。” 他气息渐渐平稳:“因为,我让你给寧王妃下的那只子蛊,如今竟在掌控我的母蛊!” 柳归雁的手猛地收紧:“子蛊反噬母蛊?程郎,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怎么可能?” 程镜看著自己满是血痕的手臂,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养了一辈子蛊虫,从来都是它们听命於我。” “没想到如今,竟被一只子蛊拿住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渗出: “要想让母蛊从我的身子里出来,就必须找到那只子蛊和它的寄主,把他们都杀了!” 第618章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柳归雁將他搀起来,走到床边扶著他躺下,又给他盖上一条薄毯: “程郎,你別急,毕竟,咱们现在连那只子蛊在哪里都不知道。” “上次你不是说,它已经从寧王妃的身子里拔出来了吗?” “如今它的寄主是谁,也还需慢慢打探。” 芦屋默默听著,寧王妃?那个孩子的母亲?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那只子蛊虫长什么样子?” 程镜一怔,眼神玩味:“法师竟也有兴致?” “那是一只黑色双头蛊。” 黑色!双头蛊! 芦屋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自己在问鬼时看到的情景,那只丑陋的黑色双头蛊,在吃了那孩子的几滴血后,变成了一副白白胖胖的模样。 更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这只白胖蛊虫喷了一脸黏液,破了禁术,若非將藤清行拖入梦境,这条老命早已不在了。 程镜紧盯著他:“法师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芦屋深吸了一口气:“敢问大人的名讳,是否是程镜?” 程镜的脸沉了下来:“法师在京城没有白待啊,竟然连我的名讳都打听到了。” 芦屋想起团团给自己的那一拳,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非也,我还为大人挨了一拳呢。” “我是从那个孩子口中得知的。” 程镜满脸惊疑:“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芦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那只蛊虫,並没有寄主。” 程镜眉毛一挑:“没有?法师可是在说笑?子蛊若没有寄主,如何还能存活?” 芦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知道它在哪里,还知道它现在的模样。” 柳归雁猛地抬起头:“在哪儿?” 芦屋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贪婪的火焰,把他乾枯的老脸都映得多了几分生气。 “我曾告诉过顶尊大人,我施法时,在西北大营里,见过一只白胖蛊虫。”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就是那个孩子,用她的血餵活了你的那条子蛊。” “我亲眼看著它从一条黑色双头蛊,变成了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 他想了想:“跟那个孩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我今日听你提起才明白,那竟然是你的蛊虫。” 程镜越听越不敢相信:“白白胖胖?法师,你那里,是这么形容蛊虫的?” 芦屋摇了摇头:“大人若是亲眼见到,便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他顿了顿:“我想去西北,大人。” 程镜眉头皱起:“此事与法师何干?” 芦屋笑了笑,扯动了满脸的褶子,看著有些瘮人:“我来到这里,变成如今这个模样,都是因为那个孩子。” 他咬了咬牙,若不是如今我神魂有损,断不会与你分享她,但事到如今,我人地生疏,举步维艰,也只能如此了。 “现在,能让我恢復如初的人,也只有那个孩子了。” “我的精血损失了大半,无法再施展高深的法术再与她斗法,但若我亲自前去,还可以同她旗鼓相当。” “我要的是她的血,大人要的是她和那只蛊虫的命,你我殊途同归,刚好各取所需。” 程镜看向柳归雁,眼神闪了一下。 柳归雁会意,那个治头疼的秘药还要指望这个法师,程郎有话自然不能亲自问出口。 她皱著眉头问道:“法师,你將她的血都取了,程郎的母蛊如何还能出得来?” “都取了?”芦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她的血如此神异,若是我全都取了自用,怕是要爆体而亡。” “过犹不及,我只需数滴即可。” 他想了想:“大人若不放心,大可同去。只是,无论你去不去,我是定要走这一趟的。” 见程镜低头思索,默然不语,芦屋缓了一步:“若大人需稟告顶尊大人才能定夺,那我就先回去,静候顶尊大人安排。” 程镜点了点头:“也好,今日多谢法师亲至,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来人!送法师回府!” “是!” 芦屋跟著下人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西北大营。 冯舟的帐子里静悄悄的,团团趴在床边熟睡著,一只手搭在小肥肥的身上。 萧元珩坐在床边打著盹,一只手搭在女儿的背上。 兄弟三人趴在桌上,薛通斜靠在床尾,帐中睡成了一片。 程如安悄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轻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刘嬤嬤,给他们预备好早膳。” “拿进去时轻一些,先唤醒远儿他们,还有王爷和老谷主,团团能睡多久便让她睡多久吧。” “好,我这就去。” “等等,別忘了准备好小肥肥爱吃的生肉条。” 她想了想:“单独放著,若是小肥肥还没醒,就先交给门外的士卒们,別拿进去,团团看了会更难过。” “娘娘想得周到,放心吧。”刘嬤嬤转身离去。 片刻后,早膳摆满了桌子,刘嬤嬤轻轻唤醒了兄弟三人,抬手指了指萧元珩和薛通。 萧寧珣点了点头,刘嬤嬤轻声道:“小肥肥的肉条在门外。” 萧寧远回道:“好,知道了。” 刘嬤嬤退了出去。 兄弟三人轻声唤醒了萧元珩和薛通,两人睁开眼齐齐看向团团,见她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桌边。 眾人早膳都用完了,团团却依旧还在睡,小肥肥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跡象。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愁得眉头紧锁。 萧寧辰突然浑身一震:“团团会不会,又睡过去了?昨日救冯舟的时候,她也……” 父子几人心头都是狠狠一震。 萧元珩不等他说完,便起身大步走到女儿身旁,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团团,团团?” 团团猛地抬起头:“小肥肥!”睁开眼就去看小肥肥。 萧元珩心头大石落地,急忙按住了她:“没事儿,小肥肥活著呢,就是没醒,它累了,让它睡吧。” 团团这才放下心来,靠在父亲的怀里:“爹爹,小肥肥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薛通走了过来,拉起她的小手,將她领到桌旁:“该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你愿意守著师父不拦你,先把饭吃了。” 团团看著满桌的饭菜,这才觉得小肚子瘪瘪的:“嗯!我吃完了再去看小肥肥。” 她大口大口地很快便吃完了,扫视了一下桌子:“咦,小肥肥的肉呢?怎么没有它的?它醒了肯定也会饿啊!” 萧寧珣急忙站起,走出帐子,从士卒手中接过盘子端进来放在桌上:“在这儿呢,放心吧,早就预备好了。” 团团伸手拿起一条,跑到床边,在小肥肥的身子上面晃来晃去:“小肥肥,你饿不饿啊?快起来吃肉肉吧!” 下一刻,小肥肥突然抬起了头,一口叼走了团团手中的肉条。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是,小肥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619章 成交 小肥肥那双原本黑亮的小眼睛,此刻竟变成了琥珀色,像两颗融化的蜜糖,水汪汪的,映出了团团的小脸。 团团满脸惊喜:“哇!小肥肥!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小肥肥歪了歪小脑袋,凑到团团的脸上,跟她贴了贴。 然后,它舒展了一下身子,跳下了床,轻盈地跃了几步便窜上了椅子。 团团急忙追了过来,拿起盘子里的肉条餵给它。 萧寧远指著小肥肥:“这这,它,它是……” 眾人紧盯著小肥肥。 只见,它的头顶多了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毛茸茸的,隨著它吃肉的动作轻轻抖动,像两朵刚冒头的白绒蘑菇。 双耳之间,竖起了两根小指长的小犄角,弯弯的,白白的,如同一弯新月。 “嚶嚶嚶——”小肥肥发出细细,软软的叫声,嘴巴也比从前尖了一截出来,活像一只小狐狸。 “多吃些啊!”团团又餵了它一条,它高兴的甩起了大尾巴。 对,大尾巴,不再是小小的一截,而是蓬蓬鬆鬆的一大团。 它拱了拱身子,四条小短腿从雪白的长毛里露了出来,又短又细,爪子尖上还带著一点点粉红色。 薛通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以前,小肥肥虽然白白胖胖,后来又长出了一身白毛,但好歹还是一条,如今,这分明不就是一只长了角的小白狐嘛! 父子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却都明白了几分。 一定是团团餵给它的那些血,让它彻底脱胎换骨了。 这谁还能认得出来,它原来是一条虫子啊! 萧寧远第一个忍不住了,伸出手便摸了几把:“这手感,比以前还滑,还软!” 萧寧珣也笑了:“不错,我们团团又多了一个爱宠。” 萧寧辰也摸了摸,点头道:“確实,能做一条上好的毛皮围巾。” “二哥哥最坏了!”团团瞪著他,“不许用小肥肥做围巾!” 萧元珩给了二儿子一拳:“瞎惦记什么!要围巾自己去山里打!” 薛通看著自家徒弟惊嘆道:“团团啊,你的本事可太大了!” 团团笑了笑,餵饱了小肥肥,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小肥肥轻盈地跃了上去,和以前一样,环住了她的脖子。 团团把小脸埋进它厚厚的白毛里,狠狠吸了一口:“小肥肥,你真是太可爱了!” 小肥肥嘴一咧,竟然笑了! 薛通险些没有站稳:“它,它还会笑!” 团团却不以为然:“它高兴嘛,当然会笑啦!” 团团走到床边,看向榻上的冯舟:“师父,冯舟身上的伤不都好了吗?还要这样裹得像个粽子吗?” 薛通一拍脑门:“我忘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冯舟的手,搭在了脉上。 眾人都围了过来,静静等候。 片刻后,薛通撤回手:“不错,非常好,脉象比昨日更稳了,给他该吃吃,该喝喝,能餵进去多少就餵多少。” “將他身上的裹伤布都拆了,別闷著,每日勤换被褥。” “好,”萧元珩问道:”老谷主,他何时能醒?” 薛通犹豫了一下:“按这个恢復速度,最多一个月吧,他就活蹦乱跳了。” “耶!”团团跳了起来,”爹爹!冯舟很快就能醒啦!” 萧元珩將女儿一把抱起,却发现,跟女儿之间隔了一只肥肥的小狐狸,不禁皱了下眉头。 “哦哦,”团团明白了,双手抱在胸前,“小肥肥,到我怀里来!” “嚶——”小肥肥灵巧地滑进了团团的怀里。 萧元珩这才如愿以偿地亲了女儿一下:“我的好闺女,你又帮了爹爹的大忙!” 萧寧远惊讶道:“我怎么觉得,小肥肥不但好看,还比以前更聪明了呢。” “那当然!”团团得意地扭动著小身子,“它是我的小肥肥嘛!” 萧元珩將她放下:“去吧,带著小肥肥,去让小越越他们都看看!” “好嘞!”团团开开心心地跑了出去。 帐外传来萧二的声音:“小姐!这狐狸哪儿来的?” 眾人相视一笑。 同一时刻,京城。 面具人坐在芦屋对面,仔细地询问了一番蛊虫的事。 芦屋问道:“顶尊大人,我何时能动身去西北?” 面具人直言道:“法师以为,你数次都败给了那孩子,这次又有几成的把握能將她带回来?” 芦屋一怔,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年少成名,一直以来都是最顶级的阴阳师,受万人敬仰,何曾有人胆敢如此当面质疑? 面具人却没有停下:“法师已经领教过那孩子的神异之处,想用她的血恢復自己的精血,加深修行。” “我却实在很担心,你这次会不会有去无回。” 芦屋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我若是有去无回,那十座城大人岂不是正好可以省了?” 面具人看著他:“法师不必动怒,你若是能搞清楚她身上的秘密,莫说十座城池,便是再添十座,又有何妨?” “我这也不过是在为法师谋划罢了。” 芦屋缓缓坐了下来,这个老狐狸,想要我做什么? “大人请直说吧,怎样才肯送我去西北?” 面具人看著他,轻声道:“我要你那个秘药的药方和炮製方法。” 芦屋明白了:“顶尊大人是担心,若是我回不来,程镜的药会断?” 面具人不语,静静地看著他。 芦屋笑了:“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先將我送到西北,我再將配方写出来,岂不两全其美?” 面具人眼神一沉。 芦屋靠进椅子深处:“若无此药,程镜怕是一天都熬不过去。” “他如今一日已经要服两颗了,再这样下去,便是一日三颗。” 他笑了笑:“哦,对了,我带来的也所剩不多了呢,我这也是为大人谋划啊。” 面具人思索片刻后,点头道:“成交。” “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护送法师前往西北,看到西北大营之日,便是你交出配方之时。” “好!”芦屋抬起手来,两人击了一下掌。 次日一早,一队几十骑的人马,从京城出发,向西北大营疾驰而去。 第620章 成了一丘之貉了 不过几日,变成小狐狸的小肥肥就成了所有人的爱宠。 公孙越和萧进每日一睁眼便过来摸两把。 萧然天天拿著它爱吃的肉条討好它,萧寧远也日日都会来揉揉它的大尾巴。 小肥肥被摸舒服了就眯著眼睛低声咕嚕,摸烦了就跳回团团肩上,谁也不理。 它时时刻刻都跟在团团身边,寸步不离。 团团的荷包丟了,它立刻跃到地面,小狗一样地四处嗅闻,不多时便倒腾著四条小短腿给叼了回来。 还摇著大尾巴仰起小脑袋看著团团邀功。 萧二从它嘴里接过荷包给团团系好:“行啊,小东西。” 团团一把抱起它:“你好厉害啊!小肥肥!” 小肥肥被夸的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所有人都拿著各种好吃的餵它。 但是,隨著眾人的不停投喂,小肥肥开始挑食了。 羊肉只吃羊腿,奶酪只吃最新鲜的。 萧然不信邪,端著盘子跟小肥肥对峙:“喂!我给你拿的肉都是最新鲜的,你一只狐狸,嘴怎么这么刁?” 小肥肥把头扭到一边,用尾巴衝著他。 萧然转向团团:“你看看它啊!” 团团护著小肥肥:“它变漂亮了嘛,当然要最吃好的!” 萧然翻了个白眼:“你就宠它吧。” 团团把小肥肥抱起来,脸埋进它脖子里用力吸:“小肥肥乖嘛!我就宠它了,怎么了?” 小肥肥抬起头,小下巴搁在团团肩上,衝著萧然眯起眼睛,大尾巴不停摇晃。 萧然:“……”只能认命地去换了一盘羊腿肉。 有趣的是,小肥肥每日都会去看冯舟,在冯舟的枕边团成一个毛球,安安静静地一趴就是小半个时辰。 团团也趴在床边,静静地摸著它的毛。 萧二感嘆道:“小肥肥居然一直惦记著冯舟,还真是有情有义。” 终於,这一日,冯舟睁开了眼睛。 小肥肥从枕边猛地跳起来,用脑袋拱他的脸,嘴里发出急促的“嚶嚶”声。 团团抬起头来:“冯舟,你醒啦?二叔叔!” 萧二掉头就跑:“知道了小姐,我去请老谷主!” 冯舟被小肥肥嚇了一跳,一扭头看到团团,唇角立刻勾了勾。 团团急忙道:“別怕啊,它是我的小肥肥,还是它救了你的命呢!” 冯舟的脸上一片迷茫。 很快,薛通便赶了过来,诊完脉后点了点头:“不错,恢復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冯舟盯著小肥肥看了又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薛通急忙道:“別急,想说话还得有几天呢。” 小肥肥跳到团团怀里,软塌塌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冯舟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薛通却早已习惯:“团团,带小肥肥出去玩吧,冯舟还得歇不少日子呢,让他接著睡,多吃多睡才好得更快。” “嗯!”团团开心地跑了出去:“二叔叔,咱们去告诉爹爹!” 又过了几日,冯舟终於能讲话了,也听团团告诉了自己,竟然是那只长了角的狐狸救了自己,对小肥肥更是另眼相看。 这一日,冯舟能坐起来了,皇帝父子,寧王父子,程公公,都一起来到了他的帐子里。 萧寧辰將他被冶炼炉炸伤,暗哨在营中大乱时抓住了企图逃跑的送信汉子等事讲了一遍。 冯舟靠在枕头上:“原来是这样。” “我只记得,那日炉子里突然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声响,火焰也变了顏色。” “我觉著不好,便急忙抱起一旁装钥匙的盒子就想跑。” “再睁眼便是看到小肥肥的那日了。” 萧元珩问道:“好端端的,冶炼炉为何会炸?你如此谨慎,不可能是弄错了什么。” 冯舟想了想:“应该,是因为那封信。” 萧然猛地站起:“是陈浩给你的信吗?都写了什么?” 萧杰昀看了一眼儿子:“坐下!慌什么!” 萧泽急忙拉著萧然重新坐下。 萧杰昀道:“你如实说来,朕也想知道,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是,陛下。”冯舟边回忆边缓缓道来。 “钥匙要等乌金泥到了才能接,我便一直在琢磨三公子给我的《九转鑌铁锻术》,数日都没有走出过帐子。” “那日正午,我见外面阳光很好,便出去走了走。” “回来的路上,一个汉子窜出来拦住了我,说是陈浩命他来给我送一封信,然后,便將信塞到了我手里。” “我刚想问,陈浩不是九皇子的伴读吗,为何会给我写信,他却已跑远了。” “我没放在心上,回到帐子,拆开一看,竟然是来劝降的。” 萧然闻言又想站起,却被萧泽死死地拽住了。 萧泽衝著他摇了摇头。 萧然深吸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萧寧珣问道:“劝降?如何劝的?” 冯舟哼了一声:“没什么新鲜的,还是那一套说辞,老生常谈。” “劝我要识时务,早日弃暗投明,归顺朝廷。” “还说,只要我肯离开西北回到京城,一切既往不咎,那工部尚书的位子,还是我的。” “我一看就烦,便直接扔进了炉子里。” 这句话一出口,眾人全都明白了。 萧泽道:“原来如此,信是故意那样写的,写信之人,早就料到了你会將信烧了,而当时是正午,帐內並没有烛火。” 萧寧远接口道:“冶炼炉自然就成了不二之选。” 萧寧珣的后背有些发凉:“此人的心思好生縝密!” “知道冯舟在琢磨钥匙,帐內定有冶炼炉,看完信后,必不会听从,隨手便会扔进去。” “信纸上想必涂了什么东西,因此冯舟才会听到异响,火焰才会变色。” “但是,等他明白过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萧元珩面沉如水:“好阴毒的手段!” 萧然张大了嘴:“我,我还是不信,那封信会是陈浩写的。” “他给我的信里,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萧寧远看了他一眼:“这是连环计啊。” “给九殿下的那封信唯一的目的,便是让那个送信的汉子能留在大营里。“ “他迟迟不走,就是为了冯舟走出帐子的那一刻。” 萧然哑然。 萧寧辰冷冷的道:“看来陈浩,早已和他那个做了逆贼的爹,成了一丘之貉了。” 第621章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萧然用力摇头:“不可能!陈浩虽然是陈王的嫡长子,但他跟陈王完全不同!他绝对不会欺骗我!” 萧泽看著他:“九弟,陈浩的字跡你认得,他给你写的那封信,確实是他的亲笔吗?” “对!绝对不会错!” “那你拿过来,给冯舟看一看,他收到的信,字跡是否相同,好不好?” 萧然起身便向外面跑去:“我这就去拿!” 片刻后,萧然拿著信跑了回来,递给冯舟:“你看清楚,字跡是不是不同!”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盯著冯舟的脸。 冯舟接了过来,展开仔细一看:“一模一样。” 萧然愣住了。 程公公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急忙上前走到萧然身边,从冯舟手里把信拿回来,塞进他手中: “九殿下,您別急啊,老奴扶您先回去坐啊。” 说完,他拉著萧然走回椅子:“您先坐,这不是还有陛下在呢吗。” 萧泽沉吟半晌:“即使是陈浩的字跡,也未必是他做的。” 萧然猛的抬头:“七哥,你也不相信此事是他干的,对吗?” 萧寧珣明白萧泽的意思,轻嘆道:“九殿下,也有可能,是有人模仿了陈浩的字跡,设下了这条毒计。” 萧然连连点头:“萧三,你一向聪明,小不点儿总说你像只狐狸,你说的肯定没错。” 萧寧珣:“……” 你是说,我像小肥肥吗? 萧寧辰却半点不信:“用一封信便险些要了冯舟的命,摆明了就是在利用九殿下对他的信任。” “若不是团团和小肥肥將冯舟救回来,那四万西域援军便成了泡影,京城的九道暗门也再无法开启。” “咱们要有多少將士因此伤亡?” “你!”萧然瞪著他,却说不下去了。 他心里明白,萧寧辰说的都是实话,但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陈浩会背叛自己。 他憋了半天,喊了出来:“你不信,可以问团团啊!” “团团可一直都说陈浩是好人的。” “咱们都是凡夫俗子,可团团不是,你去问她啊!” “都闭嘴!”萧杰昀喝住了这场爭论,“无论此事是不是陈浩所为,冯舟能救回来已是万幸,绝不能再出半点儿差池!” “元珩,冯舟这里,务必要始终重兵把守!” “臣遵旨!” “朕今后,不想再听到陈浩与大营有任何往来!” 他沉著脸看向萧然:“老九,你给朕记住,不可为了一己之私,置外面那些將士的性命於不顾!” “除非你能证实此事与陈浩无关!” “信是他的字跡,送信的人也是他府上的,就凭这两件,他的嫌疑便洗不乾净!” 萧然扑通一声跪倒:“父皇息怒!儿臣遵旨。” 除了榻上的冯舟,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陛下息怒!” 皇帝走到冯舟榻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一定要好生歇息,把身子养好了再管那些钥匙。” 冯舟感激不已:“臣遵旨。” 萧杰昀看著萧元珩,唇角微勾:“元珩,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冯舟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团团和她的小狐狸。” “朕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赏她,一切都等咱们拿下京城之后吧。” 萧元珩笑了:“陛下,团团与冯舟相识已久,便是没有赏赐,她也会尽全力救他的。” 萧杰昀横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若是有团团的一半,朕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大帐,程公公急忙跟了出去。 萧泽拉著萧然也离开了大帐。 冯舟看著父子几个:“我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萧寧远摇了摇头:“你说的都是实情,哪里有错?九殿下只是不肯相信,自己会成了挚友的棋子罢了。” 萧寧珣犹豫了片刻:“其实九殿下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团团確实总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萧元珩抬起手止住了他:“团团担负的已经够多了,此事莫要再让她知晓,横竖待回到京城,一切自会明了。” 兄弟三人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芦屋坐在马上极目远眺,终於看到了自己曾经到过的西北大营。 “中原远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地域广袤啊,居然走了这么久才到。” 一旁的护卫首领魏深却拱手道:“法师,大营您已经看到,请將药方和炮製之法写下,下官也好將其送往京城。” 芦屋笑了:“那也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难道让我在马上写吗?顶尊大人不会如此小气吧。” “那是自然,”魏深调转马头,“请隨我来,” 一行人进了城,在一处府邸的门口停了下来。 魏深翻身下马:“法师,这里是顶尊大人特地给您备下的宅邸。” 芦屋皱了皱眉:“离大营太远了,不行。” 魏深不答,牵著马走入院中,其他人也跟著他鱼贯而入。 芦屋哼了一声,只得也跟了进去。 府邸不大,但深藏於市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院落。 芦屋环顾四周,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位顶尊大人,还真是擅於隱藏。 魏深安排护卫们住下后,將芦屋引入一个独立的小院中:“大人吩咐过,法师施法,需要安静,这里可还合適?” 芦屋四下张望了一番,院子虽小,五臟俱全,书房,寢室,静室全都收拾得乾净利落:“不错。” 魏深走进书房,铺纸,研磨,蘸笔:“法师,请。” 芦屋坐下,写下了秘药的配方:“送回京城去吧。” 魏深看了看:“法师,您好像忘记写炮製之法了。“ 芦屋放下笔:“回到京城再写。” 魏深眉头一皱:“大人吩咐的明明是……” 芦屋站起身:“顶尊大人吩咐的是將那个孩子和蛊虫带回京城,实在不行便就得杀了。” “没有我,就凭你们几个,你觉得,能做得到吗?” 魏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芦屋看著他,不慌不忙:“你们中原有句名言,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秘药的配方我已经写了,你可以先拿去交差。” “至於如何炮製嘛,只要你们都听我的话,待回到京城,我自会当面交给大人。” 魏深的手轻轻按在了刀柄上。 第622章 当真有趣 芦屋瞄了一眼魏深的手,丝毫不惧:“魏將军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写?” 他微微一笑:“那我写出来的,可未必是真的。” “你一样交不了差,怕是回到京城后,还会因此受到责罚。” 他缓缓站起:“还是你觉得,我不写,咱们这就赶回京城?” 魏深与他对视著,大人还真猜对了,这个法师確实狡诈。 也罢,且让你先得意一时。 他的手慢慢从刀柄上移开:“好,就依法师所言。” 芦屋的气终於顺了:“给我准备膳食,马车,蜡烛。” “所有人用完晚膳,出城!” 魏深躬身道:“是。” 很快,马车,蜡烛都送来了。 芦屋吃饱喝足,登上马车,一行人出了城,向著大营的方向而去。 马车一路顛簸,终於在夜幕降临之际,停在了一处山坡上。 魏深道:“法师,只能停在这里了,若是再往前去,怕是就要被夜间巡视的士卒发觉了。” 芦屋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远眺,黑乎乎的一片:“我怎么看不到大营?” “再翻过两座山才能到,此处自然是看不到的。” 芦屋点了点头:“也罢了,比起京城还是近太多了。” “此刻起,你们都不许出声,我要开始施法了。” “是!” 芦屋缩进马车,点燃了一只蜡烛,掀开车帘。 不多时,几只飞蛾便被烛火吸引了过来。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一捏。 一只最强壮的飞蛾落入了他的指尖。 他將飞蛾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掐诀,口中喃喃低诵不止。 很快,他的指尖泛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飞蛾的翅膀上。 那飞蛾扑棱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翅膀轻轻抖动。 芦屋闭上双眼,凝聚心神,沉入了那微小的躯壳之中。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烛火成了漫天烈日,马车的厢壁如同巍峨城墙。 芦屋扑扇著翅膀,从车帘中钻了出去,飞入夜空。 方才还轻轻吹拂的夜风此刻变得异常有力,每扇一下都要耗费他不少力气。 他飞过山坡,翻过山樑。 终於,眼前的点点篝火如同坠落地面的星辰,连成一片,正是西北大营。 芦屋心中一喜,果然,这次的式神,比在京城时轻鬆了何止百倍! 他扑扇著翅膀飞了过去。 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飞过柵栏,穿过营帐间的空隙,四处找寻,终於,他眼前一亮。 团团正坐在火堆旁,捧著一根小羊骨,小口小口地啃著,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屯粮的小仓鼠。 旁边还坐著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大汉。 大汉拿著帕子,时不时细心地给她擦拭一下嘴角。 团团吃著吃著,掰下一块肉往旁边一递。 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凑了上来,张开嘴將那块肉吃了进去。 芦屋定睛一看,哦,是一只小白狐。 尖尖的耳朵,蓬鬆的大尾巴,浑身雪白,还长著一对小犄角。 芦屋一怔。 好肥的狐狸!不过,中原的狐狸,竟然还长角吗? 他盯著那狐狸看了片刻,继续看向团团,不由得心头狂喜。 终於又见到你了! 那条白胖的蛊虫一定还住在那个木盒里,就在你的床头。 这趟西北真没白来! 若是此行能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我还能再多得到十座城池! “团团,吃饱了吗?该睡了。”不远处,一个大帐的帐帘掀开,程如安探出头来,“乖,明日再玩。” “知道啦,娘亲!”团团將最后一口羊肉塞进嘴里,“二叔叔,我去睡觉啦!” 那大汉笑著点了点头:“好,我收拾这里,小姐你快进去吧。” 团团在他手上的帕子上擦了擦手,抱起狐狸便钻进了帐子。 芦屋心头狂跳。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扇动翅膀,紧跟著团团,飞入了帐中。 帐帘落下,帐內只有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不停地摇曳。 团团將狐狸往床上一放,踢掉鞋子,爬了上去。 那只狐狸趴在枕边,歪著脑袋四处张望。 芦屋呼扇著翅膀,在帐中飞速搜寻,木盒呢?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床榻,往床头看去,一个木盒正静静地躺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 就是它!终於找到了!那只蛊虫是否还在? 他稳住翅膀,正要飞过去。 一道白影猛地从床上弹起! 芦屋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一偏。 一团毛茸茸的爪子擦著他的翅膀拍了过去,带起一阵风,险些將他扇落在地。 是那只狐狸!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芦屋惊魂未定,急忙稳住身形。 那狐狸一击不中,落在地上,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又朝他扑了过来。 团团奇怪的抬起头:“小肥肥,你干嘛呢?” 狐狸充耳不闻,上躥下跳,追著芦屋满帐子跑。 但是它的腿太短了,跳得又不高,每次扑空就“嚶嚶”乱叫,急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团团看乐了:“你抓不到呀?来,我帮你抓!” 她翻身下床,伸出小手,对著芦屋便是一通乱拍。 芦屋魂飞魄散,左躲右闪,翅膀扇得快要冒烟了。 一只小手从天而降,“啪”的一声拍在他刚飞过的地方。 就差一点儿! 芦屋的心跳都快停了。 程如安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一只蛾子有什么好玩的?” “娘亲,你不是说,飞蛾会扑火吗?你看,它不扑呢!” 团团继续追著芦屋满帐子跑:“它躲著火跑!” 程如安一愣,仔细看了看,確实,那只蛾子绕著烛火,就是不往上扑。 她想了想:“蛾子都喜欢扑火啊,许是,蜡烛不够亮?” “刘嬤嬤,多拿些过来点上,太暗了,別摔著了团团。” “是。” 片刻后,数盏烛台被端了进来,一字排开,將帐子照得亮如白昼。 芦屋只觉得天都塌了。 到处都是火! 他左衝右突,一个不留神,翅膀擦过了火焰,焦糊味钻入鼻腔,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那只狐狸还在追!团团也还在拍! 程如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这只蛾子还真的不扑火,当真有趣。” 有趣? 芦屋气得几欲吐血。 他堂堂一个顶级阴阳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狐狸又扑了过来。 芦屋再也顾不得许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帐帘的方向猛衝,想找个缝隙钻出大帐。 “啪!” 一只小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身上。 天旋地转。 他重重摔在地上,翅膀都折了。 紧接著,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踩了上来。 第623章 今日竟然能一箭双鵰 团团开心地大喊:“小肥肥,你踩到它啦!你好厉害啊!” 狐狸“嚶嚶”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 程如安笑著摇头:“行了行了,快睡吧。” “刘嬤嬤,把那只破蛾子扫出去,別留在帐子里,怪噁心的。” “是。” 破蛾子?噁心? 芦屋气得胸口生疼。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翅膀残破,浑身抖个不停。 狐狸鬆开爪子,低头看了他一眼,还衝著他摇了摇尾巴,咧嘴一笑。 芦屋愣住了。 一只狐狸,居然敢嘲笑他? 下一刻,一把巨大的,高粱穗子扎的扫帚兜头而下,將他扫出了帐子。 马车內的芦屋感受到式神將死,浑身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飞快结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自己的神魂从那残破的躯壳中抽离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急忙用袖子掩住嘴,低头一看,袖子上全是鲜红的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他將胳膊放在身后,藏起袖子上的血跡,靠在厢壁上,不停喘著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魏深听到动静,掀开车帘:“法师?” 芦屋摆了摆手,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 “无妨。”他缓缓睁眼,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收穫颇丰,我已经探到了她们的所在。” 魏深眼睛一亮:“如何?” 芦屋唇角一扯,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我亲眼看见,那个孩子和她放蛊虫的盒子,都在寧王妃的帐中。” 魏深大喜,抱拳道:“法师高明!” 芦屋费力地硬撑著,脸上的得意有些维持不住:“今日太过疲惫,到此为止,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 魏深也不多问,放下车帘,低喝一声:“回去!” 马车调转方向,没入夜色之中。 车帘落下的一瞬,芦屋身子一软,瘫在了座位上。 他低头看著衣袖上,自己又损失的一大口精血。 想起那只踩在自己身上毛茸茸的爪子,和那只永远从天而降拍下来的小手。 还有那句“破蛾子”。 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一般。 但是,在魏深面前,他还得撑住自己顶级阴阳师的架子。 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被一只狐狸和一个小娃娃追得满帐子跑,最后还被一把扫帚扫了出去。 否则,魏深搞不好直接便会將他送回京城。 在那位顶尊大人面前,自己便再没有任何价值了。 这趟中原之行,也就彻底一败涂地了。 他深吸了口气,將满腔的憋屈压回了肚子里。 胜败乃兵家常事,明日早来! 只要那孩子的几滴血,我定能恢復如初! 不过,那只该死的狐狸当真是个麻烦,要想个法子,將它引开才好。 次日黄昏,夕阳將大营染成一片暖金色。 萧二正在搭烤架:“小姐,我再给你烤几根昨日吃的小羊骨,好不好?” 团团蹲在一旁,给他递柴火:“好啊!小肥肥除了生肉,最喜欢吃那个了!” “二叔叔,你也吃啊,我也给你烤好不好?” 萧二笑著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小姐你现在是,小肥肥喜欢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就不跟它抢了。” 小肥肥安安静静的臥在一旁,看著他们。 团团抬手便摸了它一把:“因为它乖嘛!小肥肥,你太瘦啦!今天要多吃点哦!” 小肥肥“嚶嚶嚶”地叫著,尾巴来回摇晃。 萧二笑著摇头:“它还瘦?小姐,它都快长成球了。” 团团仔细端详著小肥肥:“它还小嘛,让它再长胖些!“ 同一时刻。 远处的山坡上,芦屋神魂出窍,飘荡在山林间。 一只浑身灰毛的野狐狸,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 芦屋心中一喜,就是它了! 进! 一道微光钻入了野狐狸体內。 灰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幽光,隨即安静了下来。 成了。 芦屋活动了一下身子,抻了抻四条小腿,甩了甩尾巴。 嗯,比昨日那只破蛾子確实强多了,至少不会连阵风都禁不住。 他悄悄跑向大营,伏在柵栏外的草丛里,远远地盯著团团。 那只狐狸果然也在! 小肥肥的耳朵抖了抖,陡然一竖。 整只狐都站了起来,朝芦屋隱藏的草丛张望。 芦屋心跳如鼓。 臭狐狸,赶紧出来吧! 等你跟著我跑进山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肥肥盯著草丛看了片刻,迈开四条小短腿,朝著他跑了过来。 芦屋心中狂喜。 他掉头就跑,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却又不跑远,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张望,生怕那只狐狸跟丟了。 小肥肥跑了几步,回头看著团团,急得“嚶嚶嚶“直叫。 团团很奇怪:“小肥肥,你怎么了?” 小肥肥又往前跑了几步,再度停下,叫声更急促了。 萧二站起身,向芦屋的方向望去:“小姐,柵栏外面有一只灰色的野狐狸,小肥肥应该是看见它了。” 团团个头小,看不见:“二叔叔,抱。” 萧二俯身將她抱起来,抬手一指:“就在那里,小肥肥好像还挺喜欢那只野狐狸的。” 团团歪著头看了一会儿:“是哦,难怪它想追过去!” 芦屋闻言心中更喜,尾巴拼命地摇个不停。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到地上,跟著小肥肥一起,迈开小腿,衝著他跑了过去。 萧二急忙大步跟了上去。 芦屋几乎要仰天长笑了。 没想到啊,今日竟然能一箭双鵰! 连这小祖宗都引出来了! 他放慢脚步,引著二人一狐,眼看便要跑出大营。 “等等!”萧二忽然停下脚步,“小姐,你有没有发现,那只野狐狸,是公的呢?” 第624章 明日你们与我一起动手 芦屋脚下一顿,公的? 团团喊住了小肥肥:“別跑啦!小肥肥!二叔叔,那小肥肥是什么呢?” 萧二俯身抱起小肥肥,托起来看了看,憨憨一笑:“幸亏看一眼,小肥肥也是公的。” 团团恍然大悟:“小肥肥,原来你是公的呀!” 她从萧二怀里接过小肥肥,苦口婆心地解释:“乖哦,小肥肥,你是公的,那只野狐狸也是公的。” “你就是想要个伴儿,也该找一只母狐狸才对啊,懂不懂?” 萧二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小肥肥,那只野狐狸是公的,咱们回去吧。” 小肥肥似乎有些失望,小脑袋都垂了下去。 团团急忙安慰它:“不怪你,不怪你,是那只野狐狸不好!” 芦屋一愣,我怎么不好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团团再看向他时,满脸都是嫌弃:“你一只公狐狸,跑来找我的小肥肥做什么?” “长得那么丑,还是只公的!” 她低头在小肥肥的脑门上亲了一口:“乖,咱们回去,有空儿去给你找个漂亮的!” “这只不行,丑死了!” 小肥肥窝在团团怀里,抬起头,盯著那灰狐看了好一会儿。 芦屋用力摇著尾巴,试图再努力一把。 小肥肥却“嗤”了一声,咧嘴笑了。 然后,它转头把小脑袋往团团怀里一埋,再也不看他了。 芦屋僵在原地,尾巴也不摇了。 那只臭狐狸居然又嘲笑我! 团团抱著小肥肥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在嘀咕:“奇怪,一只公狐狸干嘛来找你?” “看来他不但长得丑,脑子肯定还有问题,真是又丑又傻!” “小肥肥,你说对吧?” “嚶——”小肥肥舔了她的手一下,表示同意。 萧二忍著笑,跟在后面:“小姐说得没错!” 他回头一看,那只野狐狸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真是又丑又傻,配不上小姐的小肥肥!” 芦屋站的如同一尊雕像,目送他们走回了大营的深处。 夕阳將它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將自己的神魂从灰狐体內抽离出来。 芦屋看著它那身灰扑扑的皮毛,耳边反覆迴响著团团的话。 『不但长得丑,脑子肯定还有问题,真是又丑又傻。』 胸口那熟悉的憋闷感又来了,比上一次还厉害。 灰狐甩了甩尾巴,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钻回了灌木丛里。 马车上,芦屋的神魂回到了自己的身子里。 想到方才的情景,一口精血又想喷出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不能再吐血了,再这样吐下去,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没法再施展了。 他急忙静坐调息,先不要发出声响,將这口气调顺了再说。 但是,马车外,却传来了护卫们的閒聊声: “大人怎么这么信这些法师?不过就是个老头儿而已!” “没错,我觉得也是,跟咱们这儿的神棍差不多,还让咱们跟他毕恭毕敬的,凭什么啊?” “对!我看,他连我一拳都禁不起!什么法师!我呸!” 你们懂什么!居然敢在背后如此说我! 芦屋胸口翻腾,再也憋不住了,一口鲜血又喷了出去。 这一次,他连用衣袖遮挡都没来得及,直接喷在了马车的厢壁上。 车外的人显然听见了动静,閒聊声顿时停了。 魏深走到马车旁,敲了敲车壁:“法师?” 芦屋一只手死死拽住车门的帘子,另一只手抬起衣袖慌忙擦拭著车內的血跡。 他强忍怒火,压低了嗓子:“今日他们人太多,都聚在一起,没寻到下手的机会,先回去,改日再来。” “是!”魏深手一挥:“掉头,回去!” 回到小院,芦屋独自坐在静室中,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双眼,將这两日的情形在脑海中反覆过了数遍。 那只狐狸整日跟著那孩子,还有那个黝黑的大汉,根本引不开。 用草木泥土做式神太过蠢笨,根本无法自保。 还能用什么呢? 寧王妃的帐子里还有什么能用? 对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可以用帐前守卫的士卒! 寧王妃的帐子外,总能看到守护的士卒,有几个来著? 两个,没错,就是两个。 若是我用其中一人做式神,趁那孩子出来玩耍时,隨便找个由头將她引出大营。 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步,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不过,除了那只狐狸,那孩子身边还总跟著个身材高大的黑汉子,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没关係,只要將她们引出大营,自己这边几十號人一拥而上,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孩子和一个护卫? 那只狐狸只是个畜生,又能有什么用? 只是,那只蛊虫怎么办? 顶尊老儿不但要那孩子,还想要那只蛊虫。 罢了,管他们呢,待我用那孩子的血令自己的修为暴涨之后,再想也不迟。 唯一的难处是,用人做式神,耗费的精血远超飞蛾走兽。 若是当真这样做了,万一失败…… 他停下脚步,垂眼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 自从来到中原,自己为了施法呕出的精血,一口都没有补回来。 若是再这样损耗一回……还能不能回得去怕是都不好说了 芦屋咬了咬牙。 罢了,事到如今,已无路可退。 若再空手而归,自己在顶尊老儿面前便彻底成了一个废物。 秘药的配方已经交出去了,如今能保住自己的只剩下那炮製的方法了。 只能拼了!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这一坐,便是整整两日。 两日后,他睁开眼睛,面色虽然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將魏深唤入屋中。 “魏將军,明日你们与我一起动手。” 魏深一怔:“一起?” 第625章 叔叔们,加油呀 芦屋点了点头:“我已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 “你带上所有人,埋伏在大营近处。” “待我將那孩子引出大营,你们便一拥而上,直接动手。” “一定要快,不可恋战,得手便撤。” 魏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法师,我们只有几十人。” “那大营里,可是有萧元珩的五万兵马。” 他盯著芦屋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芦屋面色不变:“富贵险中求,魏將军,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你也知道那是军营,守卫森严。” “若你们不肯助我,此事便做不成了。” 他沉著脸:“那咱们不如直接回京城。” “我自会稟明大人,是你们临阵退缩,我也无能为力。” 魏深脸色一变,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狐狸!这是逼著我带著弟兄们涉险啊! 但顶尊大人的手段,可比这老狐狸可怕多了。 去未必死,但回去他若是当真这样说,那是必死无疑。 两人对视良久。 终於,魏深鬆开了拳头:“好,就依法师所言。” 他转身走出房门,將护卫们都叫了过来:“明日,咱们要配合法师施法,埋伏在大营之外。” 护卫们面面相覷。 魏深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在此等候。” “若是一日之內没有我们的消息,即刻返回京城,稟告大人,我们已全军覆没。” 没被点到的护卫们脸色不由得都是一沉,齐齐看向芦屋,目光中全是质疑。 芦屋心头又是一堵,血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腥甜硬生生憋了回去。 由他去吧,只要他们肯动手就行。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马车已走到老地方停了下来。 芦屋掀开车帘,对魏深道:“你们去吧,在外面等我。” 魏深点了两个人留在马车旁,手一挥,带著其余的护卫们隱入山林,朝著大营方向摸去。 芦屋放下车帘,紧闭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虚淡的神魂从他眉心飘出,无声无息地穿过车帘,越过树梢,飘过魏深等人的头顶,进入了西北大营。 他飘到了寧王妃的帐前,门口两个士卒正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左边的身材高大,膀阔腰圆,一看便知是军中的好手。 右边的年轻了一些,身量虽不如左边那个壮实,却也精悍利落。 芦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那个年轻士卒身上。 就你了。 年轻,健壮,脚力好,若有差池,跑也跑得快。 他深吸一口气,一道微光钻进了年轻士卒的口鼻中。 那士卒身子微微一僵,眼珠猛然定住,片刻后,又转了转,恢復了正常。 成了。 芦屋活动了一下手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躯壳。 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看样子年纪虽轻,却是个老兵。 片刻后,那个黝黑的大汉来了,静静地站在门口。 芦屋站的笔直,帐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童音:““娘亲,我出去找小越越他们玩啦!” 芦屋大喜,来得正是时候! 下一刻,帐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脖子上环著那只白色的狐狸。 她开心地喊了一声:“二叔叔!走!咱们去找小越越!” 萧二笑著道:“好!”两人抬腿便走。 芦屋眼中精光大盛,刚想跟上。 “老赵,老钱!”两个士卒大步流星地走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衝著他和旁边那个壮汉一拱手:“辛苦了,该我们了,你们去吧。” 芦屋一愣,去吧?去哪儿? 壮汉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那两个士卒的肩膀:“行,交给你了。” 那两个士卒说著话,並肩站到了帐前。 芦屋僵在原地,该我们了?什么意思? 一个士卒见他不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赵,你怎么还不走?” “肚子不饿吗?赶紧去吃早饭啊!” 芦屋张了张嘴,抬头看向团团跑走的方向,哪里还有人影? 早就跑远了。 壮汉拉著他:“快走啊!愣什么神儿啊!” 芦屋被他拉得脚下一个踉蹌,身不由己地跟著他,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伙房外,几口大锅正架在土灶上,热气腾腾。 芦屋跟著那壮汉走进去,伙夫递过来一碗稠粥,一大块饢饼,竟然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块很大的肉。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愣了一下。 这一大早的,军营里有粥有饼,居然还有肉? “愣啥?赶紧吃啊!” 壮汉已经呼嚕呼嚕喝了半碗粥:“咱们可都是託了郡主的福,才顿顿有肉吃。” 郡主?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孩子。 芦屋早上已经吃过了,此时並不饿,慢吞吞地嚼著饢饼,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那孩子又不会出大营,等吃完了,再去找便是。 横竖现在的这个躯壳,谁也不会疑他。 正想著,伙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挎著刀,身上的衣裳与士卒们明显不同。 伙房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张副將!” 芦屋也急忙跟著站了起来,副將? 张武安点了点头,扫视眾人,抬手指了指芦屋和他身旁的一群士卒:“你们,吃完先去劈柴。” “劈完了去东边柵栏,把外面的沟再挖深些。” “然后去马厩,把马刷了,抓紧著些!” “是!”眾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张武安正了脸色:“王爷早就说过,咱们的兵,什么都要会!” “谁也不知道將来在战场上会遇到什么,多会一样,以后活著回来的希望就多一些。” “听懂了吗?” 眾人大喊:“听懂了!” 芦屋听傻了,劈柴?挖沟?刷马?谁?我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的壮汉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啊老赵!今儿的事儿可不少呢!” 他再次身不由己地跟著一群人出了伙房。 来到劈柴的地方,芦屋拿起斧头,掂了掂,沉得他手腕一坠。 一旁的士卒已经將一根圆木放在了墩子上。 他咬了咬牙,抡起斧头劈了下去。 斧头偏了,卡在木头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个士卒埋怨道:“老赵,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刚吃完饭吗?” 旁边的士卒一斧头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扭头看他:“你这劲儿使得不对啊,要使匀了,別光用胳膊,腰也要用力。” 芦屋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再次抡起斧头。 这一回倒是劈开了,可那圆木裂得歪歪斜斜,木屑溅了他一脸。 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真好玩!” 芦屋抹了把脸,抬头一看。 团团手里正拿著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著什么,还有两个小男孩围在她身旁,看得聚精会神。 那只白狐狸趴在她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那个黑汉子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面带微笑。 芦屋心头一跳。 她怎么在这儿? “老赵,快著些!”旁边的士卒吆喝了一声。 芦屋只得继续劈柴。 斧头一起一落间,他的虎口磨得生疼,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了。 但他却不敢停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始终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团团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朝他们这边跑了几步,大喊道:“叔叔们,加油呀!” 所有士卒都抬起了头,笑得合不拢嘴:“郡主放心!这点活儿,一会儿就干完!” 芦屋也跟著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团团冲他们挥了挥手,和那两个男孩一起,又跑远了。 白狐狸跟在她脚边,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好不容易劈完了柴,芦屋的双手已经磨出了两个血泡。 但他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走啊!老赵,该去挖沟了!” 第626章 我是个阴阳师啊 大营东侧的柵栏外,芦屋接过铁锹,跳进沟里,一锹一锹往外甩著土。 日头越来越烈,晒得他后背发烫,汗珠子顺著脸往下淌,手上的血泡都磨破了。 好不容易挖完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刚抬起头,团团又出现了。 她骑在那个黝黑大汉的脖子上,手里举著一串红彤彤的野果,笑得可开心了。 那只白狐狸跟在后头,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蹦起来,想够她手里的果子。 团团把果子举得更高,衝著小肥肥晃了晃:“来呀来呀!” 小肥肥“嚶嚶嚶”的叫著,蹦得更高了。 芦屋握著铁锹,站在沟里,看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拼了命想接近的孩子,就在他眼前,近得他都能看清她头上的那支珍珠髮簪。 可他就是够不著。 “走啦!弟兄们!” 芦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拉去了马厩。 马厩里拴著几十匹战马,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芦屋接过刷子,刚凑近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那马却突然打了个响鼻,一甩尾巴,差点儿抽在他脸上。 “老赵,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连马都不会刷了?” 旁边的士卒们哈哈大笑,三两下就把自己身旁的马刷得乾乾净净。 芦屋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刷著马背。 那马却极不老实,时不时扭过头来看他,往他脸上喷热气,嚇得他经常要猛地后退。 “哈哈哈!老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怕马啊?”几个士卒笑得前仰后合。 芦屋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吭声,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刷。 好不容易刷完一匹,团团又来了。 芦屋手里的刷子险些掉在地上,怎么哪儿都有她! 这一回,她手里捧著一把草料,正踮著脚往料槽里添。 小肥肥蹲在她脚边,歪著脑袋看那些马吃草。 团团柔声道:“马儿马儿,多吃些,你们最辛苦啦!” 萧二站在一旁,替她把草料筐往下压了压,让她够得更省力些。 芦屋呆呆地看著。 “老赵!別发呆了!还有三匹呢!”一个士卒喊了一嗓子。 芦屋回过神,低下头继续刷马。一匹,又一匹,一刻也不敢停,生怕有人起疑心。 团团添完草料,拍了拍手站起来:“二叔叔,我饿啦!” 萧二笑著將她一把抱起:“走,回去吃饭。” 团团趴在他肩上,冲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叔叔们辛苦啦!快些干完,回去吃肉肉啊!” 士卒们齐声应和:“多谢郡主!” 芦屋扯了扯嘴角,这个小祖宗总算走了。 终於,所有的活都干完了,芦屋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跟著人群往伙房走。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勾得他腹中咕嚕一声响。 早上吃的那块饢饼,早已在劈柴挖沟刷马的时候消耗得乾乾净净了。 伙夫递给他一碗冒尖的米饭,上面铺著厚厚一层燉肉和几片菜叶,油亮亮的汤汁浸透了下面的米粒。 芦屋端著碗,找了个地方坐下,扒了一口。 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咸香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又扒了一大口,米饭粒粒分明,混著肉汁,嚼起来满嘴都是香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碗里的饭菜,怎么这么好吃? 以前自己可是顿顿山珍海味的,他却总嫌厨子手艺不好。 可此刻,一碗普通的燉肉米饭,竟吃得他喉咙发紧。 芦屋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著,连碗底的油汁都舔了个乾净。 旁边的士卒咧嘴一笑:“老赵,今天怎么吃得这么香?比我吃得都快。” 芦屋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接话。 吃完了饭,芦屋靠在身后的木桩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上的。 他抬起眼,看著周围那些士卒。 那些和他一起干了一上午活的人,此刻都狼吞虎咽地吃著,脸上全在笑,一个个容光焕发,像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些人,干了这么多活,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这位寧王练出来的兵真是厉害啊! 他一直以为,天下的兵都差不多,无非是刀快不快,甲厚不厚。 今日他亲眼看到了,才明白京城那些人为何如此惧怕西北大营。 看看这些士卒,吃得香,干得动,多少活都难不倒,也没人抱怨,眼里还都有光。 这样的兵,打不贏仗才是怪事。 芦屋渐渐放鬆了,那孩子閒不住,下午肯定还会到处乱跑,得赶紧找到她。 跟她说什么呢?才能让她跟著我出大营? 可不能让这些兵发现,他们一个个看她的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一样,若是发觉了,还不活吃了我。 正在他满脑子都是团团的时候。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肥肥跟在她后面像个雪球一样也滚了进来。 那个黝黑大汉居然没在! 芦屋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太好了,不用找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士卒们都站了起来,笑著大喊:“郡主怎么来了?” “郡主饿不饿?要不要再吃几口?” “问什么问!赶紧去给郡主盛啊!” 团团甜甜地笑了:“不用啦!叔叔们!我吃饱啦!” 芦屋皱了皱眉,她到底有什么好? 不就是个小娃娃吗? 下一刻,张武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把將团团捞到怀里: “弟兄们!吃饱了没有?吃饱了赶紧走!” “郡主方才说了,一会儿校场加一场比武!” “谁贏了,明儿就能陪她玩一整日!” “嗷——” 伙房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碗筷往桌上一扔,推推搡搡地往外冲,像是生怕去晚了一样。 “真的?太好了!我要是贏了,还不得让你们都羡慕死!”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我还差不多!” “都別挤!谁贏还不一定呢!” 芦屋被裹在人群里,脚不沾地的往外涌。 他瞪大了眼睛,什么?比武?我吗? 我是个阴阳师啊! 第627章 我来! 身边的人像潮水一样推著芦屋往前走,速度飞快。 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跟著跑。 来到校场一看,黑压压的已经站满了人。 正中央处,地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大圈。 士卒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摩拳擦掌。 芦屋被人群挤到了圈边,差点儿一头栽进去,又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老赵,你急什么?还没到你呢!” 芦屋站稳了,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心跳地都快要蹦出来了。 我急?我急个屁啊! “加油啊!叔叔们!”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他抬起头,循声看去。 只见,校场的台子上,团团正坐在两个男孩中间的一张椅子里。 她不停地摇晃著两条小腿,怀里还抱著那只白狐狸,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个黑大汉正站在她身后,一脸宠溺地看著她。 怎么还多了一个左眉上有道浅疤的大汉也站在她身后? 那大汉跟黑大汉一样高大,腰间还別著一柄无鞘短刃。 这个小娃娃到底有多少个护卫啊! 怎么一个没熬走,又来了一个? 张武安走到圈子中央,声音洪亮:“你们今日可得拿出些真本事来!给郡主瞧瞧!” “好——!”吼声震天。 芦屋看著团团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眼睛放光的士卒,腿肚子上的筋都在打转。 跟这群五大三粗,浑身是劲的兵比武? 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张武安走上台子,看了看下面:“人太多了,老规矩吧。” 芦屋一脸茫然,老规矩是什么? 只见,所有人刷刷的自动结成了数人一组的队伍。 身旁的士卒拉了他一把:“老赵,过来啊!” 芦屋身不由己地也走入了一组。 几个士卒抬著一个大筐走到每一组队伍的前面。 只见,站在最前的士卒將手伸进大筐,拿出一张纸条。 “抽到上了!哈哈哈,咱们能上场!” 他身后的士卒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呸!臭手!没抽到!”那组士卒垂头丧气地退到了后面。 原来如此,芦屋恍然大悟,人太多,所以这是在用抽籤的法子,决定谁能上场。 终於,大筐抬到了他所站的这组前面。 芦屋的心提了起来,却也没有太担心。 照方才的情形看来,还是抽不到的远远多过抽得到的,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吧。 但是,下一刻,身边的人都高兴地跳了起来:“哈哈!上!抽中啦!” 芦屋的心沉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巧? 他不敢让旁人看出异常,只能也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好啊!” 很快,能上场的那些组再度开始了抽籤,谁抽中了才能上场。 芦屋一看,每组足有將近千人,抽到的却仅有几人而已,心又放下了。 这要是能抽到自己,那真是跟被雷劈了一样,成凤毛麟角了。 他將手伸进大筐,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展开一看。 天又塌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上字,赫然写在纸上。 芦屋浑身一激灵,不!我绝不上场比武! 他手一攥,想將纸条藏起来。 旁边的士卒一拍他肩膀:“老赵!你抽中了吗?” 说完,不由分说地直接拿起了他的手:“你怎么不看啊?” 芦屋缓缓扭过头看著他,满脸的生无可恋,无奈的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士卒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马上兴奋得不行,將那张纸条高高举起:“老赵抽中啦!老赵能上场!” 旁边的士卒都用羡慕的眼光看著芦屋: “老赵,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赵!你功夫不错,年纪又轻,拳怕少壮,你肯定能贏!” “对啊!老赵!给我们爭口气啊!” 芦屋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那个上字,我?运气好? 他满嘴苦涩,却还得跟著那些士卒一起笑。 笑得他都快哭了。 很快,所有能上场的幸运儿们都集中到了那个灰白色的圈子外。 一个个脱了上衣,活动著膀子和大腿。 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出古铜色的光芒, 芦屋目瞪口呆,这群人简直是如狼似虎啊! 我真的要跟他们打吗?天哪!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到处都是人,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转眼间,便只剩下他还衣裳整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士卒们哈哈大笑:“老赵就是年轻啊!脸皮薄!” “脱了吧!一会儿打起来啊,汗流下来打滑!” “就是!別跟个大姑娘似的!” 芦屋尷尬地笑了笑,认命的脱下了上衣,僵立在原地。 “嚯!老赵!你没少偷偷练吧!” “真是!看这身子骨!多结实啊!” 眾人的动静將团团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哇!这个叔叔最好看!他一定很厉害!” 公孙越和萧进在旁边附和:“团团的眼光最好了!” “对啊!他確实看著比別人都强!” 芦屋只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兽类,被所有人鑑赏。 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胸口的闷气堵得他喘气都有些困难。 萧二眯起眼看著芦屋,小姐说你强?有多强?比我强吗? 陆七也上上下下打量著芦屋,强?你若是能强过我,我还有资格站在这里陪著小姐吗?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萧二已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道:“小姐,一会儿抽籤捉对比武,若是这个落了单,我去跟他打!”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好啊!” 她眼珠子一转:“他肯定会落单的!二叔叔好好打,你一定能贏!” 陆七笑著拍了拍萧二的肩膀:“萧兄,让他们都看看,咱们兄弟为何能站在小姐的身后!” 萧二咧嘴一笑,牢牢地盯住了芦屋。 很快,再一次的捉对抽籤开始了,果然,只有芦屋落了单。 张武安挠了挠后脑勺:“不对啊,算好了是双数的,怎么偏偏老赵落单了呢?” 芦屋闻言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太好了,不用上场比武了。 我的好运气终於来了! 团团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萧二。 萧二对著她微微一笑。 芦屋弯腰捡起自己的上衣,只想赶紧穿上,退到后面那些不用上场的士卒堆里去。 等比完武,这些人肯定会鬆懈片刻。 那孩子看完热闹也该下来了,我正好可以去找她! 士卒们轰然躁动: “別啊!张副將!我上!” “我跟老赵比!凑个双数不就行了!” 张武安抬起手止住了他们:“你们这么多人都要上,还得再抽一次,比完了天还不都黑了?算了吧!” 芦屋彻底放心了,这个副將人不错,就是,算了吧。 谁也没有想到,台上的萧二从团团身后走了出来:“不必再抽籤了,我来!” 芦屋手一抖,上衣落到了地上。 第628章 咱们过两招 张武安扭头看向萧二:“你今儿兴致不错啊!居然也要下场?” 士卒们却都不干了: “萧二!你成天陪著郡主,还跟我们抢?” “就是!萧二要是下场,咱们还打什么啊?直接认输得了。” “不行!我们不同意!” 芦屋一听,心头大喜,对!都別同意! 那个黑大汉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萧二上前对著士卒们拱手,高声道:“大家放心!” “这位兄弟好不容易抽到了,没人跟他比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我不跟你们比,你们谁贏了,明日还能陪著郡主!” 他回头看向团团:“对不对?小姐?” 团团拍著小手,低头看著芦屋:“对啊!” “这位叔叔,我二叔叔可不跟人轻易比武的哦!” “你看起来那么厉害,跟我二叔叔比比看嘛!” 士卒们一听,都没意见了,纷纷衝著芦屋大喊: “老赵!好好打啊!能跟萧二过招可不容易!” “对!他可是身经百战的人!让他指点指点你肯定受益匪浅!” 芦屋都快疯了,我?受益匪浅? 身经百战的人?这是要打死我吗? 张武安指著地上的圈子,扬声喊道:“都听好了!被打出这个圈子的,算输!” 他又竖起三根手指:“被打倒在地,我数三下还起不来的,也算输!听明白没有?” 眾人高声应和:“明白了!” 张武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都往后退退!让出地方来!” 他抬手一指芦屋:“老赵你和萧二最后比!让其他的弟兄们先上!” 士卒们轰然散开,將白圈周围让出一大片空地。 芦屋急忙披上衣裳,也退到了后面。 萧二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唇角微扬,像是在看一只已经逃不掉的猎物。 芦屋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呼吸都停了半拍。 比武开始了。 第一对上场的两个汉子,都是二十出头,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精瘦如猴。 虎背熊腰的那个抡起拳头便砸了过去,带起呼呼的风声。 精瘦的那个却不硬接,脚下一滑,泥鰍似的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险些栽出圈外。 “好!”周围彩声雷动。 芦屋看著两个汉子拳来脚往,每一拳都带著风声,每一脚都踢得尘土飞扬,心里不停发颤。 最后,还是虎背熊腰的那个將精瘦汉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张武安高喊:“一、二、三!停!” 精瘦汉子拍了拍身上的土,齜牙咧嘴地站起来,冲对手抱了抱拳,大大方方地认了输。 士卒们又是一阵叫好。 芦屋看著他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跡,喉咙直发乾。 这样的比武分明就是搏命嘛! 他咽了口唾沫,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身后士卒的胸膛。 那士卒一把扶住他:“老赵,还没到你呢,慌什么?萧二武艺虽好,你也不至於怕成这样吧!” 芦屋勉强扯了扯嘴角,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怕! 第二对上场的比第一对还猛。 两个都是铁塔般高大的汉子,谁都不躲,你一拳我一拳,硬碰硬,拳拳到肉,看得人血脉僨张。 最后打到其中一个被一拳轰出了白圈,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芦屋看得脸都白了,抬头看了一眼萧二,我若是跟他打,怕是一拳都扛不住。 不行,我绝对不能打! 他眼珠急转,必须得想个法子脱身,先躲过去再说。 正想著,头顶的日头毒辣辣地晒得他后颈发烫。 他猛地抬起头,望著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对了,我可以装晕啊! 大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又干了一上午的活,晕过去岂不是顺理成章? 他刚想向后倒,又顿住了。 不对,这才两组人刚比完,第三组都还没上场,此时晕倒未免太假了。 万一被此地的军医看出来是装的,军营里军纪最严,这条命怕是也要玩完。 再等等,等快上场的时候再晕,反正我跟那黑大汉是最后比。 想到了对策,芦屋镇静了,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比武来。 但是,半晌后,一股清甜的香气飘了过来。 芦屋抬眼一看,几个伙房的士卒抬著几个大桶,笑呵呵地走进了校场。 “让让!都让让!绿豆汤来了!” 张武安挥了挥手,场上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个汉子立刻停了手。 “先停停!喝完了再打!” 士卒们欢呼了一声,呼啦啦地全围了上去。 团团噌的一下窜起来站在了椅子里,陆七和萧二马上一人伸出一只手扶稳了她。 团团挥舞著小手衝著台下大喊道:“叔叔们!我让伙房给你们煮了绿豆汤!还加了薄荷呢!” “凉凉的,喝了就不怕太阳晒啦!你们多多地喝啊!” 士卒们笑得更欢了,七嘴八舌地喊著: “郡主真惦记咱们!” “这大热天的,喝碗绿豆汤,比什么都舒坦!” “多谢郡主!” 伙夫们手脚麻利地盛著汤,一碗接一碗地递了出去。 芦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士卒们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喝著,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完了,这还怎么装? 他抬头看了一眼团团。 烈日下,他却浑身冰凉,你是想玩死我吗? 为什么我每次想到的退路你都能给我堵得死死的? 有人递了一碗给他:“老赵!愣著干什么?喝啊!” 芦屋木然地接过碗,低头一看。 汤色碧绿清亮,上面还浮著几片碎薄荷叶,凉丝丝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不喝?不行啊,岂不是露了马脚不打自招? 他仰头一口喝了下去,冰凉的感觉一路从喉咙滑到胃里。 完了,这下彻底没法装晕了。 士卒们喝完了汤,抹了抹嘴,又开始吆喝著继续比武。 “来来来!下一对!” “快点儿快点儿!別耽误工夫!” 眼看著一对一对的比武渐渐有了结果,很快就要轮到自己跟那个黑大汉了。 芦屋一阵茫然,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终於,比武结束了,张武安从台子上跳下来,举起一个士卒的手臂:“今日彩头的贏家!老蔡!” 团团高兴地从椅子里蹦了下来:“蔡叔叔!明天陪我一起给小肥肥洗澡好不好?” “嚶——”小肥肥哼唧了一声,蔫蔫地垂下了头。 老蔡兴奋不已:“好!” 下一刻。 萧二脱了上衣,跳进了圈子,紧盯著芦屋:“来吧,老赵,咱们过两招。” 芦屋浑身一僵。 第629章 长长你的后劲儿 围观的士卒们都喊了起来: “老赵!上啊!” “对!能跟萧二比武,机会难得啊!” “老赵!你那么年轻,別怕!跟他好好打!” 一群士卒拥上来,將芦屋推进了圈子里。 芦屋骑虎难下,只得也將上衣脱了,站在了萧二的面前。 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心中顿时一凛。 萧二足足高了他一头,宽阔的肩背,精壮的腰身,一块块肌肉隆起如山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两条手臂粗得嚇人,青筋虬结,肌肉都是一股一股的,如同拧紧的铁链。 芦屋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 天哪!这具躯壳虽然结实,可和萧二一比,简直像只小鸡仔站在老鹰面前! 早知如此,今早应该选那个膀阔腰圆的老钱啊! 团团紧紧盯著萧二的后背,心疼不已。 背上伤痕累累。 左肩到后背有一道斜斜的长疤,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劈过,还有几个圆圆的疤,一看就是箭伤留下的。 这一身的疤痕,既是战功,也是荣耀。 士卒们安静了下来,屏著呼吸,眼神里全是敬畏。 团团站在椅子上,对著萧二大喊道:“二叔叔!不许再受伤啦!” 萧二心头一暖,抬起头对著她微微一笑。 公孙越和萧进也跟著大喊:“萧二!加油啊!” 萧二静静地看著芦屋,目光沉静如水。 他对著芦屋抱拳道:“请。” 芦屋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萧二一拳打来,芦屋硬著头皮接下了这一拳。 “砰!” 拳掌相交,他竟然接住了! 萧二这一拳虽未用全力,可力道也少说有近百斤,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但是,他確实接住了! 芦屋心中一阵狂喜。 这具躯壳,底子不错啊! 老赵身上的功夫看来可以一战! “好!”士卒们齐齐喝彩。 萧二微微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加重了力道,变拳为掌,斜斜劈向芦屋的肩颈。 芦屋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侧身一让,顺势抬手一格。 “啪!”又接住了! 这一回,他甚至没觉得怎么费力。 芦屋精神大振。 或许,情况並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老赵的功夫,比方才那些上场比武的士卒不差啊! 他胆气一壮,竟然主动挥出一拳。 萧二侧头避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士卒们更是一片譁然: “老赵行啊!” “竟然还能还手!” “萧二,你可別阴沟里翻船啊!” 张武安哈哈大笑:“老赵,今天吃了什么好东西?这么厉害?” 团团在椅子上蹦了一下,大喊:“二叔叔加油!” 小肥肥也跟著“嚶嚶嚶”的又跳又叫。 芦屋越打越有信心。 左一拳,右一掌,仗著老赵这副身板的底子,硬生生地跟萧二过了十几招。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然而,到了第二十招的时候,他的拳头慢了半拍。 萧二侧身让过,反手一掌拍在他肩头,拍得他踉蹌了两步。 芦屋稳住身形,开始大口喘粗气了。 不对,自己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就算是凭著老赵的身体,看来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果然,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胳膊腿也越来越沉。 芦屋咬著牙又接了两招,每一拳挥出去,都像拖著千斤重的铁块。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眼角余光扫向圈外。 对啊,我怎么这么傻?不跟他打不就行了? 我可以赶紧摔出去啊! 那不就结束了?不会受伤,也没人会说什么。 眼看萧二一掌拍来,芦屋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朝圈外摔去。 他心头一松。 太不容易了!总算是不用再打了。 但是,紧接著,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芦屋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萧二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將他拽回了圈子里。 萧二声音平静:“站稳了,老赵,咱们可还没打完呢。” 芦屋:“……”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老赵,你往哪儿摔呢?” “萧二不让走,你就老老实实待著吧!” 张武安笑得前仰后合:“老赵,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挺猛的吗?这会儿想跑了?门儿都没有!” 团团拍著小手:“二叔叔好厉害!不能让他跑!” 公孙越和萧进也蹦起来大笑著:“对啊!不准跑!” “还没打完呢!” 芦屋双腿发软,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认输都不行?难道一定要打得自己爬不起来吗? 他的拳脚越来越滯涩,萧二的拳脚却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 芦屋左支右絀,脚下踉蹌,步法全乱了,完全是在凭著老赵这具身板的底子在硬撑。 “砰!” 一拳砸在他肩头,打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砰!” 又一拳闷在他肋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芦屋踉蹌著后退,还没站稳,一条腿又横扫了过来,“啪”地抽在他大腿上,火辣辣的疼从皮肉一直烧到骨头里。 不行,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他是来抓那个孩子的,不是来给这个黑大汉当沙包的! 必须赶紧走,离开这具躯壳,先保住自己再说! 大不了,歇息几日再来! 芦屋咬著牙,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起了咒语。 他將全部心神都凝在口中的咒语上,剎那间又挨了两拳。 终於,咒语念完了,走! 但是,下一刻,“砰!” 一只脚重重地踹在他胸口。 芦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居然没走成? 为什么啊? 团团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好耶!二叔叔真棒!” 芦屋猛地抬起头。 那个孩子正满脸兴奋地拍著手,笑得酒窝深深。 对了,以前也是这样。 每一次,只要这个孩子在,自己的法术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败。 他的结界困不住她,他的式神被她追著打,他的法术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怎么办?装死吧! 那个张副將呢?赶紧喊一二三啊! 芦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张武安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二,三!萧二胜!” 几个士卒衝进圈子,將芦屋扶了起来。 “可以啊,老赵!能撑这么久!” “对啊!打得不错!” “虽败犹荣啊!老赵!” 芦屋浑身都快散架了,几乎分不清自己哪里疼哪里不疼了。 他只能微笑著点头,终於比完了,再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他那颗数次忽上忽下的心这一次终於放到了肚子里。 总算是熬过去了。 这样也行,天还没黑,我还有机会把那孩子骗出大营! 萧二穿好衣裳看了他一眼:“气力不错,功夫也还行,只是后劲不足,还是要多练。” 一语提醒了张武安:“有道理,老赵,你別守帐了,去当游哨吧,长长你的后劲儿。” 芦屋一愣,游哨是什么东西? 一个士卒拉著他:“当游哨好啊!还可以出去走走!” 另一个士卒也拽著他:“走!老赵!跟我们去巡山!” 巡山? 芦屋的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第630章 都听魏將军的 几个士卒七手八脚地给他套上衣裳,掛上佩刀,兴高采烈的簇拥著他往外走。 芦屋被推搡著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二正俯身將团团抱起,跳下了台子。 那个眉毛上有道疤的大汉也跟著他们。 还有那两个男孩子,一行人说说笑笑,朝著跟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远。 芦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嘴里全是苦涩。 自己一大早就来了,劈柴,挖沟,刷马,比武,都折腾到这个份儿上了,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能跟她说上! “老赵,快点儿!磨蹭什么呢!” 芦屋被拽得一个踉蹌,跟著几十个士卒,一起走出了大营。 刚走出营门,士卒们便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跑入了山中。 跑吧,你们都快点儿跑,跑没影儿了才好。 芦屋揉了揉生疼的双腿,落在了最后,想等他们都跑了趁人不备回大营去。 但是,下一刻。 “老赵,跟上!”领头的黑脸大汉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你是头一回巡山,老规矩,得走中间!別落下!” 芦屋:“……” 没办法,他只得快跑了几步,来到了队伍的中间。 黑脸大汉走在最前,脚步轻快:“这些日子还行,挺太平的。” “太平还不好?老韩,非得天天有人来摸营你才高兴?” 老韩笑了:“那倒不是,只不过啥事儿没有,这日子吧,过得就有点儿闷。” “闷?那你去找张副將,让他给你多练练!” 大家虽然有说有笑,声音却都很低,脚下更是不停,嗖嗖嗖的便翻过了一道山樑。 芦屋气喘吁吁地跟著。 他不敢问这是要去哪儿,也不敢问究竟要跑到什么时候,只能闷头跟著。 又翻过了一座山,芦屋的腿已经彻底麻木了。 老韩回头看了他一眼:“老赵,你没事儿吧?被萧二打残了?” 芦屋勉强扯了扯嘴角,压低了嗓子:“没,没事儿。” 没事儿?他的腿都打颤了。 另一个士卒笑了:“老赵,萧二说得不错,你確实后劲儿差。这才走了多远,你怎么就跑不动了?” 才多远?都翻了两座山了好不好! 芦屋咬了咬牙,抬头看了看前面,又是一道山樑,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腿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夕阳西下。 终於,老韩挥了挥手:“回营!” 士卒们低低地欢呼起来:“平安无事!回营吃肉!” “我都饿了,想起烤羊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哈哈,瞧你馋的!” 芦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终於可以回去吃饭了。 他想起中午的肉汁拌饭,嘴里竟然也多出了不少唾沫。 但是,下一刻。 走在最前面的老韩突然抬起手,衝著身后往下按了按。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蹲伏在灌木丛中。 芦屋不明所以,也跟著蹲了下来。 怎么了? 老韩抬手一指,压低了声音:“往后传,前方有敌情,拔刀!散开!围住!” 敌情? 芦屋心头一颤,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该不会是,魏深他们被发现了? 几十人悄无声息地拔出佩刀,瞬间散成了五人一组的小队,向各个方向散开。 芦屋只得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手一沉,这刀怎么这么重! 这个躯壳所剩的力气已然无几,一会儿若真是打起来,怕是连挥都挥不出去。 看到散开的士卒,他有些茫然,我该去哪儿? 身后的士卒拉了他一把,指了指斜前方。 芦屋学著其他士卒的样子,猫著腰静悄悄地走到了那个士卒所指的地方,同其他四人一起趴在了灌木丛中。 他等了片刻,大著胆子探出身子往前一看。 山坳里影影绰绰的,趴著几十个人影,全都身穿黑衣,面朝大营的方向,一动不动。 正是魏深和那些护卫! 芦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糟糕!怎么才能不被这些士卒发现,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老韩显然经验丰富,让士卒们包围后,並没有贸然出击,而是嗖的一声跃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借著树梢的遮挡,他静静地四下张望。 所有士卒都紧紧地盯著他,等待下令。 山里很静,只有些许鸟叫虫鸣。 芦屋心中焦急万分,苦苦思索著对策,却无计可施。 他的那一组人埋伏在魏深人马的正后方,距离最近。 风將前方细碎的低语声吹了过来: “咱们都等了快一天了,那个老头儿怎么还不出来?” “让咱们冒这么大风险,在一个五万人马的大营门口等著他!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看,他也搞不出什么名堂,若是天黑了,怕是会有人出来巡视,咱们这点儿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魏深看了看天色:“再等一刻,他再不出来,咱们就撤!” “不管他了?回去怎么交差?” 魏深嘿嘿一笑:“咱们先回去休整,明日一早再来。” “他若是命大,能带著人出来,就跟他说,咱们等了他一日一夜。” “回到京城,弟兄们都是大功一件。” “若是他没那个命,难道咱们还留在这儿给他陪葬不成?” 护卫们显然都很满意:“魏將军的脑子果然比我们活络!” “对!都听魏將军的!” 芦屋怒不可遏。 回想这一整日,自己吃苦受累,还被人痛揍了一顿。 你们只不过是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等著,居然还敢如此算计我! 他胸中怒火熊熊,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树上的老韩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又看清楚了並无其他伏兵。 他无声息地衝著灌木丛中埋伏的士卒们做了个往下砍的手势。 芦屋第一个猛地站起身,挥舞著大刀,狂奔著冲了过去。 他怒吼著:“杀啊——!” 將自己这一整日所遭受的委屈,愤怒,疼痛……都聚在了刀锋上,狠狠地砍了下去。 身后的士卒们急忙跟上,都看呆了:“老赵这么猛啊!” 第631章 就是必须要死的人 所有的士卒从四面八方火速衝出,转眼间便包围了魏深的人马。 魏深带著人仓促反击。 虽然双方人马数量相当,但被伏击的恐惧让魏深和护卫们瞬间慌乱,斗志全无。 “衝出去!” “不行!到处都是人!” 老韩在树上弯弓搭箭,嗖嗖嗖地又射倒了几人。 “啊——” 惊呼声,大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不过半晌的工夫,魏深的人便倒下了大半,其余全被擒获。 芦屋疯了一般地砍杀了数人,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也受了重伤,鲜血瞬间染满了半个身子。 老韩大喊:“快!把老赵送回大营!” 士卒们敬佩服不已:“老赵!你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了!” 几个士卒迅速扎起一个简单的架子,將芦屋放在上面,抬起来向著大营飞奔而去。 老韩跃下树梢,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魏深面前,蹲了下来。 他咧嘴一笑:“哟!你这鬼鬼祟祟的,是来偷看的?还是来偷东西的?” 魏深咬著牙,一言不发。 老韩站起身:“都绑结实了,带回去给二公子,好好审审!” “是!” 士卒们麻利地將剩余几人捆成一串,推推搡搡地往山下走去。 式神將死!必须儘快抽身! 芦屋躺在架子上,双手捏诀,口中喃喃,將自己的神魂从老赵的躯壳中抽离了出去。 片刻后,一缕比早上更加虚淡的神魂,颤颤巍巍地飘进了马车。 芦屋精疲力竭地瘫倒在马车里,胸口不停起伏。 他盘起双腿,努力调息,强压住胸腔里四处乱撞的精血。 不能再吐了,阴阳师的精血是高深法术的根源,自己已经吐得太多了。 但是,他终究没能压住,哇地又吐了几大口出来。 这就是用人做式神的代价啊! 以后,再想用人做式神,已是难如登天。 不但如此,几乎所有高深精妙的术法自己都无法再施展了。 芦屋愣愣地看著马车里到处喷溅的血跡,连遮掩的心思都没有了。 帐外的两个守卫听到了动静,走近马车轻唤:“法师?你回来了?” 芦屋猛然惊醒,对了,魏深他们! 死了一堆,还被抓了几个,该怎么办? 他思索片刻,唇边浮起一抹冷笑:“快!即刻起程!” “魏將军不幸身亡,还有几个人被生擒,咱们必须速回京城!” 两个护卫大惊:“魏將军死了?” 芦屋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不信?那你们可以去看看啊!” 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反应了过来,对啊!还有人被生擒! 万一招出了落脚的地方,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今之计,也只能速回京城了。 两个护卫一个翻身上马,一个跳上马车,將马车掉了个头。 “驾!”向著京城狂奔而去。 大营里,老赵奄奄一息。 团团急忙將薛通请了过来,经过一夜的救治,终於保住了他的性命。 老赵睁开双眼,士卒们都围了上来: “老赵!你可以啊!” “王爷有令,你杀敌有功,勇猛非常,已经破格將你升为校尉了!” 萧二坐在床边,拍了拍他:“不错,兄弟!你好好养伤!” “养好了什么时候还想跟我切磋,儘管来找我!” 我什么时候都能和萧二切磋了? 我立功了?立了什么功? 老赵一脸茫然:“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啊?” 薛通拔起银针:“无妨,你受伤过重,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的人,很多都是这样。” “等伤养好了,就慢慢能记起来了。” “哦。”老赵释然,点了点头:“多谢神医了。” 团团在一旁仔细地看著他的脸:“赵叔叔,昨天你脸上的那层黑色现在也没有了呢!” 她衝著老赵甜甜一笑:“赵叔叔你好厉害!” “二哥哥听了可高兴了,说爹爹又多了一员猛將呢!” 老赵感动不已:“多谢郡主夸奖!” 中军大帐。 一夜没睡的萧寧辰走了进来:“父亲,昨日游哨擒获地那些人,已经招了。” 萧元珩眉毛一挑:“怎么说的?” “他们一共五十六人,落脚在城中。” “我马上派人乔装去查了,又抓了两个回来。” “我都是分开审的,他们口供一致,应当可信。” “此行,他们是为了送一位法师过来施法的。” 萧寧珣眉头一皱:“施法?莫非,是衝著团团来的?” 萧寧辰点了点头:“正是。” 萧寧远猛地站了起来:“那个法师呢?” 萧寧辰摇了摇头:“他们都不知道。” “那个法师施法时每次都是独自在马车里。” “昨日,法师让他们在营外接应,说是能將团团骗出大营,带回京城或者……” 萧元珩的脸色沉了下来:“或者什么?” 萧寧辰咬了咬牙:“就地格杀。” 萧寧珣和萧寧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萧元珩面沉如水,缓缓站起:“马车呢?” 萧寧辰摇了摇头:“我已派人去寻过,全无踪跡。” 萧寧珣强压怒火:“谁派他们来的?那个法师来自何方?” 萧寧辰眉头紧锁:“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法师並非中原人。” “派他们来的人,正是咱们的老对手。”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幽冥顶。” “对了,”萧寧辰突然想了起来,“除了团团,他们还在找一只蛊虫,也要杀了它。” “就是程镜中在母亲脑子里的那只。” “据说程镜自从被一只蛊虫当成了寄主,每日头痛不止,只能靠著那个法师给的一种秘药强撑著。” 萧寧珣明白了:“他们是想杀了小肥肥,救程镜!” 萧寧远怔了怔:“可是小肥肥现在已经不是虫子了啊!” 萧寧珣笑了:“所以,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的到,程镜的头也就只能一直疼著了。” “该!”萧寧远闻言痛快得很,“这就叫做害人终害己!疼死那个程镜才好!” “可是,”萧寧珣不解,“救程镜杀了小肥肥就行,为何要还要对团团下手?” 萧元珩走到大帐门口,掀起帐帘,看著外面正欢快地追著小肥肥跑的女儿:“不必多想。” “他们但敢对团团起杀心,就是必须要死的人。” 兄弟三人一起点头:“不错!父亲想怎么做?” 第632章 可以发兵了 萧元珩思索片刻:“珣儿,即刻挑几个机灵的,回京城去给汪明瑞送个口信。” “让他去一趟国师府,与国师联手,在太庙搞出些动静来,要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列祖列宗显灵。” “等他们动手之后,再带著团团的玄机令,去一趟福运茶楼,请他们將此事散布出去。” “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太庙不安,祖宗不寧。” 萧寧远乐了:“这招好,他们手中没有玉璽,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无法让天下人信服。” “太庙这一闹,程镜的头可就更疼了。” 萧寧珣却隱约明白了几分:“父亲的意思是,准备攻城了?” 萧元珩转过身来,看著自己的儿子们:“他们之所以盯著团团不放,就是担心有她在,他们奈何不得西北,坐不稳京城。” “如今冯舟身子已经大好,剩下的八把钥匙很快就可以接好。” “咱们的五万大军养精蓄锐多时,又有了西域的四万援军,万事俱备。” “想护得住团团,就要拿下京城,诛杀奸贼。“ “铲草除根,一个不留,方能永绝后患。” 兄弟三人齐齐点头。 萧寧辰摩拳擦掌:“终於要打了,將士们都盼著这一天呢。” 萧元珩点了点头:“钥匙接好之日,便派人去西域,请四万援军即刻开拔。” 萧寧珣问道:“会不会有些晚?” 萧元珩微微一笑:“告诉白布罗,团团想达达了,他那个性子,会恨不得飞过来。” 萧寧远哈哈大笑:“对!这句话肯定管用!” 萧元珩抬手指向帐外:“不止咱们一家,外面的所有將士,也都是归心似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此战一定要胜,才不辜负他们跟隨这一场。” 三兄弟全都正色道:“是!此战必胜!” 十余日之后,晚间。 冯舟捧著装钥匙的铁盒子走进了中军大帐。 团团正抱著萧元珩的脖子,缠著他跟自己玩,小肥肥乖乖地臥在案上歪著小脑袋盯著她看。 兄弟三人面带微笑地坐在一旁。 团团听见动静一转头:“冯舟!你来啦!” 冯舟神情兴奋,目光闪烁:“王爷,小盟主,钥匙都接好了。” 萧寧辰猛地站起:“什么?这么快?” 冯舟將铁盒放在案上,小肥肥乖巧地蹦到了团团的怀里,给他让开了地方。 眾人都围了过来。 冯舟兴奋异常,刚想掀开盒盖,萧元珩却用手按住了:“此事非同小可,走,去陛下的御帐里。” 眾人一起来到了皇帝的大帐中。 萧杰昀听说钥匙都接好了,也是欣喜万分,急忙命人將萧泽和萧然也喊了过来。 冯舟將铁盒放到桌上,退到一旁,萧元珩將天子剑放在铁盒的旁边。 终於等来了这一天! 所有人无不心情激盪,目光都牢牢地盯在了铁盒上。 团团坐在萧杰昀的怀里,见他一直未动,很是奇怪:“皇伯父!打开看看啊!” 萧杰昀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掀开了盒盖。 九柄微缩的天子剑排成一排,静静地躺在盒中,每一支都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萧寧辰拍了拍冯舟的肩:“手艺真不错!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断过的。” 萧泽也不停点头:“確实如此。” 冯舟呵呵一笑。 团团伸出小手拿出一支,翻来覆去地看著:“哇!真好玩!” 萧然盯著一旁的天子剑,皱了皱眉头:“天子剑上最后这个点怎么不亮?” “是啊!”萧寧远也忍不住了,“不是应该钥匙都接好就亮吗?怎么没动静?” 萧杰昀的心不由得一沉。 萧寧珣道:“莫非,还差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妹妹:“团团,你看看好不好?” 团团將手里的那支放回盒中,拿起了一旁的天子剑:“喂!你怎么不亮啊?” 她板起了脸,奶声奶气地威胁著:“你再不亮,我就不要你了!听见了没有?” 小肥肥蹦起老高,对著天子剑“嚶嚶嚶“的不停哼唧,和团团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萧寧远和萧然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都笑了出来。 萧元珩抬手扶额,团团啊,你骂它有什么用? 萧泽和萧寧珣忍著笑低下了头。 萧寧辰暗自摇头。 萧杰昀瞪了儿子们一眼,朕在这里焦心如焚,你们这一个个的! 他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乖,除了……骂它一顿,还有什么別的好法子吗?”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怎么知道!” “呃。”萧杰昀一噎。 团团看了看大家,將天子剑往铁盒里一扔:“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关在里面,不让你出来啦!” 说完,她把盖子一合,两个小胳膊抱在胸前,哼了一声。 眾人:“……” 冯舟的脸都灰了,是我哪里接得不对吗?天子剑为何不亮? 萧杰昀压下心中的失望,面上没动声色:“辛苦你了,冯舟。” 冯舟醒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定是臣哪里做得不好,我这就拿回去,再琢磨琢磨。” 下一刻。 团团指著盒子:“咦,里面有光捏!” 程公公也看到了:“小郡主说得对!盒子里有光透出来!” 眾人急忙看向铁盒,只见铁盒的缝隙中隱隱透出了白色的光晕。 萧杰昀正犹豫著是否將盒子打开,团团小手一伸,一把掀开了盒盖。 只见,最后的那个凹点,正无声无息地闪烁著白色的光芒。 光线柔和,如同夜里的第一缕月光。 隨著这最后一个凹点亮起,其他六个凹点也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团团咯咯咯地笑著:“都亮啦!你们看啊!多好看啊!” 小肥肥不叫了,轻轻一跳,跃到了她怀里,也探著小脑袋往盒子里看。 七个凹点光芒互相闪耀,顺著剑身流淌,全部匯入剑身,又从剑身流出回到七个凹点中,循环往復,越来越亮。 天子剑原本暗沉的地方一层层剥落,露出了下面温润如墨的剑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光华不再流淌,缓缓收敛,尽数没入剑身。 团团伸出小手將天子剑拿了出来,拍了拍:“真乖!” 眾人这才发现,下面的九支钥匙竟然也通通变成了和天子剑一样的顏色! 萧寧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要將天子剑与钥匙放在一起才会亮!” 他抬起头看著妹妹:“团团,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若不是你將天子剑放进盒子里,我们还傻乎乎地等著呢!” 萧杰昀哈哈大笑,將团团举了起来:“元珩,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萧元珩单膝跪倒:“陛下,天子剑已成,可以发兵了。” 第633章 绝妙的主意 帐中眾人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道:“陛下,发兵吧!” 萧杰昀心神激盪,他比谁都更想打回京城:“起来,都起来!” 眾人落座。 萧杰昀想了想:“將玉璽拿过来。” 程公公急忙將装著玉璽的黄色绸袋捧了过来:“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交给团团吧。” 萧元珩大惊失色:“使不得!陛下!” 程公公看了看团团,脸垮了下来。 小肥肥圆滚滚地趴在团团的怀里,占的满满的,根本没地方放。 他柔声道:“小郡主,陛下的旨意,这玉璽,您得拿著啊。”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父亲:“爹爹,这个我不能拿吗?” 萧元珩道:“陛下,玉璽乃国之重器,岂可交给团团?” 萧杰昀摆了摆手:“不必多说,朕意已决。” 他伸手把小肥肥抱到地上,將玉璽放到团团怀里:“团团,这个,你先替皇伯父收著。” 小肥肥莫名其妙地坐在地上,抖了抖耳朵。 团团眨了眨眼,看了看玉璽,又看了看皇帝,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吧,那皇伯父要用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萧杰昀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好,真乖。” 萧元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杰昀抬手制止:“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此处不是京城,团团与朕之间也不必讲什么虚礼。” “玉璽放在团团手中,朕才能放心,比放在朕这里更稳妥。” 萧元珩只得作罢:“团团,千万要收好了。” 团团点了点头:“知道啦,爹爹!” 萧杰昀看向寧王:“此次攻城乃背水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元珩,你有何良策?” 萧元珩起身站起,走到舆图前抬手一指:“陛下请看。” 皇帝抱著团团走到桌旁,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 萧元珩抬手点在舆图上西域的位置向西北划去: “明日,臣便派人快马至西域,四万大军即刻起程,直奔西北与我军匯合。” 他手指轻移,从西北画至京城:“辰儿率一路精兵,乔装入京,持九把钥匙,照《九闕龙脉图》摸入京城。” “若是那九条进京密道仍在,且能容大军通行,便潜伏在密道內等待大军到来。” “若是不行,仅能容少数人进京,那也无妨。” “城內人马乃是奇袭,打的便是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京城中有咱们的人马在,能与城外的大军,对叛军成前后夹击之势,攻城便必然事半功倍。” 萧杰昀频频点头:“好!此计甚妙!” 萧寧辰道:“他们整日重兵围著京城,只防外不防內,断断想不到,咱们的人马能摸进去。” 萧元珩道:“正是如此!陛下只需在此等待,待西域大军一到,便可拔营,直奔京城!” 他嘿嘿一笑:“咱们到的时候,京城的流言正是家喻户晓之际,人心浮动。” “陛下可高声声討逆贼,命城中百姓都留在家中莫要出门,民心必能倒向陛下!” 萧杰昀的目光扫过舆图上萧元珩指出的路线,唇角缓缓扬起。 “好。”他將团团往上託了托,“元珩,这一仗,朕已经等了太久了,就照你说的办!”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团团,笑得极是开怀:“团团,隨朕回京城去!” 团团听得打了个小哈欠,指著自己的小鼻头:“可是,那我做什么呢?” 萧元珩眉头一皱:“你呢,就老老实实陪著你娘亲,等此战了结,便回王府。” 团团不干了:“你们都打仗,我才不乾等著呢!” 萧寧辰板著脸道:“打仗都是真刀真枪,你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听父亲的话,好好陪著母亲吧。” 萧泽也劝道:“团团,乖,听话。” 团团小嘴一撅:“你们都不用我帮忙,那我找师父去!” 国师?萧寧珣心中一动。 萧元珩一怔:“国师?” “对啊!我去师父那里等著你们来不就行了!” 萧寧远使劲摇头:“京城拿下来你再去,如今那里还是敌军的地盘,你不能去!” 他拍了一下萧寧珣:“对不对,三弟?团团最听你的话,你快劝劝她。” 谁都没有想到,萧寧珣犹豫了一下:“团团,已经很晚了,你带著小肥肥先去睡吧,此事明日再说。” 眾人皆是一愣。 团团从萧杰昀的怀里滑到地上,俯身抱起小肥肥:“还是三哥哥最好!皇伯父!我先去睡啦!” 她看了看桌上的玉璽:“那个黄袋子我明日再来拿!” 萧杰昀微微一笑:“好,快去吧。” 团团蹦蹦跳跳地抱著小肥肥跑出了帐子:“二叔叔!抱!我困了。” 帐外传来萧二的声音:“好嘞!” 萧然看著萧寧珣:“你这只狐狸,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萧寧珣道:“边关大战,你们没忘吧?” 萧然心中一凛,那场大战的惨烈,他怎么会忘! 萧寧珣环视眾人:“前些日子,没有抓到的那个法师,此时定然已经返回了京城。” “巫罗至少以前咱们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法师,如今可是完全不知底细。” “上一次,若不是国师和团团破了阵法,咱们恐怕都要命丧边关。” 他嘆了口气:“我没有反对团团去国师府,就是想防备这样的事再度发生。” “团团福运滔天,再加上国师的法力,方能保得万全。” “况且,国师府有前朝留下的密室,团团回京后可以在那里安身,又不会有人知晓。” “说起来,比跟著大军更加稳妥。” 萧然给了他一拳:“你还真是个狐狸,连这个都想到了。” 萧寧辰点头道:“三弟说得有理,若是再来个什么邪魔阵法,大军可又要损失惨重了。” 萧杰昀看向寧王:“孩子们说得有理,元珩,让团团带著玉璽回京是个绝妙的主意。” “陈王和庆王肯定想不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与他们近在咫尺。” “你觉得如何?” 第634章 师父,怎么了 萧元珩左思右想,最终还是点了头:“臣遵旨。” 次日一早。 团团跑进了中军大帐,小肥肥跟著也滚了进来。 她一头扑向萧元珩:“爹爹!” 萧元珩俯身將她捞进怀里:“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来了?” 团团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好爹爹!你就让我去找师父吧,好不好?反正你们也是要回京城的,我去等你们……” 没等她说完,“好!”萧元珩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团团愣了愣,隨即开心地抱著父亲的大脸便亲了一口:“爹爹!你同意啦?” “同意啊!”萧元珩哭笑不得,原来女儿是为了这件事来磨自己。 “不但同意,爹爹昨夜已同你皇伯父商量好了。” “除了你二叔叔和七叔叔,让你大哥哥,程公公和冯舟都跟著你一起回京城。” 团团瞪大了眼睛看著父亲:“真的?” 萧元珩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冯舟和程公公都不会武功,又没有家眷在此,早些回京也是为了他们著想。” “你大哥哥陪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那,娘亲和祖祖,小越越他们呢?” “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我会派一支精兵护送他们,跟在大军之后。” “待拿下京城,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太好啦!”团团从父亲怀里滑下来,抱起地上的小肥肥,撒腿便向帐外跑去:“我去告诉二叔叔他们!” 跑到门口她才想起来,回头问道:“爹爹,那我什么时候走呢?” “明日起程。” 次日一早,一行人全都换上了寻常粗布衣裳。 陆七和萧寧远骑马,萧二赶车,车上还装了不少土產,佯装成进京探亲的模样。 一行人与眾人依依惜別之后,向著京城而去。 十余日之后,马车驶入了玄穹观。 在玄清真人的安排下,次日程公公便和萧寧远,团团,背著两包土產,扮成一家人,混进了城。 当天夜里,三人在夜深人静之际,敲开了国师府的大门。 开门的小道士一眼看见团团,蹭的一下便將她拉了进去,拽著她撒腿便向里面跑去: “师尊若是看到你,肯定高兴坏了!昨日还跟我们提起呢!” 仍旧站在门外的萧寧远和程公公:“……” 还是团团回身冲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啊!” 小道士才想起来,訕訕地走了回来:“二位请跟我来。” 团团问道:“师父在做什么?” “在观天呢。” 团团衝著萧寧远:“大哥哥,抱!” 萧寧远俯身將她抱起。 三人走入屋內。 楚渊正坐在窗前仰望星空。 团团衝著小道士嘘了一声,指了指楚渊。 萧寧远明白了,躡手躡脚地走了过去。 团团伸出小手往楚渊眼睛上一蒙,压低了嗓子,拉长了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楚渊一惊,握住了她的两只小手一回头:“团团!”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师父!我回来啦!” 萧寧远也笑了:“国师!” 程公公在一旁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小郡主真是顽皮!” 楚渊急忙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团团眼珠子一转:“对啊!有大事!” 楚渊眉头一皱:“我夜观星象,西北天市垣旁有星色赤黄,光动摇不定,正是狼烟四起之象。” “正在想不知你们准备得如何了,攻城有几分胜算。” 他摇了摇头:“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提前来。” “还有什么大事要办?前些日子汪明瑞的事都已经办好了。” 团团伸出小胳膊:“师父,抱抱!” 楚渊將她从萧寧远的怀里接了过来。 团团嘻嘻一乐:“好啦!大事办完啦!” 楚渊一愣:“什么大事?” 团团小嘴一撅:“就是抱我这件大事啊!师父,这件事难道还不够大吗?” 楚渊目瞪口呆。 萧寧远这才急忙將来意说明:“国师,我们只是在您府上暂住,等待大军攻城,仅此而已。” 楚渊看向程公公:“当真?” 程公公急忙点头:“当真!小郡主啊,那是在哄您呢!” 楚渊瞪著自家徒弟:“你个小坏蛋!看我不从明日起,把你的功课都安排得满满的!”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扭动著小身子:“师父师父,好师父!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嘛!” 楚渊笑了,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淘气!” “夜深了,不必去密室。日子长了,他们又来搜过数次,皆是无功而返。” “如今已无人再看著我的国师府了,你们一路辛苦,先去睡吧,明日將密室收拾一下你们再去。” “白日里人多,你们在里面待著,晚上就不必了。” “嗯!”团团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师父,我好想你啊!” 楚渊心头一暖,抱著她向里走去:“走!先好好睡一觉,有话明日再说。” 翌日一早,玄清真人亲自抱著小肥肥,带著十几个弟子,让陆七,萧二和冯舟混在其中,来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卒们看到玄清真人亲临,都有些吃惊:“真人,您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玄清真人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士卒们一怔,高人讲话就是不同一般啊! 待看清楚他怀里抱著的居然是一只活狐狸,士卒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真人,这,这是?” 玄清真人抚摸著小肥肥:“神兽。” 士卒们:“……” 玄清真人沉下了脸:“怎么?你们要管到我玄穹观的头上了?” 士卒们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您请进。” 当天夜里,眾人齐聚在一起。 团团一见到小肥肥便將它抱了起来,把小脸埋进了它身上的白毛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我好想你啊,小肥肥!” 小肥肥嚶嚶嚶地在她的脸上蹭个不停。 楚渊看著小肥肥脑袋上的两只角,眉头越皱越紧,伸出手掐算了几下,指尖微微一顿。 团团很奇怪:“师父,怎么了?” 第635章 確实有些不同寻常 楚渊问道:“它……原本不是一只狐狸吧?” “哇!师父你好厉害!”小团团抚摸著小肥肥,“小肥肥以前是一只虫子呢!” “虫子?”楚渊大惊,“什么虫子?” “就是蛊虫啊!”团团满不在乎,“我把我的血餵给它,它才变成这样的。” “你的血?”楚渊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你怎么能用你的血餵它?” “那时候它快死了嘛!我就给了它我的一滴血,它就活过来啦!” “它是虫子的时候很坏,但现在很好啊!还救了冯舟的命呢!” 冯舟急忙道:“对!国师,小肥肥可是一只好狐狸!” 萧寧远问道:“小肥肥有什么不妥吗?国师?” 楚渊凝视著小肥肥:“我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点异於寻常的因果。” 团团歪著小脑袋:“什么因果呀?” 楚渊摇了摇头:“罢了,它是个异类,无论以前如何,既然如今它听团团的,也就不必再深究什么了。” 他看向萧寧远:“你们为何没跟隨大军,却要提前来京城?” 萧寧远將萧寧珣的担忧和有一个並非来自中原的法师正在京城的事讲了一遍: “国师,是否发现有人在布阵?就像上次边关大战那样。” “並未发觉。不过,你们说的那个法师,我倒是知道一点。” 萧二急忙问道:“国师见过他?” 陆七马上接口:“可知他住在哪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念相通,若是知道人住在哪里,什么样子,砍了他就是。 楚渊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他在京城做法时,我曾与他斗过一场。” “啊?”团团急忙问道,”师父,你有没有伤到?”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自然没有,他使用禁术,我破了他的法术,后来他便没了动静。” “我还以为他早已离开京城了。” “但照你们所说,他就在京城,那就奇怪了,既然他还在,为何没有动静?” 萧寧远哼了一声:“他能有巫罗厉害吗?有您和团团在,我倒希望他有点儿动静,让他跟巫罗一样魂飞魄散才好。”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 楚渊急忙道:“团团困了,都先去睡吧,密室已经收拾好了,都过去吧,明日还能多睡一会儿。” 他抱起团团,眾人跟著他走入密室。 只见,床上都铺著崭新的被褥,桌子上还摆放著茶具,日常所用,一应俱全。 萧寧远拱手道:“多谢国师,想得如此周全。” 团团一眼便看到,床上还端端正正地摆著那只程公公给自己做的布兔子,一看就是洗过了,乾乾净净的。 “哇!我的小兔子!”团团开心地扑到床边,抱起了兔子,不停抚摸,”谢谢师父!帮我收得这么好!“ 小肥肥一看却急了,蹦到她怀里一脚便將兔子踹了下去。 团团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蹲下身將兔子捡了起来:“小肥肥,这可是翁翁给我做的,不许这样啊!” “嚶嚶嚶……”小肥肥委委屈屈地哼唧著,看著兔子,不敢再伸腿了。 程公公心头一暖,小郡主真是个念旧的,那狐狸活蹦乱跳的,比自己给她做的兔子可爱得多,她却依然珍惜。 他轻轻地道:“小郡主,不妨事的。” 团团將布兔子放到自己的小枕头边:“翁翁,这是你给我做的,我可喜欢了呢!” 楚渊微笑道:“都睡吧,明日我再来。” 一连几日,团团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久违的巧酥阁地点心和碎金阁的菜餚,开心得不得了。 但是,很快她就觉得闷了,好好的京城,都不能出去逛逛! 这一日,她缠著萧寧远:“大哥哥,咱们去看看皇姑姑好不好?” 萧寧远一怔:“长公主殿下?” “对啊!”团团爬到他怀里,“我好久没见到皇姑姑了,不是有密道吗?咱们去看看她吧!” 她转头看向楚渊:“师父,皇姑姑现在好不好?” 楚渊嘆了口气:“自从陈王庆王进京,长公主便在宫中闭门不出。” “駙马殉国而亡,在军中威望极高,他们虽不敢对她不敬,却也不可能有多善待。” 团团的眼睛湿润了:“皇姑姑好可怜啊!我想去看看她。” 萧二看著自家小姐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不已:“小姐说得对。” “反正有密道在,又不是没有去过,大公子,就让小姐去看看吧。” 陆七也道:“对,大公子,如今熟门熟路,更无事了。” 萧寧远嘆了口气:“也罢,那今夜咱们就去,正好问一问如今宫中的情形。” 团团开心了:“太好啦!可以去看皇姑姑啦!” 当夜,一行人便在子时进宫,与上次一样,踩著侍卫巡查的空隙,来到了长公主的寢殿之中。 “皇姑姑!”团团从铜镜后探出小脑袋,轻轻唤了一声。 长公主正独自坐在妆檯前,闻言浑身一震,转头看见她便张开了双臂:“团团!你总算是来了!快过来!”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扑进了她的怀里:“皇姑姑!我好想你啊!” 长公主紧紧地搂著她,眼泪夺眶而出:“自从你上次来了以后,我每日亥时便將她们都遣出去,独自在这里等著你。” “就希望哪天还能再见到你。” “我总能听到你唤我的声音,可是每次回头都看不到你。” “你终於来了,”她不停喃喃,“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团团听得鼻子酸酸的,抬起小手给她擦了擦眼泪:“皇姑姑你別伤心,皇伯父很快就回来啦!” 长公主大惊失色:“陛下要攻打京城了?” “对啊!”团团这才想起来,“啊,我大哥哥他们还等著呢,让他们也进来好不好?” 长公主点了点头:“几位,请进吧。”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闻言走了出来,行礼道:“长公主殿下。” “坐吧,陛下何时能到?有几分胜算?” 萧寧远道:“具体时日要看大军的行进,我们也是前几日才刚到的京城。” “长公主殿下,请问,宫中的情形如何?” 长公主回道:“倒也还好,德妃和小十二,七殿下不见的时候,乱过一阵子。” “他们四处搜寻,还抓了不少人严刑拷打,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后来也就渐渐安静了。” 团团急忙问道:“德政宫里的那个小福子呢?他好不好?多亏了他我才能把小十二救走的。” 长公主眉头微蹙:“小福子?我不清楚。” “皇姑姑,那你问问好不好?小福子是个好人,我不想他有事!” “好,”长公主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我们团团想护住的人,皇姑姑一定尽力。” “嗯嗯!”团团笑了,“谢谢皇姑姑!” 萧二和陆七微笑著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真是心善!只要是帮过她的,她都紧紧地护著。 长公主想了想:“不过,有一件事,確实有些不同寻常。” 第636章 有用吗 萧寧远心中一紧:“何事?” 长公主搂著团团,轻轻拍著她的背:“紫宸殿的守卫,自上月起,突然增加了数倍,就连我这里的侍卫都被调过去不少。” “自从那些逆贼占据了京城,紫宸殿便成了他们的议事之所。” “我原以为他们是鳩占鹊巢,做贼心虚,並未放在心上。” “但如今陛下即將攻城,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团团撅起小嘴:“哼!大坏蛋!占了我的家,还占了皇伯父的紫宸殿!” 萧寧远问道:“上个月?紫宸殿发生过什么事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萧二道:“增派侍卫,想来不是为了什么人,便是为了什么东西。” 萧寧远点头:“宫中若是添了什么要紧的人物,太监侍女那么多,是瞒不住人的。” “长公主既然不知,想来不是添了人,而是添了东西。” 陆七接口道:“能是什么呢?难道是什么稀世珍宝?” “可天下还有比皇宫守卫更森严的地方吗?还用得著加派那么多人守著?” 团团眼睛一亮:“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长公主手臂收紧:“休要说笑!那可是紫宸殿!” “即便是陛下在的时候,也是整座皇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如今更是如此,你可不能去!”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她:“可是,皇姑姑,上次我来找你的时候,就已经去过啦!” “呃,”长公主噎了一下,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你怎么胆子那么大!我这里也就罢了,紫宸殿你也敢擅闯!” 团团呵呵一笑,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没关係的,皇姑姑,放心吧!” 她转头看向萧寧远:“大哥哥,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萧寧远没有回答,犹豫不决。 团团眼珠子一转:“大哥哥,没准儿咱们能找到什么帮得上皇伯父和爹爹的东西呢!” 萧二永远站在团团这边:“大公子,上次是我陪著小姐去的,夜里没什么人,去看看无妨。” 他顿了顿:“若是现在人多,不进去就好。” 萧寧远无奈点头:“好吧,那咱们去看一眼。” 长公主面带忧色:“你们当真要去?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萧寧远拱手道:“长公主殿下歇息吧,一切如常就好。” 长公主轻嘆一声:“我也帮不上什么,你们万事小心。” “谁说的?”团团不干了,搂著长公主的脖子一脸认真地看著她,”皇姑姑,要不是你的芳菲苑,上次我们谁都走不了!” “皇姑姑最棒了!帮了好大好大的忙呢!” 长公主心中震动不已,忍不住在团团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听到你这样说,我心里很是欢喜。” 萧寧远起身:“长公主殿下保重,我们先告辞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去吧,一定要护好了团团。” 团团抱了她一下,几人转身从铜镜后退进了老虎洞中。 半晌后,便来到了紫宸殿书房的密道口。 萧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道木质的暗门。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静静倾听。 殿內只听得到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片刻后,萧二才探出头看了一眼。 书房內烛火不多,仅有角落里的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 他转身衝著眾人点了下头,一行人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萧寧远將团团放到地上,压低了声音:“萧二,陆七,你们查看书架。” 两人点了点头。 “团团,你跟我……” 他低头看向妹妹,人呢? 转身一瞧,团团已经躡手躡脚地溜到了龙椅旁。 萧寧远:“……” “罢了,我跟团团查看龙案。” “好。” 他轻轻走到龙案旁,翻动著案上的奏摺,心砰砰直跳,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夜探皇帝书房的一天。 团团早已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龙椅。 她往那宽大的椅子里一窝,好奇地四处张望,摸摸这儿,又摸摸那。 萧寧珣迅速翻阅著,官员调动,地方文书……都是些日常事务的寻常奏章,並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又翻了翻案上的木匣,里面也只有几方印章和半盒硃砂。 萧二和陆七身材高大,在巨大的书架前飞快地翻找。 一排排书册、捲轴、匣子……两人的指尖掠过每一件东西。 还时不时拿起来掂一掂,摸一摸,看看里面是否藏了什么,或是有什么机关暗门。 但是,书架上没有暗格,匣子里装的也都是寻常典籍。 两人对视一眼,並没什么稀世珍宝啊! 难道这里竟什么都没藏? 萧二指了指多宝阁,陆七点了点头,两人又开始在多宝阁中找寻。 萧寧远看完一摞,放在一旁,翻开了下面压著的奏章。 团团趴在龙椅的扶手上,伸直了胳膊用力往椅子旁边的一个小几上够,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够到了自己面前。 匣子並不大,也没有上锁。 “这个匣子真好看!”她打开了盖子,里面是几本叠得整整齐齐的册子。 团团隨手拿起了一本,翻开看了看,递给萧寧远:“大哥哥!这个好像爹爹桌上的舆图呢!” 萧寧远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竟然是,京城布防图! 九道城门,每一处的兵力部署,换防时辰,弓弩位置,壕沟深浅……都写得清清楚楚,画得明明白白。 他迅速將匣子里其他的几本也拿了出来,里面画的是京城外围的驻军分布,粮草囤积…… 他怔了片刻,庆王竟然將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放在龙椅旁边的小几上? 不过也对,这些东西是作战用的,要经常拿来参看,自然是要放在顺手能拿到的地方。 原来,这加派的数倍侍卫,便是为了此物啊! 团团低声问道:“大哥哥,这是什么?有用吗?” 萧寧远深吸了口气:“有用,太有用了,真是没白来!” 他飞快地跑到角落里的烛架旁,借著烛火翻阅起来。 他全神贯注地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数字,图形,將它们一一都刻进了脑子里。 萧二和陆七没有找到什么,便走到了窗边,耳朵贴著窗欞,听著外面的动静。 团团刚想从龙椅上溜下来。 门外传来了“噠、噠、噠。”整齐的脚步声。 是巡查的侍卫! 萧二和陆七猛地回身,冲两人打了个手势。 萧寧远迅速將匣子合上,放回到小几上,一把捞起妹妹,一个箭步闪到了龙案的后面,蹲了下来。 萧二和陆七贴在殿柱的阴影里,將身影与柱子投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了。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目光在殿內不停扫视。 第637章 快去快回 殿內一片寧静,烛火昏暗,空无一人。 他们静静地看了片刻,便缩了回去,將殿门重新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寧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將妹妹放了下来,指了指那个匣子。 萧二和陆七点了点头,又飞快地回到了窗边。 萧寧远心跳还未平復,颤抖著双手从匣子里拿出图,放在龙案上展开。 他不敢再走到角落的烛架前,只能趴在图上一点一点地看。 团团爬上了他对面的龙椅,摸著椅背上的花纹玩:“皇伯父坐在这里不觉得硌吗?” 萧寧远:“……” 陛下在龙椅中都是笔直地坐著,怎么可能靠著啊! 萧二和陆七闻言笑了笑,小姐真是可爱! 四下无声,萧寧远集中精力,目不转睛地牢牢盯著面前地图。 半晌后。 门外传来了“刷刷刷“细碎的脚步声。 萧二急忙转身衝著两人打手势。 又有人来? 萧寧远猛地抬头看向妹妹,指了指龙案,团团点了点头,转过小身子就往桌下出溜。 萧寧远將图全部抱起,一猫腰,也钻到了龙案下面。 黑暗中,兄妹两人撞到了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团团抬起小手就去捂哥哥的嘴,却捂在了他的眼睛上。 萧寧远:“……” 团团,这底下还不够黑吗? 团团险些笑出声来,手急忙往下移,这才捂到了哥哥的嘴。 下一刻,门又被推开了。 三道身影鱼贯而入,脚步很轻,是太监。 走在最前的老太监手里提著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身前不停晃动。 后面还跟著两个小太监,一个捧著蜡烛,一个端著香盒。 老太监走到香炉前弯腰拨弄,嘟囔了一句:“这香怎么又烧没了?” 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换著蜡烛,应了一声:“可不是,近来用得可费了。” 另一个接口:“这几日也不知有什么要事,两位殿下天天在这儿一坐就是大半日。” “行了行了,”老太监直起身,“別多嘴,换完赶紧走。” 一个小太监走到龙案旁,两条腿就贴在桌边:“这龙案的边上是不是有些掉漆了?” “是吗?”老太监闻言走了过来,举起了手里的宫灯。 “喏,就那儿,您瞧瞧。” 另一个小太监也走了过来,三人一起站在龙案前,盯著桌边的一角仔细端详。 桌下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待著。 团团把小脸埋进哥哥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裳。 萧二的手扣住了腰间的刀柄,手心有些出汗。 陆七缓缓掏出铁莲子扣在了掌心。 只要这几个太监敢往桌下看一眼,便只能动手了。 片刻后,老太监道:“是有些暗了,明日一早跟王公公说一声。” “若是让两位殿下挑出什么毛病来,咱们的脑袋可就都保不住了。” “是。” 两个小太监转身,捧起各自的东西,老太监提著宫灯,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殿门再度合拢,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切重归寂静。 萧寧远抱著妹妹等了片刻,才从桌下钻了出来。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闷死我了!” 萧二和陆七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萧二道:“大公子,要快些了。” 萧寧远点了点头,將图展开,再度趴了上去。 半晌后,萧寧远终於抬起了头,將图折得整整齐齐,放回到匣子里。 他仔细环视四周,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跡,低声道:“走!” 萧二一把抱起团团,几人从暗门回到了密道中,往密室走去。 团团这才问道:“大哥哥,那些是什么啊?你看了这么久?” 萧寧远咧开嘴笑了,这才来得及高兴:“京城布防图。” “什么?”萧二一声惊呼,“当真吗?” 萧寧远从他手里把团团接了过来:“自然是真的!” “团团说没准儿能找到父亲能用的东西,还真的找到了!” 萧二高兴极了:“太好了!王爷本就用兵如神,再有了这个,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陆七是江湖人,不懂这些,但看著他们都如此兴奋,也跟著笑了起来:“这可是件好事儿!” “是天大的好事儿!”萧寧远在团团的脸上狠狠亲了几口,”团团,你真是老天爷给父亲派来的福星啊!” 团团被他亲得咯咯咯直笑:“那爹爹是不是一定能贏了?” 萧寧远捏了捏她的小脸:“有你在,一定能。” 回到密室,他顾不得歇息,连夜將记在脑子里的布防图默写了出来。 一笔一画,分毫不差。 足足画了两个多时辰,萧寧远才放下笔,又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才小心折好:“陆七,这东西必须儘快送到父亲手中。” “你去巧酥阁找谢云舒,请她想办法送你出城。” “你腿脚快,功夫又好,我放心。” “好!”陆七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 他看了一眼正在睡熟的团团,拍了一下萧二:“护好了小姐。” 萧二点头:“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放心吧。”陆七转身离去。 同一时刻。 面具人走进了一个深深的地牢內:“法师,你写给我的配方和炮製之法,可没能做出你的秘药啊。” 第638章 让我见孩子一面 芦屋坐在牢房角落的乾草堆里,缓缓抬头:“大人来了?” 面具人微微摆手,下人急忙抬了一张椅子过来,他稳稳地坐下,俯视著他:“法师,你真是糊涂啊。” “我並未追究你魏深之死,只不过是请你兑现诺言。” “你却如此欺瞒,难道,是不想平平安安地从这里出去了?” 芦屋望著他:“魏深自己做事疏忽,被人发现,他的死是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我给你写的都是真的,你却做不出来,又与我何干?” 面具人眼神平静:“如今你的法力已所剩无几,我本想备一份厚礼,將你送回东瀛,让你回去继续做你的顶级阴阳师。” “没想到你竟如此冥顽不灵。” 他起身站起:“既如此,那便在这里待著吧,你在中原的一切,我自会派人去好好替你四处宣扬。” 芦屋脸色大变:“大人,你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这个老狐狸! 若是他当真派人去传的人尽皆知,我在东瀛岂不是再无立足之地? 面具人毫无所动:“你我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 “我以十座城池的重利相邀,可惜你没本事拿走。” 他顿了顿,將芦屋的话还给了他:“又与我何干?” 芦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仍旧犹豫著不肯低头。 面具人转身向牢房外走去。 芦屋看著他的背影,实在忍不住了:“大人!留步!” 面具人脚步一顿。 芦屋咬了咬牙,必须拿些真东西给他,否则,即便教会了他秘药如何製成,怕是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还有,那个孩子! 我不能走!必须拿到她的血,恢復了修为再回去。 否则,即便回去也是个废人,一旦露了马脚,必会被所有阴阳师耻笑,一世盛名岂不就要毁於一旦?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让血刃去请我来此,是否知道,除了血刃,还有一个远超他们的影刃?” 面具人转过身,默默地看著他。 芦屋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我曾是上一任阴阳寮的最高长官,影刃乃是我一手所创。” “血刃不过是拿人钱財与人消灾的杀手,影刃则大大不同。” 面具人慢慢走回,重新端坐在椅中。 芦屋心中稍定:“影刃技艺惊人,土遁组能钻穿三丈城墙,水鬼组能闭气半柱香,飞猿组可攀援如平地。” 面具人听得入神:“还有吗?” “火魅组可在水中纵火,暗听组听力惊人,能趴在地上听出数里外的马蹄声。” “只需我一封书信,他们便会前来为我所用。” 面具人盯著他:“共有多少人?” “影刃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刀枪不入,故仅有百人而已。” “但他们彼此协作默契,虽只有百人却可顶寻常士卒千人不止。” “如此精锐,你们的王室如何肯让他们出来?” 芦屋扶著墙站了起来,终於又可以和面具人平视:“大人以为,血肉之躯,如何能刀枪不入?” “横练的硬功?” 芦屋摇了摇头:“那是你们中原的东西,再硬的功夫也有命门,一旦命门被破,人就废了。” 他面露得色:“影刃的刀枪不入乃是多年浸泡药浴,服用我的独门秘药所致。” 面具人目光闪烁:“也就是说,他们至今也还需服药?” 芦屋点了点头:“每月一颗即可。” 面具人明白了:“看来法师的本事,不止做法啊,失敬失敬。” “那便请法师隨我回去,修书一封,命他们儘快前来。” 他顿了顿:“让他们来时,將程镜所服的秘药全部带来。” “来人!將法师送回去,好生伺候。” “是!” 话音刚落,两个下人便匆匆走了进来,一人扶著芦屋一只手臂,毕恭毕敬:“法师,您请。” 芦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待影刃来了,我便再也不会受你摆布了。 我一定要再去一趟西北,找到那个孩子!將她抢出来喝光她的血! 待我修为暴涨之日,便是雪洗今日屈辱之时! 当日晚间,国师府中。 团团刚吃完一顿饱饱的晚饭,小肚子都吃得鼓起来了。 程公公笑道:“小郡主昨夜累著了,吃得可真不少!得好好走走,这时候可不能睡。” 楚渊道:“走,都出去吹吹风,让团团在院子里好好跑一跑。” “好耶!”团团抱起小肥肥,一行人走出密室,来到了国师府的院中。 萧寧远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还是外面好啊!密室里还是太憋闷了。” 眾人坐在院子里喝著茶,看著星光点点,低声閒聊。 团团和几个小道士追著小肥肥满院子跑,笑得格外开怀。 楚渊望著她:“但愿此战能速战速决,少些生灵涂炭。” “团团也可以回到寧王府,过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萧寧远点点头:“是啊,团团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回家,全家团圆。” 团团听见跑了过来:“大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看一看呢?” 萧寧远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了。” 团团撅起小嘴:“可是,我好想回去看看啊!雪衣和小白它们也不知道现在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萧二笑道:“不会的小姐,谁会为难它们呢?” 冯舟嘆了口气:“我也想回我的私物坊看一眼。” 楚渊有心岔开话题:“团团,赶紧去把你的狐狸从我的花丛里弄出来!我的花草都让它给踩坏了。” 团团一转头,果然,小肥肥正在花丛里蹦来跳去,踩倒了不少枝叶:“哇!小肥肥,你真淘气!” 她噔噔噔等地跑了过去,將小肥肥抱出来放在地上,又开始追逐起来。 夜里,团团跑累了,萧二將她一把抱起,萧寧远抱起小肥肥,眾人回去安歇。 萧二轻轻將团团放在床上,团团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念叨:“回家……” 萧寧远给她盖好了小被子,摸了摸她的头髮:“乖,睡吧。” 团团陷入了沉睡。 咦,这不就是我的家吗? 她看了看四周,夜深人静,自己正站在寧王府的大门前。 哦,我又做梦了。 太好啦!能回家就行!管它是不是在梦里!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先去看了看雪衣,又去看了看小白,还好,你们都没瘦。 二叔叔说得不错,没人欺负你们,真好。 可是,那个坏蛋在哪儿呢?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教训他一顿再走。 她走到养正轩,怎么没人呢?去哪儿了? 正想著,只见一个妇人在外面廊上匆忙走过,正吩咐一个下人:“快去!告诉乳娘,殿下吩咐送到听雨阁!” 听雨阁?那不是祖祖住的地方吗? 那个坏蛋怎么不住在养正轩,搬到听雨阁了? 团团向听雨阁跑去,刚走进去,便见到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床边垂泪: “殿下,我已侍候您三日了,您答应过的,每隔三日让我见孩子一面。” 第639章 再容我片刻 女子话音刚落,庆王脸上立时便露出了几分不悦:“本王如此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只惦记著那个小兔崽子?” 女子低头不语,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庆王嘆了口气,走过去坐下,伸手將她揽进怀中,语气软了几分:“母子连心,本王自然明白。” “但你也该细想,周景安已经死了。” “即便你给他生了儿子,但你的出身摆在那里,靖海侯府的大门,你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去的。” 他抬起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本王这般待你,难道还不及那个紈絝?” 女子身子微微一僵,声音发颤:“殿下厚爱,我岂能不知。” “只是孩子还小,离不得亲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庆王:“殿下,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什么都不懂。” “也没有別的念想,只求能时时看孩子一眼,知道他还好,便知足了。” “我什么都不爭,也什么都不想要,更不会给殿下添半点麻烦,只求殿下垂怜,让我们母子能时时见上一面。”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庆王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心肠顿时软了:“知道,本王都知道,要不然,怎么正妃侧妃都不要,偏偏就宠著你一个呢?” “別哭了,我已命人將孩子抱过来了。” 女子抬起头看著他,一脸惊喜:“当真?多谢殿下!” 正在此时,一个妇人抱著一个看起来不足一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女子猛地从庆王怀中站起,几步便冲了过去,一把將孩子抱进了怀里。 “我的儿!娘的儿啊!”她声音颤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把脸贴在孩子小小的脸颊上,泪水止不住地淌。 孩子被吵醒了,咿咿呀呀地哼唧了两声,小手攥著母亲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团团站在一旁,看了看搂著孩子又哭又笑的女子,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粉嘟嘟的小娃娃。 哦,原来,这就是周景安藏起来的那个老婆和她的孩子啊。 她们怎么会和这个坏蛋在一起了呢? 这个小弟弟好可怜啊,这么小就见不到娘亲。 周景安虽然不是好人,可这个小弟弟不是啊! 这个庆王怎么这么坏呢!欺负女人孩子! 团团瞪著庆王,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庆王站起身,看了母子俩一眼:“一个时辰。” 说罢便沉了脸,拂袖而去。 团团小跑著抢到他前面,蹲下身,在门口处伸出了一条腿,嘟囔了一句:“绊你!” 下一刻,“砰!” 庆王丝毫没有防备,面朝下直直地趴到了地上,摔了个极其標准的狗吃屎。 团团站在一旁看得开心极了,难怪叫狗吃屎呢! 你趴在地上的这个样子,还真像! 廊上的守卫大惊失色:“殿下!”纷纷冲了过来,將他从地上扶起。 女子一愣,忍住笑低下了头。 庆王一把將护卫们甩开:“滚!” 他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出了如此大丑,顿时恼羞成怒,回头看了一眼门槛:“明日给我將府中的门槛都砍了!” “萧元珩有病吗?门槛留这么高!” 团团顿时怒了,你还敢说我爹爹! 我家的门槛就是高!关你什么事儿? 谁让你占著別人的家不走呢! 庆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大步继续向前。 团团再次抢到他面前两步,伸出了小腿:“再摔你一次!” “砰!” 庆王这次走得急,摔得更狠,平平地拍在了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团团站起身,拍著小手笑得前仰后合:“哈哈!狗又吃屎啦!” 刚被甩开的护卫们:“……”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上前。 有个胆大的护卫,磕磕巴巴地低声问道:“殿,殿下?” 庆王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撑在地上,將身子一截一截支起。 “不许爬起来!”团团蹦起来便跳到了他背上。 庆王刚刚离开地面寸许的身子顿时又趴了下去。 他猛地扭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气急败坏地大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將本王扶起来!” 团团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 护卫们这才都扑了过去,將他从地上扶起。 庆王终於站了起来,只见,两条粗粗的鲜血,从他的鼻孔里直直地流了下来。 护卫们大惊失色:“殿下受伤了!快!去请太医来!” 说完,兵荒马乱地扶著庆王走出了听雨阁。 看到人走远了,屋內的女子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团团走到她旁边:“漂亮姨姨,我给你和小弟弟出气啦!” 女子抱著孩子走到床边坐下,一会儿亲亲他的小脸,一会儿摸摸他的小手,眼睛紧紧地盯著,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垂著头,低低细语:“瘦了,这几日,他们有没有好好餵你?有没有欺负你啊?” 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著,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小衣裳:“来,娘给你换一件刚做好的。” 说完,她从床边的针线篮里翻出一件小肚兜,將孩子放在床上,万分轻柔地给孩子换上了新衣裳。 肚兜是月白色的,边上绣著一圈缠枝纹,正中间用红线绣了个端端正正的“安”字。 女子的指尖在那个“安“字上轻轻摩挲,眼泪又落了下来。 “景安,”她声音哽咽,低低地唤了一声,“你如今不在了,丟下我们娘儿俩,又落在了这里,以后可怎么活啊!” 团团看的鼻子也跟著酸了。 这个娘亲很好呢!这么疼爱这个小弟弟。 女子再次將孩子抱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贴在他的头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著。 妇人往前挪了一步:“姑娘,时辰差不多了,你方才也听到了,殿下有命,他只能在此待一个时辰。” 女子身子一僵,搂著孩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嬤嬤,您行行好,再容我片刻,他才刚睡稳。” 妇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姑娘,你可別为难小的。” 孩子被她们的动静吵醒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子手忙脚乱地哄著,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妇人走上前,伸手便去抱孩子:“姑娘,给我吧。” 女子不肯撒手,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第640章 有好戏看了 妇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把便將孩子从她怀里抢了过去。 团团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抢人家的孩子啊! “我的儿!”女子扑上去想夺回来,却被妇人侧身一挡,踉蹌著跌坐在床边。 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妇人抱著孩子转身就走。 女子伏在床上,哭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却不敢大声哭泣,只能將自己的哭声闷在被褥里。 团团的小手攥得紧紧的,低下了头,这个姨姨太可怜了。 咦,那是什么? 哦,是方才这个姨姨给小弟弟换下来的小肚兜。 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还被踢到了床下,露出来一个小角。 团团眼睛一亮,都掉在地上没人捡了,是没人要的东西哦! 她蹲下身,將小肚兜捡了起来,展开一看。 跟刚才小弟弟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呢! 也是月白色的底子,绣著缠枝纹,有个红线绣的“安”字。 哇,真好看! 她越看越喜欢,美滋滋地叠好,解开腰间的小绣囊,塞了进去。 她看了一眼女子,她还在床上痛哭著,被褥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团团想了想,姨姨,你不就是想回周景安家吗?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再等我几日啊! 团团走出听雨阁,在自己的家里又万分不舍的溜达了一圈,睁开了双眼。 萧寧远的笑脸出现在眼前:“快起来吧,小猪!早膳都端上桌了。” “我喊了你半天了,怎么睡得怎么沉?” “一定是跑累了,来,起床,吃饱了大哥哥陪你玩!” 团团看著哥哥,眨了眨眼睛,梦中的一切清晰无比,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小肥肥在她身边拱来拱去,她扭头一看。 只见它的小鼻头正贴著床头摆著的绣囊上不停地嗅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那个小弟弟的肚兜!是不是还在呢? 她猛地爬了起来,倒把萧寧远嚇了一跳:“也没这么急啊!” 团团没有回答,解开绣囊,小手往里一伸,便將那个小肚兜掏了出来。 萧寧远目瞪口呆:“团团,母亲还给你做这个穿吗?这尺寸也不对吧,太小了啊。” “不是我的啦!”团团將小肚兜展开,指著上面的”安“字,“是周景安儿子的!” 萧二也听懵了:“谁的儿子?” “周景安啊!”团团叭叭叭地把自己昨晚的梦境讲了一遍。 想起女子和孩子的情形,团团的鼻子就酸了:“那个姨姨好可怜啊,大哥哥!” “大坏蛋不让她见自己的孩子,咱们帮帮她好不好?” “等等,”冯舟还没捋清楚,“小盟主,你的意思是,周景安从青楼里赎出来的那个外室和他们两人的孩子,在庆王的手里?” 团团点点头:“对啊!就是她们!” 几人听得瞠目结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程公公走过来喊他们:“小郡主醒了?饿不饿啊?” 他看了一眼几人,很奇怪:“你们,怎么都愣在这儿啊?该用早膳了。” 团团嗖嗖嗖地穿好了小衣裳,蹦下了床,衝著程公公跑了过去:“翁翁,我来啦!” 小肥肥跟著她也滚了出去。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萧寧远道:“走,边吃边说。” 饭桌上,萧二回忆道:“据周景安所说,陈王和庆王占据京城时,就是他们父子命人將城门打开的。” “庆王许诺他们,事成之后,会封靖海侯为镇国公,还將江南盐税的徵收之权赐予他们。” 萧寧远哼了一声:“胃口还真不小!不止要位列三公,还要富甲天下。” 楚渊给团团添了一碗粥:“但如今,周锦华依旧是靖海侯,並未被封国公。只是不知那盐税的徵收权是否已给了他。” 萧寧远摇了摇头:“不会,江南之地最是富庶,盐税对於朝廷更是举足轻重。” “他们为了与陛下爭夺民心还免了江南三成税赋,更加不会將盐税交给旁人。” “双方大军对峙了这么久,他们又不知道陛下会拖到几时才会攻城。” “他们可没有前朝的宝藏支撑军费。” 萧二接口道:“所以,他们给周锦华的承诺至今都没有兑现?” “正是如此!”萧寧远的眼睛越来越亮,”周景安可是周锦华的老来独子,宝贝得不得了。” “如今,他儿子没了,这个孙子虽是青楼女子所生,但对他而言,却是世间至宝。” “我猜,他纵使不要这个国公,甚至可以捨弃侯爷的爵位,也要找回自己的孙子。” 冯舟听明白了:“大公子的意思是,要將这母子俩的消息,告诉周锦华?” 团团急忙道:“好啊!那个姨姨可惦记周景安了!她很想回他的家呢!” 萧寧远夹起一块点心放到妹妹面前的小碟子里:“团团,那个小肚兜给大哥哥好不好?” “那可是能证实母子俩身在何处的证据。” “嗯嗯!大哥哥你拿走吧!” “希望那个姨姨能早点儿带著孩子去她想去的地方。” “別跟那个大坏蛋在一起。” “真乖!”萧寧远又拿起一块肉递给了小肥肥。 小肥肥乖乖地叼到一旁香喷喷地吃了下去。 饭后,萧寧远左手执笔,写了一封密信,將团团捡回来的小肚兜和密信放在一个包袱里系好。 他將包袱递给萧二:“今夜,將这个包袱,放到周锦华的寢室里。” “是!” 萧二接了过来,笑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也不知这位靖海侯,会为了孙子做出什么事来。” 次日正午,周锦华带著一份厚礼,在寧王府门口下了车:“去扣门,说靖海侯求见庆王殿下。” 第641章 可查到什么 庆王和陈王正在书房敘话,听到稟告,陈王的眉头马上便皱了起来:“靖海侯?这个时辰了,他来做什么?” “莫非,是知道那母子俩的事了?” 庆王吩咐:“將他请到前厅,就说我更衣呢,稍后便到。” “是。”下人退了出去。 庆王一脸满不在乎:“他怎么可能知道?但凡知道些许的人早就被我杀了,他还能从何处知晓?” 他嘴角一扯:“此事还真多亏了周景安。” “若不是他担心靖海侯知道,特意做的隱秘,我也不会这么轻易便能將花枝巷处理的如此乾净。” 陈王翻了个白眼:“你也是,天下女子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看上了周景安的女人?” “王兄,芸娘与我平生见过的女子都不同。” 庆王想起那个柔弱的像水一般的女子,脸上的神情顿时温柔了许多:“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我的女人。” “况且,我查过凝香苑,她虽身在青楼,却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 “正因如此,周景安才给她赎了身。” “说来也是缘分,若不是我將周景安派去渝州,自此消失无踪,王兄你又让我去花枝巷查问,我也见不到芸娘。” 陈王的眉头没有鬆开:“一个女人而已,周锦华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孩子,那可是他的亲孙子!” “你还是儘快將他送走才稳妥。” “周锦华还有用,此事万不可让他知晓。” “你可別忘了,咱们允诺他的,可还都没兑现呢。” 庆王回道:“放心吧王兄,这女人嘛,就如同小猫小狗,要驯的,待芸娘的心定了,我便將那个小兔崽子送走。” “周锦华此次前来也未必是因为此事,你又何必如此担心?” 他站起身:“我去见见他。” 陈王实在放心不下,也隨之站起:“我与你同去。” 两人走出书房,来到前厅。 周锦华神色如常,正在喝茶。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陈王的心放了下来。 周锦华看到他们急忙站起,行礼道:“两位殿下都在啊,本侯来的不巧了,搅扰,搅扰。” 庆王快步上前將他扶了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请坐。” 陈王看了一眼周锦华身旁桌上放著的几个锦盒,微笑道:“侯爷好生客气,坐吧。” 三人落座。 周锦华抬眼看向庆王,眉头微蹙:“殿下,您的脸……?” 庆王一僵,昨日摔得那两跤,令他脸上留了些青紫,尤其是鼻子周围,至今还红肿著。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无妨,昨日本王不慎被一匹疯马甩落,致容貌有损。” 他打了个哈哈:“若不是侯爷亲至,换了旁人,本王今日可就要给他吃闭门羹了,哈哈哈!” 周锦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是本侯来的不是时候,殿下恕罪!” 陈王直截了当问道:“侯爷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周锦华也开门见山:“唉,还不是为了犬子!” “他多日不归,我心中焦急,夜不能寐,这才赶来问一问,渝州那边查的如何了,可有回音?” 庆王面色一正:“本王已数次派人前去渝州,却依旧没有查到景安的下落。” 他嘆了口气:“若是本王当日派旁人去就好了。” “你我亲如一家,景安迟迟未归,本王这心里,也是心急如焚啊!” 他起身作势欲便要行礼:“真是,愧对侯爷。” 周锦华急忙抢步上前:“使不得!使不得!殿下折杀本侯了!” 庆王借势直起身:“侯爷客气了,若是有景安的音信,本王定会即刻派人告知。” 周锦华双眼含泪,感动不已:“多谢殿下!” 说罢,他坐回椅中,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一口。 庆王看著他,心中很是不耐,问完了还不走?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你儿子连尸首我都没找到,肯定是回不来了。 待收拾完西北再告诉你,你就该给他办丧事了。 “咳咳,”陈王嗽了下嗓子,”侯爷可还有事?请儘管直言,本王一定替你办妥。” 周锦华这才放下茶盏:“確实还有一事。” 他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说来也是一桩家丑。” “不过,两位殿下不是外人,也都知道此事,我便直言了。” “犬子年少妄为,曾在凝香苑中收了一位青楼女子,名唤芸娘,被他安置在城西的花枝巷中。” 庆王心中一动,眯起眼睛看著周锦华,难道你真的知道了什么? 陈王握紧了椅子的把手,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侯爷还未將那对母子接回侯府吗?” 周锦华一怔,万万没有想到陈王竟然会主动询问。 庆王扭头看向陈王,马上领会了陈王的用意。 他嘆息道:“是啊侯爷,王兄说的在理。” “虽然只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但好歹有了景安的骨肉,你就莫要再顾及什么门第了,將人家接回侯府好生安置吧。” 周锦华胸中怒气上涌,接回去?我去哪儿接? 明明是你霸占了芸娘,还將我的孙子也藏起来了,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他不动声色的压住了怒火:“本侯想的同两位殿下一样。” “只是,我去接她们时,花枝巷已经人去楼空了,我已找了多日,却依旧踪跡全无。” “哦?”陈王面露疑惑,“难道说,她们已经走了?侯爷可知那女子家乡在何处?” 庆王接口道:“对!定是如此!一个弱女子,还带著个孩子,定是因景安的事受到了惊嚇,回家乡避难去了。” “侯爷应当去凝香苑问问,然后速派人去她的家乡,定能寻到她们母子。” 周锦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真是旁观者清啊!本侯居然没有想到!真是,关心则乱了。” 庆王的心定了下来,微笑道:“骨肉亲情最是牵掛人心,乃是人之常情,侯爷不必自责。” 周锦华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没有吹热气,张嘴便饮。 陈王心中一动,见他还想再留,立即脸色一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侯爷的茶都凉了,都不知道换?” 厅中的两个下人一怔,茶还温著呢,没凉啊! 陈王勃然大怒:“来人!” 廊上的护卫们齐声应和:“在!” “如此怠慢贵客,是存心要下本王的面子吗?” “拉出去!每人五十大板!就在门口打!以儆效尤!” “是!”护卫们冲了进来,將那两个下人拖了出去。 两人不停大喊:“殿下饶命!饶命啊!” 护卫们充耳不闻,將两人拉到门口,按在地上,抄起板子便狠狠打了下去。 不过才十几下,两人便皮开肉绽,惨叫声都渐渐微弱了。 周锦华见状坐不住了,只得站起行礼道:“小事而已,殿下不必动怒,本侯告辞了。” 庆王和陈王也站了起来:“下人们不懂规矩,侯爷见笑了。” “哪里哪里。”周锦华客气了一句,转身退出前厅,渐渐远去。 庆王望著他的背影:“王兄,幸亏你这顿发作,否则他下一步,怕是就要问那国公之位和盐税了。” 陈王哼了一声:“盐税的徵收之权是不可能给他的。” “那只不过是顶尊大人当初为了让他打开城门的诱饵。” “至於国公嘛,待天下大定之日,若有空缺,赏给他也就罢了。” 两人走出前厅。 两个下人趴在地上,一个已经断气,另一个奄奄一息。 陈王看都未看一眼,庆王毫不在意:“拉下去,埋了。” “是!” 府门外,周锦华登上马车,车內坐著一个青衣汉子。 “如何?可查到什么?” 第642章 我们该怎么做 汉子拱手道:“属下没有找到小少爷,也未听到孩童的哭声。” “但在听雨阁中,看到了画像上的女子芸娘,她正在做一件小孩的衣裳。” 周锦华双手猛地握紧,小孩的衣裳? 若是孩子不在身边,又何须做什么衣裳! 好啊!看来昨日的密信並非虚言。 我的孙子,竟然真的就藏在寧王府內! 但是,庆王霸占芸娘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將自己的孙子也养在王府? 他沉著脸想了一路,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汉子扶著他下了马车。 周锦华咬了咬牙:“京城前些日子不是一直都在传祖宗不寧,太庙显灵吗?” “是!这几日刚刚消停了些。侯爷的意思是?” “消停?哼!”周锦华冷笑一声,“將府中所有的精锐都派出去!” “给我在太庙搞出动静来,要比前些日子的都大!“ “然后,再將两王谋逆,宗庙不寧的流言给我传得更厉害些!” 汉子一怔:“侯爷,说,说什么呢?” “隨便你们胡说八道!” “哼,庆王不是说与我亲如一家吗?我如今心急如焚,他们也別想好过!” “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你!”他抬手一指汉子,“不必管他们,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听雨阁!” “芸娘必然能见到孩子,所以,给我守好了,一定要亲眼看到小少爷!” “否则,別回来见我!” “是!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周锦华摆了摆手:“去吧。” 两日后,楚渊满脸奇怪回到国师府中:“这几日你们在这里,我並未出手。” “可不知为何,夜里的动静反而更大了,外面的流言也传的更凶了。”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为什么啊?”团团將一块枣泥馅儿的糕点递到他嘴边:“师父,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姨姨家的点心做的越来越好了呢!” 她又拿起一块递给程公公:“翁翁,你也吃啊!” 两人都微笑著接了过来。 萧二问道:“国师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楚渊咽下口中的糕点,团团又急忙给他倒了一杯茶。 “真乖!”楚渊喝了一口,“这两日啊,京城可真是热闹。” “前日夜里有两个更夫路过太庙,说是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哭泣声,將他们嚇得不轻。” “那两个更夫怕了,昨夜便多叫了几个人同去。谁知,去的人也全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他们仗著人多,大著胆子走近,墙上竟隱隱约约蹲著一个像是真龙的黑影。” “他们嚇得腿都软了,有两人的头上还落了几滴水珠。” “是大龙哭了吗?”团团听书一样,兴高采烈问道,“谁欺负它了啊?” 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哦,”团团追问道,“后来呢?师父,大龙去哪儿了?” “我这不是正要说呢嘛,”楚渊笑了:“那两个更夫说的活灵活现的,还说落在他们头上的,不是水,而是血!” 血?眾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 “今早,皇宫的外墙上便出现了几个血红色的大字。” “两王谋逆,祖宗泣血。” 冯舟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去:“啊?这谁干的?” 楚渊摇了摇头:“不清楚。” 他隨即感嘆道:“但是,真挺能干的,比我和汪明瑞的手段可直白多了。” “如今此事已传遍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都在议论。” “有的说是那条真龙就是陛下。” “哼!”团团不乐意了,“皇伯父才不会掉眼泪呢!” “还有的说,那真龙是在哭今上,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虽然百姓们都不敢提陈王和庆王,但那意思,人人都清楚。”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这是谁在帮爹爹啊?” “我要是知道他是谁,一定给他送一盒姨姨的点心过去!” 萧寧远目光闪烁:“会不会,是靖海侯?” “啊?是他啊!”团团想了想,“他坏事可没少干,点心就不用给他了,还是我留著吃吧。” 眾人都笑了。 萧二问道:“大公子的意思是,靖海侯为了抢回孙子,已经动手了?” 他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没有想到,周锦华也有帮王爷的一天。” “该!”冯舟恨恨的道,“让他们狗咬狗!” 萧寧远想了想:“只是不知道,周锦华下一步会做什么。” 团团抱起小肥肥,摸著它细密的长毛:“只要他帮爹爹就行,管他做什么呢!” 当天夜里,青衣汉子回到了侯府。 周锦华一看到他便猛地站了起来:“如何?” 汉子回道:“属下幸不辱命!” 周锦华声音都抖了:“你看见了?小少爷还好吗?” 汉子面露不忍,將芸娘和孩子的情形讲了一遍。 周锦华明白了:“原来如此,庆王这个畜生,竟然用孩子要挟芸娘任他摆布。” “侯爷。”汉子欲言又止。 周锦华心中一沉:“还有什么?说!” 汉子回道:“庆王殿下说……” 周锦华大怒:“狗屁的殿下!萧济昌这个狗贼!” “是!是!”汉子急忙改口:”庆王这个狗贼!” 周锦华问道:“他说了什么?” 汉子回道:“狗贼同芸娘说,慈母出败儿,男子就该早日离开娘,才能成才,否则……” 周锦华皱眉道:“否则什么?” 汉子咬了咬牙:“否则,便会和周景安一样,长成一个一无是处的紈絝!” 啪! 周锦华一掌拍在桌上:“狗贼!就是他將景安派去渝州!” “害得景安至今下落不明!他居然还敢在背后如此詆毁!” 汉子闭了闭眼,咽了口唾沫。 周锦华地眉毛拧成了个大疙瘩:“还有什么?” “殿,狗……”汉子舌头一哆嗦,“狗殿下还说……” 周锦华忍不住笑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又说了什么?”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说,大少爷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周锦华身子一晃,脸色大变,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將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你听清楚了?景安已经死了?” “听的一清二楚!”汉子从他的手里挣扎出来,一头磕在地上,“是狗贼亲口所言!” “他,他还一直劝芸娘,说大少爷已经死了,让她別再惦记了。” 周锦华眼前一黑,哇地一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直直地向后倒去。 “侯爷!”汉子急忙扑了过去,也来不及喊人请大夫,用力给他摩挲胸口,掐著人中,“侯爷!您撑住啊!您还有小少爷呢!” 朦朧中,周锦华只听到了小少爷三个字。 小少爷,我地孙子! 对,景安虽然死了,但我孙子还在! 我一定要把他从庆王手里救出来! 周锦华心里提著一口气,缓了过来。 汉子看著他慢慢睁开了双眼,满头大汗地瘫在地上:“请侯爷下令,我们该怎么做?” 第643章 好好好,去吧 周锦华扶著汉子的手臂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半晌:“你说,那封密信和那件小衣裳是谁送来的?” 汉子一怔,跪倒在地:“属下不知,请侯爷治属下失职之罪!” 周锦华摆了摆手:“你的功夫我是知道的。” “此人能躲过你和府中这么多人的眼睛,將东西放进我的寢室,只能说他的功夫一定在你之上,起来吧。” “谢侯爷!”汉子站了起来。 “侯爷,明夜我便带著弟兄们一起去寧王府,將小少爷抢回来!” 周锦华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 “一旦芸娘和孩子不见了,庆王不用想便知道是我做的。” “如今的京城,可是他和陈王的天下。” “我若是明抢,便是彻底与他们为敌了。” “即便是能连夜逃出京城,怕是也躲不过他的追兵。” 他用手支著额头,揉了揉眉心:“我悔啊!” “是我命你们打开了城门,是我將京城拱手献给了他们,是我害死了景安啊!” 汉子不敢答话,静静的站在一旁。 半晌后,周锦华抬起脸来,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汉子:“若我再迎萧杰昀回来,会不会被天下人耻笑?” 汉子一怔:“西北的皇帝?” 周锦华苦笑了一下:“卫铭,你跟隨我多年,告诉我一句实话,若我当真这样做了,会不会遗臭万年?” 卫铭看著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侯爷!身后虚名何足掛齿?” “小少爷是您在世间唯一的骨血了。” “属下以为,还是小少爷的性命更重要!” “好!”周锦华闻言心一横,伸手將卫铭扶了起来:“那我当时如何献出的京城,便如何给萧杰昀还回去!” “那个装密信的包袱呢?” 卫铭急忙从怀中將包袱掏出,捧到他面前。 周锦华看了看,只是一块极寻常的布:“將这块布,繫到大门的显眼处。” “是!侯爷的意思是?” 周锦华笑了笑:“不管是谁將东西送来的,定是萧杰昀或萧元珩的人。” “目的也不过是想挑起我和两王之间的矛盾。” “我已铸成大错,如今纵然是有心投诚,也要有个投名状才行,否则,他们岂会轻信於我?” 卫铭有些黯然,自己的主子跟错了人,背叛了皇帝,现在又要背叛庆王和陈王,確实难做。 “侯爷,夜深了,您歇息吧。” “你去吧。”周锦华点了点头。 他从一旁的抽斗中取出了那件月白色的小肚兜,手指在上面不停摩挲: “孩子,爷爷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这座侯府,也一定会让你认祖归宗!” 同一时刻, 陈王和庆王正站在面具人面前。 “顶尊,流言遍布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面具人看著两人:“你们觉得,为何京城最近流言四起?” 庆王不假思索的道:“京城中定有西北的细作!” 陈王想了想:“顶尊以为呢?” 面具人笑了一声:“如果我猜的不错,萧元珩的大军怕是很快就要到了。” “这是在与你们爭夺京城的民心呢!” 庆王大惊失色:“什么?” 陈王的脸色一沉。 面具人喝道:“怕什么!他们不过只有五万人马,京城內外你们却有十一万大军!” “萧元珩纵然號称战神,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又变不出人来!” “此战在所难免,谁贏天下便归谁所有!” “明日起,你们要多去军中,鼓舞將士,准备迎敌!” 陈王犹豫了一下:“那,京城的流言?” 面具人道:“你们不必管了,我自有主张。” “是!” 几日后,流言渐渐消散。 国师府中,萧寧远有些纳闷:“周锦华怎么就动了一下,之后便没动静了?” 萧二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啊!我还以为,他要大闹京城呢!” 团团很奇怪:“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他要是不想要那个姨姨和小弟弟,我就去把她们接过来!” 她摸了摸小肥肥的耳朵:“给小肥肥做个伴!” “呃,”冯舟噎了一下,”小盟主,你真是什么都想捡啊!连没人要的人都不放过。” 团团举著小肥肥的尾巴衝著他晃了晃:“不行吗?” 冯舟笑了:“不过,我猜靖海侯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想跟陈王和庆王撕破脸,所以不能要吧。” 萧寧远想了想:“萧二,今夜你再去看看靖海侯府,是否有何异常。” “是!” 萧寧远顿了顿:“千万要小心,上次你去过周锦华的寢室,如今他们的守卫怕是更严了。” 萧二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公子,侯府虽然也有好手,但比起咱们王府还是差的太远了。” 团团蹭了过来:“我也想去!” 楚渊和萧寧远异口同声:“不行!” “为什么呢?”团团想不明白,”皇宫我都能去,那个破猴的家却不行?” 楚渊將她拉到自己面前:“萧二只是去看看,又无需你帮忙,很快便回来了,你去做什么呢?” 萧寧远点头道:“若是陆七也在,他们二人同行,你要跟著我也不拦著……”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墙头轻飘飘的跃了进来。 萧寧远和冯舟同时伸手,將团团猛地拽到身后。 萧二纵身跃起,上前便打。 那人熟门熟路的拆了他一招:“萧兄,是我!” 萧二一怔:“陆兄?” 二人落在院中,团团噔噔噔的跑过去扑进来人的怀里:“七叔叔!你回来啦!” 萧寧远:“……” 不会吧!我话说早了啊! 萧二问道:“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大公子的东西送到了?” 陆七笑著道:“巧了,我出城后才赶了几日,便遇到了乔装的二公子,已交给他了。” “他高兴的什么似的,让我赶紧回来保护小姐,他自会安排。” 团团大喜:“二哥哥他们到了?” 陆七摇了摇头:“他们人多,又是分批走的,没那么快。” “哦。”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大哥哥,你刚才不是说,七叔叔在我就可以去吗?” 眾人都低头偷笑。 萧寧远被自己的话噎的没有办法,嘆了口气:“唉,团团啊,只要是你想干的事儿,真是连老天都帮著你啊!” “好好好,去吧。” 团团开心的蹦了起来:“走!咱们去那个破猴家!” 第644章 切莫被人认出来 陆七没听懂:“破猴家?” 萧二笑了:“兄弟,累不累?咱们带小姐去一趟靖海侯府。” 陆七点了点头:“一点儿都不累,几时走?” “现在啊!”团团把小肥肥往楚渊怀里一放,”师父,別再餵它了啊,它都吃了好多肉了。” “嚶——”小肥肥头一垂,扎进了楚渊的腋窝里。 楚渊笑著摸了摸它:“为师知道了,你小心些,快去快回。” 萧二蹲下身,团团爬到了他背上:“知道啦!放心吧,师父!” 萧二和陆七纵身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但是,半晌后,他们便回来了。 萧寧远满脸惊讶:“这么快?你们把侯府烧了?” 萧二和陆七:“……” “没有啊!”团团从萧二肩头探出小脑袋,“大哥哥,那个破猴把上次送他的那块布掛在门口了。” “我们趴在屋顶上看,他不在捏!” 萧二蹲下將团团放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寧远:“大公子,靖海侯府中的防范远不如上次我去时严。” “周锦华的寢室空无一人,但是,床上却留了这个。” 萧寧远接了过来,展开看去。 片刻后,他大笑著將信递给了楚渊:“哈哈哈,太好了!周谨华这是弃暗投明了啊!” 团团捋著小肥肥蓬鬆的大尾巴:“信里写了什么啊?大哥哥,你这么高兴?” “还记得陈庄吗?” 冯舟接口道:“当然记得!我在那里待了好几个月呢!怎么?他们又重建了?” 萧寧远摇了摇头:“不止,陈庄被炸了之后,他们疯狂打造兵器,又建了足足十几处!” 萧二脸色一沉:“这么多?” 楚渊看完后將信放在桌上:“周锦华这次是递了个投名状啊!” “他將这十三处兵器库的位置,里面存放的兵器种类,数量都送给咱们了。” 萧二看了一遍,脸色沉重:“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利器!” 陆七眉头微蹙:“会不会是陷阱?” 程公公道:“这位侯爷一向两面三刀,若不是老侯爷当年立下过汗马功劳,陛下才不会一直对他手下留情。” “可陛下都这样厚待了,他却暗中打开城门放那些逆贼进来,真真不是个东西!还是防著些好。” 萧寧远点了点头:“程公公说得有理,確实不得不防。” “明夜去探探,自然就知道真假了。” 他看向萧二:“看样子,周锦华是特意放鬆了防范,躲开了寢室,等著人上门拿走这封信。” “既如此,咱们便笑纳了。” 萧二刚想开口,抬眼却看到团团趴在楚渊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指了指团团,摇了摇头。 眾人会意,都不再开口。 程公公轻轻走近,给团团盖了件外袍。 团团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嘟囔了一句:“翁翁真好!” 程公公心中软成一片:“睡吧,小郡主。” 片刻后,团团睡沉了,楚渊这才抱著她轻轻站起,往密室走去。 次日,出去採买的小道士拿著一张告示走了进来:“师尊!出事了,您看。” 楚渊接过来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眾人都围了过来。 萧寧远轻声念道:“已抓获大夏细作十人,皆供认不讳。” “他们潜入京城,装神弄鬼,散布谣言,意图动摇我烈国社稷民心,罪大恶极。” “兹定於三日后,午时三刻,於午门外,明正典刑。” 他冷笑一声:“这是想用替罪羊,破解京城的流言。” 陆七嘴角一扯:“这招够狠的,白白赔上十条人命。” 团团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怎么乱杀人啊!” 楚渊嘆了口气,將她拉进怀里:“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百姓则都是螻蚁。” “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枚可以隨时丟弃的棋子罢了。” 团团气得手臂一紧,怀里的小肥肥“嚶”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往她怀里拱。 楚渊嘆道:“可惜,这么一来,我和汪明瑞以前做的那些,也全都白费了。” 萧二急了:“那王爷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团团使劲摇头:“那怎么行!不能让他们隨便杀人!更不能让爹爹失望!”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抬起头看向萧寧远:“大哥哥,你快想想嘛!” 萧寧远一怔:“我?我能有什么法子?午门斩首,来观刑的人必定成千上万,守卫的人数更是少不了。” “咱们总不能去劫法场吧!” 团团撅起小嘴:“哼,要是三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出好办法!” 萧寧远:“……” 三弟?哼!我比他差吗?不行! 冯舟劝道:“小盟主,真怪不得大公子,这事儿,三公子就算在,怕是也束手无策。” 萧寧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是冯舟说话公道!” 团团垂下了头:“可是,那十个人的家人怎么办啊!他们一定很伤心。” 陆七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姐太心善了,早知就不该让她知道这件事。 家人?正在冥思苦想的萧寧远心中一动。 有了! 他兴奋地將妹妹从楚渊怀里抱了过来:“团团!监斩官会先宣读罪状才开始行刑。” “那时候,你能不能让那十个人开口说几句话?” 团团小脑袋一歪:“说什么呢?” 萧寧远低语了一句。 萧二眼睛一亮,陆七一拍大腿:“好啊!大公子,这个主意绝了!” 冯舟竖起大拇指:“大公子高啊!” 程公公笑得合不拢嘴:“这么一来,可够他们头疼的!” 萧寧远得意极了,盯著妹妹的小脸:“怎么样团团?我不比你三哥差吧!” 团团用力点头,搂著他的脖子便在他脸上一连亲了好几口:“大哥哥真厉害!一点儿都不比三哥哥差!” 萧寧远心满意足地搂著妹妹转了好几个圈。 楚渊道:“只是,京城你们的熟人都不少,要好好乔装,切莫被人认出来。” 眾人纷纷点头。 三日后,午门外,来观刑的百姓人山人海。 团团扮成男童,萧寧远和萧二,陆七都贴上了鬍鬚。 混在了人群之中。 第645章 你想抗命吗 百姓们兴致勃勃,七嘴八舌: “我说什么来著?前阵子那些怪事,哪里是什么祖宗显灵,不过都是大夏人搞的鬼!” “对啊!咱们烈国好好的,哪来那么多邪门事儿!” “大夏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真他娘的缺德!” “让让,请让让!”萧寧远佝僂著身子,在人群中见缝插针,挤到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上。 萧二抱著团团,和陆七一起紧跟其后,停在他身旁。 萧寧远看了看周围,就这儿了,既看得清台上,又不扎眼。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响传来,將人群的喧譁声压了下去。 “来了来了!” 百姓们纷纷伸长脖子,踮起脚尖。 只见一队人马押著一辆囚车缓缓驶来。 囚车周围的士卒衙役手执兵器,寒光凛凛。 囚车里坐著十个人,个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身上全是斑驳的血跡和鞭痕。 团团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真可怜啊! 百姓们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嚯!打得够狠的!” “乾的好!就该先打个半死再砍!” 囚车行至台下,兵丁们打开囚车,將十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来,推搡著押上了高台。 十个人五花大绑,跌跌撞撞,有好几个站都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又被兵丁粗暴地拽了起来。 “跪下!”押解官厉声喝道。 十个人被按著肩头,齐刷刷跪成了一排。 他们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在台上一字排开,面色冷硬。 “肃静——!”又是一声高喝。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监斩官头戴乌纱,一身緋红色官袍,走到案后坐下。 他目光扫视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 “奉摄政王令,今日將大夏细作一十人,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说完,他抬手从案上拿起一沓厚厚的供状,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乃这十人亲笔画押的供状!罪证確凿,无可抵赖!” “这十人在京城胆大妄为,祸乱民心,罪大恶极!依律,斩刑!” “好——!” 台下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群情激昂,有一些老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若不是朝廷查出来了,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真是死有余辜!” 团团的小手紧紧地攥著,萧二捋了捋她的后背。 萧寧远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別急,我说行了再动手。” 团团点了点头,低头从腰间的小绣囊中掏出了一截被小肥肥啃得乾乾净净的小骨头,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的官员走上前来,正是刑部的主事。 他手中拿著一本名册,走到第一个囚犯面前。 “王旭!” 衙役立刻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头髮,將他的脸抬了起来。 一张脸青紫肿胀,面目全非,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跡,五官都走了样。 主事扫了一眼,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大夏人,年二十五。” 第二个。 “周松!” 衙役再次抬手。 “大夏人,年三十二。” 每喊出一个名字,衙役便抬起一个人的脸。 那个主事粗粗扫过一眼,面无表情地勾上一笔。 十个人都神情呆滯,眼珠浑浊,像是一具还没断气的行尸走肉。 台下的百姓看得目不转睛,每验一个人,都能引来一阵高声喝彩。 “瞧瞧,全是大夏人!” “跑到咱们这儿来祸害人,该死!” 十个人很快便验完了。 主事合上名册,转身走到监斩官面前,拱手道:“回大人,十名人犯皆已验明正身,確认无误。” 监斩官微微頷首,从案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支朱红色的令签,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支令签上。 萧寧远拍了拍妹妹的手:“行了。” 团团缩进萧二的怀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让那十个跪著的人,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家乡做什么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说得越多越好!一定要让人相信啊!” 说完,她小手一松,骨头落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骨头消失不见。 下一刻。 十个人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忽然都有了生气,不再呆滯。 他们眼珠黝黑,不再毫无光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台下。 像是陡然从梦中惊醒,十人都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身旁的衙役们手臂用力,死死地將他们按住。 第一个叫王旭的汉子嘶声大喊:“我叫刘二牛!” “家住京城郊外的刘家村!自幼父母双亡!家里就我一个人!” “刘家村的里正叫刘正平!一直很照顾我!我不是大夏人!” 百姓们嗤之以鼻:“別骗人了!”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刘二牛急了:“我好端端的躺在村口晒太阳,就被抓来了!我真的不是大夏人啊!” 监斩官和主事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 这十人明明都服了上头给的药,早已神志不清,犹如痴呆,打都不知道疼,怎么突然清醒了? 监斩官大喊:“妖言惑眾!死不悔改!斩!” 说完,他用力將手中的令签拋出,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裸著上身的刀斧手上前一步,端起一旁的酒碗,一饮而尽,紧接著又含住一口酒,噗的一声喷在刀刃上。 他举起手中的大刀,悬在了刘二牛的头顶上。 第二个叫周松的早已大喊了出来:“我也不是大夏人!我叫张农!就住在城东的破道观里!” “我是来京城寻亲的!我大伯叫张辰中!我没找到他,盘缠也花光了,才住在道观里!” “你们不信可以去查啊!我真的不是什么大夏人!” 紧接著,剩下的几人也依次大喊了起来。 刀斧手愣住了,呆立著,手里的刀垂了下来。 方才义愤填膺的百姓们开始半信半疑: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不会是真的吧?” “难道是朝廷搞错了?” “一个搞错也就罢了,总不能十个都搞错吧!” 监斩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喝一声:“斩啊!刀斧手!你想抗命吗?” 第646章 如今有何打算 刀斧手浑身一僵,將刀再次举起。 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瘦高个儿,三步並两步地衝到台前,踮起脚尖往台上使劲瞅。 “这人我认识!”他抬手指著张农,大喊道,“他確实是来寻亲的!还跟我打听过他大伯呢!” “都让让!”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挤开人群,走到台前,眯著眼辨认了一番:“哎呦喂!这不是赵癩子吗?” “平日就在我家附近四处要饭,孤苦伶仃的!不偷不摸,挺老实的一个人,什么时候成了大夏人了?” “癩子!赵癩子!”妇人扯著嗓子朝台上喊,“你怎么回事儿?赶紧说句话啊!” 赵癩子紧紧盯著她,嘴唇哆嗦著:“王、王大婶!” “是我啊!”妇人急得直跺脚,“几日前你不是还见过我吗?” 又一个老汉颤巍巍挤到前面,盯著跪著的其中一个人看了半晌,眼眶忽然红了。 “你不是二狗子吗?过年时你孤零零的只有一碗粥,我给了你半碗剩饭,记得不?” 二狗子身子一抖,泪水哗地就下来了:“我记得!您还在饭里放了两个花生米,我吃得可香了!” 人群炸开了锅。 “老天爷啊!这些都是咱们烈国的老百姓啊!根本不是什么大夏细作!” “朝廷怎么这么缺德,诬陷咱们老百姓啊!” “把人都打成这样,以为我们认不出来吗?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百姓的怒火如潮水般涌起,方才的义愤填膺,此刻全变成了愤怒和质疑,无数根手指齐刷刷指向了台上。 监斩官的额角渗出了冷汗,猛地一拍桌案:“肃静!肃静!” “这些人……这些人都是被大夏细作收买的!” “你们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们的话都不可信!” “收买?”瘦高个儿第一个不服,“不是要饭的就是寻亲的,大夏人要收买也该是你们,收买他们做什么?” “他们能知道什么?” “就是!”王大婶嗓门更大,“大夏人的脑子有病吗?” “这这这……”监斩官语塞,脸色煞白。 刑部主事上前几步,衝著百姓们拱手道:“诸位乡亲,这些人確实是大夏细作。” “他们都已在供状上按了手印,铁证如山!” “铁证?”李大爷气得鬍子直抖,“你们把人都打成血葫芦了!让他们干什么他们不干?” “对!方才一个个都跟傻子一样!” “没错!肯定是屈打成招!老天有眼,肯定是看见刀才给嚇醒的!” 百姓们越说越气,人潮开始往台前不停涌动。 萧寧远也没想到事情能变成这样,看得目不转睛 团团看得开心极了,咧著嘴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萧二看见她笑也跟著笑。 陆七见声音渐小,粗著嗓子来了一句:“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在这里都是孤身一人?” “就算突然不见了,也没人会替他们喊冤!” “朝廷不会就是这样挑人的吧?可真够毒的。” 百姓们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怒火更是熊熊燃起: “还真是!他们都是孤零零的!有权有势的你们不敢动,专挑软柿子捏?” “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这个朝廷的话,我们以后可不敢信了!” “看来那些告示上写的都是假的!全是糊弄咱们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放人!” 紧接著,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大,震得台上的桌案都在微微颤抖。 “放人!” “放人!” “放人!” 百姓们开始向台上爬去,人越来越多。 监斩官面如土色,刑部主事退到他身旁,双腿都在打颤。 刀斧手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大刀。 衙役们握著水火棍,格挡著往上爬的百姓。 眼看百姓们就要衝到台上,监斩官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都劈了:“肃静!本官有话要说,都给我肃静!” 百姓们的动作一顿,喊声顿时小了。 监斩官趁机急忙扯著脖子大喊:“此案確实存疑!” “本官只是今日的监斩官,做不了这样的主!” “即刻將人犯押回!待本官稟明摄政王,再行定夺!” 但人群的怒火一旦燃起,却没有那么容易被他几句话便化解。 “少来这套!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老百姓!你凭什么关押!” “对!今日若是不把人放了,我们就不走!” “什么稟明不稟明的,谁知道你们回去会不会把人偷偷杀了?” 人群再度躁动起来。 监斩官咬了咬牙,绕过桌案走到台边。 他抬手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捧在手中:“诸位父老!请听本官一言!” “本官以自己这顶乌纱担保,这十个人,在案情查清之前,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若查明真相,確是冤枉了他们,朝廷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诸位,今日你们就算是把这台子拆了,本官也无权放走他们!” “但你们这就是强行劫法场啊!目无王法,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这番话出口,百姓们果然迟疑了,不再向上攀爬,纷纷退了下去。 “这个官说的也有理,咱们只是想救人,可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难道就这么算了?若是他们回去就被杀了,难道朝廷还会再贴个告示同咱们说吗?” “告示?贴了谁还敢信啊!” 监斩官听得老脸一红,急忙又喊道:“请诸位放心!” “如今他们的姓名营生居所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岂敢私自杀了他们!”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 “对!咱们都盯著些!” “要是人没了,我们就去京兆府门口要人!” “大理寺也行!” 百姓们虽仍愤愤不平,却都渐渐退离了台前。 监斩官趁机一挥手:“还愣著干什么?快啊!把人押回去!” 衙役们七手八脚將那十个人拖了起来,推搡著往台下走。 那十个人经过人群时,都扯著脖子大喊自己的姓名等信息,生怕百姓们记不住。 “大爷大妈们!我叫刘二牛!就住在刘家村!” “我平日就在甜水巷子那里要饭!各位好心人,別记错了啊!” 百姓们纷纷点头,嘴里念叨著,把这一个个名字牢牢记住。 监斩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瘫坐在椅子里。 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要不是有人认出来,这十条命可就没了。” “可不是嘛,朝廷现在的话,我是再也不敢信了。”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台上那些穿官衣的人的耳朵里。 连衙役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萧寧远冲萧二使了个眼色,几人混在人群中悄然退出,回到国师府中。 团团兴奋不已,嘰嘰喳喳地把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楚渊笑了:“太好了,这可比什么祖宗不寧更好数倍!” 程公公笑眯眯的道:“可不是嘛!本来呢,大家只是半信半疑,这下啊,是彻底没人再信朝廷的话了!” 冯舟哈哈大笑:“小盟主,你真是太厉害了!” 团团一把抱起小肥肥:“这可是大哥哥想出来的主意!二叔叔和七叔叔也很棒啊!” 三人满脸微笑地看著她。 楚渊问道:“对了,前两日夜里,你们既已探明了那十三处兵器库確实不假,如今有何打算?” 第647章 你们他娘的是约好了来的吗 萧二脸一沉:“大公子,那么多利器,会折损咱们多少弟兄!万万不能留,必须全部毁掉!” 团团从小肥肥的长毛里抬起头:“二叔叔说得对啊,大哥哥,你快想办法嘛!” “又是我?”萧寧远苦著脸,“哦,知道了,我想,我这就想。” 冯舟想到了陈庄:“都炸了吧,就像陈庄那样。”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萧寧远摇了摇头:”但是,陈庄能炸,是因为当初你在里面,將火药早都放好了,咱们只要躲开点火就行。” “可是这些兵器库里半儿火药都没有,怎么炸?” “他们也不是废物,显然是引以为戒了,所以才不在里面存放火药,还將大兵器库化整为零,分散四处。” 陆七点头:“確实如此,况且现在咱们手头根本没火药。” “就算是有,如何能將火药一一放进去?” “还必须一次全部点著,否则,如果只炸毁一两处,无异於打草惊蛇,再想动手必然难如登天。” 萧寧远揉著额角,听的头直疼:“难死我的了。” 冯舟托著腮:“先不管怎么点,去哪儿找那么多火药呢?这里可是京城啊!” “除非朝廷下旨,否则,咱们就算有火药,也运不进来。” “这可不是土產衣料,运的时候还要万分小心,不能受潮不能震的。” “京城是天子脚下,”他看向程公公,“公公,您可有什么好主意?” “我?”程公公訕訕一笑,”老奴只懂宫里那点儿事儿,可宫里哪儿有火药那东西啊!” “若是有,老奴这脑袋还不早就掉了。” “嗯——”萧寧远呻吟了一声,抱著脑袋趴在了桌上。 眾人无不冥思苦想,一脸愁容。 团团看著他们,眨了眨眼睛:“一定要用火药吗?” 她撅了撅嘴:“我不喜欢火药捏!火药一炸,小老鼠和小刺蝟们就又要搬家了。” 萧寧远从桌上猛地抬起头:“对啊!是咱们想窄了,为何一定要用火药呢?” “没有火药,难道就不能把兵器废了吗?” “对啊!”团团猛点头:“用別的不就行了。“ 萧寧远看向萧二:“萧二,你对这些最熟,兵器最怕什么?” 萧二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生锈。” “刀枪剑戟箭头都是金铁所制,若是锈的轻,还能磨一磨接著用。” “但倘若锈的全是深坑,那可就麻烦了。” “即使將坑磨平,也会薄下去一截,若是多锈上几次,便会越磨越薄。” 他举起双手,併拢为掌,两掌相交:“拼杀的时候,两下就……” 他一个手掌不变,另一个五指一蜷:“劈了。” 陆七一拍桌案:“对!萧兄说的不错,所以习武之人才都对自己的刀剑时时保养,就怕生锈。” 团团抓起小肥肥的两个小前爪,不停的拍:“这个好!我喜欢这个!小肥肥也喜欢!” “嚶嚶嚶“小肥肥哼哼唧唧地看著自己的小爪子,满脸莫名其妙。 楚渊看著她这副小模样,笑了出来:“好!上天有好生之德,能不伤生灵才是最好的法子。” 萧寧远如释重负:“今晚就动手!团团,看你的了。” 当天夜里,团团从小绣囊里翻出一个锈跡斑斑的小铁片,低语道:“让兵器库里的那些兵器都生锈!锈出深深的大坑!”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铁片落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铁片消失无踪。 次日一早,陈王和庆王照例来到军中,观看士卒们操练。 两人看著自己的大军,志得意满,慷慨激昂。 陈王一身鎧甲,大声喊道:“將士们!你们脚下的土地,是烈国的都城!” “你们手中的刀枪,护的是正道,斩的是不臣!” “那些盘踞在西北的叛军,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他们若是胆敢进犯,定叫他们片甲不留!” 庆王上前一步,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此战,为的是江山社稷!更是为了烈国的黎民百姓从此不再受战乱之苦!” “此战必胜!大捷!” 台下的將士们高举手臂,齐声大吼:“大捷!大捷!大捷!” 正在此时,“报——!” 一声急促的大喊打断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一匹快马疾驰至台前,马上的士卒翻身滚落,声音都在发颤:“两位殿下!大,大事不好!” 庆王眉头一拧,高举的剑缓缓垂下:“何事惊慌?” 士卒额头冒汗,脸色煞白:“属,属下是城西永安库的!” “今早我们点验兵器,发,发现,一夜之间,所有的兵器竟然都,都锈了!” 庆王眉头一皱:“锈了?定是你们保管不善!” 陈王淡淡的道:“锈了还不赶紧磨?” 士卒用力摇头:“不!不是寻常锈蚀!“ ”是,是无论刀枪剑戟还是箭矢,全都锈出了无数的深坑!” “什么?”庆王勃然大怒,“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陈王脸色一沉:“有无可疑人物进出?” “並无!”士卒跪倒在地:“殿下有命严加看管,属下们不敢懈怠,並无旁人进出!” 陈王看了看台下的大军,此时要以稳定军心为重,先处置了再说: “混帐!所有兵器一夜之间全部生锈,还敢狡辩推卸!” “传我王令,將永安库主事……” 他话还没说完,大营门口又疾驰而来几匹快马。 “报——!” “报——!” 庆王的额角青筋直跳:“讲!又出什么事了?” 几个士卒跪倒在地,一个黝黑的汉子第一个大喊:“殿下!属下是城南广备库的,刚刚发现,所有兵器全部锈蚀严重!” “属下不敢怠慢,特来稟告!” 与他一同跪倒的几人都是一愣。 “启稟殿下,属下是城东崇武库的!我们那里也是如此!” “殿下!我们那里也一样,兵器全都锈出坑了!” 高台之下,將士们面面相覷。 方才的热血沸腾,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陈王和庆王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意相通,不对!一个库出事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四五个一起出事? 定是有人暗中捣鬼!著了人家的道儿! 庆王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陈王脸色铁青:“玩忽职守,严惩不贷!將这几个兵器库的主事给我全部斩首!” “是!” 正在此时,更多的快马跑了进来。 “报——!” “报——!” 又是七八匹快马奔至台前。 “启稟陛下!属下是武成库的……”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庆王怒不可遏,“你们他娘的是约好了来的吗?” 第648章 嘉佑郡主已经进京了 “不必报了,本王都知道了,”陈王摆了摆手,脸色铁青,猛地一甩披风:“走!去看看!” 庆王紧隨其后,两人翻身上马,带著一眾將领疾驰而去。 校场上,士卒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兵器都锈了?那这仗还怎么打?” “小声点儿!殿下不是早就说过,如今的朝廷才是天命所归嘛!” “呃,那天命怎么还让兵器都锈了?” “……” 永安库,大门洞开。 陈王和庆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排排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整齐排列,原本寒光闪闪的刃口,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锈坑。 陈王伸手拿起一柄长刀,拇指在刀刃上一抹,锈屑簌簌落下。 庆王抓起一柄长枪,刃口上全是无数麻子一样的锈坑。 “这是谁干的?”他大声怒吼,“巡查的士卒呢?管库的官吏呢?都给我叫过来!” 管库的官吏们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殿下息怒!” “昨夜巡查时还是一切如常!属下实在不知为何今早便会变成了这样!” “一切如常?”陈王俯视著他们,强忍怒火,“一夜之间,所有兵器库的兵器同时锈成这个样子,你跟本王说一切如常?” 官吏们抖如筛糠,嘴唇直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庆王一脚將他踹翻:“废物!” 陈王面沉如水:“查!给本王查!” “是不是有人在水中动了手脚!还是在兵器上涂了什么东西!是否有人挖了什么暗道!” “是!” 一个多时辰之后,消息陆续传回。 “殿下,水並无不妥!” “兵器上没有涂抹任何东西,殿下!” “殿下!墙壁和地面没有被挖过的痕跡!” 庆王的脸色黑如锅底。 陈王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著,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水和兵器都没有不妥,更没有任何人暗中潜入,那么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十三个兵器库,分散在京城各处,守卫森严,却在一夜之间同时出事。 这岂是人能办到的事? 庆王问道:“这些锈蚀可能磨平?” 一个官吏颤声回道:“能!只是,只是兵器太多,库中的人手怕是不够。” “还,还有,磨刀石也不够。” 陈王高声下令:“传令!各营抽调人手,增援兵器库!” “日夜轮守,没有本王和庆王殿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即刻將尽市面上所有磨刀石全部採买回来!” “是!” 不过半日,京城磨刀石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真是天降横財啊,卖磨刀石的掌柜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国师府中。 萧寧远笑得直拍桌子:“磨刀石都卖光了?” “哈哈哈!看来他们这是打算把那些兵器全磨出来!” 冯舟也乐了:“十三处库房,十几万件兵器,这得磨到什么时候?” 萧二笑道:“不急,让他们慢慢磨。” 团团摸著小肥肥的长毛:“大哥哥,等他们磨完了,我再让它们锈一次,好不好?” 萧寧远揪著小肥肥的后脖子將它提起放到地上,抱起妹妹,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好啊!” “就这么干!等他们磨完了,让他们再接著磨!” 小肥肥蹦躂著小短腿不停往上跳,委屈的不行。 嚶嚶嚶!怎么又把我拎地上了! 当天夜里,十三处兵器库灯火通明。 士卒们赤著膀子,汗水四溅,日夜不停地磨著那些生锈的兵器。 刺耳的磨刀声连附近的百姓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是干什么呢?大半夜的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好像,是磨刀的声音。” “大半夜的磨刀?疯了吗?” 士卒们的手都磨出了累累的血泡,片刻不歇,疲惫不堪。 官吏们来回巡视,嗓子都喊哑了:“快!再快些!” “殿下说了,五日內必须全部磨完!” 五日后,终於,每一件兵器都重新露出了寒光。 虽然比原先薄了一层,但好歹是能用了。 陈王和庆王走遍十三个库房,一一查验。 “好!”庆王的心放了下来,“传令下去,撤换所有管库的官吏!全换!” “再有紕漏,全部斩首!” “是!” 不多时,新来的官吏们便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殿下请放心!” “属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王点了点头:“都给本王盯紧了,再出什么岔子,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眾人浑身一抖:“是!是!” 然而,次日一早,推开库门的管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些刚刚磨出来的刀枪剑戟,再一次布满了深深的锈坑。 比上一次更密,更深。 他颤抖著声音喊道:“快!快去稟告殿下!” 消息传到军营时,陈王和庆王正站在舆图前给將领们训话。 庆王的手指著京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京城固若金汤!萧元珩来了便是送死!” “他们没有朝廷大的供给,早已弹尽粮绝。” 陈王接口道:“他们从西北赶到京城,乃疲惫之师。” “而你们!却是以逸待劳,只需严守京城,便可大胜此……” “报——!” 一个魂飞魄散的士卒衝进了大帐。 陈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庆王的眉头瞬间拧紧:“什么事?” 士卒脸色煞白,声音沙哑:“殿、殿下,兵器又都锈了!”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又锈了?那这仗还打的了吗? 將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敢开口。 “报——!” “报——!” “报——!” 很快,不停的稟告声纷至沓来,同上一次一样,十三处兵器库的人依次到齐。 陈王和庆王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石像。 良久后,陈王才深吸了口气道:“再去看看!” 庆王环视帐中眾將:“此事不得外泄,违令者斩!” “是!” 两人走后,將领们纷纷低语: “若是同上次一样,怕是又要派不少人去增援兵器库。” “是啊!还要日夜不停地磨,怎么可能瞒得住!” “別管了,都装听不见便好!” 兵器库中。 陈王和庆王看著那些刚刚磨出来的兵器,眉头紧锁。 密密麻麻的锈坑再次布满了所有的兵器。 又是这样!见鬼了吗? 管事率领所有的官吏们跪了一片,都要哭出来了:“殿下!属下昨夜都没合过眼啊!” 其余人也急忙附和:“是啊殿下!没有人进来过!真的没有!” “什么动静都没有!” 庆王哑口无言。 这些都是刚换上来的,前车之鑑尚在眼前,他们断不敢疏忽大意。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陈王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从军中抽调人手,再磨。” “还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官吏们,“拖下去,处置了,再换。” 很快,磨刀的声音便再度惊扰了周边的百姓,换来了一片骂声。 萧二哈哈大笑:“好!让他们磨!磨完了再锈!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团团追著小肥肥边跑边喊:“好嘞!” 楚渊眼中精光闪动:“如此一来,军中士气必然大降。” “待大军攻城之日,便是他们兵败如山倒之时。” 冯舟搓著手,满脸兴奋:“我都等不及了!真盼著大军现在就到!” “快点儿看著他们怎么被王爷打得落花流水!” 萧寧远正陪著妹妹对小肥肥围追堵截:“就像这样吗?” 眾人哄然大笑。 当晚,紫宸殿中。 面具人看著面前神情沮丧的陈王和庆王:“此事非人力所能为,看来,嘉佑郡主已经进京了。” 第649章 还撑得住吗 陈王皱著眉头:“嘉佑郡主?萧元珩的女儿?” “她不过只是个孩子,如何能做出这等大事?” 庆王摇了摇头:“王兄,那个丫头確有过人之处。” “求雨时她曾唤出真龙,我当时可是亲眼所见!” 他看向面具人:“顶尊大人以为,兵器库的事,是她搞出来的?” “不止,”面具人点了点头,“就连前些日子,刑场上的事,怕也是她的手笔。” “那些替罪羊,明明都已经服了迷药,被打得面目全非,居然在行刑的前一刻全部甦醒,又岂是人力所为?” 陈王点了点头:“顶尊大人言之有理。但如今之际,可有对策?” 面具人想了想:“兵器最怕生锈,磨一次便薄一层,若是这样再来一次,那些兵器,怕是便不能再用了。” 庆王一听便急了:“那怎么办?不磨更不能用!磨也不是,不磨也不是!” 面具人道:“传令下去,莫要再赶工,命士卒们全部返回大营,让兵器库的人慢慢磨,磨出多少算多少。” “否则,你们刚磨出来,一定还会生锈。” “同时,各营连夜开炉,日夜赶製新兵器。” “是!” 庆王问道:“但那个小丫头怎么办?” 面具人回道:“上次既已告知百姓,京中有大夏细作。” “那便假戏真做,明日,將那十人全放了,每人给他们五十两银子治病安家。” ”然后,全城搜捕大夏细作!” “上至公侯官邸,下至百姓家中,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尤其与嘉佑郡主交好的吏部侍郎陆家和长公主的宸暉殿。” “对了,”他看向陈王,”还有你那个嫡长子,京郊的玄穹观,楚渊的国师府和帝师的宋府,更要仔仔细细地搜。” “再多派人手紧紧盯牢。” “她人既然在这里,必有落脚之处。” “一旦发现,不必再报,格杀勿论。” “是!”说完,两人退了出去。 面具人拿出团团的画像,看著画中那张笑盈盈的小脸,喃喃低语:“天下若不一统,如何能得万世太平?” “你如此神异卓然,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呢?” 他收起画像,起身出宫,来到了程镜的屋內。 程镜正坐在桌边,抬起眼看著他:“有事?” 面具人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嘉佑郡主就在京城,但我不知道那只蛊虫,她是否也带来了。” 程镜眼中精光大盛:“无妨,只要能找到她,一问便知。” 面具人摇了摇头:“我已下令自明日起全城搜捕,但並无把握是否能找得到。” 程镜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面具人看著他:“你体內的蛊虫曾是母蛊,是否能找到她手里的那只?” “若她將蛊虫带来了,那么找到蛊虫也就找到她了。” 程镜思索片刻:“子蛊虽已反噬,但二者之间的羈绊仍在,我可以试一试。” 说完,他闭上双眼,指尖抵住眉心,开始尝试催动那只蛰伏在自己脑中的母蛊。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突然,“啊——” 他大喊了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脸色惨白如纸。 面具人眉头一皱:“如何?” 程镜睁开眼看著他:“不行,但怎么可能?我再试一次。”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但是,这一次,他几乎是立刻便惨叫了出来:“啊——!” 面具人急忙站起,走过去扶住了他:“罢了,撑不住就不要勉强。” 程镜用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额角的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颅里疯狂撕咬。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顺著脸颊不停往下淌。 紧接著,他哆嗦著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片刻后,他终於缓了过来:“母蛊与子蛊之间必然互有感应,斩断羈绊的唯一方法便是其中之一已经丧命。” “照芦屋所说,嘉佑郡主对那只白胖蛊虫极其喜爱,那它定然还在,但我为何感应不到?” 面具人道:“或许,是她没有带在身边。” “不会,“程镜摇了摇头,“蛊虫与饲主之间关係异常亲密,她一定会带著。” 他苦苦思索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应该是我离得太远了。” “若是我离得够近,一定能找到它。” 面具人看著他:“你想亲自去搜?” 程镜抬起脸:“既然你已下令大肆搜捕,我跟著去便是。”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你的身子,可撑得住?” 程镜惨然一笑:“撑不住也要撑,难道,让这只该死的蛊虫,在我身子里待一辈子?” 面具人缓缓点头:“好,明日你便跟著他们,一处一处地走。” 次日一早,天色才亮,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一队队官兵挨家挨户地敲门,搜得鸡飞狗跳。 程镜裹著一件厚重的斗篷,和柳归雁一起,坐在一辆马车內,隨著搜捕地官兵缓缓前行。 同一时刻,国师府的密室中。 楚渊皱著眉头:“今天一大早,我府外便来了几个盯著的。” “这些日子要委屈你们了,还是待在密室里稳妥。” 萧寧远拱手道:“国师言重了,我们能在这里安身,已然很好了。” 团团钻到楚渊的怀里:“师父,他们又在干什么啊?” “我都不能和小肥肥一起去追蝴蝶了。” “困兽犹斗罢了。”楚渊摸了摸她的发顶,“乖,等陛下的大军到了就好了。” 京城街头。 程镜掀开车帘,眯著眼看著外面那些被驱赶的百姓,仔细地感受著,却一无所获。 日头渐渐升高,马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不停穿梭。 终於,来到了陆清嘉的府外,程镜坐直了身子:“围著这府邸给我走上几圈。” “是!” 马车围著吏部侍郎府足足走了三圈。 柳归雁轻声问道:“程郎,还撑得住吗?咱们回去吧。” 程镜摇了摇头,脸色越来越白,柳归雁心疼不已,为他擦拭著额头的冷汗。 擦了又渗,渗了又擦。 傍晚,马车终於回到了他的居所。 程镜早已瘫软在车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柳归雁跳下马车:“来人!快!帮我扶一下啊!” 下人们急忙衝过来,將程镜抬出了马车。 柳归雁吼道:“快!扶进去!把我预备好的老参汤端来!” “是!” 次日,程镜咬著牙,在柳归雁的搀扶下,爬上了马车,来到了国师府外。 第650章 一定就在附近 楚渊正坐在前厅喝茶,小道士进来稟告:“师尊,外面来人了,说是进府搜捕大夏细作。” 楚渊放下茶盏:“开门,让他们进来。” “是。” 国师府大门洞开,一队官兵走了进来。 为首的官员不敢造次,对著楚渊行礼道:“国师大人,小人奉摄政王令,搜查大夏细作,请大人见谅。” 楚渊摆了摆手:“无妨。” 官兵们在府中开始仔细搜寻,却都是轻拿轻放,不敢过於粗鲁。 密室中,正趴在团团怀里打瞌睡的小肥肥突然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肥肥,你不睡了吗?”团团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饿不饿?” 小肥肥脑袋歪了歪,眨了眨眼睛。 团团笑了:“你是想出去玩吗?我也想啊!不过呢,外面有好多坏蛋,咱们现在可不能出去。” 小肥肥猛地从她怀里跳到地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朝著密室外跑去。 “你要去哪儿啊?”团团急忙追了上去:“小肥肥!等等我!” 萧二几步窜了过去,將小肥肥提了起来。 “嚶嚶嚶——”小肥肥叫声急促,被拎在空中,小腿还在不停踢踹。 陆七有些奇怪:“它怎么了?” 程公公道:“是不是饿了?” 他急忙將装著肉条的盘子拿给团团:“小郡主,餵它吃一些吧。” 萧二將小肥肥放到团团怀里,但小肥肥却再次跃了出去,几步便窜出密室跑上了石阶。 “小肥肥!”团团跟著它追了出去。 萧二皱了皱眉,大步跟了上去。 萧寧远急忙喊道:“萧二,別让他们出去!” “知道了,大公子!” “小肥肥有点儿不对劲,”陆七皱著眉头,起身跟了出去,“我也去看看。” 小肥肥一路飞奔到密道尽头,直立站起,飞快地用两只小前爪不停地挠著密道的入口。 萧二將它抱起来,再次放到团团的怀里,但团团还未来得及抱稳,小肥肥便又窜了下去,继续挠门。 团团明白了:“二叔叔,它想出去呢,给它开门吧。” 萧二摇了摇头:“小姐,此时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旁人。” “国师不是说了,让咱们这些日子都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我不出去,”团团心疼地看著小肥肥:“二叔叔,让它出去吧。” “小肥肥很聪明的,它这么想出去,一定是有想去的地方。” 陆七赶了过来:“小姐,它若是回不来了,你会难过的。” 团团蹲下身,摸了摸小肥肥的头:“没关係的,七叔叔,只要小肥肥高兴就好。” 萧二心中顿时一阵酸软。 陆七动容道:“萧兄,既然小姐这样说,就让小肥肥出去吧。” 团团抱住小肥肥:“外面坏人多,小肥肥,你千万要小心啊!” “饿了就赶紧回来,我等著你哦!” “嚶嚶嚶。”小肥肥哼唧著在她的脸上蹭了蹭,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萧二道:“小肥肥,別出声,我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小肥肥乖乖地闭上了嘴。 萧二轻轻將密道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探出头看了一眼。 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隱约能听到前厅方向的声音有些嘈杂。 他嘆了口气,將缝隙推得足够小肥肥能出去,低头道:“去吧,早点儿回来。” 团团在小肥肥的小脑门上亲了一下:“千万別被坏蛋欺负了啊!”说完,鬆开了手臂。 小肥肥嗖的一下便窜了出去。 团团看著它跳跃著穿过嵌著星斗地静室,向著大门跑去,眼前瞬间就模糊了。 萧二將门合上,陆七一把抱起团团,三人转身回到了密室。 萧寧远伸著脖子往三人身后看了半天:“小肥肥呢?” 团团紧紧的搂著陆七的脖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它,它走啦!” 冯舟一脸惊讶:“走了?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捏!”团团哭得一抽一抽的,陆七心疼不已,不停轻轻拍著她的小后背。 萧二掏出帕子,给团团擦著脸上的泪珠子:“小肥肥不停挠门,非要出去,小姐就让它走了。” 程公公急忙將桌上刚刚给小肥肥拿出来的那盘肉条藏到了椅子上,怕团团看到了更伤心。 “乖啊,团团,”萧寧远走到陆七身前,將妹妹接了过来,“小肥肥呢,现在厉害得很,你真不用替它担心。” 冯舟急忙接口:“对啊!小盟主,我的命都是小肥肥救的,它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萧寧远抱著妹妹轻轻摇晃:“哥哥猜呢,它肯定是在这儿待得太闷了,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了。” “真的吗?”团团抽泣著抬起了头,”它还会回来?” “呃,”萧寧远一顿,不敢说会,又不想说不会,卡住了。 “小郡主,小肥肥是个有灵性的,“程公公走了过来,”老奴觉得呢,该回来的时候,它就回来了。” “那,翁翁,什么是该回来的时候呢?” 程公公一噎,我哪儿知道啊! 萧二灵机一动:“对了!小姐,你还记得大营外的那只灰狐狸吗?” “小肥肥一定是闻到了其他狐狸的气味,所以才这么著急想跑出去找它们。” 团团想起来了:“哦,那只又丑又傻的狐狸!” “对啊!小肥肥一定是找到了一只又好看又聪明的,所以才追出去了。”萧二一拍陆七的肩膀,”对吧,陆兄?” 陆七急忙点头:“没错!没准儿啊,等它回来的时候,还能带回来一窝小狐狸呢!” 团团想了想,那也挺好,以后就有一堆白色的小狐狸,围在自己身边了。 她破涕为笑:“那我等著它带一堆小毛球回来!” 几个大人见状都鬆了口气,总算是哄住了。 国师府门外的大街上。 程镜的马车围著国师府走了整整两圈,再次停在了大门口。 “程郎,还要再绕一圈吗?”柳归雁轻声问道。 程镜紧紧盯著国师府的大门:“不,扶我进去。” 柳归雁一惊:“程郎,是找到了吗?” 程镜微微頷首:“母蛊有动静,那只蛊虫,一定就在附近!” 第651章 回去吧 柳归雁大喜:“太好了!终於有动静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程镜下了马车。 两人走进了国师府的前厅。 楚渊坐得稳如泰山。 程镜抱拳道:“国师大人,在下是两位摄政王的贵客。” “因早年长居大夏,熟悉那边的风土人情,故今日奉命与他们一同来搜捕大夏细作。” 楚渊抬眼扫了两人一下,心中一动,微笑道:“失敬,请便。” 柳归雁扶著程镜往里面走去。 迎面遇到了已经搜寻回来的官兵。 为首者行礼道:“大人,都找过了,並无异常。” 程镜点了点头:“再搜一遍。” 官兵们:“……” 一旁的小道士:“……” 这人有病吗?都说了没有异常,还搜? 但官兵们只得遵从:“是!” 说罢转身散开,开始再次搜寻。 小道士则撒腿跑到前厅去稟告楚渊。 片刻后,程镜突然喊道:“停!” 眾人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程镜转身向外便跑:“不在这里,往东边去了!快!跟上!” 柳归雁牢牢地扶著他:“慢些!別急啊!” 官兵们跟著两人,急匆匆一路跑出了国师府。 刚听到稟告正在皱眉的楚渊看著他们的背影:“……” 小道士一脸惊讶:“他们刚刚还说要再搜一遍,怎么这么快就都走了?” 楚渊伸出手指掐算了几下,眉头舒展:“你先去,跟著他们。吩咐下去,今日府门不要关。” “府门不关?就这么大开著?” “留一条一人宽的缝隙即可。” “是。”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无数百姓都目睹了搜寻细作的官兵和一辆马车,一刻不停地来回奔跑。 “这些人,方才不是刚来过了吗?”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不是要抓大夏人吗?他们跑得这么急,我怎么没看到在追谁啊?” 这一跑,就从早上直直跑到了日头偏西。 程镜瘫坐在马车里,手指揉著眉心,面色惨白如纸。 柳归雁紧张不已:“程郎,歇一歇吧,都找了一天了,你这身子,如何受得住?” 程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能歇,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可是,为何它跑得这么快呢?我想不明白。” 柳归雁咬了咬牙:“不必费神想了,它跑得再快,总有停下的时候,咱们跟著就是。” 终於,马车在河边停了下来。 程镜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指向路边的河岸:“就在那里!” 柳归雁急忙扶著他下了马车。 官兵们一拥而上,將河岸边的芦苇丛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镜拨开芦苇,小心翼翼地靠近。 “嘎——” 一只肥硕的母野鸭扑棱著翅膀从芦苇丛里窜了出来,追著最近的官兵便啄。 “是野鸭子!” “哎呦!別啄我!” 两个官兵慌忙驱赶,母鸭子却不依不饶,追著他们满河岸跑。 余下的官兵俯身將芦苇丛扒开:“大人,是这个吗?” 芦苇深处正静静地躺著一窝圆滚滚的鸭蛋。 程镜盯著那些鸭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柳归雁轻声劝道:“程郎,是不是,搞错了?咱们……” “没有错!”程镜打断了她,转身往马车走去,“它又跑了,往西边去了,快!接著追!” 马车继续前行,停在一家药铺门口。 程镜下了马车,抬手指向铺子里:“就在里面!” 官兵们冲了进去,顺著程镜指引的方向,翻箱倒柜。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落了一层灰的旧瓦罐上。 “大人,找到了,这里只有这个罐子。” 官兵小心翼翼地將瓦罐捧到程镜面前。 程镜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盖子。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官兵们面面相覷。 一旁的伙计满脸疑惑:“几位官爷,这罐子是我们以前用来装入药用的蟾酥的,早就用没了。“ “几位找它做什么?” 官兵们:“……” 我们怎么知道! 程镜没有回答,死死盯著那个空罐子,手指微微发抖。 柳归雁轻声道:“程郎,走吧。” 马车再次前行,来到了碎金阁。 程镜脚步虚浮的走了进去,抬手一指:“在,在后面!”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穿过一层大堂,衝进了后厨。 厨师们目瞪口呆地停下了手里的炒勺。 掌柜的杜清走了进来,摆了摆手:“让他们搜。” 官兵们把后厨翻了个底朝天。 连鸡笼都给拆了,十几只活鸡满院子乱窜, 官兵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有几个乾脆抓住了几只鸡,举起问道:“大人,是这个吗?” 程镜盯著他们手里肥硕的芦花鸡,一动不动。 鸡也歪著脑袋看著他,“咯咯咯”地乱叫著。 程镜的嘴角抽了抽。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大喊:“狐狸!有狐狸来偷鸡!” 程镜猛地转身,踉蹌著向后门衝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墙头,嘴里叼著一只油光鋥亮的烤鸡。 它扭头看了程镜一眼,蓬鬆的大尾巴在暮色中轻轻一甩,跃下了墙头。 官兵们气喘吁吁:“大人,您找的是那只狐狸吗?” “那畜生毛色那么亮,怕不是经常来这里偷鸡吃吧。” “我们这就去追?” 程镜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突然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了。 那只白胖蛊虫为何跑得这么快?怎么都追不上? 就算是嘉佑郡主抱著它在跑,也不可能追了一整天,连个影子也看不到啊! “程郎?”柳归雁轻声唤道。 程镜缓缓收回目光,抬起手按住了又开始剧烈抽痛的太阳穴。 他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回去吧。” 国师府,密室中。 团团闷闷不乐,晚饭都没吃几口,一个人撅著小嘴趴在桌上。 大人们心知她在想念小肥肥,无不暗暗著急,却都无能为力。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第652章 我一定好好揍他们 楚渊坐在前厅,默默地等待著。 早上跟出去的小道士回来了:“师尊!” 说罢,將程镜今日的行踪稟告了一遍。 楚渊唇角微勾:“去歇著吧。” “是。” 没过多久,小肥肥贼兮兮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一路跑到了他脚下。 小道士定睛一看:“这不是小郡主的那只狐狸吗?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它怎么还叼了东西?烤,烤鸡?” 小肥肥將嘴里那只油光鋥亮的烤鸡往地上一放,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叼住楚渊的衣摆,“嚶嚶嚶“不停地叫著往里面拽。 楚渊俯身將它抱起,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了,真乖!走,我带你去见她。” 小肥肥在他怀里拱了拱,“嚶”了一声。 “將那只烤鸡拿上。” “是。” 楚渊走到密室门口,將小肥肥藏到了身后。 往常热热闹闹的密室,此刻却鸦雀无声。 团团依旧还在桌上趴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蔫蔫地喊了一声:“师父,你怎么今天一天都没来啊?” 楚渊走到桌前,面带微笑:“团团,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他將藏在身后的小肥肥抱到了团团面前。 小肥肥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团团的脸上,委委屈屈地“嚶——”了一声。 团团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肥肥!” 她一把將小肥肥从楚渊怀里抱了过来,死死搂在怀里:“你去哪儿了啊?吃没吃东西?有没有人欺负你?” 眾人都围了过来。 萧寧远长长吐了一口气:“可算是回来了!团团都想了它一天了。” 萧二喉结滚动,陆七咧开嘴笑了。 冯舟拍著胸口:“小肥肥啊,你再不会回来,小盟主又要掉金豆了!” 程公公急忙將椅子上那盘肉条端到团团面前:“小郡主,快餵它吃些吧,出去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团团拿起肉条,递到小肥肥嘴边。 小肥肥嗅了嗅,脑袋一歪,没吃。 “这根不好吗?”团团又换了一条,小肥肥还是没吃。 团团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子,小眉头皱了起来,“肚子这么鼓,你在外面吃什么了?” 小道士闻言急忙走上前,在桌上铺了一张纸,將烤鸡放在上面,忍著笑道:“郡主,它还叼了这个回来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烤鸡? 团团小鼻头翕动:“哇!是碎金阁的烤鸡!” “小肥肥,你好棒啊!还知道哪家最好吃!难怪你肚子这么鼓呢!” 小肥肥“嚶”了一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四只小短腿朝上蹬了蹬,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团团拿起自己的衣襟便给它擦身上的毛:“好多灰啊!” 程公公急忙递给她一个帕子:“別用衣裳啊,小郡主,仔细脏了,用这个吧。” “谢谢翁翁!”团团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將小肥肥身上的灰尘擦得乾乾净净。 眾人都坐了下来,微笑著看著她。 楚渊道:“你这只狐狸啊,今日可是办了一件大事。”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萧寧远问道:“大事?国师,出什么事了?” 楚渊坐下:“今日来了两个人,说是摄政王请来的贵客,要一同搜查我国师府。” 萧寧远眉头一皱:“摄政王的贵客?什么人?” “一男一女,都上了年纪,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夫妻。” 萧二的眉头拧了起来:“夫妻?什么夫妻会来搜国师府?” 楚渊看著小肥肥:“有意思的是,我在那个男子身上,看到了与小肥肥有关的因果。” 眾人都是一怔。 “小肥肥的因果?”萧寧远问道,“难道,是那只母蛊?” 楚渊点了点头:“小肥肥曾经是子蛊,它虽然反噬了母蛊,但与母蛊之间的羈绊是不会消失的。” “今日,它定是知道母蛊就在附近,所以才会跑出去,为的正是將那人引开。” “若不是它,你们的行踪,怕是就瞒不住了。” 眾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小肥肥那么著急要跑出去。 团团狠狠亲了一口小肥肥的额头:“你好厉害啊!小肥肥!” 萧寧远猛地站了起来:“来的人一定是程镜!那只母蛊就在他的脑袋里!” 陆七点了点头:“这么说,那个女子便是柳归雁了。” 萧二脸色一沉:“他们居然亲自来了?” 楚渊笑了:“今日他们被小肥肥遛得可不轻,几乎跑遍了整个京城。” 他將今日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眾人听得哈哈大笑。 萧寧远道:“该!让他给母亲中蛊虫!” 萧二道:“这就叫做自食其果!” 团团心疼的给小肥肥轻轻揉著爪子和腿:“原来你今天跑了那么多路啊,我给你好好揉揉,累了吧?” 小肥肥被她揉得舒服得直咕嚕。 萧寧远盯著小肥肥,脸色却凝重了起来:“今日程镜虽然被小肥肥引开了,但明日呢?后日呢?” 冯舟道:“那还不好办?” “以后,只要小肥肥想出去,就让它出去不就行了?再接著遛他们!” 楚渊沉思道:“不妥,这样无异於站著挨打。” “不错,”萧寧远点头道,“绝对不能连累国师府。” 楚渊摆了摆手:“连累从何谈起?” “只是,若是没了这个密室,也就没了进宫的密道,今后若是再想进宫可就难如登天了。”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寧远揉著额角:“確实如此,国师府现在干係重大,万不能能有失。” “唉,又要想法子了。” 团团哼了一声:“他们想用小肥肥找咱们,咱们为什么不能让小肥肥带路去找他们?” “那个程镜那么坏,爹爹和娘亲都中了他的破虫子,等找到他,二叔叔,你一定要狠狠揍他们一顿!” “妙啊!”萧寧远刚想將妹妹抱起来,团团却紧紧抱著小肥肥不肯撒手:“嗯~~,大哥哥,你不许把小肥肥放地上,我要抱著它!” 萧寧远訕訕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不放!团团啊,你这个主意可真是太妙了!” 陆七一拍大腿:“对!既然不能站著挨打,那就直接打上门去!” 萧二眼中精光四射,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放心吧,小姐,我一定好好揍他们!” 第653章 太便宜他了 “二叔叔,”团团摸著昏昏欲睡的小狐狸,“小肥肥今天都累坏了,明天先不去好不好?让它好好睡两天。” 楚渊点了点头:“无妨,也不必太过担心。” “程镜若是再来,有小肥肥在,他也找不到你们。” 他顿了顿:“对了,兵器库这次的动静反而不如上一次大。” “想必他们是担心磨完了又会生锈,所以乾脆慢慢干了。” 萧寧远不以为意:“那么多兵器,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定是要磨出来的。” 萧二接口道:“没错,那般严重的锈蚀,寻常兵器磨上三回便彻底废了,他们也只能如此了。” 楚渊站了起来:“都歇息吧,明日那程镜还不知道会不会又要登门呢。” 但是,之后的几日,却风平浪静,小肥肥也没有再闹著要出去。 萧寧远很奇怪:“程镜怎么不找了?” 萧二笑了:“他那个身子骨,跑了那一日,估计是爬不起来了。” 陆七大笑:“哈哈哈,若是当真累死了,小肥肥这功劳可大了!” 团团从烤鸡上撕了一块肉餵给它:“真乖!再吃一块。” 小肥肥张开嘴便吃了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舟看著它吃得香喷喷的模样:“不过,它现在这嘴也太叼了,除了碎金阁的烤鸡,別的都不怎么吃了。” 团团半点儿不在意,又撕了一块餵到小肥肥的嘴边:“因为好吃嘛!” 程公公笑道:“不愧是小郡主的狐狸,聪明得紧,知道哪个最好吃。” 小肥肥吃饱了,在团团的怀里拱来拱去。 团团咯咯咯地笑著:“小肥肥,你能不能带我去找那只虫子呀?” 小肥肥眨了眨眼睛,跳到地上,往外就跑。 “回来!不是现在啦!”团团笑著追了过去,小肥肥站住了,歪著小脑袋看著她。 “真乖!”团团摸著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大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呀?” 萧寧远回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今夜就去。” 同一时刻。 程镜在床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柳归雁正坐在床边,急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程郎?你醒了?” 她站起俯身,凑到他面前:“看得见我吗?” 程镜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点头。 “谢天谢地!”柳归雁腿一软,坐回了床边,“你可算是醒了,急死我了。” “来人!快!將参汤端上来!” “是!” 柳归雁將程镜扶起,靠在床头,把一碗浓浓的老参汤一勺一勺地餵到他嘴里。 程镜喝完后不久,脸上便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柳归雁的心放到了肚子里:“熬过来了,无妨了。”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程郎,实在找不到便罢了吧,你这样……我的心都快碎了。” 程镜摇了摇头:“这些年若没有你,我都活不到今日,但我绝对不能这样苟延残喘地活著。” “那个芦屋也是个靠不住的,死活也不肯交出秘药的真正配方。” “若是哪日他回了东瀛,秘药便没了,到时难道让我活活疼死?” 柳归雁黯然。 突然,她眼睛一亮:“程郎,或许,我可以给芦屋下毒?” “然后,用解药逼他交出秘药的真正配方和炮製之法?” 程镜目光闪烁:“可有把握?若是被他发觉,以后可就难办了。” 柳归雁微微一笑:“我黑医门下毒的手段,程郎你是知道的。” “他能用秘药挟制你,我为何不能用解药挟制他?” 程镜点了点头:“好,那就等他將东瀛那边的秘药拿来之后再动手。” “但我一定要找到那只蛊虫!唯有彻底切断二者之间的羈绊,才能让母蛊离开我。” “好好好,”柳归雁扶著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你再歇上几日,咱们就去找。” “西北大军既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嘉佑郡主便不会离开京城,莫急嘛。” 程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当晚。 在门口盯梢的几个人正懒洋洋地站在街对面,靠在墙边閒聊。 萧二运起內力,扔了一把碎银子过去。 趁著他们弯腰的工夫,萧二背起团团,陆七提著萧寧远,跃上了国师府的墙头。 小肥肥站在地上,仰著小脑袋看了看墙上的团团,抖了抖身上的毛,撒开四只小短腿,沿著墙根的阴影跑了起来。 “跟上!”萧二低声道。 几人在屋顶上纵跃,紧紧追著地上那团白滚滚的小身影。 小肥肥跑得不快,却七拐八绕。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后,它停了下来,蹲在一堵墙的角落里,仰头盯著屋顶,嚶嚶嚶地叫了几声。 眾人仔细打量著这座宅院。 一扇寻常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都剥落了大半。 门楣上没有匾额,与左右邻舍的院墙连成一片,毫不起眼。 “就是这儿?”萧二低声道。 小肥肥抬起一只小爪子,在墙上轻轻挠了一下。 团团低声道:“小肥肥说是呢!” 几人小心翼翼地伏低了身子,在屋顶上穿行。 院內不大,角落里有两口大缸,极其寻常,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恐怖的幽冥顶应该在的地方。 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隱约有说话声传出。 门外站著两个下人。 团团往下一看,小肥肥不知看到了什么,一溜烟地跑开了。 萧寧远拍了拍她,摇了摇头。 团团撅了下嘴,小肥肥,你自己玩去了,都不等我! 陆七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瓦片,四人看了下去。 屋內,一个男子正躺在榻上,床边坐著的女子手里捧著一个颇大的药瓶:“程郎,你的药,刚刚送来了。” 程郎?几人瞬间明白,这两人就是程镜和柳归雁! “太好了,来得正是时候。”程镜看了一眼那个药瓶,声音低沉,“有了这些,我的头疼再发作起来,就不必担心药不够了。” 柳归雁轻轻嘆了口气:“是啊,这些足够你撑上许久了。” 程镜道:“既然药已拿到,可以动手了。” 柳归雁点了点头:“来人!” 门外的下人走了进来:“在。” 柳归雁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倒入芦屋饮用的水中,盯住了,一定要確定他是否喝下。” “是。”下人接过纸包,转身走了出去。 萧寧远给陆七使了个眼色,陆七会意,跟上了那个下人。 柳归雁將程镜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那只东瀛老狗,我已经忍他够久的了。” “若不是要靠他的秘药治你的头痛,我早已让他一命呜呼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所中之毒,也会让他头痛欲裂,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方能压制。” “我真想看看,明日他的头疼起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程镜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萧寧远皱著眉思索。 游哨抓住的人曾经招认,程镜的头痛是靠那个法师的秘药才能勉强撑住。 原来那个法师来自东瀛,叫做芦屋。 幸亏让陆七跟过去了。 不过,看来他们也並非铁板一块,程镜拿到药就要给芦屋下毒,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程镜的头疼药? 他眼珠一转,唇角缓缓勾起,抬头一看,萧二早已掏出了特意带上的袖鏢,就等著自己一声令下,好取了程镜的性命。 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地方,隨时可以取他狗命。 不如,先捣捣乱?大战在即,他们越乱对大军越有利。 他咧开嘴笑了。 团团看著自家大哥,歪了歪头,大哥哥怎么笑得那么像小肥肥呢? 萧寧远衝著萧二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 萧二收起了手中的暗器,微微頷首。 第654章 他到底要命不要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七回来了,衝著几人比画了一下,意思是回去说,萧寧远点了点头。 四人静悄悄地在屋顶上等待著,等得团团都快睡著了。 终於,屋內的蜡烛吹灭了。 萧二刚想將团团交给陆七,团团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你去哪儿?” 萧二指了指下面。 “我也去。” 萧二笑著摇了摇头,把她往上託了托。 陆七悄无声息地又撬开了几块瓦片。 萧二纵身跃了下去,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伏在地上一动没动,紧紧盯著床上的二人。 程镜和柳归雁睡得正沉,毫无动静。 萧二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大药瓶放进了怀里。 团团四下张望了一番,拍了拍萧二的肩膀,指了指床边的地上。 萧二一看,床边的凳子上放著程镜和柳归雁的衣裳。 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掉在了凳子下面。 团团衝著床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喂!这个都掉地上了,你还要不要啦?” 床上寂静无声。 团团开心了:“二叔叔,捡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萧二俯身悄悄靠近,伸手捡了起来,塞进怀里,退后几步,纵身跃起,回到了屋顶上。 萧寧远低声道:“撤。” 陆七將那几片瓦放回原处,四人延著原路回到了国师府。 对面盯梢的只剩下了两人,都在打瞌睡。 小肥肥正因为进不去,在墙根下急得直绕圈。 团团从萧二肩头探出头来,很是惊喜:“小肥肥!你先回来了啊!” 萧二跃下墙头,將它抱了起来。 四人一狐落在院中,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密室。 萧寧远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团团抱著小肥肥扑进了楚渊的怀里:“师父!我回来啦!” 楚渊搂著她,心放了下来:“回来就好,找到了吗?” 程公公急忙给团团递来一杯水:“快喝一口吧,小郡主,渴了吧?” “找到啦!”团团接了过来,咕咚咕咚喝的精光:“谢谢翁翁!” 她將小肥肥交给楚渊,起身倒了几杯水,嘴里还念叨著:“大哥哥的,二叔叔的,七叔叔的。” “小肥肥的!” 几人笑著走了过来,將水一饮而尽。 “真乖!” “大公子,今晚为何不,”萧二看了一眼团团,“下手?” 萧寧远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在屋顶上待的太久,都酸了:“別急啊。” “你想想,芦屋把药给了程镜,柳归雁却给芦屋下了毒,明早程镜发现药不见了,会怎样?” 冯舟听得有点儿懵:“啊?” 陆七笑道:“大公子好计策!” “他们互相下手,原本就互不信任。这下还不乱成一锅粥?” “对了,我跟著那人去了一处宅子,跟程镜的住处差不多,也是隱藏在民宅之间。” “里面有个老头儿,看著没什么精神,想必就是那个东瀛老狗芦屋了。” “东瀛?”楚渊皱了皱眉头,“他们竟然是从东瀛请来的法师吗?还真是神通广大。” 团团问道:“师父,东瀛在哪里啊?” 楚渊回道:“东瀛是一个海外小国,岛屿眾多,物资匱乏,早年经常来咱们的近海打劫。” “陛下曾派兵三次,將他们给打怕了。” “近些年一直没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没想到,居然会跟这个幽冥顶扯上了。” 团团哼了一声:“小破岛国也敢来捣乱!” “等皇伯父回来,再打他们一顿!看他们还老不老实!” 萧寧远越想越高兴:“程镜没了那些药肯定会急死,哈哈哈!” 听到药,萧二將怀中的药瓶和那个荷包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哇!我的宝贝!”团团拿起荷包解开,往桌上一倒,几个小小的纸包落了下来。 “团团,”萧寧远问道,”这些是什么?” 团团眨了眨眼:“不知道啊!扔了吧。” 她拿起荷包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小荷包挺可爱的。” “我问过啦,他们不要,我就让二叔叔帮我捡回来了。” 她美滋滋地將空荷包折了几道,塞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楚渊起身:“都累了,你们快睡吧。”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 柳归雁伸手拿起凳子上的外衫披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回头看了一下微微睁眼的程镜,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再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將今日的参汤熬上。” 程镜握住她的手:“你又何必亲力亲为?让下人们去做吧。” 柳归雁摇了摇头,將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他们哪有我尽心?不是我亲手做的,我不放心。” 程镜微微一笑,目送她匆匆走出房门。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中透了进来,细碎的金色一寸一寸地挪动。 程镜睡不著了,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他闭目养神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桌上。 顿住了。 那么大一个药瓶呢? 他怔了一瞬,微微探身,往桌下看了一眼。 也没有。 他又扭头看了看床边的凳子,又看了看枕头旁边。 都没有。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来人!” 下人推门而入:“在!” 程镜抬手一指:“昨日放在桌上的药瓶呢?” 下人一愣,抬眼往桌上看了看,又往四下扫了一圈,茫然地摇了摇头:“小人,小人不知啊。” “不知?昨日分明就放在这里,它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下人嚇得扑通跪倒:“小人確实不知!昨夜也並无旁人进过这里!” 程镜一声厉喝:“还不快找!” “是!” 下人將桌上的茶壶茶杯……一样一样挪开,又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片刻后,他哆哆嗦嗦地回稟:“没,没找到。” 程镜脸色铁青,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芦!屋!” “影刃刚到,你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钝痛从太阳穴两侧袭来,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箍住了他的头颅。 程镜闷哼一声,死死地抓紧了被褥。 “程郎!” 柳归雁才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他额上的冷汗,急忙冲了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了?” 程镜抬起眼,眼神阴沉:“昨日那瓶秘药,不见了。” 柳归雁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不见了?”她转头看向桌子,“怎么会不见了?昨夜睡前不是还好好地放在桌上吗?” 程镜狠狠地咬著牙:“定是芦屋那个老贼!指使影刃乾的。” “芦屋?”柳归雁唇边浮起一抹冷笑:“幸亏昨日给他下了毒。” 程镜点了点头:“这便叫做,先下手为强,否则今日,便没有能拿捏他的手段了。” “走,拿上解药,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命不要!” 柳归雁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伸手一摸,她愣住了:“程,程郎,我放解药的荷包呢?” 第655章 都住手 程镜一怔:“荷包?你不是一直都隨身带著吗?” “是啊!”柳归雁在身上疯狂翻找,又俯身看向凳子下,“没有啊!” 她跑到妆檯前,將脂粉盒、梳子、铜镜……通通翻开,还是没有。 难道是方才掉在厨房了? 她转身跑到厨房,灶台上,地上……依然没有。 她脸色惨白地走了回来。 程镜一眼就明白了:“没找到?” 柳归雁点了点头,声音颤抖:“昨日明明还在……” “这几日你臥床休养,我一步都未曾离开,能掉到哪儿去呢?” 程镜沉著脸:“来人!” 下人匆忙跑了进来:“在!” “所有人,一起动手,里里外外给我搜一遍!寻到者,重重有赏!” “是!” 半个时辰后,几个下人一起进来,跪倒在地:“都找过了,没,没有啊!” 程镜摆了摆手:“下去吧。” 下人们急忙退了出去。 柳归雁急得都快哭了:“程郎,如今怎么办?” “芦屋的解药不见了,你的药也没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的荷包,难道也被影刃拿走了?” 程镜扶著越来越疼的头,抬起眼看向柳归雁:“解药还有吗?” 柳归雁摇了摇头,嘴里发苦:“那解药製作极为繁琐,就算所需药材齐全,也至少要费时三个月上下。” 程镜沉默片刻:“不要慌。” 他掀开被子,撑著床沿站了起来,柳归雁急忙扶住他。 “去一趟就知道了。”程镜声音低沉,“就算是影刃误打误撞拿走了荷包,也不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切莫惊慌失措,露出马脚。” 柳归雁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吩咐了一声:“备轿!” “是。”下人应声而去。 两顶小轿一前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 两人钻出轿子,走进院里,一阵摔东西的刺耳声响传了过来。 “滚!都给我滚!” 芦屋的声音沙哑暴躁:“竟然用这种手段算计我!” “你们这些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 程镜与柳归雁对视了一眼。 柳归雁微微鬆了口气,低声道:“看来,他確实不知道那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程镜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柳归雁扶著他的手臂,两人走进了屋中。 一片狼藉。 茶壶茶杯都碎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 椅子歪倒在墙边,墙上的字画都被扯得乱七八糟。 芦屋坐在桌边,两只手死死按著额头,脸色青白,眼窝深陷。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血丝。 “程镜?你们来做什么?” 程镜在柳归雁的搀扶下缓缓坐在他对面,抬起眼看向他:“法师,今早我发现,昨日你派人送来的那瓶药,不见了。” 芦屋一怔,隨即冷笑出声:“药我已经给你了,在你那里不见了,与我何干?” 果然!你这个东瀛老狗,將药给了我,再命人偷走,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程镜怒气上涌,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揉了揉额角:“药是影刃刚从东瀛带来的,你的影刃神异无比,自然也可以再拿回去。” 芦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又踉蹌著扶住桌沿:“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是我让影刃去偷了你的药?” 程镜默然不语,冷著脸看著他。 “狗屁!”芦屋凑到他面前,逼视著他,“影刃昨日刚到,我就吩咐人將药给你送了过去!” “我若想害你,何必还要把药给你?让你疼死岂不是更省事?” 程镜依旧不语。 柳归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法师,你的头疼吗?” 芦屋浑身一僵。 他隱约明白了什么,扭头盯住了柳归雁,目光阴鷙:“我今日头疼不止,竟然不是顶尊下的手?而是你?” 柳归雁微微一笑:“法师何必动怒。” “如今的情形,程郎的药没了,要忍受头痛之苦。” “而你,中了我的九幽散,唯有我的独家解药方能解毒。” “若是我不给你解药,你便要和程郎一样日日头痛,咱们也算是扯平了。” “扯平?”芦屋都气笑了,“这算哪门子扯平?” “你不要忘了,若是没有我的秘药,”他抬手一指程镜,“他早就疼死了!” “我还以为,昨日我刚吩咐完影刃,今后要听从顶尊的吩咐,他今日就想过河拆桥。”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们!” “你们两个狼心狗肺,不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竟然还给我下毒!” 想起自己在这里遭遇的一切,芦屋怒不可遏,指著程镜越骂越凶:“我他妈的就不该来这里!” “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对付不了那个孩子,请我过来的!” “否则我怎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好好的在东瀛受万人敬仰不好吗?” 他越想越怒:“你们简直是禽兽不如!” 他一把揪住程镜的衣领,对著他的脸一拳打了上去。 柳归雁大惊:“住手!”用力將程镜往后拽。 程镜身子一歪,躲过了这一拳,但衣领还在芦屋的手中。 芦屋爬上桌子,扑了过去,將程镜扑倒在地。 “来人!来人啊!”柳归雁死死拉住芦屋的手臂,想將他从程镜身上拽起来。 “都住手!”一声厉喝传来,三人手上一顿,都停了下来。 面具人站在了门口。 第656章 用饵诱她出来 “来人!把他们都扶起来!” “是!” 下人们急忙动手,將地上的三个人都扶了起来。 柳归雁给程镜掸乾净身上的灰尘,整理好头髮,扶著他坐到桌边的椅中。 程镜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扶著桌子喘成一团。 柳归雁给他轻轻捋著后背,抬起眼狠狠瞪著芦屋。 芦屋毫不示弱,扬著头白了她一眼。 面具人看著他们,眉头皱了皱:“都下去吧。” “是!” 下人们躬身退出,將门掩上。 面具人坐下来:“法师请坐,你请我来此,有何贵干?” 芦屋怒气冲冲:“大人,今日一早我便头疼得厉害,察觉是著了旁人的道儿,才派人去请您。” 他瞄了一眼程镜和柳归雁:“没想到,他们就自己送上门了。” “方才,她已亲口承认,”他抬手一指柳归雁,”说就是她给我下了什么狗屁散!” “还说,若是没有她的解药,我就要和程镜一样,每日头痛不止!” “大人,我好心好意將秘药赠给程镜,他们却如此恩將仇报!” “你赶紧下令,命她將解药给我!” 柳归雁冷冷的道:“解药?可以。拿程郎的药来换!” 芦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敢提?” “昨日我就派人將药给你们送去了。” “明明是你们自己搞丟了,居然还怪到我头上,说是我派影刃偷走了?” 他稳了稳,坐回椅中看向面具人:“大人,昨日影刃刚到京城,您就亲自见了他们。” “我可是当著您的面,命他们今后听从您的吩咐,还给了他们这个月所需的秘药。” “影刃当时就跟著您走了,我又如何还能派他们去偷程镜的药?” 程镜此时也缓了过来,闻言抬起脸看向面具人:“当真?” 面具人点了点头:“確是如此。” 柳归雁哼了一声:“法师,影刃是你一手所创,对你唯命是从。” “就算是大人带走了他们,凭你的本事,將他们唤回一两个来,为你所用,难道又是什么难事吗?” 芦屋瞠目结舌:“你!你血口喷人!” 柳归雁冷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芦屋气的眼前一黑,满脸通红的喘著粗气。 柳归雁看著程镜的样子,心疼不已,想起芦屋方才竟然敢打自己的夫君,恨不得撕了他,她看向面具人:“大人!” “他方才亲口所说,还以为是您过河拆桥,给他下毒呢!” 芦屋这才想起来,自己盛怒之下,將心里想的都吼了出来,却没有想到此事並不是顶尊乾的,不由得微微一缩。 面具人斜了他一眼。 柳归雁转向芦屋,不依不饶:“骂我们中原人不是东西,你这个东瀛人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你说,是我们对付不了嘉佑郡主,所以才將你请来,结果將你害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是,我们是对付不了,但你还不一样是她的手下败將?” “什么顶级阴阳师?我看根本就是欺世盗名!” “你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技不如人!” “被一个孩子搞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 “对!你是我们请来的,但你可以不来啊,又没人逼你!”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贪那十座城之利才来的?” 好一张利嘴! 芦屋哑口无言,被柳归雁说得气血翻涌,头骤然剧痛了起来。 他捂著脑袋:“你你你!把解药给我!” “否则,休想再拿到一颗我的秘药!你就等著给你的程郎收尸吧!” 柳归雁咬著牙:“程郎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信不信我让你尸骨无存?” 面具人一拍桌案:“都闭嘴!”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面具人看著程镜和芦屋,两人此时都是一个姿势。 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捂头,大拇指不停揉著额角。 唯一不同的是,程镜身旁有个柳归雁,不停的轻轻给他拍著背。 面具人扶著额头,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看向程镜和柳归雁:“程镜,你臥床多日,我未能及时將影刃的情形告诉你们,是我的过失。” 说完,他转向芦屋:“法师,柳归雁乃是黑医门的毒主,她心向夫君,一时情急,口无遮拦,还请见谅。” 柳归雁和芦屋闻言对视了一眼,同时送了对方一个白眼。 面具人道:“程镜,影刃昨日隨我而去之后,无一人擅离,所以,你的药绝对不是法师派人偷走的。” 他看向柳归雁:“柳毒主,不过是误会一场,请將解药给法师吧。” 解药?柳归雁心里一突,看了程镜一眼,没有开口。 程镜在桌下握住了妻子的一只手,缓缓道:“我们隱居市井,从无外人知晓,因此错怪了法师,还请法师勿怪。” 芦屋的气平了许多:“你们错怪了我,我也错怪了顶尊大人,扯平了。” 他瞄了柳归雁一眼:”只不过,柳毒王还真够毒的。” “罢了,只要你们把解药给我,我便当此事从未发生。” 程镜摇了摇头:“今早,同秘药一起丟失的,还有九幽散的解药。” 芦屋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真是乱成一团了! 面具人扶著额,感觉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法师先坐,稍安勿躁。” 芦屋看了他一眼,缓缓坐下。 程镜如实以告:“解药原本放在归雁隨身携带的荷包中,今早我们到处都找遍了,药和荷包都不见了。” “我还以为,是偷走药的人,误打误撞地拿走了。” “新的解药需费时大约三个月方能製成。” 芦屋怒道:“难道要我的头疼上三个月等你们?” 面具人问道:“法师,程镜的药做出来需要多久?或许,可否再遣人回东瀛去取?” 芦屋哼了一声:“昨日给他的那些,已经是全部了。“ ”东瀛那边也没有了,若是想要,也只能重新做。” “需要多久?” “三月有余。” 柳归雁顿时急了:“你什么意思?程郎说三个月,你也说三个月?” 芦屋两手一摊:“確实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柳归雁看著程镜惨白的脸颊,泪水夺眶而出:“大人!程郎的身子骨,如何能熬三个月?” 面具人语气平静:“我会派人去女子监將墨长庚请来。” “用女子监里的所有人为质,让他同你一起,保住程镜的命。” 柳归雁点了点头:“好,我也久闻回春手的大名了。” 芦屋问道:“大人,能否也请这位回春手给我看看?” “自然可以,”面具人轻嘆一声,“事已至此,柳毒主,你与法师,还是都速速准备药材,炮製解药吧。” “三个月后,你们互换解药。” “不过,法师此次受了委屈,那十座城池,便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互换解药之日,便是那十城交割之时。” 芦屋的气彻底平了。 本来自己来此就是为了这十座城,如今虽然修为大损,但有这十座城,总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他点了点头:“好。” 程镜忍著头痛问道:“既然不是法师所为,那究竟是谁拿走了荷包和我的药?” 面具人想了想:“嘉佑郡主,只有她有这个本事,能找的到,拿的走。”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柳归雁恨恨地道:“我一定要杀了她!” 芦屋默然不语。 程镜看向面具人:“可有对策?” 面具人冷冷地道:“既然无法用母蛊找到她,那便用饵诱她出来。” 几人异口同声:“谁?” “九殿下,萧然。” 第657章 再无顾忌 “萧然?”程镜问道,“他也来京城了?” 面具人点了点头:“萧然与陈浩自幼一同长大,这些日子,我命人一直盯著陈浩的府邸。” “果然,昨夜他去找陈浩,见面便吵了起来。” “只可惜人衝进去得太早了,他们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不过也无妨,人已经在我手里了。” 程镜微微一笑:“这真是想瞌睡便有人送来了枕头。” 面具人看著他:“你们即刻换个地方,原来的住处不可再回。” 程镜点了点头。 面具人起身:“我还有事要办。”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柳归雁扶起程镜,也跟了出去。 次日一早,小道士急匆匆跑进了静室。 楚渊正在看书:“何事?” “师尊,出,出事了!九殿下他,他被抓了!” “告示上说,九殿下是,是西北叛军的先锋!” “还说他是昨日在大战中被擒的,已经招供说陛下勾结了大夏,意图谋取京城!” “前些日子京城里的那些怪事,都是九殿下带著西北的细作们干的!” 楚渊眉头皱起:“没说怎么处置吗?” 小道士摇了摇头。 “关在哪里?” 小道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有!只有这些。” “知道了,你去吧。” “是。” 楚渊静坐了片刻,站起身,打开暗门,走向了密室。 才到门口,小肥肥便滚到了他脚下。 紧接著,团团也冲了过来:“快跑快跑!你太肥了要多跑!” 楚渊一把將她接住,团团扑进他怀里,抬起跑的红扑扑的小脸:“师父你来啦!” 楚渊笑了笑,牵著她的手往里走:“別追了,过来吧。” 团团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气的小肥肥:“过来吧!我不追你啦!” 小肥肥歪著小脑袋琢磨了一下,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萧寧远正坐在桌边,给楚渊倒了一杯茶:“国师请坐,有事?” 楚渊搂著团团坐下,將小道士方才所言讲了一遍。 眾人皆惊。 “九哥哥!”团团一听便急了:”师父!咱们得去救他!” 程公公也急得直跺脚:“九殿下怎么被他们抓了!” “那些逆贼若是拿他来威胁陛下可怎么好!” “公公別急,”萧寧远想了想,”我怎么觉得,未必是真的呢?” “既没说关在哪里,也没说如何处置,只罗列了罪名,半点儿实的东西都没有。” “哦,原来是假的啊!”团团抱起趴在脚边的小肥肥。 “就是嘛!九哥哥不是跟著皇伯父吗?他们怎么不说把皇伯父抓了呢?” 眾人:“……” 团团啊,你这是嫌热闹不够大吗? 萧寧远无奈扶额:“团团,若是陛下被擒,就不是这个动静了。” 萧二皱眉道:“大公子说的有理,九殿下好端端地跟著陛下,怎么会提前进京?” 楚渊道:“我乍一听也是一惊,仔细想想又觉得哪儿都不对,不清楚他们这次搞的是什么鬼。” 陆七问道:“若有什么人能问问就好了。” 冯舟接口:“问?能问谁?国师府都日夜被人盯著。” “可见跟小盟主亲近的怕是早都被盯上了。” “对啊!”提起这个团团就不高兴,“我还想去看看陆二和老师呢!大哥哥都不让我去,怕给他们惹麻烦。” 萧二哼了一声:“保不齐根本没这回事儿,只不过是为了给前些日子他们丟的脸找回几分顏面罢了。” “要想知道究竟,”萧寧远想了想,“咱们倒是还可以去问一个人。” 团团问道:“谁啊?” “靖海侯,周锦华。” 当晚,萧二和陆七便带著萧寧远和团团,来到了靖海侯府。 靖海侯府门口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儿。 几人俯身趴在周锦华寢室的屋顶,萧二轻车熟路地掀开了瓦片。 周锦华正独自在桌前坐著,屋中並无旁人。 萧寧远指了指门。 萧二一怔,低声问道:“从门进去?” 萧寧远点了点头:“陆七和团团待在这里,若有不测,你们赶紧走。” 团团拉著他的衣裳不肯放手:“不嘛,我也去!” 萧寧远拍了拍她的小手:“乖,跟你七叔叔在这儿等著,若是有事,总不能让人一锅端了。” 团团这才撅著小嘴鬆开了手。 萧二將背上的团团交给陆七,带著萧寧远纵身一跃,落在了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 周锦华浑身一震,起身將门打开。 看到萧二和萧寧远,他侧身让开,二人急忙走进了屋內。 萧寧远拱手道:“侯爷,別来无恙。” 周锦华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原来是萧大公子,请坐。” 三人落座。 屋顶上的陆七左手托住背上的团团,右手攥著一把铁莲子,警惕的俯视著四周。 周锦华问道:“那日的密信是萧大公子所为?” “正是。” 萧寧远再度拱手:“兵器库的事,还未谢过侯爷。” 周锦华摆了摆手:“本侯悔不当初,如今虽有心襄助陛下,却苦无门路。” “萧大公子是在帮本侯,何须言谢?” 萧二眉头皱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寧远却心中感嘆,靖海侯不愧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明明是自己为了救孙子而不得不反,居然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並未点破:“侯爷弃暗投明,是陛下之福。” 周锦华嘆了口气:“可惜,陛下未必能饶过本侯。” “若是陛下回京重振朝纲,我这个侯爷,怕是就做到头了。” 团团听得直犯困,打了个小哈欠,陆七笑著拍了拍她。 萧寧远也懒得跟周锦华继续打官腔,直言道:“侯爷之过,陛下自会追究。” “但请侯爷细想,若是侯爷功大於过,想必陛下也定会从轻发落,就看侯爷想怎么做了。” 他顿了顿,直击要害:“毕竟,只要庆王还霸占著京城,您府上的那位小公子便再也回不来了。” 周锦华嘴角一抽:“萧大公子真是快言快语。” “但本侯前路迷茫,也实在是想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做。” 萧寧远盯著他的脸,我不过一个户部侍郎,又不是陛下,你想让我跟你许诺什么? 他有些不耐烦了:“侯爷有话,尽请直言。” 周锦华微微一笑:“听闻嘉佑郡主人在京城,想必是同萧大公子在一处。” 萧寧远心中一震,他怎么知道团团在这里? 周锦华慢悠悠地道:“若是郡主能答应在陛下面前保住侯府上下,本侯便再无顾忌了。” 第658章 原来是他啊 萧寧远恍然大悟,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屋顶上昏昏欲睡的团团听到了嘉佑郡主,顿时睁开了眼睛,低声问道:“七叔叔,他们是在说我吗?咱们要下去吗?” 陆七道:“再看看。” 萧寧远问道:“侯爷从何得知团团人在京城?” 周锦华笑了笑:“两位摄政王说的。” 屋內和房顶上,四人同时一愣。 “因此才派人日夜轮守宋府,陆府,国师府,玄穹观,对了还有长公主的宸暉殿。”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大,皇姑姑! 萧寧远明白了:“原来如此,所以侯爷想见我妹妹?” 周锦华点了点头:“嘉佑郡主屡立奇功,她若是开口,陛下必能听进一二。” “萧公子,也请你细想,本侯如今的处境,若再不加些凭仗,难道陛下破城之日,便是本侯人头落地之时吗?” “本侯又如何还能保得住自己的孙子?” 这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萧寧远无奈,只得给萧二使了个眼色。 萧二起身开门走了出去,衝著陆七招了招手。 陆七跃了下来,將团团放到地上,两人一人牵起她一只小手,走进了屋內。 周锦华看到团团,猛地站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 “求郡主救救本侯府中这一百多条性命!” 团团被他嚇了一跳:“喂!你干嘛呀?我又不是皇伯父!” 周锦华抬起头来,瞬间老泪纵横:“郡主是还记得以前的旧事,不肯帮本侯吗?” “以前是本侯瞎了眼,郡主您大人有大量,给本侯一条生路吧!” “大人?”团团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头,满脸奇怪:“我大吗?你的眼神一定不太好,该找大夫看看啦!” 周锦华:“……” 萧二和陆七同时扶额,这真是鸡同鸭讲,说不明白了。 萧寧远忍住笑抱起团团:“侯爷请起,不必如此。” 周锦华站起身:“几位请坐。” 又亲自给几人倒了几杯茶:“请。” 周锦华一脸急切地看向萧寧远:“大公子?” 萧寧远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团团,侯爷的意思呢,是如果他帮了咱们,等陛下回京,你可不可以在陛下面前给他说说好话。” “这样呢,你的皇伯父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哦!”团团终於听懂了。 她看向周锦华:“那你刚才直说不就行了吗?干嘛哭啊!” 周锦华老脸一红,自己这套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在这位小郡主面前居然半点儿用也没有。 他訕訕地道:“惭愧,惭愧。不知郡主的意思?” 团团想了想:“可以啊,你帮我们,那我也帮你!” “那个漂亮姨姨和小弟弟那么可怜,我也想她们都能回家啊。” 周锦华大喜:“多谢郡主!” 他隨即一怔:“郡主见过芸娘和我的孙子?” 团团点头:“对啊!小弟弟的肚兜就是我捡回来的啊!” “对了,”团团想起那天庆王的样子就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我还绊了那个坏蛋庆王,让他摔了两个大跤呢!鼻子都摔破了!” 周锦华这才明白庆王那日脸上的伤痕从何而来。 但是他想不明白:“郡主是如何做到的呢?” 团团眨了眨眼:“我做梦梦到的啊!” “啊?”周锦华目瞪口呆。 这位小郡主竟有如此能耐! 难怪两位摄政王对她如此忌讳,必要杀之而后快。 “咳咳,”萧寧远嗽了嗽嗓子,“侯爷,团团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如今你可以放心了吧?” 周锦华回过神来:“哦,对!萧大公子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本侯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终於!真是个老狐狸! 萧寧远问道:“今日京城所贴告示上的事,请问侯爷知道多少?” 周锦华回道:“原来是为了九殿下。” “昨夜九殿下深夜去了陈浩府中,被府外的探子发现,衝进去便將他擒住了。” 团团急了:“九哥哥真的被抓了?” 周锦华一愣:“真的啊,这还能有假?” 萧二道:“但告示上只有罪名,其他的却什么都没说。” 周锦华嘴角一撇:“这才是高明,不,狡诈之处呢!” “那告示是故意那样写的,因为越是写得不清不楚,你们便越会著急找熟识的人询问。” “今夜,不止那几处府邸,京城各处官员的府外,都布置了盯梢的人。” “一是想將你们擒住,二是想看看,你们在京中还有哪些亲近之人。”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原来如此!难怪那告示写得那么奇怪,幸亏哪里都没去。 团团才不管那些,追问道:“九哥哥人呢?他们打他了吗?有没有给他饭吃?” 周锦华:“……” “郡主,九殿下毕竟是皇子,不会不给他饭吃的。” “至於打嘛,应该也不会。” 萧二问道:“九殿下现在人在何处?” “大理寺的天牢之中。” “天牢?”萧寧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九殿下是皇子,即便是犯了谋逆重罪,也只能囚禁在自己府中。” “岂有关进天牢的道理?” 周锦华回道:“因为他本就只是个诱饵,为的就是將你们引出来。” 团团眼珠子一转:“喂!你要是帮我把九哥哥救出来,你的侯府,我保了!” 周锦华猛地站了起来:“郡主此话当真?” 团团点了点头:“当然!” 周锦华跪倒在地:“多谢郡主!” 萧寧远急忙將他扶了起来,团团歪著小脑袋盯著周锦华的脸:“你这次怎么又不哭了呢?” 周锦华:“……” 萧寧远忍著笑岔开话题:“请问侯爷,陈王和庆王是如何知道团团在京城的?” 周锦华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哪一位?” “李靖。” “李靖?”团团一听:“原来是他啊!” 第659章 可以当作没看见 团团歪著小脑袋:“他不是京兆府尹吗?怎么去那个什么寺了?” 周锦华道:“京兆府尹统管京城秩序,何等重要,陈王和庆王入京后便让自己人接任了。” “李靖有功名,官声又好,便被派到了大理寺,出任大理寺卿。” “只不过,两个大理寺少卿也是两王的人,李靖不过是空掛了个虚名儿罢了。” 团团问道:“那李靖是升官了吗?” 周锦华摇了摇头:“明升暗降,手无实权。” 团团撇了撇嘴:“李靖真可怜。” 萧二想起李靖以前坐在京兆府中意气风发的样子,嘆了口气:“是啊,李靖奉公执法,从无偏差,没想到竟变成了这样。” 萧寧远问道:“这么看来,他这个大理寺卿,咱们是用不上了。” 周锦华沉吟了一下,问道:“那大公子打算如何救人?” 萧寧远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对大理寺一无所知,天牢更是从未去过。” 他反问道:“不知侯爷有何妙计?” 周锦华笑了:“本侯府中的侍卫长卫铭,与天牢里的一位是同乡,两人相交多年,早已结义金兰。” “本侯以为,既然九殿下是诱饵,救人便最好悄无声息,而不是大张旗鼓。” “官职大的,怕是反而不好伸手,大公子以为呢?” “侯爷所言甚是!”萧寧远眼睛一亮:“可否请这位卫铭来此一会?” 周锦华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卫铭!” 片刻后,卫铭来到他面前,行礼道:“属下在。” “跟我来。” 卫铭跟著周锦华走入屋中,看到眾人怔了一下。 萧二起身给他挪了一张椅子:“请坐。” 卫铭看向周锦华。 周锦华点了点头,卫铭这才坐下。 周锦华道:“卫铭,你的那个结义兄弟,如今在牢里做什么的?” “赵虎?”卫铭没想到叫自己进来竟然是问这个,他顿了顿,“前几日一起喝酒时听他提过。” “他如今是天牢的牢头,手下有十几个狱卒。” 萧寧远喜动顏色:“太好了!” 卫铭满脸莫名其妙,太好了,好什么? 周锦华指了一下:“这两位是寧王的大公子和嘉佑郡主。” 卫铭惊讶道:“寧王府的人?” 寧王可一直是侯府的劲敌啊!何时成了座上宾了? 团团看著他:“对啊!叔叔,你帮我们把九哥哥救出来好不好?” “等他出来了,我让他请你去吃碎金阁!” 卫铭一怔,救谁?还请我吃饭? 周锦华道:“小公子的消息,就是他们送来的。” 卫铭恍然大悟,竟然是寧王府的人给侯爷送来的密信? 周锦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嘉佑郡主已经答应在陛下面前保下侯府,因此本侯已决定与他们联手。” 卫铭彻底明白了:“所以,侯爷的意思,让我去找赵虎,將九哥……哦不!九殿下放出来?” 周锦华点了点头。 卫铭面露为难,犹豫良久,起身站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若是属下能做到,您一声令下,属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但赵虎是我结义兄弟,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置他於不顾。” “他的家小都在京城,这种杀头的大罪会害了他全家。” 他一头磕在地上:“此事属下不能从命,请侯爷恕罪!” 周锦华看了看萧寧远,没有开口。 萧寧远將团团交给萧二,起身將卫铭扶了起来:“快快请起。” 他神色郑重:“卫兄不肯为侯府之事牵连结义兄弟,此乃大义,萧某佩服。” 卫铭闻言一怔,没想到这位大公子竟会这样。 萧寧远道:“请卫兄放心,此事不论成与不成,都绝不会牵累赵虎兄弟。” “萧某所求,不过是想请卫兄与赵虎见上一面,帮我们问清楚,九殿下如今在天牢里的情形。” “以及,天牢內外共有多少看守,犯人们何时起床,何时用饭,何时歇息。” “若赵牢头不愿,我绝不强求。” 卫铭鬆了口气,抱拳道:“大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卫某若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 “明日等赵虎出来,我会约他一同喝酒,与他明说。” “他若是肯说,我便告知大公子,他若是不肯,也请大公子不要见怪。” 萧寧远抱拳道:“多谢卫兄。” 团团道:“谢谢叔叔!” 卫铭急忙行礼:“不敢当郡主一个谢字,我尽力而为便是。” 萧寧远点了点头:“辛苦卫兄了,那明夜,我们依旧来此。” “侯爷,告辞。” 眾人起身,离开了靖海侯府。 次日晚间,眾人再次聚首。 周锦华居然还买了不少甜点放在桌上:“郡主,请尝一尝,本侯特意为您预备的。” 团团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笑眯眯的:“谢谢你啊!真乖!” 周锦华瞬间僵住:“……” 卫铭瞪大了眼睛,真乖?老侯爷当年都没这么跟侯爷说过话! 萧寧远笑著问道:“卫兄,如何?” 卫铭回过神来:“大公子与郡主不必担心,九殿下毕竟是皇子,牢中並未像一般人犯那样待他。” “一日两餐,清水热食都不曾少过,九殿下並未受罪。” “只不过,他是单独关押在天牢最深处。赵虎说,九殿下一切安好。” “太好了!”团团摸了摸小胸口:“大哥哥,九哥哥没事儿!” 萧寧远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卫铭面露微笑:“我与他和盘托出,並未有丝毫隱瞒,他说,他愿意帮忙。” 萧寧远惊喜万分:“当真?” 卫铭点了点头:“我这位兄弟一是敬佩寧王征战沙场,保百姓安寧,二是如若陛下当真杀回京城,他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拿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有几身狱卒的衣裳,就是他让我交给你们的。” 团团开心极了:“太好了!叔叔,他要是能帮我把九哥哥救出来,我一定跟皇伯父说,给他升官!” 卫铭笑了笑:“多谢郡主。” 他看向萧寧远:“牢外原本只有五十名禁军,分成两班,日夜轮值,自九殿下被抓后,禁军的人数便翻了数倍。” “如今已加至三百,分为三班,巡视极严。” 陆七哼了一声:“这么多人?” 萧二眉头一皱:“摆明了衝著咱们来的,那牢內呢,卫兄?” “晚上若无提审,典狱官与书吏们便不在牢內。” “只有狱卒一十六人守著,他们与禁军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卯初起床用饭,酉正落锁之后,牢房里没有烛火,更不许言语。” “但凡有私语声或异响,皆以图谋不轨罪论处。” “若你们动手救人,赵虎虽不能明面上將人遣走,但他可以当作没看见。” 萧寧远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卫兄。” 第660章 怎么是你啊 眾人辞別周锦华和卫铭,回到了国师府的密室中。 “三百名禁军!”萧寧远愁得不行,“就咱们这几个人,如何对付得了三百名手持刀枪的禁军?” 团团想了想:“大哥哥,我让他们都倒下睡觉好不好?” 萧寧远摇了摇头:“这可是京城,不是草原。” “几百名禁军同时倒下,动静太大了,转瞬间就会有人发现。” “到时候,咱们连门都进不去就得转身就跑。” 萧二想起薛通的秘药:“可惜,要是临走前跟老谷主要些迷药就好了。” 陆七摇了摇头:“就算有迷药也不行,三百人分成三班轮值,最多也就只能倒下一百人,其他人还在啊。” “咳咳,”楚渊嗽了下嗓子,“不就是三百名禁军吗?” 团团一听就笑了,扑进他的怀里:“就是啊!你们怎么把我师父忘了?” 她仰起小脸看著楚渊:“师父!你有好办法对不对?” 楚渊笑著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我可以布个迷魂阵,把他们困在里面。” “虽然不能太久,但牢里不是只有十几人吗?只要你们快一些,將九殿下救出来就行。” 冯舟瞪大了眼睛:“国师还会布迷魂阵?” 楚渊將路过脚下的小肥肥捞起放到团团怀中:“迷魂阵这种东西,不过就是个障眼法,这点儿道行,贫道还是有的。” “好!”萧寧远一拍桌子,“太好了!那就等明日酉正,天牢落锁之后,咱们就动手!” “团团,准备好你的宝贝,开锁的事就交给你了。” 团团用力点头:“好嘞!” 次日晚间,酉时正刻。 萧二和陆七换上狱卒的衣裳,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 三人伏在距天牢不远处的一座房屋的屋脊上,一动不动。 夜色如墨,將他们的身影吞没得乾乾净净。 国师府的静室中,楚渊独坐於蒲团之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指尖微光流转。 “太极分光,五行顛倒。乾坤借法,迷魂引路。” 面前的虚空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天牢周边的虚影。 正在巡视的禁军和营房都隱约可见,纤毫毕现。 楚渊指尖轻点。 天牢外,巡视的禁军们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依旧在走,却再也走不出那方寸之地。 个个面容平静,双眼直直望著前方,面前却是一条走不完的路。 楚渊指尖再点。 营房中,正在歇息的禁军,一个个僵住,目光呆滯。 有人保持著起身的姿势,有人歪倒在榻边,有人端著茶杯,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画卷。 楚渊收回手,缓缓睁眼,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唇角微微勾起:“无量天尊。” 屋顶上,萧二正紧盯著巡视的禁军:“成了!走!” 他把团团往上託了托,从屋顶无声滑落到地面,陆七紧隨其后。 两人贴著墙根,迅速摸到了天牢门前。 厚重的铁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铜锁。 萧二蹲下身,將团团放了下来。 团团早已从小绣囊里摸出了半截残破的小钥匙,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这个大锁打开!”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小钥匙消失不见。 “咔噠。” 铜锁弹开的声音清脆得让萧二心头一紧:“小姐,上来!” 团团飞快地爬到他的背上。 陆七推开铁门,闪身而入。 萧二回手將门轻轻掩上。 天牢內昏暗潮湿,牢房里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的油灯苟延残喘地跳动著,將狭长的走廊照得影影绰绰。 团团在萧二的背后缩低了身子。 萧二顺著路向大牢的深处走去,陆七则躲在阴暗处跟隨。 没走两步,便有一个狱卒迎面走来:“你是?怎么看著眼生啊……” 话音未落,萧二上前一步,一掌劈在他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一个。”萧二低语道。 前方有个拐角,一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陆七从阴影中窜出,將他按在墙上,手腕一翻,那人便滑了下去。 陆七数道:“两个。” “三个,四个,五个……” 萧二和陆七如同两道无声的鬼魅,每一掌都乾脆利落,精准狠辣。 大牢里光线本就昏暗,狱卒们连他们的脸都未来得及看清,便都倒了下去。 “十五、十六……” 数到第十六人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与狱卒不同的深青色袍子,腰间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双方打了个照面,同时一顿。 “你们是……”赵虎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萧二与陆七对视了一眼,狱卒一共十六人,那么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牢头赵虎了。 “赵虎?” 团团从萧二的肩头探出头来,低声道:“赵虎叔叔?谢谢你啊!” 赵虎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伸著脖子往两人身后看去,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几个身影。 “呃,”他嘆了口气,鬆开了刀柄,低声道:“兄弟,別打脸。” 萧二憋住笑,团团瞪大了眼睛。 陆七差点儿没绷住,举起手掌:“得罪了。” 说完,一掌拍在他后颈。 赵虎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七急忙將他扶住,把他靠在了墙边。 团团问道:“他不是赵虎叔叔吗?为什么要打他呢?” “十七,”萧二微笑道,“打他是做做样子,否则其他人都被打了,就他好好的,他明日怎么交代?” “哦,对不住啦,赵虎叔叔。”团团低头看向赵虎,”等皇伯父回来,我一定让他给你封个大大的官!” 几人继续向前走,隱约已能看到最后几间牢房的门框。 萧二停下脚步,蹲下身將团团放到地上:“小姐,该你了。” 团团低头从绣囊里摸出一根灰扑扑的稻草杆,攥在手心里。 她低语道:“把这里所有的锁都打开!”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稻草杆消失不见。 下一刻。 “咔嗒——” “咔嗒咔嗒咔嗒——” 无数声脆响,如同暴雨击打瓦面,从走廊两侧同时炸开! 沉重的铁门轰然弹开,撞在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犯人们手腕,脚踝上的镣銬一瞬间全部崩解,铁链哗啦啦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下一瞬: “门开了!” “锁也开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无数人影从牢房里蜂拥而出。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他们推搡著,奔跑著,像决堤的洪水,朝著天牢大门的方向汹涌而去。 萧二一把將团团捞回背上,低喝一声:“走!” 三人几步便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 铁门已经弹开,一个人影背对著门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外面的喧闹与他毫无关係。 萧二和陆七冲了进去,团团从萧二肩头出溜到地面。 “九哥哥!快走啊!我们来救你了!” 那人缓缓转过了头。 萧二浑身一僵。 陆七的呼吸骤然停顿。 团团的眼睛猛地瞪大:“怎么是你啊!” 第661章 还能这样? “九哥哥呢?陈浩?”团团大喊道。 陈浩摇了摇头,垂著眼,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团团急得直跺脚:“你说话啊!” 陈浩这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萧二蹲下身:“小姐,上来!咱们得赶紧出去了!陆兄,带上他!” 团团爬到萧二背上,陆七一把拽起陈浩。 四人飞快地向天牢外跑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回到了国师府的密室中。 冯舟一看到陈浩,噌地一下便站了起来:“是你!” 他脸都涨红了,几步抢到陈浩面前,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你为什么要害我?要不是盟主和小肥肥,我早就死了!” “九殿下还玩命给你说情,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 陈浩浑身一震。 团团急忙道:“冯舟,你放开他嘛!” “什么信啊?陈浩又不是坏人,他怎么会害你呢?” 冯舟將他一把推开,气冲冲地看向萧寧远:“大公子,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他都知道了,他那个爹还能不知道?” 萧寧远也懵了:“……” 程公公问道:“九殿下呢?小郡主,你们不是去救九殿下了吗?” 刚解除阵法走进来的楚渊,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人:“都坐下,慢慢说。” 眾人这才都坐了下来。 萧二和陆七將今晚的事讲了一遍。 眾人看了看陈浩,都默不作声。 唯有团团问道:“大哥哥,冯舟说的信是什么啊?” 萧寧远嘆了口气,只得將冯舟之所以被冶炼炉炸伤,就是因为陈浩送来的信的事,说了出来。 团团皱起小眉头:“那封信肯定不是陈浩写的!” 冯舟哼了一声:“小盟主,你怎么知道?” 团团瞪了他一眼:“陈浩是好人!他不会害人的!” 冯舟又哼了一声:“那今晚的事呢?” “你们明明是去救九殿下的,结果却將他带到了这里。” “谁知道是不是那个陈王设下的圈套,让他来当细作,好將咱们的行踪告诉他?” 萧二的目光凌厉了起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陆七已经在想,若是此处不能待了,便只能去天机阁的福运茶楼了。 程公公冷了面孔。 萧寧远皱著眉盯著陈浩:“你怎么会在天牢里?” 陈浩抬起眼,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看著他们眼中的怀疑和愤怒,又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团团抱著小肥肥走到他面前:“陈浩,我知道那封信不是你写的,你从来没想过要害九哥哥和冯舟,对不对?” 陈浩依旧默不作声。 团团把小肥肥放在他怀里:“这是我的小肥肥,就是它救了冯舟呢!好看吗?” 小肥肥在陈浩的怀里嚶嚶嚶地哼唧著。 陈浩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又看了看团团:“你真的还愿意信我?” 团团甜甜一笑:“当然啦!你是九哥哥的好友嘛!” “虽然你那个爹不怎么样,但是,你是好的啊!” “可是,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又怎么会在天牢里呢?九哥哥去找你做什么啊?你快说嘛!” 陈浩看著团团清澈的大眼睛,心里陡然一酸,泪水衝进了眼眶。 团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嘛,好不好?” 陈浩没有抬头,缓缓道:“收到九殿下的信后,我確实写了一封回信,但只有四个字,敬候佳音。” “我也不明白为何会变成了两封,其中居然还有一封是给冯舟的,还害得他险些丧命。” “九殿下那日来找我,我也嚇了一跳,刚想问他怎么来了。” “没想到,见面他便质问我为何要写那两封信。” “为何给他的信里说的都是旧情,给冯舟的信却是劝他回京。” “我正要同他解释,外面便衝进来很多人,將他抓走了。” “他临走时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大骂我,说我居心叵测,说是他瞎了眼,居然会信我。” 团团柔声问道:“那你怎么会去天牢了呢?” 陈浩道:“九殿下被带走后,我连夜就去找了父王,问他將九殿下带到了何处。” “我当时讲话很难听,几句话便同他吵了起来,他很是生气。” “然后,他便下令將我关进了天牢。” “啊?”团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他亲生的吧!” 正在喝水的冯舟咔咔咔地咳嗽了起来。 萧寧远和楚渊同时抬手扶额。 程公公转过了头。 萧二和陆七使劲憋著笑,肩膀不停抖动。 “呃,”陈浩噎了一下,“是,是吧。” 团团想不明白了:“那就奇怪了,哪有亲爹把儿子关进大牢的啊!” 陈浩摇了摇头:“我自幼不在他身边,他对我……从来也不亲近。” 团团嘆了口气:“你那个爹爹真坏!” 她拍了拍陈浩的手臂:“我师父说过,不要在乎什么血缘,哪里有真心对你好的人,哪里才是你的家。” “他既然不要你,你就也不要他嘛,那不就行了?” 陈浩听得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 楚渊摇了摇头,团团啊,你这都在哪儿认的什么师父! 他看向陈浩:“既不是你做的,等见到九殿下,与他说清楚便好。” 他想起了自己和巫罗:“切莫將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徒然背负一生。” 陈浩抬起头看向楚渊,心中震动,点了点头。 团团拉起陈浩的手:“陈浩真的不是坏人!我信他!” “坏的是那个写信的人!冯舟,找到他你也炸他一回!” 冯舟挠了挠后脑勺,訕訕地笑了。 萧寧远嘆了口气:“可是,九殿下人在哪儿呢?” “周锦华还指著团团救他的侯府呢,断不会是他有意矇骗。” “看来,九殿下的下落,只有陈王和庆王知道,旁人他们谁都没说。” 楚渊站了起来:“既然,九殿下是引诱团团出来的诱饵,今晚天牢又被劫了,想必这几日他们必有动静。” “不必想了,都累了,先睡吧,明日再议。” 团团將陈浩从椅子里拉了起来:“走!这里可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萧寧远笑了:“好,先好好睡一觉!” 次日,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不,不好了!” “他们要当眾鞭打九殿下!” 第662章 失心疯了吗 正在满地追著小肥肥跑的团团“哎呀”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身后的萧二长臂一伸,將她拎了起来,直接搂进了怀里。 陈浩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砸落在地,惊呼出声:“萧然!” 萧寧远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什么?” 程公公脸色煞白:“这,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嘛!” 冯舟和陆七也惊呆了,九殿下可是皇子啊!岂能当眾被鞭打? 唯一还镇定的人唯有楚渊:“从哪儿听到的?” 小道士喘著粗气:“告,告示上写的!” “说陛下勾结大夏,通敌卖国,马上就要打到京城来了!” “九殿下身为先锋来京城蛊惑人心,被摄政王所擒,乃是,是天意!” “为了挫敌锐气,所以要在三日后,当眾鞭打九殿下!” “然,然后……” 楚渊皱了皱眉:“说吧,还有什么?” 小道士咽了口唾沫:“待开战之日,还,还要用九殿下祭旗!”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团团没听懂:“祭旗是什么?” 陈浩脸色惨白:“就是,要用萧然的血泼在他们的战旗上。” 团团的小脸瞬间也白了:“他们要杀了九哥哥吗?” 萧二轻轻拍著她的小后背:“別急啊,小姐,別急坏了你。” “咱们把九殿下救出来不就行了。” 团团急忙点头:“对对!大哥哥,你快想办法啊!咱们去救九哥哥!” 萧寧远彻底没招了:“我也想啊!可现在咱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救啊!” “周锦华是他们的人,可他们连他都没说实话,还有谁能知道九殿下人在何处?” 程公公颤抖著声音:“他们,他们敢这样对待九殿下,那,那陛下其他的皇子和公主呢?” 眾人心中一凛。 大战在即,陈王和庆王显然是彻底摘下那层温情的面具了。 团团看了看大家:“小十一不是做皇帝了吗?他不会有事吧?” 萧寧远轻嘆一声:“团团,真到了那一天,他们能扶十一皇子上位,自然也能废了他的帝位。” 团团著急了:“那小十一怎么办啊?大哥哥,咱们去把小十一救出来好不好?” 萧寧远摇了摇头:“他暂时还不会有事,团团,咱们还是先救你九哥哥吧。” 楚渊沉吟半晌,对小道士说:“去吧,再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小道士却站著没走,嘴唇囁嚅著。 楚渊问道:“还有何事?” 小道士偷偷看了一眼陈浩,欲言又止。 楚渊心中一动:“陈王府上有事?” 小道士磕磕巴巴地道:“陈王立幼子为世子,要,要大宴宾客,京城里已经都传遍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陈浩。 陈浩扯了扯嘴角,並不意外:“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冯舟明白了:“难怪他把你关进大牢,他是巴不得有人救你出去吧。” “这样你就跟叛党是一路了,他就可以將你这位嫡长子顺理成章地从家谱中刪掉了。” 陈浩惨然一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可怜了我母妃。” “幸好,母妃人没在京城,这个消息传回去也还需些时日。” 团团嘆了口气:“陈浩,你肯定不是他亲生的。” 眾人:“……” 萧二俯身將趴在脚边的小肥肥放进团团的怀里,心想,小姐,玩狐狸吧,別说了。 楚渊摇了摇头:“罢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九殿下人在何处,实在不行,就只能当天动手了。” “万万不能让九殿下当眾受辱,否则他即使保住了性命,也再无顏面对世人了。” 萧寧远点了点头:“萧二,今夜你去一趟靖海侯府,让周锦华想办法再打听一下。” “是!” “我和陆七带著团团,今晚去长公主那里问一问,九殿下是否在皇宫里。” “大哥哥,”团团突然想了起来:“昨晚七叔叔打了赵虎叔叔,给他送点儿银子去好不好?” 陆七想起赵虎那句『兄弟,別打脸『就觉得好笑:“对!呵呵,给赵虎带点儿银子,別让他白挨了我那一掌。” 萧二笑著点头:“好。” 当夜,几人走进老虎洞,来到了长公主寢室的暗门外。 陆七轻轻打开暗门,团团猫著腰从铜镜后探出小脑袋,刚想唤皇姑姑,便听到长公主的声音: “下去吧,本宫心情烦闷,无需你在这里。” 团团急忙捂住小嘴,悄悄地退回了老虎洞,陆七將暗门留了一条缝隙,三人静静地听著。 一个老嬤嬤声音响起:“长公主,您又何必为难奴才?” “守著您寸步不离是摄政王下的令,奴才也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长公主皱眉道:“江嬤嬤,这些日子,你不是都在吗?” “今日是駙马的生辰,本宫想独自跟他的画像说说话儿都不行吗?” 江嬤嬤懒洋洋地倚在屋內的一根柱子上:“您说您的,奴才不敢打扰,您就当奴才是,喏,这根柱子就行。” “你!”长公主明显动了怒,“你这是仗著你主子的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江嬤嬤懒得遮掩:“三日后就是九殿下当眾受刑之日,之后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哦,还有殿下您,可就都顏面扫地了。” “您这主子的架子啊,横竖也端不了几天了。” 长公主看著她,脸色惨白,却没再言语。 竟敢如此对待长公主!萧寧远的目光凌厉了起来。 陆七都皱起了眉头,如此以下犯上,这要是放在天机阁,直接就是刑堂伺候。 “敢欺负皇姑姑?” 团团气的小脸鼓鼓的,低头便解开了腰间的小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一缕小肥肥的白毛。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么喜欢做柱子啊?好!” “让那个江嬤嬤,每天夜里在皇姑姑这儿,都看不见听不见不能动,像一根大柱子!” 说完,她小手一松,白毛朝地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白毛消失不见。 下一刻。 倚著柱子的江嬤嬤身子猛地站得笔直,浑身绷得紧紧的,目光呆滯,双腿併拢,两臂下垂,如同一根木雕泥塑的立柱。 长公主嚇了一大跳:“江嬤嬤?你这是,失心疯了吗?” 第663章 我的熟人? 团团从铜镜后蹦了出来:“皇姑姑!” 长公主浑身一震,急忙挡在江嬤嬤面前,生怕被她看到:“快走!” 团团绕过长公主,跑到江嬤嬤面前抬起小手就给了她手臂一巴掌:“坏蛋!居然敢欺负我皇姑姑!” 长公主大惊:“不可!她是陈王的心腹!” “放心吧,皇姑姑,”团团回过头看向长公主,“以后啊,每天夜里,只要她在这里,都会变成这样啦!” “看不见听不见也不能动啦!她不是喜欢做柱子吗?让她做好了。” 长公主半信半疑地走到江嬤嬤面前,把团团拉到自己身后,伸出手指捅了一下她的肩膀。 江嬤嬤一动不动,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长公主这才放心下来,蹲下身一把將团团搂进了怀里:“你终於来了,团团!” “这些日子他们盯得太紧,我一直担心著,你要是来了,被他们看到可怎么好,急死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团团趴在长公主的怀里,摸著她垂下的髮丝:“別怕啊,皇姑姑,我会护著你的。” “好孩子!”长公主多日以来的委屈倾泻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搂著团团抽泣不已。 萧寧远和陆七隔著暗门听得心里都是一酸。 长公主地位何等尊崇,竟然被一个老嬤嬤欺负成这样。 团团静静地等著,直到长公主哭声渐停:“皇姑姑,我们是来找九哥哥的,让大哥哥他们进来好不好?” 长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站起身,领著团团走到桌边坐下:“请进。” 萧寧远和陆七从铜镜后走到桌前,行礼道:“见过长公主。” “快坐。” 两人落座。 长公主问道:“你们找到九殿下了吗?” 萧寧远一怔:“我们此次来,正是想请问长公主,九殿下是否人在宫中。” 长公主摇了摇头:“宫中一切如常,看不出九殿下是否被关在宫里。” 萧寧远愁容满面:“皇宫这么大,就算知道九殿下人在宫里,若是不清楚具体的关押之处,总不能一处一处地找吧。” 长公主低声道:“自从两王占了京城,我连宸暉殿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实在是帮不上你们。” 萧寧远抱拳道:“长公主言重了。” 团团急忙走到她面前:“没关係啦,皇姑姑,我们再去找,一定能找到他的。” 长公主搂著她,轻轻摸著她的发顶:“不过,你上次提到的那位小福子公公,我倒是帮你打听了一下。” “他很好,很机灵,没有被抓起来拷问,现在人还在德正宫里。” “德妃和小十二不见以后,德正宫倒是这宫里最清净的地方了。” “太好了!”团团很开心,”我答应过他的,以后让他出宫回家和家人团聚。” 萧寧远看了江嬤嬤一眼:“请长公主殿下再忍耐些日子,待陛下的大军一到,这起子小人便再无容身之地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我日夜都盼望著皇兄能早些回来。” 萧寧远道:“走吧团团,咱们该回去了,还得去找你九哥哥呢。” 团团抱了一下长公主:“皇姑姑,等著我啊!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长公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好好的就行,不用惦记我,能来便来,来不了千万莫要勉强。” “知道啦!”团团跑到萧寧远身边,拉起他的手,回身衝著长公主摆了摆手,“皇姑姑,你都瘦啦,要好好吃饭啊!” 长公主擦著眼泪使劲点头。 三人回到国师府的密室中。 萧二也从靖海侯府回来了:“周锦华说,他也没办法了。” 团团嘰嘰喳喳地將长公主那里的情形一说,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了。 程公公老泪纵横:“长公主殿下与世无爭,最是仁爱惠下,如今竟也落得这般境地。” 陈浩低下了头,这一切都是父亲所为,自己有何顏面待在这里? 团团急忙走过去给程公公擦眼泪:“翁翁,那个欺负皇姑姑的嬤嬤我已经教训过她啦!你別哭嘛。” 程公公握著她的小手:“多谢小郡主了。” “若不是你把老奴救出来,我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楚渊嘆了口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罢了,如今所有的路都走不通,看来只能在行刑当日动手了。” “啊?”萧寧远心里没底:“他们要当眾行刑,就是在等咱们出手。” “可就咱们几个人,怎么可能当眾救人?” 团团把小肥肥抱在怀里,摸著它的长毛,突然想了起来:“大哥哥,要不,咱们去程镜那里看看?” “九哥哥会不会在他那儿呢?小肥肥上次不是带咱们去过吗?” “小姐说的有理,”萧二起身,“我现在就去。” 陆七也站了起来:“我同你一起去。” 萧寧远想了想:“好,你们去一趟吧。” “看一看,哪怕是能听到什么也好。” 萧二点了点头,和陆七一起走出了密室。 所有人的心都提著,谁都不愿意去睡。 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回来了。 萧二道:“他们搬走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萧寧远哼了一声:“跑得倒快,不过,有小肥肥在,无论他们搬到哪里,咱们也能找得到。” 陆七道:“我们发现没人后,又去那个东瀛法师芦屋处看了一眼,他倒是还在。” “我们还看到了一个人,是小姐的熟人。” “我的熟人?”团团抬起头,“谁啊?” 萧二接口道:“墨长庚。” 萧寧远猛然精神了起来:“墨神医在他那里?” 第664章 他在哪儿? 团团满脸奇怪:“老爷爷在他那里做什么?” 萧二皱了皱眉:“像是,在给芦屋治病。” 陆七点了点头:“那个芦屋年纪不小了,上次我看到他时就老得不像样了,这次看著比上次又老了许多。” “脑袋上扎了一堆针,跟个刺蝟似的,墨长庚就站在他旁边。” “太好了!”团团开心极了,“我都好久没见到老爷爷了!咱们可以去问他啊!” “走啊,二叔叔,咱们现在就去!”她拉起萧二的手就想往外跑。 “小姐!”萧二將她一把抱起,“外头天儿都快亮了,要去也得明日了。” “是啊,”陆七道,“我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五更了。” 楚渊站起身:“都快去睡吧,明晚再去。” 眾人歇下。 当晚,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和萧寧远,来到了芦屋的住处。 四人趴在屋顶,陆七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瓦片。 屋內,墨长庚沉著一张脸,正在给芦屋行针:“你这头疼,老夫也只能给你缓解到这个地步了。” 芦屋坐在椅子中,满脑袋扎的都是银针,足有几十根,將一张老脸衬得格外滑稽。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大,这不是被我揍了一拳的那个老头儿吗? 芦屋看著墨长庚:“神医医术高超,不知程镜的头疼与我相比,哪个更重?” 墨长庚哼了一声:“半斤八两。” 芦屋也哼了一声:“神医,以后你是否可以给他少扎两针,让他疼得厉害些?” 墨长庚阴惻惻地道:“真是一丘之貉,程镜那里有个老妇人也是这样跟我说的,让我给你少扎两针。” 芦屋一听就怒了:“柳归雁那个毒妇!” 墨长庚斜著眼看他:“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都是一路货色!”他越想越气,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混帐王八羔子!” “我待在京城是为了我徒弟有事能找得到我,结果偏偏被你们给盯上了!” “要不是为了女子监里的那些孩子,我早就把你们一针都扎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尤其是你!一个东瀛人,跑到我们中原来搅合什么?” “一把岁数的人了,长得跟个矮冬瓜似的!” “还不赶紧滚回你的岛国去等死,非要死在京城,简直是脏了我们的地!” 芦屋被他骂得眼睛都凸出来了:“你!你好歹也是个名医……” “名医又如何?”墨长庚越骂越勇,“我是给人看病的名医,不是给你们看病的兽医!” 见芦屋还想开口,他怒气更盛:“你还敢还嘴?” ”信不信明日我先给自己扎一针,躺下三个月动不了,让你的头疼死你!” 芦屋强忍怒火,不敢吭声了。 屋顶上的四人:“……” 师父你可太可爱啦! 哎呀!我怎么喊老爷爷师父了?算了,喊就喊了吧,谁让他这么可爱呢! 团团捂著嘴,笑得险些从萧二的背上滑落。 萧二急忙回手扶稳了她,自己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陆七无声地笑著,浑身都抖了起来。 萧寧远咬住唇,伸出双手,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墨神医,你可太厉害了! 屋內,墨长庚骂完了也痛快了:“行了,老老实实的坐著吧!老规矩,不许吃东西饮水也不许如厕。” “三个时辰后我来给你起针。” “三个时辰?”芦屋头一歪,“怎么那么久?平日不是两个时辰吗?” 墨长庚没好气地道:“你打算多久都行啊,不过,疼起来可別让人去喊我!” 芦屋只得忍气吞声:“哦,我知道了。” “我去睡了。”墨长庚摔门而出。 他穿过院子,走进了一间小屋。 陆七將瓦片放回原位。 四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墨长庚住的屋顶。 陆七刚想掀瓦片,一个下人从大门处匆匆来。 四人急忙伏低了身子。 下人走到门口:“神医?您睡了吗?” “我们大人的头又疼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墨长庚吼了一声:“不去!” “说好了白天给他治,晚上来这里,你们当老夫是什么?驴吗?由著你们使唤?” “让他忍著!死不了!” 下人不敢吭声,转身走了。 四人等待了片刻,周围一片寂静。 陆七这才动手將瓦片掀开,团团低声道:“七叔叔,再掀开一个。” 陆七依言掀开了两片,屋顶上露出了一个小洞。 团团趴在萧二耳边道:“二叔叔,放我下来。” 萧二轻轻將她放了下来,生怕她滑倒,两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团团从屋顶上的小漏洞往下看去,墨长庚正坐在桌前喝茶。 她轻轻唤道:“老爷爷!团团来看你啦!” 墨长庚端著茶杯的手一顿,四下里看了看,摇了摇头:“我真是老了,她此时应该还在西北呢!” 他刚喝了一口茶,团团提高了些声音,又喊了一声:“师父!团团来啦!” 墨长庚嘴里的茶喷了出去,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抬头一看,团团的一张小脸出现在屋顶。 他猛地站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团团小脑袋一歪:“师父啊!你刚才不是跟那个老头儿说,待在京城是为了等你徒弟吗?” ”我当然要喊你师父啦!” 墨长庚欣喜异常:“誒!再叫两声!我爱听!” 团团笑得甜甜的,一迭连声地低喊:“师父!师父!师父!” 萧寧远一拍脑门,神医啊,你怎么就注意这个啊! 墨长庚满意极了,这才想起来:“你怎么来了?” 萧寧远拍了拍团团,团团將小脑袋缩了回去。 他从漏洞中露出脸:“墨神医!我们来此是想请问您,知不知道九殿下萧然关在哪里。” 墨长庚看到他满脸不耐烦:“我徒弟呢?让她跟我说!你插什么嘴!” “就算你是她大哥也不行!你又不是我徒弟!” 萧寧远:“……” 萧二和陆七笑得都快岔气了,墨神医可比老谷主有意思多了! 无奈之下,萧寧远只得缩了回来:“团团,还是你来吧。” 团团的小脑袋再度伸了进去:“师父!我的女子监怎么了?” 墨长庚道:“没事儿!放心吧,你的女子监好著呢!” “他们也不过就是想让我出手治病罢了,不会为难她们的。” “师父给你看著你的女子监呢,你不用管!” “谢谢师父!”团团放心了,“那你知道我九哥哥关在哪里吗?我要救他出来,但是找不到他。” “就是那位九殿下对吧?”墨长庚得意一笑,“你算是问对人了!” “师父你知道?”团团大喜,“他在哪儿?” “寧王府。” 第665章 那就用这个 “啊?”团团满脸惊讶,“在我家里?”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果然好心计! 谁能想得到,九殿下竟会被关在寧王府? 墨长庚道:“可不就是在王府嘛!” “那两个畜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个中了毒,一个脑袋里有只虫子,头疼得天天直喊娘。” “这帮畜生就用女子监的孩子们逼著我给他们治。” “確实有些棘手,光行针没多大用,我就回王府去摘了几株灵草。” “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个后生被押进来。” “虽然他们往他头上罩了东西,但拿脚趾头想也能想到,能被关在那里的,怕是只有那位九殿下了。” “哇!”团团赶紧开夸,“师父!你真聪明!” “那当然!”墨长庚得意地摇头晃脑:“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师父!” “师父,”团团又问道,“九哥哥被关在王府哪儿啊?” “呃,”墨长庚一噎,“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去找找,肯定能找到。” “知道啦!谢谢师父!” “真乖!”墨长庚笑眯眯地道:“今儿我高兴,一会儿就去给那老头儿把针起了。” 团团很奇怪:“师父,你不是说要等三个时辰吗?” 墨长庚笑得坏坏的:“哪儿用得著啊!半个时辰就够,我那是折腾他呢!” “別啊!”萧寧远一听,急忙凑到洞口搭茬:“墨神医,他可是从东瀛请来对付团团的法师!还跑到西北去想抓团团呢!” “被我们发现了才逃回京城的。” “什么?”墨长庚眉毛都立起来了,“他居然想伤我徒弟?” “可不是嘛!”萧寧远又添了一把火,“那个程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给我母亲下蛊,害得团团急得直哭!” “好大的胆子!”墨长庚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好,徒儿,看为师怎么给你出气!” 团团甜甜地笑了:“师父你真好!” 萧寧远拉了一下妹妹的手,团团缩回来一看,哥哥指了指外面。 团团明白了,钻到洞口道:“师父!我先走了啊!” “你不要跟他们生气啊!气坏了我可是会担心的!” “去吧!”墨长庚虽然不舍,却也只得点头,“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国师府!” “好!”他点了点头:“乖啊,记住!遇到坏人別跟他们硬碰硬,师父帮你扎死他们!” “好嘞!”团团缩回头,把小手伸进去摆了摆,“我走了啊,师父!” 陆七將屋顶的瓦片恢復原样,四人沿著来时的路,回到了国师府的密室中。 刚走进密室,小肥肥就扑了过来,围著团团直打转。 团团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张口便喊:“师父!九哥哥在我家里!” 楚渊惊讶道:“寧王府?” 终於知道了萧然的下落,萧寧远也轻鬆了不少:“多亏了墨神医,他亲眼看到九殿下被押进了王府。” 陆七道:“是啊,他们也真是处心积虑,居然能想到把人藏到王府,这要是没人说,还真想不到。” 萧二哼了一声:“处心积虑不假,可惜百密一疏,王府可是咱们的地盘。” 程公公念了一句:“三清真人庇佑!总算找到了!” 陈浩问道:“什么时候去救人?” 萧寧远想了想:“王府虽然熟悉,找到並不难。” “但难的是,如何將他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萧二道:“白天人来人往,不好动手,只能是夜里。” 陆七摇了摇头:“夜里是看守最严的时候,萧兄,双拳难敌四手啊。” “夜里不行。”陈浩缓缓站了起来:“就白天,我去。”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团团问道:“陈浩,你一个人去怎么行呢?” 陈浩声音平静:“我不去王府內,我去王府外,將庆王引出来。” “就你一个人,”萧寧远皱著眉,“如何做得到?” 陈浩目光闪烁:“我去王府外,高声质问庆王为何要蛊惑我父王行谋权篡位之举。” “到时定会引起百姓们围观,庆王肯定就坐不住了。” “待他出来,我会与他对峙纠缠,你们便可以趁府外大乱之际,进去把萧然救出来。” 眾人面面相覷。 冯舟第一个开口:“陈浩,就冲你方才这番话,我相信那封信绝对不是你写的了。” 程公公感嘆道:“这还真是,歹竹出了根好笋。” 陈浩闻言微微一笑:“你们放心,我並不是一时衝动。” “只是萧然诚心待我,我绝不能看著他受辱。”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他那个性子,自幼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磨难。” “若是当眾被鞭打,我都不敢想,他是否还能活得下去。”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出来!” 冯舟问道:“那你如何脱身?他们又不傻,一旦发现九殿下不见了,马上便明白了。” 陈浩仰天长嘆:“我脱不了身的。” “自父王起兵强占京城,我便註定无论走到哪儿都脱不了身了。” “你们如今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张张面孔,“既如此,我来替他还。” 眾人心中都是一动。 楚渊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九殿下便没有白与你相识一场。” “师父!”团团不干了,“陈浩是好人,凭什么那个坏蛋的错,要他还?” “他又不是那个坏蛋亲生的!” 眾人忍著笑:“……” 陈浩:“……” 团团啊,我真的是他亲生的啊! “不行!”团团使劲摇头,“我不同意!” 陈浩看向她,眼神温柔,面露感激:“团团,连萧然都不相信我的时候,唯有你一直信我,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我並非想去送死,但是,如果不这样,如何能救得出萧然?” “时候不多了,你们人又不够。” 团团噎住了。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小绣囊和小荷包里翻来翻去。 突然,她眼睛一亮,举起一块玉佩:“那就用这个!” 第666章 总算没有白等 萧寧远走过去,拿起她手里的玉佩来回翻看:“你哪儿来的这块玉佩?成色上佳呢!” 团团得意地笑了:“就是那个坏蛋庆王的啊!” 萧寧远大惊:“你怎么会有他的玉佩?” 团团小脑袋一歪:“我做梦时捡到的啊!” “这个东西是那个大坏蛋的,那些人总该认识吧,大哥哥,用这个行吗?” “做梦?”萧寧远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团团,你捡的还真都是宝贝呢!” “告诉大哥哥,这是在王府何处捡到的?” 团团想了想:“那个大坏蛋在睡觉,衣裳放在床边,这个玉佩就在衣裳上放著呀!” 她撅了下小嘴:“我可是问过他的,他没说要,当然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啦!所以我就捡走了。” 萧二眼睛一亮:“可以啊!大公子,如此说来,这块玉佩曾经是庆王的贴身之物,他手下的人一定认得出来!” 陆七点了点头:“这可比令牌什么的好使!有了这个,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將九殿下带出王府了。” 萧寧远点头道:“对,可以了。” “但是,还缺一件能將庆王引出王府的事。” 他看了一眼陈浩:“你不能去,一命换一命的买卖,不划算。” “对!不划算!”团团使劲点头:“我大哥哥最会做买卖了!” 陈浩刚想开口。 萧寧远抢著道:“你既知萧然待你赤诚,他如果出来了,知道是他误会了你,而你又为了救他而身陷囹圄,必然不会就此罢休。” “难道我们还要再去救你?” 陈浩哑然。 萧然那个性子,確实做得出来。 他思索了片刻:“那大公子看这样如何,他们不是要用萧然祭旗吗?” 萧寧远坐直了身子:“你想怎么做?” 陈浩低语了片刻。 楚渊的眼睛亮了:“好!此计甚妙!” 他看了看陈浩:“你是个人才,切莫妄自菲薄,將来陛下重整朝纲,以你的才华,还是可以报效朝廷的。” “父是父,子是子,你与你父亲並非一路,也无须强求。” “多谢国师提点。”陈浩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团团开心了:“我就说陈浩是好人嘛!” 萧寧远想了想:“不过,確实人手不够,陈浩,你跟著萧二去救九殿下吧,你亲自救他出来,他心里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陈浩抱拳道:“理应如此,义不容辞!” 萧寧远看向萧二和陆七:“今晚你们去准备,明日一早,救人!” “是!” 次日一早,巳时。 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织。 卖炊饼的老头儿扯著嗓子吆喝,餛飩摊前坐满了食客,几个孩童追著一只花猫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一切都是寻常日子的模样。 突然。 “驾——!” “让开!都让开!”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马上的人身材高大,一身驛卒的打扮,风尘僕僕,满头满脸都是灰,活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眉眼都看不清楚。 “八百里加急——!” 他声若洪钟,拼尽全力高声嘶喊:“西北叛军已到京郊——!” 整条街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叛军到京郊了?” “那不是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餛飩摊上的碗“哐当”摔在地上,热汤溅了一地。 老头儿的炊饼担子瞬间不知被谁撞翻,金黄的饼子滚得满地都是。 妇人们抱起孩子就往巷子里跑。 方才还井然有序的街道,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驛卒策马狂奔,一路冲向兵部的方向,喊声不绝於耳:“八百里加急——西北叛军已到京郊——”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尖叫声、哭喊声、东西摔碎的声响混成一片。 寧王府门前,两个守门的侍卫正在閒聊。 听到远处的喧囂,一个侍卫皱了皱眉:“今儿街上怎么这么吵?” 另一个伸长脖子张望:“谁知道呢,许是又有什么热闹唄!“ “哎?不对!你看那边!” 只见街上的人群如同被猛兽追赶的羊群,四散奔逃。 几个脚步慌乱的百姓从王府门口跑过: “叛军都到京郊了!” “快跑啊!” “什么?”两个侍卫脸色大变,其中一人转身便往府里跑。 他一路跑到书房门口:“殿下!大事不好了!” 庆王正坐著喝茶。 他眉头一皱,放下茶盏:“何事惊慌?” 侍卫扑进来,跪倒在地:“殿下!街上都在传,西北叛军已到京郊了!” “什么?”庆王猛地站了起来,茶盏“哐当”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厉声道:“传本王令!” “即刻关闭九门!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侍卫转身就跑。 庆王眼里闪烁著兴奋,萧杰昀,你终於来了! 隨即他扬声高喊:“来人!给本王更衣!” “快!备马!入宫!” 几个伺候的下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他换上才刚脱下不久的朝服。 庆王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府,翻身上马,带著一队亲兵,朝皇宫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王府对面的一条暗巷里。 乔装改扮的萧二和陈浩领著团团正靠在墙边,目送著庆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团团低声道:“他走啦!七叔叔干得好棒!” 萧二点了点头:“街上乱成这样,王府里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正好动手。” 陈浩的心砰砰直跳:“从天黑等到此刻,总算没有白等。” 三人走到王府的后门附近,耐心地等待著。 与此同时。 一路狂奔的驛卒已不再高喊,他看了看周围。 街上的百姓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翻倒的摊子,摔碎的碗碟,被踩烂的菜叶子,横七竖八地散了一地。 眼看前面再拐个弯就要到兵部大门了。 他忽然猛地一勒韁绳。 “吁——!” 马儿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转了个圈,像是受了惊嚇一般,掉头就往旁边的一条小巷里衝去。 驛卒趴在马背上,死死抓著韁绳,声嘶力竭地大喊:“让开!马惊了!让开!” 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慌忙跑到一旁,马儿一头扎进巷子深处,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驛卒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去吧,自己找地方待著。” 那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撒开蹄子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他飞快地脱下了驛卒的外袍,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寻常短褐。 又將脸上的灰胡乱抹了两把,把帽子往怀里一塞,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模样。 正是陆七。 第667章 跟我们走 他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了屋顶,在屋脊上伏低了身子,疾行如风,很快便来到了王府的后门处。 他跃下屋顶,俯身抱起了团团。 “七叔叔!”团团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他们都信了呢!” “那还能不信?”陆七笑了,“我可是一大早就去驛站偷了他们的马匹和衣裳。” 萧二笑了:“走!咱们回家!” 他看了一眼陈浩,指了指院墙:“过得去吗?” 陈浩抬眼看去:“行!” 萧二纵身一跃,跳上了那棵硕大的枣树。 借著树冠的遮挡,他居高临下地望向王府院內。 院子里,几个下人正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 “听说叛军都到京郊了,这仗要是打起来,咱们这儿还保得住吗?” “嘘!小声点!不要脑袋了?” “怕什么?殿下都进宫了!” 乱的不错,萧二衝著陆七招了招手。 陆七微微俯身,將团团转到身后:“抱稳了,小姐。” “嗯嗯。”团团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七跃上枣树,指了指屋顶。 萧二点了点头,陆七跳上了屋顶,躲到了屋脊后面。 萧二低头对著陈浩一摆手。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提气跃过院墙,“砰”的一声落到了地面。 嚇了团团一跳:“哇!陈浩这么重吗?” 陆七捂了下眼睛。 萧二一拍脑门,早知就提著他进来了,幸好现在乱,没被人发觉。 陈浩来不及脸红,撒腿跑进了旁边矮房的阴暗处。 萧二从枣树上跃下,悄无声息。 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朝著陈浩藏身的矮房抬了抬下巴。 陈浩会意,闪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两人贴著墙根,一前一后,快步朝著后院的方向摸去。 拐过一道月亮门,前面隱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两人急忙躲到了一旁厢房侧面的阴影中。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说,这叛军要是真打进来了,咱哥俩儿还能活著回去吗?” “呸呸呸!殿下不是进宫商议对策了嘛,怕什么?” 两个侍卫的身影出现了,越走越近。 陆七掏出铁莲子握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看著。 萧二看了陈浩一眼,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侍卫,又指了指自己。 隨即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侍卫,指了指陈浩。 陈浩点了点头。 萧二看准时机,猛地窜了出去。 他一手捂住侍卫的嘴,另一手劈在他的颈侧,那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刻,陈浩也从阴影中扑出,双手抱住另一个侍卫的脑袋,轻轻一拧。 “咔。”一声轻响。 侍卫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瘫倒。 陈浩大口喘著气,两只手臂不停地打著颤。 萧二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拖起地上的侍卫就往厢房里拽。 陈浩回过神来,急忙拖起另一个跟了进去。 屋顶上,陆七放下捂著团团眼睛的大手。 团团从他的肩头探出头去:“七叔叔,陈浩好像在发抖呢。” 陆七笑了笑:“多干几回就好了,他这是头一回,能跟上萧二就不错了。” 厢房里,萧二把侍卫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他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將自己换了个模样,腰间挎著腰刀,帽子往头上一扣,活脱脱就是府里的一个寻常侍卫。 陈浩手忙脚乱地学著他,只是衣裳大了半號,腰带紧了又紧,这才勉强撑住。 萧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凑合。” 陈浩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走。” 两人走出厢房,一路微微低著头,沿著迴廊大步往后院深处走去。 屋顶上,陆七轻轻拍了拍团团的小手:“小姐,咱们跟过去。” “嗯!” 陆七伏低了身子,在屋脊上无声地移动著,始终与地上的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萧二边走边低声道:“先去私牢看看,九殿下多半关在那儿。” 陈浩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萧二唇角微扬:“庆王都要拿他祭旗了,不可能对他客气。” “万一不在怎么办?” “那就打,不过別拔刀,声音太大,陆七会解决他们,咱们再接著找。” 陈浩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两道院门,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扇铁门紧紧地闭著。 铁门前站著两个腰挎佩刀的侍卫,正来回踱步。 萧二低声道:“就是这儿了。” 他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顶的方向。 陆七正趴在屋脊后,冲他点了下头。 萧二这才直起身,大步朝铁门走去。 陈浩紧隨其后,手心里全是汗,面上却不动声色。 “谁?”两个侍卫同时警觉,手按上了刀柄。 萧二抬起脸,帽檐下露出半张黝黑的面孔:“奉殿下口諭,来提萧然。” 陈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为首的侍卫皱了皱眉:“殿下不是进宫了吗?何时下的口諭?” 萧然真的在这里!陈浩的心放了下来。 萧二面色不变:“殿下派人回来吩咐的,这不是要打起来了吗?”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浩。 陈浩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里的汗。 萧二哼了一声:“我还不认识你呢!怎么这么多废话!” 侍卫犹豫了片刻,没有开口。 “问那么多干嘛?”旁边的侍卫答茬,“令牌呢?” 陈浩从怀中掏出玉佩,递了过去。 那侍卫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顿时一变:“这是殿下的隨身玉佩!” 另一个侍卫凑过来也看了一眼:“確实是,我以前常见殿下戴著。” 萧二面无表情:“开门!” 侍卫將玉佩恭敬地递还,语气比方才软了三分:“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萧二收回玉佩:“赶紧的吧,兄弟,带路。” “是是是,二位这边请。”侍卫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你留在这儿,我带他们进去。” “好。” 两人跟著侍卫走进铁门。 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掛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侧的牢房里都关著人,木然地看著他们经过。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淡淡的血腥气。 萧然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陈浩的眉头微微皱起。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铁门。 侍卫掏出钥匙打开,继续带路。 走到最后一间,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到一旁:“二位,就是他了。” 萧二大步走了进去。 这间牢房没有窗户,只有墙壁的一角铺著一些乾草。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人蜷缩在乾草上,头髮散著,衣衫上全是灰尘。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了头。 正是萧然。 萧二抢上前大手一伸,提著衣领將他拎了起来:“走吧,九殿下。” 他用身体挡住了侍卫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是我。” 萧然面容憔悴,看清了萧二的脸,愣住了。 萧二吼了一声:“愣著干嘛?跟我们走!” 萧然挣扎著想走,腿却一软又要跌坐回去。 陈浩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喉咙都紧了:“走!” 萧然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浑身一震:“你?” 萧二有些焦急,冲陈浩使了个眼色,一手架著萧然的一只胳膊就往外拖。 陈浩明白了,急忙也架住了他另一个胳膊。 后面的侍卫不耐烦地喊:“萧然!快点儿!別耽误了殿下的差使!” “都这会儿了,还摆什么皇子的架子!” “说得对!快走!”萧二也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和陈浩一起拖拽著萧然就往外走。 萧然眼看著前面,甬道马上就到尽头,阳光越来越近,眼睛眯了起来。 正在此时。 旁边牢房里的一个男子突然扑到了铁门上,从柵栏里伸出手一指,大声喊道: “他!他是萧元珩的侍卫长萧二!” 第668章 你才是萧二 萧二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硬生生没停,继续拖著萧然往外走。 萧然本就苍白的脸,剎那间血色全无。 陈浩的手都僵了,死死拽著萧然,反而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把他扔出大门。 但是,牢里的十来个侍卫脸色齐变,快步跑了过来,將三人围在了中间。 “鏘啷”一声,侍卫们的腰刀齐齐出鞘,大声喝道: “放开萧然!” “站住!” “你们到底是谁?” 萧二和陈浩只得停了下来。 带路的那个侍卫转身盯著二人,眼睛眯了起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不说清楚,我就只能先將你关押起来,等殿下回来处置了。” 萧二缓缓扭头,看向那个喊出自己名字的囚犯。 只见那人一身污垢,头髮都结出了硬块,脸上鬍子拉碴,瘦得脸都脱了相。 他皱著眉看了半晌才认出来,竟然是王爷的庶弟萧元华! 对了,自从侧妃事发之后,他就被关在这里了。 已经多久了?都记不清楚了。 难怪他能认得出自己,毕竟曾经是经常进出王府的二爷。 他的心往下沉去,现在怎么办? 屋顶上。 陆七和团团也听到了萧元华那句大喊。 陆七浑身猛地绷紧,手里的铁莲子对准了视线所及的几个侍卫。 但是,侍卫们围成了一圈,能打到的也就只有二三个。 若是不能一下子全部撂倒,一旦打起来,王府里的其他人闻声便都会衝过来。 他眉头紧皱,心里盘算著,若是被人围了,自己这几个人想脱身不难,但想要带走萧然就肯定不行了。 团团小脑袋里转得飞快,有人认出了二叔叔? 好!那就让所有人都变成二叔叔,看你还认不认得出来! 她低下头,迅速解开了腰间的绣囊,从里面摸出一截残破的蜡烛头。 “让那个认出二叔叔的人,”她低声道,“把所有人都看成二叔叔!” 说完,她小手一松,蜡烛头掉落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蜡烛头消失不见。 陆七闻言鬆了口气,回手拍了拍她:“好样的!小姐!” 牢房里。 陈浩反应最快。 他一把將萧然推向萧二,转身瞪向牢房里的萧元华,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疯了吧?我是萧二?” 他指了指自己瘦削的身量:“你眼瞎啊?萧元珩的侍卫长,能用我这样的?” 萧元华急忙摇头:“不!不是!” 他还想再说,脑袋里却突然“嗡”的一声。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 牢房里那十来个侍卫,一个接一个,全都变成了萧二的模样。 黝黑的皮肤,高大的身材,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使劲摆了摆头。 再度睁开双眼后,他紧紧抓住柵栏,定睛看去。 还是萧二。 全是萧二。 “我……”萧元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死死的攥著柵栏,难道就这样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搭理我了。 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一定要出去! 凭什么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这么久,他们却在外面安享荣华? 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啊! 我只是想当寧王而已,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你们自由自在,只有我像狗一样在泥潭里苟延残喘? “瞪大了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陈浩还在盯著他,声音更高了:“我是萧二吗?” 萧元华紧紧盯著他,这个人讲话这么冲,他肯定不是。 现在可是唯一的机会了! 听那些侍卫平日的閒聊,萧元珩现在是叛贼,若是我能將萧二揪出来,肯定是大功一件! 我就能出去了! 千万不能认错! 但是,我刚才看到的到底是哪一个? 对了,是跟著他一起架著人的那个! 他抬手一指萧二:“我说的不是你!是他!” 萧二闻言挑了挑眉。 侍卫们的刀尖全都转向了萧二。 带路的侍卫上前一步,刀尖几乎就要捅到萧二脸上:“把萧然放下!“ “你究竟是谁?说不清楚,今日休想离开!” 萧二眉头微蹙,如今之计,只能胡搅蛮缠。 只要这些侍卫不信萧元华的话,就还有机会能走。 自己的身份无法反驳,不能跟他硬顶,那就用旁人的搞乱了他! 他不紧不慢的把萧然往陈浩身上一靠,站直了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侍卫衣裳,又抬眼看向柵栏里的萧元华,笑了。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这是哪位啊?居然还认识寧王府的人?” 萧元华急忙大喊道:“我当然认识!我就是萧元珩的兄弟萧元华!” “你成天跟在他身边!以前还叫我二爷呢!” 侍卫们闻言都是一惊,这个老囚犯,从我们接管这里就一直在,竟然是萧元珩的兄弟? 陈浩和萧然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寧王的兄弟? 萧二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子一直跟隨殿下左右!来京城才多久?” “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 他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老三就是我!” 萧元华愣住了。 萧二扭头看向带路的那个侍卫,抬手一指:“你说你是萧元珩的兄弟,想必以前经常出入这里,那你认识他吗?” 萧元华看了那侍卫一眼,他也是寧王府的旧人? 那我必须认识,否则他们怎么会信? 他咬了咬牙,硬撑著道:“我当然认识!” 那侍卫一怔。 旁边的侍卫们瞬间都瞪大了眼睛。 那侍卫慢慢走到柵栏前,盯著萧元华的脸:“你认得我?我叫什么?” 他的身量本就和萧二差不多,五大三粗的,往那一站,连身上的衣裳都一模一样,活脱脱又是一个萧二。 萧元华看看他,又看看萧二。 两个萧二。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额头的冷汗流了下来。 赌一把! 那人既然信誓旦旦,还能瞬间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应该不是。 这人才是我刚才一眼认出的萧二! “我,我方才看岔了,”他抬起手,指著那侍卫大喊,声音都急劈了,“你才是萧二!” 第669章 这么静啊 牢房里静了一瞬。 萧然忍不住和陈浩对视了一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人怎么看谁都是萧二? 侍卫们哈哈大笑,纷纷收起了佩刀: “原来是个疯子!” “说得跟真的似的!” “嚇了我一跳,哈哈哈,铁根,你什么时候改名的?” 那侍卫“呸”了一声:“老子叫张铁根!什么时候在寧王府待过了?” “虽说殿下侍卫眾多,並不都认得我。” “但这里的弟兄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短了,萧元珩的侍卫长?” “你栽赃栽到老子头上了?” 萧元华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完了,赌输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突然都长得跟萧二一模一样? 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我真的看到萧二了!”他用力摇晃著柵栏,嘶声大喊,“我没有骗你们!你们要信我啊!” 但是,已经没有一个人再理会他了。 团团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让你害我二叔叔!” 陆七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萧二也跟著哈哈大笑:“弟兄们,你们也真是辛苦,我还以为这里关的都是什么要犯,原来是成天看著一帮疯子!” 侍卫们唉声嘆气: “可不是嘛!哪像你们啊,可以在外面办差。” “油水不少吧?” 陈浩的心落到了肚子里,闻言马上从怀里拿出一把碎银子,塞进张铁根的手里:“拿著!给弟兄们打酒吃!” “这不好吧,”张铁根推辞了一下,接过来揣进了怀里,“行了两位,赶紧去吧。” “耽误了这么久,殿下要是怪罪下来,你们可不好交代。” 萧二点了点头,拉起萧然的手臂,和陈浩一起,拖著他向外走去。 萧元华的喊声依旧不绝於耳。 走到门口,萧二突然停了下来。 陈浩和萧然脚下一顿,心里也是一顿,还有什么事? 萧二回过头来:“弟兄们,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种满嘴胡言的犯人,你们还是要留点儿神。” “这要是传到殿下的耳朵里,说你们是萧元珩的谁谁谁,怕是弟兄们都要被盘问一番,那才真的是无妄之灾呢。” 张铁根想了想,抱拳道:“你说的有理啊!谢老三!” “一会儿我们就把他的舌头割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胡说八道!” 萧元华大惊失色:“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们怎么能……” “那兄弟先去办差了,”萧二打断了他,“回来再找你们一起喝酒!” “好嘞!去吧老三!” “有什么好事儿,別忘了弟兄们!” 萧二不慌不忙的和陈浩拖著萧然,走了出去。 屋顶上的陆七这才呼出了一口长气。 走出院子,萧二想起墨长庚的话,从內袍上撕了一大块布下来,往萧然脸上一蒙。 陈浩急忙拉紧了布料的下角。 路上遇到的侍卫和下人们看到他们都侧身避让。 三人穿过王府的庭院,堂堂正正地走出了后门。 萧二转身將门掩好,把萧然头上的布扯下来。 大街上此时依旧行人稀少。 萧二不再遮掩,架起萧然就往附近的巷子深处跑去,陈浩紧跟其后。 屋顶上的陆七跳上枣树,从树上落下,背著团团赶了过去。 “九哥哥!”团团开心极了,“你终於出来啦!” 萧然看到她,顿时明白了方才是如何脱险的:“小不点儿,方才是你搞的吧?九哥哥谢谢你!” 陆七催促道:“一会儿再说,快!” 萧二和陈浩脱下身上的侍卫衣裳,扔到房顶。 陈浩將萧然的头髮简单束了束,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陆七脱下外衣给他往身上一披,上下打量了一眼:“行,凑合的过去。” 几人沿著小巷不停穿梭,来到了一扇小门前。 萧然问道:“这是哪儿?” 陆七轻轻叩响门板,门迅速打开,一个跑堂小二打扮的人看了他们一眼,侧身一让,陆七带头闪身而入。 其他人鱼贯走了进去。 小二探出头去,四下里看了看,將门关好。 他转身给团团行了个礼:“属下参见令主。” 陈浩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团团这么威风吗? 团团笑眯眯的道:“乖!” 小二脚下一滑:“几位请跟我来。” 几人跟著他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屋子里。 汉子指著桌上摆放的衣物:“三楼正中的雅间已经备好了酒饭,几位换了衣裳直接上去就好。” 说完,他转身退了出去。 桌上的衣裳帽子崭新,配饰齐全,就连假鬍子,扇子玉佩都是一套一套的。 衣裳下面还押著每套衣裳对应的路引。 一盆清水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搭著一条乾净的帕子。 萧二不禁赞了一句:“天机阁做事当真严谨。” 陆七得意一笑。 萧然將脸洗得乾乾净净,几人装扮整齐,完全都变了模样,这才大摇大摆地穿过一个小院,走进了大堂。 萧然这才看明白:“这不是福运茶楼嘛!” 眾人上了三楼,推开正中间雅间的门,桌上饭菜精致,正冒著热腾腾的香气。 萧然眼睛一亮,直接扑了过去,坐下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陈浩默默地给他往碗里不停地夹他喜欢吃的菜餚。 团团皱著小眉头看著萧然的吃相:“九哥哥,你几天没吃饭了?” 萧然饿意稍缓,这才慢了下来,嘴里塞著烤鸡腿,嘟囔著抱怨:“那也叫饭?” “都是餿的!我也得吃得下去啊!” “他们怎么这么坏!”团团撅著小嘴,“居然给你吃餿饭!” 陆七笑了:“大牢里可不都是残羹剩饭,真要端上一顿好的来能把人嚇死,那叫断头饭。” 萧然一口茶没咽下去,咔咔咔地咳了起来。 “慢著点儿!”陈浩急忙轻轻给他拍了拍后背:“出来了就好了,以后再不会有人给你吃那种东西了。” 萧然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的一碗白饭,自从进了雅间,陈浩还一口都没吃过。 他夹了一块燉肉放在那碗白饭上,一声没吭,低头又吃了起来。 陈浩的脸上顿时笑容灿烂,夹起那块燉肉放进了嘴里。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就叫,一笑泯恩仇。 两人往团团的小碗里放满了菜:“小姐,你也赶紧吃,天儿没亮就出来了,饿了吧?” “嗯嗯!二叔叔,七叔叔,你们也吃啊!不够让他们再上嘛!” “提心弔胆了大半日,”陆七拿起酒壶,“我还是先喝几杯舒服。” 几人都累了,来不及閒聊,都埋头苦吃了起来。 萧然终於不饿了,这才发现哪里不对:“福运茶楼今日怎么没说书的?这么静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连串咚咚咚的脚步声,直往三楼而来。 小二声音清脆:“哎呦,几位官爷真是辛苦!” “今儿外面都乱了套了,就我们这儿还坐著几桌老主顾。” “都是常年在这儿听书用饭的熟脸儿,知根知底的,规矩著呢。” 第670章 那孩子怎么没完了 眾人脸色一变。 陆七不紧不慢地道:“別慌,早料到他们会来了。” “咱们都有路引,踏踏实实地接著吃,他们查不到什么,一会儿就走了。” 眾人点了点头。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官兵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间挎著刀,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板著脸道:“都別动!奉摄政王令搜捕疑犯!” 官兵们在屋內散开,有人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往下看,有人走到屏风后往里面瞄。 萧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陆七脸色微红,看上去像是已喝的微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浩垂著眼,手里捏著筷子,一动没动。 萧然低著头,往团团碗里夹了块鱼肉。 团团乖乖地坐著继续吃,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几个官兵。 黑脸汉子走到桌边,手一伸:“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路引呢?都拿出来!” 萧二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路引递了过去。 其他人也跟著掏了出来。 陆七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了出来,往桌上一放。 黑脸汉子一张一张地翻看。 “郭旺,”他念了一声,看向萧二,“山西来的?” 萧二点头:“做点儿皮货生意。”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又低头看路引上的描述:“身量高大,面黑……嗯,对得上。” 他把路引还给了萧二,又仔细打量陈浩: 他看著路引:“赵明远,肤白,削瘦,脸长,”又看了看陈浩,“你这脸也不算长啊。” 陈浩笑了笑:“家里祖上是南边的,家父脸就长。” 黑脸汉子没再追问,將路引还给了他,又拿起了萧然的。 “刘安。”他盯著萧然的脸看了片刻,“你这模样生的,倒像是南边的。” 萧然夹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娘是南边人。” 黑脸汉子皱了皱眉,低头又看了看路引上的描述,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脸上:“这孩子是谁的?” 团团的小嘴已经开始往下撇了。 她很困。 天没亮就出来了,折腾了大半日,吃饭的时候她就困了。 这些人真討厌,翻来覆去又看又问的,有什么好看的? “叔叔,”她的声音软软的,“你们看完了没有呀?” 黑脸汉子没答,继续问:“这孩子是跟著你们谁来的?路引上怎么没有?” 陆七指了指桌子上自己的路引:“大人,您这不是还差一个没看吗?” 黑脸汉子拿起路引,翻开:“钱广,同侄狗剩,年五岁。” 他看了看团团,问陆七:“他是你侄子狗剩?” 狗,狗剩?团团吗? 眾人谁都没有想到,瞬间全部绷住了脸,死死地憋住了笑,没动声色。 团团瞬间炸毛,小拳头都攥了起来。 谁?狗剩?我吗? 这谁给我起的名字?太难听了! 黑脸汉子紧紧盯著陆七:“山东人?你这身量看著倒真像山东汉子。” “他是你侄子?怎么这么瘦小,看著可不像。” 眾人心中都是一紧。 陆七还没来得及开口,团团又喊了一声,声音明显比方大了许多:“叔叔,你问完了没有啊?我好睏好睏啊!” 黑脸汉子还是没搭理她,只看著陆七:“他父母呢?谁给他起的狗剩这个名字?” 你还敢问! 团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我才不叫狗剩呢!我叫团团! 黑脸大汉连珠炮似地继续盘问:“他是你哪个兄弟的孩子?你们这一桌子人怎么走到一起……” 还问?你有完没完?居然还不理我? 团团“啪”地一声把筷子扔到了地上。 “啪!” 紧接著,她抬手又把自己的小碗扫到了地上,饭粒肉汤溅了一地。 黑脸大汉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团团小嘴一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哇——!” 她哭得惊天动地,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往下掉。 “你们说够了没有!我要吃饭!我还要睡觉!呜呜呜——!” 萧然目瞪口呆,刚夹到嘴边的肉掉到了桌上。 萧二急忙站起鬨她,陈浩手忙脚乱地递帕子,陆七把她抱起来轻轻拍打著后背。 “不哭不哭,叔叔在呢。” 团团根本不听,哭得更凶了,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我不嘛!把他们轰出去!我还没吃饱呢!呜呜呜——!” 黑脸汉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官兵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一个孩子,何必呢。 “头儿,”一个官兵凑过来低声道,“这不都查了一遍了,要不,咱们去下一处?” 黑脸汉子瞪了他一眼。 团团哭得更大声了,满脸都是泪:“你们,你们都这么大了,还,还欺负我!” “不让我吃饭,还,还不让我睡觉!呜呜呜——!” 陆七一边拍一边哄,被她哭懵了。 陈浩举著帕子,都不知道该擦哪儿。 萧二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小二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几位官爷,小孩子是这样的,吃不饱睡不够就哭闹,要不,先让他歇歇?” “您要是不放心,明日再来查?” 团团嚎啕大哭:“你们是坏人!欺负小孩儿的坏人!” 满屋子都迴荡著她刺耳的哭喊声。 黑脸汉子看了看哭得像是就快要背过气去的团团,又看了看手里的路引,脑仁都疼了:“行了行了!” 他把路引往桌上一拍:“小二,还有哪个雅间里有人?带路!” 小二急忙往外一指:“楼下还有两间,官爷您请。” 黑脸汉子的脸更黑了,只想赶紧逃离这震耳欲聋的哭声,抬脚便走了出去,官兵们也急忙跟了上去。 一个官兵边走还边捂耳朵:“这孩子哭起来是真要命!” 黑脸汉子回头喝了一声:“闭嘴!还不快走!” 小二回身衝著团团竖了个大拇指,將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团团抹了一把脸,从陆七怀里探出小脑袋,脸上还掛著泪珠子,咧嘴笑了:“他们走啦!” 眾人:“……” 萧然这才从她的哭声中缓了过来:“团团啊,你都快把我嚇死了。” 陆七笑著给团团擦乾净脸蛋:“小姐,你这招可真绝!” 陈浩惊嘆道:“团团你的眼泪怎么说来就来啊?” 萧二扶著额:“小姐啊,你这是,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起来了吗?” 团团这才想起来,小嘴又瘪了,这次眼泪是真的夺眶而出。 她抽抽噎噎地哼唧:“我,我才不叫狗剩!” “哈哈哈哈哈……” 眾人这次是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了起来。 陆七边笑边道:“对!我们小姐怎么能叫狗剩呢!那都是他们胡写的!” “哇——”团团哭得更委屈了。 楼下盘查的官兵们都听到了,脑袋瞬间全都大了,那孩子怎么没完了? 眾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围著一顿哄。 陈浩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没过多久,官兵们便离开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他们走了。” 团团终於收了哭声,钻进了萧二的怀里。 萧二看向萧然:“九殿下,你怎么会来京城?” 萧然回道:“我是跟著萧寧辰从密道进来的。” 第671章 可別死在本王手里 “二哥哥也来了?”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扭过头来笑了,“太好啦!” 萧然摇了摇头:“他没来。” “父皇让我同他一起查看密道,我们走通了第一个。” “里面地方不大,还有不少塌陷,费了不少力气才清理出来。” “然后,”他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我说我要去国师府找你们,你二哥拦我我没听。” 他抬起头扫视眾人:“我是想去找你们的!” “但是,我想起陈浩就生气,越想越气,於是就先去找他了,想问个明白。” “没想到,被他们抓了。” 陈浩急忙接口:“也不能都怪你,都是我父王的错。他若是不来京城,这些事根本就不会有。” 萧然满心愧疚:“行了,不用说了,你都来救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有人模仿了你的字跡,故意陷害的你。” “我不该对你起疑,更不该如此鲁莽,害得你为了我冒这么大风险。” 陈浩笑了,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终究还是回来了。 萧然问道:“对了,咱们为何不直接回国师府,而是要来这里?” 团团撅了撅嘴:“因为师父那里也有人成天盯著啊!” 陆七点头:“没错,咱们这么多人,白天回去风险太大,所以我们才安排好救了你以后,先来这里。” “小姐,”萧二轻轻摇晃著团团,“不是困了吗?不会再有人来了,咱们还得等到夜里才能回去,你想睡就睡吧。” “二叔叔你真好!”团团揪著他胸口的衣裳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萧二心满意足地笑了。 陆七看向萧然:“你还不知道吧?今日若是没把你救出来,明日你可就要当眾挨鞭子了。” 萧然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自己可是皇子啊!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若是当眾挨了鞭子,便唯有一死才能谢罪了。 团团哼了一声:“他们还要在皇伯父来的时候,拿你祭,祭什么来著?” 萧二轻轻接口:“祭旗。” 萧然的脑袋“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后背直衝天灵盖。 祭旗? 原来,我的一时衝动,竟然险些惹了这么大的祸事! 若是两军对峙,自己被押到阵前,在父皇面前人头落地…… 他不敢想下去了。 “九哥哥,”团团看著他,“我们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救你。” “陈浩还想一个人去我家门口骂那个坏蛋庆王,把引他出来,让我们进去救人呢!” “你看,他对你多好啊!” 萧然扭头看向陈浩,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被关在牢里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想著陈浩为什么要害他,自己怎么就这么傻,信了他这么多年。 可现在,看著面前的陈浩,他心里只有一片酸软。 他张了张嘴:“你……” 陈浩刚想开口,团团小嘴叭叭的:“大哥哥不同意,他才又想出了这个好法子。” “对了,九哥哥,你被抓起来以后,陈浩去问他那个不是亲生的爹你在哪里,还被他关进了天牢呢!” “原来如此!”萧然满脸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上上下下打量著陈浩。 “难怪他会这么对你!原来你竟不是他亲生的?”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兄弟,好事儿啊!” 团团使劲点头:“我觉得也是!” 萧然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写信问问你母妃……” 陈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无奈的看向团团:“团团,你还是睡觉吧。” 团团:“哦。” 萧二和陆七都笑了,小姐太可爱了。 同一时刻,庆王铁青著脸回到了寧王府。 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冒充驛卒,假传军情? 害得自己匆匆赶进宫,还和陈王商议了许久。 结果,等了半天,兵部连个人影儿都没来! 將兵部尚书传到宫里一问,兵部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奏报! 询问驛站才得知,今早確实丟失了一套马匹和衣裳,根本没有任何军情传来。 虽然下令全城搜捕,但折腾了大半日,也没能找到这个假驛卒。 如今搞得百姓人心惶惶,还得紧急贴出安民的告示。 他眉头紧皱地坐在书房里。 把京城折腾得人仰马翻,萧元珩这是想干什么?扰乱军心吗? 罢了,这些都是虚的。 明日,將萧然当眾打个半死,让萧杰昀的子孙顏面全无才是实打实的。 顶尊大人这一招是真的毒,攻心为上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放鬆了自己。 对了,萧然如今怎样了? 该问问了,前两日侍卫好像来报过,说他不肯吃东西,別饿死了。 哼,都成了本王的阶下囚了,还摆什么皇子的臭架子! 明日他就要挨鞭子了,可別死在本王手里。 “来人!” 门外的侍卫急忙走了进来:“在!” “去,给萧然上一顿好酒饭,看著他吃完,再將他绑起来,直至明日行刑前!” “是!” 半晌后,侍卫匆忙赶回:“殿下!萧然他……” 庆王不耐烦地道:“怎么?嫌你们预备的酒饭不好?还不肯吃?告诉他,以后再想……” “不!不是!殿下!”侍卫硬著头皮回道,“属下端著饭菜去了,但,但看管人犯的说,萧然已经被您派人给提走了。” “什么?”庆王猛地站起,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本王何时派人去提的?” “属下问了,就是今日。” “他们说,您离开王府后不久,就有人去牢里,拿著您的隨身玉佩將人提走了。” “玉佩?”庆王怒吼道:“哪块玉佩?本王的玉佩……” 他猛地停了下来。 自己確实有块以前常戴的玉佩不见了,可那算什么? 本王的玉佩多的是! “走!隨本王去看看!” “是!” 他大步流星的赶到了牢里,径直衝进了萧然的牢房,里面空空如也,大门敞开,只有地上还留著一摊乾草。 庆王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第672章 毕竟还是个孩子 一旁的侍卫急忙伸手扶住了他:“殿下!” 庆王抬起手扶著头,彻底明白了。 原来,今日的假驛卒,假军情,都是为了救萧然! 谁干的?又是那个嘉佑郡主吗? 他稳了稳心神,沉著脸问道:“谁来提的?几个人?长什么样子?” 张铁根颤颤巍巍地回道:“稟,稟殿下!一共来了两人。”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个矮小些,长得像个书生。” “他,他们都穿著咱们自己人的衣裳,还,还拿著您的玉佩。” “说是奉您的令,提走萧然预备著祭旗。” “我,我们都见过那玉佩,就,就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自己人的衣裳?”庆王缓缓转身,一脚將张铁根踢翻在地,怒吼道,“你们怎么蠢成这样!” “居然让萧然在本王的府中被人劫了去?” “都不要脑袋了吗?” 看守牢房的所有侍卫齐齐下跪:“殿下息怒!殿下饶命啊!” 张铁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跪得直直的,慌忙稟告:“殿下!他们走的时候,一个老囚犯认出了其中一人!” 庆王急忙问道:“谁?” “萧元珩的侍卫长萧二!” “那个老囚犯说他是萧元珩的兄弟!以前是寧王府的二爷!” “萧元珩的兄弟?”庆王的心里浮起一丝希望。 萧然不见了,用这个人也行! “把人给我带上来!” 张铁根面露难色。 “怎么?”庆王脸色铁青:“他也被人提走了?” 张铁根咬了咬牙,站起身摆了摆手,两个侍卫急忙跟上了他。 不多时,萧元华便被三人拖到了庆王的面前。 庆王低头一看,浑身一僵。 地上那人蜷成一团,像只被踩烂的虫子。 脸上全是血污,头髮黏成一缕一缕,糊在脸上。 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著,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在身侧,像是里面根本没有骨头。 嘴巴微微地张著,黑洞洞的,舌头没了,只剩下半截粉红色的根,还在往外渗血。 庆王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他怎么成这样了?” 张铁根扑通跪倒,一头磕在地上:“殿下息怒!属下也是不得已!” “他喊出萧元珩的侍卫长,属下怎会没有起疑?当时就带弟兄们將他们围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庆王一眼,又低下头去: “可这个人!他不但说那个黑大个儿是萧二,还说那个书生模样的也是萧二。” “甚,甚至,还指著属下,说属下也是萧二!” “属下当时就明白了,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他怕是跟那个叫萧二的有仇,看谁都是。” 庆王的脸色黑如锅底。 张铁根的声音更低了:“属下见他大喊大叫状如疯癲,就命人割了他的舌头。” “可谁承想,这疯子舌头没了,力气反倒更大了!” “挣扎起来几个人都按不住!还,还险些伤了弟兄们。” “没办法,属下只,只好把他的两条手臂也废了。”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个头,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庆王低头看著地上烂泥一样的萧元华。 他的嘴唇还在不停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一张一合,像是还在不停喊著萧二。 庆王眼前又是一黑。 人都成这样了,明日我还怎么用? 他怕是都活不过今晚! 庆王看著跪在地上的侍卫们:“你们玩忽职守,丟失人犯,去!每人领五十军棍!” “將这里的人全都给本王换掉!换几个机灵的!” 张铁根和侍卫们急忙磕头:“谢殿下开恩!” “来人!给本王更衣!备马!本王要进宫!” “是!”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中。 庆王將府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王面沉如水地听著。 面具人端坐在龙椅上,看著他们:“今日的安民告示发了吗?” 陈王回道:“已经发了。” “那明日再发一张,就说九皇子萧然在狱中畏罪自裁,叛军已失其先锋,朝廷的王师將誓死护卫京城。” “因今日慌乱所造成的损失,每家每户可领到朝廷二两银子作为补偿。” “命户部从国库中先支了这一项。” 庆王心中嘆服:“顶尊英明!本王今日这心都乱了,惭愧啊,府中竟都是一堆蠢材!” 面具人道:“並非如此。” 庆王一怔。 “萧元珩的庶弟萧元华,早年我曾与他打过交道。” “他虽然被关多日,但未必就真的疯了。” 庆王问道:“顶尊的意思是?” “应该还是那位嘉佑郡主的手笔。” 庆王有些不可置信:“顶尊是说,是她將萧元华搞疯了?” “不,”面具人摇了摇头,“她本性纯善,断不会如此行事。” “但只要她能让萧元华將所有人都认错,你府中的人便自会当他是疯了。” “他所认出的萧二,此时必然也身在京城,就在嘉佑郡主身边。” “你们莫要小瞧了他,他可不是一般的侍卫,萧杰昀还封了他忠勇將军呢。” 陈王抬头看向面具人:“顶尊大人,这位嘉佑郡主每次都能將咱们的谋划打乱,实在是个劲敌。” “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將她的藏身之地找出来,不可再容她如此在京城兴风作浪!” 面具人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庆王哼了一声:“王兄,你说的倒是轻巧,可咱们数次搜捕全城,却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如今更是连鱼饵都没了,怎么找?” 陈王面不改色:“请顶尊大人决断。” 面具人想了想:“即日起,將所有嘉佑郡主的故交好友门前的人都撤了。” “嘉佑郡主年纪尚小,爱吃爱玩,她待不住的。” “既然诱饵无用,不妨守株待兔。” 陈王面露疑惑。 庆王忍不住问道:“顶尊大人,那也得先有株才行啊!” 面具人眼含笑意:“她曾经识破过巧酥阁老板娘的金釵,救了她一命,此事传遍京城。” “据说,之后她便一直隔三岔五就去巧酥阁,买那里的点心。” 他摇了摇头:“毕竟还是个孩子。” 陈王默默点头。 庆王恍然大悟:“顶尊大人果然高明!” 第673章 再搬回来不迟 庆王转身便走:“我这就去將那些人撤回来,再吩咐人去看住那个巧酥阁!” “慢著!”面具人喊住了他,“萧二既然在,抓嘉佑郡主便不能只用寻常侍卫了。” 庆王停下脚步:“那本王多派人手!” “不,你们不必管了,我会派两个高手去。” 陈王疑惑道:“两人?顶尊大人,照您所说,两人怕是不够吧。” 面具人道:“这两个高手,一人可抵千军。” 庆王和陈王都是一惊。 顶尊大人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陈王的眼皮跳了一下,本王怎么从未听顶尊提过? 庆王却惊喜万分:“顶尊当真是深不可测!” “若是有这样的人在,何须再担忧西北的叛军!” 面具人起身:“你们还是要继续安抚民心,常去军营。” “千军万马的沙场上,拼的是人心和士气,可用不上这些伎俩。” “是!” 次日,安民告示一贴出来,百姓们欢声雷动: “每家每户二两银子!真不少啊!” “可不是嘛!原以为是白遭了一场罪,正埋怨呢,不想还白得了二两银子!” “我那个小摊子,风里来雨里去几个月都挣不到二两,朝廷还真是爱民如子!” 卖炊饼的老汉听得真切,攥著扁担的手都鬆了几分。 昨夜还心疼了一宿被挤翻的炊饼,此刻倒觉得,掉的真是值了。 国师府的密室中。 刚从巧酥阁买了一大盒点心回来的小道士,绘声绘色地將这些都讲给了眾人。 冯舟哼了一声:“还真是会收买人心!” 程公公嘆了口气:“他们拿著陛下攒下的家底挥霍,自然是不会心疼的。” 萧然闷闷不乐:“我怎么就畏罪自裁了?” “隨便他们去胡说好了,”陈浩笑了笑,“待陛下回来,一切自然水落石出,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陆七懒洋洋地道:“放心吧,九殿下,在外面那些老百姓眼里,你还真不如那二两银子重要。” “我……”萧然瞪起了眼睛刚想再说。 团团从盒子里拿起一块枣糕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九哥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她又倒了一杯茶推到萧然面前:“九哥哥,吃这个容易噎,你再喝口茶好不好?” 萧然斜了一眼陆七,只得先吃点心喝茶,不再提了。 楚渊笑著摇了摇头,我这个徒儿啊,只要有她在,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处得到一处。 这份本事,为师还真是自愧不如。 萧二有些发愁:“他们的手段还真厉害,二两银子便將昨日那么大的一场乱子给平了。” 小道士接口道:“可不是嘛!上次大夏细作的事也一样。” “那些被打的人放出来一说,每人拿了五十两银子治病安家,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得不得了呢!” “好多人都说,早知道挨两天打,又不折胳膊断腿的,能白挣五十两银子,我也去要饭就好了。” 眾人无奈摇头,萧然目瞪口呆。 “呀!这里面有肉!”团团发现一块点心里面的馅儿竟然是肉的,高高兴兴地將肉挖出来餵到了小肥肥的嘴边。 小肥肥闻了闻,一口便吃进了嘴里。 “你又吃肉了,小肥肥,”团团点了点它头上的角,“一会儿我再追著你跑啊!” 小肥肥委屈巴拉地嚶了一声,脑袋耷拉了下来。 眾人全都笑了起来。 几日后,紫宸殿。 面具人开门见山:“嘉佑郡主在国师府。” 陈王和庆王互相看了一眼,国师府? 面具人继续道:“五日內,国师府的人去了三次巧酥阁,每次买的还不少。” “楚渊是方外高人,从不重口腹之慾,他府中的小道士可吃不起那里的点心。” 庆王道:“可是,顶尊大人,国师府我们已经搜过多少次了,没有发现半分端倪。” 陈王点了点头:“前前后后至少搜过五次了。” 庆王起身:“本王亲自带人去搜。” “慢著,”面具人喊住了他,“別搜了,你们之所以数次搜不到,怕是里面藏了什么密室,嘉佑郡主一定就躲在密室中。” 庆王坐了下来:“那怎么办?楚渊是国师,动不得。” “把那些小道士抓来拷问如何?” 陈王摇了摇头:“无端將国师府的人抓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面具人冷冷地道:“烧了国师府。” 庆王都听愣了:“把国师府烧了?顶尊大人,京城纵火可是大事,可何况烧的是国师府?” 面具人道:“之后,你们亲自去一趟,將楚渊接到別处居住。” “再贴个告示出去,告知百姓,国师府是西北细作纵火烧的,一举两得。” 陈王明白了:“顶尊大人的意思是,將嘉佑郡主堵在密室中?” 面具人点了点头:“对。密室能有多大?” “国师府烧毁之后,派重兵团团围住,就说要儘快重建。” “我倒要看看,他们没吃没喝,能忍到几时!” “妙啊!”庆王大喜,“太妙了!把兔子堵在窝里,她不出来,就得饿死在里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之际。 一把冲天的大火震惊了全城。 京城水龙局的人全都赶来了,虽然奋力扑救,却仍旧无法阻止火势的蔓延。 大火足足烧了將近两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曾经的国师府,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还冒著缕缕青烟。 陈王和庆王下了早朝后,便直奔国师府而来。 楚渊正带著几个小道士,一身黑灰,脸上沾满了烟尘,站在废墟前。 庆王快步上前,满脸痛心:“国师受惊了!不知是哪里来的歹人,简直无法无天!” 陈王拱手道:“国师请放心,本王已下令严查,定要將这些贼人绳之以法,给国师一个交代!” 楚渊看了他们一眼,面色平静,微微頷首:“有劳两位殿下了。” 庆王嘆了口气:“此地已成废墟,国师不宜在此久留。” “本王已为国师寻了一处清静的宅子,请国师暂且移居,待国师府重建之后,再搬回来不迟。” 楚渊没有推辞,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第674章 什么东西在叫 国师府,密室中,寂静一片。 一阵低沉的巨石摩擦声自石壁深处传来。 紧接著,石壁上那副垂著的绢帛星图被人掀开了一角。 陆七探出头看了看,一切如常。 他的鼻子动了动,回头道:“有点儿烟味,不过不重。”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萧二將团团交给萧寧远:“大公子,我也出去看看,你们在密道里先別动。” 萧寧远抱紧团团,点了点头。 萧二和陆七在密室各处走了一圈。 萧二皱了皱眉:“闷。” 陆七摸了摸石壁:“不烫了,但还热著,让小姐在密道里再待一会儿吧,走,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走上石阶,越往上烟味越大,暗门更是摸著烫手。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又回到了密室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烟味已经若有若无,石壁也不再温热,他们这才掀开墙上的星图,打开暗门:“出来吧,没事儿了。” 眾人回到了密室,坐在桌边喝了口水。 团团给小肥肥倒了碗水,看著它全喝光了,抱起来便使劲亲了一口:“小肥肥你真棒!” 小肥肥嚶嚶嚶地叫了几声,很是开心。 程公公笑道:“可不是嘛!若不是郡主的小狐狸机灵,一大早就叫个不停,咱们还都睡著呢。” “哪儿知道这好好的国师府,怎么就走水了呢。” 萧然抻了抻胳膊:“还是坐在椅子里舒服啊!”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团团很担心,“我想去看看他。” “放心吧,”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火刚著起来的时候,国师不是来过一趟告诉咱们走水了吗?” “你师父是什么人?他才不会大火烧著还待在府里呢!” “肯定早就带著那几个小道士跑到外面去了。” “只是不知道,外面烧成什么样子了。” “上面烧了至少一个多时辰,”冯舟嘆了口气,“国师府修缮时是工部的手艺,木构为主,用的都是好木材。” “可樑柱再粗也扛不住烧这么久,如今就算没全烧光,也剩不下什么了。” “不过,”他皱了皱眉,“这事儿不对啊。” “寻常走水,最多也不过是从一处烧起来,何至於烧成这样?” 刚刚鬆弛下来的萧二猛地坐直了身子:“冯舟说得有理。” “国师府走水,水龙局肯定全部出动。” “照理说,怎么也不该全烧光了。” 陆七接口道:“除非是,有人有意纵火。” 眾人面面相覷,谁这么大胆子,在京城火烧国师府? 萧寧远心里咯噔一下,把团团搂进了怀里:“莫非,是衝著咱们来的?” 眾人面面相覷。 “哎呀!”程公公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程公公急的直转圈:“若是你们说的是真的,这里的吃食清水,再怎么节省,最多也就只能撑上一两日,这可怎么好啊!” 萧寧远哼了一声:“想必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烧光了国师府,让咱们没吃没喝,好逼咱们出去。” 萧然在牢里饿怕了:“可是,咱们吃什么啊?又要没饭吃了吗?” 陈浩笑了笑:“瞧你嚇的。” 萧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九哥哥,”团团眼珠子一转,“谁说没饭吃了?咱们可以去宫里找吃的啊!” “翁翁,给皇伯父做饭的地方在哪里?咱们去那里拿吃的!” 程公公愣住了:“去御膳房吗?” 团团笑了:“对啊!还可以去皇姑姑的宫里啊!” 萧然一拍桌子:“对!还是小不点儿的主意好!” “宫里的吃食天下第一,什么都有!” “他们想饿死咱们,咱们偏不!都得吃胖几斤才行!”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了!九哥哥,那你带路,今晚咱们就去!” “呃,”萧然噎住了,“我,我不知道御膳房在哪里。” “你不是住在宫里吗?”团团很奇怪,“怎么连自家膳房在哪儿都不知道?” “小郡主,九殿下的吃食都是小太监送到他宫里,”程公公笑了,“又不用他自己去取,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老奴知道,老奴给你画出来好不好?” “嗯嗯!”团团用力点头,“还是翁翁最好!我还记得以前和皇伯父一起在宫里吃饭,可好吃呢!” 陆七哈哈大笑:“好,那托小姐的福,我这辈子还没吃过御膳呢!” “这回啊,也要大饱口福了!” 当晚子时,萧二背著团团,陆七抱著小肥肥,萧然紧隨其后。 从冷宫的枯井中潜入了皇宫。 几人踩著禁军巡视的空档,按照程公公画的图,很快便摸到了御膳房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几人猫著腰,来到窗下。 萧二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的火光映著四壁,影影绰绰。 长案上,几排笼屉摞得老高,案角还摆著几盘点心。 三个太监正围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今儿该送藕粉了吧?明儿可还得做藕粉糕呢。” “早订下了,天不亮就送进来了,误不了。” “前儿糟的那几坛鹅,算著日子也该起了,明早別忘了捞出来。” 萧二蹲下身,將团团放了下来。 团团从陆七怀里把小肥肥抱过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乖啊,去门口叫两声,把里面的人引出来。” “带著他们跑远些,绕几圈,再回来找我们。” 小肥肥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 “別让他们追上啊!”团团有些不放心:“你可不能吃亏。” 小肥肥舔了一下她的小手,四条小短腿倒腾著,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门口。 它端端正正的坐在门口,仰起脖子。 “嚶嚶嚶——” 细细软软的叫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三个太监同时抬起头。 “什么声音?” “听著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哪儿呢?” 一个太监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小肥肥又叫了几声:“嚶嚶嚶——” “哟!是只狐狸!”那太监瞪大了眼睛,“这宫里什么时候有狐狸了?” 第675章 还不定怎么为我伤心呢 另外两个太监也凑了过来,探头往外张望。 “稀罕物啊!长得还怪好看的,怎么头上还长著角?” “別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吧?” 小肥肥歪了歪脑袋,站起来往外跑了两步,回过头看著他们,又“嚶”了一声。 “不会是来偷吃的吧?”一个太监笑了。 “去去去!赶紧轰走!”另一个太监挥了挥手,“让管事儿的知道御膳房进了狐狸,咱们可又该挨骂了。” “轰什么轰?抓了不就得了?这皮子,冬天围著肯定暖和。” 小肥肥一听,扭头就跑。 “哎!跑了跑了!” “跑就跑了吧,横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几个太监笑骂了几句,转身又坐了回去。 窗外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皱了皱眉。 没想到,这几个太监竟然没上当。 小肥肥停下脚步,小脑袋歪了歪,琢磨了片刻,撒开腿便溜进了御膳房。 它跳上长案,叼起一块点心,跃到地上,边往外跑还边叫:“嚶嚶嚶——” 三个太监同时站起。 “哎哎哎!它还真偷啊!” “赶紧追啊!別让它把东西都祸祸了!” 三人一窝蜂地追了出去。 萧然乐了:“团团,你这狐狸成精了吧!”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那当然啦!” 几人闪身溜进了御膳房。 御膳房里,空间宽敞,区分明確。 蒸笼案、主食案、点心案、汤羹案……各居其位,井然有序。 陆七眼睛一亮,小姐最喜欢吃点心了! 他抄起长案上的一个大空蒸屉,掀开各色蒸笼开始往里面装点心。 桂花糕、枣泥酥、豌豆黄…… 其实他很多都不认得,但是,哪里还管得了那许多? 只管一样挑了两三块就往里面放。 萧二抓起旁边一个大汤瓮,揭开盖子一看,里面还残留著半瓮浓白的汤水。 他二话不说,將汤倒了,拎著空瓮走到另一侧的熟食案边。 烧鹅、烤鸭、酱肉、卤蹄髈……一样拿了一个,码进瓮里,堆得满满当当。 萧然学著陆七的样子,抄起一个空蒸屉,往里塞各色主食。 烧卖、包子、小花卷……摞地满满地,还顺手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 真熟悉啊!就是这个味儿! 团团个子矮,独自在地上溜达著。 她走到墙边,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瓷瓮,瓶口都封著红纸。 她抱起一个,牢牢地搂进了怀里。 萧然看见了,问道:“那是什么?” 团团理直气壮:“不知道!” 萧然:“……” 怎么跟抄家似的。 不对!抄什么抄?这是我家啊! 几人刚把手里的傢伙什都装满,外面隱约传来了太监们的声音。 “跑哪儿去了?” “找不著了!算了吧!” “这狐狸可真精!” 萧二一把捞起团团:“走!” 几人飞快地窜出了御膳房,趁著夜色,回到了枯井旁,四下里一望,空空荡荡。 没有小肥肥的影子。 “小肥肥呢?“团团正在著急,旁边的草丛“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一道白影窜了出来,嘴里还叼著半块点心,得意洋洋地“嚶”了一声。 陆七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捞起:“走!” 几人鱼贯跃入井中,顺著密道,不多时便回到了密室。 程公公满屋子踱著步,正焦急地等待著,见几人进来,急忙迎了上去:“可算回来了!” 冯舟和萧寧远,陈浩也围了上来,看到他们一个个怀里都满满当当的,顿时眼睛都直了。 “你们这是,”冯舟咽了口唾沫,“把御膳房搬空了?” 萧二將汤瓮往桌上一放,瓮底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每样挑了几个,不多。” “这还不多?”陈浩揭开汤瓮的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萧然把蒸屉往桌上一撂,掀开盖子,得意得不行:“尝尝吧,都是我拿的!” 团团也把自己抱著的小瓷瓮放在桌上:“我也拿了!” “小郡主也没空手啊!真是好孩子!”程公公撕开红纸封口,往里一看,酒香扑鼻:“嚯!” “还是小郡主眼光好,这可是御酒啊!还是陈年的!宫里有大宴时才会开的。” 萧二和陆七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真是太会拿了!”陆七拿起瓷瓮深深吸了一口,咧嘴笑了:“小姐,我还从没喝过这么贵重的酒呢!” 团团眨了眨眼睛:“我也没喝过,我也要喝!” “不行!”所有人异口同声。 “哼,等达达来了,”团团撅了撅嘴,“我跟他要,他肯定让我喝!” 萧寧远伸手抓起一个小笼包便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都別说了,先吃先吃!” 眾人围坐一桌,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陆七咬了一口烧鹅,连连点头:“这御膳房的手艺,確实不一般。” 程公公笑眯眯地抿了一口御酒,眼眶有些发红:“这些东西啊,在宫里也不是我们能吃的。” 团团正撕了一块烧鹅腿往小肥肥嘴里喂,闻言抬起头,小手一挥:“翁翁,大口吃!以后啊,你天天都能吃得到!” 程公公笑了:“好,好!” 一顿风捲残云之后,萧寧远看了看剩下的吃食,咂了咂嘴:“得,至少还够吃两天的。” 冯舟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真没想到,我居然还能过上天天吃御膳的日子。” “你们,”萧寧远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好像没拿水啊!” 几人愣了愣,还真是!就顾著拿吃食了,把清水给忘了! “水倒是好办,”萧二笑了,“比拿这些可方便多了,明夜我们再去一趟就是。” 团团正给小肥肥揉著它吃得圆滚滚的肚子:“那咱们去看看皇姑姑吧!” “我也去,”萧然正了脸色,“姑母若是信了外面的告示,还不定怎么为我伤心呢。” “这话不错,”程公公点了点头,“是该让长公主殿下见见九殿下。” 眾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满意足的睡了。 次日正午,一顶小轿停在了国师府的废墟外。 帘子才刚掀开,墨长庚便冲了出来。 第676章 圆滚滚 一百多名禁军將他挡了下来。 “站住!里面都烧没了,你进去干什么?” “此处正在修缮,閒杂人等不许入內!” 墨长庚看了看他们,烧没了?那我徒弟呢? 他是刚刚听到下人们閒聊,说是看到了才贴出来的告示,昨日的大火是西北细作乾的,烧的竟然就是国师府。 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团团! 他大吵大闹的非要来看看,否则哪怕是砍了自己也不再行针了。 程镜无奈,只得派了两个下人將他送了过来。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禁军守在这里。 这么多人看著,团团就算在,也不可能出来见我。 那就找国师! 墨长庚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国师啊!”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可是老夫的救命恩人啊!” “你死得这么惨,我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啊!” 两个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了。 国师竟然是这位神医的救命恩人?难怪他这么著急。 为首的禁军被他嚎得头都疼了:“喂!老头儿!別嚎了!国师又没死!你哭什么哭!” 墨长庚一骨碌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他没死?那在哪儿?” 找到国师就能问出徒弟的下落了! 禁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一个下人急忙走上前,掏出了陈王的令牌:“大人请看。” 禁军看了一眼令牌:“国师如今住在京城东北的玉带巷,往里走最后一家便是。” 京城东北?这里是西南方向,离著可不近。 墨长庚一听,闪身钻进了轿子里:“快!快啊!还想不想我赶回去给你们主子治病了?” 两个下人急忙催促轿夫起轿,跟著轿子一路小跑著来到了楚渊的宅院门口。 两人停下脚步,气喘吁吁,跑得腿都软了。 墨长庚钻出轿子,走到门前,“啪啪啪“的一顿狂拍:”开门开门!” 小道士刚將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他便猛地將门推开跑了进去。 “哎哎!你是谁啊!別乱跑啊!”小道士慌忙追了上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下人紧隨其后。 墨长庚穿过一个小院,一路大喊:“国师啊!你在哪儿啊!” 他刚衝到前厅,便看到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正端坐在里面端著茶盏喝茶。 这个就是吧,管他呢,认错了就说我眼花了! 他衝过去一把握住了楚渊的手大喊道:“国师你没死啊!” 楚渊都被他喊懵了,谁说我死了?此人是谁? 他仔细看了看墨长庚,这位老翁身上的红光可够亮的,是个良善之人。 “你是?” 墨长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急忙低声问道:“团团还好吗?” 楚渊往他身后一看,除了自己府中的两个小道士,还有两个生面孔已经跟了过来,顿时心下瞭然,笑著点了点头。 墨长庚心头大石落地,哈哈,徒弟没事儿! 我就说嘛!她那么机灵,怎么会有事? “请坐吧,”楚渊吩咐,“上茶。”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站在墨长庚的身后,竖起了耳朵。 墨长庚煞有其事的道:“看到国师安好我就放心了。” “你我多年未见,但我一直记著您的救命之恩。” “听说国师府大火,我哪里还坐的住?这不,急慌慌的就赶过来了。” 楚渊微笑点头:“无妨,不过是走水了而已,虚惊一场罢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一个下人开口催促:“神医,该回去了。” 墨长庚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楚渊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楚渊:“国师,这是我精心炮製的丹药。” “此药名为『蝉蜕』。若是遇到那不听管教,圆滚滚,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可以给她服下。” “能让其安静十二个时辰,如同神游仙界,次日便能恢復。” “国师救我一命,此药便算作是我的报答吧。” 圆滚滚,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团团吗? 楚渊接了过来,几乎有些失笑,这位神医当真有趣:“多谢神医,送客。” 墨长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慢条斯理地上了轿:“你们也辛苦了,慢慢走就好,不必赶了。” 两个下人却急得不行:“神医啊,我们大人可还等著您呢。” “急什么急?”墨长庚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又死不了!” “对了,我嘴馋了,一会儿找个馆子,我先吃点儿东西再走。” 两个下人:“……” 刚才赶命一样,这会儿提到给大人治病,你又不急了! 但是,自己主子的命如今在这位神医的手上,又有什么办法? 两人只得遵从:“是。” 夜里,子时。 萧寧远,萧二,团团和萧然一起来到了长公主的宸暉殿中。 萧然抢上前,跪倒在地:“姑母!” 长公主后退了一步,大惊失色:“你,你不是……” “九哥哥没事儿!”团团急忙接口,“我们把他救出来啦!皇姑姑你看,他好好的呢!” 长公主伸手將萧然扶了起来:“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罢了,都坐吧。” 江嬤嬤依旧在殿中站得笔直,眼神呆滯,如同一根立柱。 团团走到她面前,捅了捅她的手臂:“喂,当柱子好玩吗?”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每日都喊腿疼,自己却不知为何,找了好几个大夫看病都不管用呢。” “这么一宿一宿地站著,”萧寧远也笑了,“腿不疼才怪!” 长公主招了招手:“来,团团,到我这儿来。” 团团走到她面前,长公主將她搂进了怀中:“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萧然將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长公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难怪呢!” “最近宫中都在传,说是御膳房里来了只狐狸,头上还长了一对角,吃掉了不少东西。” “太监们都说啊,那不是寻常的狐狸,是狐狸大仙!” 眾人都笑了。 萧寧远问道:“长公主殿下,您可还知道些什么?” “如今我们虽然吃喝不愁,但同外面断了消息。” “他们居然將国师府一把火给烧了,也真是胆大包天。” 长公主嘆了口气:“连皇位都能篡夺,一个国师府又算什么?” “更何况我听说,如今已经公告了百姓,说此事经过严查,已確定是西北细作所为。” 团团不高兴了:“怎么又说是爹爹他们干的啊!没一句真话!” “外面的事我都是听宫里的人閒聊才知道一二。”长公主想了想,“不过,宫里倒是马上就有一件盛事。” 萧然问道:“盛事?” 长公主点了点头:“陈王让你十一弟下了一道旨意,恩准他在宫中为世子行册封礼,晚上还要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萧然勃然大怒:“什么?他如今也不过是个摄政王,居然敢在宫中行册封礼?还在太极殿设宴?” “那是父皇大宴宾客的地方!十一弟既然已登基为帝,下这种旨意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陈浩还活著呢,陈王这样做,又將他置於何地?” 长公主默默摇头。 团团听到陈浩,眼珠子一转,笑得像只小狐狸:“皇姑姑,哪天啊?我要给陈浩出口气!” 第677章 本王自愧不如 长公主闻言一怔:“你要为陈浩出气?” “对啊!”团团理直气壮,“陈浩虽然不是那个坏蛋亲生的,但他是我的好友,被人欺负就不行!” “我当然要为他出口气啦!” “陈浩他,”长公主懵了,“不是陈王的嫡长子吗?” 萧然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为陈浩解释。 萧二无奈嘆气:“我家小姐呢,是觉得陈王能这样对陈浩,就一定不是陈浩的亲爹,谁说她也不信。” “原来如此,”长公主不由得失笑,“陈王秉性凉薄。” “別看他现在给幼子请封了世子,有朝一日,若是这位世子能给他挡灾,他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將他推出去。” “为什么呢?”团团满脸奇怪,“难道那个世子也不是他亲生的?” 她摇了摇头,学著长公主的模样,长长地嘆了口气:“那个坏蛋也够可怜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 眾人:“……” 算了,不解释了,横竖她也听不懂。 “不过,团团的这个主意挺好,”萧寧远想了想,“我们现在反正也没事儿干,折腾折腾陈王也不错。” “说的也是,”长公主笑了,“日子就定在后日,戌时正开宴。” “戌时正?这么晚?”萧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宫中不是亥时就下钥了吗?” “陈王这是把皇宫当成他家的戏园子了吗?” 长公主轻轻摇头:“如今都是两王说了算,哪里还有什么规矩。他们说何时便是何时,谁还敢说个不字?” 眾人默默摇头,又閒聊了几句,便辞別了长公主,带著足够的清水回到了密室。 转眼间,陈王世子册封的日子到了。 子时初,太极殿正殿。 舞姬水袖翻飞,丝竹之声裊裊不绝,一派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 当中的御阶之上,金漆雕龙的龙椅空空荡荡。 龙椅右侧,另设了两套並排的紫檀桌椅,陈王与庆王端坐其中,早已喝得面颊微红。 文武百官分坐两侧。 晚宴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早已撑不住,歪在案后悄悄打起了盹。 萧二背著团团,和陆七一起从枯井中钻了出来,踩著禁军巡查的空档,来到了太极殿的西配殿。 三人趴在屋顶上,遥望著正殿里的情形。 据程公公说,此处离正殿最近,人也最少,一般只有两三个太监留守,是预备皇帝更衣,喝醒酒汤的地方。 团团紧紧搂著萧二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二叔叔你看,宫宴还没完呢。” 萧二点了点头。 陆七笑道:“幸好还没完,否则咱们不就白来了。” 萧二伸手往下一指。 三个太监正站在西配殿门口,伸长了脖子望著正殿方向。 陆七摸出两枚铁莲子,瞄著院中码成宝塔状的花盆,手腕一抖。 “咻——” 铁莲子破空而出。 “哗啦啦——!” 花盆应声倾倒,碎瓦四溅,泥土溅了一地。 三个太监齐齐嚇了一跳,扭头看去,脸都白了。 “哎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这都没码稳!” “赶紧的!若是让两位殿下看见,败了兴致,咱们都得倒霉!” “快!把泥扫了!花盆码好!快!” 三个人一窝蜂地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萧二看准时机,背著团团从屋顶上无声落下,足尖点地,一猫腰便窜过了廊廡。 陆七趴在屋脊上,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手中又扣了两枚铁莲子。 萧二脚步飞快,眨眼间便到了正殿西侧门前。 一个太监突然从门里走了出来,萧二一个翻身掛在了廊廡顶上。 “啊!”背上的团团手却抱不住了,向下滑去。 幸好萧二臂力惊人,一只手发力勾住栏杆,另一只手將团团兜到了胸前。 团团稳稳噹噹地趴在了他的怀里。 小姐!陆七惊得一身冷汗,铁莲子在掌心转了半圈,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万幸正殿內的声音足够大,淹没了团团的那声惊呼。 小太监浑然不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脚下一步没停,匆匆向西配殿走去。 萧二看著他走远,轻飘飘落到地面,探头往正殿望去。 丝竹之声如潮水般涌出,混著酒香和脂粉气,暖融融地扑在脸上。 殿內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太监宫女们都在前面忙忙碌碌,没有一个有空看向这边。 龙椅高台的侧后方,巨大的帷幔从殿顶直垂到地,將龙椅背后的夹道遮得严严实实。 萧二深吸一口气,背著团团,闪身钻了进去。 庆王侧过身,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身旁侍奉的太监躬著腰回道:“回殿下,已然子时二刻了。” 此言一出,下面坐著的文武百官,都暗暗鬆了口气。 腰都快坐断了,总算能回去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府后得先喝碗醒酒汤,再好好睡一觉。 没想到,陈王端起酒杯,唇角一扬,高声道:“再燃红烛三千!” 他俯视群臣:“今日,眾卿都要不醉不归!” 太监们齐声应喝:“是,殿下!” 不多时,一队队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著小臂粗的红色巨烛,烛火摇曳,將太极殿映得恍如白昼。 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无奈,隨即纷纷堆起笑脸,举杯附和。 “世子册封乃是大喜,理当普天同庆!” “殿下说得极是!今日不醉不归!” “臣等敬殿下!敬世子!” 年仅十三岁的世子陈琦,艷红崭新的世子冠服衬得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端起酒杯,面向群臣,朗声道:“父王所言极是!” 一群阿諛奉承的官员立刻围了上去,轮番敬酒。 “世子好气度!” “虎父无犬子啊!” “来,世子,臣敬您一杯!” 陈琦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 陈王看著自己的儿子眾星捧月的模样,欣喜非常。 他靠向庆王道:“本王的眼光如何?琦儿比陈浩那个逆子强上百倍吧!” 团团听得清清楚楚,小眉头皱了起来,原来你还记得陈浩啊! 庆王与他碰了碰酒杯:“王兄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 “不过依我看,从你將陈浩送入京城为质,就没打算再要这个儿子了吧。” “王兄你也真够狠心的,本王自愧不如。” 陈王哈哈大笑:“一个儿子,换了十余年皇帝对本王的安心,难道不值吗?” “否则,我哪来的兵马能与你共同出兵呢!” 萧二的眉头皱了起来,长公主说得真对,此人果真天性凉薄! 团团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陈浩那么好,你却这样对他? 好,那就让所有人都听听,你是怎么对陈浩的! 她低下头,解开腰间的绣囊,从里面掏出一个碎纸片,嘟囔了一句:“让大家都听到他们说的话,但他们自己不知道!” 说完,她小手一松,碎纸片落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碎纸片消失不见。 第678章 本王敬你一杯 庆王举起酒杯:“王兄杀伐果断,本王自愧不如,来,本王敬你一杯!” “哈哈哈!”陈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过奖,过奖!” 他放下酒杯,抬手指著世子陈琦:“你看,这儿子啊,就要从小教导,才能与本王同心同德。” “陈浩那个逆子,本王虽然將他从小送到京城来当伴读,但从未亏待过他啊!” “他却学了一肚子的忠君爱国的大道理。” “眼中心里都只有萧杰昀和那个萧然,何曾有过本王!” “此等逆子,本王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將他关进天牢,虽未能將嘉佑郡主引出来,却也坐实了他反叛的罪名,顺理成章地將他从家谱中除了去。” “若是这个嫡长子还在,琦儿如何能成为世子呢!哈哈哈!” 陈琦听得清清楚楚,身子僵了僵。 父王这是醉了吗?这可是家丑啊! 如何能拿到明面上大声说出来? 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世人? 正在给他敬酒的几位大臣脸色变了。 不止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王对自己的嫡长子竟然能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眾人不约而同地瞄了两位摄政王一眼。 怪了,隔著足足几十步,这声音怎么如同近在耳边? 唯有周锦华抬眼在殿中四处扫视了一遍,难道,是嘉佑郡主来了? 如此诡异之事,也只有她能做得到了。 他看了看陈王和庆王,心中暗爽,说吧,多说些! “父王!”陈琦轻声唤道,“儿子给您端碗醒酒汤来吧。” “本王千杯不倒,不必担心,”陈王扭头看向他,“你接著喝吧。” 陈琦无奈,脸色难看地坐了下来。 敬酒的那几位见状都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王瞪了儿子一眼,端起酒杯,对著坐得规规矩矩的群臣道:“来!本王敬眾卿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勉强挤出了一脸笑容:“谢殿下!” 陈王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表面顺从,心里的算盘可都打得精著呢!” 眾臣默默夹菜,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庆王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王兄打算如何?” “此时还不能动手,”陈王微笑道,“等西北叛军一灭,拿到玉璽,才能名正言顺的彻底清理乾净。” “好!”庆王抿了一口酒,“首先就是盛湛!” “他执掌工部太久了,连本王想新盖个宅子,他都以逾制之名给我驳了。” 陈王嗤笑一声:“盛湛?不识时务的老东西!” “仗著自己是两朝老臣,动不动就拿祖制说话。” “到时候,让他告老还乡也就罢了,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眾臣不敢转头,却都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盛湛。 盛湛气的脸色铁青,强压著怒火坐著一动不动。 庆王点头:“还有那几个御史,成日里风闻言事,碍手碍脚的。” “御史?”陈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还不简单?隨便寻个由头贬出去,换几个会说话的上去就是了。” 几个经常上奏弹劾的御史互相看了一眼。 “不过,像李靖那样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要他识时务,还是可以赏他碗饭吃的。” 李靖筷子一顿,脸都黑了,赏我口饭吃? 本官是凭著功名和本事坐上京兆府尹的,你们將我打发到大理寺还不够? 陈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说得所有大臣的后背都是一凉。 庆王举杯与陈王碰了一下:“王兄说的是,该留的留,该换的换。” “百姓们不是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吗?这朝堂,也早该换个气象了。” “对!”陈王哈哈大笑,“换个气象!” “父王!”陈琦看著眾臣的脸色,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高声道:“您真的醉了!” 陈王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他,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怎么?”他的脸沉了下来,“你今日刚当上世子,就要管到本王的头上了?” 陈琦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再说,垂下头,坐了回去。 陈王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对著庆王举了举:“来,咱们继续喝。” 庆王举起酒杯,转向群臣,满面春风地问道:“眾卿怎么不喝了?来!如此大喜之日,都要尽兴才好!” 眾臣僵硬地举起酒杯:“多谢殿下!” 陈王晃了晃脑袋:“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等萧杰昀一死,他的那些皇子和公主,对了,还有那个长公主,就都可以打发到宫外去了。” “宫外?”庆王皱了皱眉头,“王兄,铲草要除根啊!” 陈王笑了:“自然是要除的,不过,你我动手名声可不好听。” “將他们先贬出宫,让他们去守皇陵,之后再做成盗匪劫杀,才能把你我择得乾乾净净。” “妙啊!”庆王恍然大悟,“还是王兄想得周全!” “如今的陛下嘛,”陈王想了想,“年纪还小,又听话,且留他到十岁吧。” “到时候,一个废帝之子的名义,就可以让他从龙椅上滚下来。” “对!那时咱们已吞掉了大夏和西卢,”庆王点了点头,“天下一统,再无战事,百姓们感激咱们还来不及呢!” 他衝著龙椅抬了下下巴:“谁还在乎是谁坐在那张椅子上!” “哈哈哈!”陈王与他碰了一下酒杯,“为了你这句话,本王敬你一杯!” 两人酒酣耳热,喝得兴高彩烈。 第679章 看他们怎么办 殿內的丝竹声依旧,舞姬的水袖还在不停翻飞。 但是,敬酒的声音没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坐了满殿的人,却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安静。 眾臣低著头,依旧在夹菜饮酒,动作却僵硬得犹如木偶。 如坐针毡。 太监和宫女们的手微微发抖,都不敢再穿梭上菜了。 陈王与庆王又说了片刻,抬眼看向桌面,脸色一沉:“怎么只有鹿筋?今日不是给眾卿还预备了熊掌吗?为何没上?” 盛湛起身,整了整衣冠:“殿下,夜深了,老臣年老体衰,不敢再饮。” “这殿里的热闹,老臣消受不起,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没等陈王和庆王讲话,径直走出了大殿。 陈王和庆王互相看了一眼,都面露不悦。 紧接著,几名御史也起身告退。 眾臣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坐一刻。 纷纷起身: “两位殿下明日还要早朝,臣等不敢耽搁殿下歇息!” “是啊是啊,殿下操劳国事,身体要紧!” “臣等告退!” 陈王摆了摆手,站起身,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都散了吧。” “我也回府了。”庆王也站了起来,酒意上头,身子晃了晃。 眾臣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脚步匆匆,衣袂飘飘,恨不得一步跨出太极殿。 很快,所有人便都退出了大殿。 一场盛宴只剩下太监和宫女们面色苍白地收拾著桌案。 团团早就睡著了。 萧二心中畅快,忍著笑背著她从西侧门溜了出去,跃上了屋顶。 陆七看著他们平安回来,心放了下来,低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听见什么了?” “回去再说,”萧二很想大笑,却只能忍著:“真是一出大戏!” “什么大戏,”陆七往他背上看了一眼,“把小姐都听睡了?” “走,今儿的御膳房可不能错过,咱们先去冷宫接陈浩他们。” “好。” 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冷宫的枯井处,早已等在井中的陈浩和萧然听到两人的声音,抱著小肥肥窜了出来。 小肥肥看到团团就嚶嚶嚶的想窜过去,萧然赶紧捂住它的嘴:“一会儿到了御膳房再叫啊,狐狸精。” 小肥肥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团团,乖乖地闭上了嘴。 萧二道:“宫宴刚散,这会儿御膳房正乱著,咱们先找一间没人的屋子等著。” 四人在冷宫中寻了一间空房走了进去。 陆七將团团接过来抱进怀里,在床边坐下。 萧二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团团身上。 小肥肥凑了过来,静静地趴在团团的脚边。 眾人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动身来到了御膳房。 团团睡梦中动了动小鼻子,睁开了眼睛:“好香啊!” 萧然瞪大了眼睛:“小不点儿你行啊,闻著味儿就醒了。” 团团揉了揉眼睛:“九哥哥?” “二叔叔,”她看向萧二,“宫宴完了?” “早完了!”萧二笑著將小肥肥抱到她面前,“小姐,它只听你的话,像上次一样,让狐狸大仙把人引出去吧。” “好嘞!”团团抱起小肥肥亲了一下,指了指御膳房,“小肥肥,像上次一样,去吧!” 小肥肥从她的怀里跳到地上,撒开小腿便冲了进去。 很快,太监们便追著嘴里叼著一条鱼的小肥肥跑了出来。 几人闪身而入。 眾人轻车熟路的搜颳了一通之后,从密道回到了密室。 当那些还冒著热气的御膳摆满了桌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是熊掌就足足有六个!鹿筋更是拿了一大瓮。 其他的山珍海味种类之多,一张桌子都没摆下。 “宫宴果然不同啊!”冯舟感嘆道,“这么多好东西!” 程公公却有些心疼:“都是陛下的银子啊!” “吃啊!”萧寧远笑著招呼,“他们在太极殿开宴,咱们在这里,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眾人围坐过来,筷子还没动,萧然已经迫不及待了:“快说说,你们到底听见什么了?” 萧二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將今日在太极殿听到的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眾人目瞪口呆。 萧寧远满脸不可思议:“居然没有人提醒他们吗?” 萧二笑了:“他自己亲儿子提醒,都被骂回去了,谁还敢开口?” “真不是东西!”冯舟气得筷子都拍在了桌上。 萧二终於能开怀大笑了:“哈哈哈!最绝的是,他们以为自己说的是悄悄话,其实满朝文武全听见了。” 萧然乐的不行:“我就想知道,盛湛当时什么样儿?” 萧二嘴角一扬:“盛湛第一个站起来告退,脸都绿了。” “那几个御史呢?” “一个个脸色铁青,屁股底下像长了刺,坐都坐不住。” 眾人哄堂大笑。 “还有李靖,当时脸就黑了。” 萧寧远笑著摇头:“李靖是科举出身,被他这么一说,都成要饭的了。” “这下好了,从今日起,这两位摄政王与朝臣们,算是彻底离了心了。” “自己的主子成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谁知道哪日会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可不是嘛!”冯舟笑得直拍桌子,“他们还以为自己多高明呢,结果褻裤都被人看光了!” 程公公笑得直抹眼泪:“老奴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热闹。” 眾人笑作一团。 萧然忽然转过头,看著正把熊掌餵给小肥肥的团团:“小不点儿,你怎么想的?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 团团眨了眨眼睛:“他们说陈浩嘛!我就想让大家都知道,陈浩有多冤。” 她用小油手比画了一下:“所以我就让大家都听到啦!谁知道他们后来又说了那么多嘛!”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笑声更大了。 陈浩看著团团,目光闪动:“谢谢你,团团。” “这才是真正的四两拨千斤!”陆七竖起大拇指。 萧二笑著摸了摸团团的头:“小姐,你这一招,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萧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敢打赌,今日回去,那些朝臣们怕是都睡不著觉了。” “何止睡不著,”萧寧远笑道,“怕是做梦都得琢磨,这两位殿下明天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记得又如何?”陆七慢悠悠地接话,“满朝文武都听见了,还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他们可以堵,”程公公笑眯眯地道,“但架不住所有人都听见了啊!宫里的人可最喜欢嚼舌根了。” 冯舟啃著熊掌,含混不清地道:“我就想知道,明日早朝,这两位摄政王怎么面对那些大臣?” 萧然大笑道:“那可是太热闹了!哈哈哈!” “不解释就是默认,解释了怕是也没人信,看他们怎么办!” 酒足饭饱之后,眾人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次日,陈王和庆王都没有在早朝上出现。 两人一觉睡到了正午时分,才匆匆来到了紫宸殿中。 面具人第一次用凌厉的目光看向了他们:“吩咐国师府外的禁军,挖!” 第680章 收拾一下吧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 陈王小心翼翼地道:“顶尊的意思,密室在国师府地下?” 面具人道:“国师府已然烧成了白地,禁军日夜严守,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从废墟里出来,那么密室定然就在地下。” “嘉佑郡主始终不现身,可见藏身的地方不小。” 庆王转身便想走:“本文亲自去看著。” 面具人却提高了声音:“你们昨晚出的丑,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吗?” 庆王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陈王,两人顿时都是一脸难堪。 陈王隱约明白了几分:“顶尊是说,昨晚的事,又是嘉佑郡主所为?” 面具人点了下头:“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你们的私语被所有人听见?” 庆王满脸疑惑:“可是,昨夜她怎么可能在太极殿中?” 面具人摇了摇头:“很多人不必身临其境,便能办到寻常人办不到的事。” 庆王恨恨地道:“本王要將她碎尸万段!” 陈王想起昨夜自己和庆王说的那些话,额头有些冒汗:“昨晚是本王莽撞了,酒后失言。” “但话已出口,这之后该如何,还请顶尊赐教。” 庆王也急忙附和:“请顶尊为本王筹谋!” 面具人淡淡地道:“你们今日因醉酒都未上早朝,此后也不必去了。” 陈王暗暗咬了咬牙。 庆王大惊:“顶尊!那岂不是要大权旁落?” “皇帝不过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本王与王兄若是不去,难道政务要交给六部自理?” “大权旁落?”面具人嗤笑一声:“听了你们昨晚所言,那些大臣以后接了王令,还有谁能尽心办差?” 庆王无言以对。 陈王深深一躬:“顶尊大人所言极是。” “只是,若我们一直躲在府中,怕是更坐实了昨晚的酒后之言。” “你们在各自府中闭门不出,”面具人淡淡地道,”让太医日日登门诊治。” “折腾个几日,再贴个告示出去,广召名医,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此事。” 庆王一愣:“装病?” “之后,去请玄穹观的玄清真人,到府中做个大张旗鼓的道场。” “都折腾完了,你们再上朝理事。” 陈王懂了:“如此一来,昨晚本王就是中邪了,全是胡言乱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具人点了点头。 庆王也明白过来了,眉头却依旧紧锁:“可大臣们若是不信呢?” 面具人有些不耐:“他们定然是不信的,但昨晚听到的,可不止是他们。” “当务之急,是堵住天下人的嘴。百姓嘛,听风便是雨,让他们去传好了,只要他们信了你们是中邪,便可以了。” “你们暂时不露面,也是將此事先冷一冷。大臣们纵然不信,也不会辞官不做。” “若是有纠缠不休,用此事大做文章者,杀。” “只要西北叛军飞灰湮灭,这朝堂便还在你们掌握之中,有何可惧?” 庆王彻底放下了心:“顶尊真乃神人也!” “顶尊真是妙计!”陈王也终於放下了心中大石:“本王佩服。” 面具人看向庆王:“你乘马车去国师府吩咐禁军,不要露面。” 他顿了顿:“你对土木不熟,叫上工部你的人同去。” “掘地三尺也要將嘉佑郡主给我挖出来!” “是!”庆王转身而去。 半晌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国师府外。 一位身穿工部主事服饰的官员从马车里走了下来,来到禁军们面前。 他从袖中掏出庆王的令牌递给为首的禁军:“传庆王殿下令,国师府所占之地,掘地三尺,一寸都不许放过!” 禁军们轰然应诺。 铁锹、镐头、铲子齐齐落下,尘土飞扬,碎石飞溅。 沉闷的挖掘声震耳欲聋。 密室內。 小肥肥猛地坐直了身子,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竖得笔直,仰起小脑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头顶。 “怎么了?小肥肥?”团团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小肥肥搂进怀里。 小肥肥“嚶”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了出去,窜下了床。 它飞快地跑到密室入口的石阶旁,仰著头一动不动。 眾人都满脸莫名其妙地看著它。 “是程镜又来了吗?”萧寧远问道。 紧接著,眾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隱隱约约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 “咚、咚、咚……” 陈浩问道:“这什么声音?外面怎么了?” 萧二霍然站起,陆七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萧寧远將团团抱了起来,快步走到石阶旁,侧耳倾听。 他看向萧二:“上去看看,要小心。” 萧二点了下头,二话没说,几个箭步便衝上了石阶。 陆七紧隨其后。 两人伏在暗门內侧,將耳朵贴了上去。 铁器的碰撞声和禁军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清晰无比。 萧二的脸色沉了下去。 两人转身走下石阶,回到密室。 “他们在挖。”萧二的声音沉重。 眾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挖?挖什么?”冯舟的声音都变了调。 “还能挖什么?”萧寧远的声音沉了下去,“挖咱们。” 陈浩脸色苍白:“他们不打算等咱们自己出去了?” “国师府都烧成光了,他们还不死心?”程公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萧然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会不会,只是清理废墟?” 冯舟摇了摇头:“清理废墟用不著这么多人,也用不著这么大力气。”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挖到底。” “咚、咚、咚……” 挖掘声越来越密,如同催命的鼓点。 团团小脸绷得紧紧的:“他们要把咱们挖出去吗?” 萧寧远搂紧了妹妹,心跳地怦怦的。 陆七问道:“如果真挖到了,咱们怎么办?” 萧寧远看著他:“那就只能先躲进密道了。” “但是,这个密室就彻底暴露了,以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程公公嘆了口气:“那以后可就没有安身的地方了。” 萧然咬了咬牙:“要不,从密道进宫,去我宫里躲躲?” 陈浩摇了摇头:“就算现在你宫里还都是以前的旧人,但宫里人多眼杂的,咱们这么多人,又能躲到几时?” 萧然哑然。 正在此时,挖掘声忽然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一片寂静。 片刻后,挖掘声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密,更急。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再次走上石阶。 这一次,他们在暗门內侧趴了许久方回。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像是换人了。”萧二的声音很低,“看来是在轮班挖,不停手。” 萧然愁得不行:“这是要把整个国师府的地皮都翻过来吗?” 萧寧远嘆了口气:“收拾一下吧。” 第681章 挖穿了? 眾人环视四周,都有些不舍。 连小肥肥都四处溜达著,闻闻这儿碰碰那儿。 萧寧远道:“粗笨的东西都不要了,將国师留下的那本前朝秘籍和陛下的玉璽带上就行了。” “还有翁翁给我做的兔子!”团团喊了一声。 程公公急忙去拿:“放心吧,小郡主,老奴帮你拿著。” 萧然满脸遗憾地看著昨晚从御膳房拿回来的吃食:“可惜了。” 陈浩笑了笑。 “等等!”冯舟突然大喊了一声。 眾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冯舟恍若未觉,仰起头看向上面:“寻常府邸若是挖开土层,看到的应该是一层碎石瓦砾,混著碎砖陶片。” “那是当初建造的时候,用来回填的废料。” “有经验的工匠看到,便会以为下面不会再有什么了。” “若是他们还不死心,继续往下挖,应该看到的是板结黄土,顏色均匀,土质夯实。” “挖到这一层,就算是没有经验的人也能明白,下面不可能有东西了,自然便会停下。” “书呆子!”萧然急了,“现在哪还有工夫听你给我们讲土木工程?快走吧!” 萧寧远却心中一动,冯舟可是工部神童啊! “冯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冯舟回过神来,看向团团:“盟主,你能不能给咱们的密室上面铺上一层板结黄土,再在上面来一层回填废料?”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再往下挖了,咱们也就不必躲进密道里了。” “你是说,”团团眨了眨眼睛,勉强算是听懂了:“在密室上面铺一层黄土,再在黄土上铺一层破烂?” “破烂?”冯舟一愣,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寻常破烂,是当初盖这宅子时用废的碎石头破瓦片木头渣子什么的。” 团团点了点头:“可以啊!” 眾人无不喜形於色。 团团低下头,在腰间的小绣囊中翻找了一番,掏出来一个小石子,刚想开口。 “慢著!”萧寧远喊住了她,看向冯舟:”是不是应该给国师府都铺上?” “若只是密室上面有,太扎眼了,岂不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啊!”冯舟一拍脑门,“我这个脑子!” “大公子说得对!要给整个国师府都铺上才行。” “哦。”团团点了点头,“要很厚很厚吗?” 冯舟想了想,怎么跟盟主解释呢?算了:“对,很厚。” “好嘞!给国师府的地上……” 冯舟一听:“是地底下啊!盟主,不是地上。” “哦,地底下,铺上一层厚厚的黄土,再在上面铺上多多的盖房子时的破烂!” 说完,团团小手一松,小石子落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石子消失不见。 冯舟无奈扶额,盟主啊,你怎么总是惦记著破烂呢? 团团拍了拍小手:“好啦!” 眾人顿时放鬆了下来,纷纷坐下喝茶閒聊。 地上,铁锹镐头碰撞著碎石,噪声巨大,尘土飞扬。 马车停在不远处,帘幕低垂。 庆王靠在车內的软垫上,掩了掩鼻子,拿起小桌案上的茶盏:“孟主事。” “下官在!” 正垂手站在马车旁的孟主事急忙应了一声:“殿下有何吩咐?” “国师府你可熟悉?” “回殿下。”孟主事赶忙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凑近车窗,“据工部旧档记载,这国师府地面铺的是上好的青砖。” “砖下是……三尺厚的夯土。”他翻开册子,边查阅边道,“夯土下面是五尺厚的回填层,都是当年建府时剩下的碎砖瓦砾。” “再往下呢?”庆王问道。 孟主事摇了摇头:“再往下就没有了。” “册子上记得很清楚,回填层下面就是原生土。” 庆王沉默片刻:“挖开需要多久?” 孟主事看了看那百余名禁军,掐著手指算了算:“回填层上面的夯土,大约半日便能挖穿。” “让他们快些!” “是。” 日头渐渐偏西,禁军们挥汗如雨,铁锹翻飞,碎砖瓦砾被一筐一筐地运到旁边。 “叮——” 一声脆响,一个禁军的铁锹碰到了硬物。 他蹲下身,扒开浮土,露出一块带著稜角的碎砖。 他大喊了一声:“挖到了!这里有东西!” 马车里,庆王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掀开车帘:“去看看。” 孟主事小跑著赶了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又扒开周围的土看了看。 碎砖、瓦片、石灰渣……混成一团,杂色斑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快步走回马车旁。 “殿下,已挖到回填层了。” 庆王的眉头拧了起来:“没有挖到密室吗?” 孟主事犹豫了一下:“殿下,若是这地底真有密室,也应该在回填层之上。” 庆王的声音沉了下去:“再挖。” 孟主事衝著禁军们扬声高喊:“接著挖!” 铁锹镐头再次落下,碎砖瓦砾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暮色渐浓,灯笼火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庆王打了个哈欠,昨日酒喝多了,身子还有些倦怠。 “还需要多久才能挖开?” 孟主事的腿早已站得酸软:“回殿下,若是一直不停,大约需要一日的工夫。” 庆王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看著,仔细些!” “本王先回府了,挖穿了速速派人来报。” “是。” 次日傍晚,庆王在府中閒著无事,吩咐侍卫:“去国师府看一眼,怎么还没挖完?” “是!” 不多时,侍卫回来了:“殿下!他们还在挖,孟主事说,一直都没有停过。” 庆王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慢!” 罢了,明日总该能挖穿了吧。 一晃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孟主事满身满脸都是土,晃著身子,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寧王府。 庆王大喜:“挖穿了?找到密室了没有?” 第682章 不找了,也不抓了 孟主事摇摇欲坠地行礼道:“没!没有!” 庆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还是没有找到?” “不!不是!”孟主事喘著粗气,“是那个回填层,还,还在挖!还没挖穿!” 庆王眉头皱起:“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一两日便能挖穿吗?这都三日了!” 孟主事苦著脸:“工部的旧档上明明记的是五尺厚,禁军人数又多,下官是按照这个厚度算出来的。” “谁承想!”他咽了口唾沫,“都挖了十几尺了,还没有挖完!” “下官琢磨著不对,这才赶来回稟殿下。” “十几尺?”庆王惊呆了:“那你们岂不是在地上挖了个深坑出来?” “是啊!殿下您去看看吧!” “下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当初建造国师府,怎么会有这么多废料?” “挖出来的东西,都够再盖一座了!下官属实不知该不该挖下去了。” 庆王扬声道:“来人!备车!” “是!”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国师府。 庆王掀开车帘向外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国师府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 碎砖、瓦片、石灰渣、碎木头……堆得如同山峰,在刚刚点起的火把映照下,像一座狰狞的坟冢。 他盯著那堆东西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都是……挖出来的?” 孟主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是,殿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挖完。” 庆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披上披风,將兜帽戴上,遮住了自己半张脸,走下马车,来到坑边。 坑足有四五丈见方,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几盏灯笼掛在坑壁上,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坑底的禁军们仰起头,脸上都糊满了黑泥,唯有一双双眼珠子在火光下亮得瘮人。 “上来!”庆王喊了一声。 禁军们如蒙大赦,顺著梯子爬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有几个人上来便蹲在地上乾呕,咳得撕心裂肺。 “这什么味儿?”庆王掩住了鼻子。 孟主事也咳了几声:“回殿下,是石灰和陈土,呛嗓子得很。” 庆王皱了皱眉,后退了几步。 一个禁军喘著粗气道:“殿下,这坑里太呛了,弟兄们都受不了了。” “是啊,干一会儿就得上来喘口气,不然根本待不住。” “这下面还不知道有多深呢!” 庆王怒气上涌,这国师府难道是个无底洞吗? 他沉下脸:“接著挖。” 禁军们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又爬了下去。 庆王转身走回马车:“孟主事,你记著,一定要挖穿!” “本王就不信了,找不到那个密室!” 孟主事:“……” 他无奈行礼:“是。” 庆王钻进马车:“回府!” “是!” 他沉著脸,听著铁锹撞击碎石的声响,混杂著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渐渐远去。 密室中。 团团听著头顶传来的挖掘声:“大哥哥,他们怎么还挖啊!” 萧寧远往她的小碗里放了一块燉肉:“让他们挖吧。” 萧然吃了一口酱蹄膀:“真不嫌累啊!” 萧二笑道:“这几日啊,我都听惯了。” “可不是嘛!”程公公也笑了:“刚开始啊,老奴还觉著有些吵,睡不著觉,这两日啊,我睡得可好了!” “我也是!”团团吃了两口,撕开一个鸡腿递到小肥肥的嘴边。 冯舟算了算:“夯土早就没了,现在挖的肯定都是回填层里的东西。” “那些东西可比不得泥土,一挖出来就散了。” “这几日他们日夜不停,挖出来的东西啊,怕是都能再堆出一座国师府了。” “还是团团最厉害!”陈浩看向团团,眼神温柔。 “他们肯定还奇怪呢,”陆七喝了一口酒:“怎么挖不完呢?” 眾人哄然大笑。 次日一早,孟主事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寧王府:“殿下!挖,挖完了!” 庆王急忙问道:“密室呢?” “没有!”孟主事答得乾脆利落,“什么都没有!” 庆王一怔:“没有?怎么会没有?” 孟主事都快累散架了:“下官来此,就是想请殿下去看一眼。” 马车再次从寧王府驶出,直奔国师府而去。 四周静悄悄的,旁边那座废料山又高了不少。 庆王戴上兜帽走下马车。 孟主事衝到坑边,往坑里抬手一指:“殿下请看。” 他蹲下身,从一旁的地上抓起一把黄土递到庆王面前:“这便是挖出来的土,质地细密,顏色均匀,没有一丝杂色。” “殿下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这就是原生土!下面真的不可能再有东西了!” 庆王往他手里看了一眼,走到坑边,低头又看了看坑底那片黄澄澄的土地,一言不发。 孟主事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还,还要挖吗?” “若是真有密室,也不可能如此之深啊!” 庆王沉默良久,抬眼看了看如同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禁军们:“停下,不必再挖了。” 禁军们跪倒一片:“多谢殿下!” 终於可以回去了!这叫什么差使! 庆王转身登上马车。 眼见马车缓缓驶离,孟主事如蒙大赦,腿一软,坐倒在地。 马车一路驶进了皇宫。 庆王走入紫宸殿,將国师府的事,告知了面具人。 “顶尊,”庆王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密室不在国师府內?” “楚渊年纪大了,巧酥阁的那些点心都是买给他吃的?” 面具人摇了摇头:“不,就在那里,只是被人做了手脚罢了。” “传令工部,即日起,重建国师府。” “规制照旧,但用料,做工皆要比从前更胜一筹。” 庆王一怔:“那密室呢?不找了?” “不找了!告知工部,国师府毁於一旦,朝廷体恤国师,日夜赶工,將地上儘快封死!” 庆王恍然大悟:“不找了,也不抓了,將嘉佑郡主困死在里面?” 面具人点了点头。 “好!”庆王转身走了出去。 面具人轻轻抬了抬手。 两道黑影从樑上无声翻下。 两人皆是黑衣裹身,头脸蒙得只剩一双眼睛,落地时连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声。 “京城地下有密道,你们去探个清楚!” 两人一言不发,单膝跪地,拳抵心口。 隨后纵身一跃,消失无踪。 第683章 后面! 面具人静坐了片刻,注视著案上的一副画像。 程镜揉著额角从內殿里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萧然?” “对,”面具人点了点头,“正是萧然被擒时的模样。” “我严查九门,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他。” 程镜明白了:“所以,你怀疑京城地下有密道?” “否则,他是从哪儿进来的呢?”面具人眉头紧锁,“他能进来,那萧元珩呢?” “若是西北叛军能从密道潜入京城,哪怕只是一小支精锐,这场仗都不好打了。” 他扭头看向程镜:“你的头疼如何了?” “还撑得住。”程镜苦笑了一下,“墨长庚的医术確实不错。” “虽然他並未尽心,但好在他还顾忌著女子监的那些学生们。” 他顿了顿:“影刃虽好,但还是要依赖芦屋手里的秘药。” “有没有办法搞到几颗?让归雁看看。” “若是她能做出来,这支人马以后才能真正受控於你。” “已经在办了,”面具人点了点头,“拿到我就给你送过去。” “回去歇著吧,柳归雁要等著急了。” “好。” 当晚,国师府,密室中。 陈浩道:“今日一大早就没声儿了,整整一天都静悄悄的,看来他们已经放弃了。” “太好了!”团团伸了个懒腰:”大哥哥,今晚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闷了好多天了,除了御膳房,哪儿都没去过。” “逛逛?”萧寧远一怔。 萧二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是啊大公子,小姐成日待在这里,都闷坏了。” 陆七接口道:“对,有我们俩在呢。进宫麻烦,出宫还不简单吗?” “好好好,我都快闷死了,”萧然一听来了精神,“我也要和小不点儿一起出去!” “你就算了吧,”陈浩翻了个白眼,“真要是有什么事,他们顾著团团,难道还要顾著你?” 程公公掩著嘴直笑:“小郡主往萧二背上一趴就行了,去哪儿都方便,九殿下,您呢?” “我……”萧然委屈巴巴地看向陆七。 陆七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眾人都笑了。 萧寧远无奈摇头:“好吧,既然要出去,也別空著手,去一趟靖海侯府吧。” “行啊!”团团抱起小肥肥,把小脸埋进它身上的长毛里深深吸了一口,“大哥哥,找他去做什么呢?” “母亲给你做的绣囊,团团,你身上还有吗?” “有啊!我带了好几个呢!娘亲说过,穿什么顏色的衣裳,就要配什么顏色的绣囊,那才好看!” “好,”萧寧远点了点头,“那你挑一个给周锦华吧。” “那是娘亲给我做的,”团团小嘴一撅,不高兴了,“为什么要给他?他又没有宝贝能装。” “乖,”萧寧远將她抱了起来,“如今呢,他已投靠了咱们。” “但父亲和二弟三弟他们不知道啊。” “若是大军攻城时,需要他去接应,你觉得,父亲敢信他吗?” “以二弟的脾气,不直接砍了他都算便宜了。” 他摸了摸妹妹腰间的小绣囊:“什么信物都不及你这绣囊能让父亲明白,周锦华已经是自己人了。” “哦,”团团懂了,“好吧,那就先借给他用一用,以后我再要回来。” “好!听你的!”萧寧远在妹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团团真乖!” 当夜,萧二背著团团,和陆七一起从冷宫中钻了出来。 一路出宫来到了靖海侯府。 周锦华拿著绣囊欣喜异常,这可是嘉佑郡主的贴身之物! 有了这个,今后在寧王和陛下面前,侯府可就有依仗了:“多谢郡主!” “你別弄坏了啊,”团团万分不舍,“打完仗还得还给我呢!” 周锦华脸色一僵。 怎么信物还有要回去的?莫非还是对我不放心? “侯爷別误会,”萧二忍著笑解释:“那是王妃亲手给小姐做的。所以小姐才捨不得。” “侯爷,这可是我家小姐第一次把绣囊送给別人。” “哦哦哦,”周锦华连忙道,“郡主请放心,本侯一定好生保管,一根丝都不会掉!” 三人辞別周锦华,在京城的屋顶上穿梭。 月明星稀,微风习习。 团团望著寂静的街道,搂著萧二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二叔叔,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大白天的在这里逛啊。” “像以前那样。” 萧二心头一软:“快了,小姐。” “小姐,”陆七轻嘆一声:“咱们回去吧。”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 三人向著皇宫而去。 才走了没一会儿,萧二脚步一顿,突然伏低身子,趴在了屋脊上,眼睛死死盯住了前面。 陆七急忙也趴了下来,顺著萧二的目光往前望去。 只见两道黑影正从不远处的屋脊上掠过,身法诡异,像是贴著瓦片滑行,竟然听不到半点声响。 “好轻功!”陆七低声道,“这身法,怎么看著有点儿眼熟呢?” 团团问道:“二叔叔,他们是谁啊?” 萧二的脸冷了下去:“像是以前暗杀小姐的那些黑衣人。” “我去会会他们。”萧二把团团转到胸前,轻轻放在陆七的背上,“看能不能抓个活的回来。” 团团搂进了陆七的脖子:“二叔叔,加油!揍他们!” 萧二微微一笑:“知道了。” 陆七嘱咐了一句:“他们有两个人,小心。” 萧二点了下头,如一道离弦之箭般身形暴起,冲了过去。 “小姐,”陆七將团团往上託了托,“抱稳了!”隨即纵身跟了上去。 团团从陆七的肩上探出头,一双大眼睛紧盯著前方那两道鬼魅般的黑影。 萧二脚步飞快,足尖点过瓦脊,与黑影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突然,那两道黑影同时停了下来。 如同背后长了眼睛。 他们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两双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追来的萧二。 其中一人迎面扑来,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扬起,犹如一条软鞭。 萧二瞳孔一缩,右拳破风而出,直取其面门。 那人却不闪不避。 “砰!” 拳肉交击的闷响在夜空中炸开。 萧二的拳头砸在那人胸口,触感却不像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更像是击中了一堵裹著牛皮的铁墙。 他的虎口震得直发麻,那人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萧二心头一凛。 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力道,换作寻常武夫,早已胸骨碎裂。 另外一人瞬间拔刀,一道寒光贴著他的肋部掠过。 萧二侧身急闪,刀锋擦过他的衣袍,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刀已斜挑上来。 那人的手臂居然反向一弯,直接从腋下折了过来! 这是什么功夫? 萧二急退三步,才堪堪避过这一刀。 他低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刀身一横,刀势如匹练般展开,大开大合,朝著两人劈头盖脸地罩了下去。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刀光中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绕到了萧二身后。 陆七看得真切,大喝一声:“后面!” 第684章 好厉害的功夫 他手腕一翻,三枚铁莲子呈“品”字形破空而出,直取萧二身后那人的后脑、后颈、后心。 这是他苦练多年的独门手法,三珠同发,封死所有退路,江湖上能全身而退的人屈指可数。 那人却头也不回,整个人忽然向后硬生生弯了下去,折成了两截。 三枚铁莲子擦著他的衣袍掠过,“噗噗噗”嵌入不远处的屋脊,碎瓦四溅。 陆七瞪大了眼睛,心头巨震。 这是什么鬼功夫!根本不是中原武学! 那人直起身,丝毫不顾身后的危险,与同伴一起前后夹击萧二。 陆七忽然看明白了:“不好!” 团团看得目不转睛:“七叔叔,怎么了?” “他们也想生擒!” 陆七將团团稳稳地放在屋脊上:“小姐,待好了,我去帮忙!” 团团两只小手紧紧扒住了屋脊两侧:“嗯!七叔叔小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七抽出双刀,衝进了战团,与萧二背靠著背迎战。 四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鐺鐺鐺——” 金铁碰撞声大作。 “速战速决!”萧二心中焦急:“巡视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陆七点了点头。 但是,那两人却格外难缠,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萧二和陆七对他们功夫路数一无所知,对付得越来越吃力。 团团想鬆开手坐起来解开腰间的绣囊,身子却猛地一晃,险些摔下屋顶。 她只得又趴了下来。 哎呀,拿不到我的破烂宝贝! 咦,这是什么? 她的手突然摸到了瓦片上的一个突起,拿起来一看,是一颗圆滚滚的小果核!不知是那只鸟儿给叼上来的。 太好了! 团团飞快地念叨了一句:“把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都定住!”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果核掉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果核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两个黑衣人突然停住了,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一般。 一人仰面朝天,一人侧身栽倒,“啊”了一声便双双朝屋脊下滚去。 瓦片被他们压得发出了刺耳的“咔嚓”声,碎屑四溅。 萧二和陆七都是一愣,手里的刀全劈了个空,两人身形晃动,同时伸手扶住了对方,这才勉强站稳。 他们同时转身看向团团。 团团正看得津津有味:“二叔叔,”她指了指掉下面,“快去抓呀,他们现在动不了啦。” 萧二的嘴角抽了抽,陆七唇角微勾。 脚下屋里亮起了光,传来了隱隱约约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有贼?” “好像是,家里的菜刀呢?我出去看看。” 萧二窜到团团身旁,將她往背上一放,团团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七跳下屋顶,拉起一个正在呻吟的黑衣人躲进了一旁两个房屋之间的空隙里。 萧二也跃了下来,拖起了另一个,也躲了进去。 两人蹲下捂住了黑衣人的嘴。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汉子举著菜刀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人啊!真是见了鬼了。” 他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萧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好厉害的功夫!” 话音刚落,一阵跑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哪儿打起来了?” “听著就是这边儿的动静。” “散开!仔细找找!”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夜间巡查的人! 两人同时抬手,掌根直切两个黑衣人的下頜。 “咯”的一声轻响。 两个黑衣人嘴巴半张,下頦歪在了一边。 隨即,萧二和陆七將他们拖起来便往深处躲去。 很快,几个差役举著火把在街道上搜寻了起来。 萧二將团团放到地上,三人的后背紧紧贴著墙壁。 一道火光照了进来,越走越近。 陆七手中的铁莲子攥得紧紧的。 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喊叫:“头儿!地上有碎瓦片!” “哪儿?”那人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你看!头儿!是不是有什么江湖高手在屋顶上比过武?” “呸!你话本看多了吧,什么江湖高手!高手还能把瓦都踩破了?” “又没人呼救,顶多就是几个毛贼而已!没什么事儿,走吧!” 火光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街道上重回寂静。 陆七点著了火摺子。 萧二蹲下身,撕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黑布,仔细看了看,不认识。 又从两个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堆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暗器。 他扔给陆七:“这个你最熟,回去看看都是什么路数。” 陆七接了过来,隨手放进了怀里。 萧二继续摸索,掏出了两块令牌,陆七將火摺子拿近了一看,令牌上,一个陈字清晰可见。 “陈王的令牌?好东西。”萧二毫不客气地將令牌揣进了怀里。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在一个黑衣人的脸上戳了戳:“动不了吧,叫你打我家的人!” 萧二和陆七都笑了。 那个黑衣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团团对著他扮了个鬼脸:“有本事你起来打啊!” 黑衣人瞪著她,眼冒怒火。 萧二皱了皱眉,居然敢这样看我家小姐! 陆七捏住两个黑衣人的下巴,往下一拽再往上一托。 “咔”一声,下頦归位。 两人的嘴角流出了涎水,却一声都没哼。 陆七赞了一声:“倒都是条汉子。” “说吧,你们是陈王的人吗?大半夜的出来做什么?” 两个黑衣人都扭过了头,一言不发。 “咱们可没工夫跟他们磨,”萧二皱了皱眉,“还得赶回去呢,再拖下去,宫门都要开了。” 陆七有些发愁,这里可不是能拷打人的地方,也不可能扛著他们回去,只能在这儿问。 他看向团团:“小姐,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开口吗?” 第685章 师父! 团团想了想,打开小荷包,翻出了一个小圆盘,得意地晃了晃:“可以呀!”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初在西北时,团团从落鹰涧的宝藏洞中捡到的,曾经用来对付玄虚道长的玩意儿。 “七叔叔,帮我照著些。” 陆七將火摺子凑近了团团手里的小圆盘。 团团將圆盘伸到黑衣人的眼前,用力晃动。 圆盘里的琉璃珠子迅速滚动起来。 红、黄、蓝三色珠子混合交错,琉璃罩在火光的映照下,流动出令人目眩的轨跡。 团团轻轻地道:“你们刚刚打了一架,很累很累。” “累得眼皮都沉啦!只想回去睡觉。” “现在呢,好好说话,问什么说什么,说完了就可以睡啦!” 两个黑衣人盯著那些不停滚动的珠子,眼神渐渐迷茫。 萧二看准时机:“你们是陈王的侍卫吗?” 两人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谁的人?” 两人又摇了摇头。 陆七问道:“你们的功夫是从哪儿学的?如此诡异。” 两人继续摇头。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哑巴?” 团团有些犯困,不耐烦了:“喂!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干嘛?” 两个黑衣人终於有了动静,生硬的中原话,带著一种古怪的腔调:“找,密道。” 萧二大惊失色:“什么密道?” 两人又不吭声了。 “小姐,”陆七明白了:“还是你来问吧。” “嗯,”团团问道,“找什么密道啊?” “这里,地下的。” 萧二低声道:“小姐,问谁让他们来找密道的。” “好。”团团问了一遍。 “一个,戴著面具的人。” 戴面具的人?团团想起来了,紫宸殿里看奏摺的那个怪人! “他是谁啊?” “不知道。” “听口音他们不是中原人,”陆七对他们的功夫最感兴趣,“小姐,问他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哦。”团团问了一遍。 “芦屋有命。” 三人皆是一惊,这些人是那个东瀛法师的人? 团团又问:“你们是谁啊?” 两个黑衣人同时开口:“二十三號。” “七十八號。” 团团惊呆了:“这是什么名字?你们都没有姓吗?” 两人摇了摇头。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你们爹爹名字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我二叔叔和七叔叔的名字跟你们差不多。” “喏,照你们这个说法,我二叔叔是二號,七叔叔是七號,但他们的爹爹不是一个姓……” 萧二一把捂住了团团的嘴:“……” 小姐,我不是二號啊! 陆七手里的火摺子险些掉到地上。 我也不是七號啊! 团团睁著一双大眼睛看著萧二:“二叔叔,不问了?” 萧二急忙点头:“不问了,不问了!够了。” “哦,”团团將小圆盘收了起来,打了个小哈欠,衝著萧二伸开了小胳膊,声音都有些黏糊了,“二叔叔,抱!” 萧二將她抱了起来,衝著陆七使了个眼色:“我们先走,陆兄,你善后。” 陆七点了点头。 萧二抱著团团跃上了屋顶。 半晌后,陆七也跳了上来。 三人赶在宫门打开之前,从冷宫的枯井中回到了密室。 见到他们,所有人猛地都站了起来。 萧寧远都急坏了:“怎么去了……” “嘘……”陆七嘘了一声。 萧然捶了萧寧远一拳,指了指萧二背上的团团。 萧寧远急忙捂住了嘴。 萧二快步走到里面,將早已睡熟的团团轻轻放到了床上。 小肥肥马上窜了上过去,轻轻將布兔子叼开,紧挨著团团臥了下来。 程公公给团团脱下小鞋子,拉开被子盖在一人一狐身上。 大人们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坐了下来。 萧寧远这才接著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靖海侯府出事了?” 萧二摇了摇头,將今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寧远瞪大了眼睛:“那个面具人知道京城地下有密道?” “看来是这样。”陆七点了点头,“幸好小姐今晚想出去逛逛,正好遇到了。” “三清真人保佑啊!”程公公不由得念了一声,“这若是一直不知道可就出大事了。” 冯舟急得半死:“这可怎么办?二公子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萧然问道:“那两个人呢?” “杀了,”陆七哼了一声,“尸首扔井里了。” 萧二紧皱眉头:“大公子,那两人是跟著那个东瀛法师芦屋来的。” “也就是说,咱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黑衣人也都是东瀛人。” “他们跟东瀛有什么关係?居然能请来这么多东瀛高手!” 陆七点了点头:“確实是高手,今晚这两个,我与萧兄每人最多能应付一个。” 他顿了顿:“还不一定能贏,最多打个平手。” 萧然惊呆了:“比你们的工夫还好?那还是人吗?” “二十三號,七十八號……”陈浩喃喃地念著,“听起来像是那种训练出来的死士。” “没有姓名,只有编號。” 萧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萧寧远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消息告知二弟。” “这些东瀛人武功这么好,若是让他们找到了密道,二弟怕是要吃大亏了。” “父亲攻城的谋划也要落空了。” “从他们的编號上看,肯定还不只这两个人,必须搞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都累了,睡吧,”他顿了顿,“明晚,咱们再去一趟芦屋那里。” “好。” 次日夜间,萧二背著团团,陆七拎著萧寧远,再次来到了芦屋的住所。 几人来到墨长庚住的小屋,陆七轻轻掀开一片瓦,四人往下看去,脸色都是一变。 只见墨长庚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团团惊呼出声:“师父!” 第686章 马上就能见到二哥哥啦 墨长庚的头微微一偏,耳朵动了动。 团团一怔,轻轻又唤了一声:“师父!是我啊!” 墨长庚猛地睁开双眼,一眼便看到了团团。 他噌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好徒弟!你可算是来了!国师府著火,有没有伤到你啊?” “没有!我们早就躲起来了!”团团著急得都快掉眼泪了,“你是不是病了啊,师父!” 还是我徒弟最好! 墨长庚老怀大慰:“別急別急,我没事儿!我这是装病呢!” 团团一怔:“装病?” “对啊!”墨长庚点了下头,“我懒得给那两个畜生治病,所以吃了自己配的药,这几日一直在装病,嚇到你了?” 他满脸得意:“怎么样,为师装病装得不错吧,连你都信了!” 萧寧远嘆了口气,萧二和陆七一脸哭笑不得。 墨神医啊,你可真行! 团团把小手伸进漏洞里,竖起了大拇指:“师父你好棒啊!” “可是,”她想了想,又有些担心,“那些坏蛋们信吗?” “爱信不信!”墨长庚哼了一声,“他们有求於我,知道我病了,除了好好孝敬我,还能怎样?” “孝敬?”团团来了精神,“他们怎么孝敬你啊?” 墨长庚跳下床,掀开桌上的一个小瓷碗的盖子:“你看,这是参汤。还是那个姓柳的老妇人亲手熬的呢!” 他放下盖子,又掀开另一个:“这是鹿茸羹。” “为师如今每日人参鹿茸都当饭吃了。” “补地为师昨天都流鼻血了!今天实在吃不了,这不,才一样剩了半碗。” “我不吃他们还不干呢!一个个的紧著劝。”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墨长庚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听说国师府烧了,我还去找了一趟国师打听你的消息呢!” “师父?”团团急忙问道:“他在哪儿?” 墨长庚愣了:“国师也是你师父?” “对啊!” 墨长庚有些不高兴:“怎么你拜他为师没同我说?” “师父你別生气嘛!“团团急忙哄道:“我在边关陪著爹爹打仗的时候,是国师救了我的命啊!” “哦,罢了,”墨长庚这才悻悻的道,“既然是救命之恩,那为师就不说什么了。” “他现在就住在京城东北的玉带巷,往里走最后一家就是。” “对了,我找不到你,把一颗能假死脱身的药给他了。” “你別忘了要回来,那可是为师给你的东西,別叫他给贪了。” 贪了?国师吗?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我记住啦!”团团笑眯眯的点头:“谢谢师父!” 萧寧远拉了拉妹妹地衣袖。 他可不敢再惹这位墨神医了,还是让妹妹问吧。 “对了,”团团急忙问道,“师父,那个芦屋,你有没有看到有一群武功特別好的人跟著他啊?” 墨长庚一怔:“没有啊,这里除了芦屋和我,只有那几个下人。” “他们身上虽有些拳脚,但都很寻常,也就能看家护院,可谈不上什么功夫好。” 萧二凑到团团耳边:“小姐,问问程镜那里。” 团团点了下头:“那程镜那里呢,有吗?” “也没有,从没见过。”墨长庚摇了摇头,“你在找他们吗?为师一定帮你留意。” 几个大人心头一沉,都没有?那能在哪里呢? “谢谢师父!”团团看了看桌上的羹汤,“师父啊,你要是不想喝,就倒掉嘛!干嘛非要喝呢!” “我倒想呢!”墨长庚嘴一撇,“这屋里又没有地方能倒。” “我现在只要一迈出屋门就有人跟著,根本找不到时机嘛。” 团团一双大眼睛四处踅摸,小手一指:“师父,那个柜子里放的是你的衣裳吗?” 墨长庚扭头看了一眼:“对。” “那不就好办了!”团团一拍双手,“师父,你找一件厚衣裳倒进去不就行了!” “好主意啊!”墨长庚眉毛一挑,“布料能吸走汤羹,横竖又不用我洗。” “跟为师说实话,团团,”他仰起头,眯起眼看著自家徒弟,“你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偷著把药都倒了?” “才没有呢!”团团的小嘴撅了起来,“我可乖了,师父你不许胡说!” “哈哈哈,”墨长庚心中畅快,“师父不说了,不说了。” 萧二又拽了拽团团的衣裳。 团团伸出小手摆了摆:“师父,我走了啊!別让他们欺负了你啊!” “欺负我?”墨长庚嗤笑一声,“做他们的清秋大梦!” “去吧,”他嘆了口气,徒弟又要走了,“万事都要小心!” “知道啦!” 几人辞別墨长庚,按照萧然图中所画,一路来到了他潜入京城所走的宣武门附近。 夜深人静,城墙上每隔几步亮著一个火把,巡视的士卒大部分都靠在墙上打著盹。 几人贴著墙根下的阴影,走到了一段城墙下。 墙上嵌著长长一排锈跡斑斑的铁环,每隔几步一个,沿著墙根延伸出去。 “照九殿下所说,”萧二抬手一指,低声道,“他从这里出来后,二公子便將门合上了,门上的铁环正是从右数第六个。” “二叔叔,这些是做什么的啊?”团团从萧二肩头探出小脑袋。 “这些啊,是拴牲口用的。” “百姓们进城,將那些不方便牵进城的驴啊马的,都拴在这铁环上。” 团团“哦”了一声,好奇地打量那些铁环。 萧寧远走到第六个铁环旁,伸手握住,用力往外一拽。 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往两边拧,铁环依旧纹丝不动。 “我来。”陆七上前,大手握住铁环,手腕一沉,先往外拽了拽,又试著拧了拧。 铁环动了! 几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行啊!陆兄。”萧二赞了一句。 陆七笑了,继续拧,但是,铁环只是转了几圈,並没有任何变化。 他皱了皱眉,一会儿往左转,一会儿往右转。 铁环转得飞快,四周却没有分毫动静。 “不行。”他鬆开了手,“光转没用,肯定是有什么关窍。” 萧二也上前试了试,同样无功而返。 萧寧远將他背上的妹妹抱了过来,凑近铁环:“乖,你试试好不好?” 团团歪著小脑袋,盯著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环看了片刻,两只小手伸了过去。 她嘟囔了一句:“快点儿开啊!我要见二哥哥!” 说完,她一左一右握住了铁环的两侧,往里用力一推。 “咔。” 一声轻响。 铁环所在的墙砖无声无息地向內退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陆七眼睛瞬间瞪大,萧二和萧寧远微微一笑。 萧寧远在团团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团团真厉害!” “大哥哥快走,”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笑得酒窝深深,“咱们马上就能见到二哥哥啦!” 陆七闪身而入,往里走了几步,点著了火摺子。 几人隨后跟了进来,萧二回身將门合上。 “嗖——!” 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从密道深处疾射而来。 第687章 这个最好看 陆七来不及多想,手一松,火摺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他反手拔出双刀,將射来的箭矢拨了出去。 紧接著,“嗖——!” “嗖——!” “嗖——!” 更多的箭矢疾射而来。 萧二耳廓微动,暴喝一声:“护住小姐!” 他將萧寧远和团团死死挡在身后,拔出佩刀舞得密不透风。 箭矢噗噗落地。 萧寧远一把將团团的小脑袋按进怀里,后背朝外蹲到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把妹妹遮得严严实实。 箭停了,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密道深处涌来,杂沓而急促。 至少有几十人! “上!”萧二低吼了一声。 “好!”陆七应了一声,两人一起迎著脚步声,向著密道深处冲了过去。 金铁相撞之声大作,“鐺鐺鐺“的迴荡在黑暗中。 片刻后, 一声惊呼响起:“老赵?” 各种声音顿时一停。 一个声音带著几分迟疑:“萧,萧二?” “是我!老赵,你这招『秋风扫叶』还是我教你的呢!” 密道里骤然静了一瞬。 片刻后,“嗤”“嗤”几声轻响,几个火摺子点燃了。 光晕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一张大脸,正是老赵!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萧二和陆七,又看了看蹲在墙边,死死搂著团团的萧寧远,嘴张得能塞进去鸡蛋。 “大公子?小郡主!你们怎么来了?” “还说呢!”萧二收了刀,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差点儿劈了你!” 老赵訕訕地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杵:“我哪儿知道是你们啊!” “听见有动静就迎敌了。” “二公子有令,若是有人进入密道,见一个拿一个,拿不住就格杀勿论。” “见一个拿一个?”陆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看清了再拿啊!” 士卒们纷纷收了兵器,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萧二!你怎么进来的?” “小郡主没事儿吧?” “大公子,您赶紧起来啊!” 萧寧远扶著墙壁站了起来。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头髮都被揉乱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没事儿呀!叔叔们,你们都在啊!” 她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灰头土脸的士卒们,咯咯笑了起来:“你们身上怎么全是土啊?” 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脸上满脸灰尘,衣裳上全是泥点子。 他咧开嘴笑了:“郡主,我们跟著二公子將这里清理乾净后,就一直在这儿守著,可不都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一样。” 眾人鬨笑起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老赵手一挥:“都別堵在这儿了,走,进去说。” 他转身带路,眾人向里面走去。 密道越往里走越宽,约莫二三十步后,地上出现了用碎石块垒成的十几个简易的座墩,还铺著几块旧毡布。 角落里堆著一个已经瘪了的乾粮袋和水囊,几只粗瓷碗扣在一旁。 老赵指了指座墩:“都坐,都坐!” 萧寧远抱著团团坐了下来,萧二和陆七挨著他们坐下,士卒们三三两两,或坐或蹲,围了一圈。 “都多少日子没见了,”老赵一屁股坐下,憨憨一笑,“上次见著你们,还是在西北呢。” “可不是嘛,”萧二接过话头,“你们在这儿可好?吃食够不够?” “够!二公子隔几日就让人送来,饿不著,”老赵指了指角落里的乾粮袋,“这不,又快吃光了,明日就该有人来送粮食了。” “別的都还好,就是闷得慌,成天蹲在这黑窟窿里,连个日头都见不著。” “二哥哥呢?“团团好奇地左看右看:“他怎么没在?” 老赵挠了挠头:“前两日送吃食来的弟兄说,二公子刚清理完第四条密道。” “西域的大军已经跟咱们匯合了,就等著这九条密道都清完,便要攻城了。” 萧寧远眼睛一亮:“二弟在清理哪里的密道?我有事跟他说。” “我也不知道,”老赵摇了摇头,“我一直守在这儿,旁的事儿我都不清楚。” 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小声嘟囔著:“我还以为能见到二哥哥呢。” 老赵心里一软,急忙哄道:“小郡主別急,快了!” “等拿下了京城,你日日都能见到二公子!到时候啊,想让他陪你玩多久就玩多久!” 团团“嗯”了一声,把小脸埋进了萧寧远怀里。 萧寧远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老赵,將京城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周锦华倒戈,陈浩和萧然都救出来了,正跟他们在一起。 士卒们无不庆幸:『 “真是多亏了小郡主和大公子了!” “是啊!九殿下人那么隨和,居然蹲了大牢,真是遭罪了。” “靖海侯弃暗投明了?咱们这是多了个內应啊!” 紧接著,听到有东瀛高手正在找密道。 老赵顿时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东瀛人?他们怎么知道的?” 萧寧远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但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些人武功极高,能跟萧二和陆七打个平手!” 老赵脸一僵:“跟萧二的身手一样?” “那是得留神,我们这些人,单打独斗谁都打不过萧二。” 萧寧远嘱咐道:“待明日送东西的人来了,让他们把这些消息带给二弟。” 老赵抱拳道:“遵命!” 团团听闷了,从萧寧远怀里滑了下来,背著小手,开始四处溜达。 她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一会儿戳戳墙,一会儿蹲下抠抠地上的缝儿。 “咦,这是什么?” 老赵抬头一看,团团正仰著头指著墙上嵌著的几块零散碎瓷片。 “那是用来隔音的,”老赵讚不绝口,“当初挖这密道的人,脑子可真灵,在墙上和顶子上都放了不少这东西。” “起初我们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都给铲了。” “后来,多亏有个弟兄,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他看了以后说出来,我们才明白。” “二公子还说,以后再清理密道时这些可不能再铲掉了。小郡主,那几块就是后来没再铲,留下来的。” “哦,”团团听懂了,伸手便去够,但她个头太小,够不著。 萧二起身走过去,將她抱了起来。 团团挑了一块:“这个最好看!”小手一伸,摩挲掉了上面的尘土。 “咦,这上面有北斗七星捏!” 第688章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北斗七星?萧寧远心中一动,急忙起身走了过去。 陆七拿起一个火摺子凑到那块瓷片前:“还真有!” 团团两只手都摸了上去,扣住瓷片的两端,轻轻一拉。 瓷片纹丝没动。 团团一怔,歪著小脑袋盯著看了片刻。 萧二道:“小姐想要这个?我给你抠下来。“ 团团摇了摇头,半点儿没客气,两只小手放在瓷片上,用力向里一推。 一块脸盆大的土块突然向內塌落,一阵尘土飞扬之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萧二急忙抱著她后退了数步。 老赵带著人围了过来。 “这儿怎么有个洞?” “不知道啊,咱们在这儿都多少日子了,从来没留意过!” 陆七举著火摺子伸进洞口,往四周照了照:“没人!倒是有不少大箱子。” 箱子?难道又是什么前朝宝藏? 萧寧远吩咐:“把这堵墙拆了,进去看看有什么玄虚。” “是!” 土墙並不厚,相反比寻常的墙还薄了不少。 几十个士卒一起用力,半晌便拆出来一个能容下一人进出的门。 尘埃落定,眾人拿著火摺子鱼贯而入。 一间不大的暗室,整整齐齐码著六只木箱,全都落满了灰尘。 萧寧远下令:“都打开看看。” 老赵带著几个士卒上前,用刀尖撬开了最外面的一只箱子。 箱盖“吱呀”一声掀开,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几人连连后退。 老赵捂著鼻子凑过去一看,箱子里塞满了乾枯的草药,叶子早已发黑捲曲。 他想拿起一些,没想到,手刚一碰便都碎成了粉末。 “这是三七草啊!”一个懂草药的士卒凑了过去,捡起一片碎末碾了碾,闻了一下,嘆了口气,“可惜了。” “这可是止血的好药材,全朽了,用不了了。” 第二只箱子打开了,里面的霉味更重。 “白及、仙鹤草……”那士卒一样一样地辨认,越看越心疼,“都是好东西啊,太可惜了。” 第三只箱子撬开后,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了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层油纸包,每一个都裹得严严实实,油纸外面还涂著一层蜡。 老赵拿起一个纸包闻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火药!” 萧二將团团放到萧寧远的怀里,伸手拿起了一包,小心翼翼地拆开,捏起一点在指尖捻了捻:“还能用。” 老赵笑眯眯地道:“这可是好东西!” 第四只和第五只箱子里装的也都是火药。 第六只箱子打开了,里面躺著的却是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陶罐。 “子母霹雳弹!”团团小手一指那些陶罐。 萧二拿起一个陶罐仔细端详,同老鸦山找到的一模一样! “是子母霹雳弹,”他大概数了数,“只有三十个,数量虽不多,但好在保存完好,都能用。” 士卒们都见识过这子母霹雳弹的威力,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真是发財了!” “咱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萧寧远环顾四周,忍不住感慨:“当初设计这密道的人,想得真是太周到了,居然连药材和火器都备好了。” 陆七点了点头:“若不是小姐发现了那瓷片上的北斗七星,这些东西怕是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团团从萧寧远怀里探出小脑袋,得意地晃了晃:“我就说嘛,那块瓷片最好看!” 眾人鬨笑起来。 萧寧远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看向老赵,正色道:“老赵,告诉明日来送东西的人。” “让二弟把其他八条密道墙上的瓷片都仔细查看一遍。” “这条密道里有的东西,其他八条应该同样也有。” “对啊!”老赵猛地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他兴奋得两眼放光:“大公子请放心,末將一定带到!” 如此大的喜讯,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到萧寧辰面前去。 团团扯了扯哥哥的衣领:“大哥哥,那块瓷片我能拿走了吗?” 萧寧远笑了:“能!当然能!” 萧二一听,急忙在地上翻找了一通,將那块上面有北斗七星的瓷片,用袖子擦乾净递给了她:“小姐,装起来吧。” “谢谢二叔叔!”团团美滋滋地接了过来,收进了小绣囊里。 老赵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大公子,你们如今在哪里落脚?” “若是二公子想找你们呢?” “他找我们可不太容易。”萧寧远想了想:“二弟若是有消息,让他送到京城东北的玉带巷,往里走最后一家。” “国师现在住在那里,我们时常会去,请国师转告吧。” “好嘞!” 萧二盯著箱子里的火药:“老赵,搬一些放到前面去。” “若是那些东瀛高手摸进来了,你们抵挡不住,就炸了他们,將他们封死在这里,你们赶紧出去找二公子报信。”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將密道的消息带出去。” “好主意!”老赵郑重点头,“放心吧!” 几人辞別了老赵他们,赶回了密室。 眾人一听,心都放了下来。 萧然摸著胸口道:“太好了,萧寧辰明日就知道了,密道里又发现了火药,这可是京城运不进来的东西。” “可算是踏实了,”冯舟点了点头,“那些东瀛人就算去了,也得把命留下。” 陈浩看向团团:“团团啊,你可真是个小福星!若不是你,密道搞不好就都废了。” 团团搂著小肥肥:“我只是想要那个漂亮的瓷片嘛!” “谁知道那里还有个洞啊!” 眾人哄然大笑。 次日一早,面具人走进了芦屋的小院,坐到了他面前。 芦屋看著他:“顶尊大人有何贵干?” 面具人淡淡地道:“前两日我派出去的两个影刃,没有回来復命。” “他们好像並不像你所说的那么听我號令。” 他盯著芦屋的眼睛:“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第689章 釜底抽薪 “我?”芦屋的眼睛瞬间瞪大,“顶尊大人,影刃都在你手里,与我何干?” “法师只是受创,又不是废了。”面具人声音平静,“以你的本事,足不出户,掌控影刃也不难吧。” “你!”芦屋的脸涨得通红,脑袋更疼了,他捂著头,自嘲一笑,“顶尊大人,影刃出手,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若是没有回来,那就是死在外面了。” 面具人眉头微动:“死了?” “对,”芦屋揉了揉额角,头昏沉沉的,“影刃虽然刀枪不入,但毕竟是血肉之躯。若是被別人拧断了脖子,一样也是活不下来的。” “影刃服我秘药多年,仅能效忠一人,既然跟了大人你去,我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再操纵他们。” “哦?”面具人半信半疑。 “如今我整日头痛不止,”芦屋嘆了口气:“哪里还有心思管旁的?只想数日之后,能止了这头痛便好。” “顶尊若是不信,可以让旁人对影刃下令,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面具人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起身向外走去:“法师养著吧。” 芦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脸色瞬间变了。 他挥了挥手,三道黑影从屋顶落入房中。 太阳穴传来的钝痛令他扯了下嘴角,甩了甩头:“你,去盯住柳归雁,她的解药一旦做好,便全都给我拿过来!莫要让她发觉。” “你们两个,盯著程镜,直到他找到嘉佑郡主为止。把嘉佑郡主从他手中劫下带回来,莫要让他看到你们。” 三个黑衣人单膝跪地,拳抵心口,纵身一跃,消失无踪。 面具人回到紫宸殿,打开了案上的一份加急奏报。 他看了看:“將陈王和庆王请来。” “是。” 不多时,陈王和庆王便走了进来。 面具人將奏报扔到他们二人面前:“萧杰昀有了援军,眼下两军已然匯合,如今的兵力已增至大约十万人左右。” “正向京城而来。” “什么?”庆王大惊失色,“他哪儿来的援军?” 陈王捡起奏报,展开一看:“西域大军?” “西域?”庆王眉头紧锁,“我怎么没听说过萧杰昀和西域有什么往来?” “西域乱七八糟的国家那么多,数百年来都如同一盘散沙,又怎会如此齐心协力地相助於他?” “萧杰昀好大的本事!”面具人哼了一声:“边关一战,大夏元气大伤,自顾不暇,已不足为惧。” “因此一直以来,我只是命兵部盯紧了西卢。” “以防他们会趁乱起兵,扰乱战局。” “没有想到,发兵的竟然不是西卢,而是西域。” “十万人马?”陈王的脸沉了下来,“岂不是与咱们势均力敌?” “顶尊,”他將奏报递给庆王,“他们既然刚刚匯合,此时距离尚远,若等他们兵临城下再做应对,一切可就都晚了。” “本王以为,”他顿了顿,“此时应派一支精锐,沿途设伏。” “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而是一路袭扰。” “毁其道路桥樑,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提防。” “不必。”面具人摇了摇头。 “不必?”陈王一怔,“为何?” “因为他们並没有著急行军,否则早已到京城了。”面具人看了一眼一旁画卷上的萧然:“他们在等。” “等?”庆王满脸迷惑,“等什么?人多了他们粮草不够?“ “未必。“面具人看了一眼一旁展开的萧然的画像。 “京城地下必有能潜入的密道,萧元珩用兵,从不走寻常路。他一定是在等著里应外合。” 陈王和庆王异口同声:“密道?” “对,”面具人点了点头,“我已派人去查了,还没有查到。” “那怎么办?”庆王急了,“若是他们能隨意进出京城,这仗还怎么打?” 陈王一言不发,紧紧盯著面具人:“顶尊,有何对策?” 面具人沉吟半晌,抬眼看向二人:“不查了,与其分兵出城,不如把京城变成一座孤岛,釜底抽薪。” 庆王一怔:“孤岛?” “传令下去。”面具人声音平静,“自明日起,京城所有十四岁以上男子,全部到城外集结。“ “胆敢违令者,斩。” “由工部主理,沿著京城外郭挖深渠一道,宽三丈,深两丈。” “渠成之后,引护城河水灌入,环城一周。” 陈王瞳孔微缩:“顶尊的意思是,水围京城?” “对。”面具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萧元珩还在等,那就还来得及布防。” “只要將京城变成一座水上孤城,纵使有密道,他又从何而入?” “萧元珩就算有十万大军,也只能望水兴嘆。” 陈王犹豫片刻:“顶尊,水渠一成,京城便与外界隔绝,若是萧元珩围城不攻,京城先断粮了怎么办?” 面具人想了想:“放水之前,將周边粮草全部运入京城,他们从西北远道而来,能带多少粮草?” “十万大军,又能围几日?” “萧杰昀对京城势在必得,西域大军可未必,岂会心甘情愿与他共存亡?” “若是久围不下,自然便会撤兵。” “到时便是你们出城灭敌之时。” 庆王面露迟疑:“可是顶尊,挖渠引水,工程浩大,百姓……” “明日贴出告示,写清八个大字,抵御叛军,守土抗贼。”面具人打断了他,“应役者,每日两餐,一日二十文,当日结算。” “命工部今夜便將图纸绘出,户部准备好银两。” “禁军和一应守卒全部出动,分段开挖。” “十日之后,我要看到水渠合龙。” 陈王与庆王对视一眼:“是。” 国师府,密室中。 萧寧远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时不时还满屋子溜达一圈。 萧然看著他,很是奇怪:“你想什么呢?” “我在担心我二弟。”萧寧远看著他,“那些东瀛人武功那么好,萧二都占不了什么便宜,寻常士卒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所带人马不多,密道里又昏暗,若是动起手来,我怕他会吃亏。” “大哥哥,”团团抱著小肥肥走到哥哥面前,靠在他的怀里,“那咱们今晚去找师父,问问二哥哥有没有去过好不好?” 萧寧远摇了摇头:“昨日才见过老赵他们,要去也要等两日,二弟未必马上便能去给国师送什么消息。” “那就后日去,”萧二道,“大公子,小姐也好久没见到国师了。” “对啊!我还要把师父最爱看的那本书给他带去呢!师父的书肯定都烧光了,他都没的看了。” 团团拿起哥哥的手放在小肥肥身上:“大哥哥,你摸摸小肥肥嘛,它可软啦,摸一摸你就高兴了。” 萧寧远摸了摸小肥肥的肚子。 团团看著他:“高兴了吗?大哥哥?” “我就摸到一个热乎乎的球,”萧寧远嘴一撇,“你这狐狸太能吃了,团团。” “嚶——”小肥肥小脑袋一耷拉,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 “所以它才叫小肥肥啊!”团团把小肥肥放在哥哥的怀里,伸出两只小手,將萧寧远的两个嘴角向上轻轻一推。 萧寧远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大哥哥你笑啦!” 眾人看著萧寧远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隔日夜间,萧二背著团团,陆七提著萧寧远,来到了玉带巷里楚渊的住所。 几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並没有人盯著,最靠里的一间屋子正透著烛光。 陆七悄无声息地来到那间屋的房顶上,掀开瓦片看了看,衝著大家点了点头。 楚渊正披著外袍,愁容满面地坐在寢室中。 几人从屋顶跃到屋外,萧二將团团放了下来。 团团轻轻叩门:“师父!是我啊!” 楚渊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一把將门拉开。 他俯身將团团抱进怀里,看了几人一眼:“快,都进来!” 第690章 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 几人鱼贯而入,纷纷落座。 “师父,”团团搂著楚渊的脖子:“因为我们,你的国师府都烧没了,那两个坏蛋真是太坏了!” “不过,他们好像正在给你盖一个新的呢!” “对,”萧二点了点头,“这几日总有声响传下来,冯舟说,一听就是在填土准备盖新宅。” 楚渊摇了摇头:“身外之物,不足掛齿。” “国师,小姐一直惦记著您爱看这本前朝古籍,”陆七从怀里掏出书册放在桌上,“这不,给您带过来了。” “真乖!”楚渊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不愧是我的爱徒!” 团团甜甜一笑。 楚渊扫视眾人:“你们来得正好,这两日京城出大事了。” 几人都是一惊:“什么事?” 楚渊將修围城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是要水围京城?”萧寧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糟了!二弟他们怎么办?” “寧辰昨晚来找过我,让我告诉你们,他已经决定放弃密道,命所有人撤出京城。” “放弃?”几人面面相覷。 楚渊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办法,如今清理出的密道只有四条,人马仅有几百。” “守在密道里,没有吃食能撑几日?” “若是全都进城,现在十四岁以上的男子都必须去城外挖渠,每日按花名册点卯,他们根本无处藏身。” “这几日京城全乱了,茶楼酒肆都关了,店铺开著的不足三成,百姓们怨声载道。” “若不是因我是国师,连我这里的道士都免不了。” “真是一条毒计啊!”萧寧远嘆道,“他们这是找不到密道,就想让咱们乾脆没法用啊!” “大公子,”萧二的脸更黑了,“那大军到了京城脚下,岂不是彻底进不来,只能围在外面了?” “王爷用兵最不喜久耗之局,越拖將士们的士气越低落。” “时日久了,就算王爷还想耗下去,西域大军怕是等不起了。” “二哥哥要走了吗?”团团听得闷闷的,“我还没见到他呢!” “乖,你大哥哥他们聊打仗呢,”楚渊將桌上的秘籍隨手翻开了一页,“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哦,好吧。”团团百无聊赖地翻看著秘籍上的图画。 眾人商议良久,都没能找到一个应对的良策。 屋中渐渐安静了下去。 楚渊从怀里掏出墨长庚给自己的小瓷瓶:“这是你那位神医师父留给你的。” 他想起墨长庚当日所说的话,笑了起来:“那位神医当真是有趣。” “他身后跟了两个人,不好明言,只能说此药名为『蝉蜕』。” “是给一个圆滚滚,活蹦乱跳的小东西的。” “服下后能安静十二个时辰,次日便能恢復。” 眾人哄然大笑。 “师父!”团团钻进楚渊的怀里:“我才不是圆滚滚的呢!” “好,我的徒儿不是!”楚渊笑著拍著她的小后背,將瓷瓶塞进了她的荷包里。 一阵笑声冲淡了方才的沉闷。 但笑过之后,大人们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对方这一招,將所有的谋划全部都打破了,连西域援军怕是都要无功而返。 “师父,这是什么啊?”团团指著一幅奇特的图案。 三个同心圆层层嵌套,最外圈是密密麻麻的星点,中间一圈画著山川河流的纹样,最內圈则是一大片空白,只在正中央点了一枚小小的硃砂红点。 “怎么最里面的圈圈里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呢?” 楚渊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他伸出手顺著那三个同心圆缓缓划过,目光闪烁:“这是,归元阵。” “归元阵?”萧寧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做什么用的?” 楚渊没有答话,往前翻看了一页,又往后翻看了两页,沉默良久:“此阵是玄微道长所创。”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是当年他看到城池损毁,百姓流离,独创出来的一门术法,能让破损的土地恢復原状。” “成了吗?”陆七忍不住问道。 楚渊摇了摇头:“玄微道长穷尽毕生所学,才將阵法绘成,但从未用过。” “阵法既然成了,”萧寧远问道,“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此阵需要一个极其难得的阵眼。”楚渊翻到后面一页,指著上面晦涩难懂的字体,“需身负大气运者,手持一物。” “此物生於此地,与土地因果相连,乃阵眼之睛。” “而天命之人可遇不可求,故阵法虽成,却从未启用。”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团团。 “怎么了?”团团眨了眨眼睛,“都看著我?” “身负大气运者,”楚渊轻轻念了一句:“不就是我徒弟嘛!” 团团指著自己的小鼻头:“我吗?” 楚渊点了点头。 萧寧远猛地站了起来:“国师,你是说,这个阵法有了团团就能用了?” “对。”楚渊点了点头,“如今既然没有別的法子,不妨一试。”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个阵法,能否让围城渠恢復原状?”萧寧远的声音都颤了,“让它变回还没挖的时候?” “若此阵能成,应该可以。”楚渊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枚硃砂红点上,“此阵一旦发动,阵眼手持之物所关联的土地,都会回到破损之前的模样。” “那这个阵眼之物是什么?”萧二有些发愁,“有了小姐,可去哪儿找这个东西呢?” 楚渊眉头微蹙:“此阵既是玄微道长所创,最好还是用前朝之物,最为稳妥。” “前朝的东西?师父!我有啊!”团团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那个上面绘有北斗七星的小瓷片,递给了楚渊。 “这个行不行啊,师父?这是我前两日从密道的墙上捡来的呢!” 楚渊接过瓷片,翻来覆去端详了片刻,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好!这是密道里的前朝之物,用它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萧寧远问道:“国师,这个阵法,多久能成?” 楚渊又仔细地翻看了一遍:“两日。” “太好了!”眾人喜动顏色。 萧寧远道:“还来得及去告诉二弟,让他等一等,先別撤。” “师父,可我不懂阵法啊!”团团仰起脸看著楚渊。 “你不用懂,”楚渊目光柔和,“为师布阵,你来点睛。” “哦。”团团用力点了点头。 “这两日我要布阵,”楚渊將团团放到萧寧远怀中:“两日之后,子时,你们再过来。” 他笑著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蛋:“你我师徒联手,让他们挖得那条沟,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 第691章 我是还没睡醒吗? 两日后,子时。 夜色如墨,几人悄无声息地落在楚渊寢室的门前。 屋內没有烛火,黑漆漆的,一丝光亮都没有。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阵法没成吗? 团团从萧二肩头探出小脑袋:“师父呢?” 陆七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栓,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探头望去。 寢室內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椅都移开了,桌上乾乾净净,连茶具都收走了。 地上赫然摆著一幅巨大的绢帛星图,占了整间屋子的大半。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几人回头一看,楚渊一身素色道袍,缓步走来。 “国师!”萧寧远急忙抱拳。 “师父!”团团开心地唤了一声。 楚渊微微頷首,从萧二的背上將团团抱了过来。 他看了几人一眼:“你们都在外面等著。” “好。” “乖,”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头髮,“听国师的话啊。” “知道啦!”团团兴奋不已,“我要和师父一起打坏蛋啦!” 萧二推开房门,楚渊抱著团团走了进去。 陆七將窗户合上,萧二將门关好,几人守在门外,心都提了起来。 屋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月光照进屋內,星图上的北斗七星泛著清冷的幽光。 七星的勺柄,直直地指向屋中的一块圆形空白。 团团盯著星图上的北斗七星:“师父!你在上面放了珠子!” “那是夜明珠。”楚渊轻声道。 “夜明珠?”团团眨了眨眼,“那这个可太小了,我从西域带回来的比这个大多了,可惜不在这里。” “等爹爹他们来了,我送你一个大大的!比这个大多了呢!” “好啊,那为师先谢谢你啦。” 楚渊將团团放在那个空白处,让她盘膝坐好。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师父,我做什么呀?” 楚渊从袖中取出那块绘著北斗七星的瓷片,放入团团掌心,將她的两只小手合拢,轻轻握住。 “闭上眼睛,別睁开。” 团团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楚渊盘膝坐在她对面,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点微弱的青光。 那青光越来越亮,渐渐蔓延到整个手掌,如同握著一团流动的星辉。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团团的额头上。 “团团,仔细听为师说。”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是前朝的国都。” 团团小嘴一撇:“可是师父,我的脚脚没踩在地上啊!在地上的是我的屁屁,不是脚。” 楚渊:“……” “好,你的……屁屁下是京城的土地,你手里的瓷片,是密道的一部分。” “它们本是一体,如今,你要將它们重新连在一起。” 团团的睫毛颤了颤。 楚渊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它们一起等了许多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心里默默念叨,师父说让你们连起来,快点儿连啊!別让我师父等著。 楚渊的指尖轻触她的眉心,一缕青光缓缓流了进去。 团团手里的瓷片温热了起来:“师父,它热起来了!” 楚渊额头已沁出细汗:“好,乖,握著它,別动。” “告诉它,你想让它做什么,就像你用你的那些破烂宝贝一样。” “哦。”团团想了想,软软地道:“小瓷片,我是团团!” “有两个坏蛋,让老百姓在京城外面挖了很深很深的沟,搞得地上全是坑,丑死了。” “你把那些坑都填上,让所有的东西都回到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就像……就像从来没人挖过一样!” 话音落下。 团团手心的瓷片猛地一震。 紧接著,一道月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围著她不停旋转,片刻后,猛地涌向了地面的星图。 北斗七星上镶嵌的七颗夜明珠,骤然大亮。 光芒顺著星图的纹路,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最內圈的空白处,开始浮现京城的模样,纤毫毕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画笔一笔一笔勾勒而出。 紧接著,中间那一圈也亮了。 隨后是最外圈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河,被硬生生搬到了这间斗室之中。 整张星图开始缓缓旋转。 光芒从窗欞的缝隙中缓缓透出,將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门外,萧寧远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旋转的星图停了下来,光芒渐渐收敛。 “好了,”楚渊轻声道,“团团,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团团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 “师父,”她抬起头,看向楚渊,“我的小瓷片不见了。” “不必担心,”楚渊將她抱了起来,声音极尽温柔,“它只是回家了。” 团团小脑袋一歪,搭在了楚渊的肩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楚渊紧紧地搂著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国师!”萧寧远第一个冲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毫无声息的妹妹,心头顿时一紧,”团团!” 萧二和陆七脸都白了:“小姐!” 楚渊將团团轻轻放到他怀里:“无妨,只是累了,回去好好照顾她。” “你们进来吧。” 几人跟著楚渊走到屋內,只见星图上那隱约可见的京城,內外完整,城外已经挖了四日的围城渠已然消失不见。 零星散落的工具清晰可见,地面完好如初,就连地上的草都连成了一片。 仿佛那浩大的工程,从来没有存在过。 萧二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七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萧寧远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阵法已成,”楚渊轻声道,“你们回去吧。” “这里有我盯著,你们明晚再来。” 萧寧远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多谢国师。” 楚渊看著几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面带微笑:“玄微道长,你的阵法,终於有人能用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工部孟主事带著几个下属,照例来到城外等著百姓们的到来。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 然后猛地蹲下身,双手在地上不停地四处摸索。 围城渠呢?昨天我亲手丈量过的那道深渠呢? 我是还没睡醒吗? 第692章 接下来怎么办 孟主事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两只手用力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 他捧起一把土举到眼前。 没了。 真的没了,去哪儿了? 同来的几个工部官员呆愣愣地扫视著四周,目瞪口呆。 孟主事猛地站了起来,腿一软,踉蹌了两步,险些栽倒。 “孟大人?”几个官员都围了上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孟主事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一把拽住身旁一个官员的胳膊,把人拖到跟前,指著脚下:“你!你看看!这下面有什么?” 那官员低头看了看,一脸茫然:“土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土?”孟主事声音都劈了,“围城渠呢?咱们天天盯著挖出来的那条渠呢?” 几个官员面面相覷。 “没了啊,孟大人,真的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明明还在的!” 几个官员的脸上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嘴唇直哆嗦。 “放屁!”孟主事吼了一声,“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那么多人,挖了四天的深沟,怎么说没就没了? 连个痕跡都没留下? 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涌出。 百姓们陆陆续续地都到了。 他们茫然四顾。 “谁把咱们挖的沟填上了?” “是啊,草都种上了呢!” 走在最前的几个汉子一眼看到了工部的官员们:“几位大人,你们昨晚没睡吗?在这儿盯著又给填上了?” “我们辛辛苦苦挖了好几天,怎么说填就填上了呢?” “那今日还挖吗?” 孟主事的脸皮抽了抽,我是疯了吗?盯著人给填上? 正在此时,整齐的脚步声从城门里传来,禁军和士卒们来到近前。 为首大汉的一声令下:“停!” 士卒们看著周围目瞪口呆。 大汉走到孟主事面前,行礼道:“大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孟主事咽了口唾沫,哑口无言。 士卒们开始议论纷纷: “围城渠怎么没了?” “咱们走错地方了?” “不可能!昨日就是这里!” 大汉看著孟主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大人,您说话啊!此事是工部总领,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百姓们一听: “就是啊!” “还挖不挖了?” “不挖我们就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儿等著呢!”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孟主事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官袍都湿透了。 他扭头看向身旁,声音乾涩:“周主事,你赶紧去趟陈王府!將此事稟明殿下!” 周主事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你们都別动,先等著!我去去就来!”孟主事衝著人群喊了一嗓子,转身也跑了。 他跑得飞快,官帽都歪了,几次险些被袍角绊倒。 他一路狂奔到寧王府门口,扶著门框喘了半天的气,才抬手扣门。 “开门!快开门!” 片刻后,下人打开门,被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嚇了一大跳。 “殿下呢?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孟主事一把推开下人,跌跌撞撞地就往里冲。 “大人留步!”下人急忙追了上来,“殿下还没醒呢!” 孟主事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带路!快!” 庆王正在芸娘的屋里熟睡著。 美人在怀,万般愜意。 他梦见自己端坐在龙椅上,正俯视著下面跪拜的文武百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主事跟著下人来到门口,被侍卫拦了下来。 他急得大声嘶喊:“殿下!醒醒啊殿下!出大事了!” 庆王猛地从美梦中惊醒,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芸娘动了动:“殿下,是有公务要办吗?” 庆王急忙拍了拍她:“本王如今装病,又不用上早朝,哪儿来的公务?” “殿下!”孟主事的声音一刻没停:“醒啊醒!下官有要事稟告!” 庆王十分不耐:“大清早的,有什么要事非要见本王?” “殿下!”孟主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珠子砸在地上:“是围城渠,围城渠不见了!” 庆王睁开了眼睛:“你说什么胡话呢?还没睡醒吗?” “千真万確!”孟主事急得都快哭了,“下官亲眼所见!围城渠没了!连一点儿痕跡都找不到了!” 庆王噌的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抓起外袍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你说什么?” 孟主事抬起头来:“殿下!下官一早去督工,亲眼看见的,挖了四天的围城渠竟然,竟然就那么没了!” 庆王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一扯:“没了?去哪儿了?” “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啊!”孟主事的声音都抖了:“地上都是土,都,都给填平了!” 庆王紧盯著他看了半晌,喝了一声:“备车!” 片刻后,马车衝出寧王府,径直来到了城外。 “吁——” 两辆马车並排停下。 庆王和陈王同时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互相看了一眼。 陈王道:“过来吧。” 庆王戴上兜帽走了下来,钻进了陈王的马车。 陈王吩咐:“躲开人群,沿著城墙走一走。” “是。” 两人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地上平平整整,哪里还有半分沟渠的影子? 一切完好如初,仿佛那深深的沟渠不过只是一场梦境。 马车走了足足一刻。 四处皆是一样。 两人看得心惊肉跳,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马车回到原处。 孟主事带领工部的官员们並排跪在地上,百姓们或坐或蹲,乌泱泱,乱鬨鬨的挤成一片。 质疑声,怒骂声,铺天盖地。 “王兄,”庆王嘴里发苦:“这般情形,如何解释?” “解释什么?他们都是拿了朝廷的银子的,本王还要给他们解释?” “可是王兄,接下来怎么办?” 第693章 土確实在动 “挖。”陈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继续挖。” “殿下!”孟主事爬上前,声音颤抖,“那可就,就是从头开始啊!” “这十日的工期,怕是赶不及了。” “囉嗦什么!”庆王脸色一沉,“能干几日算几日!” “是!”孟主事不敢再说。 陈王冷冷地道:“传我王令,自今夜起,守城士卒务必严加看守围城渠,若再有差池,全部斩首!” “是!” “走!进宫!” “驾——!” 马车向著皇宫疾驰而去。 陈王和庆王来到紫宸殿,將围城渠的事告知了面具人。 面具人默然片刻:“嘉佑郡主还活著。” “又是她?”陈王满脸的不可置信,“顶尊,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娃娃啊!怎么可能又是她?” 面具人抬起眼皮:“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顶尊,”庆王犹豫了一下,“国师府已在回填重建,禁军始终没撤,却一个人影儿都没看到过。” “嘉佑郡主倘若当真还在密室中,这都多少日子了,她吃什么喝什么呢?” “难道她真的是仙使,没有吃食也能活著?” “就算她可以,那个萧二也不行啊。” 面具人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为何你们的私语能被旁人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武器库里的兵器一夜之间全部生锈?” “为何所有这些怪事都只对萧元珩有利?”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无言以对。 “你们处置得很好,”面具人轻轻地道,“围城渠工期虽拖,但那么多人聚在城外,他们就算有密道,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且看这两日吧。” “是!” 傍晚时分,国师府,密室中。 团团缓缓睁开了双眼。 趴在她枕边的小肥肥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嚶——”的一声低下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 “团团?”萧寧远正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著妹妹,“你醒了?” “三清真人保佑啊!”程公公由衷地念了一句,“小郡主你可算是醒了!” “可有哪里不適?”陈浩一脸紧张地看著她的小脸。 “小姐!你还好吗?”萧二和陆七的大脸也凑了过来。 “我没事儿啊!”团团揉了揉眼睛,“就是,好渴啊。” 萧然急忙端了一杯水挤了进来:“小不点儿,快,坐起来喝一口。” 萧寧远小心翼翼的扶著团团坐了起来。 团团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我还要!” “好嘞!”萧然一把夺过杯子,又倒了一杯递给她。 眼看著团团几口就又灌了下去,萧然乐了:“你看,还是九哥哥对你好吧。” “他们问东问西的,都不知道给你拿杯水过来。” 团团对著他甜甜一笑:“谢谢九哥哥!” 萧然满足极了,得意洋洋地衝著眾人抬了下下巴。 “除了陛下,”程公公笑道,“九殿下这还是头一回给旁人端茶递水吧!” 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他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团团摸了摸小肚子:“我饿了。” “我去拿!”萧二和陆七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转头就走。 终於,团团吃饱喝足了。 萧寧远长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要睡上几日呢。” “昨日国师说你累著了,都把我嚇死了。” 团团抱著小肥肥钻进他怀里:“大哥哥不怕,有师父在呢!” “他才不会让我有事呢!对吧?” 萧寧远紧张了整整一天,又是担心妹妹,又是担心那归元阵。 虽然昨晚在星图的幻象中见到过城外的情形,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他始终放心不下。 他搂紧了团团:“也不知道围城渠是不是恢復原样了。”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晚上咱们去问问师父不就知道了!” “小姐,”萧二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国师昨夜说了,今晚还得去呢!” 陆七皱著眉头:“小姐都累成这样了,还能去吗?” “能啊!”团团擼著小肥肥的大尾巴,“我现在可舒服啦!” 眾人看著她精神百倍的小模样,一颗心都放进了肚子里。 当晚,子时。 几人再次来到了国师府。 “今早我派人去城外看了,”楚渊面带微笑,“归元阵好生厉害,如今老百姓都在传,昨晚是土地神显灵了。” “定是京城的土地公看不下去,一夜之间把那条渠给抹平了。” “土地公?”萧寧远一怔,不由得失笑,“还挺能想。” 陆七也笑了:“老百姓嘛,遇见想不明白的事,自然就往鬼神上靠。” “其实也有道理,围城渠一夜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连草都长回去了,”萧二看著自家小姐,“除了神仙,还有谁能做到?” 团团小嘴一撅:“土地公那么老,我才不是老头儿呢!” 眾人都笑了起来。 “对啊,我的徒弟是仙使,比土地公可厉害多了。”楚渊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身上可还好?” “他们还在挖呢,今夜,你我师徒还要再联手一次。” “我可好啦!师父!”团团点了点头,“他们怎么还挖啊!” 萧二哼了一声:“好不容易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子,他们怎会轻易罢手。” “师父!那咱们快一点儿!”团团攥紧小拳头挥了一下,“把那个破沟再填上!” “可是师父,”团团皱起了小眉头,“我的小瓷片没了啊!” “不必担心,阵法又没破,你只需像昨晚一样坐在那里,对著北斗七星说,和昨晚一样就行了。” 团团点了点头:“知道啦!” 同一时刻。 城墙上的守卒们笔直地站在墙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下面刚刚挖成浅坑的围城渠。 为首的汉子不停地走来走去:“都给老子提起精神!” “摄政王可是传了严令的,若是围城渠有失,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守卒们哄然应喝。 汉子想了想,抬手一指:“从你往右,所有人,都下去!站在渠边守著,十步一人!其余人不动!” “是!” 夜深人静,空气里瀰漫著新鲜泥土的气息。 一个站在渠边的年轻士卒突然觉得脚下的土好像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看了片刻,没事儿。 他摇了摇头,土怎么会动? 肯定是我刚才困迷糊了。 他刚想抬起头,脚下的土又动了。 这一回,他看得清清楚楚,脚下的土確实在动! 第694章 一定要万分小心 不止是自己脚下的,他环顾四周,白日里挖出来的那些,在渠边堆得整整齐齐的土都在动! 它们不停地往渠里涌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著它们,速度越来越快,疯狂地落进了才刚挖出的浅坑里。 此时,守在渠边的士卒们都发现了异常。 “土!土在动!” “来人!快来人!” “鬼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从各个方向炸开。 土涌得越来越快,疯狂地爬进了整条沟渠,越来越多。 “快!下去压住!”为首的大汉趴在城墙上看的一清二楚,嘶声大吼,“別让它填上!” 渠边的守卒们纷纷纵身跳了下去。 他们拼命用手扒,往上推,想把涌进来的土再挖出去。 但是,土越来越多,飞快地盖住了他们的面,爬到了腿边。 “不行!压不住!” “拿刀!用刀砍!” 守卒们拔出佩刀,疯狂地砍向脚下的泥土。 但是,刀刃砍进土里,刚拔出来,立刻又被新涌进来的土填满。 才砍开的裂缝,转眼就合上了。 守卒们发了狠,整个人扑在坑底,用身体去压。 土却从他们身下钻进去,將他们整个人逐渐向上托起。 为首的汉子趴在墙垛上皱著眉往下看著:“快!都下去帮忙!” 更多的人从城墙上衝下来。 但是,等他们跑到渠边,最后一点沟壑已经被泥土填平了。 涌动的土缓缓停了下来。 守卒们呆立著,看著脚下平整的地面。 青草从泥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由疏到密,由浅到深,一瞬间铺满了大地。 他们方才踩出的脚印、刀砍的痕跡,全被新生的草覆盖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跳下去过。 仿佛这条沟,从未存在过。 一个守卒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还沾著泥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片平整如初的草地。 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其他人也一样。 有的坐著,有的跪著,全都呆呆地看著地面,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 城墙上的大汉脸色煞白:“快!快去稟告两位殿下!” “是!”两个守卒来不及掸掉身上的土,拉过一匹马爬上去就跑:“驾!” 寧王府的下人被巨大的敲门声惊醒。 深更半夜的,又是谁啊! 他懒洋洋地爬起来將门打开:“不想活了吗?大半夜的敢砸王府的门!” 来报信的守卒浑身都是汗,满脑子还都是方才的情景。 “殿下呢?”他脸色惨白,“我,我是奉主將之命而来,有要事稟报!” “又是要事?”下人也是一肚子火,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魂不守舍的守卒,却又不敢耽搁,“等著!” 好半晌之后,庆王睡眼惺忪的坐在前厅:“让他进来。” “是。” 下人將守卒带到了庆王面前。 守卒扑通一声跪倒,將方才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庆王听的脑袋嗡嗡的:“你是说,围城渠又没了?” “还是自己填上的?” “是啊,殿下!”守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您看,我这一身的土,我们全都趴在渠里了,也没能挡住!” “殿下!真不是我们不尽心啊!” “土地公!对!一定是土地公显灵了!” “闭嘴!”庆王被他吵的头都疼了,“来人!备马!” “是!” 片刻后,庆王翻身上马,一路疾驰来到了城门外。 陈王正静静的站在已经被填平的沟渠上。 “吁——” 庆王下马走到他身边:“王兄!” 两人看著脚下,沉默了半晌。 庆王问道:“明早怎么办?百姓们若是看到,怕是不会愿意再挖了。” 陈王面色阴沉:“不挖了。” “可是王兄,”庆王急了,“萧元珩的十万大军可就要杀到眼前了。” “挖不下去了,”陈王摇了摇头,“再挖下去,別说百姓们,士卒们怕是都要有怨言了。” 他的心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胸口都隱隱作痛。 如此完美的破敌之计,就这么眼看著毁於一旦,全是因为那个嘉佑郡主! 他扭头看向庆王:“难怪顶尊这么看重嘉佑郡主。” “只要她还活著,咱们的大业怕是都要毁在她的手上。” 庆王双目圆睁,怒火熊熊:“我一定要杀了她!” 为首的大汉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两位殿下,明早……” 他话还未说完,陈王猛地转身,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刀,照著他的脖颈一刀便砍了下去。 大汉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鲜血四溅,喷了陈王一身。 守卒们无不身子一僵。 陈王將沾满血的刀往地上一扔:“传令下去,本王体恤百姓劳苦,围城渠不再开挖。” “若是他们问起,就说是你们连夜填上的。” “明日来此的百姓每人仍可领走二十文。” “领完就让他们给本王滚!” “是!” 次日晚间,当几人再度踏入楚渊的寢室时,地上的星图已经不见了。 桌椅挪回了原位,楚渊正端坐在桌旁喝茶。 几人怔了一瞬。 团团左看右看:“师父,阵法呢?” 楚渊笑道:“都进来吧,阵法啊,不需要了,他们不挖了。” “太好啦!”团团开心地蹦到楚渊的怀里,“师父,你好厉害啊!” 楚渊將她搂进怀里:“幸好有你啊,若是没有你,归元阵也发动不了。” 眾人落座喝茶,心情都是格外舒畅。 閒聊几句之后,楚渊有些欲言又止。 “国师,”萧寧远有些疑惑,“还有何事?” “我也是今日才听说,”楚渊眉头微蹙,“宋公病了。” “老师?”团团一听就急了,“他生什么病了啊?师父?” “莫急,”楚渊急忙拍了拍她的胳膊,“陈王和庆王在府中装病,四处求医问药,搞得人尽皆知。” “听闻宋公病了,他们为显贤德,便將请来的大夫都送到了宋公的府上,所以就传开了。” “我派人打听了一下,倒也不是什么重病。” “只是宋公年纪大了,怕是一时有些难好。” 团团看向哥哥,“大哥哥,我想去看看老师。” 宋公是妹妹的授业恩师,如今病了,理应探访。 “国师,”萧寧远沉吟了片刻,“您可知道,宋府的近况?” 楚渊嘆了口气:“两王进京后,曾想请宋公出面协理政务。” “宋公却多日抱病不出,他们便派人守住了他的府邸,实则就是软禁。” “他是仕林之首,两王对他的戒心极重,你们若是去,一定要万分小心。” 第695章 快走!外面有人! 团团闷闷不乐的离开玉带巷回到了密室。 陈浩看著她蔫蔫的小模样:“怎么了团团?出什么事了?” “小不点儿,你爹爹的本事大著呢!”萧然还以为是阵法不行,急忙迎上前將团团从萧二背上抱了过来,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头。 “就算是归元阵没有用,你也不用嘴撅得这么高啊!” 冯舟不住点头:“就是啊!” “不是啦!九哥哥,”团团搂著萧然的脖子,小脑袋贴在他肩上,“归元阵很好啊!那个破沟他们已经不挖了。” “可是师父说,老师病了。” “宋公?”陈浩一直牢记著福运茶楼,孙定邦为难自己时,宋公给自己解围时所说的话。 『你虽离家千里,看似身在困局,实则恰是磨礪心性的熔炉。他日百炼成钢,自有你的天地。』 “可知道是什么病吗?”他满脸担忧地追问道:“要紧吗?” “国师说不是什么大病,”萧寧远坐下喝了口茶,“不必担心。” 萧二看了陈浩一眼,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宋公当时只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 “我想去看看他,可是师父说,老师家有好多坏蛋在。”团团把小脸埋进了萧然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她软软的贴在萧然的怀里,声音也软软的,把萧然的心都弄得软得不行。 他瞬间觉得,哪怕团团想要天上的月亮,自己都应该搭个天梯爬上去给她摘。 “想去就去!你大哥哥不肯去,九哥哥陪你去好不好?” 团团抬起头,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九哥哥真好!” “谁说我不肯去了?”萧寧远看著妹妹窝在萧然怀里,居然还亲了他一口,顿时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去了?我只是担心团团的安危罢了。” 团团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哥哥:“大哥哥,那我可以去看老师了?” “当然!快过来,让哥哥抱抱。” 团团衝著哥哥伸开了小胳膊。 萧然翻了个白眼,只得抱著团团走到萧寧远面前,手里却还牢牢抱著团团的两条小腿。 团团搂住了大哥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也亲了一下:“大哥哥真好!” 萧寧远眉开眼笑地想把她抱过来,萧然却往后一退,又將团团搂了回去。 萧寧远愣住了,怎么还带这么搞的? 眾人都看笑了。 “小郡主真是人见人爱,”程公公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若是小郡主乐意,这一天啊,都不用下地。” 小肥肥在萧然脚下围著他不停往上蹦,急得“嚶嚶嚶“直叫。 “九哥哥,我要抱小肥肥。”团团鬆开了胳膊。 萧然无奈只得將香香软软的团团放了下来。 团团抱起小肥肥,从它的耳朵根摸到尾巴尖:“乖啊,小肥肥。” 小肥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衝著萧然咧嘴一笑。 “哈哈哈哈哈——”眾人见状哄堂大笑。 “九殿下这次被小肥肥比下去了!”陆七毫不留情。 萧然瞪了小肥肥一眼:“狐狸精!” 虽然团团很心急,但在眾人的坚持下,还是好好歇了两日,才在这日的深夜,来到了宋府旁边民宅的屋顶上。 萧二低声道:“陆兄,小姐和大公子交给你了,我先过去探探。” 陆七点了点头:“好,若是遇到东瀛人,赶紧回来,別硬拼,他们的功夫太诡异。” “知道了。”萧二將团团放下,交给陆七,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宋府的阴影之中。 团团趴在陆七的肩头,一眨不眨地盯著萧二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却一动没动。 萧寧远伸出手,將妹妹小脸上的乱发给她拨到耳后,低声道:“別急,你二叔叔一会儿就回来了。” 团团“嗯”了一声,小脑袋在陆七肩上蹭了蹭。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萧二回来了:“看著的人还真不少,不过都是寻常角色,没有看到东瀛人。” 陆七眼睛微眯:“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小姐进去。” “大公子,”陆七扭头看向萧寧远,“你留在这里等著。” 萧寧远张了张嘴,合著我来了一趟,就是趴在屋顶上吹风? 但如今这情形,也只能如此。 他点了点头:“行吧,你们小心些。” 陆七身形一纵,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向宋府。 片刻后,宋府中人影晃动:“有人!往那边去了!” “追!別让他跑了!” 七八道黑影同时跃起,朝著宋府外疾奔而去。 萧二等了片刻,盯著那些身影渐渐远去,將团团背好:“小姐,抱紧了。” “嗯!”团团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萧二足尖一点,从屋顶上掠出,贴著屋脊的阴影滑入了宋府。 他伏在屋脊上,扫视四周,宋公的寢室在哪儿? 举凡大户人家,一家之主一般都居正院,儿孙则分居东西跨院。 这边!他沿著屋脊一路潜行,越过两道院墙,来到了一处院落上。 院中有正房五间,前出抱厦,檐下的斗拱比別处更加繁复,应当就是这儿了。 萧二没有急著下去,而是伏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片瓦。 房间里漆黑一片,借著月光,隱约能看到满墙的字画和案上笔墨纸砚,处处透著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床榻上,一个老者静静地躺著。 萧二心头一松,找到了。 他將瓦片轻轻放回原处,看了看四周,一个人影儿也没有,隨即从屋顶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到窗边。 他掏出匕首轻轻拨开窗栓,推开窗户,翻身而入,回手將窗户合上。 团团从他的背上滑落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 她扒著床沿,看向榻上的老者。 宋敬贤苍白的面孔上,眼窝深陷,身形削瘦。 团团的鼻子一酸,眼圈顿时红了,低低地唤了一声:“老师!我来看你啦!” 宋敬贤缓缓睁开了双眼,扭头看向了她。 片刻后,他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团团?” 他吃力地撑起了身子,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怎么来了?” 他探头往窗外望去:“快走!外面有人!” 第696章 我不回去 “没事儿啦!七叔叔把他们都弄走了。” 团团伸出小手扶著他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了被褥上:“老师!你怎么这么瘦了啊!” 宋敬贤的目光落在窗边那道高大的黑影上:“那位是?” 萧二正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团团顺著他的目光扭头看去:“那是我二叔叔啊!” 宋敬贤眯著眼仔细看了看:“就是以前总跟著你的那位?” “对呀!”团团点头,“二叔叔可厉害了!一直都护著我!” 她满脸担忧地盯著眼前这张削瘦的面庞:“老师,你得的是什么病啊?重不重?” 宋敬贤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为师老了,在这里又困得太久,生了点儿小病去去火而已,不要担心。” “好几拨大夫看过,都说没什么大事,吃几服药养些日子就能好,不必担心。”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发顶:“快,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团团抹掉脸上的泪珠,踢掉小鞋子,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床,乖乖地窝进了宋敬贤的臂弯里。 宋敬贤搂著她,低头端详著她的小脸,眼神温柔似水:“瘦了。” 他轻声问道:“西北苦寒,不比京城,你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才没有呢!”团团撅起小嘴,“我吃的可多了!” 宋敬贤声音沙哑:“书珺和竹霖前几日还念叨你呢,都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也好想他们呀!”团团眼睛一亮,“等皇伯父回来,把那两个坏蛋打跑,我就可以来找他们玩了!” “好,好!”宋敬贤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他们见到你,一定高兴坏了。” 团团眼珠子一转:“老师,你知道我现在住在哪儿吗?猜猜看嘛!” 宋敬贤摇了摇头,“为师不想知道。” 团团很奇怪:“为什么呢?” “多一个人知晓,你便多一分危险,为师只要你好好的。”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后啊,若是再有什么旱灾啊,水灾的,你还能为黎民百姓祈福就好。” “老师放心,”团团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 萧二的耳朵忽然一动,有人来了! 好轻的脚步声!东瀛人? 他猛地转头,飞快地拔出了佩刀。 下一刻。 房门突然无声大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手中寒光毕现的刀刃,直奔床榻上宋敬贤怀中的团团! 宋敬贤瞳孔一缩,飞快地转过身,將团团死死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挡向那夺命的一刀。 萧二飞身扑了过来,但黑衣人速度奇快,他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黑衣人。 “嗤——” 黑衣人刀刃一歪,划破了宋敬贤的衣衫,切入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老……”团团刚要惊呼,宋敬贤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 萧二双目赤红,使出全力一刀砍向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手臂一缩,手中的刀被萧二劈中,鐺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在昏暗的屋內交织闪烁。 正在此时,外面隱约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看清楚没有,来的是什么人?” “没看清,轻功当真了的,身上的功夫肯定也不弱。” “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快!看看府內有没有人!” 黑衣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手腕一翻,从袖中滑出三枚乌黑的暗器,猛地甩向萧二的面门。 萧二侧身闪避,暗器“篤篤篤”钉入身后的墙壁。 黑衣人转身跃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萧二急忙衝过去將门关好,转身走到床边。 宋敬贤脸色惨白,右臂的半截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却依然牢牢地把团团抱在怀里。 “老师你流血了!”团团的声音都在发抖,小手慌乱地想去捂他的手臂。 “无妨,”宋敬贤放开了她,手紧紧捂住伤口处,声音依旧平稳,“皮外伤,不碍事儿。” “砰砰砰。” 房门被轻轻叩响。 “宋老?您没事儿吧?”门外传来守卫小心翼翼的声音。 宋敬贤稳了稳气息:“我很好,外面怎么了?” “有一个毛贼闯进来了,我们追出去,但担心您老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有劳了,”宋敬贤顿了顿,“你们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门外沉默了片刻。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敬贤这才鬆开了手,鲜血顿时顺著他的指尖不停往下淌。 萧二撩开他的衣袖,从怀中掏出乾净帕子,轻轻擦了擦血渍,又拿出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用乾净的帕子紧紧缠住。 宋敬贤唇角微抿,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团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老师都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宋敬贤看著她可怜巴巴的小脸,微微一笑:“傻孩子,哭什么?为师不是好好的吗?” “老师,”团团轻轻抽泣:“很疼吧?” “为师又不是纸糊的,”敬贤摇了摇头,“这么点儿伤,几天就好了。” 萧二一脸惭愧:“都是我守护不力,请宋公莫怪。” 他真心感激这位能用性命护著小姐的老师:“多谢宋公救了我家小姐!” 宋敬贤抬起头看向他:“有你在团团身边,我就放心了。” 他眉头微蹙:“你们来看我也就罢了,方才那个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像是,衝著团团来的?” “他们想对小姐动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萧二恨恨地道,“他们是东瀛人,跟著一个东瀛法师来的。” “东瀛人?”宋敬贤一脸惊讶,“这京城真是越来越乱了。” 宋敬贤用没有受伤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这是为师早年从玄穹观的玄清真人处得来的,一直戴在身上。” “你戴著吧,为师希望,它能陪在你身边,保你平安无事。” 他刚想递给团团,却看到平安符的一角上血跡斑斑,又想放回怀中:“罢了,都沾上血了。” 团团却一把拿了过来:“我要嘛!老师!” 宋敬贤有些尷尬:“那你回去洗一洗……” “嗯~”团团使劲摇头,“这是老师为了我才流的血,不用洗!” 宋敬贤无奈一笑:“好吧。” 他顿了顿:“这平安符中有为师的一封亲笔书信,若是今后,遇到了我的门生弟子,你可以拿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应该多少都会给为师几分薄面。” “我困於此地,帮不上你们什么,唯有这点儿薄名还能有点儿用了。” “谢谢老师!”团团万分珍惜地將平安符放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正在此时,院子里又乱了起来。 “看!房顶上又有人!好像还是刚才那个!” “怎么又来了?还追吗?” “废话!不追若是出了事,你担著吗?追啊!” 很快,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是陆七!萧二低声道:“小姐,该走了。” 团团小嘴瘪了瘪,不舍地看向宋敬贤。 “快走吧,”宋敬贤笑了笑,“又不是以后见不著了。” 萧二行礼道:“宋公保重!”抱起团团,打开窗户看了四周一眼,翻了出去。 夜风拂面,团团趴在萧二肩头,眼看著那扇窗子越来越远,把小脸埋进了萧二的颈窝里。 两人掠过几道屋脊,回到了萧寧远所在的屋顶上。 萧寧远趴得脖子都快僵了。 见两人平安归来,他揉著酸痛的臂膀:“累死我了!趴了都快一个时辰了。” 萧二向四周望了望:“等陆兄回来。” 话音刚落,陆七便落在了他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们可真慢,我都遛他们两圈了。” 萧寧远呼了口气:“终於可以回去了。” “我不回去!”团团的嘴撅得老高。 “不回去?”萧寧远一怔。 团团攥著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要去找那个东瀛老头儿,给老师出气!” 第697章 让我怎么治 萧寧远听得一脸懵:“东瀛老头儿?芦屋吗?给宋公出气为何要找他?” 团团小嘴一瘪:“我就要去嘛!” 萧二急忙將方才的事三两句说了个大概。 “你们真遇到东瀛人了?”陆七脸色大变:“小姐没事儿真是万幸。” 萧寧远脸都嚇白了:“团团!你千万不能去!” “芦屋都能跑到西北去找你,那些东瀛人又是跟著他来的,谁知道现在会不会就在他那里!” “乖,咱们还是回去吧。” “大哥哥,”团团摸著自己的荷包,老师的平安符就在里面,“老师为了救我,流了好多的血呢!” “你让我去嘛!若是有人伤了你,我也一样会给你出气啊!” 萧寧远哑口无言。 萧二劝道:“大公子,小姐的性子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有人胆敢伤了她在意的人,她是一定要討回来的。” “走吧,大公子,有我和萧兄在呢,若是当真遇到了,小姐的宝贝可不是吃素的!”陆七附和道。 萧寧远嘆了口气:“好吧。走!” 几人一路来到了芦屋的住所,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没有那些黑衣人的影子。 陆七轻车熟路地掀开了芦屋寢室的瓦片。 团团往下一看。 芦屋正歪坐在椅中,满头扎著银针,脑袋一点一点地,眼皮直往下坠,却硬撑著不敢合上。 团团眨了眨眼睛,明白了。 他一定是在等著师父来给他起针,所以困得要命也不敢动,只能这么硬扛著。 她盯著芦屋那张昏昏欲睡的老脸,想起老师受伤的手臂,小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你不能动是吧? 我偏让你动!想不动都不行! 她低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在里面摸出一小截小肥肥尾巴上的毛。 她盯著下面那颗扎满了银针的脑袋,低声嘟囔了一句:“让这个东瀛老头儿,以后每天身上都很痒很痒!” “就像,”她小脑袋一歪,“就像有很多小虫子在他身上不停地爬!”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狐狸毛消失不见。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不过,对付这些东瀛人,多损都是应该的,谁让他们不老老实实地待在东瀛,非要跑到这儿来掺和呢? 四人目不转睛地盯著下方。 下一刻。 芦屋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天儿真是热了,”他抬起手挠了挠脖子,嘟囔著,“明日该沐浴了。” 可手刚放下,后背又痒了起来。 他伸手去够,却够不著,还得小心头上的银针,姿势极其难受,最后只能在椅背上不停扭著身子乱蹭。 还没蹭两下,胳膊肘又开始痒了。 接著是手腕、手背、腰、腿……全身哪儿哪儿都痒! 芦屋两只手不停上下抓挠,可不挠受不了,越挠却更痒,整个人在椅子里扭得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 最要命的是,头皮也开始痒了。 他想从银针的缝隙中將手指伸进去,但银针实在太密,痒的地方连摸都摸不到。 他咬著牙忍了片刻,终於受不了了,再也顾不得这一身的丑態会不会被人看到而失了自己的身份:“来人!快来人!” 他喊了半天,几个下人才披著衣服,打著哈欠地推门而入:“法师,有何吩咐?” 几人定睛一看他的模样,顿时嚇了一跳,又忍不住想笑: “法师?您这是怎么了?” 芦屋满身抓挠:“快去请神医!快!” 一个下人转身就跑。 片刻后,墨长庚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你又怎么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神医!”芦屋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快来给我看看!” “我浑身上下痒得受不了!连头皮都痒!” 墨长庚皱著眉坐下,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搭了上去。 片刻后,他鬆开手,又翻了翻芦屋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舌苔,脸马上便沉了下来。 “你好端端的,装什么装?” “我哪里装了?”芦屋一愣:“我是真的痒!” 墨长庚斜著眼看著他,“脉象平稳得很!你除了脑袋坏了,什么毛病都没有!” “啊,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想让我早点儿给你起针吗?直说不就行了,拐弯抹角的折腾什么!” “不是!我真的很痒!特別痒!”芦屋急得声音都变了,两只手越来越用力,胳膊上挠出了道道血痕,“我都挠成这样了!” “神医!我真没骗你!” 墨长庚瞥了一眼他的胳膊,哼了一声:“你什么病都没有,让我怎么治?” 芦屋都快疯了:“神医!你想想办法,只要能止痒,怎么都行!” “大半夜的,就算你是真的痒,我手头也没有能用的药,”墨长庚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睛微微一眯,“不过这止痒的法子嘛,倒是有一个。” 芦屋大喜:“什么法子?” 墨长庚慢悠悠地站起身,衝著门口的两个下人吩咐道:“去,打一缸凉水来。” “大缸,人能坐得进去的那种。” 他想了想:“对了,这儿有冰吗?” “有、有一些,预备著最热的时候做冰饮用的。” “全放进去。” 下人呆住了:“全、全放?” “听不懂吗?”墨长庚脸一板,“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不敢不敢!”两个下人转身就跑。 芦屋一脸茫然地看著墨长庚:“神医,这是要做什么?” 墨长庚掸了掸手,重新坐下:“你不是痒吗?冰水最能镇痒了,坐进去,保管你就不痒了。” 团团捂著嘴,险些都要笑出声来,师父!你好棒啊! 几个大人无声地笑著,墨神医啊!难怪你能做团团的师父! 第698章 让皇帝坐在上面 芦屋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下人们抬著一口大缸走了进来,缸里的水还冒著寒气,冰块浮在水面上,撞得缸壁叮噹作响。 墨长庚站起身,走到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扶他进去吧。”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扶起芦屋,走到缸边。 芦屋低头看了一眼那满满一缸的冰水,犹豫了一下。 墨长庚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我困著呢,没工夫陪你耗。” 芦屋咬了咬牙,抬腿垮了进去。 冰水没过腰际,凉意瞬间席捲全身。 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果然消了大半。 芦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缸壁上,整个人都舒坦了:“神医果然厉害!” 墨长庚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人们也都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芦屋闭著眼,靠在缸边,享受著这难得的舒適。 但是,没过多久,缸里的冰水便凉得他有些受不住了,牙齿都有些打战。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缸里的冰块,犹豫了一下。 出去? 好不容易才不痒了,万一又痒回来了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又缩了回去,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整个人蜷在缸里,冻得浑身直哆嗦。 但是,缸里的冰块渐渐融化,凉水慢慢变成了温水。 芦屋的哆嗦还没停,那股熟悉的痒意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咬著牙忍著,忍得额角青筋直跳,嘴里发出了一连串低低的,东瀛话的咒骂声。 团团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啊?” 陆七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人话。” 萧寧远和萧二都笑了。 屋里,芦屋再也忍不住了,“哗啦”一声从缸里站了起来,水溅了一地。 他浑身都湿透了,赤著脚在冰凉的地上不停蹦躂,两只手拼命往身上挠,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下人早已回去歇息,听到喊声都很不耐烦地又爬了起来。 那个东瀛老头儿事儿怎么这么多! 他们披上衣裳,推门而入,看到他的模样,都愣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法师,您又怎么了?” 芦屋冻得浑身发抖,上下牙不停相撞:“噠噠,快!噠噠噠,去给我找冰块!越多越好!噠噠!” 一个下人一脸为难:“冰块都用完了,全给您倒进去了。” 另一个也嘟囔著:“我们又不是神仙,再怎么也得等到天儿亮了,才能去买啊。” “你们!”芦屋浑身发抖,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气的。 他哆嗦著嘴唇,一个字还没骂出来,后背又开始痒了。 伸手去够,却够不著,只能在门框上拼命的蹭。 两只手上下翻飞,到处抓挠,银针在烛火下乱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痒!痒死我了!” 正乱著,门又被推开了。 墨长庚拎著药箱,打著哈欠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芦屋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站在这儿?” “不是让你坐进去就不痒了吗?” 芦屋声音都变了调:“神医!冰块化了!又开始痒了!” 墨长庚走到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折腾了,待著別动,我给你把针起了。” 芦屋急忙坐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墨长庚抬起手,飞快地將他头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了出来,装进了针盒里。 芦屋的头上没了束缚,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痒意瞬间从头顶炸开。 他抬手便去挠,手指插进发间,疯狂地来回抓著。 顷刻间,头髮便被他抓得乱七八糟,衣裳又湿又乱,一眼看去,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一般。 墨长庚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嫌弃半分都没掩饰:“行了,针也起了,你好好歇著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神医!”芦屋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不能走啊!我痒得受不了了!你是大夫,你得给我治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墨长庚將袖子从他手里拽了出来,“我还得去程镜那里给他治头疼。” “你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京城医馆遍地,叫他们请別人给你治吧。”说完,他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芦屋僵在原地,浑身湿透,披头散髮,狼狈不堪。 屋顶上,团团笑得浑身发软,小手指著下面,小肩膀一抖一抖地。 萧二怕她摔著,一手扶著她,自己的唇角却也一样想压都压不住。 陆七笑得捂著肚子,胸膛剧烈起伏。 萧寧远捂著嘴,拍了拍妹妹的小手,指了指外面。 团团看了他一眼,扭头又去看墨长庚的屋子。 墨长庚早已走进去了,门窗紧闭。 都没能跟师父说句话,好可惜哦。 “小姐,”萧二背起她,低声道,“改日再来看神医吧。” 团团点了点头,衝著墨长庚的屋子摆了摆小手,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紫宸殿中。 陈王看著手中早朝兵部的奏报:“西北叛军已破陈仓,直逼京城。” 看完后,他將奏报递给庆王。 庆王瞄了一眼,冷笑道:“终於来了。” “来得很快,萧元珩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神速。”面具人点头道,“到了你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你们这摄政王是不是还能做下去,做多久,就看此战的胜败了。” “本王早就想会会萧元珩这位战神了。”庆王神情兴奋,“若是能將他败於手下,天下何人还敢与本王为敌?” 他扭头看向陈王:“王兄,咱们该下令了。” 面具人起身,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来,坐这儿写。” 陈王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龙案前,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面具人亲手给他磨墨蘸笔,將包含墨汁的毛笔递给了他。 陈王提笔疾书,写下了一道道王令。 “第一道闭门令:擅开城门者,主將立斩,副將连坐,城门处堆积条石和沙袋。” “第二道清野令:京城外方圆三十里內的民居,草场,树林,全部焚毁推平,水井投毒或填埋。” “第三道上城令:城头装配火炮,火銃,准备大量火油。” “第四道连坐令:五户一保,十户一甲。一家通敌,十户连坐。” “第五道徵发令:年十四以上,六十以下男子编为牌丁,负责搬运滚木礌石,烧金汁。” “第六道放粮令:开仓向百姓发守城口粮。发粮时重兵弹压,以防民变。” “非持摄政王令者,不得调动一兵一卒,违令者,立斩。” 陈王放下笔,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顶尊,如何?” 面具人看了一眼:“我非武將,这些事你们做主即可。” 他想了想:“將你们的令牌,都砍出一个缺口,若有持没有缺口令牌者,拿下。” “砍出缺口?”庆王有些疑惑,“顶尊,若是要做记號,很难做到砍出来的缺口都一样。” “无妨,”面具人声音平静,“只要有缺口就行。” “攻城当日,在城墙上设一高台,將龙椅抬上去,让皇帝坐在上面。” 第699章 这椅子可够大的 “妙啊!”陈王几乎有些热血沸腾,“顶尊真是妙计!” “让皇帝亲自坐镇,既可鼓舞三军,又可震慑叛军,还能让萧杰昀投鼠忌器。” “绝了!”庆王想到那个场面便不禁哈哈大笑:”我真想看看萧杰昀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城头,那张脸会黑成什么样子!” “他若是不攻城,便只能退兵。” “若是攻城,就要亲口下令杀了皇帝!哈哈哈!” “可是顶尊,”陈王想起密道,“京城的密道怎么办?” “硬碰硬本王不惧,但若是他们当真里应外合,这仗可就不好打了。” 面具人声音平静:“徵用城中百姓家中的水缸,装满水,放在城墙边,再加派弓箭手严加看守。” “若是有人钻出来,乱箭射杀。” “好!”庆王不停点头,“水缸沉重,他们若是想出来,必然动静不小,人还没出来就得被射回去!” “缸中装满水还可防火,一举两得。”他看著面具人讚嘆地直摇头,“顶尊大人真是睿智啊!” 面具人拍了拍陈王的肩膀:“成败在此一举,你们速去安排吧。” “是!” 六道王令一出,满城震动。 闭门令贴出来的当天,九门便封了七门,只剩两门限制时辰供百姓出入。 条石和沙袋一车一车往城门洞里堆,堆得马车都过不去了。 城外三十里以內,能烧的全烧了,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城墙上架起了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著城外。 连坐令的颁布让所有的百姓都觉得心惊肉跳,刚一贴出来,便满城譁然。 “这是要把咱们全绑在一起啊!一个人犯了事,十家人跟著掉脑袋,这叫什么事儿!” “往后谁还敢串门?谁还敢跟邻居多说一句话?” 十四岁以上的男子都被编成了牌丁,一队一队地往城墙上搬滚木,抬礌石,烧金汁,全是脏活累活,叫苦连天。 唯一能让百姓们心里踏实一点的只有放粮令。 但是,每人仅限一份。 放粮的时候,四周还围满了士卒,刀枪林立。 百姓们看著都忍不住低低嘀咕:“这哪是发粮啊,分明是怕咱们抢嘛。” “嘘!你不要脑袋了?” 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了上门,街上的行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 整个京城像一锅架在火上烧的水,翻滚了起来。 周锦华的马车停在了寧王府外。 “卫铭,去叩门,说本侯求见庆王殿下。” “是。” 不多时,周锦华走进了前厅。 庆王一看到他,便满面春风地迎了过去:“侯爷今日怎么想起来本王这里了?快请坐。” 周锦华行礼道:“谢殿下。城中这个样子,本侯岂能安坐家中?” 他满脸郑重地坐下:“本侯此行,是来请战的。” “本侯誓与京城共存亡,不知殿下可有什么命本侯去做?” “本侯定然竭尽全力。” 庆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跑到本王这里请战来了? 靖海侯这个老狐狸,已经背叛了萧杰昀,知道若是他杀回来,自己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纵然没有芸娘母子之事,你一个叛將,本王和王兄又岂能將要事交予你? 你当日能背叛萧杰昀,谁知日后会不会又背叛我们? “巧了,本王昨日还跟王兄提起侯爷呢。”庆王微微一笑,“王兄说,侯爷年事已高,万万不可再让他征战沙场。” “侯爷今日这一问,岂不是难为本王吗?” 周锦华起身再度行礼:“多谢两位殿下体恤,但生死存亡之际,本侯岂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將来大胜之时,人人论功行赏,独本侯寸功未有,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本侯也不奢求什么军机要务,殿下哪怕是命本侯去看守城门,本侯也心甘情愿。” 他抬起头看向庆王,脸上露出一抹惨笑:“莫非,殿下还信不过本侯吗?” “侯爷言重了,”庆王急忙伸手扶了他一下,“快请坐。” 周锦华顺势坐了回去。 原来,他是来討功了啊! 庆王犹豫了片刻:“如今各处井然有序,都已派好了人……” “罢了,城墙上要建一个高台,侯爷若不嫌弃,便请去督工如何?” 周锦华嘴角微微一抽,督工?我堂堂靖海侯你让我去做督工? 但他脸上却丝毫未动声色,反而兴冲冲地又站了起来:“多谢殿下!本侯这就去!” 庆王脸色一正:“劳侯爷费心,那高台十日內务必要完工,若是迟了,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请殿下放心!” 周锦华脚步轻快地走出寧王府钻进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卫铭不解:“侯爷,为何非要来这一趟?” 周锦华沉著脸:“嘉佑郡主虽然说过会保下侯府,但毕竟只是孩童之言。” “唯有本侯能在此战中立功,方能保侯府万无一失。” 他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两个逆贼对我並不信任,一概军需要务皆不让我插手,反倒派了我一个督造高台的活儿!” 他长嘆了一声:“无关紧要啊!” 卫铭道:“既是无关紧要,那侯爷且回府歇息,属下去看看。” 周锦华想了想:“罢了,既然是本侯自己討来的差使,岂能一面都不露?” “传到他们耳朵里,搞不好便会成了罪过。走!去城门!” “是!”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城门处,周锦华带著卫铭登上了城墙,看著一排一排的火炮,暗暗心惊。 萧元珩真的能打贏这一仗吗? 守城的主將见他来了,急忙迎了上来,行礼道:“参见侯爷!” 周锦华点了点头:“本侯是奉庆王殿下之命来督造高台。” 主將一听:“侯爷请隨我来。” 周锦华来到了城墙正中央的位置,此处已经码放了许多木材。 一个工部的主事带著几个工匠正在丈量,见到他来了,走过来行礼道:“下官参见侯爷!” 周锦华漫不经心地问道:“庆王殿下有令,务必要在十日內完工,你可知晓?” 主事连忙回稟:“启稟侯爷,若是不出差池,用不了十日,八日便可完工。” 周锦华点了点头:“好!去忙吧。” 主事行了个礼,走到几个工匠面前:“这里,一定要砸瓷实些,上面还要放椅子呢!” 一个老工匠看了看木材上画的线:“这椅子可够大的。” 周锦华心中一动。 第700章 我有办法啦! 他看向木材上的线,估量了一下,心中陡然一惊。 这这这,普天之下,除了龙椅,哪儿还有这么大的椅子? 他的心狂跳起来,这可是城墙啊!龙椅为何要放在此处? 难道说,他们要在攻城之日,让皇帝坐在这里? 好毒的计策! 不过,妙啊! 若本侯能將这个消息告知嘉佑郡主,岂不是为萧杰昀立下了汗马功劳? 周锦华强压下心头的惊喜,佯装看著无趣:“本侯先回府,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不可懈怠。” “是!” 他慢慢走下城墙,懒洋洋地钻进了马车。 待马车走回城中,周锦华才开口:“今晚,將上次包裹密信的那块布,放到门口显眼处。” “是!” 当夜,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和萧然,照例去御膳房搜刮吃食。 团团刚想让小肥肥故技重施,里面却传来了太监们的閒话声: “听说了吗?城外全烧光了,片瓦不留!” 萧二急忙將小肥肥一把按住。 “烧光了算什么?城墙上都架上火炮了!听说啊,城门洞里,沙袋堆得连只猫都钻不过去。” “这是真的要打了?你们说,这京城能守得住吗?” “谁知道呢!” 一阵沉默后:“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咱们在御膳房的好歹饿不死,比城墙上那些搬滚木的牌丁强多了。”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几日没出去,京城全变了? 他们迅速將吃食打包好带回了密室,將听到的都讲了一遍。 萧寧远眉头皱起:“也不知道密道是不是都清理出来了。” “是啊,”萧二也是万分担心,“城墙上有火炮,还有滚木!城外都烧乾净了,他们这是背水一战了。” 萧然闷闷不乐,饭都吃的不香了:“也不知道父皇到哪儿了,什么时候攻城。” 冯舟都忍不住喝了一口酒:“他们准备得还真周全。” “不过,城门不可能全都堵死,一定还会留几个,否则百姓如何进出?” 程公公满脸担忧:“陛下的性子,既是御驾亲征,定是要站在最前的,可別被那些火炮伤著了才好。” “大哥哥,”团团看著他们一脸愁容,“那咱们晚上去看看二哥哥好不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是该出去一趟,”萧寧远想了想,“不过,不是去找你二哥,而是去靖海侯府。” 陆七明白了:“大公子的意思是,问问他知道些什么?” 萧寧远点了点头:“先去靖海侯府,若是他那里有什么消息,再去找二弟,正好告诉他。” 眾人商议定了,等到子时,从密道中钻了出去,来到了靖海侯府外。 萧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当初包密信的布:“大公子,你看。” 萧寧远一看就明白了:“还真是来对了,他这是有事要找咱们呢,走!” 几人从房顶上摸到周锦华的寢室。 陆七小心翼翼地掀开瓦片,只见周锦华正独自在屋中来回踱步。 团团轻轻喊了一声:“喂!你在等我们吗?” 周锦华猛地抬头:“郡主?你终於来了!急死本侯了!” “快请进!本侯有要事要说!” 几人跃下屋顶,推门而入。 眾人落座。 萧寧远问道:“侯爷有何要事?” 周锦华將今日在城墙上看到的讲了一遍,又將自己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几人面面相覷。 团团一听就急了:“小十一?他们要用他来挡皇伯父?” “那咱们赶紧去救他啊!” 萧寧远摇了摇头:“团团,就算咱们能將十一皇子救出来,那陛下的其他皇子呢?” “十一皇子不见了,他们还可以用其他皇子。” 周锦华点头道:“大公子说得不错,即使你们能將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救出来,宫里还有长公主,皇后娘娘和那么多妃子。” “只要还有一个在他们手里,攻城之日,那张椅子就不会空著。” “更何况,你们也根本不可能把那么多人全都带出皇宫。” 萧二的脸都黑了:“手段太卑鄙了!” 陆七咬了咬牙:“无耻之徒!真刀真枪干不过,竟然想出这样的毒计!” 但是,骂归骂,谁都想不出破局之法,屋內一时陷入了沉默。 “大哥哥,”团团眨了眨眼睛,“那就救一个算一个,先救小十一!好不好?” 萧寧远抱著妹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杯水车薪啊!” 他將团团交给萧二,站起身,对著周锦华抱拳道:“这次真是多谢侯爷,我们就不打扰了,回去商议对策。” “若是再有什么消息,请侯爷便將那块布放在外面,我们看到就会来此与侯爷相见。” 周锦华起身:“好,若有什么需要本侯做的,请大公子不要客气。” 几人离开靖海侯府,没有去找萧寧辰,而是直接回到了密室,將这件万般棘手的事说了一遍。 程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能拿十一皇子来为难陛下!” 团团急忙拉起他的手,把他按在了椅子里,又倒了杯水递过去:“翁翁你別生气啊!喝口水。” 萧然嘆了口气:“早知道这事儿要落在十一弟头上,还不如我去呢!他才比团团大一岁!” 这都是自己的父王造的孽啊! 陈浩默默地低下了头。 陆七憋著口气:“別想那么多了,萧二,明晚咱俩就进宫,先把那位十一皇子救出来算了。” 萧二摇了摇头。 团团摸著自己的小绣囊,怎么才能帮上忙呢? 她又无聊地解开了小荷包。 突然,她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有办法啦!” 第701章 让翁翁好好想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团团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高高地举了起来:“用这个啊!” 萧寧远定睛看去:“这是……墨神医给你的假死药『蝉蜕』?” “可是团团,”他的眉头半点儿没松,“无论是救他出来还是让他装死,都拦不住他们再打其他皇子的主意啊。” “可以啊,大哥哥,”团团收起小瓷瓶,“师父说过,这个假死药吃了以后可以管一整天呢。” “咱们把这个给小十一送去,让他坐上那个椅子以后再吃掉不就行啦!” “对啊!”萧二猛地坐直了身子:“若是皇帝当场身死,那热闹可大了。” 萧然一拍桌案:“小不点儿这个主意行!” “他们用十一弟,无非是想让父皇投鼠忌器,还能给他们自己助威。” “若是十一弟死在两军阵前,那他们的士气可就一落千丈了!” 陆七满脸宠溺地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聪明! “说的对!”萧寧远也兴奋起来,“还得赶紧告诉二弟一声,让他將这件事转告陛下。” “幸亏有小郡主在,”程公公的心放进了肚子里,“陛下才能高枕无忧。”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抱起了小肥肥:“那咱们明晚就去找小十一!不过,他现在住在哪个宫里呢?” “十一皇子以前都是和容妃娘娘一起居华容殿,”程公公回忆著,“如今住在哪里老奴就不知道了。” “不过小郡主,你可以去问问长公主殿下。” “对啊!太好啦!我又可以去看皇姑姑啦!”团团很是开心。 “好,”萧寧远点了点头,“把药送到十一皇子手中之后,咱们再去找二弟。” 次日夜晚,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和萧寧远来到了长公主的寢殿中。 长公主听完原委后,脸色却彻底变了:“你们要去找十一皇子?这如何能做的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很奇怪:“怎么了呢皇姑姑?” “长公主殿下请放心,”萧寧远以为长公主是在担心自己一行人的安危,“这宫中我们来来去去都多少回了。” “就算是十一皇子住的地方没有老虎洞,我们也能进得去。” “你们有所不知,”长公主摇了摇头,“自从德妃和十二皇子不见之后,陈王和庆王为了防止十一皇子再被救走,將他和容妃移居到了水云榭。” “水云榭?”萧二问道:“在哪里?不在宫中吗?” “在宫里,”长公主轻嘆一声,“水云榭是太液池中的一座水阁,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石桥与岸上相连。” 她搂著团团,神情无奈:“那里本是一个避暑赏荷的清静所在,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困住他们母子的牢笼。” 萧然眉头一皱:“桥上把守的人很多?” “不止桥上,水云榭周边日夜都有禁军巡视,”长公主点了点头,“就连太液池里的小舟都被收走了,一只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我还听说,他们在水云榭四周的水下还打了木桩,拉上了网,以防有人从水里过去。” 她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发顶:“那地方,可比去德正宫难多了。” “若是別处,我还能凭著长公主的身份去探望,可水云榭除了陈王和庆王,便只有每日送吃食用品的太监宫女可以出入。” “那小十一就只能待在那里,不能出来玩了对吗?皇姑姑?”团团闷闷地问道。 长公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这可如何是好? 陆七问道:“咱们去亲眼看看?回去才好想对策。” 萧寧远摇了摇头:“还是回去问问程公公更妥当。” “咱们对那里不熟悉,若是惊动了侍卫,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起身行礼道:“大战在即,长公主殿下,请您千万保重。” 长公主点了点头:“你们去吧。” 几人辞別了长公主,回到了密室。 程公公听了之后,脸上的褶子更多了:“水云榭?那里连个宫殿都算不上,除了几间简单的屋子,就只有一个戏台子。” 他嘆了口气:“容妃娘娘和十一皇子怎么能住在那里?受苦了啊。” 陈浩默然不语,父王怎么能將皇帝幽禁在那种地方! “那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萧然撇了撇嘴,“每次父皇在那儿设宴我都不愿意去。” “居然还在水下打了桩子拉了网?这是想让十一弟插翅难逃啊!” 团团气哼哼的道:“那两个坏蛋怎么这么喜欢欺负小孩儿!” “小十一都不能出来玩了,他多难受啊!” 她放下小肥肥,走到程公公面前,钻进了他怀里,仰起脸看著他:“翁翁,你快想想法子,我怎么才能进去呢?” “我一定要把师父的药给他送去!不能让他被人这么欺负!” 程公公心里一软,小郡主在宫里时和十一皇子十二皇子最合得来,三人还经常坐著小狗车在宫里跑来跑去。 没承想,好不容易把十二皇子救出去了,十一皇子却又遭了殃,真是作孽啊。 “小郡主你別急啊,让翁翁好好想想。”程公公仔细回忆著宫中的一切。 突然,他眼睛一亮:“那个戏台子!” 第702章 如同就在耳边 “戏台?”萧寧远没听明白,“戏台不是也在水云榭里吗?” 程公公站起身,在石壁上比画起来:“水云榭是陛下专为赏荷设宴的地方,因此那里的戏台是宫中最讲究的一个。” 陆七问道:“戏台还能怎么讲究?” 程公公两手一上一下分开:“寻常的戏台都是一层。” “顶多在台子底下挖几个坑,让伶人从地底下冒出来,或是一根绳子吊下来扮神仙。” “但水云榭里的这个,是三层的。” “三层?”陆七怔了一下。 “对,”程公公点了点头,手指在石壁上继续比画,“最底下一层是绞盘。” “绞盘一转,底下的台子便能升上来,上头的神仙也能降下去。” “中间是大戏台,也就是寻常唱戏的地方。” “最上头是天井,天兵天將可以从那儿飞下来。” “三层之间全有暗梯和通道相连,伶人们上下进出,都不用走在明面儿上。” 萧二听到这里,眼神变了:“那码头呢?水云榭既然四面环水,戏班子来回进出,总不能也走那道九曲石桥吧?” “肯定不能啊,那岂不是衝撞了宫中的贵人们?”程公公笑道,“码头很小,就在戏台子后面,中间连著一条窄廊,直通最底层的绞盘间。” “妙啊!”冯舟由衷地讚嘆了一声,“真是太妙了!” 眾人全都扭头看向他,陆七问道:“你想到怎么进水云榭了?” 冯舟一愣:“不是啊,我是说,这个戏台子设计得当真巧妙!” 眾人:“……” 真是个书呆子! 萧二回过头来,看向程公公:“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走到戏台子后面,就能从那里摸进去。” “不用走桥,避开侍卫的眼睛?” 程公公点了点头:“若那个戏台子还是原来的样子,照理说,应该可以。” “戏台是水云榭里最高的地方,刚好挡住了后面。” “他们又將船都收走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去留意一个空戏台子。” 陈浩皱著眉:“可是,如何才能走到那里呢?”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微微一笑。 团团眼睛一亮:“二叔叔,七叔叔,你们是不是有办法了?” 萧二道:“那些木桩。” “对啊,小姐,”陆七接口道,“以我和萧兄的轻功,踩著木桩过去,轻而易举。” 萧然拍著手大笑:“这才是真的妙啊!” “他们打木桩是拉网为了防止有人从水下进去,万万没有想到,却成了咱们的垫脚石!” 团团一把抱住程公公:“翁翁你真好!” “有小郡主这句话啊,”程公公笑逐顏开,“老奴在宫里这一辈子就没白待了。” 次日夜间,萧二背著团团,和陆七一起来到了太液池边。 水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鳞光。 九曲石桥上,每隔五步便站著一个禁军,腰挎佩刀,一动不动。 桥栏上高悬了数盏灯笼,將整座桥照得亮如白昼。 別说是人,便是一只猫想从桥上溜过去,也无处遁形。 三人看了一眼,沿著岸边悄然潜行。 半晌后,萧二脚下一停,指著池中央的一幢暗影:“就这么一个高的屋子,从这里过去,应该就是戏台后面了。” 陆七眯著眼,盯著水面上那些参差不齐的木桩。 靠近岸边的很稀疏,越往水云榭的方向越密,桩顶露出水面的部分约莫半尺。 三人目不转睛地盯著对岸,终於摸清了规律,每隔一刻便有一队侍卫沿著水岸巡查经过。 待一队侍卫刚刚从对岸经过,陆七便道:“我先过去,你踩著我落脚的地方走。万一有什么意外,你立刻带小姐撤。” 萧二眉头一拧:“说什么呢。” “就是!”团团伸出小手拍了陆七一下,“七叔叔,我们才不会丟下你走呢!” 陆七笑了笑,无声无息地踩上了第一根木桩。 他轻飘飘地落在桩顶。 紧接著踩上了第二根、第三根…… 萧二深吸一口气,將背上的团团往上託了托:“小姐,搂紧了。” “嗯。”团团的胳膊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萧二足尖一点,纵身而起。 他一步一步精准地踩在陆七踏过的桩顶上,没有丝毫偏差。 突然,陆七脚下的木桩晃了一下,他马上跃到了旁边的桩子上,回头看了萧二一眼,指了指脚下。 萧二点了点头,避开了那根摇晃的木桩。 很快,陆七便稳稳地落在了水云榭的地上。 片刻后,萧二也稳稳噹噹地过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闪身隱入了戏台后侧的阴影中。 戏台后方是一条窄廊,廊顶悬著几盏落满灰尘的宫灯。 走过窄廊,前面是一扇木门,陆七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人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角堆著几个木箱,木箱旁摆著一些戏台上用的东西。 屋子正中央的地上,嵌著一块厚重的木板,木板边缘镶著一个铁环。 陆七蹲下身,握住铁环用力一提。 “咔。”木板应声而起,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流从里面涌了上来。 “绞盘间。”陆七低声道。 他轻轻跳了进去,萧二背著团团紧隨其后,將头顶的木板轻轻合拢。 一个不大的屋子里,巨大的木质绞盘占了大半空间,绞盘上缠绕著粗如儿臂的麻绳。 屋子的最里侧,一个仅能容下两人並排而过的木质阶梯蜿蜒而上。 “暗梯!”陆七快步走了过去,迈步向上而去,萧二紧紧跟在他身后。 几人很快便爬到了戏台的最高层,往下一看。 戏台前是个空场,空场的尽头有一个很大的水榭,正是皇帝设宴的地方。 再往远处隱隱约约能看到十几间房子,有的窗口还透出了烛光。 看到水榭距离太远,萧二指了指一旁的大树,陆七点了点头,二人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下一刻。 “啾啾——啾啾啾——” “扑稜稜——” 无数只鸟儿从树上惊飞而出,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 四面八方的鸟群全都惊叫著飞了出去,在空中不停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陆七脸色一变,回头衝著萧二指了指戏台,三人又窜回了戏台,顺著暗梯向绞盘间跑去。 桥上的禁军们纷纷抬头: “怎么回事儿?” “鸟怎么全惊了?” “快!上岛搜!” 数十名禁军提起桥栏上的灯笼,跑过九曲石桥,朝著水云榭涌来。 巡查的禁军闻声也赶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团团小脸绷得紧紧的,贴在萧二的后背上。 三人跑进绞盘间,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去看看戏台!” “都他娘的给我仔细了!” 脚步声进入了戏台,越来越大,如同就在耳边。 第703章 千万別怕啊 陆七的手中紧紧扣了两枚铁莲子。 萧二回手轻轻拍了拍团团的小后背。 片刻后。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有人埋怨了一句。 “走吧走吧,大惊小怪的。” “几只鸟而已,至於吗?” 脚步声离开了戏台。 但远处依然嘈杂,声音隱隱传来: “这里没人!”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萧二轻轻吐出一口气,陆七將铁莲子收了起来。 又等待了半晌,四周再没有任何声响,陆七才低声道:“树上不行,那就从地上过去吧,到了再上屋顶。” 萧二点了点头。 团团很是奇怪:“七叔叔,你怎么这么喜欢上房顶呢?” 陆七笑了:“因为在房顶上看得更清楚啊,小姐。” 萧二低声道:“陆兄的暗器在高处使得才更得心应手,八臂金刚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明白了。 三人从暗梯爬到了戏台中间的那层。 陆七侧耳听了片刻,推开一扇小门,探头向外张望了一眼,率先跃了出去,萧二背著团团紧隨其后。 三人跳下戏台,踩著草地悄悄向方才看到的那十几间房子摸了过去。 片刻后,他们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这里竟然是一个院子。 院门紧闭,门口站著两个腰挎佩刀的侍卫。 三人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等了大约两柱香的工夫,一队巡查的侍卫提著灯笼,沿著院墙走了过来。 “打起精神来,这几日盯紧些。” “放心吧,四面都是水,谁能进得来?” 侍卫们渐渐走远,三人借著树影的遮蔽,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院子的墙边。 陆七衝著萧二打了个手势,纵身跃起,足尖在墙头一点,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屋顶上。 他俯下身,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衝著萧二挥了下手。 萧二身形跃起,稳稳地落在他身旁。 院內的布局十分规整,正面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屋子,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 迴廊下悬著几盏灯笼,將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最近的几间窗口都是黑的,只有最里面那一排,还有两三盏烛光在跳动。 萧二轻轻拍了拍团团的腿,指了指透出烛光的正房。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头,点了点头。 三人潜行到了正房的屋脊上,门口站著两个太监,倚著门框正在打瞌睡。 陆七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片瓦。 烛光从缝隙中透了上来。 几人向下看去。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一张桌子上摆放著一套茶具和一盏烛灯。 不远处有一张大床,床后是一架屏风,屏风后还有一张小床。 那张大床上,容妃正披著外裳,靠在床头,將萧林搂在怀里。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烛火將两道影子投在屏风上,影影绰绰。 “母妃,”萧林的声音睏倦而含糊,“刚才怎么这么吵啊?” 容妃哼了一声:“夜鸟惊飞,他们怕出岔子,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倒吵得咱们睡不好觉。”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怎么没嚇死他们!” 萧林沉默了片刻:“母妃,父皇什么时候回来啊?” 容妃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想做皇帝。”萧林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一点儿都不想。” 容妃轻轻拍著儿子的后背,一下一下,极尽温柔:“母妃也不喜欢你做皇帝。” “咱们舒舒服服过日子才好。可惜如今是奸贼当道,容不得咱们选。” 她手指收紧,攥住了被角:“等你父皇回来,母妃恨不得亲手把那两个逆贼都砍了。” 萧林往她怀里缩了缩:“母妃,我能不能明天不早起啊?我好睏。” 容妃搂紧了儿子,声音轻柔却满是无奈:“没办法啊,早朝嘛,就是那么早,你父皇上早朝也是那个时辰。” 萧林小大人般嘆了口气:“父皇真可怜。” 容妃笑了:“等下了朝你再睡,反正他们说什么你也不用听。” “功课什么的都不用管,身子最要紧。” 萧林点了点头。 团团轻轻喊了一声:“小十一!是我呀!团团!” 母子俩同时一僵,容妃往门口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 萧林也瞪著一双大眼睛四处找寻。 “我在上面啊!往上看!” 两人猛地抬起头,萧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巴张开便要喊。 容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別出声!” 萧林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屋顶缝隙处露出来的那张白嫩嫩的小脸,正咧著嘴对著自己笑,两个小酒窝深深陷了下去。 团团! 萧林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郡主?”容妃却面露警惕,“你怎么来了?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萧二和陆七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姐冒了这么大风险来救你们,怎么还疑心她? 团团却满不在乎:“我啊,去的地方可多啦!” “我去了江南和草原!后来就一直在西北和皇伯父,爹爹娘亲在一起了。” 容妃一怔:“陛下?” “对啊!皇伯父和我爹爹正往京城来啦!很快就要打仗啦!” 容妃依旧半信半疑:“大半夜的,水云榭看守森严,你自己怎么进来的?” 团团拉了一把萧二,让他的脸露在了缝隙处:“这是我二叔叔。” 又拉了一把陆七:“这是我七叔叔!” 团团一脸得意:“有他们陪著我啊,我哪儿都能去!” 萧二和陆七一扫方才的不快,都笑了。 团团低头从荷包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握在手里:“容妃娘娘,那两个坏蛋要在皇伯父攻城的时候,让小十一坐到城墙上去!” 容妃大惊失色,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片刻后才放了下来:“当真?” “真的啊!”团团点了点头,“城墙上正在搭台子,还要把龙椅放上去呢!” 萧林的小脸都嚇白了,衝著容妃使劲摇头,容妃把手移开:“母妃,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坐在城墙上!” 容妃看了儿子一眼,陡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俯身將儿子抱了起来:“郡主!你把林儿带走吧!现在就走!” 团团愣住了:“我是来给小十一送药的,不是来带他走的啊!” 容妃神情黯淡,手臂收了回来,坐回了床上:“药?” “你是想让林儿装病吗?”她摇了摇头,“那两个逆贼不会上当的。” “不是啊!”团团將假死药的用法讲了一遍,“小十一你別怕,吃下去睡一觉醒过来就没事儿啦!” “这可是我师父墨神医送给我的药呢!” “回春手墨长庚?”容妃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光芒,那可是御医院正令郭太医的师祖!名满天下的神医! “他是你师父?” “对啊!我扔下去了,接著啊!”团团小手一挥,將瓷瓶扔到了床上。 容妃捡起瓷瓶,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团团看著萧林很是愧疚:“对不起啊,小十一,我把十二救出去了,没想到你又做了皇帝。” 容妃更是惊讶:“十二没死?” “没有啊!十二和他娘亲一直跟皇伯父在一起!” 容妃的眼中的光芒更盛,萧林更是开心:“母妃!十二弟没死!” 容妃琢磨了片刻,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明白了。” “林儿若是走了,他们还会用其他的皇子公主顶上去,所以你才让林儿假死。” “对啊!”团团用力点头,“小十一,你一定要看到皇伯父再吃!千万別怕啊!” 萧林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母妃,团团最好了,她不会害我的,咱们听她的吧,好不好?” 第704章 水缸又没有做错 容妃看著儿子稚嫩的小脸:“你现在又不怕了?” “到时候,千军万马杀气腾腾,就你一个人坐在城墙上,那两个奸贼肯定会站在你身旁。” “你可要想好了啊,林儿。”她眼中泪光盈盈,“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母妃和你一起上城墙的。” 容妃颤抖著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髮:“若是你当真去了,一个小小的人儿,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母妃想起来就心疼。” 团团听得鼻子一酸,容妃娘娘真是个好娘亲!这么护著小十二。 要是我能替小十二就好了,我才不怕那两个坏蛋!哎呀,出来的时候忘了带几个千面了。 萧二和陆七也缓缓低下了头,什么都想好了,却没有为一个母亲想一想。 “母妃!”萧林扑进母亲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容妃紧紧搂著儿子,泪流满面。 团团也忍不住了,泪珠子嗶哩吧啦地掉了下来:“小十一,药你留著,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就算了。” “没事儿啦,我再给你想办法。” 萧林抬起头来,望著她:“真的吗?团团。” 团团挥舞著小拳头:“嗯!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容妃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郡主,你今日能来,我多谢你。” “药我收下了,但我会倾尽全力让林儿在攻城当日,不去城墙。” “好嘞!”团团点了点头。 萧二拍了拍团团的手背。 “我走啦!”团团衝著萧林和容妃招了招手:“小十一,等皇伯父回来,咱们和十二再一起坐小狗车!” 萧林嘴一瘪,眼泪更多了:“我都好久好久没坐过小狗车了。” 陆七轻轻將瓦片移了回去,团团爬上了萧二的后背。 三人沿著原路,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国师府的密室中。 萧二將讲过一说,程公公轻嘆道:“容妃娘娘是后妃中性子最直爽的,以前只见过她生气,何曾见过她如此……唉。” “那两个奸贼一定会用容妃娘娘逼十一皇子去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萧然也嘆了口气:“原本我一直羡慕弟弟们有母妃陪在身边。” “却从来没有想过,一旦有变,母子两个互为掣肘竟是这样的情形。” 团团抱著小肥肥,把小脸埋进它的长毛里,闷闷不乐。 萧寧远將她抱到怀里:“团团,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父亲很快就会来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对啊,”陈浩由衷的赞道,“团团,你已经做的够多也够好了。如果不是你,我和萧然现在都还在大牢里蹲著呢。” “就是嘛,小不点儿,”萧然接口道,”別不高兴了,对了,你们不是说还要去见萧寧辰吗?”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哥哥:“对啊!大哥哥,药已经给十一了,咱们明晚去看看二哥哥吧。” “你不是说,还要让他告诉皇伯父一声吗?我好希望他们快点儿来啊!” “好,”萧寧远轻轻摇晃著她,团团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今晚你够累的了,先睡吧。” “明日咱们再一起去看你那个一身腱子肉的二哥。” 萧二忍不住笑了,一身腱子肉?二公子吗?说得倒也没错。 萧寧远俯身给团团脱掉小鞋子,將她放到床上,小肥肥飞快地跑过来跳上了床,蜷成一团趴在她枕边。 程公公將被子给团团盖好,眾人轻手轻脚地都去睡了。 次日夜晚,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和萧寧远来到了宣武门附近民宅的屋顶上。 几人一看就惊呆了。 沿著城墙的墙根处,密密麻麻排列的都是大水缸,根本就无法再接近那些栓马的铁环。 月光暗淡,水缸又都藏在城墙的阴影之內,看不出来里面是否有水。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低声问道:“二叔叔,这儿怎么有这么多水缸啊?咱们怎么进去呢?” “不知道,不过小姐,”萧二摇了摇头:“咱们进不去事小,二公子他们出不来才是大事。” “对哦!二哥哥他们怎么办啊?” 萧寧远盯著那些水缸,里面有水吗?若是有水,这么大的水缸可够沉的。 有水缸……是否还有其他呢? “陆七,用你的暗器,打碎最远处的水缸。” “现在?”陆七一愣。 “对,”萧寧远抬手一指,”就那个吧,跟咱们的方向正好相反。” “好。”陆七摸出两个铁莲子,手腕一翻,瞄著萧寧远所指的方向破空而出。 “啪!哗啦——” 一个水缸碎裂开来,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紧接著。 “嗖——!” “嗖嗖——” 十几只羽箭向著那个破裂的水缸激射而出。 几人心中一惊,身子趴得更低了。 几队禁军从角落里走向那只破碎的水缸。 “缸怎么破了?” “把火把点起来!照亮些!” 火光亮了起来,几个禁军围在水缸边,將碎片踢开,在里面不停地翻找。 陆七一看不妙,低喝一声:“快走!” 几人迅速转身,沿著屋顶撤回了密室中。 萧然看见他们不禁一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萧寧辰说什么了?密道都清完了吗?” 萧寧远摇了摇头。 “我们根本没见到二哥哥!”团团嘰嘰喳喳地將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萧寧远眉头皱起:“这招真是,以不变应万变。” “那些水缸里装满了水,又大又沉,稍有动静就会引来乱箭穿心。“ ”咱们进不去,二弟他们也出不来。” “不止如此,大公子,”萧二曾数次担任萧元珩的先锋,最明白攻城之道,“水缸里的水还能防火,真是一举两得。” “这主意是谁哪个聪明人想出来的?”冯舟摇头晃脑地讚嘆了一句,“用几个水缸就解决了城墙的防务,当真是又便宜又好用。” 所有人都瞪了他一眼。 “太恶毒了!”冯舟猛然醒悟,马上改口:“这是哪个混帐想出来的!” 陆七琢磨了片刻:“我去將所有的水缸都打破?” 萧二摇了摇头:“陆兄,一个水缸就惹出了那么多人,你功夫再好,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水缸又没有做错,”团团满脸奇怪,“明明就是那些射箭的人不好嘛!为什么要砸破水缸呢?” 第705章 攻城的日子定在几时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对啊!”陆七一拍脑门,“小姐真是一语中的!水缸有什么错?咱们怎么都盯著水缸不放呢?” “该解决的是那些弓箭手,不是水缸啊!” 萧寧远一把抱起妹妹,在她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团团啊,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陆七笑眯眯地看向团团:“小姐,那你想怎么解决掉那些弓箭手呢?”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咱们去的时候,让他们看不到也听不见咱们好不好?” “等咱们出来以后,他们再恢復,这样行不行?” “行!太行了!”萧二一拍桌案,“咱们明晚再去一趟!” 萧然悻悻地道:“难怪父皇说,我要是能有团团的一半就好了,小不点儿,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 程公公捂著嘴笑个不停。 次日夜晚,四人再次来到了宣武门附近民宅的屋顶上。 萧二环顾四周低声道:“那些禁军藏得还真好,都看不到人在哪里。” 陆七指了指房檐:“多半在房檐底下,那里的阴影都是连成一片的,最好藏身了。” 萧寧远凑到团团耳边:“看你的了,团团。” “嗯。”团团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一块碎布头,低声道,“让所有看著水缸的弓箭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萧寧远望向城墙,急忙拍了拍妹妹,指了指城墙上的守卒。 团团抬眼一看,对了,还有他们呢! “让所有看著水缸的弓箭手和城墙上的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等我们走了再恢復!” 说完,她小手一松,破布头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破布头消失不见。 四人等了片刻,周围一切如旧。 团团一脸奇怪:“你们怎么不走呢?” 萧二问道:“小姐,行了吗?” “行了啊!” “走!”萧二把团团往上託了托,跳到了地上。 陆七提著萧寧远紧跟其后。 几人迅速走到墙根下。 萧二將团团交给萧寧远,和陆七一起將铁环前面的水缸挪开。 水缸摩擦著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二浑身一紧,猛地直起身,手按上了刀柄。 陆七也停了手,铁莲子扣入掌心,警惕地扫视四周。 城墙上的守卒来回走动著,却充耳不闻。 远处的房檐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萧二紧绷的肩头缓缓鬆了下来,陆七也將暗器收了起来。 团团眨巴著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们:“没事儿啦!他们听不见的。” 萧二唇角微扬,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陆七呼出一口气,两人再无顾忌,將挡路的水缸一一移开。 团团推开暗门,几人钻了进去。 萧二走在最后,回身將暗门关上,四周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七这回长记性了,没急著点著火摺子,而是先高声喊了一句:“老赵!是我们!大公子和郡主也来了!” 说完才点亮了火摺子向里走去。 “郡主来了!” “还有大公子他们!” 密道深处传来几声惊呼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將萧寧远怀中的团团抱了过去:“团团!” 正是萧寧辰! 团团满脸惊喜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二哥哥!” 萧寧辰紧紧地抱著妹妹,把小糰子闷进了自己怀里。 团团被他箍得“嚶”了一声,小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二哥哥!我都喘不上气啦!” 萧寧辰这才鬆了鬆手臂,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 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妹妹还是那么好看! 团团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你是不是瘦了啊?二哥哥,这里都没肉了。” 萧寧辰心里一酸,把脸埋进她的小肩膀里:“你也瘦了,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我?我吃得可好啦!”团团咯咯咯笑了起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天天吃御膳!” 萧寧辰已经听老赵说过此事,伸出手在她的小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淘气!”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嘻嘻一笑:“一点儿都不疼哦!二哥哥!” 老赵和士卒们一脸惊喜地围了上来。 “大公子!郡主!可把你们盼来了!” 团团从二哥怀里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赵叔叔!叔叔们你们都好吗?” 老赵笑得更欢了。 “好!我们都好著呢!” “还是郡主惦记著咱们啊!” “萧二!陆兄,你们看著可都胖了呢!” 萧寧辰转身迈开大步:“走!到里面坐著说!” 萧寧远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的脸不够大,二弟没看见吗? 萧二和陆七都笑了。 眾人走到里面,萧寧辰抱著妹妹坐了下来,这才衝著萧寧远唤了一声:“大哥。” 萧寧远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赵带著几个士卒把所有的火把点了起来,將这一小方天地照得亮堂堂的。 “二公子,”老赵搓著手,满脸都是笑,“我就说郡主一定会来的吧!” “可不是嘛!”另一个士卒笑呵呵地接话,“这几日夜里,二公子无论忙多久,都回到这儿等著郡主呢。” 萧寧辰瞪了他们一眼:“就你们话多。” 士卒们嘿嘿笑了起来。 萧寧辰抱著妹妹软软的小身子,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萧寧远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萧寧辰面色郑重:“幸好你们提前知道了这些,否则攻城时还真能被他们搞个措手不及。” 萧寧远问道:“密道怎么样了?都清理出来了吗?有多少人能进城?攻城的日子定在几时?” 第706章 七叔叔,你真好 萧寧辰翻了个白眼:“这不正要跟你说呢嘛,看你急的!” 萧寧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萧寧辰一一道来:“密道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虽然都不大,但好在数量足够,九条密道一共能容四五千士卒藏身。” “作为偷袭和大军里应外合,人数足够了。” “太好了!”萧二闻言终於放下了心,“王爷的谋划终於能成了。” “二弟,他们將城外都烧光了,”萧寧远有些担忧,“大军若是来了,无遮无挡的,岂不都成了活靶子?” 萧寧辰哼了一声:“父亲本来也没想扎营再跟他们对峙,大军自会在別处休整,杀到京城之时,便是开战之日。” 萧二热血沸腾:“王爷素来如此,从来不会让敌军牵著鼻子走。” 萧寧辰算了算:“若是没什么意外,少则十日,多则不会超过十五日,你们就能听到战鼓声了。” “太好啦!”团团开心地拍著小手,“爹爹要来啦!” “十一皇子的事,你转告陛下的时候,”萧寧远提起这件事就头疼,“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不是团团不救他,而是救了他还有其他的皇子和公主,所以只能用墨神医的假死药让十一皇子脱身。” “放心吧,我知道了。” “我是真的担心,”萧寧远嘆了气,“若是十一皇子到时候慌了神儿,怕了,不敢吃下那假死药,可就前功尽弃了。” 萧寧辰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至少,”他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咱们团团已经把药给他们了,他们心里有数了就好。” “至於你们所说,城墙下的那些水缸,挡著不让我们出去,倒也好办。” “团团不是发现密道中的火药了吗?我会下令所有人杀出去的时候,都直接將暗门炸开。” “烟雾瀰漫之下,他们纵然是放箭,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射。” “好计策!”萧二赞道,“二公子真是得了王爷的真传了,若是王爷在此,想必也一样会这么做。” 陆七衝著萧寧辰竖起了大拇指:“二公子厉害!” 团团一脸崇拜地看著萧寧辰:“二哥哥你好棒啊!” 萧寧辰笑著拍了拍妹妹的小脸蛋:“乖啊,攻城的时候,千军万马杀进来,险得很!” “你跟你大哥哥他们躲在密室里不要出来。” “不嘛!”团团不高兴了,“你们都去打仗了,我也要去!” “不行!”萧寧辰脸色一沉,“刀剑无眼,这跟你闯荡江可不一样,那么多人,我们都看不见你,怎么护著你呢?” “听二哥哥的话,乖。” 团团瘪著小嘴,眼泪汪汪地看向大哥。 萧寧远撇了撇嘴,移开了目光,他实在受不了妹妹这副小模样,再看一眼怕是就要心软了。 团团又看向萧二和陆七。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垂下了头。 萧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 陆七乾脆转过身去,假装在研究墙上的火把。 小姐的安危最要紧,打仗这种事,確实不是她能去的。 萧寧远將话题岔开:“对了,你怎么给大军送信儿呢?” 萧寧辰回道:“汪叔的人在京城和大军之间传递消息,他手下高手如云,这点儿事儿还难不倒他。” “汪叔叔!”团团想起汪明瑞的那张脸,“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萧寧辰皱了皱眉,妹妹怎么总是对汪叔念念不忘的。 “好了,”他站了起来,“你们赶紧回去吧,还要从宫里走呢。” 萧寧远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万事小心,旗开得胜!” 萧寧辰点了点头:“放心吧。” 团团紧紧搂著萧寧辰的脖子不肯撒手:“二哥哥,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不许轰我走嘛!” 萧寧辰將她向上拋去,又稳稳地接回怀里:“去吧,等拿下京城,二哥哥再好好陪著你玩!” 团团抱著他的大脸使劲亲了几口:“不许受伤啊!二哥哥。” 萧寧辰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將团团交给萧二:“看好了她。” 萧二郑重点头。 团团衝著老赵和士卒们摆了摆手,学著大哥哥的样子:“叔叔们!旗开得胜啊!” 士卒们七嘴八舌的回应: “好嘞!” “有郡主这句话,我们肯定能贏!” “大捷!对!大捷!” 萧寧辰转身往密道深处走去,不再看妹妹一眼。 几人向外走去,团团从萧二的肩头探出头来对著他的背影喊道:“二哥哥!我等著你一起回家啊!” 萧寧辰脚步一顿,抬起手摆了摆。 萧寧远回头看著,摇了摇头:“二弟还是这个脾气。” 几人走出暗门,將门合上,来到大街上。 陆七看著萧二怀里闷闷不乐的团团,眼珠一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躡手躡脚地溜到屋檐下,探著身子往里瞅了一眼,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哇!你们还真躲在这儿啊!” 十几个弓箭手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的靠著墙打瞌睡,有的抱著弓发呆,还有的正低头抠著手指甲。 陆七又喊了一嗓子:“哎!说你们呢!” 依旧没人理他。 有一个还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靠著墙。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陆七乾脆踮起脚尖,学起了公鸡打鸣:“喔——喔——喔——!” 弓箭手们依旧纹丝不动。 有一个还砸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七叔叔你好像一只大公鸡啊!” 萧二笑得肩膀直抖。 萧寧远捂著嘴,从来没见过陆七这个样子,哪里还像个江湖高手啊! 陆七摸了摸鼻子:“小姐你总算是笑了。” 团团衝著他张开了小胳膊,陆七急忙走了过去,將她抱在了怀里。 团团在他的大脸上亲了一下:“七叔叔,你真好!” 陆七心花怒放:“走!小姐,咱们回去吃好吃的去!” 同一时刻,紫宸殿中。 烛火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昼,几十个影刃无声无息地立在殿中,站得笔直,连衣角都不曾动过一下。 面具人坐在龙案后,抬起手指了指最前排的十几个人。 “你们去追踪西北叛军。” “烧他们的粮草,烧他们的攻城器械,能烧多少烧多少。” “记住,不要恋战。得手便撤,一刻都不要多留。” 他又指向剩余的十几人。 “你们,去毁掉他们要经过的桥樑,將所有渡船全部烧毁。” 几十个影刃对著他无声行礼,眨眼间消失无踪。 殿內重归寂静。 面具人拿起案上团团的画像,看了片刻,轻轻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角,画像缓缓捲曲、焦黑,最终化作一撮灰烬,落在案上。 第707章 去吧,小心些 国师府,密室中。 团团正拿著一块烤肉逗小肥肥,只要抬起爪子跟自己的小手拍一下就给它吃一口。 小肥肥聪明异常,团团每次抬起小手,它都端端正正的坐在地上,举起一只小前爪拍一下。 萧然看著眼热,走到团团身旁蹲下,从她的手里把肉拿过来,另一只手张开举起:“小狐狸,来,举手,拍我一下,给你肉肉吃。” 小肥肥眼珠子一转,却没有理他,坐著一动不动。 萧然又说了一遍,小肥肥依旧没搭理他。 萧然皱了皱眉:“团团,你这狐狸怎么不听我的话?” 团团摸了摸小肥肥的头,扭头看他:“九哥哥,是你说错了啊!不怪小肥肥。” 萧然一怔:“我哪里说错了?” 团团一本正经地道:“你应该说抬爪爪,不是抬手。” 萧然:“……” 眾人哄堂大笑。 萧寧远算了算:“再过几日,大军就该到了。” 萧二望著石壁:“但愿这次能速战速决,少些伤亡。” “大哥哥,”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咱们是不是该去告诉师父一声?” “小姐,”陆七笑道,“你的师父可真不少,说的是哪一个啊?” “当然是都要说一声啦!七叔叔,”团团想了想,“先去玉带巷吧。” “国师?”程公公接口道,“小郡主,国师是什么人物,他在家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个大概了,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可是,我想自己跟他说嘛!”团团嘻嘻一笑,“我都好几天没出去过了。” “团团,”陈浩摇头笑道,“你这是待不住了,想出去溜达一圈吧?” 团团有些不好意思,走到萧寧远面前,往他怀里一钻,蹭来蹭去:“好不好嘛,大哥哥?” 萧寧远心中一软,將妹妹搂进怀里:“好啊,你是他的徒弟嘛,这么大的事,亲口告诉他自然是应该的。” “大公子说得不错,”萧二马上附和道,“小姐就是该去一趟。” 小肥肥走了过来,在团团脚下不停转圈。 团团低头看了它一眼:“小肥肥好可怜啊,除了跟咱们去御膳房,都没有在外面跑过了,晚上咱们也带著它去吧。” “让它在师父的院子里好好跑一跑。” 小肥肥像是听懂了一样,兴奋地嚶嚶嚶直叫,不停地往团团身上蹦。 “好,”萧寧远笑了,“不过啊,你得跟它说,让它不要乱叫才行。” 团团急忙衝著小肥肥嘘了一声。 小肥肥猛地站住,一动不动地闭上了嘴巴,只有两只小耳朵和尾巴尖轻轻抖了抖。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当晚,夜色沉沉。 几人悄无声息地落在玉带巷的院子里。 陆七从怀里掏出小肥肥,小傢伙蜷成一团,身上的毛都被压得东倒西歪。 团团急忙把它抱了过来,给它捋顺了身上的毛,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小脑袋:“乖啊,你就在院子里跑,別出去啊。” 小肥肥往四周看了看,眼睛都亮了,四只小短腿一蹬,便从团团的怀里溜了出去。 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起来,白乎乎的一团在月光下滚来滚去。 几人都笑了,楚渊听到动静將门打开,静静的站在门口。 “师父!”团团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楚渊一把搂住了她,抬头看了几人一眼:“走,进去坐吧。” 眾人落座。 “师父你不要出去啊,”团团仰起小脸看著楚渊,“过几天爹爹他们就要来了!” 萧寧远跟著点头:“二弟说,大军一到,便会攻城。” 楚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夜观星象,紫微垣旁杀星虽亮,却被一道暗云所遮,有阻滯之象。” 他顿了顿:“怕是没那么快能到。” 眾人皆是一怔。 萧二眉头微蹙:“王爷行军,从来都是神速。一定是陈王和庆王派了人去沿途偷袭。” 萧寧远满不在乎:“父亲身经百战,这点儿伎俩他还能不知道?最多也就是拖上个几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陆七却摇了摇头:“別的我不担心,就怕去偷袭的不是寻常士卒,而是那些东瀛人。” “若是他们有几百几千呢?那可不好对付。” 此话一出,萧寧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说得对。” “那些东瀛人武功高强,若当真有几百上千,搞起偷袭来,怕是都能抵得上一支大军了。” 萧二想得最多:“王爷的功夫自是可以与他们一战,但其他人,可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三公子和七殿下联手,也就最多能对付一个。” “若是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个东瀛人就好了,他们的功夫著实厉害。” 陆七哼了一声:“这世上哪有破不了的功夫?只不过他们那一套咱们不懂罢了。” “若是能找到其弱点,將他们一击而溃,以后再遇到也就不必担心了。” 团团攥紧小拳头挥了挥:“那些东瀛人不是跟著那个东瀛老头儿来的吗?” “走!咱们去问问他!正好我还想去看看师父呢,上一次我都没跟他说上话。” “问,问他?”萧寧远愣了,“团团,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就是啊,小姐,”陆七也摇头道:“他还想杀你呢,你怎么能自己送上门去呢?” “当然可以啊!”团团得意的笑了,“他如果不说,我就让他痒的更厉害,他若是肯说,我就让他以后不再痒了唄!” 几人互相看了看。 萧二喃喃道:“这……能成吗?” 团团小脑袋一歪:“试试嘛!不行就让他接著痒,我又不吃亏。” “既如此,”楚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囊递给了团团,“这个你带著吧。” “这是什么啊?师父。”团团接了过来,解开绳结,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手里一看。 是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夜明珠,珠子上有七颗细小的星辰,排列成北斗,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银光。 “好漂亮啊!”团团眼睛一下子亮了,举起来对著烛光仔细端详,“师父,这上面还有北斗七星呢!” “这是咱们在归元阵中用过的夜明珠,为师將其炼製成了法器,取名为星克。” “东瀛法师施法时,常会借北斗星君之力。” 楚渊看向团团,目光温柔:“星克虽不能伤人,却能让那些想藉助北斗星君施法之人的法术功亏一簣。” 团团眨了眨眼:“就是让他的法术不灵了对吗?” “对。”楚渊唇角微扬,“如同箭手失了弓弦,空有一身本事却使不出来。” 萧二赞道:“国师此物,当真是妙极!” 陆七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老东西若是正施法呢,突然法术没了,脸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萧寧远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发顶:“太好了!有了这个,那个东瀛老头儿再施什么法术,也伤不到我们团团了。” 团团把珠子攥在手心里,仰起小脸看著楚渊,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师父!” 楚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去吧,小心些。” 团团將珠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荷包,拍了拍,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708章 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几人走到院子里,却没有看到小肥肥。 “小肥肥,”团团轻轻唤道:“快出来啊!咱们换个地方去玩!” 一道雪白的小影子从花丛里钻了出来,飞快地跑到她脚下,围著她兴奋地直转圈。 团团蹲下身子,一把將它抱了起来,捋了捋它身上沾的草屑:“你真淘气!高兴了吧?” 小肥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一咧嘴,笑了。 团团站起身,將小肥肥递给陆七。 陆七小心翼翼地將它揣进了怀里,提起萧寧远的衣领,纵身躥上了屋顶。 萧二蹲下身,团团爬了上去,回头衝著楚渊摆了摆手:“我走啦啊!师父!” 楚渊微微頷首,目送著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几人来到芦屋住的地方,还没摸到他住的屋顶上,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喋喋不休的咒骂声。 “阿嚏!*^#……阿嚏!” 除了喷嚏声,一个字都听不懂,显然不是中原话。 团团哼了一声:“东瀛话真难听!大哥哥,咱们先去找师父吧。” “好。” 几人来到墨长庚的屋顶上,陆七掀开瓦片,屋里还燃著一支蜡烛,烛光昏暗,墨长庚正躺在床上熟睡著。 团团看著他,师父睡得好香啊!都不忍心叫他了。 她轻轻唤道:“师父!是我啊!团团来啦!你睡著了吗?睡著了我就走啦!” 墨长庚猛地睁开双眼,向上一看,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满脸都是笑:“乖徒儿!为师今日还想呢,你没准儿夜里会来,还真的来了。” “师父!”团团甜甜一笑:“过不了多久,我爹爹他们就要来啦!” “这里会打仗哦!师父你一定要躲好了,別让人伤到你。” 墨长庚大为感动:“好徒儿!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为师这个?” “对啊!我当然要让你知道了!打仗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我怕你受伤嘛!” “放心吧!”墨长庚一脸得意,“为师多精啊!由著他们乱去,为师就往屋里一待,我才不出去呢!” 团团竖起大拇指:“师父你真聪明!对了,师父啊,那个老头儿现在是不是还满脑袋都是针呀?” “那当然!”墨长庚提起这事就高兴,眉飞色舞的道,“自从上次知道他们居然敢害你,我就每日给他们胡乱扎针。” “他们头疼得受不了来问我,我就说是他们的病又重了,我也没办法。” “若是不满意的话,愿意找谁看就找谁看去,我还不伺候了呢!” 墨长庚回想著:“徒儿你是没看见,他们那个脸难看的呀,比苦瓜都苦!” 几个大人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笑著摇了摇头,团团的这两个神医师父,对她都是真宠啊。 “哇!谢谢师父!师父你真好!”团团连忙称讚,“那你一会儿先別过去给他起针好不好?我要去找他。” “什么?你去找他?不行!”墨长庚的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个老头儿坏得很,你怎么能去找他呢?” “你要是想打他一顿出气,为师帮你!你不能去!” “我不是去打他啊,只是要问他几句话。” 团团伸手將萧二和陆七拉到缝隙处:“有二叔叔和七叔叔陪著我呢,他才不敢欺负我!” “不过师父你別过去啊,若是让他们知道我是你徒弟,我怕他们以后会欺负你。” “欺负我?那他们可没这个本事!”墨长庚哼了一声。 但他也心知肚明,徒弟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事就喊我,为师马上就过去救你!” “知道啦!我走啦啊师父!”团团挥了挥小手,陆七將瓦片移回了原位。 几人来到芦屋住的屋顶上,移开瓦片向下看去。 芦屋正满头银针,光著膀子坐在椅子里。 身上横七竖八全是挠出来的血痕,一道叠著一道,一看就是旧的刚结痂,新的又添上了,看著触目惊心。 头上的银针使得他不敢动得太大,只能两只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来回抓挠,嘴里的咒骂咬牙切齿,时不时还从桌子上扯出一张纸擦一擦鼻涕。 团团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萧寧远眉头一紧,这个老头儿怎么不穿上衣?也太不雅了。 “太丑了。” “嗯,”团团点了点头,“確实很丑。”乖乖的任由他捂著,一动不动。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抽了抽。 堂堂东瀛法师,一身血道子,光著膀子坐在屋里骂街,哪儿还有半分高人的模样? 芦屋又骂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喷嚏和鼻涕却始终没停。 萧寧远看著他低声道:“他好像是累了,还著凉了。” “能不累吗?”陆七笑了:“看样子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过的,可真够他受的。” “一定也没少泡冰水,”萧二也笑了,“都这个模样了。” “梆——梆——” 打更的声音从街上隱隱传来。 “咱们得快点儿,”萧二道,“不能再等了,宫门一开,人就多了。” 几人向院子里看了看,一片漆黑,下人们显然都已经睡了。 萧寧远看了看陆七,小肥肥从他的怀里探出了小脑袋。 对了,还带著它呢! “陆七,你在这里別动,我们下去。” 陆七点了点头,摸出铁莲子握在手里:“你们去吧,若是有事,有我呢。” 萧二背著团团,提著萧寧远,轻轻落在地上。 团团走到门口,对著门缝轻轻喊了一声:“喂!老头儿!你赶紧把衣裳穿上!多丑啊!” 芦屋身子一僵,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一样地在屋里到处找。 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她来了?在哪儿? 她怎么会来找我? 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半个人影,难道,我是想她想疯了? 萧二眉头一皱,我可没工夫跟你磨蹭! 他拔出佩刀推门而入,刀尖直指芦屋面门,低声喝道:“把衣裳穿上!” 芦屋一愣,打劫的? 这里人怎么打劫还管人穿不穿衣裳? 但是,刀尖闪著寒光,正指著自己的鼻尖,不听显然不行。 他哆嗦著指了指床上,萧二抬眼一看,衣裳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萧二半点儿没客气:“过去拿!快!” 芦屋无奈地走到床边,一边浑身挠,一边不情愿地將衣裳穿上,嘴里还不停念叨:“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你跑这儿来抢什么!” 萧寧远见他穿戴整齐,抱著妹妹从屋檐下的阴影中走到了屋里。 团团笑嘻嘻的看著芦屋:“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第709章 就几滴 芦屋瞳孔一震。 隨即,他眼中精光大盛,衝著团团就扑了过去。 萧寧远搂紧了妹妹,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萧二眼神一冷,长刀一横,直接架在了他的脖颈上:“站住!” 芦屋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眼神狂热,口中喃喃:“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啊!你知道吗?阿嚏!” 萧寧远眉头拧起,这老头儿这话说得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关我什么事儿?”团团小嘴一撅,不高兴了,“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芦屋:“……” 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团团问道:“喂!老头!那些功夫很好,喜欢穿黑衣服的人到底有多少啊?” “影刃?”芦屋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影刃?” 团团眨了眨眼睛:“原来他们叫影刃啊!这个名字真怪!” 芦屋:“……” 原来你不知道啊! 团团连珠炮似地开口问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你干嘛带他们来这里?你这个大坏蛋,是不是让他们去欺负我爹爹了?” 芦屋看著他,心念飞转。 太好了!你既然有求於我,那就拿你的血来跟我换! 他刚想开口,却感到鼻涕马上就要流出来,急忙伸手往桌子上够。 萧二的刀却丝毫不让:“別动!” 下一刻,两条清水一样的鼻涕奔流出鼻腔,往嘴唇上淌去。 芦屋急忙用力吸了吸,將鼻涕又吸了回去。 “哎呀!”团团看得直咧嘴,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好脏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芦屋老脸通红,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沓纸。 萧二这才退后了几步,让他走到了桌边。 芦屋抓起两张纸堵在了鼻孔处:“阿——嚏!” 他擦乾净鼻涕,又打了几个喷嚏,浑身挠了挠,终於能好好讲话了:“你既然想知道,就要用你的血来跟我换!” “否则,阿嚏!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字!” 居然敢要小姐的血? 萧二的火蹭的一下窜上了心头,手上的力陡然加了几分,芦屋的脖子上立刻便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流了下来。 芦屋吃痛,缩了缩脖子。 屋顶上的陆七,手中的铁莲子险些没攥住,差点儿飞出去取了芦屋的性命。 小肥肥蹭了蹭他的下巴。 陆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哼,要小姐的血? 你以为你是小肥肥吗? “你不说是不是?”团团才懒得搭理他,“好吧,那我们走啦!就让你以后一辈子都这么痒著好了!” “没错!”萧寧远抱著妹妹转身就走,连萧二都收起了刀,跟上了他们。 “別走別走!阿嚏!”芦屋急了,抢上前一把拽住了萧二的衣袖。 萧二一脸嫌弃,回手一刀將袖子割断,往上一抬,又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芦屋死死盯著团团:“你能治我的痒病?真的吗?” 萧寧远转回身来,团团看著他点了点头:“对啊!我可以让你马上就不痒,以后也不会痒!” 芦屋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你不信啊?好,我可以让你先舒服一下下。”团团扑进了哥哥的怀里,解开了小绣囊。 萧寧远急忙转身,用后背对著芦屋。 芦屋伸长了脖子想看,萧二马上往旁边挪了挪,正正的挡在了他身前。 芦屋抬头看著高大的萧二,不敢动了。 团团从绣囊中掏出一小截破绳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让他舒服……一下下!” 她小手一松,破绳子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破绳子消失不见。 萧寧远转过身来:“怎么样,你现在不痒了吧。” 芦屋一愣:“没……” 话音未落,不但那纠缠了他数日的奇痒消失了,连脑袋都不疼了,喷嚏和鼻涕也全没了,浑身轻鬆无比。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舒畅地呻吟了一声。 但是,仅仅片刻后,一切又都恢復了原状。 芦屋瞪著眼睛问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 团团对著他做了个鬼脸:“你说了我才会让你一直舒服啊!” 想到方才那片刻的极致舒爽,芦屋咬了咬牙:“好!那我告诉你。影刃一共有五十人,都在顶尊的手里。” “顶尊?”萧寧远一惊,“是那个幽冥顶的吗?” 芦屋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幽冥顶的顶尊大人。” “我原本是不想来的,阿嚏!都是他逼我的!” “否则,我又不认识你,为何千里迢迢地跑来跟你作对呢?” “又是那个破顶!”团团想起来就生气,“那个顶尊长什么样子啊?你一定见过吧?” 芦屋摇了摇头:“我,阿嚏!我不知道,他总是戴著个青铜面具,鬼鬼祟祟的,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青铜面具!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芦屋边挠边追问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赶紧给我治病吧,不能言而无信啊!” “你还没说是不是派影刃去欺负我爹爹呢!”团团小嘴一撇。 芦屋一怔:“影刃是顶尊將我关进大牢,逼著我交出来的。” “他们来到这里以后,顶尊就將他们都带走了。我哪儿知道他们做什么去了。” 萧寧远看著他,老东西,肯定没说实话。 那么厉害的一群人,交出去了?那你在这儿还有什么用? 他冷哼了一声:“团团,他既然不肯说出实情,咱们也没必要跟他耗了,走。” 团团点了点头:“好!” 说完,兄妹俩转身便要走。 “別別別!”芦屋使劲挠著胳膊,肩膀,胸口…… 穿上衣裳以后,稍微有一点热便痒得更厉害,他实在是受够了,否则也不会脱光了上衣在屋里待著了。 萧二看著他,浑身难受,自己都快痒了。 他挠了挠手背,刀锋向上一抬:“快说!” 芦屋万般无奈:“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影刃是我一手所创,因为服了我的秘药所以武功精纯,但若是药断了,便都会成为废人。” 萧寧远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你把人交出去了,但是药还在你手里。” 芦屋点了点头:“对,阿嚏!对!” 团团眼珠子一转:“你骗我!” 芦屋急了:“我没骗你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团团小脑袋一歪:“你说影刃只有五十人,那为什么有七十八號?” 芦屋心下一惊,七十八! 莫非,就是顶尊老儿曾说过的,死在外面那两个? 萧寧远紧紧盯著他的神情,老头儿果然是在誆骗团团! 他摇了摇头:“走吧,他是不会说实话的,问也无用。” “不不不!我说!”芦屋生怕团团真的走了,“不过我要是都说了……” 他贪婪地盯著团团:“你能给我几滴血吗?就几滴!” 第710章 那我还等什么 萧二闻言眼中火星乱迸,手臂刚想往前送,又硬生生的收住了,再深老头儿的脖子就受不住了。 他冷冷地喝道:“闭嘴!再敢说,我就卸了你两个膀子,让你挠不了痒痒干受著!” 芦屋正在挠胳膊和大腿的双手一顿,把嘴闭上了。 团团一脸奇怪:“你为什么总想要我的血呢?你是人,又不是蛊虫。” 芦屋:“……” 这可不能说,若是我说是为了对付你耗尽了精血,这个黑大个儿萧二还不马上砍了我? 萧寧远看著他就不顺眼:“我们没工夫跟你耗,快说!不说我们马上就走。” “我说我说!”芦屋无奈地嘆了口气,“影刃共有……阿嚏!一百人,都跟隨著那个顶尊。” 萧寧远心中暗忖,若当真如他所说,影刃在顶尊手里,那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倒是也有可能。 可是,如何才能知道是不是影刃去偷袭的大军呢? 有了!他紧紧盯著芦屋:“影刃除了武功高强,还会什么?” 芦屋:“……” 这个年轻人真不好糊弄啊! 见萧寧远作势欲走,他不敢再瞒:“他们能钻穿三丈城墙,能在水中闭气半柱香,还能在水中纵火,攀援如平地。” “且刀枪不入,阿嚏!眼力和耳力都远超常人,一人可抵千人。” 萧寧远和萧二对视了一眼,都是暗暗心惊,竟然如此厉害! 萧二问道:“既然他们这么厉害,你能把人都交出去?自己一个不留?” 芦屋:“……” 你们都是人精吗? 团团小嘴一撇:“你怎么问一句说一句啊!一口气都说了不行吗?我都困了,你再不说完,我就要回去睡觉了!” “別別別,我说!”芦屋急忙道,“我留了!阿嚏!其实影刃共有两百人,此次来中原的共有一百零三人,我,我留了三个!” 萧二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三个?人呢?” 陆七一把將小肥肥的脑袋按进怀里,抬起头看向四周。 “没在!”芦屋抓起一张纸堵在鼻孔处,“因为我中了柳归雁那个毒妇的毒,每日头疼不止。” “她说装解药的荷包丟了,解药要重新做,所以我让他们都去盯著他们夫妻俩了。” “荷包?”团团眨了眨眼睛,哦,就是自己从程镜屋里捡的那个! 萧二和萧寧远互相看了一眼,原来团团捡走的荷包里竟然就是芦屋的解药! 团团衝著他们吐了下小舌头:“我怎么知道嘛!” 陆七在屋顶上看得咧嘴直笑,小姐无心之举,竟然给他们惹了这么大麻烦,真是活该! 小肥肥探头探脑的钻了出来,委屈巴巴的顶了一下陆七的下巴。 陆七赶紧摸了摸它:“乖,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萧寧远忍住笑继续问道:“那个顶尊跟陈王和庆王是什么关係?” 芦屋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阿——嚏!不过,他本事確实很大,调兵遣將一句话就行。” 萧二突然想了起来:“你说是顶尊逼你来的,可你远在东瀛,他能拿什么逼你?” 芦屋心头一紧,汗顺著后背流了下来。 团团看著他:“你快说啊!我二叔叔问你呢!” 芦屋一出汗浑身更痒,拧动著身子,手使劲儿够著后背不停抓挠:“他……阿嚏!最初他没逼我,是,是请我来的。” 萧二眼神一冷:“他请你来做什么?” 芦屋瞄了一眼萧二,这位的功夫自己是见识过的,无论如何在他手里也討不到什么便宜,算了,说就说吧。 反正是顶尊老儿要害人,又不是我! “他请我来搞清楚,”他抬手一指团团,“她身上的秘密。” 团团一愣,指著自己的小鼻尖:“我吗?” 芦屋点了点头:“对,我在东瀛原本是万人敬仰的阴阳师。” “若不是那个顶尊以你们烈国的一座城池请我来此,我又岂会漂洋过海的来到这里?” 一座城池! 萧二哼了一声:“他凭什么给你我烈国的疆土!” 萧寧远眉头紧皱:“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交出影刃?” 芦屋苦笑道:“我拼尽一身法术,什么也没搞明白,自己反而落了一身的伤病。” “顶尊小肚鸡肠,觉得我没用了,想对我下手,迫不得已,我才交出了影刃。” “我说的都是实话,害人的是他,不是我啊!阿嚏!阿嚏!你们要算帐就去找他!” “我现在只想治好身上的病,赶紧回东瀛。” “说得好听,”萧寧远冷笑一声,“怕是你还想带著那一座城的財帛回去吧。” 芦屋没敢接口。 萧寧远抱著妹妹坐了下来,低头思索了片刻:“影刃的秘药,多久服一次?” “一个月。” “什么时候服下一次?” 芦屋算了算:“再过十日。” 萧二心领神会:“將秘药交出来!” “不!不行!”芦屋一惊:“到了该服药的时候,我若是拿不出来,顶尊肯定会杀了我!” 团团小脑袋一歪:“你不是想回去吗?把药给我们,然后你赶紧跑不就行了?” 芦屋摇了摇头:“我的毒还没解呢,柳归雁说解药还需两个多月才能製成。” “那如果毒解了呢?”团团眼珠子一转:“你走不走呢?” 萧寧远看向妹妹,一脸疑惑。 团团指了指外面,萧寧远猛然醒悟,对啊,墨神医! 团团看向芦屋:“我爹爹他们马上就要到了,这里就要打仗啦!” “你再不走啊,等我爹爹来了,抓到你,你可就走不了啦!” 萧二冷哼一声:“你若是落到王爷手里,不千刀万剐了你才怪!” 芦屋的脸色顿时就白了:“打仗?是西北那边的人要来了吗?” “对啊!”团团满脸自豪,”我爹爹一定会贏的!” “到时候啊,一定会把所有的坏蛋都抓起来!你也是哦!” 芦屋心头大震。 他一直病著,很久没有出去过,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他对西北大营的印象极深,兵精粮足,士气高涨,这样的大军若是杀过来,必然是一场大战。 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去何处安身? 程镜他们怕是也要跑了吧,那我还等什么? 可是…… 他几乎眼泪汪汪地看向团团,我还没有得到你的血啊! 第711章 他是你师父? 团团看著他的眼神,皱起了小眉头:“你还想要我的血?” 芦屋看了萧二一眼,苦著脸点了点头。 团团摇晃著小脑袋:“我才不会给你呢!” 萧寧远哼了一声:“少在这儿做白日梦了!” “你敢碰我妹妹一根寒毛,我寧王府便与你世代为仇!哪怕杀到东瀛去,也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將秘药交出来,我妹妹就让你从此以后不再浑身痒。” 芦屋嘆了口气:“可我中的毒……” 萧寧远摆了摆手:“我们能给你解。” 芦屋眼神一亮:“当真?” 萧寧远接著道:“但是,你要让你手里的三个影刃回来,告诉他们,秘药在我们手中。” “从此以后,让他们一切听从我们的號令行事。” 他目光凌厉,直直瞪向芦屋:“至於你,滚回你的东瀛去!今生今世,別再让我看到你!” 芦屋的眼神沉了下来,瞬间仿佛又变回了刚来时高深莫测的样子。 萧二的手握紧了刀柄,陆七的铁莲子瞄准了芦屋的头。 但是,下一刻。 “啊——嚏!”芦屋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还带出了一串鼻涕,他慌忙扔掉手中已经湿透的纸,从桌上又抄了一张堵在了鼻孔上。 他好不容易对付完鼻涕,又忍不住用力挠了挠胳膊和大腿。 团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人:“……” 萧寧远看得脸上都有些绷不住了:“你不会算帐吗?什么財帛,声望都是身外之物。”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和一副好身子骨更要紧?” “难道你想有命积財,无福消受吗?” 芦屋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几番转变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过河拆桥?” “若是你们拿到秘药和影刃后,將我杀了……” “我们才不会呢!”团团直接还嘴,“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啊?” “我还怕你说话不算数呢!” 芦屋思索良久,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成交!” 萧寧远抱著妹妹站了起来:“明晚,你將影刃唤回,交出秘药,我们给你止痒解毒。” 芦屋一听便急了,他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了:“还要明晚?” 萧二喝道:“废话!你现在能將他们叫回来吗?” 芦屋一噎,咬了咬牙:“好!就明晚!我就再撑上一日。” 几人不再多言,走出房门,萧二背起团团,提著萧寧远跳上屋顶,和陆七一起回到了密室。 次日夜里,几人再次来到芦屋的屋中。 三个黑衣人笔直地站在角落里,嚇了团团一大跳:“你们来啦!” 三人一言不发,如同没有听到一般。 芦屋依旧满脑袋银针,浑身抓挠个不停。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掌心大小,玄色素麵的小布袋:“那里面就是影刃的秘药。” 萧寧远走到桌边,拿起布袋看了看,只有掌心大小,玄色素麵,无绣无纹,袋口以同色絛绳收束。 团团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啊?” “那是,阿嚏!”芦屋吸了吸鼻子,“我们东瀛男子佩戴的饰物守袋,有些像你们用的荷包。“ 萧寧远解开守袋,將里面的东西倒了一些在掌心里。 是一些淡青色的粉末。 隨即,一股奇异清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团团的鼻头动了动:“好香啊!” 芦屋哼了一声:“香吧?所以即便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寻常的香袋。” “每次只需服用少许便可,別说中原了,放眼整个东瀛,也没有几个人……” 团团才没工夫听他夸耀,直接打断了他:“那他们现在听我的吗?” 芦屋摇了摇头:“还不行,你们要亲手將秘药拿给他们。” 萧寧远刚想走过去,萧二喊住了他:“大公子,他们武功高强,还是我过去吧。” 萧寧远看了看那三个木雕泥塑般的黑衣人,將守袋递给了萧二:“小心。” 萧二接了过来,走到三人面前:“然后呢?” “给他们闻一闻。” 萧二將守袋举到三人面前。 芦屋看向黑衣人,满脸心疼,这些影刃可都是自己多年的心血啊! 奈何如今受制於人,也只能如此了,无论如何,还是自己地性命最要紧。 他嘆了口气:“秘药已易手,今后你们必须听这几个人的號令,不得有误。” 三个黑衣人齐齐点了点头。 团团觉得有趣:“喂!你们是几號啊?” 这一次,三人同时开口:“甲一號。” “甲三號。” “甲五號。” “真乖!”团团拍著小手:“他们好听话啊!是不是,大哥哥?” 萧寧远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萧二將守袋递给萧寧远,转头看向芦屋:“你不是说其他的影刃都跟著那个顶尊吗?那些人怎么办?” 芦屋哼了一声:“他们之所以听他的,阿嚏!是因为我让他们听。” “实则秘药在谁的手中,他们才真正听谁的。” “你们不信啊?”他吸了吸鼻涕,指著黑衣人,“出去抓一只猫回来。” 三个黑衣人一动不动。 团团眼珠子一转,抬手指了指墨长庚住的屋子:“把那个屋子里住的人带过来,不要出声啊!別把其他人吵醒。“ 三个黑衣人立即迈步,从眾人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片刻后三个黑衣人便扛著一个被子捲走了进来。 团团很是兴奋:“放床上!放床上!轻一点儿!解开嘛!”说完走到了床边。 三个黑衣人依言將被子卷轻轻放到了床上,解开。 墨长庚猛地跳了起来,拽出嘴里塞著的布,暴跳如雷:“你们把老夫绑到……” 他一眼看到了床边的团团,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彻底愣住了:“团团?” 团团笑嘻嘻地扑进了他怀里:“师父!” 芦屋瞪大了眼睛:“他,他,他是你师父?” “顶尊居然还让他给我治头疼!”他挠了挠胸口,“幸好没把我治死。” 第712章 你怎么这么惨啊 墨长庚双目圆睁,瞪向芦屋:“若不是为了帮我徒弟守住她的女子监,我早一针扎死你了!” 芦屋早已领教过他的骂功,立即闭上了嘴,不敢吭声了。 墨长庚扫视眾人:“你们怎么会跟这个东瀛老儿在一起?” “这几个黑衣人是谁?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团团急忙拉著他坐到桌边,嘰嘰喳喳地將事情说了一遍:“所以呢,师父,你给他把毒解了,让他赶紧逃命去,好不好?” 逃命?我吗? 芦屋低低的哼了一声,算了,我確实是得赶紧逃命, 你们中原人自己打自己关我何事? 墨长庚明白了,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芦屋:“坐下,我先给你把针起了。” 芦屋一怔:“不是要等三个时辰吗?还早著呢。” 墨长庚一把將他按在椅子里:“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哦。”芦屋老老实实地坐直了身子。 墨长庚双手如风,飞快地便將他头上的银针都拔了出来,放在了桌上的一张纸上。 芦屋在椅子里不停地扭动,蹭来蹭去。 墨长庚喝道:“好好坐著!还想不想让我给你好好诊脉了?” 芦屋满脸尷尬地看向团团:“能不能,先把我地痒止了啊?我哪儿坐地住啊!” 团团扭头看向萧寧远:“大哥哥,行了吗?” 萧寧远想了想:“其他的影刃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如何给他们闻这个秘药?” “不用你去找他们,”芦屋指了指站回角落里的三个黑衣人,”让他们去就行,他们比你快多了。“ 萧寧远点了点头,走到黑衣人们面前:“你们即刻动身,去告知所有影刃,全部出京,往西北方向去找西北大军。”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递给其中一人:“找到之后,高声大喊,是嘉佑郡主派你们来的。” “然后,將这封信交给寧王。” “从今以后,你们全部听从他的调遣,听懂了吗?” 三个黑衣人齐声回道:“是!”接过书信收进怀里,二话不说,从窗户翻身而出,转眼便消失无踪。 萧寧远转身走到妹妹面前,俯身將她抱进怀里,走到门边。 萧二和陆七急忙走到他们身后,將兄妹二人挡得严严实实。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一根梳子上掉落的小木齿,嘟囔了一句:“让那个老头儿以后都別再痒啦!”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木齿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木齿消失不见。 萧二和陆七退后几步,萧寧远抱著团团回到桌边。 团团眨了眨眼睛:“怎么样,你好了吗?” 芦屋停下了正在挠痒的双手,浑身的皮肤犹如被清水缓缓滑过,奇痒顿止。 “不痒了!”他软软地瘫坐在椅子里,“终於不痒了!” “坐直了!”墨长庚喝了一声,“把手伸出来!” 芦屋急忙坐直了身子,老老实实地將手放在了桌子上。 团团噗嗤一笑:“师父,他好听你的话啊!” “那是当然!”墨长庚得意一笑,將手放在了芦屋的腕上。 他闭目凝神诊了片刻:“下毒的人医术不错。” 芦屋想起柳归雁和程镜就恨得咬牙切齿:“神医,那个程镜可没少算计你徒弟!” “他脑子里的蛊虫还在,又没了我的独门止痛秘药,只会疼得越来越重,你可不能给他好好治,就让他这么疼著!” “闭嘴!”墨长庚斜了他一眼,“这是我们中原人自己的事,用得著你管吗?” 芦屋不敢再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神医,这毒能解吗?” 墨长庚拿起桌上的银针,凑近了他。 芦屋都被他扎怕了,本能地往后一躲:“又扎啊?” 墨长庚瞪了他一眼,將他的手臂拉向自己,飞快地將针扎在了他的双手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手里看了看:“可惜,真可惜。” 芦屋心中一沉:“扎针不行吗,神医?” 墨长庚摇了摇头:“可惜了我的独家解药,居然要拿来给你解毒。” 芦屋:“……” 给我怎么了?我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 墨长庚將瓷瓶扔到桌上:“一日一颗,睡前服下,连续七日后,你的毒便解了。” 芦屋大喜:“多谢神医!” 隨即他琢磨了片刻:“神医既能解此毒,为何还要每日不辞辛苦地给我扎针呢?” 墨长庚毫不客气:“叫我来的时候,说的不就是给你们治头疼吗?又没说让我给你解毒!” “再说了,今日若不是我徒弟开口,我才懒得管你!” 芦屋:“……” 团团再也忍不住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扑进了墨长庚的怀里:“师父你真好!” 萧寧远和萧二,陆七在一旁早已忍耐了半天了,也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墨长庚將银针拔起:“行了,以后你按时服药即可,赶紧走吧。” 芦屋拿起桌上的瓷瓶收进怀里,看了看自己住的屋子,一脸迟疑。 “你是不是很喜欢京城啊?”团团看著他的神情问道,“我们这里太好,所以你捨不得走了?” 芦屋面露难色,犹豫了半天,头低了下去:“你们……能不能借我点儿银子啊?我,我没有回去的盘缠了。” 眾人:“……” “你怎么这么惨啊!”团团摇了摇头,“那个顶尊请你来都不给你银子的吗?” “他给个屁!”芦屋恨恨地道:“成天將十座城掛在嘴边,其实我一两银子都没见著!” “十座城?”团团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一座吗?” 芦屋:“……” 糟糕,说走了嘴了。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怕你们不给我治吗,就没敢说那么多。” 萧寧远看著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衝著萧二摆了摆手,萧二忍著笑从怀里掏出了些碎银子,放到了桌上:“我们也只有这些。” 芦屋將银子收了起来,一时百感交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大老远来了一趟,竟然如此惨澹收尾。 连回东瀛的银子都得跟旁人借,还是跟自己一心想害的人借! 几人也懒得看他这副狼狈样儿,都把头转了过去。 墨长庚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看向眾人:“你们还不回去吗?”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师父,他走了以后你就不用来这里了,我去哪儿找你啊?” 墨长庚將程镜住的地方说了出来:“有事去那儿找师父。” 团团点了点头,衝著萧寧远张开了小胳膊:“大哥哥,咱们走吧。” 几人辞別了墨长庚,回到了密室中。 终於解决了东瀛人的事,眾人都轻鬆了不少,次日晚间,几人照例向御膳房摸去。 却见宫中不少太监神情惊慌,穿梭来去,脚步匆匆。 第713章 会不会是 几人躲在屋脊后,看得莫名其妙,平日这个时辰,宫里可没这么热闹。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儿了? 团团扯了扯萧然的衣袖,低声问道:“九哥哥,他们做什么呢?” 她皱了皱小鼻子,抬起小手捂住了:“好难闻啊!” 说完,又抬起另一只手捂在了萧二的大鼻子上。 萧二一怔,隨即便一脸宠溺的笑了,小姐真好!將团团往上託了托。 萧然皱著眉,紧紧盯著下面的太监。 十几个太监正端著铜盆便走边向四周泼洒著什么东西。 另外几个手里托著托盘,上面都搁著一个青瓷罐和一些瓷碗,匆匆而过。 “不好!”萧然突然反应了过来,“宫里有疫病了!他们泼的是烧热的醋!” 几人都是一惊,萧寧远急忙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给团团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 其他人也如法炮製,一一都將脸蒙上了。 团团看著从陆七怀里钻出来的小肥肥:“哎呀,小肥肥怎么办?” “它是狐狸精,又不是人,”萧然笑了,“小不点儿,你太不用操心它了。” “哦,”团团想了想,“有道理。” “这么大阵仗,”陆七低声问道:“可看得出是在防什么疫病吗?” “看不出来,”萧然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宫中怎会有疫病?” 团团眨了眨眼睛:“会不会是皇姑姑病了?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萧寧远担心妹妹,哄著她道:“咱们先去御膳房吧,团团,拿了吃食,你跟著你二叔叔和九哥哥先回去。” “我和陆七去长公主那里看一眼,好不好?回去哥哥再告诉你。” “你就別去了,若是万一招上了疫病可不得了!” 团团撅起小嘴:“可是,我想去看看皇姑姑嘛!” 萧然衝著萧寧远翻了个白眼:“你还真能想!你们去了若是沾染上,我们能跑得了?还不是都一样!” “小不点儿不放心姑母,我也不放心,要去一起去。” 萧寧远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就是嘛!”团团点了点头:“九哥哥说得对!要去一起去!” 萧二附和道:“是啊大公子,看如今这个情形,御膳房也好不到哪儿去,正好等人少些咱们再去,先去长公主那里。” 陆七不停点头:“萧二说的有理。” 萧寧远无奈地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都向著她!罢了,走吧,去宸暉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嘻嘻一笑,转道来到了长公主的寢殿里。 长公主正在屋中来回踱步,一见到团团,急忙將她搂进了怀里,抬起头正色道:“萧寧远!你胆子也太大了!” “宫中有疫病你还敢带她来?不怕她沾染上吗?你是她大哥,怎么心中如此没有成算?” 萧寧远:“……” “是我自己要来的!皇姑姑,”团团急忙给哥哥解围,“大哥哥不让我来,可我担心你嘛!” 长公主瞪了萧寧远一眼:“那你也该拦著些。” 我怎么没拦?就我一个拦著有用吗? 萧寧远看向其他三人,萧然扭头看向別处,萧二和陆七低头琢磨著刀柄。 “是,”萧寧远磨了磨牙,一群没义气的!“长公主殿下说的是。” 眾人落座,將脸上的帕子都摘了下来。 陆七將怀里的小肥肥掏了出来,看了看四周,不知该往哪儿放。 长公主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狐狸大仙?” 团团急忙將小肥肥抱了过来,递给长公主:“对啊!它是我的小肥肥!漂亮吧?” 长公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肥肥的小角:“好看,真好看,难怪太监们將它传成了大仙,这头上还当真长了一对角。” 团团捋著小肥肥的大尾巴:“皇姑姑,让它在这里跑一跑行吗?它可聪明啦!不会碰坏东西的。” 长公主微笑道:“好啊。” 团团將小肥肥放到地上:“乖哦!別出声,去玩吧。” 小肥肥抖了抖身上的长毛,撒开小短腿欢快地跑开了。 长公將桌上的糕点递给团团:“太医吩咐这几日宫中的膳食要少荤腥,多清热之物。” “御膳房里怕是没什么好东西了,饿不饿?快掂掂肚子吧。” “谢谢皇姑姑!”团团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边吃边问:“皇姑姑,这个疫病很厉害吗?” 她鼻头翕动:“怎么到处都是这个味道!” “我正担心呢,”长公主嘆了口气,“容妃母子病了。” “小十一?咳咳咳——!”团团心里一急,呛了一口,咳了起来。 长公主急忙给她轻轻拍打后背。 萧二往前探了探身子,陆七伸手想帮忙又缩了回去,萧然和萧寧远直接站了起来。 待团团咳得稍好些,长公主將茶水递到她唇边:“来,喝几口顺一顺,慢些喝啊,別急。” 眼见团团喝了茶,平稳了,萧然和萧寧远才重新坐了下来。 “姑母,”萧然这才开口问道:“十一弟和容妃病了?什么症候?重不重?太医怎么说?” 长公主缓缓道:“起初是十一皇子的手上起了几个疹子,后来疹子越来越多,脸上和身上都有。” “传太医去看了,说是有热毒,吃了几服药却没什么用。” “之后容妃和近身侍候的几个宫女,陆陆续续全起了疹子,跟十一的症候一模一样。” “容妃和十一最先染病,如今除了疹子,又添了发热,呕吐,腹泻等症,太医说,恐是疫病。” “这不,满宫里便四处都在泼热醋,烧艾草了。” “是什么病呢?”萧然眉头紧皱,“会不会……” “太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长公主打断了她,太不吉利了,“宫中人心惶惶,全都怕被沾染上。” 她嘆了口气:“那水云榭里本就没多少人,如今更是除了近身侍候的几个,连侍卫们都躲得远远的。” “我真是担心她们母子。” “太医爷爷看过了吗?”团团想起郭太医,“他有没有说小十一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长公主一怔:“你是说郭太医吗?” “对啊!”团团点了点头:“爹爹的病就是他治好的,他的医术可棒啦!” “十一如今可是皇帝,谁敢说这样的话?”长公主摇了摇头,“若是到时候没好,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萧寧远低头思索,想起了容妃那句,『我会倾尽全力让他不去城墙。』 “会不会是,装的呢?”他抬起头,看向长公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容妃娘娘为了十一皇子不必上城墙,因此佯装患病?” 第714章 人呢? “你是说……”长公主眉头微蹙,沉默了半晌,“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不会吧?”萧然惊呆了,“容妃的胆子这么大吗?” “宫中疫病,那是何等大事!宫中人心浮动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必然流言四起。” “这可是滔天之祸!况且大战在即,若是被人发觉,她的母家怕是都要因此获罪。” 长公主抬起手摸了摸团团的发顶:“我倒是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如今的情形,她想救十一,这確实是最好的法子。” “若是换作团团要去那城墙上坐著,我也会这样做。什么祸不祸的,都顾不得了。” “皇姑姑真好!”团团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扭过头看向萧然,“九哥哥你怕什么啊!” ”皇伯父又没来,有祸也是那两个坏蛋的,只要十一和他娘亲没事儿就行。” 萧然咧嘴一笑:“说的也是。” 长公主又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团团:“是啊,团团说的不错。” 团团吃的小腮帮子鼓鼓的:“容妃娘娘好聪明啊!这样小十一就不用去城墙上坐著啦!” 萧寧远点头道:“確实如此,宫中有了疫病,不但十一皇子不必去了,所有的皇子和公主也都去不了了。” “他们定不会让三军有染病的风险,否则这仗还怎么打?容妃娘娘真是聪慧。” 陆七想起水云榭时的情形:“当真是个慈母。” 萧二却有些发愁:“若果真如此自然最好,但会不会,被陈王和庆王识破呢?” “应当不会,”长公主想了想,“太医都看不出来,他们又如何识破?” “太好啦!”团团掸了掸小手,“小十一不用去城墙了,只要在宫里等著皇伯父回来就行啦!” 长公主也放下了心:“你们还没去御膳房吧?去看看,有什么便先拿上。” “若是想要荤腥便来我这里,我每日让小厨房给你们做好,夜里来拿便是。” 几人急忙行礼道:“多谢长公主殿下。” 团团搂著长公主的脖子,在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皇姑姑!” 长公主紧紧抱了下她,鬆开手:”快去吧。” 眾人辞別了长公主,去御膳房里溜达了一圈,正如长公主所说,全是清汤寡水的东西。 几人胡乱拿了一些,离开皇宫回到了密室。 团团將容妃母子装病的事兴高采烈地讲了一遍。 程公公长嘆一声:“容妃娘娘这是,为了十一皇子豁出去了。” “但愿三清真人庇佑,他们母子能平平安安,度过此劫。” 陈浩默默点头,每听到一件陈王做的恶事,他心中的愧疚便又多了一分。 大战之时,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减轻些父王的罪孽。 次日一早,柳归雁跟著陈王走进了水云榭。 陈王草草行了个礼,侧身让出了身后之人:“这是本王特意请来的名医,来给陛下和太后娘娘诊治。” 容妃抬眼看著面前的老妇人,头髮花白,衣饰素雅,面容平静,眼神却幽深如古井,看著便让人心里不舒服。 “名医?”她將萧林往怀里搂了搂,“太医都束手无策,乡野村医岂能看得?” 陈王脸色一沉:“正是因为宫中太医无用,本王才费尽周折將名医请到宫中。” “怎么,太后娘娘难道不想让陛下早日康復?” 容妃脸色一白。 她咬了咬牙,只得將萧林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柳归雁走上前,在榻边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搭上萧林细瘦的手腕。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 容妃紧紧盯著她的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柳归雁鬆开手,又看了看萧林的面色和舌苔,微微頷首。 她转向容妃:“太后娘娘,请伸手。” 容妃迟疑了一瞬,还是將手伸了出来。 柳归雁又诊了片刻,收回手起身,看向陈王:“殿下,去別处说吧。” 陈王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柳归雁跟在他身后,二人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容妃紧紧搂著萧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低头看著儿子,萧林也正仰著小脸看她,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没事儿的,”容妃轻声哄道,“没事儿的,母妃在呢。” 半晌后,紫宸殿中,面具人端坐在龙案之后。 “顶尊大人,您的那位神医果然名不虚传。”陈王面带笑意,“容妃母子根本就没病。” “他们身上的疹子,是用山药的汁水,涂抹在皮肤上所致,看著与疫病的疹子极为相似,实则不痛不痒。” “至於呕吐腹泻,则是因用了过多的白扁豆。” “这些东西本是寻常食材,所以才未被察觉。” “本王已去御膳房查过,证实无误,太后娘娘前些日子传膳时確实要了不少这些东西。” 面具人冷笑一声:“他们的消息倒是快。必是知道了皇帝要坐上城墙,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陈王眉头微皱:“可此事並无外人知晓,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面具人摇了摇头:“城墙上的高台都快搭好了,有人猜到不足为奇。” “容妃在宫中多年,有几个心腹耳目,也是寻常。” 陈王面色一沉:“顶尊大人,他们竟敢如此欺瞒你我,此事该如何处置?” 面具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陈王连连点头:“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內重归寂静。 面具人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没有任何动静。 他眉头一皱,仰头望向樑上,又摆了摆手。 樑上空空荡荡,四周依然寂静一片。 影刃呢? 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出了大殿。 很快,一顶素轿停在了芦屋所居的小院门口。 面具人掀帘而出,快步走进院中,推开了芦屋的房门。 几个下人急忙跟了上来,静静地站在门口候著。 面具人扫视屋內,被褥整齐,杯子里的茶水还冒著热气。 桌上摆著一个用纸撕出来的小人。 他转头看向下人们:“人呢?” 第715章 它都饿坏了 下人们面面相覷。 一人躬身行礼道:“回大人,今日晨起,法师明明还在。” “这屋子今儿是我打扫的,我进来时,”他抬手指了指桌边的椅子,“他就坐在那儿。” 另一人跟著点头:“是啊大人,法师说他身上不爽利,不叫我们便不用进去伺候。” “半个时辰前,我还隔著门问了一句,要不要备些吃食。他说不用,还让我別扰了他。” 面具人缓缓问道:“今早之后,你们有谁还见过他?”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没有。” “我也没有。” 面具人问道:“我吩咐你们找的秘药呢?” 一个下人急忙回道:“大人,他的隨身之物我们每人都翻过数遍,並没有找到丝毫像是药的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面具人沉默片刻,走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纸人。 纸人並不精细,上面寥寥几笔勾出了五官,像是孩童隨手的涂鸦,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蹊蹺的是,纸人的四肢上和头上都有些许烧焦的痕跡。 一阵风吹进屋內,纸人微微晃动,竟像是活著一般。 面具人盯著纸人看了片刻,將它翻了过来,上面有一行小字。 他定睛看去: 顶尊老儿,留著那十座城给你买棺材吧! 面具人眼神猛地沉了下来,五指用力,將纸人揉成了一团,狠狠扔到了地上。 芦屋!你居然用障眼法骗过了他们,还带走了影刃! 难道你不想要解药了吗? 他深吸了口气,走出院门,钻进小轿,不多时,便来到了程镜的住处。 程镜刚起完针,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睁开双眼:“西北大军就要到了,你怎么还有工夫过来?” 面具人缓缓在桌边坐下:“芦屋跑了。” “什么?”程镜猛地坐直了身子,“芦屋跑了?” “啪“的一声脆响从门口传来,柳归雁手中的一碗参汤落在了地上。 她僵立著,脸上血色尽褪,泛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眼珠和嘴唇却瞬间赤红如血,手迅速抬起摸向了怀中。 面具人陡然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戒备。 “別动!”程镜忙道:“归雁!別动,快!到我这儿来。” 柳归雁缓缓放下了手,僵硬地迈开腿,走到了床边。 程镜拉著她坐到自己身边,將她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在哄一个婴孩:“归雁,咱们离不开芦屋的也不过就是我的头疼药而已。” “这不是还有墨神医在吗?” “你看,这些日子,没有秘药,我不是也撑过来了。” “他跑了,正好墨神医便可以一直守在这儿了。“ ”我不会有事儿的,把心放下,好不好?” 柳归雁呆呆地看著程镜,眼睛和嘴唇缓缓褪色,脸上的金色也逐渐消失。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门口处摔碎的参汤,轻声道:“好,我再去给你熬一碗。”说完便慢慢走了出去。 面具人缓缓坐下:“你们两人,真是只有彼此才能克制。” 程镜望著妻子的背影,沉声问道:“影刃呢?” 面具人摇了摇头:“都不见了,想必是他带走了。” 程镜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这只坏事儿的东瀛老狗!” 紧接著,他皱了皱眉:“他的毒是怎么解的呢?” 次日,密室中,小肥肥蔫耷耷地在地上伸开四条小腿,趴成了一张狐狸皮。 “小肥肥,乖啊!”团团心疼不已,摸著它的小脑袋,“別急,晚上就有肉肉吃啦!” 她抬起头看向大哥:“小肥肥都瘦了!大哥哥,咱们晚上去皇姑姑那里好不好?” 小肥肥低低的“嚶——”了一声,委屈的不行。 萧二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是,咱们吃几日素没什么,狐狸可不行。” 陆七笑道:“是啊,哪有狐狸吃素的呢?” 萧寧远走到小肥肥身旁蹲下,摸了摸它的小身子:“嗯,好像是瘦了点儿。” “不过团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妹妹,“你不是总担心它太胖,一吃饱了就追著它跑吗?” “没肉吃了它不是正好可以瘦些吗?还可以治治它的小馋嘴。” 团团眨了眨眼睛:“可是大哥哥,它叫小肥肥啊!瘦了就不是小肥肥了。” 她抱起地上的狐狸,摸了摸它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看著大哥:“你看,它的小肚肚都瘪了!” “大哥哥,不是小肥肥嘴馋,是它的肚肚想吃!” 说完,她瘪了瘪嘴,小肥肥趴在她怀里,两只小耳朵耷拉著,也瘪著嘴,一大一小,两张脸贴在一起,表情如出一辙。 萧然第一个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小不点儿,你跟它简直一模一样!” 萧寧远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团团鼻头上轻轻颳了一下:“行,今晚就去!让小肥肥啊,一直都这么肥!”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笑著摇了摇头。 程公公笑道:“真没见过这么像的!” 冯舟看看团团,看看小肥肥:“小盟主,你俩这是,谁学的谁啊?” 团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肥肥,小肥肥也仰头看了看她。 团团咧嘴一笑:“它跟我学的!” 小肥肥也跟著一咧嘴,“嚶”了一声,像是在说,对啊! 眾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夜里,几人来到了宸暉殿中。 长公主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摆著烧鸡,酱肉,糟鹅……几样点心和一壶热茶。 “我琢磨著你们今晚就该来了。”她牵著团团的手走到桌边,“来,快尝尝,我让小厨房特意给你们做的。” 团团乖乖地坐好,陆七將小肥肥放到她怀里,萧寧远动手將烧鸡撕开,递给妹妹一条鸡腿。 “谢谢皇姑姑!”团团急忙接了过来,餵到小肥肥的嘴边,“快吃吧。” 小肥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长公主看著有趣:“这小东西,看著还真机灵。”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她:“皇姑姑,它都饿坏了!” 长公主一怔,不禁有些失笑:“倒是忘了,狐狸可不是吃素的。” 她扫视眾人:“你们都吃吧,不必拘束。” “多谢长公主。”几人行礼谢过之后,也都大口吃了起来。 萧然嘆了口气:“又有肉吃了,真好!” “哎哎,你们別都吃光了,还得留些带回去给陈浩他们呢!” 长公主面含忧色,却一直等到眾人都吃完,这才开口:“你们来的时候,没留神宫中已经没有熏醋和艾草的气味了吗?” 眾人一怔,还真是! 长公主嘆了口气:“陈王和庆王將容妃关起来了。” 第716章 我砸著谁了? “啊?”团团惊呆了,“那小十一呢?” 长公主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荒唐!”萧然怒道,“天下哪有不知皇帝在何处的荒唐事!” “莫非是,”萧寧远面色沉重,“容妃娘娘装病被识破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此事的原委无人知晓,但宫中熏醋什么的都停了,想来便是因为此事了。” “皇姑姑,”团团满脸担忧,“容妃娘娘关在哪里啊?” “华容殿,就是她和十一以前住的地方。” “我听宫里人私下閒聊,”长公主面露不忍:“说容妃是哭著从水云榭被禁军押出来的。”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容妃当日在水云榭中的样子依稀还在眼前。 这样一个母亲,硬生生让她离开自己的孩子,不哭才怪。 唉,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皇姑姑,”团团挥舞著小拳头,“我要去找容妃娘娘,问她十一在哪里。” “团团,她不会知道的,”长公主嘆了口气,“將他们母子分开,就是不给她再救十一的机会,又岂会让她知晓十一的下落。” 团团顿时蔫了,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小肥肥抬起头拱了拱她。 萧寧远看了妹妹一眼:“长公主殿下,有一事我们必须同容妃娘娘问个清楚,假死药是否在十一皇子手中。” “若是不在,我们便要想別的法子,让他在攻城的时候能够脱身了。” 长公主犹豫了片刻:“好吧,那你们去吧。但华容殿中是否有,似我宫里这样的暗道能让你们出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摇头。 “但你们如何进得去?”长公主满面愁容,“如今那里定是看守甚严,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御花园呢?华容殿离御花园近吗?”萧二问道。 “御花园?”长公主一怔,“华容殿就在御花园西侧,离著最近。容妃素来喜爱花草,陛下当年才將华容殿赐给她居住。” “太好了!”陆七大喜,“老虎洞的入口便在与御花园內!从此处出去,正好可以避开禁军到御花园。” “然后再想办法摸进去就行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好,你们去的时候,帮我带句话给容妃。” 团团抬起头问道:“皇姑姑,你想跟她说什么啊?” 长公主思索了片刻:“告诉她,她如今受的每一分苦,皇兄日后都会替她討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让她安心等著,莫要有什么不智之举,十一还在等著同他的父皇和母妃团聚。” 团团拍了拍小手:“团聚!对啊!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的嘛!” 萧寧远正色道:“请长公主放心,我们一定会將此话带到。” 长公主点了点头:“你们今日便去吗?” 她抬手指了指小肥肥:“带著这个狐狸大仙?” 团团摸了摸小肥肥吃得鼓鼓的小肚子:“小肥肥就不去啦!” 她看向萧然:“九哥哥,你把它带回去吧,我和大哥哥,二叔叔和七叔叔一起去。” 萧然嘴一撇:“我功夫一般,你们不带上我也就罢了。” 他斜了一眼萧寧远:“他根本就不会!难道不比我更差?” “带他去就是个累赘,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带狐狸精走啊?要回去我们俩一起回去。” “我怎么就成累赘了?”萧寧远翻了个白眼,却不由得有些心虚。 真是功到用时方恨少啊!若是小时候跟二弟三弟一样用功练武就好了。 可自己真心不是那块料,一到练功就逃了。 马步一扎一个时辰,这不纯纯自虐嘛! 萧二和陆七都笑著低下了头。 团团看看萧寧远,又看看萧然:“好吧,那我跟二叔叔和七叔叔一起去。” 萧然满意的点了点头,萧寧远无奈地將小肥肥从团团怀里抱了出来:“你们快去快回。” 他看向萧二和陆七:“若是禁军太多,进不去便回来,莫要逞强,护好了团团。” 二人抱拳道:“是。” 几人將桌上的吃食包好,辞別长公主,在老虎洞中分道扬鑣。 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顺著洞中的路径,摸到了御花园的太湖石中。 上次来的时候,外面的门锁已被陆七卸下,这回倒是省事了,轻轻一拉门便开了。 只是铁门打开的声音纵是再小,在寂静的深夜中依然有些刺耳。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但愿巡查的禁军离著远没听见就好了。 但是,紧接著,不远处便隱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什么声音?” “那边传来的!” “快!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萧二背著团团后退了几步,躲进了老虎洞的深处。 陆七探出头去,捡起地上的一把小石子向远处扔去, “啪嗒啪嗒”几声脆响,小石子落在青砖上。 “哎呦!”居然还有一声尖细的惊呼声,一听就是被打疼了。 陆七一愣,我砸著谁了? “有人!在那边!” 脚步声骤然一停,转向了石子落地的方向。 “什么人?別跑!” “站住!” 御花园里瞬间乱了起来。 躲在洞中的三人闻言满脸惊讶:“外面怎么还有人?” 此时喊声,惊呼声已响成了一片。 三人正竖起耳朵倾听,萧二突然一条腿猛地抬起。 “什么东西?“他嘟囔了一句,看向脚下。 团团从他的肩头探出小脑袋也往下定睛看去。 月光从门缝中照进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围在萧二的脚边不停打转。 它显然很是焦急,后退一蹬,身子抬起,一只小前爪扒住萧二的裤子,另一只则用力向上够他背上的团团。 团团的眼睛顿时就亮了:“雪团!” 第717章 別让他们看到你哦 陆七担心雪团的叫声会引来外面的禁军,一把將它抱了起来,塞进了萧二的怀里。 萧二手还没抱稳,雪团已经后爪蹬著他的大手,前爪扒著他的肩膀,伸长了身子,將头凑到了团团的脸上,不停地蹭了起来。 团团高兴极了:“放我下来嘛!二叔叔,我要抱雪团!” 萧二蹲下身,將雪团放到了地上,团团滑落到地面,一抱抱起了雪团:“雪团!你怎么在这儿啊?” 陆七衝著二人嘘了一声。 团团急忙捂住了雪团的嘴:“乖哦,雪团,不要叫,外面都是坏人!” 雪团眨了眨眼睛,伸出小舌头便舔上了团团的掌心。 团团被它舔得手心痒痒的,捂著嘴笑了出来:“好痒啊!雪团!” 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呵斥声响了起来: “你是哪个宫里的太监?” 那个尖细的嗓音哆哆嗦嗦地道:“凤……凤仪宫的!” “凤仪宫?”禁军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狐疑,“大半夜的,你跑御花园来干什么?” “奴才……奴才是照顾皇后娘娘养的那只猫的!” “那只白色的狮子猫?” “对!就是那只叫雪团的狮子猫!”小太监的声音又急又慌,都带上了哭腔:“刚刚奴才一个没留神,打了个盹,醒来它就不见了!” “雪团是皇后娘娘的爱宠,若是明日发现没了,奴才可就要挨板子了!” “所以,奴才才大半夜的追了出来,一路寻到了这里,没想到,刚跑到这儿,头上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砸了?什么东西砸到你了?” 小太监捂著脑袋:“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奴才被那东西砸得眼冒金星!之后,之后便听到你们在追人。” “奴才还以为是宫中来了刺客,怕,怕扰了大人们办差,又怕被当成刺客同党,一害怕就,就跑了。” “你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 一个禁军冷笑了一声:“凤仪宫的太监半夜跑到御花园来追猫,刚好被砸了一下,又被我们当成了刺客,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真万確啊大人!”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当真是凤仪宫里的!” “大人若是不信,带我回凤仪宫一问便知!宫里的人都认得奴才!” 静了一瞬后,那禁军再度开口:“走,带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砸了你。” “是!是!谢大人明察!”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引著禁军们走到了石子落地的地方。 萧二和陆七的心提了起来。 陆七指了指老虎洞的深处,意思很明显,不行就回去。 萧二点了点头,轻轻將搂著雪团的团团抱了起来。 团团的脸正扎在雪团的毛里,吸得不亦乐乎,雪团舒舒服服地臥在她怀里,隨便她怎么亲近都没有叫出声。 那禁军低头看著地上的石子:“御花园的路每日都有太监清扫,怎会有石子?” 小太监鬱闷地回道:“奴才哪儿知道啊!若是知道,还不早就躲开了。” 一个禁军抬头看了看:“是不是那只猫从旁边的假山石上蹬下来的?上去看看!” “是!”一个禁军爬上了一旁的假山,查看了一番后,举起一颗石子:“这里有相同的石子!” 说完,他爬了下来,將手中的石子与地上的比照了一下:“確实是这里的石子。那假山上还有不少呢!” “罢了,赶紧回去!大半夜的別乱跑!这也就是遇到了我们,若是换了旁人,搞不好问都不问,直接一刀拿你当刺客砍了!” “是是是!奴才知道了!”小太监急忙叩谢,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御花园,猫还没找到呢! 但他不敢耽搁,转身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 很快,折腾了半天的禁军们也离开了御花园。 萧二和陆七的心这才都放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这事儿闹的! 萧二蹲下身:“小姐,咱们得去华容殿了。” 团团抱著雪团捨不得撒手:”二叔叔,雪团还是我住在皇后娘娘宫里时认得的呢!它可喜欢我啦!” 陆七笑了笑:“小姐若是捨不得,便抱回去吧,正好给小肥肥做个伴儿。” 团团想了想:“可是,刚才那个小太监不是说,明日若是找不到雪团,他就要挨板子了吗?” “皇后娘娘对雪团很好的,要是雪团跑丟了,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她摇了摇头,“雪团是有主儿的,我不能带它走。” 萧二和陆七心中都是一软,小姐总是这么懂事又心善! 团团想了想,在雪团耳边轻声道:“乖啊,小雪团,以后我再来找你玩,你快回家去吧。” 雪团仰起头看著她“喵呜“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一般,从她的怀里跳到了地上,甩了甩尾巴。 可它才往外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不停地蹭著团团的腿。 团团也蹲下身,摩挲著它的后背,一人一猫一副难捨难分的样子。 陆七嘆了口气:“小姐,让它再跟你玩一会儿,正好我先出去探探,看看能不能进去。” “好嘞!”团团二话不说,又將雪团抱进了怀里。 陆七闪身溜出铁门,消失在夜色中。 半晌后,他回来了,衝著萧二摇了摇头:“不行。” “离著虽然近,但整个华容殿都围满了禁军,若是没人將他们引开,根本进不去。” 萧二皱了皱眉:“若是別处也就罢了,这可是皇宫,你功夫再好,一个人引开那么多禁军,怕是也脱不了身。“ 团团看了看怀里的雪团:“二叔叔,我让雪团去把他们引开呢?” “这里的人都认得它,知道是皇后娘娘的猫,不会伤它的。” “这样,明日那个小太监也不用挨板子啦!” “好主意!”陆七衝著团团竖起了大拇指,“小姐真是聪明!” 萧二笑著蹲下:“好,那今日就看雪团的了。” 团团抱著雪团,爬到了他的背上,三人一猫钻出老虎洞,穿过御花园,来到了位於西侧的华容殿附近。 陆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宫殿:“那里就是。” 萧二点了点头。 团团揉了揉雪团的小脑袋,低低地嘱咐它:“乖啊,小雪团,你去把守在那里的坏人引开,好不好?” “不要喵喵叫哦!你太可爱了,一叫他们就不怕啦!” 雪团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像是再说,我就是可爱嘛! 团团抬起小手比画著:“你呢,要去这边搞一下,再去那边再搞一下,让他们跑来跑去,顾不上看门!” 雪团歪著头,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琢磨著这个“这边搞一下,那边搞一下”是什么意思。 团团想了想,继续比画:“就像在皇宫娘娘宫里那样啊,这边踢倒茶杯,那边踹翻茶壶,明白了吗?” “记著啊,要跑快些,別让他们看到你哦!” 雪团的脑袋跟著她的手左转右转,轻轻“喵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小手。 团团急忙又补了一句:“等著我出来啊!雪团,看见我出来你就回家!皇后娘娘找不到你可是会伤心的。” 雪团轻轻舔了舔她的小手,从她的怀里轻巧地跳了出去,落在地上,四只小爪子踩著小碎步,头也不回地往华容殿跑去。 第718章 都给他们记著 陆七看著雪团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道:“这猫真机灵,果然小姐养的东西都跟小姐一样。” 团团高兴地咧开嘴笑了。 华容殿外,数十个禁军几步一人,將殿外围的水泄不通。 忽然,西侧墙角的阴影里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是花盆砸碎的声音。 几个禁军猛地回头:“什么动静?” “西边!快去看看!” 几个靠近的禁军拔出佩刀便向西侧跑去。 可还没等他们赶到,东侧又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身手好快!东边也有人!快去!” 东边的几个禁军又跑了过去。 片刻后,南边又是一声脆响。 禁军们有些慌了: “有刺客!” “来人眾多!快!分开找!” 数十个禁军一会儿往这边,一会儿往那边,瞬间原本整齐的包围便出现了无数漏洞。 萧二和陆七看准时机,迅速跑到一处没人的墙边,翻身跃上了屋顶。 萧二看了看华容殿整体的布局,猫著腰往主殿跑去。 他低声问道:“小姐,娘娘们的寢殿在主殿的哪一侧?” 团团想了想:“东边!” 陆七赞了一声:“小姐如今东南西北认得真好。” 团团嘻嘻一笑:“因为皇后娘娘以前总说,將东配殿收拾好,皇伯父会来嘛!” 陆七:“……” 三人来到东配殿的屋脊上,陆七飞快地將瓦片轻轻撬起移开了一片,萧二將团团放下,几人一起向下望去。 只见寢殿中燃著数只宫灯,照得四处纤毫毕现。 殿外站著数个小太监,殿中还有四个站在角落里的侍女和一个板著脸立在桌边的老嬤嬤。 萧二皱了皱眉,这么多人? 容妃长发披散,坐在桌旁,將桌上的茶盏拿起来狠狠摔在地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本宫睡了?” “回你们的主子去!本宫寢食难安,要见陛下!” “太后娘娘,”老嬤嬤笑了笑:“您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若不是殿下慈悲,怕是你就要住冷宫去了。” “老奴劝您啊,还是安分些吧,何苦再惹两位殿下不快?” “若是您安静些,老奴去回稟殿下,没准儿还能让您与陛下见上一面。” “若再这样下去,您不好过,陛下那里怕是更不好过。” 容妃站起身,盯著老嬤嬤的脸,丝毫不惧,抬手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闭嘴!” “当今皇帝是本宫亲子!何时轮得到你这个老奴置喙本宫!” 老嬤嬤被她打得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才重新站稳,她捂著脸,嘴角抽动:“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老奴知罪。” “太后娘娘鬱结於心,拿老奴出气,老奴受著。” “不过,老奴说的是不是真的,您心里比老奴更明白。” 容妃怒气更盛,將桌上的东西一把全划到了地上:“滚!给本宫滚出去!” 老嬤嬤摇了摇头:“请太后娘娘恕罪,老奴可不敢出去,殿下吩咐了,老奴一刻也不能离开您身边。” “您高兴也罢,打老奴也罢,老奴啊,只能和您一起待在这华容殿里。” “把你们的主子给本宫叫来!本宫要见他们!” “本宫要当面问一问,天下岂有软禁太后和皇帝的道理!” 容妃边喊边大步走到妆檯前,又將上面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老嬤嬤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四个侍女一动不动地低头站著,似是早已看惯了眼前的一切。 老嬤嬤哼了一声:“太后娘娘不喜这些,明日將这殿中的一切再换成其他样式的!” 四个侍女齐声应了一句:“是。” 容妃胸口不停起伏,破口大骂:“什么摄政王!谁给他们封的王?“ ”不过就是两个奸贼!篡位窃国的奸贼!” “放本宫出去!本宫要见皇帝!”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这位娘娘倒是痛快了,咱们怎么办? 团团却不住点头:“容妃娘娘好棒啊!骂得真好!” 她刚想解开腰间的小绣囊,突然发现自己胸口的衣裳上,沾著一缕雪白的长毛。 啊,是刚才雪团掉的! 就用你啦! 她將那缕猫毛捻起来,嘀咕了一句:“让下面屋里的那几个人马上都睡著!明天早上再醒!除了容妃娘娘哦!” 说完,她小手一松,猫毛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猫毛消失不见。 下一刻。 四个侍女和老嬤嬤的身子一起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你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容妃正骂的起劲,刚想转身再扇那老嬤嬤一把掌,却猛然发现,人没了。 她怔了怔,这才看向地上,皱了皱眉,踢了一脚:“装什么死?” 团团急忙唤道:“容妃娘娘!她们都睡著啦!明天才会醒!” 容妃听出团团的声音,抬头便向屋顶上看去。 看到团团的小脸,她的眼泪唰的一下便流了下来:“郡主,你替我去看看林儿好不好?” “看看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说著说著,她喉头哽咽,泣不成声。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皇姑姑也不知道。”团团听得鼻头一酸:“容妃娘娘你別哭啊!” 容妃愣住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连长公主都不知道?“ 萧二听著殿外的动静,心中焦急,一旦禁军看到是雪团在捣乱,一定不会再追,小姐想平安出去可就难了。 他急忙开口问道:“娘娘!假死药是否还在十一皇子手中?” “在!”听到假死药,容妃缓过了神,点了点头:“我把它缝在林儿最喜欢的一只布老虎里了。” “他们將水云榭整个儿搜了一遍,都没有发现。” 萧二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娘娘睿智,对了,长公主让我们给您带连句话。” 他飞快地將长公主的话讲了一遍。 容妃仔细咀嚼著话中的含义,眼泪又落了下来。 陆七竖著耳朵,殿外的声音没有最初时那么杂乱了:“快走吧。” 团团冲容妃摆了摆手:“我们走啦!容妃娘娘,我不会让十一出事的,你放心啊!” 容妃泪流满面地点了点头,缓缓下跪:“多谢郡主。” “请转告长公主,她的话,我记住了。” 她狠狠咬牙:“我以后不闹了,就安安静静地等著陛下回来,再跟他们算帐!” “对!”团团举了举小拳头,“都给他们记著!” 萧二將团团背起,和陆七一起,飞快地跃到离墙边最近的一处屋脊上,仔细听了听。 禁军的声音都在相反的方向,两人一跃而起,翻出高墙向御花园跑去。 团团扭头看向华容殿,四处找寻著雪团的影子。 突然,她眼睛一亮,雪团小小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屋脊上,正望著她。 团团衝著它挥了挥小手,雪团大叫了一声。 “喵呜——!” 禁军们的声音隱隱传来。 “猫!刚才会不会是它?” “蠢货!一只猫能搞出那么多动静吗?” “一定是刺客!还不止一个!快找!” 团团高兴地搂紧了萧二的脖子:“二叔叔,雪团好棒啊!对不对?” 萧二笑著点头:“没错!” “可是,”团团嘆了口气:“我都没有给它带好吃的。” “下回,”萧二拍了拍她的小后背,“小姐,以后你有的是机会餵它!” 三人飞快地跑到了老虎洞口,刚钻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合上。 “轰!” 一声闷响,像是隔了好几道墙的闷雷传了过来。 萧二听了片刻:“宫外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第719章 跑这儿来干嘛? “动静这么大,咱们在这儿都能听到,”陆七点了点头,“肯定是京城哪里被炸开了。” “二哥哥!”团团兴奋起来,“是不是二哥哥炸开了那些水缸,爹爹和三哥哥马上就要进来啦!”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么快吗? 但是,三人静静的等了半晌,那一声轰鸣后,周围一片寂静,再无任何声响。 “不是二公子,”萧二摇了摇头:“也不是王爷在攻城,否则不会这么安静。” “况且,京城不是空城,还有这么多百姓在。” “这个时辰百姓们都在熟睡,王爷断不会在夜里攻城,置他们的性命於不顾。” 陆七点头道:“有理。” “二叔叔,”团团小脑袋一歪,”那刚才是什么呢?” 萧二摇了摇头:“小姐,我也不知道。” “咱们去看看吧!” “啊?”陆七愣了一下,“小姐,该回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若是还出宫,赶不回来怎么办?” 团团眼珠子一转:“回不来咱们就去福运茶楼里躲一天唄!” 陆七:“……” 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若是当真回不去,大公子他们还不急死了,回去可不好交代。 他扭头看向萧二,衝著他抬了抬下巴:“萧兄,我可是小姐的下属,得听她的。” 萧二瞪著陆七,你什么意思?让我跟小姐唱反调? “二叔叔,七叔叔说他听我的!你呢?”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往上躥了躥。 萧二急忙反手扶稳了她:“我……” 团团从他的肩头探出小脑袋,用自己的小脸贴在他的大脸上不停蹭来蹭去:“二叔叔你也听我的,对不对?” “可是小姐,大公子他……”萧二的心都被她蹭酥了,却还是费力地想再挣扎一下。 团团使出了杀手鐧,在他的大脸上用力亲了几下。 她边亲还边念叨:“二叔叔最好啦!二叔叔也听我的!二叔叔永远都站在我这边!对不对啊?” 陆七忍著笑低下了头。 萧二狠狠瞪了他一眼,彻底无奈了:“好吧小姐,咱们这就去!” “好耶!”团团衝著陆七一招手,“七叔叔,走啦走啦!” 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宫,来到了京城主街旁一排民宅的屋顶上。 自那六道王令颁发后,京城再无任何买卖敢夜间开门,百姓们也都老老实实地躲在家中。 有不少的屋里透出了烛光,显然都是被刚才的轰鸣声惊醒的,却没人敢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 团团耸了耸鼻头,抬起小手扇了扇:“好难闻啊!” 陆七闻了闻:“那是硫磺的味儿,小姐,应该是被风吹过来的。” 萧二向四周仔细看去,抬手一指:“看那里!” 陆七和团团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北方向,无数惊鸟绕著一片柏木林盘旋。 一团灰白色的尘雾正悬浮在半空。 三人循著尘雾的方向摸了过去。 快到的时候,萧二脚步一顿,陆七隨之停下:“怎么了?” 萧二低声道:“是太庙!” “啊?”陆七一怔,“太庙炸了?” 三人趴在屋顶上看去,只见太庙的正门外站著几十个禁军, 有的手中还拿著火把在来回巡视。 团团低声问道:“二叔叔,太庙是干什么的啊?” “供奉歷代先帝牌位的地方。” “我知道啦!”团团恍然大悟,“娘亲说过的,牌位就是祖先,就是爹爹的爹爹他们!” 萧二笑了笑:“小姐真聪明!” 他目光扫过围墙,“他们人不多,咱们从侧面绕进去。” 三人来到了太庙西侧的院墙外。 陆七跃上墙头,伏低了身子扫视了一圈,回头打了个手势。 萧二背著团团隨即跟上。 墙內是一片宽阔的庭院,青石铺地,两侧各有一排配殿,正中是一条笔直的甬道,通向远处巍峨的正殿。 甬道两旁立著数对石像生,文臣武將姿態肃穆,庭院中散落著断枝碎瓦,显然是被方才的震动震落的。 那团灰白色的尘雾正笼罩在正殿的后方。 陆七抬手指了指那里,萧二点了点头。 三人借著配殿廊柱的阴影悄悄摸了过去,跃上正殿的屋脊向后望去。 只见正殿后的寢殿东侧已经塌了大半。 碎裂的琉璃瓦和青砖散落一地,塌陷处被炸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坑,坑边站立著数名禁军,高举著火把。 萧二眉头皱起:“什么人敢炸太庙?”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呢,二叔叔。”团团好奇地望著那个大坑。 坑里有十几名禁军手中拿著铁锹正在清理著坑底。 一个男子站在坑边围著的禁军身后,看不清面容。 “禁军怎会大半夜地来炸太庙?”萧二百思不得其解。 陆七轻轻捅了他一下:”太庙里除了牌位,还有什么?” “並无其他。”萧二紧紧盯著下面的禁军,“陆兄你看,这些禁军都是宫中的內卫。” 陆七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领口和袖口外有一圈明黄色的边,和外面看门的那些不同。” “宫中的內卫不在宫里,跑这儿来干嘛?” 只见禁军们轮番上阵,铁锹翻飞,碎石和泥土被一筐一筐地清出来,坑被挖得越来越深。 “当——” 一声脆响,铁锹磕在了什么硬物上。 “挖到了!”一个禁军喊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汗。 几个禁军围了过去,和他一起蹲下扒开浮土。 他们將铁锹换成了短铲,沿著硬物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四周清理,露出了一块石板。 一个禁军捡起铁锹插进石板的缝隙,和另外两人一起同时发力。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后,石板被掀开了一个角。 一阵尘烟从缝隙中涌出,在火把的光晕里翻滚了几下四散开来。 几人又合力將石板一寸一寸地挪开。 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萧二和陆七也使劲儿的看著,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 片刻后,坑边的几个禁军俯下身,和坑里的人一起用粗麻绳將什么东西绑住了。 十几个人一起发力,一个木箱被抬了上来。 箱子很大,足能容下一个躺著的人,箱盖的四角还包著青铜的护边,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一抹幽暗的光芒。 团团脱口而出:“二叔叔,他们是把皇伯父的爹爹挖出来了吗?” 萧二:“……” 陆七噎了一下,险些笑出声来。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禁军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停在木箱旁边。 火光从侧面照了过去。 一张青铜面具,端端正正地戴在他的脸上。 第720章 还有这事儿呢! 团团举起了小拳头:“又是那个不敢露脸的坏蛋!” 萧二的手心有些出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陆七从怀中摸出铁莲子攥在了手心里。 一个禁军上前,用短铲撬开了箱盖。 面具人低头凝视著箱子里的东西。 团团无论怎么伸长了脖子都看不到箱子里面:“二叔叔,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啊?我看不见。” “离著太远了,”萧二心里也急,太庙里无论埋著什么,一定不是凡品,“我也看不见。” “你俩急什么?”陆七看了两人一眼,“一会儿保不齐他们自己就拿出来了。” 面具人低头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几名禁军將里面的东西一一抬出,小心翼翼地竖靠在箱旁。 竟然是几支铜筒和一些低矮的弩机座。 萧二的眼睛瞬间瞪大,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对了吧!”陆七一脸得意。 “嗯嗯!七叔叔你说对啦!”团团紧紧盯著那些铜筒,“可是那些是做什么用的呢,七叔叔?” “……”陆七噎住了:“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只见每支铜筒长约三尺有余,筒身铸著盘旋的龙纹,龙尾一直缠绕到筒口。 筒口呈喇叭状向外张开,尾端还连著一只扁圆的皮製气囊,囊尾的地方伸出了两只小木柄,大小正好一掌。 面具人盯著那些铜筒来回走了几步,俯身往铜筒內看了一眼,又伸出手捏了捏那个皮製气囊,回头吩咐了一句什么。 几个禁军转身向太庙外跑去。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车軲轆声由远及近。 那几个禁军赶著一辆战马拉的装货车回来了。 车上用粗麻绳固定著四只半人高的黑色釉瓷,瓮身浑圆,釉面在火光下泛著油润的暗光。 每只装满了,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萧二脸色大变,那是军中用来存放猛火油的玄釉瓮!拿这么多这东西来做什么? 团团指著那些硕大的瓷瓮:“二叔叔,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二回道:“猛火油,与寻常桐油不同,这种油见火就著,泼上水不但不灭,反倒烧得更凶。” 团团眨了眨眼睛:“他们是想把太庙烧了吗?” 萧二:“……” 禁军们將玄釉瓮从车上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抬到铜筒旁。 一个禁军用匕首割开了瓮口的封层。 面具人指著皮製气囊:“灌!” 几名禁军合力抬起玄釉瓮,將瓮口对准皮製气囊的入口。 猛火油从瓮中倾出,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隨著倾倒的越来越多,气囊渐渐鼓胀起来。 灌满后,一名禁军將铜嘴“咔“的一声紧紧扣上。 面具人看了一眼弩机座,仔细端详,弩臂的位置被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托槽:“放上去试试。” 几个禁军將铜筒卡入托槽,铜筒上的龙纹与槽內的凹痕严丝合缝。 面具人抬手指向墙边的一棵老柏树:“按那个手柄,按的时候將火把放到铜嘴前面。” 老柏树立在这太庙的后院里怕是有上百年了,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一名禁军蹲在气囊旁,双手握住囊尾的两只木柄,用力向下一压。 气囊中的猛火油瞬间被猛地挤压了出去,顺著铜管涌入筒身,从龙口中的铜嘴喷薄而出。 另一名禁军举著火把等在筒口外,油液穿过火焰的瞬间。 “轰”的一声爆燃开来。 一道火柱从筒口咆哮而出。 那火焰像一条甩出去的鞭子,狠狠抽在老柏树的树干上,炸开一团炽烈的白光。 火油四溅,黏在树皮上继续燃烧,顺著枝杈往上爬,眨眼间便將整棵树裹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树干的裂缝中渗出油脂,被烈火一燎,发出啪啪的爆裂声。 火焰从裂缝中倒卷出来,翻滚出无数火星。 火星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空气中充斥著火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炙热的气流向上飘去,被风吹散,烤得屋顶上的三人脸都热乎乎的。 萧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面色凝重。 这东西喷出的距离足有十余丈!太可怕了。 陆七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团团张著小嘴看了半天:“那棵树好可怜啊。” 面具人站在火光前,脸上的青铜面具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 他一动不动地看著那棵燃烧的老树,眼中精光大盛。 紧接著,十几个禁军跳下深坑,卖力地挖开了坑底每一个角落。 又抬出了几个大箱子。 箱盖打开,全是相同的铜筒! 萧二默默地数著,居然一共有十八支! 这十八支都足以烧毁这座京城了。 他的心向下沉去,这可是守城的利器,有此物在手,什么云梯,投石车都难逃一焚。 陆七突然反应了过来:“那些装满水的大缸!” “七叔叔,”团团扭头看向他:“水缸怎么了?”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瞬间心下瞭然。 陆七低声道:“小姐,那些水缸放在城墙下,可以防火。” 萧二点头道:“原来,他们不止是为了防著有人从城墙下的密道出来,更是为了要用这个!” “哦,”团团似懂非懂,“他们要放火,又怕烧到自己,所以才准备了那么多水缸。” 萧二一怔,小姐没见过攻城,还真不好跟她解释。 说话间,一个禁军向太庙门口跑去。 没多久,便赶来了三辆马车,禁军们將铜筒和弩机座全部抬上了马车。 装好后,马车慢慢向太庙的大门驶去,几十名禁军护卫在一旁寸步不离的跟著。 萧二和陆七同时转身跟了上去。 马车来到了城墙下,守卒们將车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城墙。 萧二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 团团的小脸瞬间白了:“小十一!” “他不是还要坐到上面去吗?会不会烧到他啊?” 萧二和陆七这才想起来,对了,还有这事儿呢! 第721章 把他们都抓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公鸡的啼鸣,天边泛起了第一缕阳光。 陆七道:“快走!”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沿著屋脊,向著福运茶楼而去。 来到福运茶楼后门,陆七叩响了门板。 半晌后,门內才响起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紧接著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小二一双惺忪的睡眼,披著外裳打著哈欠:“谁啊?这么一大早的。” 团团从萧二的肩头探出小脑袋,正好同他四目相对:“是我呀!” 小二的哈欠卡在了嘴里,满脸惊讶:“令、令主?”急忙一把將门拉开。 三人闪身而入,小二回身將门板合上。 “令主怎么这个时辰来啊?”小二边繫著外裳边问,“灶都没开火哪。”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嘟嘟囔囔的学他:“灶都没开哪。” 小二:“……” 萧二道:“我们不去前面。” “后院有没有清净的地方?我们就待一日,夜里就走。” 小二一听,一句话也没多问,转身便往里引路:“有,跟我来。” 穿过后院,他推开一扇屋门:“令主瞧瞧,这里行吗?”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 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墙上还掛著本旧黄历。 萧二点了点头:“行,挺好,就这儿了。” “这是掌柜住的,正好他这两日没在。”小二拿袖子擦了擦桌子,“几位先歇著,我去沏壶好茶来,水烧开了就得。”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萧二將团团轻轻放到床上。 团团伸了伸小胳膊小腿,把小鞋子脱了,往床上一躺,瞬间便熟睡了过去。 萧二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的。 片刻后,小二端著茶水点心刚推门而入,萧二和陆七便齐齐对著他“嘘“了一声。 陆七指了指床上,小二抬眼一看,急忙点头,將茶水和点心码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坐在桌边,陆七倒了杯茶放到萧二面前,低声道:“今日真是多亏了小姐。” 萧二看著团团熟睡的小脸,心有余悸:“是啊,若不是小姐非要去看一眼,真是要出大事了。”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陆七看著萧二满脸的愁容,“虽然那东西確实厉害,但再厉害咱们这不也提前知道了?” “等小姐醒了,再商量个好法子怎么对付就是了。” “你不饿啊?都跑了一宿了,赶紧吃。” 萧二点了点头。 二人胡乱吃了一些,困劲儿上来,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午后,团团醒了,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小脑袋往枕头里又拱了拱,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往屋里一看。 萧二一条胳膊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还搭在刀柄上。 陆七的脸埋在臂弯里,两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团团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著小脚丫踩在地上,躡手躡脚地走到墙角的衣柜前,轻轻拉开了柜门。 她翻了翻,找出一件乾净的旧外袍,抱起来走到萧二的身后,踮起脚尖刚要往他背上盖,萧二猛地坐直了身子。 陆七也从臂弯里弹了起来,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三双眼睛互相对著,两双大眼瞪著一双小眼睛。 萧二看清楚是团团,浑身的劲儿瞬间泄了,伸手抹了把脸。 陆七收回了手,长长地呼了口气。 团团抱著外袍站在两人中间,小嘴一瘪:“我还想给你们盖上衣裳呢,你们就醒了。” 她一指床榻:“你们去床上睡嘛!” 两人的目光落到床上,又看了看彼此,同时皱起了眉头。 “就一张床,”陆七指了指那张窄窄的木榻,“我才不跟他躺一起呢!” 萧二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起啊?我寧可还趴桌上睡。” “我也是!” 二人同时將头转了过去。 团团把怀里的袍子往凳子上一放,伸出小手,一手拉著一个,小嘴撅得老高:“你们都趴了多久了?” “都听我的!去床上睡!”她鼓起腮帮子,“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萧二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小二端著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满了饭菜,腾腾地散发著香气。 “我都来过好几次了,每回都静悄悄的,可算是有声儿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將饭菜碗筷一一码好:“几位歇好了?赶紧吃饭吧。” 团团的眼睛一亮:“那咱们先吃饭!我的肚肚好饿哦!” “好!”萧二和陆七都笑了:“听小姐的,先吃饭!” 三人都饿了,大口大口吃得香喷喷的。 小二一看:“怕是不够,我再去取些过来。” “等等,”陆七往嘴里塞了一口燉肉,“昨夜动静那么大,你听见了吗?外面的百姓有什么说头?” 小二刚走到门边,闻言又折了回来:“听见了啊,那还能听不见?” “街坊邻里都嚇得不轻,我还趴在门缝里往外瞧了呢!” “西北的天儿都红了半边,还有一股烧东西的味儿,呛人得很!” “我才刚听见街上传,南城那边有人被嚇得收拾包袱就往城外跑。” “刚跑到巷子口就撞上了巡查的守卫,二话不说,就给砍了!” “啊?”团团刚递到嘴边的饭掉进了碗里。 陆七和萧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小二摇了摇头:“尸首还扔在街口呢,都没人敢去收。” “守卫们说了,大战在即,夜里擅出家门的,都是通敌的奸细!” 小二嘆了口气:“这仗打来打去的,也不知为的是什么,横竖先死的都是老百姓。” 团团放下勺子,小嘴一瘪:“他们凭什么乱杀人啊!那些人只是害怕嘛!让他们回家去不就行了。” 萧二沉默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姐,在那些逆贼的眼里,百姓的命不算命。” “只有他们自己手中的权力才是最要紧的。” 团团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饭菜,嘟囔了一句:“等爹爹回来,把他们都抓起来!” 陆七一看:“这饭还真不够,再去拿些吧。” “好嘞!”小二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萧二岔开话题:“小姐,王爷眼看就要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个东西,咱们得想个法子毁了才行。” 第722章 真是天意啊 同一时刻,密室中。 萧寧远在石室里来回踱步,已经记不清自己转了多少圈了。 “你能不能別转了?”萧然坐在桌边,看著萧寧远晃来晃去,眼睛都花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我急啊!”萧寧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外头天儿都大亮了!他们还没回来!” “急有什么用?”萧然喝了口茶。 他不停地灌著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壶了:“小不点儿有萧二和陆七陪著,那两位放在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你就別瞎操心了。” “就是有他们陪著,”萧寧远终於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我才著急!” “你又不是不知道,团团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反对,我都不敢想团团又跑到哪儿去了。” “照程公公所说。”冯舟提著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大片歪歪扭扭的东西。 他头都没抬:“从御花园到华容殿,按寻常脚步算,往返只需要一炷香的工夫。” “就算加上他们摸进去找人,说完话再出来,满打满算不该超过一个时辰。” “可如今都过了將近五个时辰了……。” “五个时辰!”萧寧远打断了他,声音都高了几分,“你算这么清楚做什么!还嫌我急得不够?” 冯舟抬起头,一脸无辜:“大公子,我只是想算一下,团团这么久没回来,能走到哪儿去嘛!” “这也能算?”萧寧远翻了个白眼,“行,那你说,算出什么来了?” 冯舟满脸认真的道:“我算出了三种可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三种?”萧然认真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哪三种?” 冯舟摇头晃脑地道:“其一,他们在华容殿被禁军困住了,无法脱身。” “其二,他们从华容殿出来时遇到了禁军,被困在了御花园里。” “其三,他们又去了別的地方,被困在了皇宫里的某一处。” “就这?你算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萧然瞪著他,“你的意思,就是无论怎么算,他们都是被困在宫里了?” “对啊!”冯舟低下头,看著自己画的图:“否则的话,以萧二和陆七的脚力。” “团团才那么大点儿,他们两人轮流背著她,五个时辰都能绕著皇宫走……一百六十七圈了。“ 眾人:“……” “真是个书呆子!”萧然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我居然还听完了。” 萧寧远没心思听他们斗嘴,却觉得冯舟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扭头看向程公公:“公公,您对宫里最熟,您说说,他们会被困在哪儿了?” 程公公正闭著眼睛,嘴里无声地念著什么。 听到萧寧远问自己,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趴著的小肥肥,俯身將它抱了起来。 小肥肥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两只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睁半闭,一动不动。 “大公子,”程公公的声音平稳,“老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最会看的就是人的面相。” “萧二和陆七不是短命之相,郡主更不必说,那是三清真人都会庇护的仙使福星。” “大公子,九殿下,”程公公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会子就是急得上房,郡主该在哪儿还是在哪儿。” “与其急得自己上火,方寸大乱,不如安安稳稳的坐著,等郡主回来。” 萧寧远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萧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公说的是。萧寧远你就坐会儿吧,別来回来去的溜达了。” 萧寧远瞪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 程公公轻轻摸著小肥肥的长毛:“郡主不在,你也不闹了,真乖。” 萧寧远看著那一团白乎乎的毛球,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萧然默默地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一块鸡肉,走过去递到小肥肥嘴边。 小肥肥的鼻头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都没张,又把下巴搁回了程公公的胳膊上。 城墙上,陈王与庆王並肩立在垛口前,听完昨夜禁军的稟告,两人皆是喜动顏色。 “太好了!”庆王双手撑在垛口上,两眼放光,“顶尊真是深不可测,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越想越是痛快:“有这个天火筒在手,西北大军来多少,咱们便烧多少!” “萧元珩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架不住十八支火筒一起喷!” 陈王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后,抬手指向竖立成一排的天火筒吩咐道:“留两支在这里,將其余十六支送到其他城门处。” “京城九门,每座城门各架两支。” “是!” 守卒同禁军们一起,將天火筒和弩机座小心翼翼地抬走了。 庆王心情大好,扭头看向陈王:“王兄,禁军说这东西是昨夜从太庙里挖出来的。” “你说,顶尊他是如何知晓的?你我都不知道太庙里居然还藏著这等利器。” 陈王看了他一眼:“顶尊既能將如此利器交予你我助大军守城,咱们又何必多问,惹他不快?” 庆王默默点头:“王兄所言极是。” 陈王俯身摸了摸天火筒上的龙纹,缓缓开口:“今早顶尊让本王到城墙上一观,我便查问了一番。” “命人取来了宫中的《司造监大工记》,仔细翻阅。” “那里面皇宫,太庙,六部衙门,乃至各座城门,凡是本朝修建的,都有详尽记载。” “但本王將那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却发现太庙的记载只到寢殿为止,寢殿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空白?”庆王面露疑惑,“难道说,那里自前朝之后,便再未动过?” 陈王点了点头:“太庙本是前朝所建,本朝开朝时才將前朝的牌位一一挪出。” “若是本朝未曾动过,那这些东西,自然便只能是前朝遗物了。” “原来如此!”庆王听得津津有味,“王兄所言有理,太庙供奉的是帝王灵位。“ “除了那些最初修建太庙的前朝之人,还有谁能將此等利器埋进里面?” “本王也只是猜测。”陈王眺望城外,大好河山近在眼前,“想来这天火筒正是前朝的皇帝留下来守住京城所用。” “可惜,他们没用上,倒便宜了咱们。” 庆王仰头大笑:“天意!真是天意啊!” 福运茶楼中。 团团眨了眨眼睛:“二叔叔,咱们把那个能喷火的怪东西给爹爹送去,好不好?” 第723章 赶紧跑吧! 萧二和陆七皆是一怔,隨即便是大喜。 “可以!当然可以啊!”陆七笑道,“若是如此,王爷岂不是如虎添翼?” 萧二大喜过后,却沉默下来,低著头看著桌上的饭菜。 “二叔叔?”团团伸出小手指捅了捅他,“不好吗?” 萧二抬起头,眼神温柔地注视著她:“就算是能送过去,小姐,王爷也不会用的。” 团团小脑袋一歪:“为什么呢?你们不是都说,那东西很厉害吗?” “不可能!”陆七眉头皱起,“萧二你怎么了?” “如此利器,拿来攻城岂不是事半功倍?王爷为何不用?” “正是因为太厉害,所以王爷才不会用。”萧二缓缓道,“昨夜你们都看到了,那火一喷出去,便是玉石俱焚。” “若是喷在人的身上呢?怕是瞬间便能烧成焦炭。” 团团想起那棵瞬间烧成火把的大树,小脸有些发白。 萧二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扭头看向陆七:“那东西一烧便是一大片,沾上就灭不了。” “一旦用了,京城必会四处起火,哀嚎一片。那些水缸虽然有用,但若火势大起来,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城墙上的那些守卒,也都是烈国的子民,城里住著的,更全是无辜的百姓。” “我跟隨王爷多年,深知他对敌军从不手软。但对百姓,则是能少伤一个就少伤一个。” 他顿了顿,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东西王爷定是不会用的。” 陆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团团低下头,盯著碗里的饭,筷子杵在米粒里,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小姐,”陆七夹了一块燉肉放到她碗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对啊,”萧二也夹了一筷子菜放了上去,“別急,慢慢想。” “不是还有冯舟吗?他可是小小年纪就被称为工部神童的人,今夜咱们回去,还可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团团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二叔叔,七叔叔,”她冲两人招了招手,“你们过来些。” 萧二和陆七把脑袋凑了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一手一个把两张大脸搂到自己旁边,小嘴凑到两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嘰嘰咕咕地说了几句。 萧二的眉头猛地舒展开了。 陆七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咧到了耳朵根。 团团说完,鬆开手,得意洋洋地看著他们。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 “哈哈哈!小姐,你这个主意真是绝了!”陆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是啊!”萧二笑得直摇头,“我真想看看,到时候啊,他们脸上的模样!” “怕是要会被气死了!”陆七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团团摇晃著小身子,小脸埋进了饭碗里,大口大口地又吃了起来。 小二推门而入,又端来了一托盘的饭菜,走到桌旁往桌上摆:“令主,够了吗?” 团团从碗里抬起头看了看:“嗯嗯,我们够啦!谢谢你啊!” “帮我再多拿一些,找个盒子,我要带回去给大哥哥他们!” “好嘞!一会儿就来!”小二退了出去。 难题已解,三人心情舒畅,吃得格外香甜。 突然,“呜——” “呜——呜——!” 外面传来了低沉的號角声。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大,四面八方的响了起来。 紧接著大街上陡然乱了起来,喊叫声,奔跑声不绝於耳。 “那是什么声音?”团团放下了勺子,“外面怎么了?” 陆七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的嘴里嚼著一大块燉肉,腮帮子还鼓著,眼珠子却已经定住了。 “號角声。”萧二猛地站了起来,回了一句后,衝到门边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团团蹦下凳子刚想追出去,陆七一把抱住了她:“小姐,別动,等萧二回来。” 萧二透过大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大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百姓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打起来啦!快回家!进菜窖!” “到哪儿了?城外吗?” “赶紧跑吧!谁还有工夫管那么多!” 萧二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他回到屋里,脸上神情复杂,震惊,兴奋,担忧…… “来了?”陆七一看他的脸色,便猜到了大概。 萧二一把將团团从陆七怀里抱了过来:“对,王爷的大军,终於杀到了!” 团团满脸惊喜:“爹爹来啦!” 萧二点了点头:“快走!送小姐回密室!” 陆七一愣:“现在怎么回去?大白天的在皇宫的墙上溜达?” 萧二:“……可是,一会儿几十万大军交战,这里怎么躲?” 正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小二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地大喊道:“令令令……” 团团看他实在费劲,接了句嘴:“主!” “啊?对!令主!打仗啦!快跑啊!” 陆七翻了个白眼,端著茶杯走到他面前,给他灌了杯茶进去:“別慌,这里有什么地下的酒窖或者菜窖吗?” 小二稳了稳神:“有,有个酒窖!” 萧二问道:“大吗?能待几个人?楼里还有什么人吗?” “不,不大,里面全是大酒缸,空的地方也就能待四五个人。” “来喝茶吃饭的刚刚听见號声就,就全跑光了,”小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跺脚,“我还有三桌的帐没收呢!” 陆七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这时候了,就別惦记那点儿帐了,其他的伙计呢?” “还有三个,都在前面。” 萧二道:“快去告诉他们,將门锁好,拿东西顶上,然后全都躲进酒窖!” “带上些清水吃食,等外面安静了再出来!” “好!”小二转身就向外跑去,才跑出几步就又回来了,”令主,你们呢?” 萧二搂紧了团团,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小姐,等他们都收拾好了,你跟著他们一起躲进去!” 第724章 號角声停了 团团眨了眨眼:“那你和七叔叔呢?” 陆七哼了一声:“我俩这一身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就算外面有千军万马,也能保全自己。” 萧二点了点头:“我们就在这里等著,若是有人杀进来,就把他们打出去。” 团团用力摇头:“我不去!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萧二和陆七心中都是一软,刚想再开口。 团团衝著小二挥了挥手:“你赶紧去啊!我是令主,听我的!” 此时,外面的號角声更加急促。 小二看了看萧二和陆七:“是!”转头便跑了出去。 萧二嘆了口气,坐了下来:“小姐,你不记得二公子的话了吗?” “他说过的,攻城的时候,你一定要躲好,不能出去。” “可是,”团团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两只小手扣得死死的,”我还答应过容妃娘娘,不让小十一出事呢!” “二叔叔,你忘了吗?” 萧二:“……” 陆七眉头皱起:“小姐,一会儿若是十一皇子当真被送上了城墙,你在这里,连看都看不见,又能做什么呢?” “那就想法子上去唄!” 萧二和陆七齐齐摇头:“不可能!” 团团看看萧二又看看陆七:“为什么啊?” 萧二耐心地给她解释:“此时呢,守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城墙上下,別说你了,连只耗子都不可能上得了城墙。” “哦,”团团小嘴撅得高高的,“城墙那里全是坏人,他们不让我上去。” “对嘍!小姐真是聪明!”萧二柔声哄著她:”假死药已经在十一皇子手中了。” “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吃,就看他自己的了。” 陆七接口道:“对啊小姐,除非你就是他。” “否则,就算你站在他身边,他怕了死活就是不吃,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团团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外面的號角声还在不停地响著:“这声音怎么没完了啊!” 萧二回道:“京城外已经烧光了,他们吹响號角一定是看到了王爷的大军。” “等大军到了城墙下,號声自然就会停了。” 陆七问道:“大约需要多久?” “骑兵最快,三十里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但九万大军全都到,至少要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小二推开门跑了进来,满头大汗:“令主!我们都弄好了!清水和吃食也都搬进酒窖了,赶紧跟我去吧!” 萧二站起身:“好。” 小二刚一转身,“等等!”团团急忙喊住了他,“你先去,我还有顶顶重要的事儿没干呢!” 小二愣了愣:“哦,好,那我去外面等著。”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回身將门带好。 萧二柔声问道:“小姐,什么事儿啊?” “那个喷火的东西啊!我还没用我的宝贝呢!” 萧二一拍脑门:“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给忘了。” “我也没想起来,”陆七嘆了口气,“满脑子都是先把小姐藏好。”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一根茶叶梗:“让京城里所有的猛火油,都变成水!” 说完,她小手一松,茶叶梗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茶叶梗消失不见。 “好啦!”团团拍了拍小手,“不会烧到爹爹他们和小十一啦!” 萧二摸了摸她的头髮:“好,走吧。” 说完,他抬腿便向门口走去。 “等等!”团团喊住了他,“还有呢!二叔叔,我想到怎么帮小十一啦!” 陆七眼睛都瞪大了:“啊?” 团团系上绣囊,打开了荷包,翻出来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小姐,这个是?”萧二看著那颗珠子,有些眼生,这是小姐从哪儿捡的? “这个啊,是我和大哥哥在前朝皇帝的陵墓里捡到的啊!” “它本来有很好看的金光,可是,从金井里出来就没了。” “皇帝墓里的东西?”陆七凑了过来,仔细端详著,“不大啊,比咱们从西域带回来的夜明珠小多了。“ “小姐,你想用它做什么?” “容妃娘娘不是说过吗,假死药在布老虎里,小十一走到哪儿都抱著它。” 萧二和陆七一脸茫然。 “记得啊。” “我也记得,可是小姐,一只布老虎,有什么用呢?” 团团两只小手合起,將珠子握在手心:“让我藏进小十一的布老虎里吧,一会儿就行,等他吃了药我就出来。” 她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我还从没在自己身上用过我的宝贝呢!也不知道行不行。” “要是不行就算啦,我再想別的法子。” 萧二和陆七大惊失色:“团团!” 但是,团团小手一松,珠子向地上落去。 萧二和陆七同时伸出手去抓,但哪里来得及。 但是,那珠子却没有像平日那样一闪即逝。 它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著,珠身上渐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你怎么还在啊!”团团看了看珠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也还在。 她嘆了口气,小肩膀垮了下来:“看来不行呀。” 萧二和陆七同时鬆了口气,后背上的冷汗都滑下来了。 见团团无恙,两人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萧二看著自家小姐垂头丧气的小模样,急忙开口安慰:“小姐,没事儿的,十一皇子比你还大一……” 话音未落。 悬在半空的珠子“砰”的一声轻响,猛地炸了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烟花般四散飞溅。 每一粒光点都拖著一道细细的尾焰,在屋里绕了一圈,匯聚在一起,涌向了团团。 团团整个人转眼便被一团金光完全笼罩住了,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密的金光,消失不见了。 萧二紧紧搂著她的姿势都没有变,怀里却已经空了。 他瞠目结舌地僵在了原地。 陆七的嘴张得大大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片刻后,萧二咽了口唾沫:“陆,陆兄,小姐真的藏进那只布老虎里了?” 陆七木然点头:“好,好像是。” 窗外,號角声停了。 第725章 堵上嘴带到城下 密室中,原本安安静静趴在程公公脚边的小肥肥,猛地抬起了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直直的。 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直地望向石阶的方向。 “怎么了,小东西?”程公公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肥肥站了起来,四条小短腿绷得紧紧的,浑身的白毛微微炸开。 下一刻,它撒腿便向石阶上窜去。 “哎——別跑!”程公公伸手去捞,却只摸到一把尾巴尖。 萧寧远和萧然同时站了起来。 “它怎么了?”萧然盯著那道白影。 萧寧远已经拔腿追了上去:“跟上!小肥肥不会平白无故乱跑!” 两人跟著小肥肥一路跑上石阶。 小肥肥在最上面的石阶上停了下来,仰著小脑袋,盯著暗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呜”声。 萧然侧耳听去:“什么动静?” 萧寧远听了片刻,脸色顿时变了:“號角声!父亲要攻城了!” 他一把捞起小肥肥,转身便往密室跑去,萧然紧隨其后。 两人刚跑进密室,萧然便大喊了起来:“外面全是號角声!父皇的大军到了!” 程公公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微微发颤:“陛下!您终於来了。” 他喃喃地念了一句,隨即脸色一变:“小郡主还在外面!” 萧寧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团团啊,千军万马就要杀进来了,你到底在哪儿啊! 萧然脸上的惊喜也变成了惧怕和担忧:“小十一!” “天哪!那个假死药究竟在不在他手里?若是不在,他会不会……”他攥紧了拳头,“若是在,他敢吃吗?” 眾人面面相覷。 怎么这么巧! 团团他们昨晚才去问容妃,偏偏这个时候,大军居然就到了。 陈浩缓缓站起,看向萧然:“萧然,这里会武功的只有你我二人,你在这里守著,我进宫去。” 萧然愣了一下:“进宫?你去宫里干嘛?找团团吗?” 陈浩声音沉稳:“团团上次去水云榭时,曾亲口答应十一皇子,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她不会食言,既然没回来,必然会去帮十一皇子。”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去护住容妃娘娘。” “只要能保她无恙,父王便无法用容妃要挟十一皇子就范,团团帮他的时候,也能少些阻碍。” 萧然盯著他看了半晌,一把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的佩刀,往腰间一別,豪气干云:“说得对!小不点儿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她帮过你我多次,咱们也该去帮帮她!” “既如此,我与你同去!” 萧寧远看看陈浩,又看看萧然:“你俩都走啊?” 程公公满脸担忧:“九殿下!你……” 萧然摆了摆手:“公公你放心,即便外面廝杀起来,你们待在这里也绝对妥当。” 程公公摇了摇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这把年纪了,就算是即刻去了,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老奴是担心,九殿下你別再落在那两个逆贼手里。” “小郡主救一个已经很费力了,怕是,没工夫再去救你了。” 萧然:“……” 冯舟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公公此言甚是!” 萧然翻了个白眼:“公公你放心吧,此时他们一定都在城墙上等著父皇,才没空理我呢!” “没错。”陈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眾人人,“此时宫中定然空虚,正是动手之机,我们自会小心。” 萧然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腰间佩刀,挺起胸膛,转身走向密道深处,陈浩转身跟上,毫不迟疑。 剩下的三人目送著他们的背影一步步走入密道深处。 萧寧远忽然大喊了一声:“萧然!” 萧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萧寧远张了张嘴巴,咽下了原本想说的平安归来:“你的刀,掛反了。” 萧然:“……” 陈浩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萧然腰间的刀转了个方向。 萧然气得又翻了个白眼,抬起手隨意一挥,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密道深处走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三人的目光还未移开,萧寧远喃喃地道:“你们说,他们……” 话还未说完,一团雪白的身影窜了出去,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直衝进了密道。 “小肥肥!”萧寧远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你干嘛去啊!” 小肥肥头都没回,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尾巴直直地竖著,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萧寧远拔腿便追了上去。 程公公和冯舟对视了一眼。 冯舟皱起眉头,仔细算了算,一本正经地道:“小肥肥有四条腿,大公子只有两条。” “以它的步幅推算,若是全力奔跑的话,大公子不大可能追得上。” 程公公:“……” 他抬手扶额,乱了!全乱了! 號角声响起后不久,陈王与庆王便登上了城墙,並肩而立。 两人一身戎装,金盔金甲,精神抖擞。 號角声在他们的耳边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守卒们沿著垛口一字排开,滚木,礌石码放得整整齐齐,弓弩手半跪在城垛后,箭已上弦。 城墙內侧的空地上,两支天火筒泛著幽冷的暗光。 庆王双手撑在垛口上,望著远处骑兵奔腾升起的烟尘,眼中精光大盛。 他舔了舔嘴唇,扭头看向身旁的陈王:“王兄,今日便是你我坐稳江山,大展宏图之始!” “萧元珩纵横沙场多年,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京城脚下,被天火筒烧成丧家之犬!” 陈王的目光在城墙上扫了一圈,沉声问道:“十八支天火筒,可都灌满猛火油了?” 守將上前一步,抱拳回道:“稟殿下,全都灌满了。” 他抬手一指:“每个城门还另备了二十个玄釉瓮,隨时可以续添。” 庆王大手一挥:“好!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 “待本王號令一下,十八支一起点火!” “是!” 陈王微微頷首:“陛下呢?” 守將回道:“已派人去接了,此刻应当已在路上。” 庆王转过身,目光落在城墙中央那座新搭建的高台上。 高台通体以粗木榫卯拼接,台面铺著朱红色的毡毯。 毡毯正中,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把金漆雕龙的龙椅。 庆王盯著那把龙椅看了片刻,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本王都等不及了!” “真想亲眼看看,萧杰昀好不容易赶到城下,抬头却看见自己的儿子坐在这上面,脸上会是何等模样!” 陈王唇角微扬,隨即脸色便是一沉:“那位太后娘娘呢?” 庆王问道:“容妃?” “对,”陈王声音平淡,“派人將她也带来。” 庆王眉头微皱:“王兄,让她来做什么?” “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让她来这里做什么?她必会大喊大叫,胡言乱语,岂不祸乱军心?” “无妨。”陈王不紧不慢地道:“堵上她的嘴便是。” 他目光扫过龙椅:“不必让她上来。” “只需让小皇帝登上高台之前,远远地看她一眼。” “知道自己的母妃就在咱们手里,明白若是不听话,她的母妃会是什么下场便足够了。” 他唇角勾起:“若是用得上,还可以让萧杰昀看一出母子情深的好戏。” “妙!太妙了!”庆王恍然大悟,“小皇帝本就胆小如鼠,见到自己的母妃被堵著嘴捆在城下,保准比绵羊还乖!” “两军阵前最忌分心,王兄此举,萧杰昀见了必会心中大乱!” 他掏出一块缺了一角的令牌递给一旁的副將:“你,持本王的令牌即刻去皇宫,將太后娘娘堵上嘴带到城下!” “是!”副將转身,大步离去。 第726章 打不过 玉带巷中。 楚渊负手站在窗前。 小道士抬头望向城门的方向:“师尊,號角声响了有半柱香了。” 楚渊微微頷首,喃喃自语:“十一皇子,团团已经將生机交到你手中,你只需信她便是。” “只是,你假死之后,於那千军万马之中……” 他收回目光,走回床边,盘膝坐於蒲团之上。 小道士急忙走了出去,默默立在门外。 楚渊静静的望著面前的三枚龟甲,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片刻后,他的指尖泛起一点微弱的青光。 那青光渐渐蔓延至整个手掌,如同握著一团流动的星辉。 三枚龟甲无声浮起,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楚渊轻声自语:“既然我徒弟承诺了救你性命。” “就让我这个做师父的,保住你余下的平安吧。”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龟甲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甲面上细密的纹路被他手中的光芒笼罩在其中。 那些纹路不断流转、交织,渐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正是萧林。 楚渊左手五指张开,青色的光芒涌出,冲向了萧林的脸庞。 他低低地唱了一句:“无量天尊!” 靖海侯府中。 “本侯终於等到这一日了!”周锦华听著號角声,眼中精光大盛:“卫铭,你即刻动身,亲自带人去寧王府。” “莫要轻举妄动,待城中大乱起来再动手,將芸娘和小公子给本侯带回来!” “是!侯爷!”卫铭单膝跪地,抬起头来,“侯爷,您呢?” “本侯?”周锦华唇角轻扯:“本侯要带人去城门,看看他们究竟鹿死谁手!” 御花园里。 巨大的太湖石假山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號角声还在空中隱隱约约的迴响。 陈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仔细扫视著御花园。 亭台楼阁如旧,却空无一人。 连平日里往来穿梭的太监和宫女都不见了踪影。 萧然抬起手,摸了一摸小肥肥的脑袋。 小肥肥被他摸得脑袋一歪,“嚶”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头顶了顶他的指尖。 “你说说你,追过来干嘛?” 萧然又捏了捏它的小耳朵,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又不是去御膳房里偷烧鸡,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小肥肥眨巴著眼睛,抖了抖耳朵不给他摸,“嚶”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用你管我! “哼!脾气还不小!”萧然又抬头看向萧寧远:“还有你。它跑过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萧寧远也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毛茸茸的一团:“团团最喜欢小肥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外面兵荒马乱的,它若是跑丟了,你给我去找一只一模一样的狐狸精赔给她?” “呃。”萧然噎住了,无话可说。 陈浩缩回头,將暗门轻轻合拢,仅留下条缝隙,转身看向他们:“我和萧然去救人,你和小肥肥在这儿等著。” “若是救得出来,咱们便还从这里返回密室。” 萧然点头道:“好。” 说完两人便转身欲走。 “等等!”萧寧远喊住了他们,“你们不先去一个探探路吗?” “看看华容殿什么情形,有多少人守著,从哪里能进去。” “摸清楚了回来,商量好了再动手。” 陈浩和萧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此话有理。 萧寧远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你们一起去,若是敌不过,全都得搭进去。” “若只折了一个,至少另一个还在。”他顿了顿,“赔一个,这买卖也不算太亏本。” 萧然和陈浩同时瞪向他:“……” 洞中静了片刻。 陈浩道:“我去。” 萧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我功夫差不多,但宫里我可比你熟多了,还是我去更好。” 陈浩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宫中人大多都见过你,你才更不能去。” “若是救不出容妃,你再落在他们手里,团团可真忙不过来了。” 萧然:“……” “半炷香。”他想了想,明白陈浩说的也是实情,“你若是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陈浩轻轻一笑:“不必,我若是半炷香还没回来,你们赶紧回去才是正理。” “不必担心,纵然我失手被擒,父王虽待我无情,但还不至於杀了我。” 说完,他轻轻抖开萧然抓住自己的手,將暗门的缝隙推大,闪身而出,回手將暗门合拢。 萧寧远和萧然並肩靠在墙上,一起低头看著小肥肥。 那团白毛球耳朵正紧紧的盯著暗门的方向。 萧然伸出手放在了它的后背上。 半炷香没到,陈浩便回来了。 他靠在石壁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华容殿正门处有十几个禁军守著。” “看不到里面还有没有人。” “十几个禁军?”萧寧远问道,“你俩打得过吗?” “打不过。”萧然答得乾脆利落。 萧寧远:“……” “为了团团,”陈浩咽了口唾沫:“打不过也得试一试!” 萧然却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不行,”萧寧远摇了摇头,“团团可不希望你俩去送死。” 三人商议不定,一时都没了主意。 突然,萧然猛地抬起了头:“你们都忘了吗?在他们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浩的眼睛一亮:“对啊!” 萧寧远也明白了:“好主意!” “你若是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保不齐能嚇死几个。” “可以啊,”他上下打量了萧然一眼,“今非昔比,九殿下如今不莽撞了,会用计谋了。” “不过,光你一人不行,时候久了,必被识破,把火摺子给我,我和小肥肥也去。” 华容殿中。 容妃怔怔地站在窗边,听著响彻全城的號角声,遥望著高墙上的天空。 林儿,我的林儿,你在哪里?是城墙上的龙椅上吗? 郡主,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林儿出事,你现在在哪儿啊? 陛下!林儿是你的儿子,你可一定要护住他啊! 她心乱如麻,眼泪在眼眶中打著转,却猛地仰起脸庞,没让泪水流下来。 第727章 我都喘不上气来了 老嬤嬤站在容妃身后,紧紧地盯著她,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过了今日,娘娘,您这太后怕是就要做到头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等你进了冷宫,这些日子挨得巴掌,老奴可是要亲手还回去的。 突然,华容殿外一片惊声譁然。 林儿?是你吗? 容妃猛地转过身,快步跑到了大殿门口,几个太监急忙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使不得!” “太后娘娘您还是回去吧,別为难奴才们了。” 容妃神情紧张,翘首以盼,眼巴巴地望著华容殿大门的方向。 华容殿外,禁军们握刀的手里全是冷汗,死死盯著前方。 一道僵直的身影正从御花园的石径上,缓缓向他们走来。 只见那人披散著长发,唇色血红,嘴角还掛著一道血痕,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他右手拖著一柄钢刀,刀尖划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指甲在石板上刮出来一般。 更诡异的是他前面的一团白毛。 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它昂著头走在最前,时不时还回头绕著他的脚转上一圈,头顶上还竖著两根小犄角,在阳光下泛出幽幽的白光。 禁军们哆嗦著,刀尖齐刷刷指向那道人影,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那不是,九,九殿下嘛!” “他不是早就在狱中畏罪自裁了吗?” “鬼!是九殿下的鬼魂!” “不对啊!他的脚下有影子!不是鬼!” “可他死了啊!难道,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狐狸!快看那狐狸头上的角!那不是宫里一直在传的狐狸大仙吗?” “难道,它竟然是九殿下的?” “原来这狐狸不是大仙,是阴间的差爷!” 他们手中的刀虽然都指著萧然,但刀尖却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不停晃动。 萧然一步未停,僵直的走进了华容殿的大门。 禁军们跟著涌了进去,散成扇形围在他身后,却都保持著至少十步开外的距离。 为首的禁军咬了咬牙,大著胆子喊了一声:“九,九殿下,你,你想做什么?” 萧然木然前行,停在了主殿之外。 几个正伸著胳膊拦住容妃的太监,看著萧然,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浑身抖如筛糠。 容妃看著萧然,也是满脸惊骇,心都几乎快跳出来了。 九殿下变厉鬼了? 她看了看周围一脸惊慌的禁军。 厉鬼便厉鬼吧!只要能让我从这里出去找林儿,鬼又有何惧? 真的是厉鬼,我也认了! 萧然拖著刀,一步步朝著她走去。 太监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两个直接“扑通”一声软倒在地,晕厥过去。 另一个转身想跑却一头撞在了门框上,也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最后一个直直地站著,裤子上湿了一片。 容妃看著萧然,声音发颤:“九殿下,你知道林儿在哪儿吗?我要去找他。” 萧然停下脚步,目光空洞,脖子僵硬地向下动了动。 “带我走!”容妃抬脚便迈出了门槛。 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死死扯住了她的衣袖。 “太,太后!不行!”老嬤嬤的脸上早已没有平日的趾高气扬,五官因恐惧而扭曲著,“您不能走!您走了我的老命就没了!” 容妃用力甩了甩她,老嬤嬤却死死地抓著硬是不放手。 萧然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了点点火星。 这就是团团说的那个老嬤嬤吧,陈王和庆王的爪牙。 他停在老嬤嬤面前。 老嬤嬤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嘴唇哆嗦著:“九,殿下,老,老奴……” 萧然缓缓举起钢刀,在空中停了片刻。 紧接著,刀锋落下,將她砍倒在地。 老嬤嬤的惨叫声才刚响起便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鲜血溅了萧然半身,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围的禁军迅速倒退,离得更远了。 萧然望著地上的尸身,脑袋歪了歪。 隨后,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如同一具生了锈的偶人,诡异至极。 先动肩膀,再动腰,最后才一格一格地转动著僵硬的膝盖。 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容妃看了一眼地上老嬤嬤的尸身,抬起头,急忙跟了上去。 二人刚来到华容殿门口,更多的禁军闻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將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容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萧然缓缓地抬起手,將钢刀举平,刀尖缓缓指向了左手边。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华容殿的左侧,一股灰白色的浓烟正在缓缓向上飘去。 “走水了!” “哪来的火?” “是,是九殿下!他,他一抬手就走水了!” 所有人都死死僵在了原地,眼神里全是恐惧。 萧然手中的刀缓缓移动,带血的刀尖慢慢从每一个禁军眼前划过, 突然,他缓缓仰头,两眼向上翻去,瞳孔一点一点被眼眶吞没,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眼白。 他缓缓转动著头颅,仿佛正在用那双看不见瞳孔的眼睛,凝视著面前的每一张脸。 禁军们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却又都不敢瀆职后退。 正僵持著,小肥肥往上一跳,“嚶嚶嚶”地发出了一连串尖厉的叫声。 “噹啷。” 一柄钢刀掉在了地上,一个禁军掉头就跑:“鬼啊!厉鬼杀人啦!” 喊声如同一盆冰水泼进了滚油里,剩下的人全部炸了。 “噹啷。” “噹啷……” 刀剑丟了一地,所有人都掉转头,没命地往远离萧然的方向狂奔。 “鬼啊!” 哀嚎声与逃跑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眨眼间,华容殿门口便空无一人了。 萧然不敢放鬆,继续迈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御花园。 他透过散在脸前的髮丝缝隙,扫视了一眼四周,加快了脚步。 容妃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假山前,他一把拽起容妃的衣袖,拉开暗门,拖著她便跑进了老虎洞中。 容妃何曾见过这般变脸如翻书的变故,整个人都懵了。 隨后,一个白毛糰子便撞到了她的脚边,容妃扶著墙壁,险些嚇晕过去。 很快,两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萧寧远和陈浩手上脸上全是黑灰,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萧然一把將暗门合上,腿一软,坐倒在地。 萧寧远道:“我还是头一回放火烧皇宫!” 陈浩衝著萧然竖起了大拇指:“行!太厉害了!读书的时候咱俩那些话本真没白看!” 同一时刻,萧林正独自坐在御輦中,往城墙的方向而去。 他紧紧的抱著怀里的布老虎,小脸煞白,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不停地低声呼唤:“母妃!母妃!”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放开点儿,小十一!我都喘不上气来了!” 第728章 请陛下登台 萧林嚇了一跳,这个声音是……团团? 他东张西望地看向周围,没人啊!怀里的布老虎搂得更紧了。 “十一!我在你的布老虎里呢!你赶紧鬆开啊!” 萧林闻言大惊失色,整个人猛地缩进了宽大的车座里,小胳膊一松,布老虎从怀里滚了出去。 他急忙伸手去捞,却只碰到了布老虎的尾巴。 “哎呦!你把我的屁屁都摔疼了。” “十一,我让你鬆开,你干嘛放手啊!” 萧林目瞪口呆地看著布老虎:“团,团团?你真的,在我的小老虎里吗?” 布老虎一动不动,团团的声音却再度从里面传来:“对啊!小十一,我藏在你的布老虎里啦!好玩吗?” “好,好玩。”萧林捧起布老虎,举到自己眼前,使劲儿地盯著看:“团团,你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 “哦。”萧林的小嘴瘪了瘪,有些失望,团团都看不到我。 看著他的模样,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你脸上的帘子挡著呢!” 帘子?萧林一怔,隨即便明白了,哦,是我头上的冕旒。 他顿时咧开嘴笑了,將布老虎小心翼翼地放下,抬手撩开了冕旒:“这样呢?” “这样就行啦!我这样待著不舒服,你把我扶起来嘛!” “哦,好!”萧林急忙將侧躺著的布老虎立了起来,整个人趴在车座上,一只手扶著撩开的冕旒,和布老虎脸对著脸。 “团团,你是变小了吗?我的小老虎这么小,你怎么进去的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用了一颗珠子,说了一句话就进来啦!” 萧林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捅了捅布老虎的脸。 团团很奇怪:“你捅我干嘛?” 萧林缩回手指:“真好玩!我的小老虎是团团!” 团团急忙嘱咐他:“你可千万不能让別人知道我在这里啊!” “嗯嗯!”萧林使劲儿点头,“我记住啦!” “团团,你知道我母妃在哪里吗?” “知道啊!我还见过她呢!” 萧林精神大振:“她在哪儿?” “华容殿啊,你不用担心,她好著呢!” “那两个坏蛋让一个老嬤嬤看著她,还被她打了个大巴掌呢!” 萧林开心地笑了:“太好了,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她还想让我去看你,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呃,”萧林的小脸垮了下来,“没有,母妃不在,我吃什么都不香了。” “为什么呢?我爹爹和娘亲不在的时候,我就吃得很香。” 萧林一脸羡慕:“团团,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呀!”团团突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团团?”萧林嚇了一跳,“你是要出来吗?” “不是啦!那个假死药在哪里?不会在我的肚子里吧?” “没有!没有!”萧林急忙摇头,“你別怕啊,团团。” “它可小了,母妃把它缝在小老虎的尾巴尖上了,还留了个线头,我一拉就能掉出来!” “哦哦,太好了,我还以为,要把我的肚子拆开呢!” 萧林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就算在小老虎的肚子里,现在你就是它了,我才不会拆开你的肚子呢!” 团团很高兴:“十一你真好!对了,你现在害怕吗?” 萧林这才想起来,哎呀,我马上就要坐到城墙上去了,我怎么给忘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就又忍不住了,眼泪汪汪地看著面前的布老虎:“我怕,团团,我好怕啊!” “別怕啊,我不是来陪你了吗?” 萧林点了点头:“我刚才都忘了要去城墙了。” “这样就对啦!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会让那两个坏蛋欺负了你!” 萧林的眼中绽放出光彩:“谢谢你啊,团团!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御輦缓缓停下,萧林急忙坐了起来,轻轻抱起布老虎,稳稳地放在胸前。 车外传来各种杂乱的声音,十分嘈杂。 萧林的心怦怦乱跳,小手在布老虎的头上不停摩挲。 “十一,怎么没人来请你下去?他们干嘛呢?” “我,我也不知道啊。” 车外,副將翻身下马,快速衝上了城墙。 “殿下!殿下!” 庆王回过头来,眉头一皱:“太后呢?” 副將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太、太后被九殿下的鬼魂带,带走了!” “谁?”庆王满脸惊讶。 “九殿下的鬼、鬼魂!” 庆王的脸色瞬间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属下句句实言!华容殿的禁军全都亲眼瞧见了!” “他们说,九殿下的鬼魂还带了一只头上有角的白狐狸!” “那鬼魂一抬手,华容殿的东侧便走水了,连里面的一个老嬤嬤都被他当眾砍了!” 庆王的暗暗咬牙,什么鬼魂!萧然本来就没死!居然跑到宫里去装神弄鬼! 陈王淡淡地问道:“无妨,陛下呢?” 副將急忙回稟:“陛下的御輦就在下面。” 陈王微微頷首:“带他上来。” “是!”副將起身,转身离去。 庆王重重一掌拍在垛口上:“萧然!反了他了!” 陈王理了理袖口:“只要皇帝还在,容妃便是无足轻重,不过是让萧杰昀少看一齣戏罢了。” 庆王將胸口的怒火压下:“王兄所言甚是。” 不久后,萧林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下车輦,慢慢地爬上了城墙。 陈王和庆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冕旒遮面,龙袍厚重,小皇帝抱著一只布老虎,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玩偶。 守卒们纷纷下跪行礼,陈王和庆王却只是隨手拱了拱,腰都没有弯一下。 “陛下请恕罪,”陈王笑了笑,“臣今日甲冑在身,不便行礼。” 萧林抬起眼皮,看了看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声没吭。 庆王抬手指向高台上的龙椅,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今日两军交战,请陛下登台,安定军心。” 萧林怯怯地点了点头,抱著布老虎,一步一步登上高台,坐在了龙椅之中。 第729章 那你可做不到 龙椅很大,大得萧林都能在上面躺下当床。 他看了看城外乌压压还在不停增加的人马,想起了母妃说的话。 『到时候,千军万马杀气腾腾,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城墙上,母妃想起来就心疼。』 眼泪瞬间便衝出了眼眶。 他低头看了看布老虎,团团呢? 她怎么不说话了呢?她还在吗? 他把布老虎举到面前,凑近了,低低地嘟囔了一声:“团团?” 布老虎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回应。 萧林的心一下子便悬了起来。 他刚想再问,眼角却忽然看到了龙椅两侧站著的小太监。 团团说过,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在小老虎里! 萧林眨了眨眼,一颗心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肯定是因为他们在,团团才不说话的。 他把布老虎重新抱进怀里,清了清嗓子:“朕,朕渴了。” 左侧的小太监连忙躬身:“陛下想喝什么?奴才这就去备。” “朕要喝……蜜水。就要朕平日喝的那种,其他的都不行!” 小太监愣了愣,应了一声“是。”快步走下高台,向陈王和庆王回稟。 陈王正负手眺望城外,闻言头也没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庆王嗤笑一声:“给他拿就是了。让他在上面安安稳稳的坐著,別添乱。” 小太监领命而去。 萧林看著他的背影走远了,又把目光转向右侧的小太监。 “朕,朕肚子饿了。” 那小太监连忙道:“陛下想用什么?” “朕想吃……桂花糕,就要朕昨日吃的那种,很好吃的那个。” 小太监一愣,面露难色:“陛下,那是宫里才有的点心,奴才这时候去哪儿找啊。” 萧林咬了咬嘴唇,鼓起了勇气:“朕,朕不管!朕就是想吃!” “你要是不去,朕就,朕就自己回去拿!” 说完,他便扶著龙椅,像是就要站起来。 “奴才这就去!陛下您好生坐著,千万別动啊!”小太监嚇得半句话都不敢再说,转身一路小跑下了高台。 他跑到陈王和庆王的面前,將萧林的话原样回稟了一遍。 陈王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向龙椅中的小皇帝。 “要完蜜水又要桂花糕,皇帝这是在折腾什么?” 庆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过是要些吃的喝的。” “一个小娃娃,肚子饿了找东西吃,渴了要水喝,有什么稀奇?给他就是了。” 陈王沉默了片刻,又仔细看了一眼萧林。 萧林正低著头,小手一下一下摸著布老虎的耳朵,口中似乎还在嘟囔著什么。 不过是一个还会跟布老虎说话的孩童而已。 他笑了笑:“罢了,去取吧。” “是!”小太监转身跑下了城墙。 萧林远远地看著两个小太监都走了,高台上再没有旁人,这才轻轻地唤了一声:“团团,你还在吗?”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著布老虎,生怕再也听不到团团的声音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布老虎里传了出来:“我当然还在啊!” 萧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咧开嘴笑了。 “十一,你真聪明!想到把那两个討厌的太监支开!” 萧林的脸一下子红了,团团夸我了呢! 他忍不住摸了摸布老虎的脑袋,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和雀跃:“真的吗?团团。” “当然是真的啦!你一下子就支开了两个!好厉害啊!” 萧林开心地把布老虎捧在手里摇了摇。 “对了,十一,你看到皇伯父了吗?” 萧林抬起头向城外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城墙下的空地,什么也分辨不清。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把我举高些,我想看看我爹爹在哪里。” 萧林立刻双手捧起布老虎,將它举过头顶,对著城墙外,先往左边移了移,又往右边移了移。 “团团,看到了吗?” 布老虎里安静了一瞬。 团团的声音闷闷的:“没有。人太多了,我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同一时刻,福运茶楼中。 陆七坐在桌边,手中捏著一只茶杯,愁容满面。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他却一口也没喝。 他嘆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上。 团团的碗筷还在那里,饭都还剩了小半碗。 小姐啊,你可一定要平安啊,七叔叔在这儿等著你回来呢。 他缓缓端起茶杯,將手中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宣武门外,距离城墙不远的民宅屋顶上。 萧二紧紧趴在屋脊后的阴影中,目光死死的钉在城墙下那排密密麻麻的水缸上。 他握紧刀柄,掌心全是汗。 很快,那里就会被炸开。 然后,老赵就会带著密道里的弟兄们杀出来。 自己跟隨王爷打了半辈子仗,此次虽不能和大营里的弟兄们一起廝杀,但至少可以在这里接应他们。 小姐,等著二叔叔为你拿下第一道城门,迎王爷进城! 城外,风卷黄沙。 九万大军皆已抵达,列阵於京城脚下。 黑压压的军阵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旌旗猎猎,铁甲如鳞,战马打著响鼻,蹄子刨著焦黑的土地。 “萧兄。”白布罗一身银盔银甲,端坐在马上,望著巍峨的城墙,忽然开口,“多少年了?” 一身玄色战甲的萧元珩抚摸著龙吟枪:“从你走那年算起,將近二十年了。” 白布罗笑道:“没想到,如今你我都是有家室有儿子的人了,居然还有机会能並肩作战。” 萧元珩唇角微勾:“我也没想到,团团居然认了你为义父。” 白布罗哈哈大笑:“谁让团团太可人疼了呢!我想起她就开怀。” “你可一定要护好了她,否则啊,我定会想方设法將她带回龟兹!” 萧元珩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可做不到。” 萧杰昀一身明黄色的战袍,催马跃过他们,来到最前。 他冷冷地看向城墙上的高台,一言不发。 第730章 我到底该说什么啊? “团团!”萧林一脸惊喜地遥望著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我看到父皇了!” “真的吗?让我看看!” 萧林將布老虎高高举起,正对著城外。 “十一!我也看到我爹爹啦!啊!还有达达!他也来啦!” 萧林没听懂:“达达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达达让我这么叫的。” “他是我去西域的时候认识的,是龟兹国的大王,对我可好啦!” “团团你好厉害啊!”萧林惊嘆道,“西域你都去过啦!” “那当然啦!等打跑了那两个坏蛋,我带你去西域玩好不好?” “好!”萧林点了点头,“可是团团,西域在京城的什么地方啊?” 团团:“……” 原来你根本不知道西域是哪里啊! 庆王和陈王俯视著城外的大军。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王衝著庆王微微抬手:“来吧。” 庆王点了点头,站在垛口处,满脸正气,声音滚滚传下:“萧杰昀!你在位之时,穷兵黷武,不孝不悌!” “本王仁心,只將你逐出京城,未曾取你性命,还立了你的儿子为新帝!” “你本该苟活於世,为自己的罪孽懺悔一生!” “不想却不思悔改,贼心不死!” “如今竟然勾结西域蛮子来犯我烈国京城?简直是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本王绝不会让你得逞!” 他拔出腰间宝剑,高举过头,剑尖直指苍穹:“本王誓与京城,与眾將士共存亡!” 他转身看向城墙上的將士们:“烈国的儿郎们,你们呢?” 將士们齐声嘶喊:“共存亡!共存亡!” 十几万人喊声震天,气势惊人。 庆王待喊声停下,抬手一指高台上的龙椅:“萧杰昀!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皇帝就在这里!” “你若还有半分良知,便该下马受缚,向陛下跪地称臣!” 萧杰昀端坐马上,直直地看向龙椅里的萧林。 那是他的儿子,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龙椅里,像一只被摆上祭坛的羔羊。 白布罗嗤笑一声:“这是哪位?口才还真不赖。” 萧元珩哼了一声:“怕是早就不知道背了多少遍了吧。” 白布罗哈哈一笑:“不过,可够卑鄙的,居然將一稚子架上城头,我真是头一回见。” 团团听了个一知半解:“十一,那个坏蛋是不是在骂皇伯父啊?” 萧林小脸紧绷:“对啊!骂得可难听了呢!团团,他说的都不是真的,父皇怎么办啊?” “没事儿,又不是只有坏蛋会骂人,”团团不以为然,“你放心吧,一会儿皇伯父肯定会骂回去的。” 萧杰昀纵马向前数步,勒马停下。 他抬起头,用手一指庆王,高声喝道:“萧济昌!” “大夏屡屡犯我边境,朕率军亲征,在你口中如何便成了穷兵黷武?” “若不是寧王与將士们浴血奋战,贏下边关大战,將大夏皇帝公孙驰斩落马下,京城哪有今日的平安?” “朕本是先帝与元后的独子!” “慕容氏毒杀元后,杀母夺子,朕只是將她软禁在后宫,没有夺她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在你口中如何便成了不孝不悌?” “你说你將朕逐出京城?”他摇了摇头,几乎失笑,”朕率军出京之时,你人在何处?还在你的封地里呢!” “你与陈盛不过是藩王而已,身受朝廷恩惠,却不思报国,趁朕亲征之际,发兵抢占京城,实为窃国之贼!” “居然还在这里如恶犬一般狺狺狂吠?” “你!”庆王的脸色铁青,刚想再张口。 萧杰昀却抢先道:“自古主弱臣强,朝纲不稳。” “你说你立了朕的儿子为新帝,好,那朕来问你,朕的成年皇子你为何不立?” “非要立一六岁稚子为新帝?” “我……”庆王一时语塞。 “无话可说了吧!萧济昌!你不过是想挟天子以令不臣!” “你们二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居然还胆敢在我烈国將士面前顛倒黑白?” “以为他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萧杰昀抬手一指高台:“城中的將士们!你们看!” 城墙上的將士们情不自禁地都扭头看向了高台。 “今日两军阵前,他们却提前搭好了高台,还將朕的皇子置於千军万马之前!” “此等行径,堪称卑鄙无耻,恶毒至极!” 他摇了摇头:“萧济昌,你方才那番话,私下练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真是难为你了,朕记得先皇曾说过,你自幼才疏学浅,居然能背得如此烂熟,也算得上你这一辈子最下功夫的事了。” 庆王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萧杰昀!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本王……” 萧杰昀不再看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城中的將士们!朕知道你们只是被奸人所骗!” “此时放下兵器,朕既往不咎!”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绝无虚言!” “你们的爹娘妻儿,或正在京城,或远在边疆,他们都在等著你们回家团圆!而不是命丧沙场!” 城墙上的士卒们听到此处,不禁都微微垂下了头。 萧杰昀继续道:“你们护的,本该是烈国的百姓,而不是为了这两个逆贼征战沙场!“ “若你们执意追隨逆贼,朕也绝不手软!” 他掉转马头,挥手对著自己的大军:“朕今日之军便是诛逆之师,扫奸之刃!” “朕今日不但要打,还一定会贏!” “因为,天道在朕!天命也在朕!” 庆王哑口无言,下意识扭头看向陈王。 “萧杰昀!”陈王脸色一沉:“你休要在此大放厥词,蛊惑人心!” “陛下在此,绝非你口中所说,本王將他挡在大军之前!” “陛下不耻你之所为,早已告绝於父!方於今日坐在这高台之上,为的就是给我军吶喊助威!” “既然你我各执一词,不如听听陛下的金口玉言!” 他紧紧盯著萧林:“陛下!你今日来此,是不是为了助我军声威,討伐逆贼?” 此言一出,城內城外无数双眼睛都盯在了龙椅中的小皇帝身上。 萧林浑身一僵,一双小手把怀里的布老虎抱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陛下!”庆王看著萧林,“容妃娘娘可还在华容殿里等著你回去呢!” “是啊,陛下,”陈王柔声轻哄,“该怎么说,您心里都清楚,好好说出来便是。” “说出来,本王即刻便派人將你送回华容殿。” 萧林低下头,轻声问道:“团团,我到底该说什么啊?” 团团嘻嘻一笑:“別怕啊,十一,你跟著我说。” 第731章 拦住他! “啊?可,可母妃怎么办啊,”萧林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陈王和庆王,犹豫不决,”我……” 萧杰昀直直地望向自己的幼子,这孩子,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怕是已经怯了。 林儿,哪怕你一句话不说,朕也不会怪你。 只要你吃下团团给你的假死药,能脱身便好。 萧泽勒紧战马,满脸紧张的盯著萧林,小十一,你可千万別怕啊! 白布罗凑近萧元珩:“誒!咱俩赌一把,小皇帝敢不敢吃团团给他的药?” 萧元珩对著他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想赌?” 白布罗满不在乎的邪气一笑:“这仗横竖是要打的,说那么多做什么?小皇帝吃不吃那个假死药又有什么打紧?” 萧元珩摇了摇头:“这不是口舌之爭,而是正邪之分,胜了才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此事的曲直必须让天下人知晓,否则即便贏了,日后也会有人詬病此战的因果。” 高台上,萧林低低地开口问道:“团团,你想说什么啊?” “当然是告状啦!你父皇回来了,还不好好告他们一状?” “可,可是,”萧林又慌又怕,“母妃她……” “就是为了你母妃啊,”团团打断了他,“容妃娘娘可一点儿都不怕,还敢打坏蛋派来的老嬤嬤呢!” “你要帮你父皇啊,十一,帮他打进京城,这些欺负你们的坏蛋才会被抓起来。” “到时候,你和你母妃才能像以前一样啊!” “所以,不怕啊,跟著我说就行啦!” 萧林犹豫了片刻,抬起眼,透过脸前的冕旒看了一眼萧杰昀。 是啊,母妃说过好多次的,父皇回来,我们就不用怕了! 我要帮父皇!以后才能跟母妃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见萧林迟迟不张口,庆王耐不住了:“陛下!臣请陛下速开金口,让天下人辨明忠奸!” “是啊,陛下,”陈王的语气也远不如方才柔和,“想必太后娘娘此时正在宫中等你等的心焦呢!” “来人!將陛下的御輦备好!稍后便送陛下回宫!” “是!” 送我回宫?再把我和母妃关起来吗?我不要! 萧林心一横:“好,团团,你说吧。” 团团清了清嗓子:“你先大声喊一句皇伯父,使劲儿喊啊!咱们跟他离得太远了,声音小了他听不到。” 萧林坐直了小身子,抬起头,鼓起勇气,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皇伯父——!” 团团:“……” 萧杰昀一怔,皇伯父?天下如此唤朕的唯有团团! 他迅速扫视高台的周围,团团,是你在林儿的身边吗? 萧寧珣和萧泽猛地一惊,同时看向城头,团团!是你吗? 萧元珩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团团!” 白布罗一怔,一脸莫名其妙:“团团?她在哪儿?你看到她了?”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城墙上扫来扫去。 萧元珩低声解释:“只有团团才唤陛下皇伯父。” 白布罗脸色顿时大变:“胡闹!她跑这里来干嘛?” 他扭头对著萧元珩怒目而视:“萧元珩!你怎么照顾的她?” “打完仗我就带她回龟兹!” 萧元珩:“……”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小皇帝嚇疯了不成?怎么喊自己的父亲伯父? “喊错了十一,重来重来!”团团急忙提醒:“是父皇啦!” “哦哦,”萧林小脸一红,赶紧又喊了一声,“父皇——!” 萧林依照团团的话,一句一句地大喊了出来:“父皇!他们两个都欺负我!把我和母妃关在水云榭里,不让我们出门!” “后来……后来他们还把母妃抓走了!” “我,我都好多天没有见到她了!” 说到这里,萧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砸在布老虎的身上。 萧杰昀攥紧了韁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如同铁块。 城墙上的將士们面面相覷。 “他们,他们还逼著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早朝!” “我,我困死了,下面还站著那么多人,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萧林的委屈像是开了闸的水,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 萧杰昀的眼圈红了,握著韁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他的儿子,被人按在那把不该他坐的椅子上,受著他这个年纪不该受的罪。 庆王的脸色难看至极:“你胡说八道!” 陈王眉头紧锁,小皇帝今日怎么如此反常?是谁在给他支招? “十一你好棒,现在赶紧看你周围!” 萧林抽抽噎噎地看向城墙上的守卒们,继续跟著团团大喊道:“叔叔们,你们都是好人!” 守卒们无不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皇帝叫我们什么?叔叔? 萧杰昀闻言猛地回头看向萧元珩,两人目光相接,团团!一定是团团在萧林身旁!只有团团,才喊將士们叔叔! 萧寧珣和萧泽也互相看了一眼,团团!她真的在这里! 萧林的声音被城墙上的风卷到了每一个角落:“你们不该帮著坏蛋,应该帮我父皇!” “我父皇说话算数,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他看向陈王和庆王:“不像他们!没一句真话!” 庆王怒极:“你!你疯了吧!” 陈王面沉如水。 他死死盯著龙椅中的小皇帝,沉声道:“陛下,这些话究竟是谁教你说的?” “告诉本王,是不是有人教唆了你,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萧林一怔,赶忙收紧了手臂,抱紧了布老虎。 糟了!他是不是知道团团在我的小老虎里了? 团团却毫不在意,哼了一声:“十一,別理他!” “把你头上那个沉甸甸的帽子摘掉扔了。” 萧林把布老虎轻轻放在龙椅上,两手抬起,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礼冠,用力扔了出去。 礼冠砸在高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陈王和庆王同时变了脸色:“陛下!” 萧林抱起布老虎。 “十一,快躲到椅子下面。” 萧林从龙椅上滑下来,趴下身子,缩进了龙椅下面。 陈王再也忍不住了,快步向高台上跑去:“陛下!” 萧林尖叫了一声:“你別过来!” 陈王脚下一顿。 萧林躲在椅子下面,探出小脑袋,喊出了一句团团没有教自己说的话:“我不要做皇帝!我父皇才是皇帝!” 团团讚嘆道:“哇!十一,你说得真好!” “快!把假死药拿出来吃了,告诉他们別想用你来欺负你父皇。” “然后就躲在这里別动啊,一会儿打起来你可不能吃亏。” 萧林听到她的夸讚,信心倍增,轻轻拉开布老虎尾巴上的线头,將掉落出来的假死药紧紧攥在手里。 ”你们想用我来欺负我父皇。” “我……我就不活了!” 陈王脸色大变,迈步便往上冲:“拦住他!来人!快!” 几个守將纵身跃起,躥上了高台。 第732章 三军听令! 萧林眼看这么多人衝著自己衝过来,来不及多想,急忙將药丸塞进嘴里,一口便咽了下去。 他紧紧抱著布老虎,小脸贴在老虎的脑袋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那双紧抱著布老虎的小胳膊,软软地鬆开了。 小小的身子歪倒在龙椅下,一动不动。 “陛下?” 守將们站在高台上,震惊不已,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陈王跑到龙椅旁,蹲下身,伸手便摸到了萧林的鼻子前。 隨即,他便彻底呆住了,小皇帝死了?在千军万马面前? 庆王张著嘴,站在台下,望著他的脸色,大脑一片空白。 萧杰昀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虽然心知儿子只是假死,但亲眼看到他无声无息地趴在龙椅下面,还是心痛不已。 萧泽心里一颤,十一,好样儿的! 墙上墙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龙椅下的小皇帝身上。 谁都没有想到,刚刚还会说会闹,如此鲜活的小皇帝,竟然就这样没了气息。 两路大军均是一片譁然。 城外的將士们怒目圆睁: “他们竟然把十一皇子逼死了!” “他还那么小!” “陛下!末將请命出战!”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杀了那两个奸贼!” 隨即,喊杀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奸贼!奸贼!奸贼!杀杀杀!” 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战马嘶鸣,不停地用蹄子刨著脚下的土地,扬起一片烟尘。 城墙上的守卒们听著喊声,都忍不住低声议论: “老天爷啊!皇帝死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皇帝,居然就这么死了!” “废话!谁不是啊!你们听见他刚才说的了吗?” “听见了啊!我还听见皇帝叫咱们叔叔呢!” “原来,陛下真的不是昏君啊!那些罪名都不是真的!” 所有守城的將士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手中的刀也缓缓垂了下来。 萧寧珣紧紧盯著高台,团团,你到底在哪儿?一会儿可就要攻城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孩子不错啊,有点儿胆魄!”白布罗赞了一句。 “不过,小皇帝的药都吃了,”他皱著眉头盯著高台,“团团她人呢?” 萧元珩摇了摇头,自己看遍了高台的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到女儿。 她一定是藏在了那台子上的什么地方,只是没有人能看到她而已。 他眉头紧锁,陈王还站在龙椅旁!必须赶紧让他离开,万万不能让他看到团团! 他策马向前,来到萧杰昀身旁。 身后的大军见寧王来到阵前,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萧元珩抬起龙吟枪直指城头,厉声怒喝:“萧济昌!陈盛!”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新帝!方才他亲口所说,字字泣血!” “你们还有何顏面站在这城头,同烈国的將士们说与京城共存亡?” “城上的將士们!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新帝就是被这两个逆贼,活生生逼死在你们眼前的!” “你们还要继续听他们的號令,为他们卖命吗?” “新帝尚且如此,你们还能如何?” 庆王脸色煞白,抬起头紧紧盯著高台上的陈王。 陈王铁青著脸站了起来,皇帝自尽於两军阵前,此时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不如直接开战,绝不能让他们继续扰乱军心! 他面向城外,拔出腰间佩剑高举过头:“萧元珩!废话少说!有本事你便攻城!” “本王定要將你杀得片甲不留!” 福运茶楼,后院中。 团团缓缓睁开了双眼,有些懵,我这是在哪儿啊? 她摸了摸身旁,还挺软,咦?这不是我今天睡了一觉的那张床吗? 她扭过头,看到了陆七坐在桌边的宽大背影。 “七叔叔!” 陆七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团团。 “小姐!”他霍然站起,带翻了凳子,迅速扑到床边,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紧紧的搂在怀中。 “你终於回来了!都快把我嚇死了!” 团团扭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很好啊!七叔叔!就是……” “就是什么?”陆七浑身一紧,鬆开怀抱,將团团放在床上,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你受伤了吗?” 团团对著他甜甜一笑:“就是渴了啊!七叔叔,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呢!” 陆七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急忙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这才发现,茶早都凉透了。 他顿了顿,伙计们都躲在酒窖里:“我去烧些热水来,茶都凉了。” “没事儿啦!”团团满不在乎,从床上跳了下来,“凉的也很好喝呀!七叔叔,你別走嘛。” 陆七心头一软,小姐总是这么懂事。 他捧著茶杯走到团团面前,递给了她。 团团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才解了渴,她便东张西望地看向周围:“二叔叔呢?他去哪儿了?” “萧二去宣武门了,”陆七放下杯子,“接应老赵他们。” 团团皱起小眉头:“二叔叔只有一个人……” “不必担心,”陆七急忙安慰她,”小姐,萧二的功夫你还不放心吗?” “他躲在暗处,老赵他们又是突袭,我看啊,发愁的应该是那些守城门的才对!” “可是,”团团的小嘴撅了起来,“我还想给你们讲十一的事儿呢!” 那可不能让小姐失望! “七叔叔想听!”陆七赶忙追问,“十一皇子怎么样?吃那个假死药了吗?” “他吃啦!”团团兴高采烈,“我跟他一说,他就一口吃下去了!十一可棒啦!” “小姐才是最棒的!”陆七衝著她竖起大拇指,“若不是你在那里,他未必敢吃下去。” 团团笑了,脸蛋上的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陆七望向窗外:“十一皇子既已假死,大军马上就会攻城,一会儿这里便要大乱了。” 他脸色一沉:“等王爷进了城,程镜和柳归雁这些恶人就可以清算了。” “小姐,我带你去酒窖……” “哎呀!”团团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陆七嚇了一跳。 “师父还在那个坏蛋程镜家!一会儿打起来,他会不会有事儿啊?” 团团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看著陆七:“七叔叔,咱们去把他接出来吧!” 陆七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我提他们做什么! 他实在不想带著团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冒险:“可是,萧二临走前特意嘱咐我……” 团团撅著小嘴:“师父是为了我的女子监才去给坏蛋治病的。” “七叔叔,不是你说的,一会儿就要乱起来了吗?” “师父就一个人,那么老,又不会武功,跟那些坏蛋在一起怎么行嘛!对不对?七叔叔?” “二叔叔要是在这里,一定不会反对我去的!” 萧二?你做什么他反对过啊! 陆七看著自家小姐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无奈的嘆了口气:“好,七叔叔带你去。” 城外,萧杰昀“鏗——”的一声拔出腰间宝剑,高高抬起,直指城头:“三军听令!” “传朕旨意,攻下京城!” 第733章 团团!等著三哥哥! “咚——!” 第一声战鼓在城外响起。 紧接著,上百面战鼓同时擂动,如山崩地裂,震得城墙上的旌旗都在簌簌发抖。 萧寧珣和萧泽纵马来到阵前。 萧寧珣道:“父亲!团团在上面,让儿子带先锋营先衝上城头吧!” 萧泽也道:“父皇!让我先上!团团绝不能有事!” 萧元珩看著两人的满脸急切,扭头看向皇帝。 萧杰昀点了点头:“不必多虑,下令便是。” “好!”萧元珩毫不拖泥带水,“传我將令!七殿下督送云梯车!” “萧寧珣率影刃和先锋营在后,登城夺旗!” “是!”萧泽转身下令:“云梯车,前出至城墙!” “是!” 几千人推著数十台云梯车缓缓向城墙靠近。 眼看著云梯车离城墙越来越近,萧寧珣转身面向军阵,拔出腰间长刀,高举过顶,大喊了一声:“先锋营!影刃!隨我冲!” 一百零一道黑影从阵前掠出,快得如同一阵风颳过。 二千余名先锋紧隨其后:“杀——” 城墙上,庆王双手撑著垛口,俯视著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人影,嘴角慢慢咧开。 “王兄,”他的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点火吧!让天火筒將他们全都烧成焦炭!” 陈王早已走下高台,与他並肩而立。 他紧紧地盯著那些正在狂奔而来的先锋:“不急。等他们再近些。” “先锋都是精锐,保不齐还有萧元珩的哪个儿子在里面。” “等云梯和先锋都到了,他们要往上爬的时候,咱们再点火。” “到时候后军压上,他们退无可退,天火筒才可以连人带云梯,一起烧成灰烬。” “十万大军,猛火油也要省著些用。” 他眼神一狠:“今日一战,本王要让萧元珩从此再无攻城之力!” “好!王兄睿智!”庆王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很快,云梯车距离城墙下越来越近,连梯子上的城缘鉤闪出的寒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守卒们呼吸粗重,紧紧盯著城下的人潮。 正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京城內侧传来。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九道城门的內侧,先后同时炸开! 碎砖,木屑,水缸的碎片四处飞溅,浓烟从城门洞中滚滚涌出,將城墙內侧的守卒们呛得几乎睁不开眼。 陈王和庆王被震的身形一晃,同时转身。 庆王喝道:“怎么回事儿?速去探明!” “是!”一个守卒飞奔而去。 宣武门里,萧寧辰第一个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他挥舞著一柄厚背大刀,大吼:“弟兄们!杀!开城门!” 萧二纵身跃起,来到那些准备放箭的弓箭手身后,提刀便砍。 十几个弓箭手没想到身后还有人,来不及放下弓箭拔出刀便被萧二转瞬间全部放倒。 萧二衝到萧寧辰面前:“二公子!” 萧寧辰眉头一皱,手中的刀却不停,边砍边问道:“我不是让你看著团团吗?你来这儿做什么?” “赶紧回团团那儿去!” “呃,”萧二顿了一下,格挡住侧面劈来的一刀,”小姐在十一皇子的布老虎里。” 萧寧辰脚下一个踉蹌,大刀往旁边一歪,砍到了旁边正在跟老赵对打的一个守卒的手臂上。 那守卒“啊“的一声惨叫,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 老赵趁势將他砍倒:“二公子,我打得过他啊,你帮我做什么?” 萧二急忙刀尖上挑,將萧寧辰面前的守卒一刀刺倒。 老赵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嘿嘿,你们配合得真好!我又学到一招!” 萧寧辰和萧二:“……” 萧寧辰瞪了萧二一眼:“隨我夺城门!” “是!” 城墙上。 “报——!”一个守卒连滚带爬地衝上城头,一头扑到陈王和庆王的脚下,“殿下!九道城门的內侧都被炸开了!” “衝出无数敌军,正在抢夺城门!” “什么?”庆王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扭头看向陈王,“王兄,萧元珩还真的有內应!本王带人去挡住他们!” 陈王摆了摆手:“无妨,能进城的人不会太多,只要城门不破便无大碍。” “等灭了他们的主力,咱们再关门打狗便是。” 他转身看向城下,云梯已经快到了,先锋跟在后面,马上就要躥上云梯。 “点火!”他神情阴冷,“十八支天火筒,同时点!” 庆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衝著弩机座旁边的守卒厉声嘶吼:“点火!” “是!” 十八个举著火把的守卒,將正在燃烧的火把凑到了铜嘴的前方。 站在天火筒旁的守卒们同时蹲下,握住气囊尾端的两只木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猛压。 下一刻。 “嘎吱”一声闷响,十八道水柱,齐刷刷地从铜嘴中喷薄而出。 “嗤——” “嗤嗤——” 火把冒起一阵白烟,一支不剩,全被浇灭了。 举著火把的士卒全都被喷了满头满脸的水。 压手柄的守卒们鬆开了手,呆呆地看著还在滴滴答答淌著水的铜嘴。 “废物!”庆王冲了过来:“看什么看!肯定是你们灌错了!” “快!再灌!拿火把来!给本王重新点火!” “是!” 守卒们急忙跑向不远处的一整排玄釉瓮,打开一个瓮口闻了闻:“殿下!这里面也是水!” 陈王飞奔过去,亲自动手,將玄釉瓮一个一个打开,把脑袋都扎进去了逐一嗅闻。 “油呢?”他脸色惨白,转头看向守卒们:“猛火油呢?” “殿下!”副將见状急忙跑过来,跪倒在地,“搬上来的时候末將都查看过,里面確实都是猛火油!” 陈王揪起他的衣领:“那现在呢?” “去哪儿了?” 副將看著他恶狠狠的眼神,声音颤抖:“不,不,末將真的不知!”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方才的从容和“再等一等”的算计,此刻全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脸上。 这时,身后传来了“咚咚咚“几声闷响。 陈王和庆王心头都是一紧,云梯车靠墙了! 紧接著便是无数的“咔嗒”声, 两人回头一看,无数云梯顶端的城缘鉤已经死死的扣进了垛口。 萧寧珣第一个衝上了云梯,团团!等著三哥哥!千万別乱跑! 墙上的守卒们齐声大喊:“敌军攻上来了!” “放箭!快!”陈王扔开副將,厉声嘶吼,声音尖利得几乎劈裂。 “所有弓弩手!放箭!” 第734章 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垛口后的弓弩手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拉开弓弦。 箭矢如骤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黑压压地朝云梯上射去。 影刃们纵身跃起,足尖一点便躥到了云梯的最前面,挡住了后面的人。 萧杰昀和先锋们单手持盾,护住头部,將身子紧紧贴在云梯上。 他们的外衫里,都穿上了团团从冰洞中带回来的宝甲。 箭鏃簌簌而落,撞在他们身上,轻轻弹开后坠落了下去。 弓弩手们惊声大叫起来:“箭射不进去!他们不是人!” “闭嘴!再敢胡说我斩了你们!”陈王怒吼著扑到垛口往下看,这些人並无任何异常,怎会射不进去? 他厉声下令:“再射!” “是!”弓弩手们再度纷纷放箭。 箭雨又一次劈头盖脸地射向了云梯。 庆王一脚踢开一名弓弩手,劈手將他手中的弓箭夺了过来。 他亲手搭箭拉满弓弦,朝著云梯上一名影刃的脑袋便射了过去。 那影刃头都没抬,箭簇在他头顶的黑布上砸出一个白点,高高弹起,向地上落去。 庆王的脸白了,他扭头看向陈王:“王兄!” “弓弩手听令!”陈王紧紧盯著云梯,看出了两拨人的不同,“射下面的,別射那些黑衣人!” “是!” 庆王立即掏出一支箭矢,向一旁跨了两步,从侧面再度开弓。 又是一批箭雨落了下去。 大部分的箭矢都被先锋们手中的盾牌挡开,但也有一些不慎腿上中箭,从云梯上惨叫著掉落下去。 弓弩手们信心大振:“射下面的!” 正在此时,影刃们已躥到了云梯的上部,他们踩著云梯的横档纵身跃起,一步借力,第二步便已跃上了垛口。 垛口旁的守卒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黑影像巨大的蝙蝠一样落到眼前,眨眼间散落各处。 一百零一个影刃几乎同时落在了城墙上。 守卒们立时围了上去,举刀便砍。 影刃们丝毫不躲,动作快得不似活人,且招式诡异,手臂还能向后弯曲,一刀便能抹过面前身后的所有人。 很快,守卒们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刀根本砍不进去面前这些黑衣人。 面对如此诡异的敌人,往往一个惊慌失措便被劈翻在地。 加之影刃从头到脚一身黑衣,脸都看不见,眼神格外寒冷狠厉。 守卒们顿时怕了,纷纷后退。 庆王扔掉长弓,举起宝剑挡在胸前,缓缓退到了陈王的身后。 陈王一脸骇然:“这是什么鬼!” 一个守卒听见了,不假思索地大喊道:“殿下说他们是鬼!不是人!” 陈王:“……”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的恐惧。 “原来是鬼啊!这怎么打?” “快跑啊!鬼来了!”守卒们掉头就跑。 陈王大怒,追上去便刺死了两个守卒:“阵前脱逃,杀无赦!” 守卒们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只得返回继续廝杀。 城墙上彻底大乱。 萧寧珣趁机率领第一批先锋跃上了城墙。 他先扫了一眼高台,还好,人都在下面,上面只有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团团,你可千万要躲好了,三哥哥一会儿就去找你。 庆王精神大振,这些没有身穿黑衣的人,刚才有被箭射中的! 他举剑一指:“杀啊!” 无数守卒扑了过去。 但是,片刻后,他们发现,这些人同样也是刀枪不入! 守卒们尖声嘶喊:“砍不动!他们也砍不动!”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越来越多的守卒开始后退,手中的刀刃不停地颤抖。 庆王想起刚才放箭的时候,那些掉下去的都是被射中了腿! 他厉声大喝:“腿!砍他们的腿!” 程镜居住的院子里,隱隱能听到城门方向传来闷雷一般的响动。 陆七背著团团小心翼翼地伏在屋脊上,一间一间掀开屋顶的瓦片寻找著墨长庚。 好在因为大军攻城,百姓们都躲在家中,街上行人稀少。 虽然没了夜色的掩护,但此时已无人再去留意旁人的屋顶。 陆七刚撬开一个瓦片,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程郎你听,城门那儿想必此时激战正酣,若是败了……” “无妨,败了也有败的去处,不必担心。” 正是程镜和柳归雁。 团团扯了扯陆七的衣袖,陆七会意,轻轻將她放了下来,两人一起从缝隙中向下看去。 只见两人坐在床边,柳归雁正依偎在程镜的怀中。 “旁的事我並不担心,”柳归雁轻轻摩挲著程镜的手背,“你们爭来夺去的江山大业,我也从来没放在心上。” “我只是发愁,你的蛊虫。”她轻嘆一声,“万一败了,如何还能將嘉佑郡主擒来?” “她和那只子蛊不死,你的蛊虫怎么办?” 程镜搂著妻子,柔声安慰:“总会有办法的,你我也算是纵横多年,还能拿一个娃娃没办法吗?” “以前她躲在暗处,不好找寻,待贏下此战,她的父兄皆已丧命,她还能去何处藏身?” 团团攥著小拳头,鼓起了腮帮子,坏蛋!居然想害死爹爹和哥哥们! “话虽如此,但只要那蛊虫一日还在,我便无法安心。”柳归雁心疼地將程镜的手蜷起握在手中。 “若是没有墨长庚,我都不敢想……” “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归雁,”程镜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不要总是忧心忡忡,好不好?” 柳归雁点了点头。 “不过,”程镜將手从妻子手中抽出来,抬起揉了揉额角。 柳归雁马上紧张起来:“怎么了?头又疼了?不是刚行完针吗?” “一点而已,並不重,莫要担心,”程镜皱了皱眉头:“提起墨长庚我才头疼。” “他被迫给我治病,却一直都不尽心,脾气还那么大,总是让我心中不快。” 柳归雁笑了笑:“程郎,哪个有真本事的人没点儿脾气呢?墨长庚的脾气虽大,比起当年的薛通来还是好多了。” 团团听到薛通,小嘴瘪了瘪,那也是我师父!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程镜点了点头:“这话倒也不错。“ 柳归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程郎,咱们还是走吧,回江南,去戈壁,哪里都行。” “带上墨长庚,好在他虽然医术高明,却不会武功,几个下人便足以应付。” “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咱们不管京城的事了好不好?” 第735章 王兄!杀了他! 团团一听就急了,拽了拽陆七的衣袖,趴在他耳边低声道:“七叔叔,他们要把师父带走!” 陆七撇了撇嘴:“做梦!” 程镜犹豫了片刻:“不急。你我藏身於市井之中,想找到咱们可没那么容易。” 他搂著妻子轻轻摇晃:“就在这里静静地等一等吧。” 柳归雁长嘆一声:“好。” 听到此处,陆七將瓦片轻轻移回,指了指一旁厢房的屋顶。 团团急忙爬上他的后背,陆七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脊后,掀开了一个瓦片,往下看去。 墨长庚正坐在桌边,手里握著一个茶杯,眼睛紧紧地盯著窗外城门的方向。 团团从陆七的背上滑下来,趴在漏洞处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墨长庚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抬头便望向屋顶。 他满脸惊喜:“团团!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走啊!”团团急忙告诉他:“师父!刚刚那两个坏蛋说,要把你带走呢!” 墨长庚脸色一沉:“白日做梦!我才不跟他们走呢!” 隨即他脸色一变,笑嘻嘻的道:“要走也是跟我徒弟走!” 陆七眯起眼睛,墨神医啊,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儿吧。 “就是!就是!”团团使劲儿点头。 墨长庚看著她:“徒弟,咱们怎么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团团扭头看向陆七:“七叔叔,咱们怎么走?” 陆七一怔,看了看这一老一小,哭笑不得:“等等啊,小姐,让我想想。” 片刻后,墨长庚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来人!给我送壶热水进来,水都凉了,我怎么沏茶?” 一个下人从房里探出头,应了一声。 没多久,他便提著一壶热水小跑著过来,推开了屋门。 他刚走进来,陆七便从门后伸出手,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墨长庚急忙將房门合上。 下人连哼都没哼出来,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七一把將他拖到床边,三两下扒下了他的衣裳和小帽,递给墨长庚:“神医,快换上。” 墨长庚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衫,將下人的衣裳套在了外面。 陆七將不省人事的下人拎到床上,塞进了被窝。 他看了看,將人转了一下,脸对著里侧,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嗯,不凑到跟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墨长庚戴上小帽,胡乱往上卷了卷过长的衣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唇角上扬:“行,还算合身。” 陆七看了他一眼,忍著笑道:“神医,我先走,跟小姐匯合,您別耽搁,赶紧出去。” “好。” 陆七將门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看,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打开房门,纵身跃上屋顶,回到了团团身旁。 团团看著墨长庚的模样笑了:“师父!快走呀!” “好嘞!”墨长庚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又整理了一下衣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拎起那壶热水,走了出去。 团团瞪大了眼睛:“七叔叔,师父怎么还拎著个壶啊?” 陆七:“……” 我哪儿知道啊! 两人伏低身子,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去。 只见墨长庚低著头,脚步飞快,穿过院子,眼看就要到大门口了。 “来福?”一个下人突然从房里走出来,看到他的背影,张嘴便喊。 墨长庚脚下一顿,后背瞬间僵住了。 陆七和团团的心都提了起来。 下人指著墨长庚的手,一脸莫名其妙:“你提著壶去哪儿啊?外头兵荒马乱的,你还要出去?” 壶? 墨长庚低头一看,是啊,我怎么还提著个壶啊? 他不敢回头,深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哎!来福你停下!”那下人拔腿追了上去,“大人说过让咱们都在屋里等著,你乱跑什么?赶紧跟我回去!” 墨长庚的脚步更快,几乎小跑了起来。 陆七手中紧紧攥著铁莲子,犹豫著,若是撂倒了他,必然会惊动程镜和柳归雁。 我还带著小姐呢,不宜跟他们硬碰硬。 眼看那人离墨长庚越来越近。 团团低头迅速解开绣囊,隨便掏了一个破线头出来,嘟囔了一句:“让那个追我师父的人忘记他要做什么!” 说完,她小手一松,破线头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消失不见。 下一刻。 正在追墨长庚的下人脚下一停,愣住了,摸了摸后脑勺:“我在这儿做什么?” 只这一停顿,墨长庚已经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下人看著敞开的大门:“门怎么没关啊?这要是有人进来可怎么得了!” 他走过去,將大门关上,转身回去了。 墨长庚出了大门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出了巷子,扶著路边一棵老树,弯著腰直喘粗气。 陆七背著团团从屋顶跃下,追了上来。 “师父!”团团高兴地从陆七的后背滑到地上,迈开小短腿便朝著墨长庚跑了过去。 她一头扎进师父怀里:“你跑得真快啊!师父!” “咦?”她低头一看,“师父,你的裤子怎么都湿了?” 墨长庚这才发觉,自己手里竟然还紧紧攥著那把水壶。 刚才跑的时候,壶里的水洒出来,把裤腿溅湿了一大片。 他把水壶往地上一搁,一把抱起团团:“徒儿啊,为师还从来没跑的这么快过。” 团团指了指地上的壶:“师父,你带著它干嘛呢?” “呃,”墨长庚摸了摸鼻子,“为师拿错了,还以为是我的药箱。”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城墙上,守卒们纷纷弯腰,提刀向先锋们的腿上砍去。 萧寧珣大喝一声:“影刃!暗器!” 影刃齐齐掏出暗器,向守卒们射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一批弯腰的守卒们倒下了一片。 “萧寧珣!”庆王大喝一声,死死地盯住了刚才发號施令的人。 他提剑便冲了过去:“王兄!杀了他!” 陈王抬头一看,萧寧珣?萧元珩的儿子! 若能將他斩於城头,敌军士气必溃! “围住他!”陈王厉声下令,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守卒们见两位摄政王亲自上阵,胆气都是一壮,纷纷举刀围了上来。 第736章 给我开! 庆王的剑势沉稳,一出手便是沙场上大开大闔的杀招,剑锋破风,直取萧寧珣的咽喉。 萧寧珣侧身格挡,手中长刀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手臂居然被震得微微发麻,他心中暗惊,庆王功夫不弱啊! 陈王从另一侧包抄而至。 他的剑法与庆王截然不同,阴狠、刁钻,专挑萧寧珣防守时的空隙刺入,招招致命。 萧寧珣腹背受敌,刀势渐渐滯涩。 他刚格开庆王迎面刺来的一剑,陈王的剑尖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左腿。 他仓促挪步侧身,剑锋擦著他的腿边划过,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萧寧珣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左腿却明显不如方才灵活。 “王兄!”庆王眼中精光大盛,攻势更猛,“这小子撑不住了!” 陈王没有答话,手中的长剑却招招逼紧。 萧寧珣不断后退,后背抵到了垛口。 宝甲能挡住前胸后背和手臂,却挡不住其他地方,而庆王的剑专刺面门,陈王的剑却直指下盘,二人步步紧逼。 “萧三!”一声厉喝从旁边的垛口传来。 庆王和陈王同时抬头。 萧寧珣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跃了上来,锦袍浴血,长剑如霜。 正是萧泽! 他纵身跳下垛口,抢身上前,一剑格开庆王刺向萧寧珣的杀招,站到他身旁。 萧寧珣喘著粗气:“七殿下?你怎么上来了?” 萧泽扫了一眼高台,没有看到团团,皱了皱眉。 他拔出佩剑,剑锋指向陈王和庆王:“云梯车督送完了,先锋营已全部登城,大军都在爬云梯了,我当然要上来杀贼了。” 庆王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隨即便近乎癲狂地大笑了起来:“七殿下萧泽?好!好得很!” 他扭头看向陈王:“王兄!又一个送上门来了!” 陈王的唇角缓缓勾起,眼中寒光闪烁。 他举剑便刺:“杀了他们!把人头掛在城墙上!震我军威!” “好!”庆王大喝一声,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剑势比方才更加凌厉凶悍。 四人战成一团,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萧寧珣与萧泽背靠著背,刀剑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但庆王和陈王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依旧占据著上风。 四人越打越凶,战圈渐渐缩小。 忽然,一道寒光从战圈外疾射而来。 陈王眼角余光瞥见那点寒星,瞳孔骤然一缩。 他来不及躲闪,剑势未收,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过身旁一名正在与人激战的守卒,用力拽到了自己身前。 “噗——” 暗器钉入了那守卒的胸口,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那守卒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嘴唇囁嚅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身子便软了下来。 陈王看都没看他一眼,隨手將尸首丟在地上,提剑继续向萧寧珣刺去。 但是,四周的守卒们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是他们的袍泽,方才还在一起並肩作战,转瞬间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而陈王,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守卒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慢慢往后退去,城墙的垛口前立刻便空了一片。 陈王一剑逼退萧泽,目光扫过四周,瞬间便察觉到了守卒们的异动。 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全变了,充满了怀疑和怨懟。 废物!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陡然掠出,躥出战团,长剑横扫,接连砍翻了几个正在后退的守卒。 “阵前退缩者,杀无赦!” 他厉声大喝,剑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的守卒们:“都给本王回去!谁敢再退半步,就同他们一样!” 守卒们不再后退,却也没有返回原来的位置,全都站在了原地, “噹啷。” 离著最远的守卒鬆开手,佩刀掉在城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城墙下跑去。 紧接著,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守卒丟下兵器,转身便逃。 陈王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你们!你们胆敢……” 但是,溃散的守卒像开了闸的水,沿著城墙的石阶向下涌去。 此时此刻,周锦华正端坐在马上,藏身在离城门不远的巷子里,凝视著城墙的动静。 他的身后,站著一百余名身穿甲冑的侯府精锐。 “侯爷您看!有守卒下来了!” “不对啊,怎么人越来越多了?” 周锦华看著那些跑下来的守卒,个个丟盔卸甲,衣衫不整,面无人色,下了城墙便埋头狂奔。 他催动坐骑:“走!去看看!” “是!” 才刚靠近,就听到了溃兵们的议论声: “你也下来了?” “是啊!这仗没法打了!摄政王居然用自己人挡暗器!” “是啊!拿咱们根本不当人!” “还是寧王说得对,这种人啊,真不值得给他们卖命!” 周锦华眼中精光一闪。 守卒都跑了,陈王和庆王败像已露,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城门口与密道中衝出来的士卒们廝杀的守军,大喝了一声:“此门守將何在?” 守將闻言急忙跑了过来:“侯爷!末將在!” 周锦华提枪指向城门:“本侯奉摄政王令,命你速速打开城门!” 守將一愣:“侯爷可有令牌?” 周锦华大怒:“两军交战,本侯亲自来传王令,你居然还敢跟本侯要令牌?” “本侯刚从城墙上下来,你没看到吗?” 守將一脸茫然:“末將,末將没看到啊,末將正在杀敌……” “罢了,”周锦华摆了摆手,“你奋勇杀敌,本侯又何须怪罪於你?” “方才在城墙上,庆王殿下亲口下令,命本侯打开城门,衝击敌军侧翼,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快开城门!貽误战机,你吃罪得起吗?” 守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仍旧犹豫不决。 “此战胜败在此一举,”周锦华將长枪放到了他的脖颈上,“若是有功,记在你头上。” “若是有过,本侯一力承担!给我开!” 第737章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守將低头看了看自己脖颈上寒光闪闪的枪尖,咬了咬牙:“来人!將沙袋搬走,滚石撬开!” 周锦华收回枪,问道:“需要多久?” 守將往周围看了看,自己手下大部人还在与敌军激战:“稟侯爷,以现在的人手,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 “这么久?”周锦华眉头紧锁,沙场之上,瞬息万变,绝对不能耽搁! 既已赌了萧元珩能贏,便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转头衝著自己的侍卫挥了挥手:“你们,同他们一起,儘快將城门打开!为国效力!” “是!” 城墙上。 守將手里举著一把断成两截的大刀,跌跌撞撞地衝到陈王身后,声音颤抖:“殿下!兵器!兵器都砍断了!” 庆王一剑刺向萧寧珣,扭头吼道:“换一把就是!” “换过了!”守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又断了!” “殿下,弟兄们的刀都是这样,砍几下就断,这可如何是好?” 陈王脸色骤变。 他猛地想了起来,大部分兵器都是兵器库里的,全都已经锈过两次了,禁不起长时间的劈砍,此战一定要速战速决才行! 守將看了一眼垛口,越来越多的敌军跃过了墙头,守卒却越来越少:“殿下!人也不够了!快守不住了!” 陈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声喝道:“传本王令!谁再敢临阵脱逃,诛灭三族——!” 他衝著萧泽猛劈了一剑,额角青筋暴起:“打旗语!调西城和北城的守军火速增援!” “將滚木、礌石统统往下扔!全都扔下去!不用留!” “是!”守將大声应了一句,刚想离去。 陈王转身一把拽住他的肩头,將他整个人扳了回来。 他眼中冒火:“传令下去,斩敌登城者,本王擢他三级!家中老幼由朝廷供养一世!” “所有守住城门的將领,赏千金!封千户侯!” 守將浑身一震,这个赏赐可太诱人了!必能稳定军心,让士卒们士气大振! “是!谢殿下!”他转身便跑。 很快,號旗便打了起来,在烽烟中猎猎翻卷。 原本已开始溃退的守卒们,在“诛三族”的恐惧和“千户侯”的诱惑下,咬紧了牙关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残刀涌上了垛口。 滚木和礌石从城头翻滚而下,砸在云梯上,將正在攀爬的士卒不断砸飞出去,惨叫声与沉闷的撞击声混成一团。 大军的攻势骤然受阻,守卒们见状士气大振:“杀啊!” 城门內,周锦华听到城墙上杀声大躁,攥著韁绳的手里全是汗。 “快!再快些!”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 城头的战团里,陈王一剑刺向萧寧珣受伤的左腿。 那腿上还在不停流血,几乎已无法著地,萧泽抢上一步,替他格挡开来。 萧寧珣额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艰难地支撑著。 但是,萧泽的右腿上也就早挨了一剑,两人的呼吸都非常粗重,出招也明显散乱。 “王兄!”庆王眼中精光大盛,剑势更加凌厉,“杀了他们!” 陈王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长剑出招更快。 一个是萧元珩的儿子,一个是萧杰昀的儿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寧珣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庆王举剑便劈。 萧泽横剑去挡,“鐺”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 庆王趁胜追击,剑锋直取萧寧珣的脖颈。 千钧一髮之际,一柄弯刀从斜刺里破空而至。 刀身宽阔,冷光如月,重重撞在庆王的剑刃上,火星四溅。 庆王虎口剧震,连退了好几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正是龟兹大王白布罗! 他收起刀,稳稳地站在两个少年身前:“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欺负两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要打跟我打!” 庆王斜著眼睛,眉头一皱:“你他娘的是谁?” 陈王瞄了一眼白布罗手中的弯刀:“不是中原兵器,阁下是西域人?” 白布罗哼了一声,將弯刀往肩上一扛,咧开嘴便笑了:“我娘是谁,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阁下嘛,也用得不对,按你们的说法,应该称呼我陛下。” “陛下?”庆王哼了一声,”西域怕是有百八十个陛下,你又是哪个?” 白布罗嘻嘻一笑:“龟兹国王,白布罗。” 陈王瞳孔微缩:“你是龟兹大王?” 庆王看著眼前这个身材魁梧,刀法凌厉的男人。 他原以为萧元珩不过是招募了些西域流民,乌合之眾,没想到竟然是西域战力最强的龟兹国! 而龟兹国的大王居然还亲临阵前! 他咬了咬牙:“我烈国內乱,你龟兹为何出兵?这又是什么道理?” “道理?”白布罗嗤笑一声,扭了扭脖子,弯刀在手中一转,刀锋上的寒光直直映在庆王的脸上。 “你们烈国人的道理,寡人才没那个閒工夫管。” “寡人来这里,跟烈国不烈国也没多大关係,”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泽和萧寧珣,“更不是为了帮他们。” 庆王怒气上涌:“那你来干嘛?带著几万人马来遛弯吗?” 白布罗气定神閒地抬起手,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点:“是为了寡人的闺女嘉佑郡主。”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那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成了龟兹国王的女儿了? 白布罗转头看向萧寧珣:“你上来这么半天,怎么光顾著打架?找到团团了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 陈王和庆王大惊失色:“嘉佑郡主在这里?” 两人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四处张望:“她在哪儿?” “她在哪儿,轮得著你们管吗?”白布罗衝著他们翻了个白眼,“她叫寡人一声达达,寡人便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陈王和庆王惊怒交加,嘉佑郡主若是当真在城墙上,猛火油变成了水肯定就是她乾的! 白布罗將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的更加畅快。 他弯刀一横,直接便朝庆王的头上劈了过去:“你们还不知道吧。” 庆王闪身躲过,陈王一剑刺向白布罗的后心,白布罗回刀格挡:“京城九门之所以同时炸开……” 他刀尖上挑,直取陈王左肩:“就是我闺女乾的!” 他享受地看著陈王和庆王愣住后脸上凝固的表情:“你们的本事啊,”他嘖嘖了两声,“还不如寡人五岁的小闺女!” “你说你们还在这儿打什么?不嫌丟人吗?” 庆王的脸色由青转白,陈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难怪京城有內应!居然也是那个小丫头乾的! 白布罗狠狠一刀劈向庆王:“对了,还有你们那个小皇帝!” 庆王没有防备,急忙侧身躲过,险些被他砍中。 “也是我闺女告诉他,你们要让他坐上墙头,才有今日这场皇帝自尽阵前的好戏啊!” “什么?”陈王勃然大怒,刺出的剑一歪,不但让白布罗轻鬆躲过,还直接刺到了一旁的城墙上。 白布罗摇了摇头:“被一个五岁的娃娃耍成这样,你们还有脸当什么摄政王?” 陈王和庆王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愤怒,原来这一切,都毁在了那个臭丫头手里! “住口!”庆王怒不可遏,剑尖猛然抬起,直指白布罗的面门。 萧寧珣扶著城墙站了起来,萧泽捡回长剑,两人终於有了喘息之机,互相搀扶著退到了一旁。 陈王紧盯著白布罗,这位龟兹大王才是最大的变数! “先住手!”他大喝了一声。 庆王收回长剑看向他:“王兄?” 陈王收起长剑,衝著白布罗抱拳道:“陛下,你难道没有想过,若今日你丧命於此,龟兹会群龙无首?” 白布罗也收回弯刀,眉毛一挑:“嗯?” 陈王满脸诚恳:“本王是为大王著想,你定然也不想看到,帮了旁人,自己的国家却陷入大乱吧?” 白布罗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萧寧珣和萧泽猛的抬起了头,看向白布罗,心都提了起来。 第738章 让末將带人上吧 陈王心中一喜:“陛下既是为了嘉佑郡主而来,想必对她甚是喜爱。” “但嘉佑郡主是萧元珩所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將女儿让给你的。” 他郑重承诺:“本王不才,愿助陛下得到嘉佑郡主!” “只要陛下助本王贏得此战!” 此时,看到號旗的援军涌了上来。 陈王心中一定,抬手一指:“陛下请看,这都是本王的精锐!” “本王的兵力还远远不止这些!” “若陛下能助本王贏下此战,本王不但將嘉佑郡主双手奉上,还可以將我烈国西北大小城池五百余座全部割让与陛下!” “到时陛下便可將整个儿西北纳入龟兹版图,成为西域第一大国!” “以陛下的英明,统一西域指日可待!” 庆王连忙附和:“正是!陛下!本王与王兄对大王仰慕已久,愿与大王结盟,助大王早日一统西域,成为西域之主!” 听到此处,萧寧珣与萧泽皆是大惊失色,齐齐看向白布罗。 对於一个国君而言,陈王所言可以称得上是天大的诱惑。 萧寧珣开口喊道:“陛下!” 白布罗摆了摆手:“別废话,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萧寧珣脸色一沉,萧泽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陈王和庆王大喜过望:“陛下果然英明!” 却没有想到,下一刻,白布罗举刀便向陈王砍去。 “陛下?”陈王慌乱中急忙举剑去挡,却还是被刀锋砍伤了左臂。 庆王大惊:“你不是说王兄说的有理吗?” 白布罗嘻嘻一笑:“他说的有理跟寡人想怎么做有什么关係?” 庆王都听愣了。 白布罗反手一刀又向他砍去:“寡人与萧元珩多年前便相识,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挑拨离间?” “萧元珩的闺女就是我闺女!你们懂个屁!” 庆王闪身躲过,又气又急:“堂堂龟兹大王,岂能如此无赖?” “你还真说对了,”白布罗上前又是一刀:“寡人才不在乎旁人是不是当我是正人君子,寡人就喜欢为所欲为!” 萧寧珣和萧泽听得几乎失笑,两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陈王铁青著脸,不再言语,举剑便刺。 庆王的剑紧隨其后,两人一刚一柔,直取白布罗全身要害。 白布罗不退反进,弯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西域沙场上的风沙与血腥。 他以一敌二,刀势如狂风,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边激战正酣,城墙上赶来的援兵並没有看到陈王拿守卒为自己挡住暗器的一幕。 又因为陈王的一句,连升三级,家人由朝廷供养一世,士气大涨,干劲十足,仍在不停地向城下扔著滚木和礌石。 影刃虽然刀枪不入,但面对潮水一般涌来的守卒,也均被缠住不得脱身。 大战陷入胶著。 福运茶楼的屋顶上,陆七搂著团团坐在最高的屋脊上,竖起耳朵听著被风吹来的战鼓声和喊杀声。 团团靠在陆七的怀里问道:“七叔叔,咱们能不能过去看看啊?” “真的不行,小姐,”陆七果断摇头:“萧二临走时说,我若是敢带著你靠近城门,他便与我割袍断义。” “小姐,”他柔声道,“你也不希望看到我和萧二绝交的,对不对?” “哦,”团团撅起小嘴,“我知道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著陆七:“七叔叔,为什么你带我去城门,二叔叔就要弄破你的衣裳呢?” 陆七:“……” 算了,不讲了,小姐又何须明白这些? 他搂住团团,伸手指著城门的方向:“小姐你看,福运茶楼这么高,咱们就坐在这里,等著看王爷带领大军杀进来,好不好?” 团团没再坚持,把小下巴搁在陆七的手臂上,望著城门的方向。 墨长庚在屋里等得心焦,走到院中朝屋顶上喊了一句:“徒弟!上面风大,为师刚烧了水,下来喝口热茶!” 团团摇了摇头,不肯下去。 陆七替她回道:“神医!您先回去歇著吧,小姐在这儿看一会儿就下去。” 墨长庚嘀咕了一句什么,走回了屋中。 密室里。 无人说话,一片安静,连小肥肥都安安静静地臥在团团的枕头上,一声不出。 容妃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焦急万分地等待著,连程公公端给自己的茶都没有喝过一口。 程公公坐在桌边,嘴唇微微翕动。 冯舟在纸上涂涂抹抹,画著谁都看不懂的图形。 萧寧远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萧然和陈浩乾脆坐到了离地面最近的石阶上,仔细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玉带巷中。 楚渊静静地看著呈品字形排列的龟甲正中。 一座高台和上面的龙椅正悬在虚空中。 萧林小小的身子依旧静静地趴在龙椅之下,小脸枕著布老虎的头。 楚渊微微一笑:“我这小徒弟真是什么都为你想到了。” “竟然在你吃下假死药前,还让你摘掉礼冠,钻到龙椅下面。” “为师都没有想到。” 宸暉殿中。 长公主端坐在桌旁,桌上放著一只敞开的长木匣。 一张弓身静臥其中。 黑角为胎,暗金铜丝嵌边,弓弦为鹿筋所制,甚是精致。 弓胎內侧的暗处,刻著两个小字:逐峻。 长公主將匣子里的扳指轻轻拿出来,套在了右手的拇指上,用软布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弓身。 从弓梢到弓背,每一道纹路都没有放过。 峻明,若是皇兄回宫,天下自然太平。 若他回不来,我便用你教我的箭术拼死一搏,早些去见你。 沙场上,萧元珩正拿著千里镜目不转睛地看著前方的攻势。 张武安催马上前:“王爷!让末將带人上吧!” 第739章 本侯现在就给你请! 萧元珩摇了摇头:“再等等,辰儿他们很可能已经夺下了城门,正在搬开堵著的东西。” “城门开得越早,將士们的伤亡便越小。” 张武安急得坐立不安,在马鞍上一顛一顛的。 萧元珩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等著!一会儿有你上阵廝杀的时候。” 同样焦灼的还有正在城门下的周锦华。 他看到赶来的援军登上城墙,听到震耳欲聋的滚木和礌石掉落的轰响。 萧元珩怎么还没拿下城头? 他不停地催促著:“快!一定要快!” “殿下们正在上面浴血奋战,若是本侯突袭成功,战况將彻底扭转!” “你们都是首功!封妻荫子,就在眼前!” “是!” 早已大汗淋漓的守卒们咬著牙,撬开了最后一根条石,数十人合力,將条石缓缓挪开。 城门终於露了出来。 周锦华看著裸露的城门心中狂喜。 守將一声令下:“开城门!” 城门的门栓足足有数百斤重。 上百个守卒分列左右,將门栓两侧的拽绳往前拉, 守將大喝一声:“起——” 眾人同时发力, 巨大的门栓先是一颤,紧接著便一寸寸被抬起,横移。 直到整根巨木脱离门扉,守卒们才鬆开了手。 门栓掉在一旁的垫石上,砸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周锦华眼睛都亮了:“快!开城门!” 城门分为两扇,每扇都重逾千斤。 守卒们无暇喘息,迅速抵住门扇。 打头的双脚蹬地,身体斜成一道紧绷的弓。 后面的士卒叠掌抵住前一人后腰,力量从一人传至另一人,最终匯聚於掌心。 守將大吼了一声:“走——!” 数人同时发力,门扇一寸一寸地缓缓移动。 城门终於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能容得下两匹马並排通过。 守將跑到周锦华的马前,呼嗤带喘,声音断断续续:“侯,侯爷!城门开了!” 他压低了声音:“请,请侯爷莫忘了给末將请功,末將叫赵……” 周锦华心中冷笑,请功?本侯现在就给你请! 趁守將话未说完,周锦华猛地抬枪便刺穿了他的胸口。 周锦华冷冷地看著守將的脸,一言不发。 你若是不死,本侯想带著大军进门可就难了。 只有让此处群龙无首,大军来的时候,城门才不会被关上。 守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看向城门,张嘴大喊:“关……” 周锦华眼神一冷,枪尖一拧,將他胸口上的窟窿捅得更大,手臂一缩,把长枪拔了出来。 守將的胸口血如泉涌,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周围的守卒们目瞪口呆。 周锦华毫不惊慌:“赵守將方才竟然劝本侯莫要突袭敌军,而是將敌军带入城內!” “他竟敢私通敌军,意图將贼寇放入城中!如此叛將,留他何用?” 守卒们面面相覷。 但是,谁也没有听到赵守將临死前都同靖海侯说了什么,自然也无从质疑,更无法反驳。 周锦华从怀里掏出团团的绣囊套在枪尖上。 他抬起长枪一指城门:“同本侯衝出去突袭敌军!” “是!”一百余名侍卫齐声应喝。 周锦华高高举起长枪,一马当先地穿过城门,跑了出去。 侍卫们紧隨其后。 周锦华没有高声大喊,生怕惊动了墙上的守卒。 他高高举起手中长枪,让枪尖上的小绣囊能被识得它的人看到。 城墙上的喊杀声仍在继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那里,没有人留意到,一个单枪匹马的骑將正从城里冲向对面的大军。 萧元珩拿著千里镜的手忽然一顿。 城门开了? 儘管只是一道缝隙,但確实是开了。 这些是什么人?是要来突袭吗? 不对,只有这么几个人,来突袭就是送死。 他仔细地凝视著跑在最前的人。 那人的面目在千里镜里逐渐清晰。 靖海侯周锦华? 萧元珩心中猛地一跳,辰儿说他已然倒戈,难道是来迎大军进城的? 这个老狐狸,莫不是又要搞什么名堂,想誆骗我吧? 不对,他为何高举长枪? 枪尖上似乎还挑著什么东西。 萧元珩眉头微蹙,將千里镜对准了枪尖。 布料在千里镜里一寸寸放大,月白的底子,边缘绣著一圈缠枝纹。 是安儿一针一线亲手缝给团团的绣囊! 萧元珩瞬间篤定,周锦华是自己人,这不是圈套! 他放下千里镜,再无半分怀疑和犹豫,马鞭猛地前指,吼声如雷:“张武安!” “末將在!”张武安早已攥得韁绳发烫,闻声浑身一震,策马便衝到了他身旁。 “带三千精骑,跟隨靖海侯进城!其他人,火速押上!” “得令!”张武安在马上猛地一拧身,振臂高呼,“精骑营!隨我来!” 三千铁骑如洪流般应声而出。 周锦华看著那道洪流向自己涌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赌对了! 他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半个弧,落地时已经掉转了方向。 他將长枪往前一指,大吼道:“回城!將城门大开!拿东西顶上!” “是!” 侍卫们齐声呼应,转头便向那道狭窄的门缝狂奔而去。 第740章 继续推!使劲儿! 城头上,一名守將跌跌撞撞地衝到庆王身后,声音都在发抖:“殿、殿下!城门开了!” 陈王闻言瞳孔骤缩,一剑格开白布罗的弯刀,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有人打开了城门!殿下你看!”守將抬手指著城下,脸都白了,“敌军的骑兵正往城门衝来!” 庆王一剑劈退白布罗,几步衝到垛口边,俯身往下看去。 只见下面的城门正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抬头一看,无数铁骑正朝著那道缝隙狂奔而来,马蹄踏起的烟尘滚滚如龙。 骑兵的后面,乌压压的大军正如潮水般涌来。 “谁干的?”庆王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劈裂,“本王没下令,谁敢开城门?” “末,末將不知!”守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王一剑刺向白布罗,转头厉喝:“还愣著干什么?速关城门!快!” “是!”守將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庆王死死攥著垛口的砖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若是让本王知道是哪个混帐开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王额角青筋暴起,疯狂地扑向白布罗,將他逼退数步,大吼道,“你亲自带人下去!” “一定要把城门堵上!绝不能让敌军进城!” 庆王二话不说,提著剑便往城墙下冲,边跑边嘶声大吼:“来人!隨本王去城门!” “是!”听到王令的数百名守卒从各个垛口撤了下来,跟著他跑下了石阶。 白布罗挡过陈王疯狂的攻势,偏头往垛口外瞟了一眼,嘴一咧,笑了。 他收回目光,盯著面前的陈王,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嘖嘖,城门都开了,你这仗还怎么打?” 陈王铁青著脸,一言不发,手中的长剑却一剑快过一剑,恨不能立刻將他刺个对穿。 城门口此时已乱成了一团。 “关城门!殿下有令!快关城门!”城墙上的喊声顺著石阶滚下来。 正在城门口与密道里的士卒廝杀的守军们一听,立刻掉头扑向城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士卒们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高声大喊:“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把城门关上!” 两拨人马於城门內侧再度撞到一起,在狭长的门洞里杀成一团,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正在此时,庆王带著守卒们从城墙上冲了下来。 他抬手划拉了一群人:“去!把城门关上!” “是!” 庆王提剑带领余下的守卒衝进战团,与原先的守卒一起,对士卒们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士卒们奋起反击,却没有一个人能再顾及城门。 守卒们齐心协力,推著城门缓缓闭合,眼看便只剩下窄窄的一条门缝。 就在此时,周锦华一马当先侧身挤过门缝,马鐙都擦出了点点火星。 他一眼看到了门洞里爭夺城门的乱象,心猛地往下一沉。 绝不能让他们把城门关上! 自己已经骗开城门,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抬起长枪,横扫过去,一枪便扫翻了好几个正在推门的守卒,对著衝进来的侍卫们嘶声大吼:“推!將城门推开!” “是!” 一百余名侍卫涌向城门,肩抵门板,脚蹬地面,齐声发吼,用尽全力將门扇往外推。 周锦华长枪不停,不断挑翻用力关门的守卒。 守卒们用力关门,侍卫们合力推门,门扇在拉锯中缝隙一寸一寸往两侧扩大。 门洞內正在廝杀的两拨人此时终於看清了打开城门的人。 一个守卒失声惊呼:“靖海侯!” “真的是靖海侯!” “靖海侯反了!殿下!” 周锦华?庆王一刀將面前的士卒刺倒,扭头看向城门。 只见周锦华正坐在战马上,声嘶力竭地大吼:“快!再推大些!” 门扇正在被缓缓推开。 庆王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周锦华!你疯了吗?” 周锦华闻言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庆王。 “我疯了?”他当著庆王的面,一枪刺穿了一个守卒的肩膀。 隨即他手臂发力,將那人挑飞出去,再也不掩饰了:“殿下,疯的应该是你吧!” “你害死我儿子,霸占他的小妾,还將我的孙子藏在自己府中!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萧济昌!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迎你进城,为你立下汗马功劳,你却如此待我!” “难道还希望本侯对你忠心耿耿?” 庆王一怔,他竟然早都知道? 庆王哼了一声,饶是他脸皮老厚,此时也不由得有些脸红,只得反过来质问道:“那又如何?” “若不是本王,芸娘母子早就流落街头了!你那个侯府,能让她们进吗?” 他回过头来,不想再与士卒纠缠:“隨本王去关城门!” “是!”守卒们高声应喝,掉头就想跑向城门。 但士卒们却不死不休的追了上来,两拨人再度打成一团。 周锦华扭头看向城外,骑兵正在火速靠近。 他有心拖延,衝著庆王哈哈一笑:“本侯的府邸让不让她们进,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殿下,你不想知道本侯是如何知道的吗?” “事到如今,本侯也没必要再瞒,让你死个明白也好。” “是嘉佑郡主发现芸娘母子在你府中,派人来告诉的本侯。” “对了,本侯还要多谢殿下,又给了本侯一次立功的机会哪!” “本侯今日打开城门,又是大功一件!依旧还能稳坐侯府!” “至於你,呵呵,就等著命丧九泉吧!” “又是那个臭丫头!”庆王边奋力拼杀边听得怒火衝天,“周锦华!你赶紧给我把城门关上!” “只要你迷途知返,本王不但既往不咎,还会將芸娘母子送回你府上!” “好啊,殿下。本侯遵命。“周锦华冷笑一声,大喝道,“继续推!使劲儿!再推大一些!” “是!”侍卫们齐声应喝。 “你!”庆王被他气得眼前一黑,回手格开一把劈过来的刀,单枪匹马向周锦华狂奔而去。 第741章 东城大营! 庆王衝到周锦华马前,长剑连刺,剑剑直取马腿。 那战马虽是良驹,却哪里躲得开这般密集的剑势? 周锦华抬起长枪往下不停刺去,但庆王躲得极快,连刺数枪都扎了个空。 很快,战马的前腿便中了一剑,马儿惨嘶了一声,跪倒在地。 周锦华从马背上滚落,还没站稳,庆王的剑已劈面而来。 他仓促举枪格挡,剑刃擦著枪桿滑下,火星溅了他一脸。 庆王双眼血红,一剑快过一剑,全然已是不要命的打法。 周锦华的长枪在近身缠斗中根本施展不开,枪桿太长,庆王又贴得太近,根本刺不出去,只能横著枪桿来回格挡。 正在此时,马蹄声如雷霆般涌了过来。 三千精骑如洪流般涌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张武安手持大刀,第一个衝进城门,呼啸而至。 周锦华抬头看去,太好了!大军终於进城了! 他用尽全力嘶声大吼:“他就是庆王——!” 张武安闻声扭头,胯下的战马速度丝毫不减。 与庆王擦身的瞬间,他腰身一拧,大刀带著战马的冲势横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庆王仓促回剑去挡,“鐺”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 刀锋从他的左肩斜斜劈入,一直划到右肋,鲜血喷涌而出。 庆王踉蹌后退,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周锦华眼中精光大盛,本侯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踏前一步,用尽全力將长枪猛地送进了庆王的胸口。 枪尖从胸前刺入,后背穿出,血顺著枪桿猛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庆王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枪桿,缓缓抬起头,死死盯著周锦华。 眼睛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地熄灭了,身子软软地歪倒在地。 周锦华拔出长枪,拿起他的长剑,一剑斩下了他的首级,枪尖用力一插,將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挑起。 三千精骑从他身旁呼啸而过,毫不停留,向京城深处杀去。 城墙上,由於庆王带走了一部分守卒去关城门,余下的將领和守卒艰难的抵挡著越来越多从云梯上翻进来的敌军,早已力不从心。 突然,几个垛口正对著城门上的守卒抬手一指下面,大喊了起来: “城门破了!” “敌军杀进来啦!” “守不住啦!” 垛口前的守卒们纷纷丟下兵器,转身便往城墙下跑去。 白布罗一刀逼退陈王,往城外瞟了一眼。 大军正乌泱泱涌进京城。 他笑嘻嘻地看著面前的陈王,摇了摇头:“嘖嘖,城门已破,大军进城,你这仗还怎么打?” 陈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突然,他向一旁急跨两步,一剑刺向正靠坐在城墙下的萧泽。 萧泽迅速一缩,萧寧珣举剑便横了出去。 “誒誒誒!”白布罗伸刀將陈王挡了回去:“哪儿有你这么干的?” “打不过寡人就偷袭人家孩子?” 他毫不留情,弯刀舞出了弧度,將陈王逼得连连向城墙口后退:“你还不赶紧弃剑投降?等什么呢?” 陈王看准时机虚刺一剑,转身便跑。 白布罗追了上去,弯刀刚刚举起,陈王已一把拽过身旁的守卒,往身后掷去。 那守卒啊了一声,还没搞明白什么状况,已朝著白布罗砸了过去。 白布罗侧身让过,脚下一顿。 只这一顿的工夫,陈王已衝到了城墙的石阶旁。 守卒们正沿石阶往下跑,挤成了一团。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陈王毫不犹豫地扑进人堆里,两只手左右开弓,抓起挡路的守卒便向后猛推。 几个守卒被他接连推向身后,將白布罗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陈王在人堆里边挤边厉声嘶吼:“隨本王回营!捍卫京城!” “本王还有十万大军驻在城內!回营者赏银百两!” “守住大营!与敌军决一死战!” 正在溃逃中的守卒们无不纷纷顿足,朝廷还有十万兵马! 回去守营便能得百两白银! 白布罗踹开挡路的守卒,衝到石阶口往下望,早已看不见陈王的身影。 他哼了一声:“跑得还挺快。” 陈王跑到城墙下,扭头看向城门,一眼便看到了被高高挑在枪尖上,那颗还滴著血的首级。 庆王双目圆睁,一脸怒容,死不瞑目。 “萧济昌!”陈王喊了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旁边的守卒急忙扶住了他:“殿下!” 陈王一把將他推开,定睛看去。 那个举著长枪,得意洋洋坐在马上的人,竟然是靖海侯周锦华! 他还在不停地高喊著:“贼首庆王已死——!” “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陈王眼前一黑,一口闷气顶上胸口,血腥气直衝喉头。 好你个周锦华! 当年夜开城门迎本王进城,今日居然故技重施,又將萧杰昀迎了进来! 无耻小人! 他捂著胸前大口喘了数下,才勉强平復了下来。 一个副將牵来一匹马走到他面前:“请殿下上马!” “走!”陈王翻身上马:“隨本王去最近的东城大营!” “是!” 陈王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死死地攥著韁绳。 萧济昌,你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心里一痛,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了几十年“王兄”的人,竟然死在了周锦华的手里! 本王就该早些杀了他! 马蹄踏过青石板,飞快地向著东城大营跑去。 福运茶楼的屋脊上,团团趴在陆七的怀里,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门的方向。 远处的喊杀声被风吹得时大时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忽然,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远处的街道上,潮水一般地涌来了一队人马。 团团蹭地一下从陆七怀里窜了起来,两只小脚踩在瓦片上,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滑下去。 “小姐!”陆七被她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怀里,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你慢点儿啊!这屋顶上可不是平……” “七叔叔!”团团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眼睛亮得惊人,“你看!是不是爹爹的大军进来了?” 陆七顺著她的目光往远处望。 一队骑兵正在街道上奔驰而过。 陆七眯起眼睛,盯著最前面举著大刀的身影看了片刻,虎背熊腰,大刀横在鞍前,不是张武安是哪个? “是,小姐!”陆七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带头的是张副將!大军进城了!” “太好啦!”团团拍著小手,在他怀里又蹦了一下,脚下的瓦片被她踩得咯咯作响,“七叔叔,咱们去找张叔叔好不好?” 陆七犹豫了片刻,小姐在这里吹著风等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大军进城吗? “七叔叔,”团团眨了眨眼:“二叔叔只说不让你带我去城门,可没说不让你带我去找张叔叔啊!对不对?” 陆七:“……” 好有道理! “行!”陆七不再犹豫,一把抄起她,“小姐,你跟墨神医说一声,咱们这就去!” “师父!”团团急忙大喊,“我去找张叔叔他们啦!你在这里別动啊!” “不行!”屋里传来墨长庚中气十足的怒喝声,“你哪儿都不能去!外面在打仗你知不知……” 但等他跑到院子里,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了。 墨长庚急得直跺脚:“胡闹!” 陆七早已背著团团,跃上了相邻的屋顶。 他时不时看一眼张武安的位置,沿著街巷两侧连绵不绝的屋脊,抄著近道跳跃飞奔。 很快,他便赶上了正策马前行的张武安。 陆七高声大喊:“张副將!等一等!” 张武安微微勒马,循著声音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陆七和他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他並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速度,让陆七跟得上自己:“小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团团从陆七的肩头探出小脑袋,衝著他挥了挥手:“张叔叔!我爹爹在哪儿?三哥哥和大三哥呢?” “王爷在后面!和大军在一起!” “郡主,你不是在高台上吗?三公子和七殿下为了找你,都爭著往云梯上冲!城墙上都打成一锅粥了,你怎么……” “我本来是在那里呀!等小十一吃了药,我才回来的!” 张武安完全没有听懂,求助地看了一眼陆七。 陆七忍著笑摇了摇头,並未解释,开口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东城大营!” 第742章 你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我也要去!”团团听了,想都没想便喊了一声。 张武安扫了扫四周,大街上空无一人,身边全是自家弟兄:“行!此时不便停下,你们跟上我!” “好嘞!”陆七应了一声,继续在屋顶上奔跑跟隨。 很快,便来到了东城大营门口。 团团指了指张武安的马:“我想坐张叔叔那里。” 陆七眉头微蹙:“可一会儿万一……” 张武安却眉飞色舞,这样能抱著小郡主的机会可不多! 他高兴都来不及:“行啊!来来来,坐叔叔怀里!” 陆七无奈摇头,落到地面,走到马旁,將团团稳稳的放在了他的怀里。 张武安搂住小糰子,扭头对著陆七抬了抬下巴:“陆兄,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你赶紧下来,带著郡主躲远些。” 陆七纵身跃起,脚尖在墙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旁的屋脊上:“放心,我就在这儿守著,谁敢近她的身,我就送他早走一程。” 此时此刻,不远处,陈王也来到了东城大营的附近。 他抬起头望去,大营的轮廓已隱约可见。 他哪里还有十万大军,京城四处军营中,满打满算不过还有不到五万人马。 但是,只要將这五万人马分散到大街小巷之中,便足以將萧元珩的大军死死拖住。 拖得越久,对自己便越有利。 只需留一支人马在身边,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然而,一声炸雷般的爆响从营门方向传来。 陈王猛地勒住了马,惊疑不定的向前方望去。 紧接著便是第二声响起,一团赤红的火光从大营门口冲天而起。 浓烟混著淡紫色的烟雾滚滚涌出,將整座营门吞没其中。 “殿下!是火器!好厉害的火器!”身旁的副將失声惊呼。 陈王却面露喜色。 他听李慎提过这东西,萧济昌手下的大將周悍便是在西北葬身於这种古怪的火器之下! 哈哈,这火器虽然厉害,但可惜你们用错了地方。 东城大营的守將正是李慎!他见过此物,绝对不会惧怕! 他衝著身后摆了摆手:“准备好,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出其不意直插过去!” “是!” 不对!他皱起了眉头,萧元珩的大军才刚进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摸到了本王的东城大营? 此时,烟雾已渐渐散去,地上露出了两个大坑。 张武安先解开了团团脸上的面巾,又摘下了自己戴的,子母霹雳弹里的药可不是闹著玩的! “张叔叔,”团团不解的问道,“没打起来啊,为什么要扔两个子母霹雳弹呢?” 张武安呵呵一笑:“嚇嚇他们。” “哦。” 张武安声若洪钟地高声大喊:“里面的人听著!” “我乃寧王副將张武安!萧济昌与陈盛皆已伏法!” “陛下有旨,投降者既往不咎,官职不降!” 陈王闻言勃然大怒,本王明明还活著! 这个张武安!本王一定要將他斩於马下! 大营的营门缓缓打开。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正是东城大营的守將李慎。 他双手高举著自己的佩刀,一步一步走到营门前,將刀往地上一扔。 “噹啷”一声脆响,佩刀落在了地上。 紧接著,更多的守卒从帐子里鱼贯而出,走到空地上。 他们將手中的兵器一件接一件地扔在地上,刀枪剑戟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兵器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陆七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张武安搂著团团,手攥在刀柄上,正准备没准儿会有一场血战。 万万没有想到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愣住了,挠了挠后脑勺:“不是,你们就不打一下吗?” “都把我搞晕了。” 李慎抬起头,衝著他抱了抱拳,声音平静:“张副將,並非我不想打。” “实不相瞒,营中八成的兵器都已经锈过两次了,砍不了几下就断,根本撑不了多久。” “陛下大军既已进城,我又何必带著弟兄们送死?” 张武安盯著他看了片刻,仰头大笑起来:“好!好!”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叔叔们,你们都是好人!“ “我这些叔叔也是好人,好人不能打好人的对不对?” 李慎和守卒们看著她,都有些不明所以,这孩子是谁? 张武安上战场怎么还带著闺女? 张武安得意的不行:“这是我家王爷的女儿,嘉佑郡主!” “你们的那些兵器生锈啊,就是我家郡主的功劳!” 陈王的脑袋嗡地一声,嘉佑郡主竟然来了! 李慎和守卒们闻言大惊,满脸惊诧地看向了团团。 原来,兵器库里的兵器一夜之间锈出的深坑,是嘉佑郡主干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张武安低头在团团的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郡主,多亏了你,弟兄们才能兵不血刃!少了多少伤亡啊!” 陆七哼了一声,张武安!你怎么也学会亲我家小姐了! 张武安举起大刀往大营里一指:“来人!收了他们的兵器!看好了,记名造册!待陛下和王爷来了,再行安置!” “是!” “多谢將军!”李慎再度抱拳,带著守卒们走到空地上列队坐到了地上。 陈王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死死地盯住了张武安的背影。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张武安连刀都没用,大营里的一万精兵就这么没了。 嘉佑郡主!千方百计都找不到你,你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他悄悄取下马鞍上的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张武安的后背。 第743章 走啦走啦!驾! 突然,“嗖——” “嗖嗖——” 远处的天空中骤然传来几声尖锐的鸣响。 所有人都仰起头看了过去。 “嗖嗖嗖——” 只见数道烟跡从京城各处前后升空,炸开了一团团彩色的烟云。 赤、青、黄……五彩斑斕,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碗巨大的彩墨。 “哇!”团团的眼睛都看直了,“好漂亮呀!那是什么呀?” 张武安望著那些彩烟,哈哈大笑道:“是响箭!” “这是早就同二公子约好的,哪座城门拿下来了,就放一支,每种顏色对应一座城门!” “一、二、三、四、五……”团团掰著手指头数了一遍,小脸上满是惊喜,“张叔叔!好多呀!是不是所有的城门都开了?” “没错!”张武安浑身的热血直往头顶上涌,“九门洞开!咱们的大军定是已全部进城了!” “要不然啊,就靠那一个城门,一个时辰都进不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九门洞开!” 紧接著,吼声如山洪暴发,眾人齐声嘶喊:“九门洞开!大军进城!” 声浪滚滚,震得四周的树枝都在簌簌发抖。 但是,这喊声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在陈王的头顶。 他僵坐在马上,仰著头,死死盯著天边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彩烟,手中的弓弦不知何时已鬆了下来。 九门洞开? 萧元珩竟然將九座城门都拿下了,这么快吗? 对了,都是因为那些密道!让內应进了京城! 龟兹大王在城墙上亲口说的,那些密道全是嘉佑郡主干的! 我一定要杀了她! 他醒过神来,猛地重新拉满了弓弦,对准了张武安的后背,等待著团团露出的瞬间。 此时,李慎忽然从坐了一地的降卒中起身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正了正衣冠,走到张武安马前,抱拳道:“张副將,九门虽已破,但你有所不知,京城里的军营可不止我这儿一个。” 张武安却哈哈大笑:“你错了,我们都知道。” 李慎大惊失色:“你们知道?” 张武安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这也是多亏了郡主啊!” “她早就找到了你们的京城布防图,並派人送到了王爷手中,否则我岂会一进城便直奔这里。” 李慎直直地看向团团:“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会一败涂地。郡主真是无所不能,末將佩服。” 团团得意地在张武安的怀中摇晃著小身子。 陈王闻言都快气炸了,拉弓的手微微颤抖著。 原来,京城的防务萧元珩早就知道了! 又是这个嘉佑郡主! 李慎目光诚恳:“既如此,末將愿隨將军前往其他军营,劝降那里的弟兄们。” “你我皆是烈国人,何必自相残杀?” “末將在军中尚有几分薄面,定能助张副將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他们同末將一样,並非真心与朝廷为敌,只是被陈王和庆王矇骗,听命行事而已。”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李叔叔你真好!” 李慎一怔,嘉佑郡主居然唤自己叔叔?真是好听啊! 他急忙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郡主谬讚,末將不过是顺势而为,希望能尽我所能,让將士们少些伤亡罢了。” 陈王胸口一阵翻涌,李慎!他好?他好个屁! 他在本王麾下多年,什么都知道!居然还有脸说是被本王矇骗? 如今他不但自己降了,还想要去劝降其他人? 本王还活著呢! 张武安抱拳回礼:“那就多谢李將军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先去哪一个?” 李慎想了想:“此处离北城大营最近,且那里屯兵最多,末將以为,先去那里最为稳妥。” “好!” 北城大营? 陈王勉强压下满腔怒火,咬著牙收起了弓箭,调转马头:“走!火速赶往北城大营!” “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赶到!绝不能让李慎去扰乱军心!” “是!” 眾人跟著陈王,掉头向北城大营飞奔而去。 陆七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马前,看向团团:“小姐,张武安还要去別处,你还想跟著他一起去別的大营吗?” 团团摇了摇头:“七叔叔,我想去城墙上找三哥哥和大三哥,还有小十一!我现在能去看看了吗?” 陆七犹豫片刻:“还是不去的好。小姐,方才张武安不是说了吗,城墙上打得最凶,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等確定无事了,咱们再去好不好?” “不如,”陆七顿了顿,“咱们去宣武门吧,萧二不是在那里吗?没准儿啊,还能遇到二公子呢。” 张武急忙帮腔:“对啊!郡主,你还是先別去城墙上了。” “我进来的时候,那里还打著呢!” 团团小脑袋一歪:“好吧,那咱们就去宣武门找二叔叔。” 她张开两只小胳膊,陆七將她从张武安怀里抱了出来,习惯性地往上一托,脚尖一点便躥上了屋顶。 “哎哎哎——”张武安连忙大喊,“陆兄!你干嘛去?” 陆七回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陪小姐去找萧二啊!” 张武安哭笑不得:“兄弟,大军都进城了,满大街都是咱们的人,你怎么还上房啊!你骑马不行吗?” 陆七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团团。 团团也仰著小脸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笑了出来。 是啊,再也不用为了怕被旁人看到,在屋顶上跑了。 “骑马!七叔叔!”团团兴奋地拍著小手,“咱们在街上跑!像以前那样!” 陆七心头一热,是啊,京城拿回来了,小姐终於可以同以前一样在街上跑来跑去,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他搂紧了团团,跳到地上,嗓子有些发涩:“好!七叔叔带你骑马,在大街上跑!” 张武安翻身下马,把自己的韁绳往陆七手里一塞,拍了拍马脖子:“骑我的马去!这马稳当得很,不会惊著郡主。” 陆七也不客气,跃上马背,將团团稳稳地抱在身前。 团团衝著张武安摆了摆手:“张叔叔,我走啦!” 张武安笑眯眯地嘱咐了一句:“扶好了啊,郡主!” 团团开心的大喊了一声:“走啦走啦!驾!” 第744章 他没在椅子下面 陆七一抖韁绳,战马撒开四蹄,朝宣武门方向跑去。 才跑出不远,迎面便遇到了一队正在沿街清理残敌的士卒。 领头的小校一眼便认出了马背上那团粉嫩的小身影。 他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小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团团挥手跟打招呼:“周叔叔好!” “好!好得很!”周校尉扭头衝著身后的士卒们大喊,“咱们郡主来啦!” 士卒们纷纷朝团团挥手。 一时间“小郡主来啦!”的喊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都热闹了起来。 陆七放慢速度,让团团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周校尉嘱咐道:“陆兄!你可得护好了郡主啊!” “京城里还有不少散兵游勇没清乾净,留神著些!” 一个士卒喊道:“方才一个巷子里,我们还逮著两个会扔暗器的呢!险些伤了我们!” “郡主!你们可一定要走大路,別钻小巷子!” “放心吧!我知道了!”陆七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將团团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一只手护在她身前。 “你们看到二公子和萧二了吗?” “没有!你们再往前问问,我们进来得早,后面的没准儿见过他们。” “我知道啦!谢谢叔叔们!”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走一路问,遇到的熟人越来越多,团团的小嘴就没停过,叔叔长叔叔短的喊个不停。 终於,有个士卒抬手往城墙上一指:“二公子?方才往城头去了!萧二跟他在一块儿呢!” 陆七道了声谢,抬起头望向城头。 突然,他手里韁绳一紧,战马停了下来。 原本悬掛在垛口上的叛军旗帜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赤红色的战旗,在风中翻卷如云。 “小姐!你快看!”陆七声音都有些发颤,抬手指向城头,“城头上!是咱们的大旗!” 团团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那一片赤红撞进了她的眼睛。 “七叔叔!”她拽了拽陆七的袖子,“我现在能上去看看了吗?” “我要去找三哥哥和大三哥!还要去看看十一是不是还趴在椅子下面!” “好!七叔叔带你去!” 马蹄踏过长街,跑得飞快,团团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七叔叔!再快些!” “好嘞!”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城墙下。 石阶上血跡斑斑,一些士卒正在將受伤的將士往下抬。 陆七翻身下马,一把將团团抱在怀里,三步並作两步往城头跑去。 才登上城墙,团团便瞪著一双大眼睛焦急地四处搜寻,大喊道: “爹爹——!” “三哥哥!大三哥——!” 清脆的童音在城墙上炸开,正在低头忙碌的士卒们全都抬起了头。 “郡主!” “郡主来了!” 萧寧珣靠坐在垛口下,受伤的左腿已经缠上了厚厚的裹伤布。 听到妹妹的声音,他浑身一震,撑著城墙便要站起来。 “別动!”萧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动了伤口,嘴角疼得一抽,“你的腿不要了?” 萧寧珣哪儿还顾得上疼,大喊著回应:“团团!” 团团东张西望地顺著声音到处找寻。 但是,城墙上来来往往的士卒太多了,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七看了看地上的血污,不敢將她放到地上,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过地上散落的无数残破兵器等杂物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一双大手横了过来:“给我。” 陆七抬眼一看,正是一头一脸黑灰的萧寧辰,急忙鬆开了手。 萧寧辰听见妹妹的声音便小跑著冲了过来。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二哥哥,找到你啦!二叔叔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在这儿,小姐,我在这儿。”萧二也跑了过来。 团团看看萧寧辰又看看萧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的脸好花啊!” 萧寧辰微微一笑,搂紧了妹妹:“走,带去找你三哥。” “嗯嗯!” 团团摸了摸他的脸:“二哥哥,你和二叔叔有没有受伤啊?” 萧寧辰和萧二同时开口:“没有。” “二公子伤了……”萧二急忙住口。 “伤了哪里啊?”团团急了,“二哥哥你快说啊!” 萧寧辰瞪了一眼萧二:“只是后背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不妨事。” 团团的小手轻轻在他的后背上摸了摸:“这里吗?疼不疼?” 萧寧辰心中一暖:“不疼,放心吧。” “你呢?”团团扭头看向萧二,“二叔叔,你伤哪儿了?” 萧二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小姐。” 团团衝著他伸出了大拇指:“二叔叔你好棒啊!” 萧寧辰翻了个白眼,没受伤叫什么很棒?难道我受伤了就不棒了吗?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了垛口旁。 “三哥哥!大三哥!”团团从萧寧辰的怀里挣下来,朝著两人便扑了过去。 萧寧珣一把接住了她:“团团!你都把我急死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城墙上。” 团团低头看见他腿上裹伤布上渗出的血渍,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小手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三哥哥!你流血了!” “皮外伤,不要紧的。”萧寧珣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柔和至极,“真的,就破了点儿皮,养几日就好了。” 团团扭头又去看萧泽。 萧泽不等她开口便自己撩起袍角,露出同样缠著裹伤布的右腿:“大三哥这里还有一条呢,要不要也看看?” 团团看看萧寧珣的腿,又看看萧泽的腿,小嘴一瘪:“你们两个怎么都伤在腿上啊!” 萧泽嘿嘿一乐:“他伤左腿我伤右腿,刚好凑成一副全的。” “大三哥!”团团瞪了他一眼。 萧二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从陆七怀里到萧寧辰怀里。 又从萧寧辰怀里到萧寧珣怀里,眼眶有些发酸。 团团从三哥怀里抬起来,张开了两只小胳膊:“二叔叔,抱!” 萧二急忙上前,俯身將她抱了起来。 团团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她扭头看向眾人:“爹爹呢?还有达达呢?” “父亲和龟兹大王和大军一起进城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哦,”团团撇了撇嘴,“又没见到!” 萧泽一看,连忙岔开话题:“团团,你看那台子上是谁?” 团团从萧二怀里抬起头,看向那座孤零零的高台。 龙椅旁站著一个人影,一身明黄色的战袍格外显眼。 团团眨了眨眼:“是皇伯父吗?” 萧泽点了点头:“团团,去看看父皇吧,你去他肯定高兴。” “好嘞!” 萧二急忙抱著她,快步走到了高台下,將她放到台阶上:“小姐,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嗯。”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上去。 萧杰昀手里拿著萧林的布老虎皱紧了眉头。 “皇伯父!”团团大喊了一声。 萧杰昀回过头来,满脸惊喜:“团团!” 团团扑到他怀里:“皇伯父!你在干什么?小十一呢?” “朕正在琢磨此事,”萧杰昀摇了摇头:“他没在椅子下面,但老七说他一直盯著,並无旁人上来过。” 第745章 我一定要让她给你陪葬 “怎么会呢?”团团从他怀里滑下来,趴在地上就往龙椅下看。 下面没有萧林,只有一段烧焦的木头,看起来像是一个灭了的火把。 团团伸出小手,用力够了够,指尖碰到了木头。 咦?怎么软软的呢? 她眼睛一亮:“皇伯父!这就是十一啊!” “你说什么?”萧杰昀大惊失色,也急忙蹲了下来,伸手就將那截木头拉了出来。 手掌握紧的瞬间,掌心的触感令他浑身一僵。 那截焦木在他手中微微发颤,软软的,温热的。 下一刻。 焦木四周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张苍白的小脸,一个蜷著的小身子,显现了出来。 正是萧林! 萧杰昀一把將他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搂在怀中,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的帝王,此刻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儿子,心头巨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团团急忙安慰他:“皇伯父你不用担心啦!” “师父说过的,这个假死药十二个时辰以后就没事儿了。” “明天这个时候啊,十一就又活蹦乱跳啦!” 萧杰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向团团,声音沙哑:“团团,十一在这里坐著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他旁边?” 团团笑了,抬手一指他放在地上的布老虎:“对啊!我就在布老虎里啊!” 萧杰昀怔怔地看著那只再寻常不过的布老虎:“在,这里?” “对啊!”团团点头道。 萧杰昀將布老虎捡了起来,放在萧林的怀里。 “团团,”他低声道,“若是没有你,十一怕是难逃此劫,朕,谢谢你。” 团团一脸的理所当然:“十一是我的好友啊,我当然要帮他啦!” 萧杰昀抱著萧林站起身来,將他轻轻放在龙椅上,又把布老虎放在他的头下,给他枕好。 他转过身,俯身將团团抱了起来,与她一起,看向城外。 残阳如血。 城外此时空荡荡的,大军已经悉数涌进了京城。 他转过身,又看向城內,夕阳將整座京城染成了一片金红。 “团团,”皇帝的声音微微哽咽,“朕替这满城的百姓,替那些可以回家团圆的將士,谢谢你。”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皇伯父,你回家啦!” 萧杰昀抬起手,轻轻拍著她的小后背,笑了:“是啊,朕回来了。” 团团点了点头,小脸上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也可以回家啦!” 京城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院子里。 两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中:“寧王的大军已经进京了!正在四处肃清叛军呢!” “对,还让百姓们先不要出门,以免误伤!” “我们躲在巷子口看了好半天,街上的兵可多了,到处都是!” 柳归雁面色惨白地看了正躺在榻上的程镜一眼,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去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要慌乱。” “是。”两个下人退了出去,顺手將门掩上。 “程郎,”柳归雁的声音很轻,“等安民告示一出,城门开了,咱们就走吧。” 程镜缓缓睁开双眼,沉默良久,嘆了口气:“好,也只能如此了。” 他坐起来,伸手去够床边的外袍。 柳归雁急忙拿了过来,给他披好,又蹲下身给他套上靴子,扶著他坐到桌旁。 没过多久,下人便將晚饭端了进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谁都没有说话。 柳归雁强撑著笑脸,给程镜的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这个你爱吃,多吃几口。” 程镜点了点头,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著饭,屋里只听得到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墨、墨神医不见了!” 柳归雁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程镜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滚了两滚,掉到了地上。 柳归雁扶著他走出房门,来到墨长庚住的屋子。 下人已经將床上躺著的人翻了过来:“我,我刚才进来送饭,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就,就看了一眼。” 柳归雁倒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下人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今日没有人来过啊!” “大军攻城,所有人都躲起来了,也没有人出去过!这,这神医怎么就不见了……” 程镜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墨长庚的房门。 柳归雁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二人回到房里。 程镜在桌边坐下,抬起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颤。 隨后,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横在了碗上。 “归雁,我不走了。” 柳归雁浑身一颤,泪水涌进了眼眶,呆呆地看著他:“你,想好了?当真要这么做?” 程镜微微頷首:“归雁,秘药没了,墨长庚也跑了,我活不了几日了。” 柳归雁泪如泉涌:“不!程郎!跟我走吧,我一定能给你治好!” 程镜温柔地望著妻子:“归雁,人总是会死的。” 柳归雁闭上了双眼,任由泪水不停滑过脸颊。 程镜靠近她,將她揽入怀中:“只是,我活不成了,自然也不能让咱们的仇人好过。” 柳归雁身子一僵,猛地睁开了双眼:“你说得不错!” “那个嘉佑郡主!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我一定要让她给你陪葬!” 第746章 还有一线生机! 陈王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心却越跳越沉。 一定要赶在李慎他们之前赶到! 北城大营里还有自己足足將近一万五千人马,守將周浩更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只要北城大营还在,萧元珩的大军还未站稳阵脚,本王就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快!”他猛夹马腹,扭头冲身后的副將和亲兵们吼道,“一定要赶在李慎之前到!” 很快,前方北城大营的轮廓已隱约可见。 陈王抬起头,浑身猛地一震。 大营外,黑压压的人马列阵整齐。 士卒们铁甲如鳞,弯刀如月,正是白布罗的西域铁骑。 营门紧闭,墙头上弓弩手一字排开,箭矢如雨般朝外倾泻而下。 两军正在激烈交锋,喊杀声震天动地。 不时有人从马上栽落,但后面丝毫不乱,立即便有人填补上去。 陈王猛地勒住韁绳,眼中精光大盛。 “还在打!”狂喜如潮水般涌他的上心头,“北城大营还在!他们没有降!”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全是劫后余生的癲狂:“哈哈哈!天不亡本王!” “李慎那个软骨头,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 副將也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殿下!末將就说,有的是人忠心殿下!这里的弟兄们还在为殿下死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陈王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大营方向,“隨本王上!与营中守军前后夹击,杀西域蛮子一个片甲不留!” “杀——!” 眾人齐声嘶吼,跟著陈王纵马衝出,如一支离弦之箭,狠狠插向白布罗大军的后方。 陈王一马当先,长剑横扫,借著战马的冲势,一剑便將一名西域骑兵劈落马下。 他毫不停留,剑锋左劈右砍,连斩数人,身后的眾人紧隨其后,將白布罗的军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营墙上的守將周浩居高临下,一眼便认出了那只有摄政王才能穿戴的玄色战袍和头上的金冠。 “看!是殿下!”他欣喜若狂,振臂高呼,“殿下来啦!” “真的是殿下!” “殿下带著援军来了!” 营中守卒们精神大振,喊杀声陡然高涨,箭射出的更加密集。 陈王在阵中左衝右突,听到营中传来的欢呼声,心头血都要沸腾了。 还有人愿意为本王浴血奋战! 还有人愿意助本王拿回这江山! 他一剑刺穿一个西域骑兵的胸膛,高声大吼:“本王在此!” “儿郎们,隨本王杀尽贼寇!” 回应他的是营中更加亢奋的嘶吼声。 白布罗端坐马上,在战阵的最前,扭头朝后看去。 只见自己的阵后已乱成了一团,一队人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在疯狂衝击。 “陈王来送死了?” 他哼了一声,转回头眉毛一挑,弯刀往前用力一挥:“正好!这一战结束得太快,寡人还没打过癮呢!” “方才让你跑了,这回可没那么便宜了!等寡人拿下大营,回过头再跟你算帐!” “举盾!结阵!將大门给我衝垮!” “是!” 士卒们將盾牌扛起,躲在下面,连成一片,冒著箭雨向营门衝去。 半晌后,陈王正满腔热血的拼杀,突然听到后面喊杀声大作。 他回头一看,糟了! 张武安和李慎率领的人马已杀到近前。 张武安望向前方,西域人马先我一步到了? 后面打他们的人是谁,从哪儿来的? 不管了,西域兵是自己人,自己人挨打,那是一定要帮的! 这一前一后的,是想把西域兵当包子包了? 好!那我就再给你们加层皮!看看到底谁包谁! “弟兄们!立功的机会来了!隨我冲——” 他大喊了一声,大刀一挥,冲入了战团,与前方的西域骑兵一起,反而对陈王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陈王压力陡增。 不好!若是让李慎认出本王,岂不是要命丧於此?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本王! 他灵机一动,看了看身上的玄色战袍,一把扯了下来,抬手又摘掉了头上的金冠,扔在地上。 这样我看你还认得出来吗? 李慎手中长枪翻飞,在马上伸长了脖子向大营看去。 只见北城大营的守將周浩正站在上面指挥作战。 “周將军!”李慎纵马儘量靠前,高声喊道,“是我!李慎!” “让你的人先停手!我有话要说!” “周將军!周浩!” 周浩隱约听到有人喊自己,也伸长了脖子向远处望去。 他听到李慎的声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人,先是一愣,隨即怒喝道:“李慎?你怎么同敌军在一起?” “难道你降了?”周浩怒目而视,“殿下……” “我確实降了!周將军,你听我说,”李慎打断了他,毫不避讳,“陛下的大军皆已进城!陈王和庆王也已伏诛!” “我西城大营的弟兄们已经降了!陛下仁慈,未曾折损一人!” “你又何必再为逆贼卖命,带著自己的弟兄们白白送死?” 周將军闻言浑身一震,攥著垛口的手微微发颤。 张武安一听,马上运足了中气,声若洪钟:“传陛下旨意!” “贼首陈盛、萧济昌皆已伏诛!尔等速速放下兵器,降者既往不咎,官职不降!” 士卒们齐声高喊:“贼首已诛!放下兵器!降者不究!” 营中的守卒们面面相覷,手中的弓箭刀枪不自觉地全都垂了下来,纷纷望向陈王的方向。 “殿下死了?” “不对啊,方才喊话的不是殿下吗?” “对了,喊话那人呢?” 陈王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早已被踩踏得残破不堪的战袍和金冠。 哑口无言。 他猛地转头,眼中喷火,死死盯住了李慎。 你这个无耻小人!敌军喊本王伏诛也就罢了,兵不厌诈。 你凭什么也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脸色灰败,嘴唇抖动,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恨不能立刻衝过去將李慎碎尸万段。 但他四周全是正在混战的士卒,张武安和白布罗的人马,已將自己的士卒死死卡住。 三拨人绞在一起,谁也出不去。 他只能咬著牙,疯狂地砍向面前的敌人,只要本王能衝进大营!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营墙上的周浩却皱起了眉头。 第747章 让本王进去! 他不停地扫视著方才那支插进西域阵营里的人马,搜寻著陈王的身影。 殿下呢?方才明明还在啊! 殿下真的死了?方才的人难道是假扮的? 只是有人披著他的战袍戴著他的金冠? 倒也不无可能,离著这么远,那些人根本看不清面容。 张武安见他犹豫不决,眉头一皱,扭头看向李慎:“他不信?” 李慎点了点头,策马再度上前了几步,对著墙头喊道:“周將军!你我相识多年,我何时欺瞒过你?” “陈王和庆王確实已经死了!” “你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问!” 周浩盯著他的脸,嘴唇动了动,攥著垛口的手缓缓鬆开了。 殿下都已经死了,那这仗確实没法再打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下令:“开营门。”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把兵器都放下,咱们……降了。” 营中的守卒们早已没了继续再打的心思,听到这声命令,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纷纷將手中的弓箭刀枪往地上一扔。 营门缓缓地打开了。 白布罗也在人群中不停找寻著陈王,却没有找到。 他摇了摇头,罢了,如此一来,陈王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 他的部下都以为他死了,那他活著也无用了。 陈王僵坐在马背上,浑身冰冷,手里的剑险些都没握住。 周浩,你可是本王一手提拔的嫡系,竟然就这么轻信了李慎? “殿下!”身旁的副將急忙提醒,“北城大营降了!咱们快走吧!” “走?”陈王死死盯著那扇敞开的营门,青筋暴起。 是啊,北城大营已经不再属於他了。 更致命的是,自己夹在白布罗和张武安两军之间,首尾难顾,隨时可能被围歼。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来时的那条岔道,抬手一指:“撤!隨本王去东城大营!” “是!” 一行人趁著眾人停战的空隙,向著岔道飞奔而去。 张武安点了一群士卒:“你们,速速去追!” “是!” 陈王仗著熟悉京城路径,左拐右转地兜著圈子,又命队尾的士卒拼命抵挡,这才勉强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他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终於离东城大营越来越近。 他抬头看去,营门紧闭,墙头上旌旗未倒,一排弓弩手正在来回巡视,甲冑鲜明。 他眼中迸出狂喜。 东城大营还在!敌军还未赶到! “吁——”他勒马停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身后也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稀稀拉拉跟著的,只剩下几百人了。 个个盔歪甲斜,浑身浴血,有的甚至手中连兵器都没了,两手空空,眼中全是茫然。 陈王顾不得其他,纵马衝到营门前,扬起头高声大喊:“开门!快开营门!本王在此!” 营墙上的守卒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陈王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见到本王亲临,为何不大开营门?连礼都不行?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领登上营墙,正是东城大营的守將袁成。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陈王一眼。 战袍没了,金冠也没了,髮髻散了大半,身上和脸上都是一片血污,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样子? 身后几百残兵,个个浑身掛彩。 袁成盯著陈王看了好一会儿:“殿下?” “对!正是本王!”陈王急忙回应:“袁成!快开营门!”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嘶哑:“本王命你即刻开门,迎本王归营!” 袁成却没有动,依旧俯视著他:“殿下,请恕末將,甲冑在身,不便行礼。” 陈王闻言一怔,这句话,不正是开战前,自己对小皇帝说的吗? 『甲冑在身,不便行礼。』 一个字都不差! 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百味杂陈, “殿下,”袁成平静地问道,“庆王殿下呢?” 陈王的手在韁绳上猛地攥紧。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萧济昌已经死了,但此时绝不能说! 看眼前这光景,袁成若是知道,更不会开门了。 他咬了咬牙:“本王……本王让他在城墙上督战。” “督战?”袁成目光闪动,“城门都失守了,他还在城墙上督什么战?” 陈王心头一紧。 袁成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我这里兵力不多,只有区区不足一万人。” “殿下若要用兵,北城大营的周浩有一万五千精兵,西城大营的李慎也有一万多人。” “殿下怎么不去找他们?反而绕远路来了我这里?” 陈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强压怒气,儘量显得气定神閒,扬声喊道:“袁成!你守住东城大营,为本王立下汗马功劳!” “本王即刻便封你为护国上將!官居三品!” “赐忠义侯爵位!子孙世袭!” “本王命你,速速打开大门,隨本王击败叛军!” 袁成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但你若是不遵王令,”陈王紧紧盯著他的眼睛,“就莫怪本王无情了!” “违抗王令何等大罪,想必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话音刚落,马蹄声自他身后响了起来。 陈王心里一沉,缓缓扭过头,向后望去。 一片火红的军旗正从不远处的街角涌了出来,赤红如血,连成一片。 黑压压的铁骑踏著整齐的马蹄声压了过来,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为首將领手中的大刀闪烁著刺目的寒光。 陈王又惊又急,转回头衝著袁成大喊:“开门啊!本王命你开门!让本王进去!” “你听见了没有?快开门!” 第748章 本王就自己来! 袁成没有理他,望向这支正向著自己而来的军队,摆了摆手。 “咔,哗啦!”营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一面雪白的降旗在风中抖了抖,缓缓升到了旗杆的顶端。 陈王抬起头,望著那一抹刺眼的雪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袁成竟然连降旗都准备好了! “袁成!”他嘶声厉吼,“你竟敢……” 袁成静静地站著,弓弩手门放下了手中弓弩。 降旗静静的垂著,白得格外刺眼。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陈王咬了咬牙,猛地一勒韁绳,战马掉转方向:“走!去南城大营!” 他双脚狠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了出去。 残兵们慌慌张张地跟在他身后。 他伏在马背上,听著耳边的风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呼吸都有些艰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尽沉,夜色笼罩了京城。 终於,陈王疲惫万分地赶到了南城大营附近。 然后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靠近营门。 远远的,便看到营门大开,火把如林,將大营里照得纤毫毕现。 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座山。 一座兵器堆成的山。 刀、枪、剑、戟、长矛、盾牌…… 层层叠叠地堆积著,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点点寒光。 陈王猛地勒住马,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南城大营,显然也是一箭未发,一刀未动,便已经降了。 大营里,帐帘一掀,一个看穿著不过就是个校尉的人走了出来,后面还跟著一群士卒。 正是老赵。 老赵哈哈大笑著:“王爷命天黑之前一定要將四个军营全部拿下,这里最远,我还担心了一路怕来不及了。” “没想到,又让我老赵立了一功!” “可不是嘛!咱们这一路紧赶慢赶的,还以为要夜战,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想打了!” “你懂什么!”老赵看著那座兵器山,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就叫兵败如山倒啊!” 这句话如同刀子一般刺入了陈王的心头。 兵败如山倒! 他缓缓拨转马头,带著残存的守卒们退入了周围的窄巷。 守卒们面面相覷。 “殿下,”副將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该,该如何是好?” 陈王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扶著一旁的墙壁,指尖微微颤抖著划过粗糙的砖石,缓缓摩挲著。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的墙壁。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了看还跟在身旁的守卒们。 无论是副將还是士卒,全都一脸茫然。 陈王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无路可走?你们也休想坐享京城! 绝不能將这好端端的城池拱手奉送! “散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眾人齐齐抬头,满脸困惑。 “放火!”陈王的眼睛充血,双目赤红,“把能点著的都点著!” “將京城给本王全都烧光!“ “是!” 几百残兵三三两两地四下散开,像一把沙子撒进了夜色的缝隙中。 有人掏出火摺子,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墙下,將堆在墙角的破竹筐点燃了。 火苗舔著竹篾,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然而,火光一亮,便立刻引来了正在大街上巡视的士卒。 他们提著刀衝进巷子,一把揪住那放火残兵的后领,二话没说,手起刀落,便將他砍死了。 鲜血顿时溅了一墙。 那残兵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便软软地瘫在了自己刚点燃的火堆旁。 士卒们几脚踩灭了火苗,提起尸体便拖走了。 便走还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打不过就放火,什么东西!” “就是!转告弟兄们,小心有人放火!” “看见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是!” 几个残兵缩在墙根的阴影里,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瘦高个儿攥著手里的火摺子,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那截小小的竹管。 他看了看不远处那滩还在往石缝里渗的血,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我不想放火。”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家就离这儿不远,拐过前面两条巷子就到。” “我老娘还在家里,总不能让我亲手放火把我老娘烧死吧。”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沉默了片刻,將手里的火摺子往地上一扔:“算了吧。” 火摺子落在地上,滚了两滚,火星溅了一地,灭了。 “你们也看到了,方才那两个弟兄,火刚点著就被人发现,让人给砍了。” “人家的大军就在大街上呢,这火根本烧不起来。” “可是,”瘦高个儿犹豫道,“咱们现在走出去,会不会被人家当成散兵游勇给砍了?” “有可能。”老兵点了点头。 但隨即,他又摇了摇头:“可咱们若是真放了火,人家砍得岂不是更名正言顺?” 另一个搭茬道:“是啊,不如咱们举著刀走出去,自己降了,好歹还能捡一条命。” 瘦高个儿扭头看他:“我根本没刀!方才跑的时候早就掉了!” 老兵瞪了他一眼:“你脑子怎么这么轴啊!还记得袁成將军是怎么降的吗?” 瘦高个儿若有所思:“你是说……” “扯块白布举著出去不就完了!谁说投降非得举刀的?举白布难道就不是降了?” “有道理。”瘦高个儿点了点头,率先撕下一截衣襟,攥在手里举过头顶,“走吧,就算是为了家里的老娘,我也得活著回去。” 旁边的几个人跟著站了起来,有的举起手中刀枪,有的举起了各自从衣裳上撕下的白布,低著头走出了窄巷。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的暗巷里不停地上演。 陈王独自蹲在最初的窄巷中,背靠著冰凉的砖墙,等了许久。 他时不时从巷子里探出头去,等著看夜空里的火焰,等著听百姓们惊恐的哭喊声。 然而,远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句士卒的吆喝声,隨后很快又归於寂静。 京城中没有火,没有烟,没有任何他想听到的声音。 他等了又等,直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他双拳紧握,捏得手指都咯吱作响。 一群废物!连个火都放不好! 那本王就自己来! 他摸出火摺子,撑著墙壁站起身,往巷子的更深处走去。 他想走得快一些,但脚步虚浮,腹中空空,肚子里一阵阵绞痛著。 他咽了口唾沫,颳得嗓子生疼,干得都快冒烟了,多久没喝过水了? 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走著走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看,是一个破柜子,正堆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个好!木头著起来可不容易灭。 他看了看四周,巷子狭窄,这里的火若是大起来,这一片的人都跑不了! 他蹲下身,吹著火摺子,伸到了柜子里。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五大三粗,看著像是个屠夫的粗糙大汉,一手举著蜡烛,一手拿著菜刀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了蹲在自家门口的陈王。 陈王抬起头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第749章 什么人?出来! 屠夫眉头一紧:“你在我家门口乾嘛?” 陈王將火摺子扔在柜子里,缓缓站起身,借著蜡烛的光线,打量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大汉。 上身赤裸,两条油光光的粗壮手臂,一个屠夫而已。 陈王眼神蔑视:“本王做什么,轮得到你来质问?” “你不过区区一介草民,竟敢对本王无礼?你可知本王是谁?” 屠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髮髻散了大半,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一身血污,脚下虚浮,站著都有些打晃。 就这模样,还敢自称本王? “本王?”大汉嗤笑一声,菜刀往前一指,刀尖几乎戳到陈王的鼻尖,“就你这副德性,还本王?” “我看你就是个想趁乱放火打劫的小贼!” 陈王被刀尖逼得后退了半步。 “你!”他强撑著站直了身子,“本王乃当朝摄政王陈盛!你胆敢……” “摄政王?”屠夫呸了一声,“摄政王不住在自己府里,跑到我家门口来烧我扔的破柜子?” 他毫不遮掩眼中的鄙视:“你这种大半夜跑別人家门口放火的摄政王,老子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说过!” 他往前又逼近了几步,膀大腰圆的身板往巷子里一堵,烛光从他的下巴往上照去,满脸的横肉抖动著,显得格外狰狞: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冒充摄政王?” 陈王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瞄了一眼面前的菜刀,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手放在了剑柄上。 屠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噌得凸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 “你跑到我家来放火,还想动刀?老子的婆娘和孩子都在里面睡著呢!“ “你他娘的不但趁火打劫,还想伤人?” 陈王想把剑拔出来,一用力眼前却一阵发黑。 他扶著墙,大口大口喘著气。 一日苦战,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此时他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了,哪里还拔得出剑来? 大汉看著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被我说中了吧,什么摄政王,就是个贼!怎么,心虚了?” “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走!老老实实的让我绑起来,明日一早送你去见官!” 见官?不行! 陈王猛地清醒,噌的一声將剑拔了出来,不再辩解,一剑便刺了出去。 屠夫抡起手中菜刀便挡。 他臂力惊人,挡住这软绵绵的一剑后,刀光划过一道弧线,乾脆利落地劈了下去。 陈王急忙往后一退,但巷子狭窄,这一退,后背便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他瞪大了眼睛,刀光在他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这一刀势大力沉,向下一划,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涌出的鲜血,抵著墙壁慢慢滑倒在地。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死在萧杰昀的圣旨下,也不是死在萧元珩的龙吟枪下。 而是在一条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暗巷里,死在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屠夫手里。 死在了一个他从不在意,连正眼都懒得多看一眼的草民手中。 “咣当”一声。 那把他跟隨他征战沙场的佩剑,隨著他的身体,一起倒在了地上。 屠夫呸了一声,转回身,几脚踩灭了破柜子里的火苗,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走回了屋內。 同一时刻,紫宸殿里,烛火通明。 萧杰昀端坐在龙椅之上,抱著团团,轻轻地摸著她的发顶。 他看了一眼龙案上的玉璽,低声问道:“困不困?” “我不困!”团团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抱著小肥肥,拱来拱去的,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殿內:“皇伯父,好热闹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今日大捷而归,久別重逢,是该好好聚一聚,都隨意吧。” 萧寧远正说得眉飞色舞:“你们是没看见!陆七衝进密室的时候,我和萧然还以为是叛军杀进来了!” “萧然刀都拔出来了,没想到看到的是陆七那张大脸!” 他转向陆七:“我头一回觉得你那张脸居然这么好看!” 萧然“呸”了一声:“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明明说的是『陆七,我以后再也不嫌你丑了』!” “我没说!”萧寧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绝对没说过!” 眾人哄堂大笑。 陆七双手抱胸,唇角翘了起来。 冯舟激动得脸都红了,两只手紧紧攥著萧二的袖子:“萧二!那些天火筒呢?还在城墙上吗?” “能不能给我搬两支回来?我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机关!” 萧二哭笑不得地道:“冯大人,您先鬆开我行不?” “天火筒就在城墙上,又不会长腿跑了,明日再去看也不迟。” “明日?我等不及!”冯舟鬆开手,又扭头去找陆七,“陆兄!你跟我去一趟行不行?就现在!” 陆七翻了个白眼:“不行。” 程公公站在龙椅旁,抬起袖子不停地擦著眼角。 自从走进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紫宸殿,他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陛下,老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站在这儿。” 他声音哽咽:“老奴跪在这里被那两个逆贼赶到冷宫的时候,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团团急忙安慰他:“翁翁你別哭嘛,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杰昀扭头看向他:“老东西,让你受委屈了。” 程公公慌忙跪倒:“陛下折煞老奴了!“ “老奴能活著看见陛下回宫,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有什么委屈!” 陈浩端端正正地坐著,一言不发。 萧然拿手肘碰了碰他:“我会为你向父皇求情的,这事儿是你父王做的,跟你有什么关係?別担心了。” 陈浩默默点头,父王一败涂地,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萧然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说,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白布罗坐在萧元珩的身旁,四下张望了一眼问道:“吃假死药那位小皇子呢?” “同他母妃一起回自己宫中了。” 白布罗望著窝在皇帝怀里的团团,哼了一声:“你还不赶紧把你闺女抱过来?” 萧元珩斜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想抱她吧!” 白部落咧嘴一笑:“迟早我得把团团带回我龟兹去,省得在这里这么多人跟我抢,连你们的皇帝都不放过我闺女。” 萧元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给他。 萧寧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京城四处的散兵游勇,业已肃清,最晚后日,便可张贴安民告示了。” 殿中安静了下来。 萧杰昀点了点头:“好,你辛苦了,坐下歇著吧。” “是!” 萧寧辰坐在父亲身边,环视眾人:“三弟和七殿下呢?” “他俩腿伤颇重,陛下恩准他们去偏殿里躺著,不必过来了。” 萧寧辰点了点头。 团团高兴地喊了一声:“二哥哥!” 萧寧辰看向妹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噌的一声拔出了佩刀,眼睛紧紧地盯著內殿的门口:“什么人?出来!” 第750章 我输得不冤 一道人影从內殿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如同是从黑暗中生出来的一般。 此人身穿一袭玄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张青铜面具。 萧杰昀一把將怀里的团团放到龙椅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来人!” 门外的禁军迅速跑了进来,围在龙椅周围,手中的刀锋全都指向了面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面具人慢慢走到大殿中央,从容不迫地停下了,衣袍垂落。 萧寧辰几步抢上前,將刀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萧二和陆七早已挡在萧元珩身前。 萧然和陈浩僵在原地。 白布罗眯著眼睛盯著面具人问萧元珩:“此人是谁?” “我与你提过的那个,”萧元珩面色如常,“给我和安儿下蛊之人。” 白部落的脸色顿时变了。 面具人毫不理会脖颈上的刀,静静地看向被皇帝护在身边的团团。 小肥肥微微炸毛,紧紧地盯著他。 团团轻轻抚摸著小肥肥的身子:“不怕啊,小肥肥。” 面具人轻轻嘆了口气:“嘉佑郡主,我终於见到你了。” 他环视四周:“他们若是没有你,不可能贏的了这一战。” “我又没去打仗,”团团眨了眨眼睛:“明明是我爹爹和哥哥们,还有叔叔们打的。” 面具人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萧杰昀目光深邃,落在他的青铜面具上:“你究竟是何人?” 面具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再度落在团团身上,一言不发。 萧杰昀皱了皱眉头:“朕在问你话。” “你是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为何要祸乱我烈国朝堂?” “我是什么人?”面具人这才看向他:“浊世当倾,幽冥为顶!你懂吗?” “你不懂。”他缓缓摇头,“陛下,你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么多年,可曾低头看过脚下的螻蚁?” 萧杰昀没有回答。 面具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文臣贪財,武將惜命,藩王蠢蠢欲动。” “这天下的朝堂早都已经烂透了。” “你们这些人,蝇营狗苟,爭权夺利,把好端端的天下弄得乌烟瘴气。”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只是在清理,难道你们不该谢我吗?” “一派胡言!”萧杰昀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元珩紧紧盯著面前的仇人:“你害我在病榻上躺了整整三年,又险些害得我爱妻丧命,就是为了这个?” “寧王以为呢?”面具人转向他,语气平淡,“你是烈国的战神,不先废了你,难道要等你带领大军来坏我的事?” “我与你无仇无怨,但你挡了我的路,仅此而已。” 萧寧辰眉头一拧,手中的刀往他的脖颈上又压紧了几分。 面具人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仰起头,再度转向了团团。 “不过,你的女儿倒真是意外之喜。” “此次大战,西北大营疫病消散,京城兵器一夜生锈,围城渠挖不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每一步,她都踩在最要命的地方。” “我派去杀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折在了她手里。” 他再度嘆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能让我如此束手无策。” 他紧紧盯著团团的小脸:“终於见到了。” “你要胡说八道儘管说,別盯著我闺女看!”白布罗站了起来。 他拔出弯刀懒洋洋地搭在肩上:“老子大老远从龟兹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儿胡言乱语的。” 面具人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竟然点了点头:“龟兹国王,你並不在我的棋局之內,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白布罗呲著牙笑了,“你精心布局这么多年,连我都没算进去,还好意思说旁人皆是棋子,自己是执棋之人?” “我看啊,你这棋,不下也罢,太臭了!” 面具人静静地看著他,居然没有反驳。 萧寧远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面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提问。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大公子,你是个生意人。” “请你告诉我,若是有一批货,明知卖不出去,你是直接扔掉,还是留它在库里占地方?” 萧寧远一怔。 “世人於我,便是那批货。”面具人收回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贪的,蠢的,弱的,占著地方,皆只是在浪费粮食,没有半点用处。” “我不过是帮这世间清理一下,你们应该谢我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真诚无比,也让满殿的人听得心里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天下苍生,在此人眼里竟有如货物?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著他,心里都是一个想法,这就是个疯子啊! “所以,”面具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担,抬手指向萧元珩,白布罗,最后指了指皇帝,“你,你,你,都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住,缓缓指向了团团。 “可惜,我唯独少算了一人。”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 “我?”团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尖,“我不认识你呀!” “不认识我。”面具人喃喃自语,忽然笑出了声,“你不认识我,却毁了我一生的心血。” 他向著团团跨近了一步。 萧寧辰的刀紧紧卡在他的脖颈上,纹丝未动。 面具人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萧二和陆七同时往前踏了一步,紧紧地盯著他。 面具人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著团团的眼睛:“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只下在寧王妃脑子里的双头子蛊,到底在哪里?” 团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肥肥,又抬头看了看面具人。 她抱起小肥肥,衝著面具人举了举:“就在这儿啊!” 面具人的眼神里满是疑惑:“这儿?” 他盯著面前的小糰子:“哪里?” 团团收回手臂,摸著小肥肥头上的小角:“就是我的小肥肥啊!” “是……这只狐狸?“面具人首次露出了惊讶的语气,“当真?” “对啊!喏,你看,它以前可丑了!” “我拿我的血餵它,它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团团摸著小肥肥的脑袋:“你看,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小肥肥“嚶”了一声,在她的怀里蹭了一下,甩了甩蓬鬆的大尾巴。 面具人怔怔地看著这只长著角的白狐狸。 原来,这只狐狸就是那只子蛊! 它竟然变成了一只狐狸! 被这个孩子抱在怀里,养得白白胖胖,还学会了撒娇。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萧寧辰握刀的手里全是汗,刀刃紧紧贴著他的脖子,这个疯子究竟想做什么? “好!好!好!”面具人止了笑,“你竟有如此造化,我输得不冤!” 萧元珩刚想开口再问,面具人却猛地向脖子上的刀锋撞去。 萧寧辰急忙缩手,却已经晚了。 刀刃深深地陷了进去。 程公公赶忙捂住了团团的眼睛。 面具人的身子晃了晃,缓缓倒在了地上。 鲜血在金砖上蜿蜒流淌。 萧元珩走上前去,俯身握住了青铜面具的边缘,轻轻摘了下来。 第751章 你慢些走,我很快就来了 一张消瘦苍白的面孔露了出来。 双目紧闭,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萧二和陆七异口同声地道:“程镜!” 萧寧远走了过去,仔细看著这张脸:“竟然是他?” 他回头看向妹妹:“难怪他要问你子蛊的事儿。” 四周突然一片惊呼。 团团急忙扒开程公公的手:“怎么了?” 萧二和陆七躥过去一起將萧寧远拉开数步。 只见,程镜的耳朵里,缓缓爬出了一只血红色的蛊虫。 “小肥肥!”团团一声惊呼。 眾人扭头一看,小肥肥从她怀里跳到地上,飞快地跑到了蛊虫的身旁。 一大一小,一白一红。 一个毛茸茸如雪团,一个艷红如一滩鲜血。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肥肥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蛊虫的身体。 蛊虫任由它蹭著,一动不动。 隨后,它的身体一寸一寸地乾瘪下去,血红色的表皮渐渐变暗,变黑,最终化为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水。 小肥肥低头看了看那滩血水,歪了歪小脑袋,转过身,撒开腿跑回到龙椅边,跳了上去。 团团一把抱住它,把小脸贴在了它的长毛上。 小肥肥“嚶嚶”了两声,將下巴搁在她的臂弯里,大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闭上了眼睛。 萧寧远怔怔地看著地上那滩血水,喃喃道:“这就是那只母蛊吧。” 眾人恍然大悟。 萧杰昀摆了摆手,禁军將程镜的尸身抬了下去。 萧元珩缓缓开口:“一个疯子,竟能搅动天下至此。” 萧杰昀微微頷首:“他居然还能出入朕的紫宸殿中,看来朕的皇宫,才是首当其衝要清理乾净的地方。” “传朕旨意,宫中一应內侍、宫女、禁军,重新勘验名录,有可疑者,先行扣下。” “是!”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萧元珩看了一眼窝在皇帝怀里的小糰子。 “陛下,”萧元珩轻声道,“团团困了。” 萧杰昀低头一看,小糰子的脑袋一正点一点地往下栽,都快拿小肥肥当枕头了。 他的唇边浮起笑意:“朕光顾著说话了。” 他轻轻抱起团团,看了看眾人:“今夜你们就在宫中歇下吧。程谨言!” “老奴在。” “將他们都安置好,尤其是团团。” “是。” 隔日一早,安民告示便贴满了京城九门。 告示上盖著鲜红的玉璽,字字清晰。 陈王与庆王皆已伏诛,胁从者概不追究。 无论士卒还是百姓,阵亡者抚恤,伤者由朝廷出银医治,免京城赋税三年。 百姓们挤在告示前看了又看,让识字的秀才把告示念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轰然炸开了锅。 “免赋税三年!” “还是陛下回来好啊!” “陛下万岁!” 整条街都沸腾了,连声高呼著陛下万岁,所有人欢天喜地。 几日后,皇帝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烛火通明,金砖如镜,丝竹之声裊裊不绝。 这是收復京城后的第一场大宴,凡是有功之臣,皆列席中。 萧杰昀端坐龙椅之上,面带微笑。 程公公手捧圣旨,立於阶前:“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寧王长子萧寧远,深入虎穴,得京城布防之图,功不可没。” “擢为户部左侍郎,加授正议大夫,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萧寧远出列,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寧王次子萧寧辰,密道潜行,勇冠三军。” “封昭武將军,赐,黄金千两,御马一匹。” 萧寧辰上前,单膝跪地,行礼谢恩。 “寧王三子萧寧珣,屡屡识破奸计,城头血战不退。” “封翰林院侍读学士,兼领兵部职方司郎中,赐黄金千两,御用文房四宝一套。” 皇帝看了萧寧珣一眼:“腿伤未愈,不必叩拜了。” 萧寧珣於座上行礼谢恩。 “忠勇將军萧二,屡次护郡主於万险之中,功不可没。” “升为四品明威將军,加授云麾尉,赐,黄金五百两。” “天机阁玄机使陆七,隨郡主出生入死,护主有功。封翊麾副尉,赐,黄金五百两。” 陆七谢了恩,坐在萧二身边低声问道:“翊麾副尉是个啥?” 萧二一拍脑门:“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私物坊主事冯舟,擢为工部侍郎,仍兼私物坊主事,赐,黄金五百两。” 冯舟激动地连声谢恩,退下来时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靖海侯周锦华,虽曾附逆,念其迷途知返,开城门迎大军入城,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周锦华山呼万岁,战战兢兢地谢了恩,回到了座位上。 “陈浩,虽身在逆党,然心向朝廷,又有九皇子进言,免其连坐之罪,封为奉恩將军,仍留京中。” 陈浩重重叩首。 萧杰昀看向白布罗:“龟兹国王白布罗,千里驰援,朕愿与龟兹永结盟好,通关互市,世代不犯。” 白布罗接过程公公手中的国书,大咧咧地往怀里一揣:“陛下痛快!往后我龟兹的骏马啊,可著你们先挑!” 萧杰昀微微一笑:“那朕便不客气了。” “镇国嘉佑郡主,虽然年幼,然屡立奇功。” “赐封为护国公主,食双亲王俸,赐金印紫綬。” 满殿譁然。 郡主升为公主,乃是烈国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 团团仰起小脸看向皇帝:“皇伯父,那我还能捡破烂吗?” 殿中静了一瞬。 隨即,萧杰昀仰头大笑。 皇帝畅快的笑声在太极殿中迴荡,群臣皆笑了起来。 “能!”他走下玉阶,来到团团身前,俯身將她抱了起来,“你不但是朕的护国公主,还是烈国仙使。” “你想捡什么便捡什么,捡回来的破烂啊,朕赐你一座宫殿给你装!”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谢谢皇伯父!” 万家灯火在京城亮了起来,大街小巷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一间最寻常不过的屋子里,却安安静静,只有一盏孤灯如豆。 柳归雁独自坐在床边,呆呆地望著床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旧袍。 她轻轻抚过衣料的纹路,像是怕碰碎了它。 窗外传来街坊邻里的笑声。 有人在哼唱著小调,有人在燃放著鞭炮。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过去,又跑回来。 她抬起头,望著窗外那一片暖融融的灯火,嘴唇微微翕动。 “程郎,你听见了吗,他们都在庆贺呢。” “庆贺什么呢?庆贺你不在了吗?” 她抱起袍子,在脸上贴了贴,拿起一旁地剪刀,狠狠地剪了下去。 一刀接著一刀,片刻后,那件旧袍子便成了一堆碎布掉在了地上。 她望著一地的碎布喃喃自语:“我要让他们全都给你陪葬。” “程郎,黄泉路上,你慢些走,我很快就来了。” 第752章 真是比陛下都忙 柳归雁放下剪刀,发了会儿呆,又捧起了另一件旧衫,上面还残留著熟悉的清苦气息。 从第一日认识你,你的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她的脸上荡漾开一股柔情。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自己还年轻,为了你,一心只想钻研出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子。 这一琢磨,便是几十年的光阴匆匆而过。 虽然,你的身子就像个千疮百孔的纸灯笼。 这大半辈子,哪儿漏了我就补哪儿,风大了挡风,雨来了遮雨。 你每多活一日,我便觉得自己也还活著。 可灯笼终究是纸糊的,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柳归雁脸上的温柔消失了,一把攥起剪刀,对准袍子的前襟,用力剪了下去。 一刀便狠狠剪下了一大块,第二刀下去,她忽然顿住了,刀刃像是碰到了什么。 柳归雁皱了皱眉,捻了捻,手伸进袍子两层布的中间,將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封信。 她的手有些发抖,这是你的衣衫,你留了信给我? 她慌忙抽出里面的信纸,凑近了烛灯。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归雁,吾妻。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人世。” “我与你夫妻数十载,深知你性情,我走之后,你必会剪碎此袍,方能泄心中愤恨,故留此信於此。” 柳归雁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往下看。 “归雁,我这一生,想做的事太多,做成的事却太少。” “年少时我怨天尤人,恨这具残躯拖累了我。后来遇见你,我方知老天待我不薄。” “但如今我却悔不当初,不该將你拖进这摊浑水。” “你为我耗尽心血,白了鬢髮,皱了容顏。” “我却终此一生,也未能陪你回江南,过几天安寧的日子。” “你应该怪我的,怪我明知自己短命,明知你跟著我必会受尽苦楚,却依然捨不得离开你。”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我捨不得。” “归雁,是我对不住你。” 柳归雁捂住了嘴,泪水滚落,从指缝间奔涌而出:“程郎……” 她哽咽著唤了一声,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应她。 “你这一生,都在为我而活。你的医术,你的岁月,全都耗在了我的身上。” “如今我决定赴死,唯有一愿:你为我荒废了大半辈子,愿你余下的岁月,为自己而活。” “我与兄长经营幽冥顶一生,未曾想,於大夏与烈国皆功亏一簣。” “我赴死是蛊虫所累,並非为了他,你切莫迁怒。” “我死之后,幽冥顶將暂时归於沉寂,以待天时。” 柳归雁握著信纸,哭得浑身颤抖。 信的最后,字跡已明显潦草,像是匆匆而就: “他们必不会放过你,你要即刻离开京城,万万不可耽搁。” “若你执意要报仇,便去东瀛吧,这样你才能在这个世上,没有我也活得下去。” “去寻藤原良信,此人必会助你一臂之力。” “归雁,你性子刚烈,从不轻信人言。” “但你若还念著我们几十年的情分,便答应我。” “无论如何,哪怕是为了给我报仇,也一定要活下去。” “莫要轻言生死,你身子骨好著呢,至少还能再活几十年。” “放心吧,黄泉路上,我不会独行,等著你来与我团聚。” “程镜,绝笔。” 柳归雁捧著信,泪如泉涌。 这封信上他是什么时候写的?去紫宸殿之前吗? 他知道我会做什么,所以才为我指明了今后的路,让我心有所顾,不会隨他而去。 他早就为我想到了。 “你连死后的路都替我安排好了,”她喃喃道,“程郎,你让我如何放得下你?” 程镜,程郎。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念一遍都像是在心口剜了一刀。 她將信细细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 隨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外面的欢笑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烟花腾空而起,璀璨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望著天边喃喃自语:“东瀛。” 几日后,寧王府大门上的新匾重新掛好,府中也整理完毕。 一家人终於从皇宫回到了自己府中。 当晚,团圆家宴。 夏氏坐在上首,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流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程如安和云妃並肩坐著,低声说著体己话。 公孙越安安静静地坐在团团身边,微笑的看著她不停地抚摸著怀里的小肥肥: 团团敲了敲小肥肥的脑门:“你怎么这么淘气啊!把雪衣嚇得在架子上都快飞起来了!” “雪衣可是三哥哥送给我的,以后不许嚇它了,听见没?” 小肥肥脑袋一低,嚶嚶了两声,委屈的不得了。 “好啦,不怪你啦!”团团笑了,看了看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一会儿我餵你吃肉肉。” 萧元珩带著三个儿子,和白布罗一起走了进来。 他给夏氏行了礼,坐在了团团的身旁。 环视眾人,他忍不住唇角勾起,这是他的家,所有的家人都在,团团圆圆。 打了半辈子仗,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刻吗? 白布罗端起酒杯就喝:“这酒真不如我们龟兹的够劲儿。” “达达,你快吃菜啊!”团团往他碗里放了块肉:“我娘亲做的,可好吃啦!” 白布罗马上將肉夹起放在嘴里:“还是我闺女惦记著达达!” 他斜了一眼萧元珩,得意洋洋。 萧元珩无奈扶额。 团团又给爹爹的碗里放了块肉:“爹爹,你也吃啊!” “好,”萧元珩拿起筷子,放进嘴里,也回敬了白布罗一眼,“確实不错。” “是吧!”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我们在密室里天天吃的御膳,都不如娘亲做的菜好吃!” 程如安被女儿夸得心花怒放:“还是团团最会说话!” 三个哥哥不停往团团和公孙越的小碗里添著菜。 两小只吃的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停的往小肥肥嘴边餵。 萧二和陆七两人笑眯眯的看著自家小姐,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程如安看著这一桌子热热闹闹的样子,眼眶有些泛红。 云妃悄悄给她递了块帕子过去:“这不是都回来了吗?” 程如安接了过来,擦了擦眼角。 “娘亲你怎么了?”团团眼尖,立刻就看到了。 “没事,娘亲高兴。” “高兴应该笑呀!”团团从椅子上滑下来,噔噔噔跑过去,踮起脚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样子笑!” 程如安破涕为笑,把她捞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饭吃得差不多了,小肥肥四仰八叉地躺在公孙越腿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吃的心满意足。 团团捅了捅它的小肚子,摇了摇头:“一会儿又要追著你跑啦!小肥肥,你就不能少吃一口吗?” 萧寧远看著两小只:“还不是你俩餵的!” 公孙越和团团互相看了一眼,咯咯咯地都笑了起来。 萧寧珣放下筷子:“父亲,程镜已死,宫中彻查出了一些內侍和禁军,拔掉了不少暗桩。” “他们群龙无首,”萧寧远接口道,“刑部那边正在加紧审问这些人。” “只要顺藤摸瓜继续搜捕余孽,连根拔起想必用不了多久了。” “但有个人还迟迟没有消息。”萧寧辰沉声道,“柳归雁。” 萧元珩点了点头:“此人善於用毒,又是程镜的遗孀,务必要儘快將她缉拿归案,不可鬆懈,否则终是后患无穷。” 三兄弟齐声应道:“是。” “爹爹!”团团扯扯父亲的衣袖:“明日我要进宫!” “好啊!”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如今你都是公主了,想去就去!” 团团掰著手指头数:“我要去看十一和十二!” “还有皇后娘娘,容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她们!对了,还有雪团!” “你呀,真是比陛下都忙。”程如安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次日,早朝。 眾臣叩拜之后,程公公高声道:“宣,高丽王室宗亲王承安,王子王景昭,覲见——!” 第753章 什么是上国天威 殿门大开。 两个身影一高一低,一前一后,缓缓走了进来。 王承安走在前面,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眼窝深陷。 王景昭跟在他身后,大约十三四岁,生得虽然眉目清俊,但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半分稚气。 王承安停下脚步,两人缓缓抬起双臂,双手交叠於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个高丽的国礼: “高丽王室宗亲,王承安。” “王子王景昭,拜见烈国皇帝陛下。” 萧杰昀微微頷首:“高丽与烈国,乃兄弟之邦,赐坐。” 几个內侍急忙端了两把锦凳,放在玉阶之侧。 “谢陛下。”两人谢了恩,却都没有坐下,依旧站在大殿中央。 王承安望向萧杰昀:“陛下,高丽国,亡了。” 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承安声音沉痛:“东瀛十余万大军渡海而来,其阴阳师用法术骗开了王城的城门,短短几日,我们的王城便沦陷了。” “我王兄不愿逃生,已然殉国。”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东瀛人衝进王宫,將他斩杀在王座之上。” 王景昭浑身一颤,嘴唇抿得紧紧的。 “王后亲手点燃了寢殿。” “火光照亮了半座王城。” “她说,绝不能让高丽的王后被东瀛人所俘。” 王承安顿了顿:“陛下,高丽数百年的基业,已落入东瀛人之手。” 满殿一片寂静。 “王兄將两个孩子託付给我,让我带他们来此,”王承安缓缓转过身,看向王景昭,“王子景昭,年十三,公主王景寧,今年才只有六岁。”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萧杰昀,语气诚挚:“陛下,高丽从未向烈国称臣。” “因王兄曾说,烈国与高丽,文同而道合,应为兄弟之邦,而非君臣之交。” 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如今,高丽王室最后的血脉,就站在贵国的朝堂上。” 王承安掀起袍角,双膝跪地:“陛下!高丽王室的孤儿弱女,恳求上国天兵,存亡继绝,復我河山!” 王景昭跟著跪在了地上,少年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眶已然通红。 萧杰昀缓缓开口:“程谨言,扶他们起来。” 程公公快步走下御阶,双手將两人从地上依次搀起。 萧杰昀看向王景昭:“这位便是高丽的王子?” 王景昭抬起头,上前一步,再次跪下,行了烈国的臣礼。 “王景昭拜见陛下。” “父王殉国前,將高丽的璽印交在我手中。” “他说,『去求烈国发兵,唯有如此,才能让高丽的太阳重新升起』。” 萧杰昀扫视群臣:“此事,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一位老臣出列:“陛下,老臣以为,此为高丽与东瀛之爭,我国不宜介入。” “京城方定,国库空虚,应当休养生息,岂可再远征海外?”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御史出列附议:“臣附议!大战刚歇,岂可再为高丽征战不休?请陛下三思!” 不少文臣纷纷出列,主张不应发兵。 王承安和王景昭的脸色听得渐渐僵住。 正在这时,萧寧辰出列道:“几位大人,京城因何而定?” “是西域四万援军,与五万西北將士,拼了性命打下来的。” “高丽虽非烈国属邦,然东瀛狼子野心,今日灭高丽,明日必会骚扰我烈国沿海。” “敢问几位,是打算等东瀛人打到京城来,再同他们理论吗?” 几个刚刚发话的文臣被他一番言辞噎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人却依然爭辩:“远征海外何等凶险!你年纪轻轻……” 萧寧辰打断了他:“臣年纪虽轻,却深知御敌於国门之外,方为良將!” “万万不可姑息养奸,待敌人兵临城下,再思破敌之策!” 他看向皇帝:“陛下,臣以为,应该出兵!” 所有大臣的眼角都悄悄瞄向了寧王。 萧元珩整了整朝服,一步一步走到御阶之下:“臣,萧元珩,请战。” 正在此时,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也出列了。 周锦华。 他上前几步,正色道:“陛下!老臣附议!” “东瀛素来野心颇大,且诡计多端,断不能养虎为患!” 他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萧元珩扭头看了他一眼,这老狐狸素来跟我唱反调,今日怎么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周锦华衝著他笑了笑。 萧元珩嘴角抽了抽,衝著他微微頷首。 周锦华愣住了,这还是头一回,自己被寧王正眼相待。 萧杰昀扫视眾人,缓缓开口:“高丽非我臣属,朕本无必救之责。” “然其奉我文字,读我诗书,犹如兄弟手足。” “今日却为东瀛虎狼之师所害,社稷倾覆,生灵涂炭。” “朕所护者,非一家一姓之王室,乃中华诗书礼乐之一脉!” 满朝文武,尽皆俯首:“陛下英明!” “传朕旨意,命寧王萧元珩为主帅,即刻筹备东征,挥师高丽,驱逐倭寇!” “兵部、户部、工部全力协同,筹备粮草、军械、战船。” “此战朕一定要打,不但要助高丽復国,还要打到东瀛本土!” “朕要让东瀛人记住,什么是上国天威!” 王承安和王景昭同时下跪:“陛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杰昀吩咐:“程谨言,將他们安顿好,命四方馆不得怠慢,好生关照。” “公主景寧接入宫中,暂居於凤仪宫,由皇后亲自照料。” “是。” 第754章 长大了就会啦 散朝后,皇帝將萧元珩单独留了下来。 紫宸殿书房中,程公公奉了茶,静静地站在一旁。 萧杰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萧元珩:“元珩,今日朝堂上那些文臣的话,你怎么看?” 萧元珩回道:“京城初定,他们主张休养生息,倒也並非全无道理。” “但你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请战了。” “臣不得不请。”萧元珩神色平静,“东瀛的阴阳师能潜入京城,如今又助大军灭了高丽。” “若此番不出兵,等他们在高丽站稳了脚跟,下一个便是烈国。”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朕留下你,是想与你商议要事。” “朝堂上那些大道理,是说给群臣听,让史官记的。” “眼下只有你我兄弟二人,朕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 “那叔侄二人跪在殿上请援,他们的困境不假,朕的惻隱之心也是真的。” “但光有惻隱之心,不足以让朕拿数万將士的性命去冒这天大的风险。” 他收回目光,看向萧元珩:“这一仗朕要打,不只是为了相助高丽。” “东瀛那弹丸小国,朕本就没放在眼里。” “但他们却胆敢与逆贼勾结,潜入朕的京城,还想伤害团团,则是朕万万不能容忍的。” ”此事朕一想起来便如芒刺在背。” “朕要让东瀛知道,敢將手伸到我烈国的护国公主身上,那便要做好亡国的准备。” 萧元珩微微一笑:“陛下所言甚是。” 皇帝靠向椅背:“只是,此次出征,有几件事,你要替朕去提前办好。”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此战要师出有名。” “朕此番出兵,既然是去助高丽復国的。那个小王子,就必须先名正言顺的成为高丽国王。” “让他以高丽新王的名义发檄文,召旧部,告天下。” “让天下人皆知,朕是去相助的,仗打贏后,朕对高丽,寸土不取。” 萧元珩点头:“臣明白。高丽王室血脉尚存,民心便不会散。復国之后,高丽百姓才会感念烈国的恩情。” 萧杰昀点了点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军费,不从国库中出。” 萧元珩微微一怔。 萧杰昀笑了:“落鹰涧宝藏中还有不少珍宝,將其全部折卖成银两,足以支撑此次远征所用。” 萧元珩点了点头:“陛下英明,陛下才公告百姓免税赋三年,唯有如此,才能让百姓秋毫不损。” 萧杰昀话锋一转,“但亲兄弟尚且要明算帐。” “此番远征,朕是替高丽垫的军费。” “待此战贏了,他们还是要还的。”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便是其三了,你去与王承安商议,同他签订国书。” “高丽復国之后,要对我烈国开放全部口岸。” “今后凡烈国商船进出,不论货物,不计数量,一概免徵税赋。” 萧元珩眼中精光一闪:“高丽控扼海路要衝,若口岸全开,商税尽免,我烈国的丝绸、瓷器、茶叶便可直入高丽。” “正是如此。”萧杰昀放下茶盏,“朕替高丽垫了军费,这笔银子虽然不用他们先出,但还是要慢慢还的。” “况且,只要口岸全部开放,商船往来不断,那么用不了几年,这垫出去的军费便能翻著番地回来。” “陛下这帐,真是算得比户部还精,”萧元珩笑了笑,“臣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打仗也能赚钱。”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萧元珩起身:“臣即刻去办。” 凤仪宫中。 慕容瑾端坐在桌边,面含微笑地看著自己又热闹起来的凤仪宫。 团团正和萧林,萧进一起在院子里开开心心的追著小肥肥。 而小肥肥却在看到雪团之后,兴趣大增,穷追不捨。 雪团被小肥肥追烦了,爬上了一棵大树,臥在高高的树杈上,低下头衝著小肥肥喵喵叫。 小肥肥急得在下面围著树直转圈。 看得三小只停下来哈哈大笑。 萧林问道:“团团,你的狐狸怎么不会爬树呢?” 团团想了想:“因为它还小嘛!长大了就会啦!” “哦,”萧林又问,“那它多大啦,团团。” 团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捏!” 萧进有些可怜雪团,仰起头衝著雪团喊:“雪团!下来吧!” 雪团用怀疑的眼神看著他,显然半点儿都不信。 团团抱起小肥肥:“乖啊,不要追雪团了好不好?我喊它下来,你好好跟它玩。” 小肥肥嚶嚶了两声,像是同意了。 团团仰起小脑袋,刚想喊。 程公公带著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凤仪宫。 他一眼便看到了团团:“小郡主也在啊?哎呦,瞧老奴这记性,如今啊,要称公主了。” “老奴见过公主,十一殿下,十二殿下。” 团团將雪团放到地上,扑了过去:“翁翁!你怎么来了?” “老奴啊,是奉陛下的旨意,来送景寧公主的。” “景寧公主?”团团向他身后看去。 那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髮辫上只繫著两条素白的丝带。 下巴尖尖的,两只眼睛又深又黑,怯生生地跟在程公公身后,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团团走到她面前:“我是团团!你叫景寧对吗?” 王景寧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团团一眼,声音细细弱弱的:“嗯,我,我叫王景寧。” 团团不明白了:“你是公主,不应该是萧景寧吗?” 她看向程公公:“翁翁,她是哪个娘娘宫里的啊,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程公公轻轻嘆了口气:“公主啊,老奴先带她去见过皇后娘娘,回来再跟你说啊。” 团团拉起王景寧的手:“翁翁,我跟你一起去,你就不用说第二遍啦!” 程公公笑了:“公主真是聪明!” 团团衝著萧林和萧进招了招手:“一起来啊!” 两人点了点头,一起走进了殿中。 程公公將高丽的事缓缓说了一遍:“皇后娘娘,陛下的旨意,是让景寧公主在出征之前,暂时住在这里,由您亲自照料。” 慕容瑾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王景寧身前,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好可怜的一个孩子,受苦了。” 王景寧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女子,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皇后娘娘。” 慕容瑾微微一笑,一个小孩子,刚经歷过那样的惊嚇,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真是难为她了。 还是要好好安抚才好。 团团听得嘴撅得老高:“又是那些东瀛坏蛋!” 萧林和萧进都刚刚经歷过父皇不在,母妃被威胁,也都义愤填膺:“就是!他们太坏了!” 王景寧看著面前三个为自己愤愤不平的小伙伴,心中的委屈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她嘴一瘪,眼泪唰唰而落,哭声越来越大。 慕容瑾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团团在这里住著的时候,可从来都没哭过啊! 第755章 爹爹陪你一起去 团团赶忙抬起小手,给王景寧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哎呀,这个小姐姐怎么这么能哭啊!怎么哄才能好呢? 她一低头,看到溜进来的小肥肥,眼睛顿时一亮。 她跑过去,將小肥肥抱了起来,往王景寧怀里一塞:“你抱抱它!它可软了!” 王景寧怀里突然多了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东西,顿时止住了哭声。 她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狐,狐狸?” “对啊,它叫小肥肥,可聪明啦!” “你摸摸啊,它不会咬人的,別怕啊。” 萧林和萧进在一旁帮腔:“对啊,你试试嘛!” 王景寧看著怀里这团雪白柔软的小东西,战战兢兢地摸了摸:“真软啊!” 小肥肥在她怀里拱了拱,仰起头,衝著她“嚶”了一声。 大尾巴一晃,扫到了王景寧的鼻子上。 王景寧“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抬起手揉了揉小鼻子,破涕为笑。 孩子们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团团看著她认真地道:“你別怕啊!你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叔叔呢!我们也会陪著你的!” 王景寧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却没有掉眼泪。 她紧紧地盯著团团,眼睛里绽放出光彩,又看了看萧林和萧进,嘴唇微微翕动: “我哥哥说,烈国皇帝答应帮我们了。谢谢你们!” 慕容瑾嘆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道:“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王景寧红著眼眶使劲点了点头。 团团从她怀里抱起小肥肥放在地上,一把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雪团!它还在树上躲著呢!” “我把它叫下来,咱们一起玩!” 萧进立刻点头:“对啊!雪团可漂亮了!” 萧林蹲下身,抱起地上地小肥肥:“咱们出去接著看小肥肥追雪团!” 团团和萧进:“……” 王景寧虽然不明白雪团又是个什么,但看著眼前这三张嘰嘰喳喳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宫殿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难熬。 四个小身影噔噔噔地跑出了殿门。 程公公望著跟在团团身后的王景寧。 那身素净的衣裙在阳光下轻轻飘动,第一次跑了起来。 他不禁感嘆了一句:“皇后娘娘您瞧,只要是咱们小公主在啊,无论多难的情形,谁都能笑的起来。” 慕容瑾微微頷首:“团团確实有这个本事。” 隔日一早,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长街,周围还有数匹骏马跟隨在侧。 团团趴在车窗边:“爹爹,达达为什么不多住几日呢?” 萧元珩將女儿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因为他是龟兹大王,龟兹有很多事都在等著他回去处置。” “那他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呢?” “爹爹也不知道。” 团团把小下巴搁在父亲的胳膊上,不吭声了。 三个哥哥互相看了一眼,妹妹这回又要伤心了,今日可得好好陪陪她。 马车出了城门,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一片黑压压的骑兵,盔甲鲜明,旌旗猎猎,正静肃地列阵等候。 阵前,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白布罗正不耐烦地扯著韁绳原地打转。 看见寧王府的车驾,他眼睛一亮,策马便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才到?” 萧元珩抱著女儿下了马车:“不是你说这个时辰拔营吗?” 白布罗哼了一声,翻身下马,蹲下身衝著团团张开了双臂。 团团从父亲怀里滑落到地上,向著他飞奔而来:“达达——” 白布罗一把接住她,站起身將她高高举过头顶,仰头看著她: “哎呦,我闺女今日这一身红色,穿得跟个小辣椒似的!” 团团被他举在半空,咯咯直笑:“是娘亲给我做的新衣裳!达达,好看吗?” “好看!”白布罗把她放下来,紧紧搂在怀中,走到路边的一座长亭里坐下。 此处名为十里亭,从此再往前,便是西去的大道。 白布罗把团团放在膝上,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萧元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三个儿子站在他身后,萧二和陆七留在了马车旁。 “早知这次打得这么顺,我带著自己那一万五千人就够了。”白布罗意犹未尽,“一点儿都没尽兴!” 萧元珩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到,能如此顺利地拿下京城,只折损了不到一万人。” “那还不是我闺女的功劳!”白布罗一扬下巴,满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是是是,”萧元珩忍不住笑,“你闺女。” “本来就是!”白布罗低头看著怀里的团团,“团团,你什么时候跟达达回西域?” 团团仰起小脸,眨了眨眼:“等我和爹爹打完东瀛呀!我就去找达达,好不好?” “打完东瀛?”白布罗的眉头顿时拧成了大疙瘩,瞪著萧元珩,“你又要带她去打仗?” 萧元珩神色平静:“东瀛的阴阳师,唯有国师和团团联手,方有把握克制。” “又是这一套!”白布罗满脸不耐烦,“你怎么当爹的?” “打仗总要带上我闺女叫怎么回事儿?还要带她去海外?” 团团连忙伸出小手拽了拽白布罗的衣襟:“达达,不怪爹爹,是我自己要去。” “爹爹和哥哥们都去打仗,我才不在家里等著呢。” “达达,我才不怕那些坏蛋呢!你不要担心呀,师父也跟著我去呢!” “等我一回来,就去西域找你,好好陪著你!” 白布罗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他故意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你自己说的啊,要好好陪著达达,不是待几天就走。” 团团用力点头:“对啊!” “这样吧,你要答应我,每年至少在我那儿住三个月,”白布罗伸出三根手指,“少一天达达就来京城接你。” “三个月!”团团掰著自己的小手指,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抬头冲他一笑,“好!” 白布罗这才满意了,抬头却看到站在萧元珩身后的三个少年,个个神色有异。 萧寧远正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萧寧辰眉头微蹙,萧寧珣轻轻摇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琢磨什么呢?”白布罗问道。 萧寧远脱口而出:“我在算啊,团团每年去西域三个月。” 萧寧珣接口道:“她是草原圣女,西卢也是要去的,以姬峰那个性子,没三个月也不会放她回来。” 萧寧辰点了点头:“往后团团这一年啊,在京城只能待半年了。” 萧寧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们还没算路上呢,这一来一回啊,怕是只有三个月能在王府了。” 三人对视一眼,脸瞬间就都全垮了。 白布罗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谁让我闺女人见人爱呢!” 萧元珩看了看天色:“送君千里,终有一別,莫要再耽搁了。你的骑兵都等著你呢。” 白布罗站起身,用力搂了搂怀里的小糰子:“乖,达达走了。记著啊,达达在龟兹给你备著最肥的羊,最甜的瓜,等著你来吃!” 团团抱著他的大脸,左一下右一下地亲个不停:“我记住啦!达达!” 白布罗抱著她走到马车旁,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摩挲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旁的萧二和陆七:“护好了她。” 二人抱拳,郑重点头:”大王一路顺风。” 白布罗点了点头,將团团塞进马车,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不再回头。 团团趴在车窗上望著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达达!你快点儿回家!等著我去呀!” 白布罗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高高扬起手臂,使劲挥了挥。 他跃上马背,弯刀在空中虚劈了一记:“西域的勇士们!出发!”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四万余铁骑缓缓向西而去。 尘土飞扬,蹄声如雷。 团团一直挥著小手,直到所有骑兵都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放下。 萧元珩钻进马车,將女儿轻轻抱在怀里。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爹爹,我会想达达的。” “爹爹知道,等从东瀛回来,天下太平,爹爹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团团抬起小脸儿,拍著小手:“好啊!那达达一定更高兴啦!” 萧元珩摇了摇头:“我看倒不一定。” 父女俩都笑了。 数月后,一切齐备,大军起程东征,萧杰昀亲自为大军送行。 第756章 二哥哥和三哥哥呢 京城门外,数万烈国精锐长枪如林,旌旗猎猎,铁甲如鳞。 百姓们夹道欢送,挤得水泄不通。 萧杰昀一身明黄龙袍,立於城门之下,衣袂翻卷。 他的身后,静静的站著满朝文武。 寧王翻身下马,稳稳地走上前,单膝跪地:“臣,萧元珩,率大军东征,向陛下辞行。” 萧杰昀双手將他扶起,紧握了一下萧元珩的双臂:“去吧,替朕踏平东瀛!” 萧元珩高声道:“臣遵旨!” 萧杰昀看向並肩而立的萧然和陈浩。 萧然上前一步,难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端端正正地行礼道:“父皇保重,儿臣去去便回。” 萧杰昀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永远也改不了这跳脱的性子。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萧然的肩膀:“凡事听寧王安排,莫要莽撞逞能。” 萧然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萧杰昀看向单膝跪地的陈浩:“你自愿请缨,跟隨老九,朕甚感欣慰,望你奋勇杀敌,再立新功。” 陈浩抬起头来:“臣领旨!谢陛下!” 萧杰昀微微頷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景昭的身上。 王景昭已行过登基大典,身穿高丽王服,腰悬长剑。 他年纪虽小,站在万军之中却已有了几分少年君主的气度。 萧杰昀语气温和:“你已是高丽的王,你的子民都在等你回去。” 王景昭双膝跪地,行礼道:“陛下隆恩,高丽永世不忘!” 萧杰昀伸手將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你的父王若是知晓,定会为你骄傲。” 王景昭眼眶一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王承安站在他身后,身旁是一起逃出来的几个高丽护卫,人虽很少,却个个神情激昂。 萧杰昀俯身抱起团团,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莫要太过调皮了,听你爹爹的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团团嘻嘻一笑:“我知道啦!皇伯父!” 宋敬贤走到寧王面前:“王爷,此去东海,路途遥远,珍重。” 萧元珩抱拳道:“谢宋公。” 宋敬贤笑了笑,转向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团团。 “团团,”他柔声道,“海上风大,可不要贪吃,莫要著凉。” 团团衝著他甜甜一笑:“知道啦,老师!” “对了,”宋敬贤笑了笑,“为师送你的平安符,可还带著?” 团团摸了摸小荷包:“当然啦!是老师送我的嘛!” 宋敬贤轻嘆一声:“乖,早些回来。” 程如安压下满心的担忧,眼眶虽红,却未落泪:“团团,听爹爹和哥哥们的话啊,娘亲在家等著你。” 团团从皇帝怀中滑落下来,扑进母亲怀里:“娘亲!我知道啦!我会保护好爹爹他们,不让你掉眼泪!” 程如安心里一颤,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小脸儿。 萧寧远弹了一下妹妹的小脑门:“大哥哥不在,要想著我啊!” “知道啦!大哥哥,帮我照顾好小肥肥啊!” “放心吧,保管你回来的时候啊,它比以前更肥!”萧寧远从母亲怀里將妹妹接了过来,走到楚渊面前,正色道:“国师,团团就託付您了。” 楚渊微微一笑:“她是我徒弟,贫道自当尽力。” 萧林和萧进跑到一身华服的王景寧面前。 萧林把一个油纸包塞进王景寧手里:“景寧,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我特意让嬤嬤给你做的。” 萧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陶瓷做的白猫玩偶:“你喜欢雪团,这是母妃让人照著雪团做的,你带上,就当是雪团陪著你啦!“ 王景寧接了过来,眼泪早已滑过面颊。 这些日子在凤仪宫里,她早已同团团,萧林和萧进成了好友。 此刻分別在即,她都有些捨不得离开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泪,用力点了点头:“以后,你们一定要来高丽找我玩啊!” 萧林和萧进异口同声:“好!” 萧元珩將团团塞进马车,翻身上马,提起龙吟枪一挥,枪尖在晨光下划过一道金痕。 “全军听令!出发!” 马蹄踏过官道,尘土飞扬如龙。 数日后,大军抵达距高丽最近的登州港。 数千艘战船已等候多时。 桅杆如林,帆布在风中鼓胀如云。 最前面两艘最大的战船,船首高昂,两侧船舷上整齐地排列著冯舟紧急赶製出来的一排天火筒。 铜嘴在阳光下泛出幽幽的冷光。 水卒们收起跳板,攀上桅杆,解开最后几道缆绳。 新任水师都督赵铁山站在船头,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前方,吼声如雷:“烈国水师——起锚!出海!” 航行几日后。 这一日,海天一色,风帆鼓满,数千艘战船首尾相连,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铺开一道壮阔的弧线。 萧二抱著团团站在船舷上往海里看。 一群银白的鱼儿正追著船舷游,尾巴一甩一甩地,在碧蓝的海水里闪出星星点点的光。 小糰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二叔叔,大海真好看啊!咦,七叔叔呢?他怎么没在啊?” 她环视四周:“二哥哥和三哥哥呢?怎么也不出来?” 萧二嘴角抽了抽,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团团眨了眨眼,从他的怀里滑下来,撒腿就往船舱里跑。 “小姐!慢点儿!”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第757章 东南方向!船影五艘 团团跑到舱门口,才刚大喊了一声:“二哥哥!三哥哥!” 就听见里面传来萧寧辰闷闷的声音:“別,別进来!呕——” 团团哪里管这个,一把推开了舱门。 只见她那个平日里,以一敌百杀气冲天的二哥哥,此刻正躺在榻上,脸色青白如纸,额上还盖著一条湿布巾。 榻边搁著一个小木盆,盆底浅浅地盛著些清水样的东西。 “团团,”萧寧辰有气无力地道,“哥哥这会儿不想说话,只想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乾净了。” 团团跑到榻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二哥哥,你病了吗?我去给你喊大夫!” 说完她掉头就跑,萧二急忙抱住了她:“小姐,二公子没病。” “我……”萧寧辰摇了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用去,”萧寧珣正靠坐在另一侧的榻上:“你二哥只是晕船而已。” “他在马上无敌,奈何马儿不会游水,他也不会。” “这船一摇一晃的,把他晃得晕得不行。” “哦,”团团听懂了,走到他床边,好奇地看著他:“三哥哥,你怎么不晕船?我和二叔叔也不晕啊!” 萧寧珣笑了笑,指了指榻上的书:“我也晕,但只要不走动,好好躺著不动就没事儿。” 团团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萧二:“七叔叔是不是也晕船了?“ 萧二无奈点头:“跟二公子一样,起初还好,这两日越发重了,只能躺著。” 团团看了看榻上的两人,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噔噔噔跑出了船舱。 “小姐!你去哪儿?”萧二急忙拔腿追了上去。 片刻后,赵铁山跟著团团和萧二走了进来。 “大公子,二公子。”赵铁山脸上带著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將手里的一只粗瓷小碗放在床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主来问我,有没有什么能治晕船的好法子。” “这碗里是切好的薄薑片,两位含在嘴里,压一压,能好上许多。” 萧寧辰睁开一只眼,拿起一片塞进了嘴里。 辛辣的汁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翻涌的肠胃果然消停了几分。 萧寧珣也含了一片,只觉得头脑都瞬间清明了许多。 萧寧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有精神打量眼前的赵铁山。 “赵都督,你这法子还真管用。” 赵铁山笑道:“这是渔民的土法子,我久在江南,这点儿小伎俩还是有的。” 团团看到两个哥哥的脸色好了几分:“赵叔叔,你能不能一会儿也给七叔叔送一些呢?” “行啊!” 团团摸了摸小胸口,看著两个哥哥:“你们怎么不去问赵叔叔呢?” 萧寧辰翻了个白眼:“我们是觉得,只是些许不適而已,又没多大事儿,躺上几日也就罢了。” 赵铁山却摇了摇头:“这晕船啊,虽不是病,却不能任由其恶化,当真重起来,这人也是撑不住的,需得压住才行。” 萧寧珣伸手將团团拉到怀里:“还是我们团团最聪明,知道找你赵叔叔想办法。” 团团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愿意找大夫嘛,我就去找赵叔叔啦!他每天都在船上跑来跑去,一点儿都不晕!” 赵铁山听到团团的夸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公主谬讚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陛下竟会把这么大的一支水师交给我。” “这是烈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水师。我在攻下京城时也没立什么大功,不过是跟著王爷进了趟城。” “陛下却把这等重任託付给我,不怕你们听了笑话,这些日子啊,我觉都睡不踏实。” 萧寧辰正色道:“你在西北大营前途未卜之时,毅然辞官孤身相投,这份胆气便值得陛下对你的看重。” “且你本就久在江南,熟悉水战,比我们都强。” “陛下封你为水师都督,你当之无愧。” 赵铁山喉结滚动了几下,躬身抱拳:“二公子这番话,我记住了!” 团团看著萧寧辰:“二哥哥,你好像爹爹啊!” “是啊,”萧寧珣也笑了,“二哥越来越像父亲了。” 正说著,舱外传来一阵欢呼声。 一个水卒兴冲冲地跑到舱门口:“赵都督!弟兄们捞上来几尾银鳞鯧!这鱼平日里可难得撞见!” 赵铁山眼睛一亮,抬脚便往外走:“这可是好东西!吩咐下去,放上薑丝,燉锅汤来给公主和王爷补补!” 团团顿时来了精神,追著他跑了出去。 甲板上,几个水卒正围著一只大木桶,桶里有数尾巴掌大的鱼儿正摆著尾巴来回游动。 萧二赞了一句:“真新鲜!” 团团趴在桶边看了半天:“赵叔叔,这个鱼做汤真的很好喝吗?” “末將拿脑袋担保!”赵铁山一本正经地道。 团团小脑袋一歪,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便跑到旗手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抬手一指旁边的大船:“叔叔!你快帮我用这个小旗子问问景寧和九哥哥他们!” 旗手连忙问道:“公主要问什么?” “你告诉他们,我们打了好多新鲜的鱼鱼,赵叔叔说燉汤可鲜了,问他们要不要过来喝鱼汤?” 旗手:“……” 萧二:“……” “公主,这这这,我打不了。” 团团很奇怪:“为什么打不了呢?那这个小旗子能打什么呀?” 旗手尷尬的汗都要流下来了:“只,只能打前进,后退,敌袭这些。” “哦。”团团听懂了。 她想了想:“叔叔,那你能不能问问,他们有没有晕船呢?” 旗手如释重负:“这个啊,公主不用问了,昨日才有小船过去问过。” “除了高丽王室和他们的护卫外,张副將和九殿下,陈將军,都晕的七荤八素,全都在船舱里躺著呢!” 团团愣了一瞬,扭过头朝萧寧辰的舱房看了一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不止二哥哥和七叔叔呀!”她伸出手指开始掰著算,“一,二三……对啦!师父和爹爹也不晕船!” “国师確实不晕,”赵铁山忍著笑道:“但王爷他晕,只是硬撑著而已。” “我方才还看见他在船尾扶著栏乾呕呢,只不过见有人来了,马上背过手去站得笔直……” “爹爹!”团团撒腿就往船尾跑。 船尾处,萧元珩正一只手紧紧攥著船舷,面色铁青地眺望著远处的海面。 团团飞快地扑了过去:“爹爹,赵叔叔说你晕船啦!” 萧元珩身形一僵。 “他说你还扶著栏杆乾呕……” “胡说八道。”萧元珩面不改色,“我好得很!” 团团歪著小脑袋仰起头仔细端详了父亲一会儿。 “爹爹,你的脸色好白哦。” 萧元珩將女儿一把捞起来抱进怀里,看著她那双亮晶晶、满是狡黠的大眼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团团衝著后面跟上来的萧二大喊:“二叔叔!爹爹也要薑片!你帮我拿过来好不好?” “对了,给九哥哥他们也送点儿过去!” 萧二应了一声:“好嘞!”转身便走。 突然。 桅杆上的望斗中,拿著千里镜的水卒高喊道:“东南方向!船影五艘!” “船型狭长桨帆並用!未掛旗號!疑似东瀛战船!” 第758章 爹爹小心! 赵铁山猛地衝到船舷处,高喊:“吹號!敲锣!” “是!” 剎那间,號角锣声齐鸣。 水卒们迅速拉动船帆,將战船之间的距离缩紧。 舰队组成的阵型慢慢收缩,將两只主舰围在中间。 赵铁山衝著望斗里的水卒大喊:“再探!速报!” “是!” 刚走出几步的萧二迅速走了回来:“王爷?” 萧元珩將女儿塞进他怀里:“带她去国师的船舱!”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转过头大喊了一声:“爹爹小心!” 萧元珩衝著女儿笑了笑:“快走!” 萧二抱紧了团团转头便向船舱跑去。 望斗中的水卒紧紧握著千里镜,仔细查看:“船,船上全都是人!全都躺著!” 船上的喧囂瞬间凝固。 赵铁山举起千里镜,向著那五艘船望去。 镜筒里,那五艘船越漂越近,甲板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渐渐地,船上的情形越发清晰。 男子,老人,女子,孩子全都有,堆叠在一起。 甚至还有一个年轻的妇人侧趴在船舷边,一只手里还怀抱著一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孩童。 赵铁山放下千里镜,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不是战船,船上也没有东瀛的士卒,这是搞的哪一出? 他高声下令:“传令!全军戒备!” “天火筒就位!弓弩手上弦!”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旗手飞快地爬上桅杆,朝两侧的战船打出旗语將命令传了出去。 水卒们来回奔跑,甲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五艘越来越近的船。 萧寧辰听到动静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他额上还渗著虚汗,手却已稳稳地按在了刀柄上,萧寧珣紧隨其后。 旁边的战船上,萧然和陈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扶著门框,走到了船舱门口。 高丽王室的三个人也都跑了出来,张武安脸色苍白,领著几个护卫將他们护在了身后。 萧二抱著团团经过陆七的舱门时,正赶上陆七白著一张脸,刚走到门口。 他眼眶深陷,脚步虚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睡一般。 “七叔叔!”团团被他的样子嚇了一跳:“你快回去吧,爹爹和赵叔叔都在外面呢,没事儿的!” 萧二看著他的模样,也皱起了眉头:“你都这样了,还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躺著。” “躺个屁。”陆七从怀中摸出两枚铁莲子,“有动静我能躺得住吗?” “那你扶稳些。”萧二不再劝阻,刚想继续往前跑,便看到楚渊迎面走了过来。 “国师!王爷让我把小姐送到您舱里。” 楚渊伸手將团团从他怀里抱了过来:“你去帮忙吧,有我在呢。” 团团搂住师父的脖子,扭头对著萧二道:“是啊!有师父陪著我呢!二叔叔,你去帮爹爹吧!” “好。”萧二看了团团一眼,转头扶住陆七,“兄弟,我扶你过去瞧瞧?” 陆七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到船舷处,向下望去。 隨著船只的靠近,一股腥臭的气味越来越浓。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师父,好难闻啊!” 楚渊的脸色变了,捂住了团团的眼睛:“別看了,有事为师告诉你。” “哦。”团团乖乖地窝进了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船只漂地越发近了,船上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无数人倒在船上。 一个老汉趴在船边,身子有一半搭在船外,后背上有一道从肩膀斜劈到腰间的刀口,衣裳上的血凝成了硬邦邦的黑褐色。 他的旁边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紧闭著双眼,脸上一片血污,女孩的腰上仰面躺著一个七八岁男孩,脖子上的伤痕清晰可见。 整整五艘船上,竟然全是穿著高丽衣饰的尸首! “那,那都是我们的百姓!”王承安衝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攥住栏杆,“天杀的东瀛人!” 王景昭从王承安身后走了出来,手紧紧握在剑柄上,微微发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他盯著船上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百姓,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你们不会白死的,寡人会替你们討回来!” 王景寧个子矮看不到下面,但看著叔叔和哥哥的样子,她的眼泪滚了下来。 几个高丽护卫看著眼前的惨状,目眥欲裂,跪倒在甲板上喊道:“王上!要为这些无辜惨死的百姓报仇啊!” 王景昭转身將他们一一扶起,郑重点头。 “畜生!”赵铁山狠狠骂了一句,“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赵都督,他们这是故意的。” 旁边的老兵声音沙哑:“把尸体堆在船上漂过来,这是在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呢!” “呸!”赵铁山狠狠啐了一口。 甲板上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油的乾柴,轰地一下全烧了起来。 咒骂声,抽刀声,吶喊声响成一片。 萧元珩面色未改,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东瀛人没有派战船来阻挡,为何却让装满尸首的船靠过来? 难道真的只是个下马威吗? “父亲,”萧寧珣走到父亲的身旁,“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派一支舰队夜里来偷袭难道不是更好的下马威吗?” 萧元珩沉默不语。 赵铁山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气:“派两艘快船过去,仔细查验,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萧元珩补了一句:“莫要登船,小心疫病。” 赵铁山猛地醒悟:“王爷说的是!” 两艘小艇缓缓放下,衝著那五艘船划了过去。 水卒们划著名船围著转了一圈,伸出船桨和长杆逐一查看那些横陈的尸首。 所有人静静的看著他们,默默地期待著能发现还活著的人。 第759章 切薑片! 半晌后,两艘小艇回来復命:“都督,我数了两遍。” “五艘船,男女老少加起来共二百七十三口,全是从背后被砍倒的。” “至少死了有七八日,大部分都已经有些腐坏了。” 甲板上又是一阵骚动。 王承安望著那五艘在海面上静静漂荡的船,良久无言。 他转身向王景昭行礼,二人低语了几句。 隨后,王承安转身,隔著船舷对著萧元珩深深一揖。 “王爷。”他声音乾涩,“老臣有一事相求。” 萧元珩回道:“但讲无妨。” 王承安又看了一眼五艘船只,转身面对著他,神情沉痛:“这些百姓,都是我高丽的子民,却无辜命丧於此。” “王上的旨意,他们的尸身都已腐坏,万难再送回高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请王爷派人將船只烧毁,送他们最后一程。” 萧元珩没有犹豫:“理当如此。赵都督,你安排一下。” “是!”赵铁山应了一声,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放一艘小艇下去!备猛火油!” 很快,一切齐备,赵铁山亲自带人划到船边,將猛火油往船上泼去。 隨后,他点著火把,朝著船上一一用力扔了进去,烈焰一下子便窜了起来。 火光在海面上跳动,浓烟升上半空,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火焰裹住船身,將那些堆积在甲板上的尸首一一吞没。 船上的人目睹著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王景昭站在船舷边,脊樑挺得笔直。 他牵起妹妹的小手,俯身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王承安闭上眼,嘴唇微微翕动,念著送葬的祭词。 张武安取下头盔抱在怀里,神情凝重。 萧然和陈浩並肩站在船舷边,目送著那五团燃烧的火焰。 火渐渐熄了,五艘小船被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龙骨,片刻后不见了踪影。 赵铁山回到战船上,站在萧元珩身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下令:“传令各舰,示警已除,恢復阵型。” 旗手爬上桅杆,向各舰打出旗语。 甲板上紧绷的气氛渐渐鬆弛下来,水卒们各归各位,调整帆索,阵列重新铺展开来。 萧元珩望了一眼那片已经空荡荡的海面,转身向楚渊走去。 他看著楚渊怀里的女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怕不怕?” 团团抬起脸,摇了摇头:“不怕!他们越坏,我越不怕!我要把他们都打回去!” 萧元珩仰头大笑,一把將女儿从楚渊的怀里捞了过来,高高举起,仰头看著她:“好!这才是我萧元珩的闺女!” 团团在半空中咯咯直笑,两条小腿蹬来蹬去:“爹爹举高点!再举高点!” 楚渊望著父女俩,唇角微微勾起。 萧寧辰和萧寧珣靠在船舷边,看著妹妹被父亲举得老高,忍不住都笑了。 笑声未落。 两道黑影从船舷外侧猛地翻上甲板,浑身湿淋淋的,落地的瞬间便拔地而起,直扑萧元珩和他怀里的团团! 萧元珩瞳孔骤缩,脚下猛地一旋,將女儿塞进楚渊的怀里。 两柄长刃擦著他的肩头划过,割开了袍袖,带出两道血口。 “父亲!”萧寧珣和萧寧辰同时拔刀,抢上前去。 萧二和陆七从侧面插入,萧二一刀劈向左侧那人后颈。 那人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刀便逼退了萧二。 陆七的铁莲子早已射出,那人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抬腿便踹。 陆七被他踢得踉蹌后退,撞在船舷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加头晕目眩。 与此同时,旁边的战船上突然也响起一阵惊呼。 四个身著同样黑衣的身影从船舷翻上甲板,两个直扑船舷边的王景昭兄妹俩。 另外两人则冲向了王承安! 张武安大吼一声,长刀横扫,硬生生挡在王景昭身前。 萧然和陈浩拔出佩刀也冲了上去。 高丽的护卫们扑过去,刀剑齐下,砍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却只划破了衣裳,连层皮都没蹭破。 王景昭大骇,拉著妹妹就往外冲。 “他们砍不死!”一个护卫失声惊呼。 萧寧珣猛地醒悟,失声大喊:“是影刃!” 楚渊抱著团团將她护在胸前,將后背露在外面。 萧元珩和萧寧辰挡在他们身前,几道弧光闪过,逼退了一名影刃。 萧寧辰和萧寧珣並肩挡在另一侧,萧二和陆七从旁策应。 但影刃完全不顾刀剑,只紧紧盯著萧元珩和团团,疯狂突进。 团团飞快地低下头,从小绣囊里掏出一块鱼骨头。 “让影刃定住!全都不许动!” 说完,她小手一松,鱼骨头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鱼骨头消失不见。 下一刻。 八名影刃,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僵在了原地。 有的刀还举在半空,有的腿还伸著,却都突然一动不动,像被冻成了冰雕。 一切发生地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才反应过来,衝上前的赵铁山直接扑到了一个影刃身上,两人一起滚到在地。 赵铁山急忙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萧二和陆七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喘著粗气,惊魂未定。 萧元珩缓缓放下挡在女儿身前的手臂。 团团抬起小脸,转过身冲楚渊咧嘴一笑:“师父,我把坏蛋定住啦!他们不会动了耶!” 楚渊鬆了口气,抱著她转过身来,紧紧搂了一下:“是啊,多亏你脑子灵,反应快!” 团团急忙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师父不怕,有我在呢!” 楚渊不由得失笑。 萧元珩看著那几个影刃:“绑好,带过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传令所有战船,细细搜索,严防漏网之敌!” “將高丽王室接过来。” “是!” “还有!”他嘆了口气,“切薑片!每日发给所有晕船之人!” 第760章 你是该多读点儿书了 很快,八名影刃便被牢牢绑好,五花大绑地躺在甲板中央。 水卒们下手极狠,牛筋绳勒进皮肉,连手腕带脚踝捆得结结实实,每个影刃身后还各站著两个手持长刀的士卒。 但影刃们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像一群被捆住的石像。 萧元珩看了萧寧珣一眼,摆了摆手。 萧寧珣走上前,从怀中掏出芦屋地守袋,打开,走到影刃们面前,给他们一一嗅闻。 八双空洞的眼睛里,片刻后便只剩下一种茫然的顺从。 团团好奇地看向萧寧珣:“三哥哥,你还带著这个呢!” 萧寧珣將守袋收回怀里,目光温柔的看著妹妹:“照芦屋所说,东瀛还有影刃,出发前我就將这秘药特地带上了。” 他顿了顿:“本想著有备无患,没料到竟然这么快便用上了。” 说完,他抬手一指父亲,对那八名影刃朗声道:“从此刻起,你们都要对他唯命是从。” 八名影刃齐刷刷转向萧元珩,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同时低下了头:“是。” 萧元珩扫视他们:“你们一共几人?” 一个影刃抬起头:“八人。” 萧元珩点了点头,还好都在,並无漏网之鱼。 他又问道:“你们是如何上船的?” “我们分成两队,藏在那五艘船下面的铁鉤上。” “你们的船靠近时,我们用铁鉤掛住底部。” “船回来,我们就上来了。” 甲板上静了一瞬。 赵铁山脸色铁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是末將失职!竟然没有发现刺客是跟著我的船上来的。” 萧寧珣开口求情:“父亲,东瀛人狡诈,当时所有人都在看那五艘船,谁也想不到有人会藏身在船底。” 萧元珩摆了摆手,他深知影刃之能,此事確实怪不得赵铁山。 “起来吧,以后船只靠近,一定要仔细查看,下不为例。” “是!谢王爷!”赵铁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站了起来。 萧元珩继续问道:“你们此次的目的是谁?” “你。” 说完,他目光微微偏转,落在萧二怀里的团团身上:“她。” 团团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尖:“我?” 影刃点头,转向一旁的高丽人:“穿高丽王服的人。” 萧元珩眉头紧锁:“谁派你们来的?” “藤原良信。” 这个名字一出口,高丽王室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王承安满脸怒气:“就是他率兵攻入了王城!” 王景寧缩了缩,靠在哥哥身上。 王景昭眼中几乎冒出火来:“父王就是死在他的刀下。”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了下来,噠噠噠跑到王景寧面前,拉起她的手:“景寧你別怕,知道仇人的名字是好事啊!” “比小安安好多啦!他还要到处找才知道仇人是谁。” 王景寧虽然不知道小安安是谁,但她想了想:“你说得对,团团。” 萧寧辰哼了一声:“原来是贼首啊!高丽如今是什么情形?” 影刃的声音平板无波:“杀,烧,抢。” 三个字说得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萧然和陈浩对视了一眼,萧二皱起了眉头,陆七双拳紧握。 楚渊轻嘆了一声:“无量天尊!” 王承安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王景昭迎著海风,死死瞪著东边的海面,双目通红。 王景寧一把抱住了团团,小身子颤抖不已。 团团急忙轻轻拍她的后背:“景寧你別哭啊,咱们很快就能把他们都赶跑啦!” 萧元珩沉默片刻,对赵铁山道:“带下去,处置了。” “是!”赵铁山一挥手,水卒们將影刃都拖了起来。 他刚转身,又回过头来,挠了挠后脑勺:“王爷,他们砍不死啊!该如何处置?”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从船底来的吗?” “本王一人送他们一个铁鉤,让他们接著在船底下待著,水性再好,几个时辰也够了。” 赵铁山咧嘴一笑:“懂了。” 萧二唇角微勾,王爷素来如此,真是痛快! 陆七低声骂了一句:“该!” 萧元珩看向高丽三人:“几位受惊了,还请回船上歇息吧。” “来人!加派一百水卒,严加守护,万不可再出差池!” “是!” 王景昭道:“多谢寧王殿下。” 几人走后,眾人回到萧元珩的舱內。 萧寧辰首先开口:“今日之事,东瀛人行事可见一斑,狠毒。” “卑鄙。”陆七接口道。 萧寧珣点头道:“阴险。” 楚渊都难得的说了一句:“鬼蜮伎俩。” “破坏蛋!”团团挥舞著小拳头。 眾人:“……” 萧二无奈地摸了摸自家小姐的头,小姐啊,你是该多读点儿书了。 萧元珩笑了笑,低头看向案上的舆图,沉默了片刻:“还有大约三日便要到了。” “怕是要有一场恶战,若我是东瀛主帅,將来犯之人灭在岸上,可比打海战要便宜得多。” 萧寧珣点了点头:“父亲所言甚是。” 萧寧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抬手一指,“咱们最佳的登岸之地是中段,滩宽水缓。” “只要衝破滩头,后面就是开阔的平原,直通王城。” “但是,东瀛人必会在此处布下重兵,阻拦我军。” 赵铁山也走到案前:“那从別处登岸呢?” “不可,”萧寧珣摇了摇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读《高丽志》。” “书中所载,北段多山,海岸陡峭,大船难以靠岸,登岸后绕行太远,反而会给敌军可趁之机。” “南段则礁石遍布,潮差极大,登岸的风险远远高於其他两处。” 赵铁山一听:“那便只能从中段登岸了。” “可是,”萧寧珣嘆了口气,“照他们的行事,怕是又要用高丽的百姓打头阵了。” 团团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些人多可怜啊!爹爹肯定不会打他们的。” 萧元珩衝著女儿温柔一笑:“乖,还是团团最懂爹爹。” “这里不行,那里也不行,”赵铁山一脸愁容,“就一个地方可行,咱们岂不是成靶子了?” “王爷,那这一战怎么打才好?” 萧元珩指了指两端:“佯攻北段和南段,让敌军以为咱们分兵两处,想从两侧登岸。” “要打得猛,打得像,將天火筒都用上,一定要逼得他们从中段分兵救援。” “一旦拉开了口子,大军便迅速压上,从中段衝进去。”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此计可行。” 萧寧珣笑道:“如此一来,那些百姓也就无用了,当可逃过此劫。” 团团拍著小手:“爹爹最棒啦!” 萧元珩起身,扫视眾人:“今日他们派影刃偷袭,一是衝著高丽新王,想將他斩於刀下,咱们出兵便不再师出有名。” “二是想让烈国大军失去主帅,成了群龙无首。” “三是衝著团团而来。” 楚渊点了点头:“怕是那个芦屋回到东瀛,將团团的事说了出去,让他们起了杀心。” “寧王请放心,贫道护得住我的徒弟,断不会让他们得逞。” 萧元珩抱拳道:“多谢国师,来日登岸这场大战,团团便託付给您了。” “好。” 三日后,高丽的轮廓在眾人眼前渐渐清晰。 第761章 跑过来才能活命! 萧元珩与赵铁山並肩立在船头,眾人默默站在两人身后。 两人借著黎明的晨光,从手里的千里镜望向海滩。 海风习习,沙滩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出冷冷的白光。 “王爷,”赵铁山往两侧一指,“您看北段和南段。” 萧元珩微微转动镜筒。 北段滩头后方,晨风吹过,旌旗时隱时现,看起来数量不少。 南段也是如此,旗影重重,人影绰绰,看似有重兵布防。 他把镜筒移回中段。 沙滩平坦宽阔,只有千余个穿著破烂的高丽百姓,男女老少都有,瑟缩在海风中。 他们的身旁,一些东瀛士卒正在来回走动,时不时呵斥几声,用刀背和鞭子不停地抽打那些站立不稳的百姓。 人群中时不时还传出妇人的惊叫声和孩童的哭喊声。 萧元珩皱了皱眉头。 他移动千里镜,越过人群再往后看,宽阔的滩涂逐渐收窄,两侧皆有低矮沙丘,沙丘后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树林不大,但位置刁钻,正卡在从海滩通往內陆的必经之路上。 萧元珩盯著那片树林看了半晌,眉头微蹙。 他放下千里镜:“他们这是想让咱们觉得,重兵都在南北两段,中段是个软柿子。” “確实就是软柿子,”赵铁山放下千里镜,“滩上全是百姓,东瀛的大军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那你再看看那片树林。” 赵铁山重新举起千里镜,又看了片刻,猛然醒悟:“王爷的意思,他们的杀招在那片树林里?” 萧元珩微微点头:“这是诱敌之计。” “北段和南段旗多兵少,诱咱们从中段登岸。” “实则是口袋阵,等咱们上去之后,必有重兵杀出,然后两侧合围,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鱉。” “王爷言之有理,”赵铁山將千里镜对准前方的海面,海水碧蓝,浪涛泛起白色的浪花,一层一层地舔著沙滩。 他眯起眼睛:“属下却有些疑惑,既然是诱敌之计,东瀛人为何不涉水来袭,然后佯装后退,却只將百姓放在这儿?” 他放下千里镜:“属下觉得,水里可能有东西。” 萧元珩看了他片刻,点头道:“你是水师都督,该怎么做,下令吧。” 赵铁山回身喊道:“来几个水性好的弟兄,下去看看!” “是!” 几名水卒应声脱了外袍,翻过船舷,悄无声息地滑进海里。 半晌后,他们回来了,一个个脸色青白:“都督!底下全是削尖的竹排和木桩!密密麻麻的,根本靠不了岸!” “这些东西可是专门用来损毁船底的!” 赵铁山脸一沉,“离岸边有多远?” 水卒回道:“將近百步。” “果然狡诈。”萧元珩道,“传令下去,輜重船远离岸边!” “其余战船,在离岸百步外拋锚。” “把船都横过来!炮口对准海滩!” “是!” 旗手迅速打出旗语將命令传了出去。 很快,浩浩荡荡的战船向前驶出不远,全部打横下锚,绵延数十里,炮窗齐刷刷打开,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整个海滩。 “咱们將计就计。”萧元珩抬手指向两侧,“他们不是想让咱们上当吗?咱们就佯装识破,偏偏就从两侧开始打。” “命士卒各带上四支天火筒,先用炮击,將他们逼退,然后再用天火筒猛攻,给我找嗓门大的过去,声势越大越好!” “一定要让他们觉得,咱们识破了他们的奸计,要分兵两路从两侧登岸。” “好!”赵铁山咧嘴一笑,“我去挑,一定都是嗓门最大的,一百人能喊出几千人的阵势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景昭静静地看著那些炮口下的百姓,忍不住上前两步:“寧王殿下,岸上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难道要用炮火將他们一併轰了?” 一直静静地待在陆七怀里的团团一听就不乐意了:“我爹爹才不会打他们呢!” 王景昭一怔。 萧元珩衝著女儿温柔一笑,转过头看向他:“自然不会。” “待他们调兵增援两侧,本王自会让士卒喊话,让他们往海边跑。” “只要他们跑过来,炮火便只会在他们身后落地,伤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王景昭恍然大悟:“是寡人心急了,殿下莫怪。” 正在此时,“轰——!” 南北两侧同时响起炮声,声音震得眾人耳边嗡嗡作响。 炮声密集,声势惊人。 团团捂著小耳朵,钻进了陆七的怀中。 陆七紧紧的搂住了她,萧二笑著看了陆七一眼,陆兄可是逮著机会可以好好抱著小姐了。 楚渊伸出手,摸了摸徒弟的小脑袋。 半晌后,炮声停了,天火筒喷著火舌將两侧的山地礁石烧成了一片火红。 火光照亮了將近半个海岸线,喊杀声震天。 滩上的高丽百姓开始鼓譟起来,有人惊叫,有人想跑,却都被东瀛士卒又打了回来。 萧元珩负手而立,矗立在穿船头,静静地望著海面。 將近半个时辰后,两声锐利的响箭从南北两侧同时升空。 萧元珩仰头看去,唇角勾起:“他们上当了,援军已经过去了。” “喊话,告诉百姓往咱们这边跑。” “是!”船上的水卒们齐齐朝岸上大喊:“烈国天兵到此!” “高丽百姓听著!跑过来!往海边跑!” 但是,百姓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虽然他们都听得懂中原话,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跑过来。 身旁的东瀛士卒则再一次用刀背和鞭子,逼著他们重新站好。 “寧王殿下,”王景昭深吸一口气:“寡人去喊话。” 萧元珩点了点头:“王上请。” 王承安上前几步,走到王景昭身旁,“老臣同王上一起。” 王景昭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站在船舷边,並肩而立。 王承安从一旁的水卒手中拿过一支火把,凑到脸前。 明晃晃的火光映著他们的脸庞和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王景昭用高丽话高声大喊:“父王不幸亡於东瀛贼寇之手,我乃先王嫡子王景昭!已登基为高丽新王!” “烈国天兵是来帮高丽的!是寡人请来的救兵!” “寡人命你们跑过来!快!全都往海边跑!” “高丽有新王了!回来救你们了!”王承安也跟著大喊:“都不要怕!快跑过来,跑过来才能活命!” 百姓们僵立在原地,面面相覷。 第762章 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望向战船,火光下,王景昭身上的高丽王服格外清晰。 “真的是王上!” “我们有新王了!” “快跑啊!” 海滩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虽然最新拔腿就跑的几人被东瀛士卒砍倒在地,但百姓人数眾多,很快人群便翻涌著朝著海水涌去,將东瀛士卒甩在了身后。 萧元珩手一落:“开炮!” 数十门大炮齐齐喷出炮弹,轰隆隆越过百姓头顶,砸在后方的沙滩上。 溅起的沙子打在百姓身上,嚇得他们无不趴伏在地,却都毫髮无损。 只有那些东瀛的士卒被炸得转身就跑,中段的海滩上顿时空出了一大段距离。 “放快船!”萧元珩令出如山,“命萧寧辰,萧二,张武安率先锋营先行登岸!” “是!” 团团从陆七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大喊:“加油啊!別受伤呀!” 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齐齐给了她一个微笑,转身翻出船舷,落在快船上。 无数小船因为吃水浅,越过水下那些削尖的竹排和木桩,向著岸边驶去。 即將到达的时候,所有人跳下船,涉水上岸,向著海滩的深处冲了过去。 萧寧辰单手举刀,趟著齐腰深的海水跑在最前,几千名先锋士卒齐齐涉水,跟在他身后。 张武安扛著大刀走在他右侧,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 萧二则护在萧寧辰的左侧,眼睛始终盯著岸上的动静。 眾人的脚刚刚踩上岸上的沙滩,地面突然开始震颤。 远处沙丘的后方,一线黑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飞速逼近。 无数战马嘶鸣著飞奔而来,马上东瀛士卒手中的刀锋在阳光的映照下闪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张武安大喊:“东瀛骑兵!” “换长枪刀!”萧寧辰厉声大喝,“结阵!” 所有人同时將手中的刀刃插入铁桿,咔嗒声连成一片。 几千人前后错开,整齐地排成了三排,枪尾插在沙地里,七尺长枪的枪尖斜指前方,对准了马头的高度。 萧元珩在千里镜中看得清清楚楚,急声下令:“传令!赵铁山,萧寧珣,萧然,陈浩率后队五千人即刻登岸!” “拿盾牌,將剩下的天火筒全部带上!” “是!” 此时,岸上的马蹄声已越来越近。 骑兵们看到如此惊人的长枪刀阵,无不面露骇然,前面的士卒们发出了一声怪叫。 但是,骑兵的衝锋是没有退路的,只能继续往前冲。 他们只得伏低了身子,將刀横在鞍前,直直地撞了过来。 第一匹马撞上了枪尖。 一声悽厉的马嘶声,枪尖刺穿了马颈,战马前蹄一软,整个翻倒过去,马背上的骑兵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滩上。 紧接著是第二匹、第三匹…… 前排的士卒咬著牙,双手死死握著枪桿,虎口都震得发麻,但枪尖始终斜刺著。 长枪刀阵刚刚被衝出几个口子,后面的人马上便补了上去。 东瀛骑兵瞬间大乱,前头倒下的战马绊住了后面的,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落地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刚刚衝上岸的士卒一刀撂倒。 海滩上满是惨叫和哀鸣。 萧元珩赞了一句:“冯舟这长枪刀当真是立了大功了。” 但东瀛骑兵也不傻,眼看占不到便宜,剩余的立刻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向后撤去。 此时,烈国的先锋与后队人马已全部登岸,乌压压地站满了海滩。 萧寧辰刚想下令向前冲,头顶的天却忽然暗了。 他抬头望去。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鸟群不知何时已飞到了头顶。 数量多到几乎遮住了天际。 它们在空中不停盘旋鸣叫,然后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同时朝著海滩上俯衝而下。 无数只海鸟的眼睛闪烁著诡异的红光,尖厉的喙和爪子全部张开,直直地扑向烈国將士们,专门攻击面门和眼睛。 所有人本能地闭上双眼,举刀便砍,海鸟的利爪则抓住头盔,拼命向后扯。 阵型开始散乱。 长枪刀阵可以对付骑兵,却对这些海鸟毫无办法。 將士们挥刀劈砍,但海鸟灵巧无比,很难真正砍到它们身上。 更要命的是,越来越多的海鸟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 刚刚登岸的人群被这些疯狂的海鸟逼得一步步朝海水退去。 谁都没有想到,登岸的攻势竟然会被海鸟扼住了。 楚渊的脸色变了,这是阴阳师的手段! 他对著天空刚刚伸出手。 团团仰著小脑袋望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鸟群,往上窜了窜,两只小手捂在嘴边,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喊道:“你们在这儿干嘛啊?” 陆七急忙搂紧了她。 团团的声音又尖又响,理直气壮:“没看见那些会喷火的东西吗?” “烧到你们怎么办?快回家去吧!” “打仗呢!你们跑来干嘛啊?听话啊!快跑啊!” 下一刻。 那些海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翅膀,齐刷刷悬停在半空。 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恢復了原本的棕褐色。 它们歪了歪小脑袋,同时调转方向,呼啦啦地朝著远处的山崖飞去。 阳光重新洒落,海滩恢復了平静,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羽毛。 將士们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鸟爪挠出的血痕,半天没回过神。 萧寧辰和萧寧珣对视了一眼,都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妹妹又立了一功! 萧二回头看向战船,我家小姐就是厉害! 萧然和陈浩惊魂未定,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念头,幸好有团团在啊! 王承安和王景昭直直地看著团团,满脸诧异,震惊不已。 楚渊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得微微一笑,我这个徒弟啊,怕是今后还会让你们震惊多次呢。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小手看向萧元珩:“爹爹,我让它们回家啦!” 萧元珩大步走到女儿身旁,一把从陆七怀里將她抱了过来,紧紧搂在了怀里。 “好闺女!”他用下巴抵著女儿的头顶,用力搂了好一会儿。 萧寧辰举刀一指前方:“隨我冲!” 远处,藤原良信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刚才那个孩子,想必就是烈国的仙使了,果然名不虚传。” 他望向朝著自己跑来的烈国士卒:“弓弩手,待他们离近些,万箭齐发!” “是!” 第763章 乖啊,好好吃草 萧寧辰率先衝到了海滩后的那片收缩地带。 他猛地抬手:“停!” 全军骤然停下。 他仰起头,眼睛微微眯起,仔细看去。 只见稀稀落落的树林中,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赫然便在不远处巍然矗立,离地足有十余丈。 高台的顶端还覆著枝叶做了遮掩和偽装。 如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台顶上人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枝叶的缝隙里闪烁著光芒。 萧寧珣走到他身旁:“二哥,那上面定是有弓弩手在等著咱们过去。” 萧寧辰猛然醒悟,没错,唯有弓弩手,才需要如此高的视野! “举盾!”他厉声大喝。 士卒们齐刷刷举起铁盾,盾沿相扣,连成一道移动的铁墙,缓慢向前推进。 果然,片刻后,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盾面上噹噹作响,溅起点点火星。 虽然盾墙严密,但仍然偶有箭矢穿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中士卒的肩头或大腿,闷哼声此起彼伏。 整个盾阵在箭雨中缓慢而坚定地不断向前。 “天火筒!”萧寧辰回头大吼,“到前面来!前排蹲下,盾牌掩护!” 抬著天火筒的士卒们从盾阵下挪到前面,单膝跪地,將弩座架好,铜嘴对准高台。 萧寧辰一声令下:“点火!” 五支火把同时点著凑到了铜嘴前。 士卒们用力按压手柄,五道炽烈的火柱从铜嘴中咆哮而出,全部击中高台。 那简陋的高台原本就是就地取材,全是木头扎的架子,遇火即燃。 火舌顺著架子向上疯窜,转眼间便將高台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台上的弓弩手们瞬间浑身是火,惨叫著从高处坠落,摔到地上不停滚动。 很快,高台便开始倾斜。 燃烧的巨木一根接一根地脱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藤原良信在火光冲天的瞬间便已转身从高台的背面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一匹骏马的背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崩塌的高台,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喷得这么远! 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撤回王城!” 说完便猛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出,朝著王城疾驰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 高台在他的身后轰然倒塌,火星四溅,烟尘滚滚。 萧寧辰举刀衝出还在燃烧的火苗,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藤原良信的背影。 他大喊一声:“追!” 所有人跟著他追了过去。 但是,才跑出几步,一旁的沙地中突然炸开一片土浪。 无数个伏兵,身上披著由树叶简单拼凑而成的偽装,从地下猛地窜出,如同是沙土中长出来的鬼魅,瞬间將前方堵住。 他们根本不结阵,毫无章法的撞了过来。 全部都是拼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身,用性命硬生生地挡住了士卒们追击的道路。 萧寧辰一刀砍翻一名伏兵,那人却在倒下的瞬间还伸出手死死抱住他的腿。 萧寧珣上前一步,一刀將那人的手臂砍断,自己的身后却风声一急。 他转身一看,一个手中已经没有长刀的伏兵,竟然手持匕首衝著自己砸了过来。 他来不及举刀,一脚將那伏兵踢了出去。 赵铁山跟上便是狠狠一刀,將那人砍倒在地。 萧二和张武安从两侧杀入,长刀翻飞,不停將伏兵砍倒。 萧然和陈浩拼了命地往前冲,却只能被如此疯狂的自尽式打法纠缠得无法脱身。 待最后一个伏兵终於倒下时,藤原良信的影子早已消失无踪。 战船上,萧元珩放下了千里镜,唇角微勾:“大局已定,传令,全军后撤!” 陆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终於打完了。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高兴地在他怀里直蹦:“爹爹!咱们贏啦!” 萧元珩低头在女儿的头顶亲了一下:“是啊,贏了。” 趴在海滩上的高丽百姓们听到周围渐渐安静,都抬起了头,向后望去。 萧元珩看向王景昭:“王上,请让这些百姓往岸上去,越远越好。” “本王要用炮火轰掉水下的那些障碍,好让战船靠岸。” “好。” 王景昭大声对著百姓们喊话,这一次,百姓们没有丝毫犹豫,掉头就往岸上跑去。 等他们都跑远了之后,萧元珩才下令开炮。 炮火的轰鸣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对准水下那些削尖的竹排和木桩,轮流轰击。 炮声停歇后,赵铁山亲自带著十几个水卒,跃入海中。 片刻后,他们浮出水面大喊:“全炸碎了!大船能靠岸了!” 萧元珩微微頷首:“传令,所有战船依次靠岸。” “是!” 一艘艘战船缓缓驶向岸边,跳板一块接一块放下,数万士卒陆续登岸。 王景昭牵著妹妹的手走到了高丽百姓的面前。 百姓们全都匍匐在地,向著这位新王行礼。 王景昭用高丽话高声喊道:“都起来吧!寡人回来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沙哑:“王上回来了!咱们高丽有救了!” 王景昭走到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们受苦了。“ 老者嘴唇颤抖著,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王景寧学著哥哥的样子,也握住了一个孩子的手。 百姓们无不放声大哭,呜咽声连成一片。 王承安走到萧元珩面前,行礼道:“寧王殿下,老臣想在此处搭建一个临时的招抚所。” “高丽各地还有不少溃散的兵马,若能收拢起来,定能助贵军一臂之力。” 萧元珩点头道:“本王也正有此意。若王上能收拢旧部,於行军大有益处。” “多谢王爷。” 他走到王景昭的身旁,与他低语了几句,王景昭默默点头。 王承安面向百姓,高声宣布了新王的旨意: 请百姓们將高丽有了新王,还带回了烈国天兵对战东瀛人的消息儘快散播出去。 所有旧部,散兵,一律来此整编接纳。 百姓们有粮的送粮,有马的献马,有刀的拿刀,新王都记著大家的功劳。 百姓们欢天喜地而去。 王景昭上前一步,对著萧元珩行礼道:“寡人能重归故土,都是仰仗贵军浴血奋战,请受寡人一拜。” 萧元珩还礼道:“王上言重了。” 他看向赵铁山:“留一万水师驻守舰队。你亲自镇守,不得有失。” 赵铁山单膝跪地:“末將领命!绝不让东瀛人靠近一步!” “派人將战马卸下来吧。” “是!” 一匹匹战马被小心翼翼地牵下跳板。 它们在海上顛簸了数日,又都关在狭窄的船舱里,四肢僵硬,精神萎靡。 有的下了船便前蹄一软跪在沙滩上,挣扎了好几下才重新站起来。 萧寧珣看著这些战马:“父亲,这些马得养上几日才能出战了,不如,暂且在此处扎营?” “好,”萧元珩扫视四周,“传令,即刻扎营休整。” 萧二將团团抱到红云旁边,团团心疼地抚摸著红云的鬃毛:“乖啊,好好吃草。” 很快,高丽新王回来,烈国天兵抵达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高丽的每一寸土地。 先是几个猎户模样的汉子从山里钻了出来,手里拿著生锈的刀,说是先王麾下的溃兵,听说新王在此,特来投奔。 接著是几十个年轻人,拿著破损的兵符找到了招抚所。 人越来越多,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几十人结队而行。 百姓们赶著牛车,装著家里仅剩的粮食,说寧愿自己饿肚子,也要让天兵吃饱饭去打东瀛人。 短短几日,招抚所已收拢了近五千高丽散兵,另有数千自愿隨军的青壮百姓。 王承安將他们重新编队,分发兵器,又挑出数十名熟悉地形的猎户和採药人,组成了斥候小队。 这日清晨,大军拔营。 烈国铁骑在前,高丽义军在后,浩浩荡荡地向著王城而去。 第764章 还看到什么? 马车上,萧元珩和王景昭並肩而坐。 二人面带微笑地看著对面。 团团正和王景寧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楚渊则坐在团团的身边。 两个小姑娘的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说著什么。 萧元珩问道:“王上,东瀛此次来犯,可知其总兵力究竟有多少?” 王景昭神色一正:“寡人曾听父王与几位將军议过。” “东瀛渡海而来的战船约有千余艘,步卒、骑兵、水师加起来,总数不低於十万,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万。” “但他们攻打王城的时候,曾与我国的將士们血战过一场,折损了大约一万多人。” “前几日贵军登岸,王爷又歼灭了至少两万之眾。”他顿了顿,“因此,他们现在留在高丽的驻军应当还有八万人上下。” “高丽虽说不大,但王城靠近海滩,其余城池则深入腹地,他们不可能將全部兵力都留在王城中。” “因此,寡人估计,如今王城里的东瀛守军应当在六万上下。” 萧元珩微微点头:“这么说来,我军水师两万,一万留守舰队,加上步卒和投奔王上的义军,攻城的兵力约有七万。” “七万对六万。”他目光平静,“可谓旗鼓相当。” “但他们是守,而我方仰攻,兵力並不占优。” 王景昭沉默了一瞬,扭头看向萧元珩:“王爷所言甚是。” 萧元珩想起登岸那日在千里镜里看到的背影:“此番东瀛主帅,便是登岸时见到的那位藤原良信了。” 王景昭面露愤恨:“正是此人。” 萧元珩嗯了一声:“此人行事阴狠,布局周密。” “登岸之战他虽然败了,但其步步设防,层层后撤,最后还能从容撤回王城,绝非庸才。” 王景昭没有答话,脸色沉了下来。 萧元珩沉吟片刻:“请问王上,王城距此多远?几日能到?” “最多三日。”王景昭回道,“若是急行军,两日便能抵达城下。” 萧元珩眉头微蹙:“为何王城距海岸如此之近?” 王景昭嘆了口气:“这是祖宗定下来的。” “王城临海而建,为的是商船往来便利,税赋充盈。” “数百年积累下来,王城已是高丽最繁华的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寡人也不是没有琢磨过此事。” “正因王城离海岸太近,才让东瀛人登岸之后,迅速便打到了城下。” 萧元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战之后,王上可曾想过迁都?” 王景昭一怔。 萧元珩看著他,语气郑重:“王城临海,固然利於商贸往来。” “但若无足够纵深,敌军一旦登岸,便立即成了悬在王城头顶的一柄利剑。” “今日东瀛能登岸,明日未必没有旁的强敌效仿。” “將国都迁入腹地,方能长治久安。” 王景昭沉默了良久。 “王爷言之有理。”他抬起头,声音有些乾涩,“寡人会与叔父商议此事。待战事平息,便將国都迁往腹地。” 萧元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轻轻晃动,团团从小荷包里翻出一颗酥糖,塞进王景寧的手里:“景寧你尝尝,这是我娘亲做的,可甜啦!” “谢谢你啊,团团。”王景寧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的眼眶却忽然红了:“我母后以前也常给我做糖吃。” 团团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握住了王景寧的手:“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娘亲的手艺可好呢!你不会没有糖吃的!” 王景寧看著她,小嘴一咧:“你真好啊,团团。” 楚渊看向王景昭:“王上,贫道有一事想问。” 王景昭转向他:“国师请讲。” “登岸时的那些海鸟,以贫道看,是东瀛的阴阳师所为。” “王上可知,此番东瀛军中,隨行的阴阳师是何方人物?” 王景昭眉头微微皱起:“寡人不知,但破城当日,王城浓雾笼罩,城墙上的士卒曾稟告看到城下聚集了大量难民。” “他们清楚的听到了妇人与孩童的哭泣喊叫,说是山体塌方,数个村庄全毁,只得投奔王城。” 他顿了顿,恨恨地道:“守將下令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谁知衝进城中的竟然全是东瀛人!” 萧元珩闻言微微一惊。 楚渊点头道:“原来如此。“ 萧元珩看向楚渊:“国师,那是什么法术?” 楚渊回道:“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倒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 “反倒是登岸那日的海鸟,才是阴阳师真正的高明手段。” “哦?”萧元珩有些惊讶,“国师何时对东瀛的阴阳师如此了解?” 楚渊微微一笑:“那就多亏了密室中的那位玄微国师,还有我这徒儿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扭头衝著他甜甜一笑。 “若不是团团发现了那本玄微国师留下的古籍,贫道也无从知晓这些。” 萧元珩看著女儿,一脸自豪。 王景昭急忙问道:“国师大人,东瀛的阴阳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在此之前,寡人从未听闻。” 楚渊回道:“东瀛的阴阳术虽然自成一路,但其根基却是从中原道法变幻而来。” 王景昭恍然大悟:“公主是国师高徒,难怪如此厉害。” 楚渊一怔:“非也非也,团团那日几句话便喝退了那些海鸟,並非贫道所教。” “乃是她自己的本事。” 王景寧闻言瞪大了眼睛看著团团:“团团,你好厉害啊!” “我说的都是真话啊!“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鸟儿们又不知道爹爹在打仗,我让它们回家,它们才不会被烧到嘛!” “公主天赋异稟,”王景昭深深地凝视著团团:“难怪被尊为烈国仙使。” 第三日午后,王城已近在眼前,一股焦糊味顺著风飘了过来。 车外传来张武安的声音:“王爷!前方二十里已被全部烧为平地,满目焦土!” “什么?”王景昭惊呼出声,王景寧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团团搂著她的肩膀:“不怕不怕,有我爹爹在呢!” 萧元珩掀开车帘:“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行,你带人先行探路!” “是!” 军令如山,大军迅速停了下来。 半晌后,张武安白著一张脸回来了:“王,王爷,方圆二十里內,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末將在千里镜里还,还看到……”他有些说不下去。 萧元珩眉头皱起:“还看到什么?” 第765章 这群畜生 张武安看了看车里的团团,没有吭声。 萧元珩会意:“国师,本王出去看看,团团就交给您了。” 楚渊微微頷首:“王爷放心。” 团团仰起小脸:“爹爹,你要去哪儿?” “爹爹去看看前面。”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好好跟国师在一起,莫要下车。” “哦。”团团乖乖点头,“爹爹小心啊!” 萧元珩笑了笑,转身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翻身上马。 王景昭隨后也钻出了马车。 王承安急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牵过一匹战马,扶著他翻上马背。 萧元珩从怀中取出千里镜,举到眼前,將镜筒对向城墙。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城墙上立著无数木桩,每隔几步便有一根,密密麻麻,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每根木桩上都绑著一个活人,男女老少皆有。 风吹起他们的衣衫和头髮轻轻飘动,隱隱的哭声顺著风飘了过来,又很快被吹散。 萧元珩將千里镜递给一旁的萧寧辰,眉头拧了起来。 萧寧辰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居然把百姓绑在城墙上。”他把千里镜塞给萧寧珣,手按住了刀柄,“畜生!” 萧寧珣看了片刻,递给了萧然。 “这是防著咱们强攻城墙,把高丽百姓绑在墙头当盾牌。” “咱们一放箭,先死的都是百姓。” 他顿了顿:“弓弩手定是躲在那些百姓的身后。” 萧然只看了一眼便破口大骂:“又拿老百姓挡肉盾?他们还是人吗?” 他把千里镜往陈浩手里一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陈浩沉默地看了许久,將镜筒传给了陆七。 “真不是人!我父王和庆王当初也没这样做。” 陆七眯著眼睛朝城墙上瞄了瞄:“他娘的!” 他把千里镜往萧二怀里一丟:“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绑票勒索的,见过拿人质挡刀的,还真没见过把老百姓都绑上城头的。” 萧二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黝黑的大脸更加黝黑。 王承安听得心焦:“將军,可否给老臣看一眼?” 萧二策马来到他身旁,將千里镜递给了他。 王承安只看了一眼,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將千里镜捧到了王景昭面前。 王景昭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过来,看向墙头,手哆嗦了起来。 萧元珩举起马鞭:“传令,大军开拔,在距城门五里处扎营。將王城团团围住,小心伏兵。” “是!” 七万大军缓慢展开,如同一张巨大的弓缓缓拉开弓弦。 步卒在前,骑兵在两翼,高丽义军跟在后方。 马蹄踏过焦黑的土地,扬起大片灰烬,在空中盘旋不散。 离城门越近,城墙上的情景越发清晰。 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身影,有的垂著头一动不动,有的还在不停挣扎。 萧元珩看向城门处。 只见城门外並无东瀛守卒,却堆著几个巨大的土堆。 他微微皱眉,这些土堆能有什么用?东瀛人在搞什么名堂? “王爷,”萧二策马来到他身旁,“末將去探探。”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陆七翻身下马,將自己的韁绳递给萧二:“兄弟,骑红云去。你的马没红云快。” 萧二微微一笑,翻身下马,与他换了坐骑。 王承安策马来到他面前:“將军,带两个斥候去吧。他们熟悉此地,万一有事,能助你一臂之力。” 萧二抱拳道:“多谢。” 三匹骏马扬起一路烟尘,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萧二看向土堆旁边,猛地勒住了韁绳。 红云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只见土堆的旁边,凹陷著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堆满了尸体,一层压著一层,半掩半埋。 石灰洒在尸堆上,在阳光下泛出惨白的光,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坑旁立著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著几个大字:高丽叛军。 萧二一惊,仔细向坑里看去,这才发现,坑里竟然都是精壮男子,很多都还穿著士卒的衣裳。 两个斥候的嘴唇不停抖动著。 萧二沉默片刻,抬起头,望向上面。 城墙上,东瀛的守卒冷冷地俯视著他们,却没有放箭也没有出声。 显然,他们就是想让来人看清楚坑里埋的是什么。 “走!去南城门!”萧二喊了一声,策马向前,两个斥候如梦初醒,急忙跟了上去。 来到南城门,第二个深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旁边立著的木牌上写的是:高丽暴民。 三人向坑內望去,里面都是衣衫破烂的老百姓。 萧二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最上面的尸首里,竟然有登岸那日与王景昭说过话的那位老者。 他心头一突,老人家,你…… 两个斥候在马上摇摇欲坠,眼眶里全是泪水。 萧二看了他们一眼:“撑得住吗?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剩下的两个城门看一眼。” 两个斥候同时摇头:“撑得住!” 萧二催马向前:“走!” 三人来到西城门,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第三个大坑。 坑边的牌子上写的竟然是:高丽孽种。 萧二的手紧紧攥住韁绳,屏住呼吸往坑里看去。 只见坑里全是妇人和孩子的尸身,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有的还保持著向上爬的姿势,像是要奋力爬出这可怕的深坑。 两个斥候再也忍不住了,滚下马背便跪在坑边,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爬满了脸颊。 萧二翻身下马,走到二人身旁,两只手按住了他们的肩膀:“走,还有一处城门没看,记住你们看到的一切,为他们报仇雪恨。” 两个斥候咬著牙,用力点头。 三人又来到了北城门,出乎意料的是,此处空空荡荡,没有万人坑,甚至城墙上也没有绑著百姓。 萧二喝了一声:“回营!” 三人迅速回到了大军阵前,將看到的一一讲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高丽义军便爆发出无数哭嚎之声。 有人嘶吼,有人怒骂,有人拔出刀就要往城门冲,却被身旁的袍泽死死拽住。 烈国的士卒们听闻如此惨状,也不禁都红了眼睛,痛骂东瀛人的暴行。 王景昭双眼通红,坐在马上微微一晃,王承安急忙伸出手扶住了他。 一个老兵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景昭的马前,老泪纵横:“王上!求王上开恩,攻城时让我第一个衝上去!”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很快,高丽义军便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萧然抹了一把脸,转过身肩头微微发抖。 陈浩伸出手搭在他肩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陆七狠狠地咬著牙,不停地咒骂:“畜生!” 萧寧辰面沉如水。 萧寧珣咬牙道:“他们用万人坑堵住了三个城门,唯有北门外没有,城墙上也没有绑人。” “这是故意给咱们留的,让咱们只能从此处破城。” 萧元珩点了点头:“围三缺一。这些禽兽不如的东瀛人,將咱们中原的兵法都学会了,回来对付咱们了。” 萧元珩看向王承安:“登岸时本王並未看到东瀛的战船,那些船如今停在何处?” 王承安强压下心中的愤恨:“应当是在西港。” “整个高丽,唯有西港容得下千余艘战船停靠。” “好!”萧元珩攥紧了韁绳,“传令!今夜突袭西港!” “给我把东瀛人的战船全部烧光!” 他扫视全军:“这群畜生,本王要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766章 你的法术却不灵了呢? 所有人闻言精神大振。 “对!就该这么对付他们!” “让他们有去无回!” “扎营!埋锅造饭!”萧元珩一声令下,七万大军迅速行动起来。 帐子一个接一个地立了起来,炊烟裊裊升起。 士卒们沉默地擦著箭,磨著刀,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城下那三座万人坑,已经把所有人心头的怒火都点燃了。 晚上,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萧元珩端坐于帅案之后,右手边坐著王景昭,王承安和高丽义军的主將郑武成。 左手边依次坐著烈国的將领们。 萧元珩指著案上的舆图:“此处便是西港。” “本王欲派兵五千,一千弓弩手带足箭矢,两千步卒为先锋,其余两千为后应,携八支天火筒,夜袭此地。” 他顿了顿:“天火筒的火焰射的足够远,在岸上便能將舰船全部点燃。” “弓弩手守住港口,若有跳船逃生的东瀛水卒,”他抬起头扫视眾人,“一个不留。” “先锋放火,弓弩手封路,如有异常,后队接应。” 张武安第一个站起来:“王爷,末將愿往!” 萧寧辰起身抱拳:“父亲,让我去吧。” 郑武成起身,大步走到案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沙哑:“寧王殿下,高丽义军请为先锋!” “我要率弟兄们冲在最前,为那三座万人坑里的百姓,討个公道!” “起来吧,”萧元珩看了他一眼,“本次夜袭,由萧寧辰领军,你,萧二和张武安为副將,一切听萧寧辰號令行事。” 郑武成重重叩首:“谢殿下!” 萧寧珣望向帐外,轻轻开口:“父亲,此计怕是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他。 萧寧珣起身走到舆图前,抬手指向西港的西北:“这里,离西港太近,全是高丽渔民的住所。” “如今的风向是东南风,风是从海上吹向陆地。” “千余艘战船若是烧起来,必有火星和和烧著的碎木被风吹到岸上。” “猛火油一旦烧起来,只能烧光,无法扑灭。” “这把火一烧,”他收回手,声音沉了几分,“烧的將不只是东瀛战船,还有附近所有高丽百姓。” “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帐中静了一瞬。 郑武成的脸色变了。 王景昭和王承安互相看了一眼,是啊,百姓们已经遭此大难,怎能只顾杀敌,不顾他们? 烈国的將士们也都默默无言。 萧寧珣看著父亲,目光闪烁:“除非……” 萧元珩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缓缓起身:“按方才的谋划去准备。” 说完,他抬腿便朝帐外走去。 王承安低声问道:“三公子,王爷这是?” 萧寧珣望著父亲的背影,唇角勾起:“王上不必担忧,父亲他,自有办法。” 当夜,二更將至。 西港外围的矮坡上,五千人马已悄然就位。 一千弓弩手伏在坡后,两千步卒埋伏在弓弩手前方。 八支天火筒散布开来,每隔几十步一支,黑洞洞的铜嘴对准了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桅杆。 郑武成的目光不停地在港口和不远处的民宅之间来回扫视。 他攥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萧寧辰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別急,等著。” “二更天一到,这风向必然会变。” 郑武成扭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风向还能说变就能变? 这位二公子的话怎么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篤定? 萧二微微一笑。 同一时刻,萧元珩正在自己的寢帐中,抱著女儿靠在榻上。 小糰子困得直揉眼睛,打著小哈欠:“爹爹,还没到时候吗?” “到了,”萧元珩揉著她的头髮,“来,看你的了,团团。” “你二哥哥和二叔叔他们正等著这一刻呢。” 团团眨了眨眼睛,瞌睡顿时醒了大半,坐直了小身子,从一旁凳子上的衣服堆里,把小绣囊拿了过来。 她飞快地解开绣囊,从里面掏出一团小肥肥耳朵上的绒毛。 她看著手里这团又白又软的绒毛,不舍地放在脸上贴了贴:“小肥肥,我好想你啊!” 小糰子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现在,把风向反过来!” “就这一夜啊!以后,你爱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吹!” 说完,她小手一松,绒毛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那团绒毛瞬间消失不见。 她侧耳听了听,衝著父亲咧嘴一笑:“好啦爹爹,风说了它会听话的!” 萧元珩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在她的头顶狠狠亲了一口。 下一刻。 郑武成浑身一僵,一阵风忽然从背后颳了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港湾里战船上的旗帜。 风向变了!真的变了! 原本从海上吹向陆地的风,现在却平地而起,直直地朝海上吹去!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结巴了:“风……风!” 萧寧辰没有丝毫犹豫:“点火!” 萧二大手一挥,八支火把同时点燃,凑到天火筒的铜嘴前。 士卒们用力按压手柄,八道炽烈的火柱咆哮著划过夜空,喷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桅杆丛中。 一艘艘东瀛战船的船帆和桅杆首先被点燃,火焰顺著帆布往上疯窜,落在船上,眨眼间便將整艘船裹了起来。 萧二下令:“继续!” 八支天火筒再次喷出炽热的火焰。 千余艘战船密集停泊在一起,火势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根本来不及扑救。 船上的东瀛水卒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是火地衝出船舱,惨叫著跳进海里,游向岸边。 更多的人则是在火光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便被烈焰吞没。 眼看游上岸的东瀛水卒朝著自己跑来,“弓弩手!”张武安大吼一声,“放箭!” 一千张弓同时拉满,箭矢如暴雨般朝港口倾泻而下。 那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水卒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密集的箭雨钉死在岸上。 剩余的水卒发觉不对,只能又转身向海里跑去。 但是,烧得七零八落的战船开始倾倒,不停砸向海面,將他们狠狠砸死在海中。 不多时,海面上的浮尸便层层叠叠,在火光的映照下隨著浪涛起伏。 郑武成望著那片火海,热泪夺眶而出。 高丽的义军们,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天嘶吼。 虽然东瀛人还在,但这一战,总算是为那些惨死在东瀛人刀下的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 萧二看著眼前的滔天大火:“痛快!” 萧寧辰下令:“郑武成,带人去探探!有没有漏网之鱼!” “是!” 郑武成带著百余名高丽义军,在西港里转了一圈,回来復命:“二公子,东瀛战船全部起火烧毁,无一例外!” 萧寧辰看著海面上破碎的船板和数不清的尸体:“回营!” 五千兵马,毫髮无伤地向大营而去。 郑武成沉默了一路,快到营门时,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公子,那风是怎么回事儿?” 萧寧辰头也没回:“天意。” 郑武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迸发出光芒,没有再问。 同一时刻,王城的城墙上。 西港的火光正跳跃在藤原良信的眼中。 他紧握双拳,脸色铁青,却没有任何办法。 烈国大军已將王城团团围住,根本无法派兵救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战船和留守的水师全部化为灰烬。 “安倍泰亲大师,”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男子,“你可是阴阳寮正,官拜阴阳大夫的阴阳师。” “怎么今夜,你的法术却不灵了呢?” 第767章 东瀛人出城来袭了 安倍泰亲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方才他掐诀念咒,意图引动水汽扑灭港口的火焰。 没想到火焰不但没有熄灭,甚至连一丝减弱的跡象都没有。 他虽然震惊不已,却不愿被藤原良信发觉,只得又不动声色地试了一次。 但海面上的水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了一般,纹丝不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倍泰亲扭头看向藤原良信,面色平静如水:“是我轻敌了。” “那位烈国仙使確实有些门道,倒是比我想的本事还大。” “下次,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藤原良信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 他向来不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纠缠,阴阳术的事,交给阴阳师处置就是。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暗红色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后:“芦屋曾在烈国居住数日,与那位烈国仙使交过手,想必对她知之颇深。” “我想將他请来,你们暂且放下旧日芥蒂,联手御敌。” 安倍泰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藤原主將。”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打仗的事,我不过问。阴阳术的事,也请你不要擅自作主。” 他伸展衣袖,整了整衣裳。 袍服上的桔梗纹在火光下格外抢眼。 那是安倍氏世代相传,且只有阴阳寮的最高长官才能穿戴的纹样。 他哼了一声:“芦屋算什么东西?草莽而已。让他与我联手?” 他顿了顿:“阴阳寮中所有的阴阳师皆出身贵族,主將若当真如此做,又將他们的顏面置於何地?” “况且,那位千里迢迢,自烈国而来,从东瀛追到地此处的柳归雁,不是深得您的信重吗?” “她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芦屋早已是烈国仙使的手下败將,丟尽了阴阳师的脸!” “芦屋已经废了,施展不出任何高明的术法了!他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安倍泰亲唇角微勾,语气中满是嘲讽:“他回来之后,却妄图欺瞒,对此事只字不提。” “若不是他怕我將他在烈国的丑事公之於眾,令他在阴阳道再无立锥之地,也不会將影刃交与你了。” “藤原主將,我绝不与他站在同一屋檐之下!”安倍泰亲袖口一拂,转身朝城墙下走去。 “此次我虽轻敌,但待他们攻城之日,我自会让你如愿以偿。” 藤原良信默默望著他的背影消失,转头看向西港方向。 火光已渐渐暗了,自己的战船和水师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退路已断。 他沉默了片刻:“黑田重信。” 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回道:“在!”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击鼓敲锣!” 黑田重信没有丝毫犹豫:“是!” 次日一早,团团翻了个身,小手往旁边摸了摸,空荡荡的,爹爹呢?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了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淡金色的条纹。 天亮了啊! 团团三两下套好小衣裳,踩上小鞋子,钻出了大帐。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早已等候在外的萧二稳稳地接住了窜出来的小糰子:“小姐你醒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你们昨天夜里贏了吗?” “贏了!”萧二把她往上託了托,黝黑的大脸上绽开了笑容,“多亏小姐把风向变了,咱们的五千人马,连一个伤著的都没有!” “那些东瀛的战船啊,全都被我们烧光了!”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 “二叔叔,”她伸手指向中军大帐,两条小腿蹬了蹬,“我要去找爹爹!” “好嘞!”萧二抱著她穿过营地,向中军大帐走去。 清晨的大营里,炊烟裊裊,士卒们正围著灶锅盛饭。 见到团团,一个个都朝她挥手:“公主,早啊!” “叔叔们!多吃些啊!”团团趴在萧二肩头,一路挥舞著小手。 到了大帐门口,萧二一掀帘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爹爹!”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下来,迈开小短腿,绕过帅案,扑了过去。 萧元珩俯身一捞,把她抱到了膝上。 萧寧辰和萧寧珣脸上绽开了温柔的笑容,张武安的嘴咧得老大。 陆七衝著自家小姐挤了挤眼睛。 萧元珩在女儿头上亲了一口:“乖,饿不饿?” 团团摸著小肚子:“饿了。” 萧二转身就走:“我去拿。” “一起去。”陆七隨后跟上。 两人掀开帐帘,外头忽然刮进来一阵风。 帐帘被掀起后又猛地拍了回去,案上的舆图被吹得哗哗作响。 张武安急忙伸手按住。 不多时,萧二和陆七回来了,眾人一起用早饭。 帐外时不时风声大作,吹来了士卒们的声音: “这风怎么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这一大早的,我都捡了两回帽子了!” “可不是嘛!我刚洗的衣裳,想迎著风晾著,结果愣是吹不著!换了个有风的地方吧,还是吹不著!真是邪门。” “誒,兄弟!你们这高丽的风,到底咋回事儿啊?怎么跟没头苍蝇似的乱吹?” “我们也不知道啊,以前从没这样过。”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寧辰耸了耸肩:“他们说得不错,这风自从昨夜变了以后,今天就开始胡乱吹了。” 萧寧珣笑著看向妹妹:“团团?” 团团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它在玩啊!” 眾人一怔,玩? 团团见他们没听懂:“这不是很好吗?” 她歪了歪小脑袋,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珍珠髮簪:“跟我一样啊,小越越不在,我就去找景寧玩。” “风也想玩啊,总吹一个地方有什么意思,让它四处跑一跑嘛!” 眾人:“……” 团团喝光了碗里的粥,站了起来:“爹爹!哥哥!我去找景寧玩啦!” 萧寧珣嘱咐了一句:“去吧,慢点儿跑,別摔著。” “知道啦!”小糰子说完便向帐外跑去。 萧二和陆七几乎同时抬脚,一左一右跟了出去。 正午,正值用饭的时候。 城墙上传来了刺耳的敲锣声,隨后便是鼓声大作。 帐中眾人面面相覷,东瀛人出城来袭了? 萧元珩喝道:“传令!列队,结阵!” “珣儿,速去找团团,让萧二和陆七將她和景寧公主送到国师帐中,守著她们!” “是!” 第768章 当真是妇人之仁 大军迅速集结完毕,列好战阵。 七万將士黑压压地铺展开来,长枪如林,旌旗猎猎。 高丽义军个个双目赤红,死死盯住了城墙上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身影。 眾將端坐马上,唯有陆七和萧二守在楚渊的帐子外,隔著半个营地遥遥望向城头。 团团喊了一声:“二叔叔,七叔叔,你们进来啊!” 萧二神情凝重,陆七看了他一眼,笑著回道:“小姐,你们玩吧,我和萧兄在外面透透气。” “哦。”团团拉著王景寧的手,“咱们玩这个好不好?” 楚渊看著一脸忧色的王景寧,一会儿若是当真打起来,团团胆大包天的也就罢了,这位高丽公主怕是要嚇哭了。 战阵最前方,王景昭的战马紧挨在萧元珩身旁,王承安和郑武成紧隨其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城墙上。 藤原良信俯视著城下的烈国大军的,心中暗自讚嘆,这位寧王果然名不虚传,军纪严明,应变神速,確实是难得的对手。 他抬了抬手。 鼓声和锣声都停了。 萧元珩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北城门的方向,东瀛人这是要衝出来决一死战吗? 三个城门都被万人坑堵死了,要出来便只能走北门。 但为何战鼓都停了,却未见有人马出来? 城墙上,黑田重信上前一步,站在垛口处,二话不说,举起大刀便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木桩上,绑著的一个高丽百姓砍去。 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啊——”那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鲜血汩汩涌出,头颅缓缓垂了下来,歪在肩膀上,血顺著木桩蜿蜒流淌了下来。 “住手!”郑武成目眥欲裂,嘶吼出声,战马被他猛地一勒,前蹄高高扬起。 黑田重信神色没有丝毫变动,仿佛刚才砍的並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截木头。 他往旁边迈出几步,走到了第二个木桩前,屠刀再次举起。 刀锋闪过,又一个人的头垂了下来。 萧寧珣闭了一下眼睛,片刻后才缓缓睁开。 “畜生!”萧然的眼眶瞬间红了,攥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 陈浩死死拉著战马,双手微微发抖。 陆七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萧二沉著脸,握在刀柄上的手越来越紧,指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黑田重信慢悠悠地走著,屠刀每次举起,便是一个无辜百姓丧命。 他一个一个地砍,不急不缓。 而每一刀落下,城下便爆发出一阵嘶吼。 高丽义军躁动不已,有人拔刀便想往阵前冲,又被身旁的人死死拽住。 烈国的士卒们也是满脸愤恨,大声痛骂。 王景昭眼中全是泪水,每一刀落下,他的身子便是一晃。 自己是高丽的王,东瀛人当著自己的面如此閒庭信步地屠杀著高丽的百姓,对他而言,不亚於身受凌迟。 王承安伸出手扶住了他的一只臂膀,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萧寧辰眯著眼睛看著城头,此人如此嗜血,视人命如无物,简直禽兽不如! 他一夹马腹,战马上前数步,抬手以刀尖直指城头:“城上何人?报上名来!” 黑田重信手中的刀微微一顿,缓缓转身,俯视著城下的年轻將领。 “黑田重信。” 萧寧辰的刀尖在他的脸上遥遥停住,刀刃在阳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这三个万人坑里的人,是否也是你杀的?” 黑田重信冷冷的望著他:“正是!” “坑是我下令挖的,人是我带人杀的。” 萧寧辰的目光与他的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刀尖纹丝未动:“破城之日,我必將你千刀万剐!” 黑田重信面无表情,再一次举起了血淋淋的大刀。 藤原良信看著城下的大军从寂静到躁动,从愤怒到几近失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度轻轻摆手。 黑田重信將沾满鲜血的大刀缓缓放下,后退了几步,笔直的站在他身旁。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一松。 但是,藤原良信的手又抬了起来。 一个身著高丽官服的中年人从城墙內侧走到了墙头。 他的身后,还鱼贯跟著一排穿著高丽官服的人。 个个面色惨白,步履僵硬。 王景昭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脸上,猛地一怔。 “朴正焕?”王承安的声音都颤了:“王上,是朴正焕!老臣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著!” 他扫视著其他那些穿著官服的人:“他们都还活著!” 萧元珩侧身问道:“王上,此人是谁?” “朴正焕,官拜门下侍郎,是父王生前最倚重的重臣之一。”王景昭乍然看到旧臣,也忍不住面露惊喜。 “他身后那些人,寡人也认得。”突然,他的脸色变了,“莫非,东瀛人要像方才那样,把他们也都一一杀了?” 朴正焕颤颤巍巍地走到垛口旁。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一眼黑田重信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屠刀,顿时浑身一僵。 藤原良信淡淡的道:“说吧,大声些,让你们的王听清楚。” 朴正焕面向城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把声音挤了出来。 “王,王上!別,別打了!高丽国已经亡了!” 王景昭身子一僵。 朴正焕咬了咬牙:“你,你们每贏一次,这些无辜的百姓就会像方才一样,挨,挨他们的刀子。“ “王,王上,你若当真是仁主,就该即刻撤军!” “只有你和烈国人离开高丽,百姓们才有活路啊,王上!” 王景昭双手死死攥住韁绳,不可思议地紧紧盯著城墙上这位自己的父王曾经最器重的臣子。 朴正焕垂下眼皮,伸手一指下面的万人坑:“这,这些人都是寧死不降的暴民,东瀛人才斩杀了他们。” “城,城中那些顺从的百姓,东瀛人都,都没有伤害他们!” “王,王上,你走吧,同这些烈国人一起回烈国去。” “你在这里,带给高丽的只有灭顶之灾啊!” 他说得磕磕巴巴,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朴正焕!”王承安高声怒喝道,“你怎敢对王上如此无礼?” “你还记得先王是如何待你的吗?你投降东瀛,居然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我问你,你死后有何顏面去见先王!” 朴正焕的脸色黑红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反驳,头缓缓垂了下去。 黑田重信冷冷地吩咐:“带上来!” 城墙上又推上来一批衣衫破烂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一个妇人踉踉蹌蹌地被推到木桩前,看到上面刚刚被砍死的尸身,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软倒在地。 东瀛的士卒们飞快地將木桩上的尸身解开像垃圾一样扔到地上,將这些新推上来的百姓牢牢地捆在了那些鲜血还未乾涸的桩子上。 百姓们不断挣扎,朝著城下拼命嘶喊:“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王上!救救我们啊!” 王景昭浑身都在发抖,几乎坐不住马鞍。 高丽义军有的痛哭失声,有的拔出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有的乾脆转过身不敢再看向城头。 萧元珩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遵命!”萧寧辰喝道:“拔营!撤退三十里!” “是!” 军令如山,大军散开阵型,回到各自的营帐前,准备拔营后撤。 藤原良信微微頷首,十分满意。 昨夜你们烧了我的战船和水师,今日便让你们尝尝受辱的滋味! 中原人,你们不是最喜欢自詡为仁义之师吗? 哼,当真是妇人之仁! 第769章 这些东瀛破坏蛋 萧二快步走入帐中,抱拳道:“国师,王爷有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王景寧闻言抚了抚心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打啊?” 团团抬起头看向萧二,一脸不解:“二叔叔,为什么要撤啊?咱们不是要攻城吗?” 萧二的喉结动了动。 方才城头上那血腥的一幕如何能让小姐知晓? 他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小姐,別问了。” 楚渊看了萧二一眼,我这个小徒弟啊,真是什么事都要问一句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有心替萧二解围:“撤便撤吧,今日横竖也不是开战的吉时。”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脑袋一歪,看著自家师父:“师父,打仗还要看日子啊?” 她眼珠子一转:“那师父,我的功课是不是也要等吉时到了,你才能给我讲呢?” 楚渊:“……” 他瞪了徒弟一眼,板起了脸,唇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就你鬼主意多!” 团团咧嘴一乐。 王景寧忍不住也跟著笑了出来,心里的惧怕终於散了几分。 帐外,士卒们拆帐子,捆輜重,套马具……手上的活计一样没少,嘴里的话却一句都没有。 大军默默拔营。 团团与萧二共乘一骑,稳稳地坐在他身前。 她好奇打看著一队队士卒从身旁走过。 那些早上还笑著跟她打招呼的叔叔们,此刻一个个低垂著脑袋,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 “二叔叔,”团团轻轻拽了拽萧二的衣袖,“他们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很高兴吗?” 萧二默然不语。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赤色的军旗刚刚被士卒们缓缓收起,又低头看了看团团望著自己的小脸,还是说了出来。 “那些东瀛人……“他琢磨著用词,“他们抓了很多高丽的百姓,绑在城墙上。” “咱们若是攻城,他们就要杀那些百姓。” “小姐,王爷你是知道的,从来不伤及无辜,所以,才下令撤军了。” 团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这些东瀛破坏蛋!” 傍晚时分,新的大营扎了起来。 营火一簇一簇地亮起,炊烟裊裊,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可围坐在火边的士卒们却没有人动筷子。 一个个神情黯然。 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帅案上摊著的舆图上,用墨线勾勒出的城墙上,无数条红线触目惊心。 每一道红线都是一个无法绕过的高丽百姓,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城墙。 萧元珩端坐案后,手指在案角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叩著。 眾將分坐两侧,帐中气氛沉闷,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帐帘一掀,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团团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帅案后,扑进了父亲的怀里:“爹爹!你们在商量怎么打那些破坏蛋吗?” 王景寧怯生生走到王景昭的身前,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萧元珩伸出手,將女儿捞到膝上。 “乖啊,”他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爹爹和叔叔们在商议军务,你和景寧公主先回帐子里玩,好不好?” “不好!”团团摇了摇头,“二叔叔告诉我了,那些破坏蛋把高丽的老百姓绑在城墙上,咱们没办法攻城了,对不对?” “是这样,”萧元珩低下头,在女儿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你就坐在爹爹这儿,听听大家怎么说。“ 团团点了点头:“好。” 萧寧辰第一个开口:“父亲,是否可以用天火筒?” “北城门的城墙上並无百姓,咱们可以將所有的天火筒都集中在那里,烧开一个口子衝进去!” “二哥,不可。”萧寧珣摇了摇头,“北城门虽然没有百姓,但东瀛人敢留下那里给咱们,便一定早已设好了天罗地网。” “天火筒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这个空子他们不会让咱们钻的。” 张武安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要不,趁著夜里派人摸进去?” “我可以挑百十个功夫最好的弟兄,想办法从城墙上翻进去,从里面將城门打开!” 萧寧珣又摇了摇头:“这些攻城的寻常手段,东瀛人肯定早就想到了。” “墙头的弓弩手就等著你露头呢,到时必是万箭齐发,別说开城门了,你们自身都难保。” “集中兵力猛攻一处城门呢?”郑武成站了起来。 他指著舆图上的一点:“北城门有伏兵,咱们就放弃这里。” 他手指移动:“將所有的兵力集中在其他三个城门中的一处,只不顾那一处城墙上的百姓,將伤亡降至最低。” “不可。”这一次,摇头的却是萧二,“城门后定是早已堆满了条石滚木和沙袋,就算是攻破了,也推不开。” “我和二公子上一次便是如此,虽然早已拿下了城门,但堵住城门的那些东西,却直到破城都没能全部搬开。” “城门无法大开,大军便没法进城,先衝进去的弟兄们就成了靶子了。” 郑武成愣愣地站了片刻,又缓缓坐了回去。 王承安看著舆图,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嘆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看著东瀛人如此囂张?” 没有人回答他。 帐中陷入了沉寂。 团团左看看,右看看:“为什么一定要打城门啊?碍事儿的不是那些城墙吗?” 第770章 职责所在 帐中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小糰子身上。 团团理直气壮地又补了一句:“门进不去,把墙推倒了不就行啦?” 萧寧珣的眼睛猛地一亮:“团团说得不错!城门进不去,咱们就想法子绕开城门!” 他看向王景昭:“王上,王城的城墙是什么构造?” 王景昭回道:“外墙是巨大的青砖砌面,內芯则是夯土。数百年来代代加固,极为坚固。” “夯土?”萧寧辰霍然站起,几步抢到案前,低头盯著舆图上长长的城墙看了片刻。 他抬头看向萧元珩:“父亲!若只是外侧坚固,內芯是夯土,咱们带的火药就足矣將其炸开了。” 张武安一拍脑门:“对呀!把墙炸开一个口子不就结了!” “咱们怎么就没想到?一个个就只盯著城门!” “那城门才多宽?炸开的豁口想多宽就多宽,大军往里一衝,比城门管用多了!” 陈浩不停点头:“好主意!如此一来,城门里哪怕都被他们封死了,咱们也不惧了。” 王承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转向团团,双手抱拳,声音都在发颤:“公主!末將替高丽的百姓,谢公主点破此计!” 萧二和陆七满脸自豪地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聪明啊! 王景寧一脸羡慕地看向团团:“团团!你好厉害啊!” 团团得意的在父亲怀里摇头晃脑:“这样就能把那些破坏蛋赶出去啦!” 萧元珩使劲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闺女!” 萧然扫视眾人,摇著头自嘲道:“咱们这一大群人在这儿愁了半天,没想到被小不点儿一句话给点醒了。” 萧寧辰摆了摆手:“都先別急著高兴。眼下还有一个难题要解,如何靠近城墙?” “东瀛人把百姓绑在城头,就是杀给咱们看的。只要大军一动,他们必然会大开杀戒,根本不会给咱们衝到墙下的机会。”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必须让东瀛人看不见咱们。”萧寧辰眉头紧锁,“可数万大军铺开,怎么可能藏得住?” 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无论怎么攻城,那些城头上的百姓都绕不过去啊! 萧寧珣低头思索良久,忽然抬起头看向郑武成:“郑將军,军中可有工匠?” 郑武成一怔,回道:“有。义军中大多是青壮百姓,木匠、铁匠都有,只是不知三公子需要什么工匠?” 萧寧珣起身走到帅案前,拿起一本书,斜著成一个坡度立在案面上。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案上。 他用手指顺著那个坡度缓缓往下划:“可以这样,造一种可以移动的斜顶棚车。” “一人高就够,让士卒躲在车下,將车往前推行。” “棚顶斜著朝上,”他抬起手在坡面上比画了一下:“滚木礌石砸下来的时候,会顺著这个斜顶往两边滑开,不会砸塌车顶。“ 他顿了顿:“棚顶的用料嘛,可以就地取材。” “用三寸硬木板做底,再铺三层生牛皮,最上面叠一层浸透了泥浆的粗麻布,將其钉死在棚顶上。” 萧寧珣抬起头,扫视眾人:“士卒可以几人一组,推著它直达城下。” “东瀛人从城头只能看到一堆棚子,却看不到棚子下面的人。” “既看不到人,也就不会杀害城墙上的百姓,做戏是需要看客的,没有看客,戏便唱不下去了。” “弓弩手放箭也无用,棚顶只要足够厚实,箭根本射不穿,还可以加上一层湿泥防著他们倒火油用火攻。” 他將书放下:“如此一来,便可以避开万人坑,也避开城墙上的士卒,將车推到城墙下了。” “到了以后,直接从车里往下挖坑,两三尺深即可,埋入足量火药,再將棚车推到两侧安全的地方,留出足够长的引线。“ “士卒们躲在车后引爆,將城墙炸开,大军就可以从缺口杀进去了。” 眾人听完,都默然不语,仔细琢磨著他的话。 萧元珩凝视著那本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此计可行。” 他抬起头,扫视帐中眾人:“城墙炸开的缺口,只会比城门更宽。” “骑兵可以直接衝进去,东瀛人根本来不及封堵,王城便可一举拿下。” 萧寧辰点头道:“三弟此计甚好,如若能成,城墙上的那些百姓对於东瀛人便无用了,当可保住性命。” 郑武成激动得浑身发抖,起身对著萧寧珣深深一揖:“三公子机智!末將这就去召集所有工匠!连夜赶工!” 萧寧珣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各种材料都要多备一些,先做一个出来试一试,倘若不合用,再改进也就是了。” “是!” 王景昭激动不已:“多谢各位群策群力,为我高丽百姓殫精竭虑。” 帐中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光芒。 团团拍著小手满脸自豪:“哇!三哥哥好棒啊!” 隨即她又瘪了瘪嘴:“要是冯舟在就好了,他最会做这些东西了。”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离开京城时,我同你皇伯父早已商议好,待攻下王城便派快船回京。“ “京城得到捷报后,就会派增兵过来。” “到时候,爹爹让冯舟也过来好不好?” 团团很高兴:“好啊!” 高丽军中工匠不少,几日后,第一辆棚车便完工了。 眾人经过多番改良完善,又让士卒们进行实战演练,定下了最终的製造方案,萧寧珣为其取名为盾车。 数日后,几十辆盾车静静地停在了大营里。 团团拉著王景寧在盾车下钻来钻去,两个小姑娘的笑声时不时从车下传出来,听得眾人无不面露微笑。 同一时刻,王城之中。 藤原良信端坐主位,右手处坐著一位神情傲慢的中年男子。 他下巴微抬,斜视著藤原良信:“藤原主將,因你指挥失责,致使將军损失了数千艘战船和一万多人的水师。” “我既为监军,职责所在,此事我可是会同將军如实稟报的。” “烈国大军围城多日,如今既已撤军,你为何还不出兵剿灭他们?” “难道还要等著他们打过来吗?” 第771章 借他的命一用 藤原良信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松永大人,既是你的职责所在,將军那里,你如实稟报便是。“ “但与敌军作战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不懂这些,还是莫要多言的好。” “主將何必多心,”松永久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为你担忧罢了。” “此番高丽之战,虽是顺利拿下王城,却未能灭了高丽王室。” “居然让高丽王子逃了出去,不但顺利登基,还將烈国大军引了来。” “那烈国战神也確实名不虚传,刚到高丽便破了你的防线,平安登岸,还在当夜断了我军的后路。” “若不是尚有两艘舰船停在別处,莫说是士卒了,连我这个监军,怕是都回不了东瀛了。” 他摇了摇头:“嘖嘖嘖,藤原家皆是武將,且从无败绩,若是你未能將烈国大军逐出高丽,怕是藤原家,要因此蒙羞了。” 黑田重信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道:“松永大人,还请慎言。” 藤原良信面色如常:“不得无礼。” “是。”黑田重信坐了回去,手却未离开刀柄。 松永久秀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藤原良信看向安倍泰亲:“烈国大军虽然后撤,却並未离开高丽,应当是在苦思对策。” “这王城嘛,他们早晚还是要打的。” “大师,我军如今不便出击,你可有什么手段,让他们不攻自破?” 安倍泰亲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只是,要向主將借一条人命。” 藤原良信不以为然:“人命还不容易,高丽百姓多的是,大师自取便是。” 安倍泰亲摇了摇头:“那些不行,愚民而已。” “我要的,是高丽如今还在做官之人的性命,此人的官职还不能太低,方合我用。” 藤原良信也不问缘由,直接开口:“將朴正焕叫来。” “是!” 黑田重信应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朴正焕便被带了进来。 他哆哆嗦嗦地给藤原良信行礼道:“不,不知大人叫下官来,所为何事?” 藤原良信看了他片刻,转向安倍泰亲:“此人如何?” 安倍泰亲笑了笑:“朴大人对主將还有用,且他官职太高,低一点即可。” 朴正焕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藤原良信看著他:“比你低一级的官职现有几人?” 朴正焕一怔,隨即回道:“有,有三人。” 安倍泰亲问道:“可有年纪在四十以上,未过五十,且身子健壮者?” 朴正焕想了想,抬起头回道:“那便只有閔贞述閔大人了,他今年四十六,身子康健。” “不知大人唤他何事?” 安倍泰亲与他四目相对:“借他的命一用。” 朴正焕大惊失色:“不!不可!閔大人並无过错……” “闭嘴!”藤原良信喝止了他,“他当然没有过错,所以我才赏他一个为我东瀛效力的机会。” 朴正焕怔怔地望向他,无故夺人性命,还说是赏赐? 藤原良信一眼便看穿了他:“朴大人,此人可是你极力推荐的。” “我自会告诉你的同僚们,让他们都去你府上,好生感谢你一番。” 朴正焕浑身的血凉了一半。 我推荐的? 你好毒啊,这不是让高丽官场的所有人都与我为敌吗? 你这是想让旁人都容不下我,我便只能死忠於你? 他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求大人开恩!放閔大人一马!” “我与他同朝为官数载,情谊颇深,他,他的孙子才不到一岁啊!” “哦?”安倍泰亲淡淡地看著他,“那依朴大人所见,换谁合適呢?” 朴正焕哑口无言。 换谁?换谁也不行啊!换谁都是去送命啊! 他咬了咬牙,这样苟活於世还有什么意思? “换,换下官吧,他们都是下官的同僚,下官实在不忍心看著他们白……送命。” 藤原良信微微一惊,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原来,朴大人竟然不怕死啊。” 朴正焕老脸一红。 “只是,你我还用得著,老老实实地做你的官,管好高丽的百姓,下去!” 朴正焕闭了一下眼睛,知道事已至此,已然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只得行礼道:“下官,告退。” 说完,他缓缓走了出去,迈过门槛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身后传来藤原良信的声音:“去,將閔贞述带来!” “是!” 黑田重信应了一声,大步从朴正焕的身边走了过去,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朴正焕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从城头褪去,夜幕像一盆墨汁兜头泼下,將整座王城吞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安倍泰亲端坐在屋中,面前横放著一只墨玉圭,圭身在白色的蜡烛下,泛出幽冷的暗光。 他缓缓抬起眼帘:“黑田副將。” “在!” “守住这里,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得惊扰!” “是!”黑田重信转身大步跨出门外,反手將门合拢。 他拔出腰间大刀,双手交叠压在刀柄顶端,双腿微微分开,定定地站在门口。 安倍泰亲俯视著躺在地上的閔贞述,眼神漠然。 閔贞述脸色灰败,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 安倍泰亲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硃砂绘就的纹路在烛火下流动著诡异的暗红色。 他將符纸轻轻放在閔贞述眉间。 閔贞述立即浑身一颤。 安倍泰亲伸出手指,沿著符纸上的纹路缓缓划过。 纹路上的硃砂一寸一寸开始蠕动,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血线,刺入了閔贞述的头颅。 閔贞述猛地睁开了双眼。 安倍泰亲的嘴唇无声翕动,念诵著繁复的咒语。 閔贞述的眼珠慢慢的变成了死灰色。 安倍泰亲伸出右手,悬在他头顶,轻轻攥紧,缓缓向上提起。 左手则在墨玉圭上一拂。 墨玉圭缓缓亮起,逐渐显现出了城外的景象。 安倍泰亲俯视著自己的右手:“去吧。” 第772章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城门外的万人坑中,一只只手从坑边伸了出来。 无数尸身缓缓从坑中爬出。 他们看到站在城门下的閔贞述,纷纷转向他,僵硬的膝盖缓缓弯曲,跪了下去,如同是在给他行礼。 閔贞述看著它们,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安倍泰亲看著墨玉圭上的情形,轻轻开口。 下一刻,他的声音从閔贞述的嘴里吐了出来:“去吧,你们的仇人,就在烈国人的大营里。” 跪在地上的尸身们缓缓抬起头。 它们的眼睛里泛出了诡异的红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著烈国大营走了过去。 夜半时分。 大营里的只剩下几簇微弱的火光在岗哨旁跳动。 巡夜的士卒们挎著刀,在柵栏边来回踱著步。 忽然,有人停下了脚步。 一阵隱约的哭声从远处飘了进来。 “你们听到了吗?” “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士卒们纷纷驻足,侧耳倾听。 “没有啊,是风声吧,这儿的风可邪门了。” “不对!你们仔细听听。” 果然,哭声又来了。 像是妇人在啜泣,又像是孩童在啼哭,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士卒们握紧刀柄,透过柵栏的缝隙往外看去。 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缓缓而来。 士卒们纷纷拔出佩刀:“东瀛人?” “吹號!快吹號!” 一个士卒急忙掏出號角用力吹响。 但是,才吹了两声,他便瞪大了眼睛停了下来。 隨著那些人影越走越近,一个一个逐渐清晰可见。 衣衫破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士卒,也有百姓,身上还都沾著石灰。 它们有的肢体残缺,有的头颅歪斜,暗红髮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大营的方向,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士卒们浑身发抖,高声大喊:“鬼啊!” 转头便向大营內跑去。 號角声早已惊动了眾人,无数士卒抓起兵器衝出了营帐。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了起来。 最先出来的和巡夜的士卒们跑了个照面:“东瀛人来了?” “不,不不……”几个嚇得魂不守舍的巡夜士卒转身指向营外:“鬼,是鬼!” 萧寧辰喝道:“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 士卒们跟著他,向营门走去。 然后,所有人便都亲眼目睹了那些从万人坑里爬出来的尸身。 它们静静地站在外面,並不衝撞营门,只是用那双冒著红光的眼珠,凝视著营內的活人,发出一声又一声惨痛的哭號。 萧寧珣和萧寧辰对视了一眼,这些不是城门外那些深坑里的尸身吗? 难道真的是冤魂不散? “陈,陈浩,你看见了吗?那,那些真的是鬼吗?”萧然死死地抓著陈浩的手臂,脸色惨白,“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陈浩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別怕,不,不就是鬼嘛!” 萧然扭过头,一脸骇然地看著他:“不就是鬼?你经常见鬼吗?” 陈浩:“……” 王承安扶著王景昭的手臂,两人看著那些残破不堪的尸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萧元珩正搂著女儿在榻上熟睡,听到號角声,猛地睁开了双眼,轻轻將手臂从女儿的身下抽了出来。 团团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往旁边摸了摸。 萧元珩急忙將自己的软枕塞进她怀里。 小糰子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又睡熟了。 萧元珩无声地吐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榻,抓起外袍披上,走到帐帘边,掀帘而出。 萧二和陆七一起刚好跑到门口:“王爷!” 萧元珩压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萧二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听到號角声刚起来的。” 陆七皱著眉头:“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喊有鬼?” 萧元珩道:“你们守在这里,看好了团团,別让她出来。” “是。” 萧元珩大步朝营门走去。 营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火把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士卒们看到主帅来了,迅速让开了一条道路。 萧元珩穿过人群,来到最前。 他看了尸群片刻:“快!去请国师!” “是!” 话音刚落,楚渊已披著道袍,脚步匆匆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他望向那些黑压压的尸群,瞳孔微微一缩:“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萧元珩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东瀛阴阳术中的一种。”楚渊眼神骤冷,“此法需以活人为引,施法者方能驱使阴魂。” 他收回目光,转向萧元珩:“王爷,此术极其阴毒,施术者道法高超,贫道要回去设法破了他的法术。” 说完,他转身便朝著自己的帐子跑去。 大营中火光冲天,无数士卒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听见国师说的了吗?东瀛人竟然能驱使鬼魂!” “天哪,那它们现在不进来,是不是来探路的?” “明日就会拿著刀杀进来了?这,这仗还怎么打啊?它们都已经死了啊!” 萧元珩的眉头紧紧拧起:“珣儿,你去国师帐外守著。” “是。” 萧寧珣转身便跑。 楚渊跑进帐子,来到案前,迅速取出一沓黄纸,一方硃砂砚。 他一边低低地念诵著安魂咒,一边將黄纸在案上铺开,往硃砂砚中里倒了少许清水, 大营外的尸身隨著他口中的经文渐渐安静了些许,哭嚎声低了下去。 楚渊以手指为笔,蘸著硃砂,在黄纸上迅速画著符籙。 硃砂在黄纸上流动,泛出淡淡的金光。 他口中的经文一刻未停。 很快,一层淡淡的的白光从大营內瀰漫开来,如晨雾一样轻柔,缓缓的向外散开,慢慢將尸群吞没其中。 白光所过之处,尸身们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 它们僵硬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士卒们无不鬆了口气: “幸好有国师在啊!” “可不是嘛,嚇死我了!” “咱们活人怎么斗得过鬼魂啊!” 楚渊听到哭声渐渐远去,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汗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国师,”萧寧珣在帐外轻声问道,“可还好?” 楚渊回道:“无妨。” 同一时刻,王城深处,安倍泰亲盯著墨玉圭上列国大营中泛起的白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烈国仙使会的东西不少啊。” “不过,你小看我了,竟然想仅凭一道安魂咒,破我的百鬼夜行?” “也好,这样才有意思。” 他抬起右手,將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指尖顿时流出一道鲜血,殷红刺目。 他將带血的手指按在閔贞述眉间的符籙上,沿著硃砂的纹路重新描画。 符籙的纹路猛地亮起强烈的红光。 閔贞述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躯壳里疯狂撞击。 他的嘴大张著,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嚎叫,十指扭曲成爪状,指甲里渗出了黑血。 墨玉圭上,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將白光一寸一寸逼退。 尸群猛地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高声哀嚎朝著大营又走了回来。 一个个双目赤红,浑身扭曲,比方才骇人百倍。 安倍泰亲收回手指,舔去指尖残余的鲜血,望著墨玉圭上重新聚拢的暗红色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第773章 我没帮忙啊 营门外,尸群去而復返,再次逼近,速度比刚才更快,哀嚎声也更加尖厉,血红色的眼珠像无数盏从地狱升起的鬼火。 士卒们纷纷拔刀,刀锋在火光下连成一道颤动的弧线,脚下却忍不住都在哆嗦著退后。 “这这这,能打吗?” “不知道啊!我也没砍过死人啊!” 萧元珩喝道:“弓弩手上前!” “是!” 弓弩手们抢上前来,排成数排。 他们咬著牙拉开弓弦,箭尖对准了那些扭曲靠近的尸身。 但是,每一张弓都在微微发抖。 萧元珩厉声喝道:“稳住!” 楚渊的帐中,刚刚画就的符籙忽然“嗤”地窜起一簇火苗,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他脸色骤变,一把抄起了放在案角的龟甲。 帐外却传来了士卒们惊恐的叫喊声。 楚渊低头看著手中的龟甲,喃喃道:“来不及了。” “国师!”萧寧珣在帐外喊道,“他们又回来了!” 楚渊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快!把团团抱过来!” 萧寧珣转身就跑。 他穿过营地,几乎是一头便撞进了萧元珩的寢帐。 萧二和陆七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惊慌的模样,不禁都喊了一声:“三公子!怎么了?” 萧寧珣顾不上解释,几步衝到了床边。 团团抱著父亲的软枕睡得正香。 萧寧珣二话不说,用被子將妹妹裹了个严实,一把抱起便往外跑去。 团团在被子里闷闷地“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嘟囔著:“爹爹,是回家去吗?”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拔腿跟了上去。 萧寧珣抱著妹妹衝进楚渊的帐中,將她轻轻放在榻上,气喘吁吁地道:“国师,团团来了!” 楚渊俯身將裹在团团身上的被子轻轻打开。 小糰子揉著眼睛,懵懵的坐了起来,看著楚渊,师父? 她晕乎乎地问了一句:“我不是跟爹爹一起睡的吗?师父,你也想跟我们一起睡吗?” 楚渊:“……” 他拿起榻边的道袍,轻轻披在她肩上:“乖,帮师父个忙。” “什么呀?”团团眨了眨眼睛,依旧晕乎乎。 “画个符籙。” “我不会呀!”小糰子的声音黏黏糊糊。 楚渊將她抱到桌边坐下,握住她的小手:“无妨,为师握著你的手,咱们一起画。” 他拿起一张黄色的符纸,铺在案上,將硃砂砚挪到一旁。 团团的小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著,手指蘸上了硃砂。 萧寧珣站在一旁:“乖啊,团团,坐稳些,別摔著。” 团团抬起头看向他:“三哥哥,你怎么也在啊?” “咦,二叔叔,七叔叔?你们怎么都不睡觉?外面怎么这么吵呢?” 萧寧珣微微一笑:“哥哥在这儿陪著你,好好听师父的话就行。” 萧二也笑著道:“对啊,小姐,听国师的话就好。” 陆七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我出去守著。”转身走了出去。 “哦。”团团懂了,转过头去,又打了个小哈欠,小手乖乖地蜷在师父的掌心里,一动不动。 楚渊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为师念一句,你便跟著念一句。” 团团清醒了些:“嗯,知道啦!” 楚渊轻轻念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团团跟著他,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楚渊握著她的小手,轻轻落在黄纸上,硃砂在纸面上缓缓流动,泛出淡淡的金光。 师徒二人的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在帐中轻轻迴荡。 下一刻,黄纸上的硃砂纹路一寸一寸亮了起来。 那光芒从符籙上浮起,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隨即越来越盛,如同晨起时初升的阳光。 萧寧珣和萧二瞪大了眼睛,眼看著金光从身边一层一层向外荡漾,漫出了大帐。 营门前的士卒们正紧握著弓箭刀柄,死死盯著营门外那些越来越近的尸群,忽然觉得身上一暖,如同有温水流过。 他们向四周望去。 只见一片灿烂的金光如水波般从身边漫过,无声无息,却暖得让人心中一松。 紧绷的身体鬆弛了下来,盘踞在心头的恐惧和惊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你们看!”一个士卒抬手指向营外那些只差几步便要走到面前的尸群。 金光漫出大营,安安静静地將那些残破的身躯一一吞没。 他们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扭曲的肢体缓缓舒展,尖厉的哀嚎声也慢慢停止。 尸群停下了。 片刻后,它们转过身,被那些金光包裹著,一步一步,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鬼,鬼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吧?” “回来我也不怕!” “我也是!你们没看到刚才的金光吗?一定是三清真人显灵了!” “对!咱们有神明庇佑!不怕!” 萧元珩下令:“所有人,严守大营,不得擅动!” “是!”士卒们高声齐齐回道。 萧寧辰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应该是国师赶走了他们。” 萧元珩微微頷首:“走,咱们去看看。” 二人转身大步朝楚渊的帐子走去。 萧然和陈浩对视一眼,拔腿跟了上去。 王承安扶著王景昭的手臂,两人的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王承安喃喃道:“烈国国师,当真厉害啊。” 王景昭点了点头:“有这位国师在此,真是天助我高丽!” 几人走到帐外,看到了陆七。 陆七道:“小姐在里面。” 隨即將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眾人静静地站帐外等候,直到帐中的诵经声停下,萧元珩才抬起手,轻轻掀开了帐帘,所有人鱼贯而入。 团团抬起头,眼睛一亮,张开两只小胳膊:“爹爹!二哥哥!九哥哥,陈浩!你们都来啦!” 萧元珩大步上前,一把將女儿从楚渊的怀里捞起来,紧紧抱进了怀里。 楚渊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多亏了我这徒儿相助,否则今夜当真是凶险至极。” 团团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我?我没帮忙啊。” “我就是跟著师父念了一堆听不懂的东西,又画了一堆看不懂的画,什么也没做呀。” 眾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楚渊看著自家徒弟,无奈地嘆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团团仰起脸看他,更困惑了:“师父,他们在笑什么呀?” 萧元珩低下头,在女儿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笑你厉害啊!我的好闺女!” 王城中,安倍泰亲眉头紧皱,盯著墨玉圭上那片金光。 尸群正被金光包裹著,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猛地喷在符籙上,鲜血溅了閔贞述一脸。 他重新將手指按在符籙上,沿著硃砂的纹路飞快地描画,指尖划过之处,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是,尸群毫无所动,依旧坚定地往回走,没有半分迟疑。 安倍泰亲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飞快地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符籙,捏住閔贞述眉间那张已经被血浸透的旧符一角,用力一揭。 符籙离开閔贞述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珠从死灰重新变成了黑色,燃烧著刻骨的恨意,狠狠地瞪视著安倍泰亲。 安倍泰亲的手顿在半空,心猛地一沉,他怎么可能会醒? 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活死人,怎么可能自己睁开眼睛? 只这一顿的工夫,閔贞述从地上猛地躥了起来,扑到了安倍泰亲的身上。 第774章 此乃我黑医门独创 他的手死死抠住安倍泰亲的后颈,像一具枷锁般牢牢箍在安倍泰亲的身上。 “鬆手!”安倍泰亲惊怒交加,用力挣扎,却挣不开半点。 他心头一慌,高声嘶喊:“来人!快来人!” 房门猛地被撞开。 黑田重信提著刀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安倍泰亲倒在地上,閔贞述趴在他身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举起大刀,却又硬生生顿住了,两人贴得太近,这一刀若是错了分毫,定然会伤到安倍泰亲。 他咬了咬牙,將刀放下,扑过去抓住閔贞述的双臂,使劲往外掰,想將他拉开。 但閔贞述的手臂却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黑田重信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依然没能让那双手鬆开哪怕一寸。 突然,安倍泰亲大声惨叫了起来。 黑田重信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捡起地上的大刀,手起刀落。 刀锋劈入閔贞述的后背。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双手终於缓缓鬆开,软软地趴下了。 安倍泰亲一把將他推开,踉蹌著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一个东西从他的肩头滑落,掉在地上。 黑田重信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师,您的耳朵!” 安倍泰亲怔了怔,伸手往右耳处一摸,沾了满手的血。 耳廓的位置,只剩下几缕还沾著唾液的碎肉。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只被咬得稀烂的耳朵,又看了看閔贞述那张满是血污的嘴。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张开嘴,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瘫坐在地上。 黑田重信沉默了片刻,俯身將他扶起,走到椅边坐下:“我去找大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安倍泰亲死死捂著自己的右耳,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顺著腕骨淌进袖口,將袍服上的桔梗纹染得斑驳不堪。 他盯著地上那只残破不堪的耳朵,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尊贵的身体,竟然被一个他视为螻蚁的人,夺走了一只耳朵! “烈国仙使。”他的声音沙哑而阴沉,“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次日,藤原良信召集所有人议事。 安倍泰亲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右耳上。 那里裹著厚厚的伤布,从耳根一直包到下頜,布条绕过颅顶缠了好几圈,將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咬了咬牙,咽下了这些目光带给自己的羞辱。 他不是不想戴上乌帽遮掩,但伤布太厚,帽子根本套不上去,只能以这副模样示人。 他儘量显得从容不迫,撩袍落座。 藤原良信看了他一眼,隨即转开头去,一言不发。 松永久秀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笑容:“大师今日的装扮倒是別致。” “难道是东瀛最新的流行风尚?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安倍泰亲面不改色:“不劳松永大人掛心。昨夜百鬼夜行之术,我耗了些心神,旧疾復发罢了。” “旧疾?”松永久秀挑了挑眉,“那可得好好养著,大师可是东瀛的国宝,万万损耗不得。” 安倍泰亲不理会他,转向藤原良信:“藤原主將,昨夜百鬼夜行虽未能克敌,但我自然还有后手。” “只是那位烈国仙使碍手碍脚,须先將她除掉,方能以保万全。”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大师所言甚是。” 柳归雁缓缓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安倍泰亲的右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藤原良信道:“程夫人请坐。” 柳归雁行礼道:“多谢主將大人。” 她坐了下来,扫视眾人:“那位烈国仙使虽然年幼,手段却极其厉害。” “主將大人,我愿助大师一臂之力,將其剷除。” 安倍泰亲脸色一沉。 他出身贵族世家,最厌恶身份低贱的旁门左道之人。 藤原良信看了看安倍泰亲,又看了看柳归雁,沉默片刻后道:“大师旧疾復发,怕是无法全力御敌。” “既如此,今后便由程夫人协助大师一二。” 他顿了顿:“你二人同仇敌愾,联手御敌,对彼此皆有益处。” 柳归雁道:“是,主將大人。” 安倍泰亲却瞥了柳归雁一眼道:“不必。” “我无需任何人相帮,程夫人若有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自便就是。” 柳归雁丝毫不恼,微微一笑:“大师昨夜已见识过烈国仙使的厉害,又何必再逞强?” “难道,另一只耳朵也不想要了吗?” 松永久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安倍泰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你不过是一个烈国容不下的败军之士!” “走投无路投奔而来,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 “岂敢呢,”柳归雁笑了笑:“只是大人既已吃了大亏,有人相助又不是坏事,何必如此严词相拒?” 安倍泰亲刚想再开口。 “罢了!”藤原良信脸色一沉,“在座诸位都是为了將军效力,切不可將彼此分的太过清楚。” “群策群力,各展所长,方为上策。” 安倍泰亲瞪了柳归雁一眼,无奈点头:“便依主將大人所言。” 藤原良信微微頷首,问道:“大师,若烈国大军来袭,你有何法术应对?” 安倍泰亲整了整衣襟:“我可在城墙外侧布下一道雾障,將雾气控於离地一人半高之处。” “而我军士卒高居城墙之上,丝毫不受影响。” “城下敌军则尽数被浓雾吞没,抬头不见城墙,低头不见前路,便可任我军弓弩手从容射杀。” 藤原良信眼中精光一闪:“好!大师此计甚妙!” 柳归雁轻轻笑了一声。 安倍泰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扭头看向她:“程夫人笑什么?” “大师莫怪,”柳归雁不紧不慢地道,“我只是在想,大师的雾障虽能將敌军困住,但浓雾终会散去,终究阻挡不了他们再次来袭。” 藤原良信问道:“程夫人的意思是?” 柳归雁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托在掌心:“此乃我黑医门独创的毒散,名唤『蚀目『。” 第775章 今日便是我一雪前耻之时 她將瓷瓶轻轻放在案上,推向安倍泰亲的方向:“此物遇风即化,专攻双目。” “中毒者双目剧痛,泪如泉涌,不出片刻便从此再无法视物。” “大师若將此物混入雾障之中,烈国士卒便不只是看不见路了,而是从此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顿了顿:“若是士卒全成了瞎子……,那位烈国战神纵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还能攻城?” “大军一败,那位列国仙使,自然也就成了大师的囊中之物了。” 藤原良信眼中精光大盛:“程夫人此计方是釜底抽薪!” 他看向安倍泰亲:“大师以为呢?” 安倍泰亲盯著那只瓷瓶,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中原老妇当真惹人生厌! 居然如此不动声色地便抢了自己的风头! 不过,若是能因此擒住那位列国仙使,报我这一耳之仇,倒也不妨依你一回。 他伸出手,將瓷瓶纳入袖中,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同一时刻,烈国大营。 中军大帐中,同样也在议事。 萧元珩抱著女儿坐在帅案之后,扫视眾人:“昨夜之事你们都见到了。若非国师在,今日必然军心溃散,无法再战。” “那些万人坑,既能將咱们拦在城门外,还能被东瀛的阴阳师派上如此用场。他们的手段,可见一斑。” 王景昭恨恨地道:“我高丽百姓死了还要为他们所用,东瀛人当真是卑鄙无耻之极!” 萧寧珣道:“父亲曾说过,王城被攻破是因为一场大雾和阴阳师让士卒冒充难民的障眼法。” “我正在担心此事。” 他转向楚渊:“国师大人,若是咱们的盾车攻城之时,他们又故技重施,该如何是好?” 楚渊闻言笑了笑:“我中华道教之术,从来都不是为了加害旁人。” “但若有人使出什么邪术阴招,贫道也自有保人之法。” 他顿了顿:“贫道虽不知对方在大军攻城之日会用何等手段,但自会带著我这气运非凡的小徒弟,隨军压阵,见招拆招便是。” 团团拍著小手道:“对啊对啊!我和师父一起,一定让叔叔们好好打仗,把东瀛破坏蛋赶走!”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真乖!” 楚渊想了想:“不过,三公子之言倒是给贫道提了个醒,盾车攻城,若是能让敌军看不清楚,对我军確实大大有利。” 萧寧辰眼睛一亮:“对!他们能用浓雾和障眼法骗开城门,咱们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啊!好啊!”团团看向楚渊,“师父,你还带著我画画!我给你帮忙!” “画画?”楚渊笑著摇头:“此等微末伎俩,还真用不上那些,为师一人足矣。” “哦。”团团撅了撅嘴。 楚渊看著自家小徒弟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好好好,你若是想帮忙,为师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我师徒二人联手,必能让那位阴阳师鎩羽而归。” “嗯嗯!”团团在父亲怀里扭动著小身子,“爹爹!我又能给师父帮忙啦!” 眾人都笑了起来。 萧元珩看向楚渊:“攻城之事宜早不宜迟,哪怕只早一日,也能让城中的百姓们少受些苦楚。” “以国师所见,什么时辰动手最为妥当?” 楚渊想了想:“清晨。” “海上的晨雾与城墙下的水汽混在一起,正是雾气最浓的时候。贫道做法当可事半功倍。” 萧元珩微微頷首:“好。” “传令下去,三日后,卯时三刻造饭,辰时初刻全军列阵,攻城!” “是!” 三日之后,卯时,天光微亮。 楚渊盘膝坐於帐中,面前的三枚龟甲慢慢浮到半空,缓缓旋转。 他的指尖泛起一缕微弱的青光,轻轻点在龟甲的纹路之上。 三枚龟甲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轻喝一声:“起!” 大营外的薄雾开始变浓,与海面上涌来的雾气混在一起,渐渐凝结成浓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从地面翻涌而起,一寸一寸向上攀升,將整座大营吞入一片混沌之中。 几十辆盾车一字排开,在雾气中如同匍匐的巨兽。 萧元珩端坐马上,身后是乌压压的大军。 他举起千里镜看向城墙。 雾气不断变浓变厚,向著王城滚滚而去。 他高声下令:“盾车出发!” 几十辆盾车在士卒们的推动下,裹著浓雾缓缓前行, 王城深处,安倍泰亲霍然起身。 他盯著外面正在迅速扩散的浓雾,瞳孔微缩,这不是海雾,而是有人在做法! 他一把推开房门,厉声喝道:“去稟告藤原主將!烈国人要攻城了!” 门外的士卒转身便跑。 安倍泰亲缓缓坐下,將墨玉圭放在面前,掏出了柳归雁的那个青色瓷瓶。 “来吧,烈国仙使,今日便是我一雪前耻之时!” 第776章 全军出发! 藤原良信听到稟告后飞快地跑到了城墙上。 他往城外一看,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厚重的浓雾此时已蔓延到自己周围,城外那二十里被烧光的焦土,更是被淹没得乾乾净净。 烈国大军究竟有没有出兵,现在行进到哪里,根本看不见。 弓弩手们拿著弓箭站在垛口,箭尖对著城外,却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射。 被绑在城头的高丽百姓看到身边剑拔弩张的情形,都嚇得一边用力挣扎一边高声尖叫。 黑田重信看了看四周:“主將,雾太厚了,这些高丽人在这里,遮挡弓弩手的视线不说,还如此大呼小叫,太干扰士卒了。” 藤原良信扫视了一眼城头,如此浓雾,我看不见敌人,他们也看不见城头。 一旦打起来,弓弩手要在垛口处放箭,步卒也会在城头跑动,这些哭喊的高丽百姓如今非但没用,还碍手碍脚。 既然无用,也就不必再留著了。 他点了点头:“解下来,让他们给我滚!” “是!” 士卒们拔出匕首割断绳索,將那些绑在木桩上的百姓一个一个解开:“赶紧滚!” 百姓们从木桩上跌落在地,互相搀扶著,踉蹌著冲向石阶,连滚带爬地往城下涌去。 同一时刻,烈国大营,国师帐中。 楚渊盘膝而坐,端详著面前龟甲上的青光,唇角扬起:“快去稟告王爷,百姓们正从城墙上下来,东瀛人把他们放了。” “好嘞!”帐外的陆七应了一声,拔腿便向著阵前跑去。 团团坐在楚渊的身旁,仰起小脸看向师父:“师父,那些老百姓得救了吗?” “得救了。”楚渊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团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拍著小手:“太好啦!他们可以回家啦!” 她话音未落,楚渊的脸色忽然一沉。 龟甲上的纹路正在飞速变化,一道灰暗的雾气正从王城里缓慢溢出,混在浓白的雾气中迅速向外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的草叶迅速发黄,蜷曲。 这不是普通的雾障! 雾里定是混了什么毒物,是那个东瀛阴阳师的手段。 团团伸手指了指:“师父,这是什么啊?” 楚渊眉头紧锁:“是那个阴阳师搞出来的雾障,心思当真狠毒,居然还加了毒物。” “啊?”团团一听便急了,“张叔叔和二叔叔都在盾车下面,师父,快挡住它!” “好。”楚渊双手结印,指尖青光大盛。 三枚龟甲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浓厚的白雾猛地向前涌去,在盾车前结成一堵厚实的雾墙。 灰雾与白雾硬生生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如同水火交锋。 白雾將灰雾紧紧裹住,把它困在原地,无法向前蔓延分毫。 王城深处,安倍泰亲盯著墨玉圭上被白雾牢牢钳住的灰雾,满脸不可思议。 这位烈国仙使当真只是个孩童吗? 一个孩童怎么可能道行如此深厚,能阻挡我的雾障? 他咬了咬牙,一口精血喷在了墨玉圭上,双手掐诀,將全部的法力都灌注了进去。 被白雾包裹住的灰雾骤然暴涨,白雾猛地向外膨胀,眼看便要突破束缚。 楚渊眉间一动,抬起手指,在龟甲上轻轻一抹,青光更盛。 白雾一层一层缠绕上去,將那股膨胀的灰雾重新压了回去。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灰雾挣扎著膨胀,白雾隨之缠绕包裹。 城外的雾气如海浪般翻涌,如同两条看不见的巨龙在角力。 团团看著那些转得越来越快的龟甲,又看了看楚渊额角渗出的细汗,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师父在跟那个阴阳师斗法呢!我得帮帮他! 她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根灰扑扑的小羽毛。 正是那日登岸时的海鸟群掉落下来的。 “这个灰色的雾太討厌了!” “来一阵风吧,把这些灰色的雾吹到城墙上去!不要进城啊,那里面有毒,会伤到老百姓的。”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羽毛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羽毛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两股雾气纠缠的地方突然有一股旋风平地而起。 楚渊急忙收回手,白雾骤然鬆开,灰雾腾空而起,刚想向著前方而去,便被莫名而来的风卷了起来。 灰雾在旋风中疯狂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只能被风吹著,飞上半空,往城墙上倒卷而去。 藤原良信眼看著灰雾马上便要飞过来,脸色大变:“不好!快走!” “是!” 黑田重信拔出大刀护在他身后,跟著他飞快地往城墙下跑去。 楚渊盯著龟甲,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做得好,团团。” 团团高兴地摇头晃脑:“师父,我是不是又帮上忙了?” 楚渊笑了:“当然啦!帮了为师好大的忙呢!” 王城中,安倍泰亲猛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儿?哪儿来的妖风? 怎么只吹我的雾障?不吹那些白雾? 难道,烈国除了仙使,还有高人在此? 他双手掐诀不断发力,却发现那股妖风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旋风卷著灰雾,扑上城墙。 灰雾打著旋,沿著墙头来回窜动,在窄窄的一条城墙上疯狂乱撞。 雾气从士卒们的脸上爬过,钻进了眼眶。 他们先是忽然觉得眼睛一痒,都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双眼,隨后便是连声的惨叫。 他们扔掉兵器,拼命揉著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涌出,却怎么也止不住。 毒雾灼烧著他们的眼珠,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撞在垛口上,有人捂著眼睛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盾车下的士卒们对城墙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用力推著盾车接近了城墙。 萧元珩放下千里镜:“传令!骑兵先行,步卒跟上!全军出发!” “听到爆炸声后全力衝进王城!” “是!” 五千骑兵齐声应喝,向著王城疾驰而去。 第777章 黑田重信!拿命来! 安倍泰亲盯著墨玉圭上,士卒们在灰雾中的惨状,指尖微微发抖。 他恨恨地收回了手,一掌拍在墨玉圭上。 圭面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灰雾在旋风中散成几缕残烟,被风吹得乾乾净净。 鲜血从他的右耳流了下来。 他抬手捂住,忍住了那钻心的疼痛。 藤原良信站在城墙內侧的石阶下,倾听著墙头上传下来的惨叫,面沉如水,一动不动。 惨叫声渐渐轻了,他仰起头,灰雾已消散得乾乾净净,心下瞭然,定然是安倍泰亲发现情形不对,撤了法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他扭头看向黑田重信:“快!传令剩余弓弩手全部上去!” “再调五千步卒將城头的都换下来!” “是!”黑田重信转身便走。 不多时,新的士卒登上城墙,將那些双目受损的全部撤换了下来。 弓弩手们站在垛口后,箭尖对准了城外。 但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使得外面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弓弩手们满脸困惑,往哪儿射呢? 黑田重信在墙头上走了一圈,確认各处都已就位,才回到石阶口:“主將,一切齐备。” 藤原良信整了整衣襟,重新登上城墙。 他俯视著城下翻滚的白雾,烈国人这是在搞什么鬼? 但是,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寂静。 半晌后,“鐺鐺”的几声脆响隱隱从下面传了上来。 “主將!那是铁锹刮青砖的声音!”黑田重信握紧了刀柄,“他们在挖墙根!” 藤原良信嗤笑了一声:“王城的墙那么厚,他们居然想靠几把铁锹来挖穿?简直是做梦!” “弓弩手,对准墙根放箭!”他淡淡地道,“所有滚木礌石,都给我扔下去!” “是!” 弓弩手们鬆开弓弦,箭矢如雨般朝城下倾泻,咻咻声不绝於耳。 士卒们扛起滚木礌石,从垛口处一股脑往下砸,沉闷的撞击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箭矢钉在盾车的棚顶上,发出篤篤的闷响,如同雨点打在瓦片上, 滚木砸上倾斜的棚顶,顺著坡度往两侧滑开,轰然落地,只在棚顶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礌石跳著滚远,连棚顶上的湿泥都没能砸穿。 铁锹的声音依然不绝於耳,藤原良信的眉头拧了起来。 “泼火油!”他厉声道,“扔火把!把下面的敌军给我点著了!” “是!” 士卒们抱起装满火油的陶罐,朝城下奋力掷去。 陶罐砸在盾车的棚顶上碎裂开来,火油顺著棚顶往下淌。 紧接著,几十支火把从垛口处飞了下去,落在油跡上,火苗噌得窜了起来。 但是,很快就全都灭了。 火苗舔上棚顶,遇到最外层裹著湿泥浆的粗麻布,只发出了一阵嗤嗤的声响,才冒起的几缕白烟,便被湿泥闷得乾乾净净。 烧著的火油从倾斜的棚顶滑落,滴在地上,留下几簇孤零零的火苗,很快便消失无踪。 但是,那些四处滚落的滚木和礌石还是挡住了一部分城墙,使得已经靠近的一些盾车无法贴上墙根。 盾车下,张武安大声嘶吼:“靠不了墙得往两边散!预备天火筒!” 十几辆盾往两侧退开,不再往墙根上硬贴。 墙根下的盾车里,萧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挖!” 士卒们齐心协力,铁锹挥舞,很快便挖开了一个两尺余深的坑。 “把火药给我!”萧二回头低吼。 几个士卒猫著腰,將一包一包的火药递给他。 萧二亲手將它们码进坑底,压实,又將提前用油布包好的引线埋了进去。 他站起身,打了个手势:“往两边撤!” 盾车往两侧缓缓移动。 士卒们將引线一点一点放长。 “没声音了。”黑田重信满脸疑惑,“主將,他们怎么不挖了?” 藤原良信眉头紧皱,难道烈国人不是要挖开城墙? 眼见盾车已经退得足够远了,萧二喊了一声:“停!” 盾车停下。 他从怀中掏出火摺子,吹著了,蹲下身,將火摺子凑到引线末端。 引线嗤的一声燃了起来,火花顺著线身飞速向前窜去。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惊雷般响彻云霄。 城墙猛地一震,黑田重信一个踉蹌,单手撑地才没有摔倒。 碎砖、夯土块从城墙里崩裂开来,烟尘咆哮著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將整段城墙吞没了。 城头的一些士卒被气浪掀飞,惨叫著摔下城墙。 更多的人则被震得东倒西歪,趴在垛口上,双手死死抠著砖缝,脸色惨白。 “城墙炸啦!师父!”团团侧耳倾听,满脸兴奋,“你听到了吗?一定是二叔叔乾的!他最厉害啦!” 楚渊唇角勾起,指尖青光渐熄。 他收回了手,三枚龟甲落在了桌上。 团团好奇地看著师父:“师父,龟壳不用了吗?”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用了,城墙炸开,你二哥哥他们就衝进去了。” 团团眼睛一亮:“爹爹贏了?” 楚渊笑了:“没错,你爹爹啊,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团团蹦了起来:“我去找景寧!告诉她,她可以回家啦!” 说完,她倒腾著小短腿向帐外跑去。 刚掀开帐帘,陆七大手一伸,將她捞进了怀里:“小姐,你去哪?” “找景寧!” “好,我带你去。” 楚渊听著陆七的脚步声远去,想起万人坑里的那些百姓,嘆了一句:“无量仙尊!” 墙头上,烟雾渐渐散开,垛口旁的一个士卒往下一看,声音尖厉得几乎劈裂:“城墙炸开啦!” 藤原良信抖了抖满头满脸的灰尘,听到喊声顿时心头一紧,厉声喝道:“黑田!带人下去拦住他们!” “弓弩手,跟著他下去!就是用尸体填!也得把缺口给我堵住!” “是!所有人!隨我来!”黑田重信拔出刀便衝下了石阶。 藤原良信走到垛口旁,站稳身形,往城下望去。 白雾此时已渐渐稀薄,城墙下清晰可见。 只见一段城墙的正中被炸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青砖和夯土块散落一地。 他终於明白了,原来烈国人之所以挖墙根,就是为了埋火药! 这位战神寧王还真是诡计多端! 他哼了一声:“来人,隨我下去。”说完,转身便走。 “是!” 士卒们从城墙两侧的石阶涌下,扑向那道还在冒著烟尘的缺口。 有人扛著沙袋,有人推著装满碎石的板车,更多的人只是举著刀,吶喊著往缺口里冲。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一排黑洞洞的铜嘴。 张武安大刀往地上一插,抬起手臂猛地往下一劈:“点火!” 五支火把同时凑到铜嘴前。 士卒们握住手柄,用尽全力往下一压。 五道炽烈的火柱从铜嘴中喷薄而出,撞进了缺口里那些正在向外冲的东瀛士卒中。 他们瞬间浑身是火,惨叫著倒在地上翻滚。 装著沙石的麻布袋被烧穿,沙子从破口处簌簌流出。 板车被点燃,碎木在火舌中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升上半空。 根本没有人能靠近那道缺口。 “弓弩手!”黑田重信高声大喊,“放箭!” 弓弩手们刚刚举起弓箭。 “再来!”张武安又是一声令下。 五道炽烈的火柱再一次咆哮著冲了出去。 箭尚未离弦,弓弩手们已被烧得浑身是火,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大弓,在地上翻滚著哀嚎。 五千骑兵从天火筒边跑过,向缺口中衝去。 萧寧辰一马当先,手中长枪闪出刺目的寒光,他一眼便看到了窝在缺口旁,被烈焰浓烟燻得睁不开眼睛的黑田重信。 萧寧辰勒马停下,双目圆睁,高声怒吼:“黑田重信!拿命来!” 第778章 我看是畜生道! 黑田重信抬头看去,哦,是那日在城下叫囂的小將。 他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抬起手抹去脸上的尘菸灰土,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冷冷的注视著萧寧辰。 城墙上的士卒往城下衝来,跑向缺口,企图阻挡骑兵的步伐。 但是,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入。 长枪刺穿了还在抵抗的东瀛士卒,马蹄踏过碎裂的夯土,铁甲碰撞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张武安拔出大刀,朝天一指,吼声如雷:“弟兄们!王城破了!隨我杀进去!” 盾车下的士卒们齐声吶喊,举著刀扑进那道还在燃烧著火焰的缺口。 萧二跑在最前面,一脚踢开一截还在冒烟的断木,反手一刀便將一名从侧面扑来的东瀛士卒砍翻在地。 “二哥!“萧寧珣勒马停在萧寧辰身旁,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正手持大刀的黑田重信。 “三弟,”萧寧辰像盯著猎物一样死死盯住了黑田重信,“你带人进城,我隨后便来。” 萧寧珣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 他拨转马头,策马刚衝出几步,看到了正提著刀往前跑的萧二。 萧寧珣俯身伸出手臂:“上来!” 萧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身跃上马背。 两人带著骑兵继续往王城深处衝去。 步卒还未赶到,缺口处只有萧寧辰与黑田重信两人。 黑田重信双手握紧刀柄,刀尖对准萧寧辰:“你是烈国的將军,我是东瀛的武士。” “按照我们武士道的精神,你应该下马,与我单打独斗,堂堂正正决一胜负。” 萧寧辰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一咧,轻蔑地笑了。 他二话没说,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出,手中长枪直直地刺向黑田重信的面门。 黑田重信瞳孔骤缩,仓促侧身避开。 枪尖擦著他的耳廓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连退数步,怒喝道:“你为何不下马?在马上居高临下,对战我一个步卒,难道不觉得丟人吗?” 萧寧辰勒住战马,枪尖依旧指著他:“丟人?呵呵。” “你拿著刀砍那些手无寸铁的高丽百姓时,怎么不觉得丟人?” “现在倒有脸跟我讲这些,你配吗?” 黑田重信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哑口无言。 那些万人坑里的百姓,那日在城头上被自己砍杀的高丽人,確实手无寸铁,但都被自己杀了。 萧寧辰哼了一声,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挺枪又刺。 黑田重信举刀格挡,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萧寧辰刺出的每一枪都带著战马衝锋的余势。 不过几十招的工夫,黑田重信便被逼得节节后退,脚下碎石滚动,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 “我,我东瀛的武士道……”黑田重信喘著粗气,才刚开口。 “武士道?”萧寧辰一枪劈下,嘴角一撇,打断了他的话,“我看是畜生道!” “你!”黑田重信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信奉了一生的武士道,在这个烈国小將地口中,竟然一文不值? 他心中恨意顿起,左手猛地一扬,三枚暗器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奔萧寧辰面门。 萧寧辰侧身闪避,暗器擦著他的肩头飞过,钉在身后的断墙上。 他转回头,看著黑田重信,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原来,畜生道也会用暗器啊。” 黑田重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武士的决斗確实是不能用暗器的,但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萧寧辰催马衝上,长枪一扫,將他逼退半步,隨即反手一枪刺入他的右肩。 黑田重信闷哼一声,大刀噹啷落地。 萧寧辰手腕一抖,枪尖拔出,顺势向下一挑. 刀锋般的枪尖划过他的手腕,挑断了他两只手的手筋。 黑田重信跪倒在地,双手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眼看著鲜血顺著自己的手腕不停往下淌,滴在了那些被炸碎的青砖碎块上。 “杀啊——!”数万步卒赶到了,衝进了缺口。 萧寧辰收回长枪:“来人!將他绑了,交给那些被他屠杀的高丽百姓。” “是!”几个士卒跑过来,掏出绳索,將黑田重信从地上拖起,牢牢地捆住。 黑田重信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嘶声高喊:“士可杀不可辱!” “你杀了我吧!你不是说要將我千刀万剐吗?” 萧寧辰本已经调转马头想向前衝去,听到这句话,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黑田重信一眼。 他的脸上平静如常,却满含轻蔑:“杀了你?” “我还嫌弄脏了我的枪呢。” “冤有头债有主,那些高丽百姓自会將你千刀万剐,何须我来动手?” 说完,他催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同一时刻,北城门缓缓打开,百余名东瀛骑兵率先衝出,与城外驻守的少数烈国士卒廝杀在一起。 双方激战正酣时,一队人马从城中疾驰而出,为首的正是藤原良信。 他的身后,紧跟著安倍泰亲,松永久秀,柳归雁和一队亲兵。 身后的城门內杀声震天。 “驾!”藤原头都没回,向著城外的山里跑去。 他们钻入山林,马不停蹄地翻过一个山头。 又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一个废弃的小渔港赫然出现在眼前。 栈桥早已朽烂,几艘破渔船歪斜的停在岸边。 礁石丛中,两艘东瀛战船静静地泊在那里,桅杆上光禿禿地未掛旗帜,船身覆满松枝。 若不是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竟然是两艘战船。 留守的几十名水卒看见几人急忙行礼:“主、主將大人!” 藤原良信淡淡的道:“升帆。” 水卒们手忙脚乱地扯掉船上的松枝,升起船帆。 一行人登上战船,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了口气。 松永久秀回头看向王城的方向:“总算是逃出来了!” 藤原良信站在船舷边:“回东瀛!” “是!” 松永久秀扭头看向他,怒火中烧地问道:“藤原良信!我们逃命也就罢了,你身为主將,怎能就此脱逃?” “高丽除了王城內,外面还有一万余名东瀛士卒,你怎能置他们於不顾?” “此事若是我稟告了將军,你藤原家……” 藤原良信转头看了柳归雁一眼。 柳归雁笑了笑,走上前衝著松永久秀行了个礼:“大人请息怒。” 松永久秀哼了一声。 柳归雁站起身,袖口对著他微微一拂。 第779章 去抄他们的老窝! 松永久秀咳嗽了一声,隨即便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柳归雁满脸惊讶,大喊道:“主將!松永大人好像吸入了过多烟尘,十分不適呢!” 藤原良信面露焦急:“快!將大人扶进舱內歇息!” “是!” 两名水卒上前,扶著松永久秀就往船舱里走。 “咳咳咳……”松永久秀回头指著柳归雁,却咳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又惊又怕,路过安倍泰亲身旁时,一把扯住了安倍泰亲的衣袖。 安倍泰亲面无表情地將他的手掰开:“大人好生歇息去吧。” 柳归雁冷冷地看著他被扶走,转向藤原良信:“藤原主將,高丽確实还有不少人马,您若是不在,岂不是群龙无首?” 藤原良信笑了笑:“我早已安排妥当,他们虽已攻入王城,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便是贏不了那位战神,也要扒他一层皮下来。” 他看著柳归雁:“方才,多谢程夫人了。” 柳归雁行礼道:“主將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她顿了顿:“只是,这位松永大人,不知主將是想要了他的性命还是?”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藤原良信微微一笑:“不知程夫人能否做到,让他活著,却说不出话,写不了字?” 柳归雁也笑了:“既是大人所愿,我自是可以让大人如愿以偿。” 藤原良信点头道:“程夫人之功,我记住了。” 他扭头看向安倍泰亲:“大师,此举是否也如你所愿?” 安倍泰亲心头一颤,这是做给我看呢! 藤原家素来杀伐果断也就罢了,这个中原老妇,用毒的手段如此了得,不得不防啊。 他犹豫了片刻后道:“任凭主將大人处置,我阴阳寮与此事毫无干係。” 藤原良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近黄昏。 萧寧珣带著十几个骑兵勒马停在楚渊的帐前。 他刚刚翻身下马,团团已经听到动静从帐子里跑了出来:“三哥哥!” 萧寧珣头髮微乱,战袍上斑斑血跡。 看到妹妹,他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弯下腰,张开了双臂。 团团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有没有受伤啊,三哥哥?爹爹他们呢?都好吗?” “都好都好,”萧寧珣把她抱起来,托在臂弯上,声音有些沙哑:“乖,进去说,哥哥身上脏,进去哥哥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再抱你好不好?” “不脏!”团团小脸贴在他满是烟尘灰土的肩甲上,蹭了一脸的灰,“三哥哥才不脏呢!” 萧寧珣笑了,抱著她走进帐中:“国师,城內已全部肃清。” “父亲让我来接你们和景寧公主一起回王宫。” “景寧!”团团高兴地衝著王景寧喊道,“你可以回宫啦!” 王景寧眼中含泪,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多谢將军。” 萧寧珣回道:“公主言重了。” 楚渊点了点头:“一直打到此时吗?” “是啊。”萧寧珣抱著团团坐下来,从陆七手里接过一碗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陆七急忙又给他倒了一碗。 等萧寧珣这一碗也喝光了,他才问道:“那弟兄们岂不是伤亡惨重?萧二如何?” “他没事儿,”萧寧珣摇了摇头,“伤亡惨重倒还真没有。” 楚渊一听,心放了下来:“无量天尊!” 萧寧珣接著道:“藤原良信自己带著亲信跑了,却早已安排了人马留守城中。” “王宫里一万,其余散兵则驻守著城內的咽喉要道,导致大军举步维艰。” “他也真狠的下心,就这么不顾士卒自己跑了。”陆七哼了一声:“主將临阵脱逃,那些东瀛士卒居然还能坚守?” 萧寧珣点了点头:“说起这个,父亲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东瀛士卒一个个如同傀儡一般,主將不在竟然没有丝毫动摇。” “不过,咱们有天火筒在手,他们再怎么守也无可奈何,只是清理起来极其费时。” 他顿了顿:“王宫是最后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守在里面的士卒死战不降。” “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才拿了下来,衝进去的时候,他们见守不住了,竟然在里面放火,想將王宫烧毁。” 王景寧脸色都白了:“烧,烧了多少?” “不多,就几处偏殿。我们到的及时,都扑灭了。” 萧寧珣看向她:“景寧公主请放心,王宫保住了。” 团团摸了摸小胸口:“景寧,你的家没烧光,还在呢,放心吧。” 陆七问道:“城內可还有散兵游勇?” “提起这个,”萧寧珣笑了,“高丽百姓惨遭他们荼毒已久,大军他们不敢惹,可是,但凡有落单的,就都被百姓给收拾了。” “东瀛人烧杀抢掠,罪有应得!”陆七恨恨地道:“该!” 团团把脸埋进哥哥的肩窝:“三哥哥,我想爹爹了。” “三公子,走吧,”楚渊站起身来,“王爷想必也在等著团团回去呢。” “好。”萧寧珣抱著妹妹站了起来。 团团衝著王景寧招了招手:“走啊!景寧!你该回家啦!” 王景寧用力点头。 几人走出帐子,高丽的护卫们备好马车,將王景寧扶了上去。 陆七掀开车帘:“小姐?” 团团搂著哥哥不肯撒手:“我要骑马!和三哥哥一起!” “好,和哥哥在一起。”萧寧珣笑著摇了摇头,將她放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伸出手臂把她牢牢搂在胸前。 陆七和楚渊也上了马,一行人向著王宫而去。 到了王宫,宫门上还残留著刀斧劈砍的痕跡,台阶上有人正在冲洗著血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几人下了车马,来到正殿门口。 王景昭和萧元珩正站在门口,低低地说著什么。 王景寧提著裙摆跑了过去,一头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王景昭紧紧搂著妹妹,转身走了进去。 萧元珩看见女儿,大步走了过来,从萧寧珣的怀里把团团接了过去。 “爹爹!”团团捧著父亲的大脸左看右看,“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放心吧。”萧元珩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脑袋,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二哥哥和二叔叔怎么没在?九哥哥他们呢?” “他们还在外面,查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天黑就回来了。” “哦。”团团钻进父亲怀里,“爹爹,咱们贏啦!” “嗯,可惜,藤原良信还是跑了。” “没事儿啊,爹爹,”团团抬起头看著父亲,“咱们不是还要去东瀛打他们吗?” “是啊,”萧元珩笑了,“陛下要將东瀛人彻底打服,咱们下一步啊,就去抄他们的老窝!他跑不了!” 第780章 我要去看看有什么破烂能捡 当晚,王宫里灯火辉煌。 高丽王宫的正殿不大,甚至比不上烈国一座亲王府的正厅。 但此刻被满堂的烛火一照,倒也显得庄重而温暖。 王景昭坐於主位。 右侧是王景寧,王承安以及几位高丽义军的头领。 左侧则依次坐著抱著女儿的萧元珩,楚渊以及一眾烈国將领。 王景昭端起酒杯衝著萧元珩举了举:“寧王殿下。” 萧元珩见状也端起了酒杯。 王景昭手中酒杯举向在座眾人:“诸位將军。” 眾人皆端起了酒杯。 王景昭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却还是难掩兴奋:“寡人能重回王宫,全仗诸位浴血奋战。” “寡人代所有高丽的百姓,敬诸位一杯。” 说罢他一饮而尽。 萧元珩举杯回敬:“王上言重了。” “此战能胜,靠的是三军將士不顾生死,也靠的是高丽百姓同心同力。” 说完,他饮尽杯中酒,將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团团好奇地拿了过来,闻了闻,小眉头立刻皱了皱。 萧元珩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將酒杯从女儿手里拿走,放得远了些。 王景昭放下酒杯,看向王承安。 王承安会意,开口道:“寧王殿下,王城虽已收復,但其他城池还有东瀛残兵流窜。” “老臣与郑將军商议过,接下来的清剿,便由高丽军全权接手。烈国的將士们连番血战,也该好好休整了。” 郑武成抱拳道:“王爷!末將愿立军令状,一个月內,必將高丽全境的东瀛残兵肃清乾净!” 萧元珩微微頷首:“郑將军有此决心,本王自然放心。” “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军休整,医治伤兵,將养战马。” 张武安咧嘴一笑:“可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萧二点了点头,黝黑的大脸上浮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王景昭吩咐:“拿上来!” 几名內侍抬著几只木箱走了进来。 他们將箱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眾人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著锦缎、人参、几柄嵌著宝石的高丽腰刀,还有几匣子珠宝。 王承安道:“这几柄刀,虽比不上贵国的百炼钢刀,却也是高丽工匠的心血。” “王上將这些赠予诸位將领,聊表寸心,望诸位將军勿要推辞。” 烈国眾將尽皆抱拳道:“多谢王上厚赐。” 王景昭摆了摆手,起身径直走到楚渊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国师大人。”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敬意,“当日百鬼夜行,若非国师出手,军心早已涣散,便没有今日攻城一战。” “而今日攻城,又是国师用白雾掩护盾车,还破了东瀛阴阳师的毒障,寡人感激不尽。” “若非国师在此,不知还要多折损多少將士。” 楚渊起身还礼:“贫道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真正有功的,是贫道的小徒弟。” 他看了一眼一旁正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团团:“若不是她,贫道应付起来,哪能如此轻鬆。” 团团抬起头:“那些灰色的雾討厌嘛!我就让风把它吹跑啦!”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景昭也笑了,他摆了摆手,內侍急忙走了过来,將一只紫檀木匣捧到他手中。 王景昭將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卷泛黄的古轴,纸色暗沉,边缘微卷,显然已有些年头了。 “国师大人,这是高丽王室珍藏的一卷道家经卷,据说当年是从中原渡海而来的。” “今日,寡人將它赠予国师,愿道长仙寿恆昌。” 楚渊双手接过,微微頷首:“王上有心了,贫道多谢王上。” 王景昭转向团团:“公主,寡人代高丽所有百姓,谢公主救命之恩。”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你不用谢我啦!” “我爹爹和哥哥们,叔叔们都在打仗,我当然要帮忙啦!” 王景昭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捧到团团面前。 那玉佩通体翠绿,雕著一朵盛开的木槿花。 王景昭道:“这枚玉佩,是高丽王室世代相传的信物。父王殉国时,將它交在寡人手中。” 他顿了顿:“今日,寡人將它赠予公主。” “今后无论何时,只要公主踏入高丽,便如寡人亲临。” “高丽百姓,永世不忘公主之恩。” 团团接过玉佩,看了看,举起来给父亲看:“爹爹你看,上面有朵好漂亮的花!” 楚渊微微一笑:“那是高丽的国花,叫做木槿花。” 萧元珩也笑了:“收下吧,团团,这是王上的心意。” 团团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轻轻拍了拍:“我收好啦!谢谢你啊,景寧她哥!” 王景昭一愣,隨即大笑出声:“哈哈哈,景寧她哥,说的不错!” 王景寧看著团团轻笑不止,这个小伙伴,不但这么有本事,还时时刻刻都惦记著自己,真好啊! 萧然一口酒险些喷出来,陈浩赶忙给他拍著后背。 萧寧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扬。 萧寧珣笑著摇头,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小姐怎么这么可爱呢! 王景昭走回座位坐下,面向萧元珩,整了整衣冠。 “寧王殿下,寡人已写下国书,上呈烈国皇帝陛下。” 內侍急忙递过一卷黄綾,在案上展开。 王景昭朗声念道:“高丽国王,王景昭,上言烈国皇帝陛下,今东瀛来犯,社稷倾覆,先王殉国,百姓遭戮。” “幸赖皇帝陛下垂怜,遣寧王殿下率天兵渡海,助寡人復国,此番恩德,高丽世代铭记。” “自今日起,高丽愿向烈国皇帝陛下称臣,永为藩属。” 他將黄綾捲起,亲手递到寧王手中:“此国书,还请寧王殿下代为转呈烈国皇帝陛下。” 萧元珩起身,双手接过国书,神色郑重:“本王定將国书呈於陛下。” 王承安举起酒杯:“此番復国,功在烈国天兵,功在王上圣明,功在诸位將军!诸位,请尽兴!” “为王上贺!为寧王贺!为烈国与高丽,贺!” 群臣齐声应和,殿中酒香四溢,笑声一片。 次日一早,萧元珩亲手书写战报,与王景昭的国书一起,派快船递送回京城。 王景寧带著团团在王宫里到处跑。 团团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盯著王景寧头上半月形的假髮:“景寧,你脑袋上为什么要戴这么大一个东西?” 王景寧抬起手摸了摸:“这个啊,叫做加髢,盘头髮用的。” 团团伸出手指捅了捅:“不沉吗?” 王景寧点了点头:“沉啊,但是,必须要戴。” 她指了指加髢上的髮簪:“你看,这上面梅竹纹样的银制髮簪,就是公主的身份標誌。” “哦,”团团很庆幸,“幸好我不用戴。” “景寧,你们的大臣是不是也要戴呢?又大又沉,所以才叫大臣。” 王景寧:“……” 萧二:“……”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一间偏殿门口。 跟隨来的內侍回道:“两位公主,这里便是东瀛阴阳师之前住的地方。” 萧二闻言脸色一沉。 王景寧有些瑟缩,拉著团团的衣袖不敢进去:“团团,这里怪可怕的,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团团却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要去看看有什么破烂能捡!” 王景寧:“……” 第781章 等著你们踏平东瀛!护我烈国万世太平! 两小只走进屋內。 屋里早已打扫的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团团好奇地摸摸这,动动那儿,一会儿爬上,一会儿钻下,够不著的地方,还骑到萧二的肩膀上去够。 內侍们看得目瞪口呆:“公,公主,这里已经彻底清扫过,没,没什么破烂了。” 王景寧的心放了下来:“团团,哥哥说过,那个阴阳师很是邪门,你想啊,他都能让死人出来走,多可怕啊!” “他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找到啦!”团团兴高采烈地从一个柜子腿的后面,捡起了一块墨玉的碎片。 她將那指甲大小的墨玉举到王景寧的面前:“这是你家的东西吗?” 王景寧仔细地看了看:“不是,我从没在宫里见过这东西。” 团团开心的解开绣囊,放了进去:“那我就捡走啦!” 她拉起王景寧的手:“走!咱们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哦,”王景寧一脸懵的跟著她走了出来,“还去哪儿啊,团团,我家不大,差不多的地方,咱们都去过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去你哥哥那里吧,他是王嘛,他那里肯定有很多好破烂,走,咱们去捡!” 王景寧:“……” 萧二:“……” 小姐啊,你捡破烂都捡到人家大王的屋里了吗? 数日后,千余艘烈国战船靠在岸边。 冯舟晕头转向地从战船里走了下来:“晕死我了这一路,太难受了。” 赵铁山看著他:“冯大人,你也晕船了?” “可不是嘛!”冯舟踩了踩地面:“赵都督,怎么我下了船,觉得好像还是在船上一样?晃得很。” 赵铁山笑了:“都这样,过几日就好。” “走!我送你去王宫,王爷他们啊,都等著你来呢!” “好。”冯舟刚走出去几步,突然一拍脑门,“糟糕,忘了个顶要紧的小东西!” “什么东西?”赵铁山问道,“我派人去你舱里拿?” “不行不行,”冯舟撒腿便往船上跑,“这可是公主的宝贝,我必须自己拿!” 一行人来到了王宫。 眾人听说京城来人了,都聚到了萧元珩的屋里。 团团一看到冯舟,便衝著他跑了过去:“冯舟!你总算来啦!” “公主!你看看我带什么来了?”冯舟將藏在身后的双手拿到面前。 一团雪白的毛球躥了出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直地冲向了团团。 团团的眼睛都瞪圆了:“小肥肥!是小肥肥!” 小肥肥一头撞进她怀里,“嚶”的一声长长地嚎叫了一声,大尾巴都快摇成风车了。 团团一把將它抱进了怀里,把脸埋进它长长的毛里,狠狠吸了一口:“我好想你啊!小肥肥!你怎么来了呀!” “没办法啊,盟主,”冯舟摸了摸鼻子,“出发前我去了趟王府,它咬著我的裤脚不放,王妃说,你带它去吧,它可想团团了。” 团团亲了亲小肥肥的角:“我也好想你啊!” 冯舟从跟隨的士卒手中拿起一个紫檀木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公主,陛下有口諭。” 团团抬起头,脸上还沾著小肥肥的白毛:“口諭是什么?” 冯舟:“……” 萧寧珣笑了:“口諭啊,就是陛下说的话。” “哦,”团团明白了,“这个好,写成圣旨我还看不懂,以后啊,让皇伯父都给我口諭就行啦!” 眾人:“……” 冯舟蹲下身,平视著团团的眼睛:“陛下说,团团啊,朕很想你,不止朕,长公主,容妃,德妃,老七,十一,十二都成天跟朕念叨你。” “西卢大汗姬峰来了一趟,没见到你,跟朕发了顿脾气走了。” “你赶紧帮著你爹爹,早点儿打完了回来吧,朕都头疼死了。” 团团咯咯笑了出来:“我也想皇伯父啦!还想大三哥他们所有人!” 她的小脑袋垂了下来:“姬叔叔来了?太可惜了,我都没能见到他。” 冯舟急忙將手中的紫檀木匣递到她面前:“这是陛下让臣带给公主的。” 团团接过来,打开匣子一看。 里面是几块磨禿了的墨锭,一支笔头开叉的御笔,一方磕掉角的镇纸。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皇伯父的破烂!” 冯舟点了点头:“陛下说,这些他都不要了,全送给公主。” 团团高兴极了:“皇伯父真好!” 冯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王妃让我带来的,是她新做的酥糖。” 团团一把抓起油纸包,抱著小肥肥便往外跑:“冯舟,帮我收好了那个匣子!我去找景寧!” “她看到小肥肥一定很高兴!”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眾人微笑著看著她跑远。 冯舟这才给萧元珩行了个礼,清了清嗓子:“寧王辛苦,此番远征,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萧元珩笑著行礼道:“陛下谬讚了。” 冯舟转向萧寧珣:“萧寧珣,你的盾车,朕听后拍案叫绝,等你回来做一个给朕瞧瞧。” 萧寧珣忍著笑抱拳:“遵旨。” 冯舟从怀里掏出一捲图纸:“三公子,你那个盾车啊,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有几处还可以改良得更好。” “你看,这是我画的图纸。” 他把图纸展开,指著上面:“棚顶的倾角呢,我觉得还可以再调一调……” “冯大人。”萧寧辰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这个书呆子!“你口諭还没念完呢。” 冯舟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图纸,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给忘了!” 他看向赵铁山:“你做得很好,朕的眼光不错。” 皇帝的这一句肯定,比任何赏赐都让赵铁山感动,他颤抖著声音回道:“谢陛下!” 冯舟四处张望:“萧二呢?” 陆七笑道:“跟著小姐刚刚出去了啊!” “啊?对!我怎么给忘了,”冯舟看向陆七,“你和萧二两人,可以不上战场,但一定要护好了团团,回来后,朕必有重赏。” 陆七行礼道:“遵旨!” 冯舟转向楚渊:“国师护国有功,朕回来再与您论道。” 楚渊微微頷首。 冯舟又看向萧寧辰:“萧寧辰不负朕望,依旧勇冠三军,回京后,朕御马监里的马,隨你再挑一匹。” 萧寧辰咧嘴一笑:“谢陛下。” 冯舟的目光落在萧然和陈浩身上。 萧然抢先开口:“父皇没有东西赏我吗?” 冯舟忍著笑道:“至於老九和陈浩,等你们回来,朕再收拾你们。” 萧然嘴一撇,嘟囔著:“收拾什么啊!我和陈浩明明也很勇的。” 陈浩的嘴角弯了一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冯舟最后又看向寧王,正色道:“王爷,陛下说,此番东征,所需战船、天火筒、猛火油、长枪刀、精甲箭矢,皆已隨船运到。” “还有五万精兵,朕等著你们踏平东瀛!护我烈国万世太平!” 屋里寂静了一瞬。 萧元珩郑重行礼:“臣,遵旨!” 第782章 能否绕行 几日后,海岸边。 数千艘烈国战船桅杆如林,帆布如云。 甲板上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卒,赤色的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旁边还有数艘高丽战船,船首绘著木槿花,与烈国的战船並排而列。 王景昭率领高丽眾臣前来送行。 王景寧紧紧跟在哥哥身侧,手指攥著裙摆,眼眶早已红了。 萧元珩与烈国眾將站在岸边。 楚渊牵著团团的小手站在眾人旁边,小肥肥摇著蓬鬆的大尾巴跟在她脚边。 王景昭走上前,对著萧元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整齐列阵的高丽战船,神色郑重:“寧王殿下,高丽虽刚经大难,国力未復,但东瀛不平,寡人岂能安坐王宫?” 他看向郑武成:“郑將军,自今日起,你率领一万水师编入烈国水师,任赵都督的副手,听从寧王殿下调遣。” “你精於水战,此番隨烈国天兵出征,务必好好相助赵都督。寡人在王城等你的捷报。” 郑武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遵命!定不负王上重託!” 萧元珩俯身將郑武成扶起:“郑將军熟悉地形,擅於海战,正好补我烈国水师之短。” “有你率高丽水师相助,此战定能事半功倍。” 赵铁山走上前,对著郑武成抱拳笑道:“郑將军,往后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了!” “我老赵是个粗人,水战的事,还要多多仰仗郑將军!” 郑武成连忙回礼,正色道:“赵都督言重了!末將定当尽心竭力!” 王景昭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双手捧到萧元珩面前:“殿下,这是我高丽水师依照多年观测绘製的海图。” “何处有暗礁,何处有急流,皆標註在內。” “寡人已命人誊抄数份,赠予各位。” 萧元珩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王上。” 团团跑到王景寧面前,抱起小肥肥,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把小肥肥放在王景寧怀里: “景寧,你快摸摸,下一次啊,就要等我回来你才能抱它啦!” 小肥肥用大尾巴扫了扫王景寧的小脸。 王景寧抱著小肥肥,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小身子,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用小脸蛋蹭了蹭小肥肥,將小肥肥还给了团团,低头从荷包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团团手里。 “团团,这是你分给我的糖,我没捨得吃完,你带走吧。” 团团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包糖,又抬起头看了看王景寧红通通的双眼,小嘴一瘪,眼泪也跟著掉了下来。 她把小肥肥放到地上,將油纸包又塞回了王景寧怀里:“你留著吃吧,以后我娘亲做了糖,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景寧你別哭啊,我说过的,我的就是你的,我不会让你没糖吃的。” 王景寧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团团抱住,眼泪刷刷的往下落。 萧元珩看了眼天色,將海图收入怀中,对著王景昭行礼道:“王上,就此別过。” “待平定东瀛,本王再回来与王上共饮一杯。” 王景昭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微涩:“殿下珍重。” 萧元珩转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团团,咱们该走了。” 王景寧鬆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团团,我等著你回来找我玩啊。” 团团点了点头,转过身衝著父亲张开了小胳膊。 萧元珩抱起女儿,大步走上了跳板。 团团衝著萧二喊道:“二叔叔,帮我抱一下小肥肥,別让它掉海里!” 萧二笑了,抱起小肥肥,跟了上去,陆七走在后面,抬手弹了一下小肥肥的脑门。 团团趴在父亲肩头,朝王景寧使劲挥手。 烈国眾將与高丽眾人相互道別后,纷纷走上战船。 赵铁山站在船头,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前方,吼声如雷:“起锚!出海!” 数千艘战船缓缓离岸,高丽的木槿花旗与烈国的赤色战旗在海风中並肩翻卷,朝著大海深处驶去。 驶出后不久,海面开阔起来。 甲板上,赵铁山扯著嗓子大喊:“传令下去!所有新来的弟兄,每人领一份薑片,切得薄薄的,含在舌头底下!” 不多时,各船便都领了薑片分发下去。 几个新兵正扶著船舷吐得脸都白了,一旁的老兵笑呵呵地递过去几片姜:“含著含著,赵都督的法子,灵得很!” 郑武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著那些被薑片救了性命的新兵,满脸新奇:“赵都督这法子是从哪儿学的?” “末將在海上打了半辈子仗,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治晕船的法子。” 赵铁山咧嘴一笑:“这是我刚到江南时,那里的渔民教我的。” 郑武成点头道:“真是各有各的高招,佩服佩服。” 赵铁山呵呵一乐。 他低头看向正蹲在木桶边的团团:“公主,今儿这鱼新鲜,再给你燉一锅鱼汤好不好?” 团团两只小手扒著桶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桶里的鱼:“好啊!赵叔叔,你看,小肥肥也很喜欢呢!” 小肥肥直立著身子,两只小前爪搭在桶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里那数尾肥肥的鱼,兴奋得“嚶嚶嚶”直叫。 “你也想吃啊?”团团摸了摸它的脑袋,“別急呀,做熟了我再餵你吃。” 小肥肥依然盯著桶里的鱼,尾巴疯狂摇动,一看就等不及了。 团团看著它的小模样,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萧二唇角微扬:“小姐,这小东西现在是,你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它本来就什么都吃啊!”团团理直气壮,“在密室的时候它还吃过熊掌呢!对不对啊,小肥肥?” 小肥肥“嚶”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陆七嘴一撇:“小肥肥这是认人,只要是小姐餵它的,它都吃,换个人啊,就没这面子了。” 团团衝著他甜甜一笑。 当晚,奶白色的鱼汤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冒著香气。 团团捧著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烫得直吐舌头,用力点头:“好鲜!” 她抬起头:“爹爹!你们快吃啊,可香啦!” 眾人微笑点头。 萧寧珣道:“慢些喝,別烫到了。” 团团撕下一小块鱼肚子上的肉,吹了吹,递到趴在自己腿上的小肥肥嘴边:“吃吧,娘亲说过,这里的肉肉最嫩最软。” 小肥肥一口叼住,吞了下去,又抬起头盯著她手里的碗,嚶嚶叫了两声。 一人一狐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甜无比。 吃完饭,小肥肥四仰八叉地躺在团团的膝上,尾巴都不动了,满足的不行。 团团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子:“小肥肥,等打完仗回家,我带著你去草原,去西域,吃好多好多更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小肥肥的耳朵蹭得竖了起来,大尾巴轻轻甩了甩。 次日一早,眾將来到萧元珩的舱內。 萧元珩指著图上的一个海峡问道:“郑將军,此为何处,如此狭窄?” 郑武成走上前看了一眼:“王爷,此处是东瀛海峡,是东瀛的海上门户所在。“ “最窄处不过百余里,东瀛水师常年在此驻守重兵。” ”如此说来,我军若是由此通过,极易中伏,”萧寧珣眉头微蹙,“能否绕行?” 第783章 怎么办?赵都督 郑武成犹豫了片刻后道:“也不是不行。” 他抬起手,指尖在图上滑动:“从南侧绕行,要多走五六日。” “但是,这一带暗礁密布,这么大的战船极难通过。” “去年高丽的几艘大商船走过这里,最后沉了一半。” 萧寧珣指了指另一边:“从此处绕过去呢?” 郑武成摇了摇头:“更不行,这里靠近东瀛北岸,岸防更加严密,几乎就等於送死。” “况且,即使是绕路过去,他们也一定能看到咱们的战船,也就有了充裕的时间调动兵力,封锁海岸。” 赵铁山问道:“若是就从此处通过,到达东瀛海岸,需要几日?” 郑武成回道:“一到两日。” 萧元珩毫不犹豫:“那就正面出击,从此处过去。” “將这个海上门户拿下来,再派兵驻守。” “然后全力前行,儘早登岸。” 萧寧珣问道:“郑將军,你方才说,此前曾有高丽的商船走到海峡附近?” 郑武成点头道:“这是常有的事,东瀛与高丽海域相隔不远,常有商船往来。” 萧寧珣笑了。 萧然眉毛一挑:“你这只狐狸,又想到什么了?笑得跟小肥肥一模一样。” 陈浩拍了他一下。 萧然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吗?” 陈浩无奈摇头。 萧寧辰也笑了:“三弟有何良策?” 萧寧珣道:“你们过来看。” 眾人都围到案边,听著他低语了一番。 “好!”郑武成听后忍不住摩拳擦掌,“三公子此计可行,总算轮到我们教训这些东瀛畜生了。” 畜生? 萧寧辰这才想了起来,看向他问道:“那个黑田重信,我命人將他交予你们,后来如何了?” 郑武成那叫一个解气:“他啊,大王命我按二公子所说,將他交给了百姓们。” “王城里的百姓们都激愤异常,尤其是那些有自己的亲人在万人坑里的。” “我当时出去清剿剩下的东瀛残兵了,没在王城。” “回来后听说,百姓们一拥而上,虽未將他千刀万剐,却也是死无全尸了。” “最后还將他的残尸扔到山里,餵狼了。” 萧寧辰哼了一声:“这才是畜生道应得的下场。” 萧二道:“该!” 陆七喝了一声彩:“好!” 萧然恨恨地道:“罪有应得!” 陈浩接了一句:“死有余辜!” 萧寧珣看了看两人:“难怪你俩是好友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本王不擅海战,”萧元珩看著眾人:“此战由赵都督与郑將军全权指挥调度。” 赵铁山与郑武成身子一直:“是!” 次日正午,所有战船在距离海峡入口还有十五里的一处海湾处停下,保持阵型。 郑武成指著前方的岛礁和岬角:“赵都督请看,此处位於海峡的背面,有天然的岬角遮挡。” “东瀛的船只就算出来巡视,除非绕过来,否则根本看不到咱们。” “据我所知,他们一般只在里面巡视,最多也就是在海峡入口处观望,极少能到此处。” 赵铁山点头道:“多亏了郑將军了,若不是你如此熟悉地形,纵然有三公子的妙计,此次突袭也难成功。” 郑武成咧嘴一笑:“赵都督过奖。” 深夜,数千艘战船灯火全熄,没有一丝声音,如同一座座沉默的礁石,隱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萧元珩搂著熟睡的女儿,稳稳噹噹地躺在榻上。 小肥肥臥在团团的枕头旁,萧元珩皱了皱眉,大手一伸,將它轻轻捞起放到了一边。 小肥肥十分不满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哼哼唧唧地又爬了原来的地方,和团团头顶著头,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跟自己抢闺女,如今居然又多了只狐狸! 海面上,郑武成一声令下,亲自带领著两艘异常轻便的高丽快船,向著海峡內漂了过去。 每艘船上皆有几名常年在海上跑的老水手。 他们熟悉这片海的每一道暗流,每一块礁石。 海面上黑乎乎一片,没有一丝灯火。 进入海峡,郑武成低声喝令:“停!” 眾人伏在船头,屏住呼吸,朝前方望去。 几艘巡视的东瀛小船来回穿梭,上面的马灯明明灭灭,哨兵却歪在船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郑武成看了片刻,找到一处空隙:“走,要快!” 两艘快船贴著岬角的阴影,避开巡视的小船,滑入了海峡深处的锚地。 眼前是一片灯海。 千余艘东瀛战船整齐排列,灯火如星,层层叠叠,將整片锚地勾勒成一座沉睡的浮城。 桅杆如林,帆布在夜风中轻轻鼓盪。 几艘最大的战船泊在锚地深处,船身比周围的船只高出整整一截,船舷上的铜饰泛著幽幽的冷光。 其中一艘最为显眼,桅杆顶端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海风中徐徐展开,上面绣著一只展翅的蝴蝶。 船舱里隱隱传来丝竹之声,夹杂著粗豪的笑语和酒盏碰撞的脆响。 甲板上的水卒们靠在桅杆旁,东倒西歪。 郑武成收回目光:“走!回去!” 两艘快船像幽灵一样退入了黑暗的大海,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海湾,郑武成攀上战船,声音都因兴奋而有些发颤:“赵都督!敌舰全部聚集在海峡深处的一片锚地里!並未分散!” “灯火通明,毫无防备!” “他们的主舰泊在最深处,帅旗上绣的是蝴蝶纹,上面的人都在饮酒作乐!此乃天赐良机!” “好!”赵铁山精神大振,“郑將军辛苦了,你来指路,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郑武成摇了摇头:“末將请命,由高丽战船,拦截逃出来的东瀛船只和水卒!” “好!”赵铁山毫不迟疑:“传令!起锚!全军静默,不许出声,不许点灯!所有装备天火筒的快船列阵最前!” “是!” 几十艘满载著天火筒的战船在郑武成的指挥下,在漆黑的海面上,率先滑进了海峡深处。 后面跟著高丽水师的战船。 靠近锚地后,那几艘巡视的东瀛小船正在前方飘荡。 郑武成皱了皱眉:“怎么办?赵都督。” 第784章 海岸上是什么 赵铁山毫不犹豫:“所有天火筒对准敌舰!不必减速,给我撞过去!” “是!” 几艘小船被撞翻的瞬间,落水的水卒们发出了尖厉的呼救声。 舰船上的士卒似有耳闻,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赵铁山喝道:“点火!” 士卒们点燃火把,用力压动手柄,几十道炽烈的火柱从天火筒的铜嘴中同时喷出。 如数十条火龙咆哮著扑向那片沉睡的浮城。 船帆率先被点燃,火舌沿著桅杆往下,眨眼间便將整艘船裹入烈焰。 “再来!” 又是数十条火龙喷了出去。 火焰顺著风势从一艘船窜向另一艘, 千余艘战船停泊密集,彼此之间仅隔著窄窄的水道,火势一旦蔓延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扑救。 整个锚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船上的水卒们从睡梦中惊醒,衝出船舱,哭喊著跳入海中。 有的试图去解缆绳,有人抱著木板跳海,更多的却是被著火的船只堵住了去路,进退不得。 只能眼看著火舌从四面八方卷到自己身上。 整片锚地陷入了一片混乱,没有反击,只有悽厉的嚎叫声。 赵铁山冷冷下令:“放箭。” 高丽水卒们同时拉开几百张强弓,箭矢如暴雨般朝锚地倾泻而下。 跳入水中试图逃生的东瀛残兵尽皆丧命。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拂晓时,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零星的浮尸和呛人的硝烟。 几千面赤色战旗在晨光中傲然升起。 战船碾过那片还在冒著黑烟的残骸,继续向前航行。 郑武成站在船头,沉默了很久。 高丽的水卒们虽奋战了一夜,却都不肯离开甲板。 终於能亲手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故友报仇雪恨,很多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萧寧珣走到郑武成身旁,与他並肩而立,望著前方的海天相接处:“郑將军,海峡拿下了,前面,就是东瀛了。” 郑武成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洒满甲板时,团团跑到船舷边:“爹爹!大海真好看啊!” 萧元珩笑了笑。 昨夜水师並未全部出动,让我闺女睡了个好觉,真好。 萧寧辰一把抱起妹妹:“走,二哥带你爬到桅杆上去,更好看!” 团团眼睛一亮:“好啊!我还没爬过呢!” 萧寧珣急忙阻拦:“二哥!你仔细些,再摔著她!” 萧寧辰脚下没停:“放心吧,摔了我也不会摔著她的!” 小肥肥滚著追了过去。 团团趴在二哥肩上大喊:“二叔叔,七叔叔!帮我看好小肥肥啊!” 萧二和陆七笑著点头,跟在小肥肥后面。 冯舟满不在乎:“公主,你这只狐狸精著呢!哪儿用得著人看啊!” “它像个球嘛!”团团撇了撇嘴:“我总担心船一晃,它就滚下去了。” “那还真没准儿,”萧然坏坏的接口道,“谁让你把它餵成这样的呢!” 团团不干了,挥舞著小拳头:“九哥哥真坏!” 楚渊在一旁笑著摇了摇头。 陈浩望著团团的背影:“她就该这样无忧无虑地才好。” 所有人都默默点了点头。 眾人没有提前商量过,却都异常默契地没有同团团提起昨夜的突袭。 经过了半日的休整后,眾人再次齐聚萧元珩的舱內。 萧元珩问道:“还有多久能到东瀛?” 郑武成回道:“还有一日便能到达。” 萧寧珣问道:“郑將军,从何处登岸最好?” 郑武成走到案前,抬手指了指:“此处最佳。” 萧寧珣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为何?” 郑武成指向图上的標註:“这里,是东瀛的官道。” 他的指尖顺著图上一条直线划过:“从此处上岸,官道直通腹地,大军可全速推进,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他的手指移向两侧:“北线全是断崖密林,南线则是滩涂沼泽。” “其余几处能登岸的地方,”郑武成在图上又点了几个位置,“都太小了。” “一次只能走百余人,大军根本施展不开,上去就成了人家的靶子了。” 萧寧辰哼了一声:“如此说来,东瀛人必会在此处设防,怕是没那么容易登得上去。” 赵铁山道:“对,以他们的行事,水下必然还有削尖的木桩。” “岸上也必然会有骑兵和弓弩手。” 陆七哼了一声:“他们也就这几招,咱们又不是没对付过。” 萧寧珣摇了摇头:“不可轻敌。” “他们才到高丽不久,便能將海岸的防守建得那般环环相扣。” “这里是他们的本土,经营多年,怕是还会有什么咱们想不到的阴毒手段。” “那又怎样?”萧然满心看不上东瀛人的作风,“这回,难道他们还能用自己的老百姓当肉盾不成?” 萧元珩看了看眾人:“无妨,登岸必是一场恶战,不可能像昨夜那般一举拿下。” “虽然昨夜为了不打草惊蛇,未动火炮。” “但足足一日的工夫,海峡那边无人往来,很有可能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有人来袭。” “咱们见招拆招即可。” 眾人都点了点头。 次日正午,东瀛的轮廓在千里镜中渐渐显现。 赵铁山一声惊呼:“王爷!你快看!海岸上是什么?” 第785章 当日之诺,又当如何 萧元珩举著千里镜皱起了眉头。 郑武成倒抽了一口凉气:“天哪!” “你们看见什么了?”萧然闻言著急了:“说啊!真是急死我了。” “誒呀!”冯舟一拍脑门:“我带了不少千里镜,忘了给你们了。” 说完他掉头就往自己的船舱跑。 很快,冯舟抱著个小箱子跑了回来。 他环视四周:“盟主呢?” 话音刚落,萧二抱著团团正好刚走上甲板,身后还跟著怀里趴著小肥肥的陆七。 冯舟打开箱子,举著一个小千里镜衝著团团大喊道:“盟主!快来啊!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团团眼睛一亮:“给我做的?” 萧二急忙抱著她走了过来。 “是啊!”冯舟將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千里镜递给团团,“盟主你赶紧试试,王爷他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团团接了过来,放在双眼前试了试,尺寸刚刚好:“哇!真好!冯舟你好棒啊!谢谢你啊!” 冯舟咧嘴一笑:“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將箱子里的千里镜一一递到了眾人手中。 团团抬手一指空中,兴奋地大喊道:“哇!快看!” “怎么了?”萧然急忙问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眾人举著千里镜一起顺著团团手指的方向看去。 “好大的一只鸟啊!尾巴上还有一截灰灰的毛!” 眾人:“……” 萧元珩笑了笑:“確实不小。” “萧二,你带团团去別处看看,没准儿还能看到海里的鱼呢。” “鱼?对啊!”团团很高兴:“爹爹真聪明!” 萧二会意:“走,小姐,咱们去那边看鱼去。” “好啊!”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和陆七一起往船的另一侧走去。 眾人的视线回到海岸上。 只见一道灰色的石墙,横亘在沙滩与陆地之间,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 墙体由大块的条石垒成,足有三丈余高,墙面上没有任何垛口。 石墙前的水面上,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木桩,根根露出削出来的尖角,隨著海浪起伏时隱时现。 海岸两端堵著许多破破烂烂的船只,將宽阔的海岸收紧,大船只能从中间驶过。 沙滩上还撒满了铁蒺藜,在阳光下闪烁著点点亮光。 “那是……石墙吗?”萧然满脸不可思议。 “好像,是呢。”陈浩震惊不已,“他们居然用墙把海岸封上了!”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啊!”冯舟讚嘆道,“谁想出来的?用石墙把海岸整个儿砌死!” 他举著千里镜看得津津有味:“那些条石的缝隙间还灌满了灰浆,真结实!” 眾人忍不住放下千里镜,齐齐扭头横了他一眼。 冯舟浑然未觉:“沙滩上的铁蒺藜是为了让士卒走上不去,这个也就罢了。” “旁边的那些破船,怎么没有缆绳呢?” “没有缆绳就没有锚,如何能停在哪里不动的呢?” 眾人心中一动,都又举起千里镜看了过去。 “明白了!”冯舟想通了关窍,很是兴奋,“一定是船里放了石头!” “墙既然是条石砌的,一定有不少废料,正好扔进船里,將船只固定住,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呢!” 萧然实在忍不住了:“书呆子,你倒是赶紧想想咱们怎么过去啊!” “啊?”冯舟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想想啊。” 片刻后,他放下千里镜,摇了摇头:“过不去。” 真想给你一拳! 萧然手都抬起来了,陈浩急忙拉住了他。 萧寧珣道:“这些绝非一日之功,看来,无论咱们来不来这一趟,他们都早已做好了防御的工夫。” “一定是突袭高丽之前就都准备好了。”萧寧辰点了点头:“也是,跑去占人家的地盘,自己是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赵铁山道:“这工事,真是半点儿缝隙也没留,存心是想让咱们知难而退。” 萧元珩放下千里镜,沉吟了片刻:“传令,所有战船下锚,停止前行!” “是!” 赵铁山应了一声,转身传令去了。 陈浩眉头紧皱:“这可如何是好啊?” “別急。”萧寧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咱们回去商议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眾人回到萧元珩的船舱。 萧然直直地盯著萧寧珣:“狐狸,你赶紧想个办法啊!” 萧寧珣一怔,哭笑不得:“我在想啊!” 赵铁山看向郑武成:“郑將军,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郑武成摇了摇头:“不瞒你说,赵都督,我看到那堵石墙的时候,头都快炸了。” “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能在海滩上筑墙。” 眾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萧元珩紧紧盯著案上的海图:“若无妙计能巧取,便用重炮强攻。” “那些船只,木桩,石墙,都可以轰成碎片。” “父亲,”萧寧珣道,“如果用火炮轰,沙滩上一定会满是碎木和乱石,再加上那些铁蒺藜,別说士卒了,马都上不去了。” 他顿了顿:“清理起来可是要花大力气了。” “石墙塌了,他们的骑兵和弓弩手就要扑上来了,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咱们清理海滩,准备登岸的。” “况且,若是全部都用重炮,咱们的炮弹怕是要消耗不少,今后攻城时,便要捉襟见肘了。” 萧元珩沉默片刻道:“都回去歇息吧,又不是今日便要登岸。” “是。” 眾人各个面带忧色,默默离开。 次日辰时,鎌仓城,幕府將军府。 府邸占地约两百余亩,有大小院落三十余座,迴廊蜿蜒如迷宫,庭院中铺著白沙与青石,松柏修剪得一丝不苟。 正门是一座两层木造的楼门,宽五丈,高四丈,黑漆涂面,铜皮包边,门前立著两尊石狮。 数十名武士分列正门左右,他们头戴阵笠,身穿黑色具足,腰间插著太刀。 评定间中,藤原良信等重臣,皆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静静地等待著征夷大將军源光义的到来。 片刻后,一名近侍从內室走出,拉长了声音通报:“將军様,御出座——!” 內室的纸门被缓缓拉开,源光义缓步走出,走到主位的榻榻米上落座。 眾臣同时俯身,双手指尖触席,额头贴在手指上,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同步响起。 源光义微微頷首:“诸位请起。” 眾臣缓缓直起身,归位端坐。 源光义扫视眾臣:“诸位,今日所议何事?” 掌管外交和文书的一条兼良双手伏地,向源光义行了一礼,隨后直起上身,看向藤原良信: “高丽之徵,当初是藤原公在將军大人面前力主出兵的,还说此战必胜。” “如今十万大军……”他故意顿了顿,“却只回来两艘船,可谓全军覆没。” “高丽王子还登基称王,与烈国结为了兄弟之邦。” “藤原公今日既然露面,臣想问问,当日之诺,又当如何?” 第786章 师父!你呢? 藤原良信面色如常,对著源光义伏低了身子:“此战臣確实有失,愧对將军大人。” “但请將军大人细想,此战並非一无所获,高丽先王已死,如今的新王年纪尚幼,在朝中也无根基,今后已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臣早已攻破其王城,若非烈国出兵,高丽此刻已是东瀛版图。” “將军大人,恕臣直言,此战之败,非烈国大军之能,全是烈国仙使之功。” 源光义微微皱眉:“烈国仙使?” 藤原良信回道:“此事安倍大师最为清楚,可由他来稟明详情。” 安倍泰亲身子一僵,你倒是真会拉人下水,为你自己辩白。 源光义看向安倍泰亲:“你说。” 安倍泰亲双手伏地,行了一礼后直起上身:“回將军大人,藤原公所言尽皆属实。” “那烈国仙使虽只有五岁,却有洞察天地之能。” “臣的右耳之伤,便是她的手段,其狠辣之处,可见一斑。” 他顿了顿:“臣虽一时轻敌,却也因此摸清了那位仙使的深浅,若再度交手,定不会任她如此放肆。” 源光义面色凝重:“烈国竟有如此人物么……年刚五岁,竟能重伤本將军的阴阳寮正。” 掌管幕府內政的松永贞久伏地行礼,沉声道:“臣松永贞久,有事稟告。” 源光义看向他:“说。” 松永贞久直起身,目光落在藤原良信脸上:“藤原公,臣的胞弟松永久秀,身为监军,隨你出征高丽。” “出发时他身强体健,归来后却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形同废人。” “敢问藤原公,监军大人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唯独他一人落得如此下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藤原良信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松永监军是在烈国破城之日,因吸入了过多烟尘而致,此事同船之人皆亲眼所见。” “哦?当真如此吗?”松永贞久嗤笑一声,“难道他上阵杀敌了不成?” 藤原良信神情沉痛:“他虽未上阵杀敌,却在安倍大师行百鬼夜行之术时,与安倍大师一同遭遇了列国仙使的反噬之法。” “安倍大师官任阴阳大夫,尚且伤了右耳,监军大人事必躬亲,当时就在一旁,能保得性命,已是大幸。” “此事,臣亦深感痛心。” 松永贞久冷冷地看著他,嘴角轻轻抽动,没再追问。 “又是那个烈国仙使?”源光义看向安倍泰亲。 又来了!你是真能拉我给你作证啊! 安倍泰亲咬了咬牙:“是,將军大人。” 突然,评定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纸门外。 近侍的声音传来:“將军大人,军情急报。” 源光义微微点头。 纸门被拉开,內侍道:“启稟將军大人,东瀛海峡,已两日未有船只回来復命!” “派出去的三批传令船,也未有一艘返回。” 源光义沉默了片刻:“下去。” 內侍膝行后退数步,起身离去。 源光义看向眾臣:“诸位都听到了。” 藤原良信伏身行礼:“將军大人,臣以为,东瀛海峡必已落入烈国大军之手。” “之所以两日没有船回来復命,想来是水师统领平教经大人……定是已经殉国了。” 屋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源光义看了他片刻问道:“依你之见,如今敌军会在何处?” 藤原良信回道:“臣以为,他们定是看到了臣在海岸布置的防御,一时无法攻破,因此停在海上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此刻,必在距离海岸行程一日之內。” 一条兼良眉头皱起:“藤原公的意思,难道还要打不成?如今已折损……” 他话音还未落,武田氏的小將武田信盛对著源光义行礼道:“將军大人,臣有事启奏!” 源光义抬手示意。 武田信盛直起腰板:“將军大人!烈国已夺了东瀛海峡,马上就要打到这將军府的门口了,若是不打,难道在此束手就擒不成?” “武士之荣耀,在於从不畏死,力战到底!” “藤原公拼杀至只剩两艘战船回来,堪称武士之典范!” “臣请命,追隨藤原公,为將军杀掉那烈国仙使,报痛失高丽之仇!” 源光义沉默了片刻,看向藤原良信:“你与烈国人交过手,此刻该当如何?” 藤原良信抬起头:“臣以为,应趁敌军此刻被困於海上,以阴阳术发动奇袭,必可一击制胜。” 源光义思索片刻后,看向安倍泰亲:“你可有把握?” 安倍泰亲急忙行礼回道:“臣有七成把握,可將敌船尽数毁於海上。” “好。”源光义点了点头:“安倍泰亲听令。” “臣在。” “命你全力施为,务必將敌军尽数摧毁,尤其是那个烈国仙使!本將军不想再听到有关她的任何事!” 他第一次沉了脸色:“从她第一日与我东瀛为敌开始,就不该活在世上了。” 安倍泰亲额头触地:“臣,领命。” 夜幕降临,海风习习。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隨著浪涛轻轻起伏。 楚渊抱著团团靠在船舷边,一同仰起头看著夜空。 天幕深蓝如墨,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贯天际。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师父!这里的星星比京城的大捏!” 楚渊笑了笑:“是啊,看起来確实比京城的亮许多。为师教你认认它们好不好?” “好啊!” 小肥肥在地上一蹦一蹦的往上躥,“嚶嚶嚶”地叫个不停。 团团低下头看了它一眼:“小肥肥,乖啊,我跟师父学功课呢,你去跟二叔叔玩一会儿。” 萧二笑著抱起小肥肥:“小姐,它才不跟著我走呢,让它跟你一起听国师讲好不好?” “好啊!”团团看了看他身后:“七叔叔呢?” “他在赵都督那儿,跟他说话儿呢。” 团团抬起头,抬起手一指:“师父!那几颗是不是北斗七星?” “是啊,你眼力不错,正是北斗七星。” 楚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真聪明!那为师考考你,北斗七星的第七颗星,叫什么?” “瑶光!” 楚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什么,面色却陡然一变。 只见北斗七星的西南方向,有一层极薄的灰色正在蔓延开来。 如同是有人在夜空中泼了一瓢脏水。 “师父?”团团仰起小脸,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你在看什么呀?” 楚渊收回目光:“萧二,送团团回去。” 他將团团递到萧二怀中:“即刻起,寸步不离。无论外面出什么事,都不要让她出来。” 萧二二话不说,接过团团便转身往回走。 团团从萧二的肩头探出小脑袋问道:“师父!你呢?” 第787章 谁还敢再提我的右耳之伤 楚渊笑著摆了摆手:“师父没事儿,你去吧。” 目送著自家徒弟走远,他独自站在甲板上,仰头望著那片薄薄的灰色渐渐变得厚重,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海面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桅杆上的旗帜被吹得啪啪作响。 楚渊双目微合,伸出右手,起势掐诀,口中喃喃低语,指尖泛起一缕微弱的青光。 “不好!” 他睁开双眼,抬腿便向著赵铁山的船舱跑去。 才跑出几步,风骤然停了,万物静止。 楚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原本平静的云层开始缓慢地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天顶成形。 下一刻。 狂风从天顶的漩涡中心猛地砸了下来,平静的海面瞬间被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战船猛然侧倾,甲板倾斜了將近半个船身,几个木桶挣脱了绳索,滚著撞向了船舷。 楚渊紧紧扶住船舷才稳住了身形。 赵铁山和陆七扶著舱门冲了出来。 陆七满脸惊骇:“这是怎么了?” 赵铁山厉声嘶吼:“收帆!把帆全收下来!快!旗手,传令!” “是!” 陆七一把抓住楚渊:“国师,我送你回去!” 郑武成捂著脑袋冲向船尾的船舵。 他刚才站在船头,船倾斜时一头撞上了船舷。 此刻他顾不上额头鲜血直流,跑到船舵边,和七八个水卒一起,死死撑住了船舵。 船身猛地又斜了过去,隨即又被一道几丈高的浪峰高高托起, 他嘶声大喊:“落锚!快!把所有锚都放下去!稳住船身!” 两人的號令在风暴中被吹得七零八落,此起彼伏的嘶喊声混成一片。『 旗手拼尽全力打出旗语,桅杆在风中剧烈摇摆,几面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下的帆布被风撕成碎片,飘落到海面。 萧元珩一手扶住舱壁,一手扶住从榻上往下滑落的女儿。 萧二死死地扶住了他:“王爷!” 雨点砸在甲板上砰砰作响,暴雨倾盆。 舱门根本关不上,雨水立时便从舱门灌了进来。 萧元珩將女儿交到萧二怀里:“抱著她別动!” 小肥肥从榻上掉了下来,四只小爪子拼命在倾斜的船板上扒拉,却还是被顛得滚了好几圈。 团团急得直叫:“小肥肥!” 萧元珩一把捞住那团白毛球,塞到了女儿怀里。 甲板上,赵铁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桅杆上。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著海面上那些被浪涛拋起又摔下的战船:“郑將军!一定给我撑住!” “撑著呢!”郑武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回去。 他浑身早已被海水和雨水浸透,一只袖管被狂风撕开了半截,双手始终没有鬆开舵轮。 浪峰一道接一道地压过来,战船如一片枯叶般在巨浪间顛簸起伏。 船身被拋上浪尖时,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跌入浪谷时,四面八方的海水仿佛隨时会將船吞没。 天顶的漩涡越转越快,云层中隱隱有雷光闪动。 所有人都在船舱里隨著船身顛簸。 萧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陈浩,我的床都湿了!今晚去哪儿睡啊!” 陈浩苦笑道:“你还想睡?这风雨若是一宿不停,咱们搞不好就回不去了。” 萧寧珣脸色发白:“二哥,这风也太大了,也不知道船能不能撑得住。” 萧寧辰甩了甩头髮上的水:“別担心,咱们的战船结实著呢!” 冯舟紧紧地抱著存放著自己宝贝图纸的箱子,口中喃喃不停:“这个角度就行,不能再大了!再斜上一点儿可就禁不住了!” 楚渊回到舱里,几次想拿出龟甲,却连站都站不稳。 陆七牢牢地握著他的手臂:“国师,別动了!再动我就扶不住你了!” 鎌仓城中,安倍泰亲端坐於自己的静室中。 他静静地看著面前一方全新的墨玉圭。 圭面上映出的正是一片翻滚的怒海。 巨浪如山,暴雨如注。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滚的巨浪不停地掀起又落下。 安倍泰亲抹掉唇边的一缕鲜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裹伤布已经拆掉了,耳廓处空荡荡的,边缘参差不齐。 “烈国仙使。”他声音沙哑,“今日便是你的毙命之期。” 风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於渐渐小了下来。 安倍泰亲低头看向墨玉圭旁的符籙,上面的硃砂纹路已经暗淡了下来。 维持这般巨大的风暴,耗费的精血远比他预想的更多。 必须在颶风彻底消散前延续上,否则今日便是前功尽弃。 他咬了咬牙,对著符籙喷出一口精血,伸出手指,蘸著血重新描画起来。 楚渊迅速取出龟甲,將三枚龟甲拋向半空,龟甲稳稳地悬浮著,缓缓旋转。 陆七不敢鬆开扶著他的手,瞪大了眼睛:“国师?” 楚渊没有回答,指尖泛起一缕青光。 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三枚龟甲旋转得越来越快,他指尖的青光也越来越盛。 突然,青光透过甲面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衝天际。 下一刻,天顶那个巨大的漩涡硬生生被光柱撕开了一道口子。 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战船所在的海面。 船只平平稳稳地浮在月光照射的这片海面上。 而月光之外,巨浪还在翻滚,暴雨还在倾泻,狂风还在嘶吼。 但这一切,却像是一幅被裱在琉璃框里的画卷,再也无法影响战船分毫。 赵铁山愣了一下,解开绑著自己的绳索,走到船舷边,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船舱,瞠目结舌地看著眼前的奇景。 静室中,安倍泰亲紧紧盯著面前的墨玉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很好,这次的风暴比上一次的还大,不枉费我损耗了如此多的精血。 他满意地笑了:“再这样来上一次,別说是烈国仙使了,连你那位战神父亲,今日也要折在我的手中。” “明日一早,我便是东瀛最顶级的阴阳师!谁还敢再提我的右耳之伤?” “连將军大人以后,都要看我的脸色了。” 第788章 为安倍殿设宴庆功 船舱里,萧二把小肥肥放到地上。 小傢伙狠狠抖了抖身上的水,水珠溅了萧二一脸。 萧二一怔,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萧元珩把女儿交给萧二:“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待在这儿別动。” “是。” 团团急忙喊了一声:“爹爹小心!” 萧元珩心疼地摸了摸女儿湿透的头髮:“从箱子里找件乾的衣裳,给她擦擦,別受了寒。” “好。” 萧元珩大步走了出去。 萧寧辰和萧寧珣刚从船舱里出来,急忙跟上了他:“父亲!” 萧然和陈浩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 冯舟把怀里的箱子塞到床脚,用凳子卡住,从船舱里探出了头。 郑武成鬆开船舵,一步一步走到船舷边,与赵铁山並肩而立。 赵铁山问道:“郑將军,这里的海域经常这么大的风雨吗?” 郑武成回道:“这是颱风,確实常有,不过,像今日这么大的,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这就是颱风啊!”萧然惊嘆道:“以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真是太厉害了。” 萧寧珣仰头看向天空,月光从头顶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洒落,如同眼眶中的瞳孔一般。 他收回目光,望著四周咆哮的巨浪:“咱们这是在哪儿?” 陆七走了过来:“那就得问国师了。” “国师?”萧元珩闻言看向他。 陆七点头道:“国师正在舱里做法呢。” 萧寧珣心中明白了几分:“莫非这场颱风,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与东瀛的阴阳师有关?”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去看看。”萧元珩说完,转身朝著楚渊的船舱走去。 他才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团团的声音。 “爹爹!”萧二抱著裹了一件大袍子的团团走了过来。 萧元珩停下脚步,將女儿从萧二怀中接了过来:“冷不冷?” “不冷!”团团搂紧了父亲的脖子,看了看前面,“爹爹你要去看师父吗?我也想去。” “好,爹爹带你一起去。” 萧元珩轻手轻脚地走到楚渊的船舱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去。 楚渊的脸色有些发白,正紧紧盯著那三枚还在旋转的龟甲。 团团见他的身上也湿了,轻唤了一声:“师父!你冷不冷啊?” 楚渊心头一暖,我这小徒弟真是知道心疼师父。 他唇角勾起,摇了摇头:“无妨,不必担心。” 团团眨了眨眼:“师父啊,你能说话吗?” “可以啊。” “外面那些大风大雨都淋不到我啦!师父,是你做的吗?” 楚渊笑著点头。 “哇!”团团满脸崇拜,“师父你好厉害!” “国……”萧元珩欲言又止。 楚渊道:“王爷有话请儘管问,並不干扰贫道施法。” 萧元珩这才问道:“今夜的风雨,是阴阳师所为?” 楚渊点了点头:“是,也不全是。” “若是真正的颱风,乃天地之力,贫道纵是法力通天,也无法与之抗衡。” “但今日这场风暴,並非天成。” “而是有人借著风起,强行催动,想將咱们的水师葬於海底。” 楚渊指尖轻点在龟甲上:“贫道借力卸力,破入风眼,將我军战船全部藏入其中。” “此刻月光所照之处,便是风眼所在,因此外面的风暴虽仍在继续,但我军的战船再无危矣。” “多谢国师。”萧元珩转头望向外面的月光,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若是真正的颱风,国师也无能为力?” 楚渊頷首:“天地之力不可抗,唯有人力强催的术法,方有破绽。” 萧元珩点了点头。 团团两只小手使劲往下拽身上的干袍子:“爹爹,把这个给师父,我可以回去再拿一件。” “好,”萧元珩帮女儿把袍子脱了下来,轻轻走了进去,披在楚渊身上:“国师保重,莫要著凉。” 楚渊微笑点头。 “国师辛苦,我们不打扰了。”说完,萧元珩抱著女儿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甲板上,只见已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水卒们都出来了。 他们看著四周巨浪滔天,风雨交加,而自己的周围的海面却平静到诡异,一个个满脸诧异: “天哪!我在海上跑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般光景!” “一定是神明保佑!” “对!肯定是神明显灵了!” 高丽的水卒们甚至直接跪下来,对天叩拜。 团团小嘴一撇:“才不是神明呢!是我师父!” 萧元珩笑了笑:“赵都督,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熬製薑汤给大家喝下。” “是!”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清晨才彻底停歇。 眾人用过早饭,齐聚在萧元珩的船舱內。 萧元珩看向郑武成:“郑將军,颱风在此地,是否常有?” 郑武成抱拳回道:“回王爷,正是。” “颱风在东瀛,时常会有。渔民们有句老话,『寧可出海遇著龙,不愿回港撞颱风』。” 他顿了顿:“似昨日那般的,虽不多见,却也绝非罕事。” “末將亲身经歷的便不下五六回,其中一回,整支船队三十艘船最后仅剩了一艘。” 萧元珩沉默片刻后道:“也就是说,颱风確是此地常有的天灾。” “若是如此,”萧寧珣眉头紧皱:“那阴阳师昨夜能借颱风之力,明日便也能借得。” “咱们的战船停在这片海上,便如同悬著一柄隨时会落下的刀。” “昨夜幸得国师护住了,但明日呢?后日呢?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萧然哼了一声:“那可不成,日日如此,我连件乾的衣裳都没有了!” 萧元珩眼中精光闪过:“传令下去,向东瀛海岸全速前行,待距离合適,所有重炮齐开,將岸上的防御都给本王轰了!” “是!”赵铁山和郑武成齐声应喝,起身走了出去。 萧寧珣无奈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同一时刻,鎌仓城將军府,评定间內。 安倍泰亲面色惨白,正在向源光义稟告:“將军大人,昨夜,臣藉助颱风之力,已令烈国战船全部葬身海底。” 藤原良信闻言大喜:“当真?” 安倍泰亲看向他:“怎么,藤原公不信么?” 藤原良信急忙道:“不敢,只是有些疑惑,那烈国仙使难道没有……” “夜间颱风突至,”安倍泰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纵然是藤原公的战船,又有几分避开的可能?” “那列国仙使纵是有通天的能耐,怕是也来不及使出来吧。” 藤原良信笑了笑,没再开口。 源光义微微頷首:“果然不愧是我东瀛的阴阳寮正。” 隨即,他抚掌笑道:“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尽灭外敌,安倍殿当居首功!” “今日酉时,诸位齐聚飞云阁,本將军要为安倍殿设宴庆功。” 安倍泰亲双手伏地:“多谢將军大人!” 第789章 是师父想看哦 数千艘战船乘风破浪,终於在午后不久,接近了东瀛海岸。 赵铁山站在船头,从千里镜里望向海岸,那道灰色的石墙正一寸一寸地变大。 “传令!”他猛地回头,“炮船全部横过来!重炮装填!” 旗手爬上桅杆,朝各舰打出旗语。 数百艘配备重炮的战船在海面上缓缓转动船身,侧舷的炮窗齐刷刷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一起对准了那道海滩上的灰色石墙。 郑武成站在赵铁山身旁:“赵都督,先轰两轮,不够再加,炮弹还是得省著点儿才好。” “我知道。”赵铁山深吸一口气,右手高高举起,猛地往下一劈:“开炮!” 船舷猛地一震,数百门重炮同时將沉重的炮弹猛地喷了出去。 炮声如滚雷般碾过海面,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萧元珩带领眾將站在船舷边举著千里镜仔细观看。 萧然脚下一震,险些没拿稳千里镜。 陈浩急忙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冯舟甩了甩头,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萧寧辰点了点头:“这阵仗,不错。” 萧寧珣看到他嘴唇翕动,站在他身旁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大喊著问道:“二哥!你在说什么?” 萧寧辰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把弟弟的脸转向沙滩的方向。 船舱里,萧二紧紧抱著团团,两只大手把她的小耳朵捂在掌心。 团团的两只小手则按在了小肥肥的耳朵上:“乖啊,別怕。” 她抬起头,看向萧二,陆七和楚渊:“小肥肥的毛好用吗?”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笑著点了点头:“好用。”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幸好我用小肥肥的毛给你们把耳朵堵上了吧!” 楚渊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徒弟啊,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真是难为她了。 第一排炮弹呼啸著砸向石墙,青砖崩裂,碎石四溅。 赵铁山的手再度落下:“再来!” 第二轮炮弹紧接著轰了出去。 石墙在炮火中剧烈颤抖,一块块条石碎裂开来,砸进下方的沙地,溅起一片一片的沙尘。 那些削尖的木桩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和残桩被浪涛卷著往沙滩上涌去。 海岸两端那些装满石头的破船在炮火中支离破碎,船板炸上半空,又狠狠砸回沙滩。 两轮重炮的硝烟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轰隆!” 一道沉闷的巨响从岸上传来,墙体倒塌的烟尘与硝烟混在一起,翻滚著升上半空。 “墙塌啦!”萧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战船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片刻后。 硝烟越来越稀薄,海滩上的光景如同人掀开了一层纱帘,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不对啊!”萧然抬手指向海滩,“你们看,远处怎么还有一片灰色?” 郑武成张大了嘴巴:“难不成,还,还有一堵墙?” 眾人攥著千里镜的手都不由得一紧,齐刷刷仔细看去。 那道石墙的后面,竟然真的还有一道墙! 比第一道矮了近一丈,但墙面上却布满著垛口。 一排接一排的弓弩手出现在垛口。 他们拉满手里的大弓,箭尖在日光下连成一道颤动的光线。 一面巨大的旗帜缓缓升起,在海风中徐徐展开。 深蓝色的旗面上,笹龙胆的纹样张牙舞爪地铺满了整面旗帜。 竹叶与龙胆花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赵铁山舔了舔嘴唇:“郑,郑將军,那旗子上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 “是征夷大將军旗帜。”郑武成声音沙哑,死死盯著那面旗帜,“也就是现在东瀛的幕府大將军,源氏的家族標誌,笹龙胆纹。” 赵铁山缓缓放下千里镜,看向萧元珩:“王爷,这第二道墙太远了,咱们的大炮,够不著。” 萧元珩手里的千里镜始终举在眼前,一动没动。 船舱里,团团把小肥肥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它背上软乎乎的长毛。 外面的炮声已经停了一会儿了。 “二叔叔,”她抬起头,扯了扯萧二的衣袖,“外面怎么没声音了?爹爹贏了吗?咱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萧二柔声道:“小姐,王爷既然没回来,外头就肯定没打完。咱们在这儿等著王爷回来,好不好?” 团团小嘴一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扭头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楚渊。 “师父!”她放下小肥肥,噠噠噠跑到楚渊面前,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呀?” 楚渊缓缓睁开眼,正对上自家徒弟那双写满了“快说想”的大眼睛,忍不住唇角扬起。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团团的发顶。 “好,”他的脸上带著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师父想看。” 团团立刻转过身,得意洋洋地朝萧二扬了扬小下巴:“二叔叔,是师父想看哦,我陪著他去,总可以了吧?” 陆七没忍住,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通。 萧二看看团团,又看看楚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还能说什么?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黝黑的大脸上一副“又被这小祖宗拿捏了”的神情,认命地弯下腰,把自家小姐稳稳的抱了起来:“国师,请。” 楚渊起身笑著向外走去。 萧二隨后跟上。 团团趴在他肩头,朝陆七挥手:“七叔叔!帮我抱著小肥肥!还有冯舟给我做的千里镜,也帮我拿上!” 陆七笑著应了一声,一手把小肥肥捞进怀里,一手从桌上抄起那个巴掌大的小千里镜,迈步跟了上去。 几人刚走上甲板,一股呛人的硝烟味便扑面而来。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伸出小手在脸前扇了扇,眯著眼睛朝船舷边那一排人影望去。 她一眼就认出了父亲高大的背影,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爹爹!” 萧寧辰回过头,眉头微微皱起:“团团,这里烟大,仔细呛著你,回舱里去吧。” 团团把小脑袋往萧二肩头一靠,撅起小嘴:“我才不呢!” 萧元珩转过身,看著女儿皱成一团的小脸,朝她伸出了双手。 萧二紧走几步,把团团递了过去。 萧元珩把女儿稳稳抱进怀里,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无妨,让她在这儿吧。” 团团心满意足地搂住父亲的脖子,好奇地扫了一眼船舷边站著的眾人。 她满脸奇怪:“你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呢?” 第790章 太痛快了 “小不点儿你自己看。“萧然抬起手,指向海滩的方向,一口气憋在胸口:“那堵墙是被咱们轰倒了,可它后面居然还有一堵!” 陈浩接口道:“不错,而且上面都是弓弩手!” “啊?”团团急忙从陆七手里拿过自己的小千里镜,向岸上望了过去:“呀!真的捏!” 她看到了那面奇特的旗帜:“那个旗子上的花好难看啊!” 萧寧辰紧紧盯著海滩:“海岸四周和沙滩上全是碎石和木片,混著原先的铁蒺藜,尖利无比,还堆了那么厚的一层。” “根本没法走啊,如何清理呢?” “清理不得,二公子,”赵铁山摇了摇头:“士卒刚上去,弓弩手铁定就放箭了。” 萧寧珣的眉头始终没有鬆开:“这些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咱们的战船被那些障碍拦住了,无法再往前靠。” “炮够不著,步卒又上不去。” 冯舟嘆了口气:“白浪费了那么多炮弹了,人家早就留好后手了。” 团团放下千里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我把那些东西都衝到海里去好不好?” “可是,”小糰子一脸担忧,“二哥哥刚才说那些东西都很尖,会不会扎到海里的鱼鱼呢?” 萧寧珣眼睛一亮:“不会!三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 “海里的鱼都聪明得紧,不会傻到往这些东西上撞的!” 团团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它们还会被赵叔叔钓上来做鱼汤呢?” 萧寧珣一时语塞:“……” 楚渊笑著道:“那些被钓上来的鱼呢,並不是傻,而是它们只看到了鱼饵,却没有看到鱼鉤,所以才会成了你的碗中汤。” “哦!”团团恍然大悟,“原来是它们眼神不好!” 楚渊:“……” 萧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 算了,徒弟还小,说不通便说不通吧。 楚渊笑了笑:“团团,帮帮你三哥哥好不好?你看,他愁得两条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 团团看了三哥一眼,伸出手臂,拽住他的衣袖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她抬起两只小手,轻轻將萧寧珣的眉毛捋平:“三哥哥不愁啊,我会帮你的!” 萧寧珣心中酸软,握住妹妹的小手,放在唇边碰了碰:“有团团在,三哥哥一辈子都不发愁,好不好?” “嗯!”团团用力点头。 “咳咳咳,”萧寧辰咳嗽了几下,“我的嗓子,怎么好像有些不適。” 团团马上转向了他,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二哥哥你快过来,张开嘴给我看看。” 萧寧辰笑呵呵地將三弟挤到了一旁,对著妹妹张开了嘴。 团团认真地看了看:“嗓子里有点儿红呢『!二哥哥,这几天一定要多喝水啊!” 萧寧辰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哥哥听你的。” 萧元珩衝著两个儿子翻了个白眼,幼稚! 他扭过身,將女儿从儿子们的眼前抱开,在她耳边低语:“好闺女,来,在爹爹怀里用你的破烂宝贝,好不好?” “爹爹给你挡著,不让他们看见!” “嗯嗯!爹爹又高又大,帮我挡著最好啦!”团团低下头,解开了腰间的小绣囊。 她从里面摸出萧杰昀送给的那个磕掉角的镇纸碎块,攥在手里,想了想,嘟囔了一句: “漂亮的大海,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捲走,冲得乾乾净净的!” 说完,她小手一松,镇纸碎块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碎块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一道接一道的浪涛从大海深处涌向岸边,一层叠著一层,像无数双温柔的大手抚过海岸。 团团指著那些雪白的浪花:“爹爹你看!好漂亮啊!” 萧元珩搂紧了女儿,在她的小脸蛋上使劲儿亲了一口:“没我闺女漂亮!” 团团开心地笑了,捧著父亲的大脸左一下右一下地亲了两口。 萧元珩扭头对著两个儿子得意一笑。 萧寧辰和萧寧珣:“……” 父亲,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海浪翻涌了一炷香的工夫后,碎木,残桩,铁蒺藜都被捲入了海中,沙滩上的沙粒冲刷得平平整整,在阳光下泛出金色的光泽。 整片海滩乾乾净净,仿佛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郑武成看得目瞪口呆:“神明又显灵了?” 赵铁山迫不及待地下令:“靠近海岸!大炮准备!” 萧元珩將女儿交给萧二:“带她回船舱。” 萧二接过团团,飞快地向船舱跑去。 团团从萧二的肩头探出头来,衝著眾人挥舞著小手:“我一会儿再来啊!” 眾人都朝著她笑著点头。 陆七抱著小肥肥,扶著楚渊快步跟了上去。 数百艘炮船向海岸缓缓靠近。 “停!“赵铁山的手高高抬起,用力向下一劈:“开炮!” 数百门重炮齐声怒吼,炮弹呼啸著砸向第二道石墙。 第一排炮弹撞上墙面的瞬间,青砖炸裂,碎石如暴雨般朝墙后泼洒。 垛口处的弓弩手们还没来得及鬆开弓弦,便被碎石击中,惨叫著从墙头栽落。 “再来!”赵铁山又是一声厉喝。 第二轮炮弹轰了出去,整段墙体开始剧烈摇晃。 弓弩手们再也顾不上放箭,扔下大弓便跳下墙头狂奔,互相推搡踩踏,惨叫声响成一片。 旗杆在硝烟中缓缓倾斜。 那面绣著笹龙胆纹的巨大旗帜先是歪向一侧,紧接著轰然坠下。 “轰隆——!” 墙体终於支撑不住,从中间向外崩塌。 巨大的条石翻滚著砸进沙滩。 硝烟还未散尽,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寒光。 “骑兵!“冯舟一声惊呼,”后面还埋伏著骑兵!” 战马嘶鸣,马上的武士长刀出鞘,严阵以待,只待有人登上海岸便上前衝杀。 萧元珩声音平静如常:“继续轰。” 第三轮的炮弹越过倒塌的墙体,狠狠砸进骑兵的阵列。 无数匹战马直立而起,將背上的武士狠狠甩落。 铁蹄在混乱中踏过倒地的同伴,转眼之间,骑兵的阵型便被炮火轰得支离破碎。 侥倖未被击中的骑兵们再也稳不住阵脚,纷纷掉转马头,朝著后面狂奔而去。 眾人看得热血沸腾,太痛快了! 萧元珩下令:“登岸!” 傍晚时分,鎌仓城將军府,飞云阁中。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几名舞娘挥扇起舞,眾臣兴高采烈,击节相和。 源光义端坐主位,缓缓端起了酒杯。 丝竹声,低语声,吟唱声霎时消失,舞娘们纷纷跪在地上。 源光义道:“安倍殿此番以一人之力,引神风护国,將敌军战船一举灭之,功在社稷。” “加封阴阳寮正安倍泰亲为护国大法师,加赐食禄二千石,田五十町,黄金百两。” 安倍泰亲伏地谢恩:“臣领命,谢將军大人厚恩!” 源光义將手里的酒杯递给一旁的近侍:“將此酒,赐予护国大法师。” 近侍双手接过酒杯,躬身膝行至安倍面前,將酒杯高举至眉间。 安倍双手伏地,行了一礼,隨后直起身,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隨后,他將空杯递还近侍,衝著源光义再次行礼:“臣,叩谢將军大人。” 源光义抬了抬手:“诸位,请尽兴。” 丝竹声再度响起,舞娘们继续翩翩起舞。 无数重臣开始给安倍泰亲敬酒。 “安倍大师此次居功至伟!请满饮此杯!” “贺大师获护国大法师封號!” 安倍泰亲来者不拒,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藤原良信衝著他举了举酒杯。 安倍泰亲看了他一眼,扬眉吐气地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做派,衝著他抬起下巴,也举了举酒杯。 酒过三巡之际,一名內侍神情慌张,满头大汗地来到了门边。 第791章 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低著头径直走到安排此次宴会的宴奉行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宴奉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躬身走到源光义身旁,跪坐下来,轻声低语。 源光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紧急军报?” 他抬手轻轻一挥。 宴奉行会意,拍了拍手。 舞姬与乐师们停了下来,快步退了出去。 门外的內侍见他们走远,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启稟將军大人,烈国与高丽大军,约有十余万之眾,已登上海岸!” 话音落下,飞云阁中霎时鸦雀无声。 紧接著,武田信盛手中的酒杯“噹啷”一声落在案上,酒水泼了一席。 一条兼良闭上了眼,嘴角微微抽动。 松永贞久面无表情,手却握紧了膝上的扇子。 藤原良信看了一眼源光义,又瞄了一眼安倍泰亲,垂下眼皮,心念飞转。 安倍泰亲全身僵住,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一片死灰。 源光义沉默良久,缓缓抬起眼,扫视了一遍眾臣,最后目光落在安倍泰亲的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安倍殿,你不是说,他们都已葬身海底了吗?” 安倍泰亲伏地不起,额角牴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冷汗顺著额发流了下来,脑中嗡嗡作响。 十余万敌军登岸?怎么可能? 昨夜他分明在墨玉圭中看得清清楚楚,巨浪如山,暴雨如注,海面上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般大的风浪,最大的战船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对!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直起上身,声音儘可能平稳:“將军大人,昨夜颱风巨大,雷雨交加,海面上確实看不到任何船只。” “臣依当时所见,判断敌军已尽数沉没,方敢同您稟告。” “方才的急报……臣以为,定是有什么缘故,引起的误报。” “恳请將军大人再派快马,核实真假。” 源光义看了他片刻,刚刚才封赏了他,若是即刻反悔,岂不是朝令夕改,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微微頷首:“此言有理,军情大事,还是要谨慎才好。” “来人!派快马,儘快去海岸核实。” 藤原良信伏地道:“將军大人,还请命他们查清敌军是如何登岸的。” 源光义点了点头,看向门外:“听见了吗?” “是。”门外的近侍领命,匆匆离去。 飞云阁中一片死寂。 再没有人举杯,也没有人动箸,甚至没有人敢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盯在面前的酒杯上,一动不动。 源光义缓缓扫视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轻放回案上:“夜深了,今日酒宴,到此为止。” 他淡淡的道:“藤原公,一条公,松永,武田四位留下。其余诸位,都退下吧。” “是。”眾人同时伏身行礼。 能离开的无不如蒙大赦,纷纷膝行后退,鱼贯退了出去。 安倍泰亲心中明白,將军这一句话,便是將自己剔除在权力中心以外了。 待其他人都退出后,他才朝著源光义深深又行了一礼:“臣,遵命!” 说罢,他並未起身,希望能听到將军挽留自己的声音。 但是,源光义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安倍泰亲等待了片刻,咬了咬牙,膝行后退数步,再次伏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源光义问道:“敌军已登岸,此刻该当如何?” 藤原良信伏身道:“將军大人,敌军虽已登岸,却立足未稳。” “若他们昨夜还在海上,今日便攻破了臣在海岸上所布的两道石墙,应当是用火炮之类的重器將其轰倒的。” “若果真如此,其攻城所用之重器必然消耗巨大,此刻正是反扑的良机。” “臣以为,当以重兵袭之,將其压制在海滩上,令其动弹不得。” “重兵?”一条兼良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藤原公,你在高丽时手握十万大军,尚且被烈国人打得全军覆没。” “如今你还想要多少人马去反扑?莫不是要耗尽將军大人的家底不成?” 藤原良信面色不变:“一条公此言差矣,如今我军背靠坚城,粮草充足,援兵不绝,岂可与高丽同日而语?” “坚城?”松永贞久冷笑一声,“藤原公在海滩上所筑的那两道石墙,號称固若金汤,如今又在哪里?” 他转向源光义,伏身行礼:“將军大人,臣以为,应先彻查安倍泰亲虚报军情之罪。” “松永大人,”藤原良信抢在將军开口之前截住了话头,“安倍大师的阴阳术在东瀛无人可出其右。” “实是因那烈国仙使的手段太过厉害,他才会有今日之过。” “大敌当前,与其追责,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藤原公倒是护得紧。”松永贞久冷冷地看著他,“莫不是怕安倍大师不在,便无人再为你作证了?” 武田信盛一直沉默地坐在末席,此刻忽然伏身行礼,抬起头时眼中满是灼人的光芒:“將军大人!臣愿追隨藤原公,上阵杀敌!” 源光义沉默了片刻:“一条公,你亲自擬文,传征夷大將军令。” “烈国与高丽犯我疆土,已登西岸。” “凡领年贡五百石以上者,限接令之日起五日內,率所部兵马至鎌仓勤王。” 他顿了顿:“此次勤王,凡出阵者,领地及年贡翻倍。斩敌首者,赏金十两。” “逾期不至者,则为背弃武士之誓,领地没收,一门全部处斩。” 一条兼良伏地行礼:“臣遵命。” 源光义继续道:“松永贞久,各藩之粮草补给,军械调配,由你统筹,不得有误。” 松永贞久伏身道:“臣领命。” “所集结的人马,”源光义看向藤原良信,“皆由藤原公节制。” “藤原公,若此战能胜,本將军將再派你远征高丽,並上疏於天皇,下詔封你为高丽之主。” 藤原良信双眼放光:“臣,必不负將军所望!” “武田,”源光义转向武田信盛,”若你能得那位烈国战神的首级,本將军赐你武田氏东瀛第一武士之称。” 武田信盛的脸唰的一下兴奋得通红,忍不住热泪盈眶。 东瀛第一武士!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武士最高荣誉吗? 他双手伏地,语带哽咽:“谢將军!” 源光义想了想:“藤原公,明日你去阴阳寮传令。” “命安倍泰亲戴罪立功,不计一切代价,將烈国仙使的人头,给本將军拿来。” “若他做不到,这阴阳寮正,安倍氏还是让贤吧。” “是!” 第792章 东瀛派人过来了 藤原良信走出飞云阁时,夜色已浓。 他先回府中接上柳归雁,隨后便命马车径直朝阴阳寮驶去。 他將宴会上的事同柳归雁讲了一遍后,便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回想著方才的一切。 一条兼良主和,一向跟自己过不去。 松永贞久为了弟弟松永久秀,对自己虎视眈眈。 武田信盛就是个毛头小子,但正好可以为自己所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將军还是把节制全军的大权交到了自己手里。 只要兵权还在,藤原氏便还有机会一飞冲天。 马车在阴阳寮门前停下。 藤原良信掀开车帘,望了一眼那扇在夜色中紧闭的黑漆木门,吩咐隨从:“去叩门。” 不多时,安倍泰亲便来到了前厅。 他已换下了庆功宴上的华服,只穿著一件素色衣袍,脸色灰败,眼眶微陷。 柳归雁神色平静地站在藤原良信的身后。 三人落座。 藤原良信开门见山:“安倍大师,將军大人命你戴罪立功。” 安倍泰亲的眼角跳了一下。 “不计一切代价,將烈国仙使的人头拿来。”藤原良信语气平淡,“若是做不到,將军大人说了,这阴阳寮正,安倍氏便不必再坐了。” 安倍泰亲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藤原良信並不在乎他的感受:“安倍大师身份高贵,任阴阳寮正多年,但今时今日,你也该明白。” 他顿了顿,安倍泰亲抬眼看向他。 藤原良信直言不讳:“你已失去了將军信重,没了將军的庇护,安倍大师,你便什么都不是。” 安倍泰亲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藤原良信正色道:“你走之后,松永贞久向將军大人进言,要追究你误报军情之责。” 安倍泰亲心头一跳。 “还是我说,大师的阴阳术在东瀛无人可出其右,都怪那位列国仙使的手段太厉害,將军才给了你立功赎罪的机会。” 安倍泰亲咬了咬牙:“多谢藤原公为我美言。” 藤原良信转向柳归雁:“程夫人,此番还要仰仗你的毒术,与安倍大师联手,將那烈国仙使除掉。” 柳归雁微微頷首:“请藤原大人放心。” 藤原良信看向安倍泰亲:“大师,程夫人今后便留在你这里,望你好自为之。” 安倍泰亲深知自己已再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得低声道:“好。” 藤原良信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步走了出去。 纸门合拢,只剩下了安倍泰亲和柳归雁两人。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柳归雁缓缓开口:“安倍大师,你我二人,如今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了。” 安倍泰亲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没有回答。 柳归雁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位安倍大师,平日傲慢自负,瞧不起任何人,却在將军的权力面前卑微有如螻蚁。 他真正怕的,便是失去如今的地位。 “大师请放心,”柳归雁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你要的是重获將军的信任,而我,只要烈国仙使的性命。” “至於旁的,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从来都不在意。” 安倍泰亲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有几分把握?” 柳归雁笑了:“那就要看,大师肯不肯放下身段与我联手了。” 次日清晨,海滩上。 萧元珩站在大帐外负手而立,两个儿子站在他身后。 一起望著远处起伏的山峦与密林。 张武安策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朝萧元珩抱拳行礼:“王爷,二公子,三公子!前方十里,末將都探过了。” “共有五处哨所,三个烽火台,都已被弟兄们拔了,已无残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递给萧元珩:“这是其中一个哨所里的。” “沿途村落皆空无一人,房门大敞,灶台冰凉,连一只鸡都没见到。” “不仅如此,通往腹地的桥樑全被烧毁,连官道两旁的树木都被砍倒堆在路中间。” “东瀛人这是铁了心,不让咱们往前多走一步。” 萧元珩接过图,展开细看。 萧寧辰道:“还真是准备得不错。” “此地是咱们在东瀛的第一个立足点,“萧寧珣道,“一定要稳稳地守住。” 萧元珩微微頷首:“传令全军,在大营外遍布拒马,並排横上,阻挡骑兵。” “挖壕沟,防敌军偷袭。游哨的范围扩大至前方十里。” “是!”张武安领命而去。 三人刚想回帐中,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著小肥肥嚶嚶的欢叫。 萧元珩抬眼望去,团团正骑在萧二的脖子上,双手揪著萧二的衣领。 小肥肥则跟在陆七的脚边,蓬鬆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移动的白毛掸子。 “爹爹!”团团朝他挥著小手,“二叔叔,我要找爹爹!” 萧二笑著加快脚步,走到萧元珩面前,把团团放了下来。 小糰子双脚刚落地便朝父亲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父亲的大腿,仰起小脸:“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去打那些坏蛋呀?” 萧元珩俯身將女儿捞进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不急,咱们现在啊,是在坏蛋的窝里,所以呢,一定要稳扎稳打。” “哦。”团团歪了歪头,“稳扎稳打是什么呀?” 萧元珩笑了笑:“就是慢慢来。” “哦。”团团点了点头,“慢慢来,那是不是要等到明年再打啊?” 眾人:“……” “明年?”萧寧珣无奈笑道,“团团你是真敢想啊!” 萧元珩也笑了:“传令,召集眾將。” “是。” 不多时,眾將齐聚帐中。 萧元珩將图放在案上,抱著女儿坐了下来,小肥肥哼哼唧唧地趴在了他脚旁。 他抬手点在图上:“此处便是鎌仓城?” 眾將都围了过来,郑武成看了看:“不错。” 萧寧珣惊讶道:“离此地只有三十余里,这么近?” “真是奇怪,”萧然摇了摇头:“居然跟高丽的王城差不多,离海岸如此之近。” “鎌仓城可比高丽王城难打,”萧寧辰抬手划过图上鎌仓城的周围:“你们看,三面环山,一面向海,乃易守难攻的地形。”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卒匆匆而入:“王爷!前方游哨来报,东瀛那边,派人过来了。” 第793章 不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眾人齐刷刷抬起头,萧寧辰问道:“来者何人?人在何处?“ “一共七人,骑马而来,三个穿僧袍的,四个护卫,都带著刀。” “为首的是个老者,已被拦在距大营五里之地。” “僧人?”萧寧珣看了看萧元珩,“父亲你看?” 萧元珩道:“放行,让那三个僧人进来,其余皆让他们原地等著!胆敢靠近一步,杀。” “是!” 萧然满脸奇怪:“打仗呢,派个僧人来干嘛?” 陆七哼了一声:“没安好心。” 郑武成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萧元珩道:“萧二,去將国师请来。” “是!” 很快,楚渊便走进了帐中。 “师父!”团团喊了一声,“坐我旁边嘛,师父!” 萧寧辰亲自端来凳子,放在妹妹身旁:“国师请坐。” “多谢。”楚渊笑了笑,坐了下来。 团团搂著爹爹的脖子:“爹爹,僧人是什么人啊?” 萧元珩琢磨了一下:“就是,跟你师父差不多的修行之人。“ “跟我师父差不多?”团团摇了摇头,“我才不信呢!他一定没我师父厉害!” 楚渊抬起手,揉了揉徒弟的小脑袋:“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团团,比为师有本事的人多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就算是有,也没师父你好!” 楚渊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就你嘴甜!” 团团衝著他甜甜一笑:“我说的是真的啊!师父。” 楚渊从地上捞起小肥肥,抱在怀里,轻轻抚摸著它的背毛。 小肥肥被他擼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多时,帐帘掀开,三名僧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老者年约六十有余,身披金襴袈裟,手持一串紫檀念珠,面容清瘦。 两名年轻的僧侣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双手都捧著经卷。 萧元珩抬手示意:“来人,给大师看座。” 士卒搬来一张矮凳,摆在帐中侧位。 老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缓缓落座,姿態谦逊至极,两名弟子在他身后站得笔直。 他扫视帐中眾將,最后目光落在萧元珩身上:“贫僧慈圆,现为东瀛天台宗大僧正。“ “今日是奉征夷大將军之命,前来拜会烈国主帅。” 萧元珩一言不发,並不接茬。 团团好奇地看著他们:“你们的头髮呢?” 慈圆一怔,隨即笑道:“贫僧乃是出家人,剃除鬚髮,乃我佛门清净之规,以示断却尘缘,六根清净。” 团团似懂非懂,扭头看了看自家师父:“可是,我师父也是出家人呀,他的头髮就好好的,一根都没少!” “所以,”她仰起小脸,一脸认真:“你们是不是生病了,所以头髮才掉光的呢?应该去看大夫才对呀!” 三名僧人:“……” 眾人全都低下了头,使劲憋著才没笑出声。 唯有萧然,实在没忍住,扭头躲到了陈浩的背后,肩膀不停抖动。 陈浩忍著笑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施主说笑了,”慈圆语气平静,直入正题:“贫僧此来,一不为军务,二不为政事,乃是为了超度亡灵而来。” “此番战事,高丽百姓死伤颇眾,东瀛武士亦多有殞命。” “贫僧愿在贵军大营之外,设一法坛,举办法事三日,诵经万遍,超度此战中的所有亡魂,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还请贵军按兵不动,为此善举大开方便之门。” 说完,他微微垂首,念珠在指尖缓缓拨过,姿態悲悯至极。 郑武成的拳头硬了,刚想开口。 萧元珩已抢先出声:“慈圆大师慈悲为怀,本王佩服。” “只是,”他眼神锐利,“大师究竟是为了超度亡魂,还是为了替鎌仓城拖延三日?” 慈圆的手指在念珠上顿了一下:“王爷何出此言?贫僧乃方外之人,不问战事。” “不问战事?”萧元珩笑了:“本王在高丽时,看到的是无数尸首的万人坑,是被东瀛武士绑在城头的高丽百姓。” “若大师当真慈悲,为何当时不在?” “如今本王率军打至东瀛,大师才来超度,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慈圆沉吟片刻,缓缓道:“贫僧此来,仅为顺奉佛心之道。战事至此,实非贫僧所愿。” “听王爷所言,亦不忍再刀兵相见,令这世间再添鰥寡孤儿。” “既如此,王爷何不考虑就此撤军?” “將军大人愿將罪魁藤原良信之首级奉上,以谢天下。” “高丽百姓所受之苦,將军大人亦愿以重金加以抚恤。” “罪魁?”郑武成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十万大军是他藤原良信一个人带过去的吗?” “你们东瀛人屠我高丽百姓时,你们那位將军大人又在哪里?” “你们杀完人,屠完城,烧完房,现在眼看打到自家门口了,倒想起来把藤原良信一个人推出来当替死鬼?” “简直虚偽至极!” 慈圆转向他:“施主悲愤,贫僧自然明白。” “但藤原公的行径,实非將军大人本意,乃他一人所为。” “並非將军本意?”萧寧辰都气笑了,“若我们也效仿藤原良信,一路杀將过去,屠你东瀛百姓,毁你山林田地。” “然后跟你们说,並非王爷本意,用万金加一人的首级抵过,大师,你觉得你们那位將军大人,会同意吗?” 慈圆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团团身上:“这位想必便是烈国仙使吧?贫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灵秀非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只是行军打仗辛苦,仙使年纪如此幼小,难道不想念家中亲人?” “贫僧观寧王殿下眉心隱有煞气盘旋,乃杀戮太重之故。” 他微微欠身,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小施主既有仙使之名,何不劝诫你的父亲,莫要再造杀戮?” 团团歪著小脸盯著他,对老头儿的话听了个一知半解。 但爹爹的话她全听懂了:“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拖延三日吗?” 慈圆一怔。 这孩子怎么跟她爹问得一字不差? 团团小嘴一撅:“你说你们用银子赔给高丽的百姓。” 慈圆点头道:“不错。” “但银子有什么用呢?” “那些高丽的小孩子,爹娘都被你们杀了,再也回不来啦!” “他们以后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连过年的压岁钱都没人给了!” “你们的银子,能把他们的家赔给他们吗?” 郑武成听得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公主说得真好!我怎么就不会说呢? 冯舟衝著团团竖起了大拇指。 团团叉著小腰,气鼓鼓地瞪著慈圆,眼睛都圆了:“你们杀完人还想装好人!以为念经给银子就算没做过了?破坏蛋!” 破坏蛋? 慈圆一时没绕过弯来,坏蛋也就罢了,怎么还是破的? 小肥肥从楚渊的怀里站了起来,衝著慈圆不停呲牙。 萧元珩唇角微扬,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乖,说得好。” 团团转身扑进父亲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爹爹,我想景寧了,景寧就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爹娘了。” 萧然想起高丽王城外的惨状,扭过头死死盯著慈圆。 老东西,你敢还团团一句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宰了你,我给你念经! 慈圆长嘆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萧元珩下令:“送大师出去,今后若再来,打出去便好。” “是!” 慈圆带著两个徒弟行了个礼,起身走了出去。 “团团真厉害,”楚渊摸了摸徒弟的小脑袋:“为师还想帮你呢,结果你一个人就说的那老僧哑口无言了。” 团团扭过头,衝著他笑了。 萧寧珣道:“父亲,敌军如此不择手段想拖延时日,必是兵力不足所致。” “我军应儘快拔营推进,不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第794章 擒贼先擒王 萧元珩点了点头:“赵铁山。” “末將在!” “你留守此地,守住战船和大营,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郑武成,粮草和补给由你统一调度。” “每日辰时,申时,各发一趟直送中军,不得延误。” “是!” “萧寧珣,你去和张武安匯合,率两千人先行开路。” “清除路上的阻碍,搭桥铺路,儘快全部清通,不得有误。” “是!” “萧寧辰!率五千骑兵,跟上珣儿,儘快赶到鎌仓城外。” “沿途遇到去鎌仓城的武士,无论是不是增兵,全部斩杀,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进去。” “是!” 萧元珩抱著女儿起身,眾將齐齐站直。 “其余诸將,隨本王率中军推进。” “今日天黑之前,本王要看到鎌仓城的城墙。” “是!” 眾將领命,转身走出了大帐。 “兵贵神速,”楚渊点头道:“那位征夷大將军一定没有想到,他设计让慈圆前来拖延,却適得其反。”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你不是说,要慢慢来吗?” 萧元珩一怔,隨即笑道:“敌军想让咱们慢,咱们就偏要快。” 团团明白了:“我懂啦!爹爹,要跟他们对著干!” “对嘍!真聪明!我的好女儿!”萧元珩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將她交给了萧二。 “你和陆七,护好了团团和国师,跟在大军之后。” “是!” 傍晚,鎌仓城,残阳如血。 城墙上的一个士卒揉了揉眼睛,使劲儿向远处望去,终於看清了官道尽头出现的第一面赤色战旗。 他的眼睛猛地瞪地溜圆,捅了一下身旁的士卒:“你看看,那是不是敌军的旗子?” “什么敌军?你做梦呢吧!”那士卒懒洋洋地扶著垛口望了过去。 下一瞬,他的眼睛也直了:“敌,敌军来袭!” 两人一起转头,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敲钟!快敲钟!” 钟櫓前的两个士卒急忙拉动钟槌上的粗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停地敲击起来。 巨大而急促的钟声顿时响彻全城。 守將跑到垛口处看了一眼,官道上的战旗已经连成了一片,马上厉声嘶吼:“关城门!” 城下登时大乱。 商贩们急忙將自己的东西都划拉进竹筐,背起来就往城里跑。 守卒们举著长枪从城门洞里涌出来,连推带搡把还在城外的百姓赶进城。 绞盘吱嘎作响,两扇巨大的城门轰然合拢,铁柵哗啦落下,齿尖咬进条石缝里。 城墙內侧的烽火台窜起黑烟,浓烟如柱。 弓弩手们三步一人站满了墙头,举起大弓,手心里全是汗。 守將一把揪过旁边的士卒:“速报將军!烈国大军已至城外!战旗铺天盖地!” “是!” 士卒转身向台阶衝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城墙。 他翻身上马,向著將军府飞奔而去。 钟声还在继续,一声接著一声。 很快,城內的大街上便空无一人了。 士卒跑进將军府,跪在常御殿外,喘著粗气在门外稟告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源光义在听到第一声钟声的时候,便已吩咐人去传藤原良信了。 此时,他正坐在案后喝茶:“来了多少人?” “不,不清楚!我离开时,他们仍在行进之中,但战旗非常多,铺天盖地的。” “真快啊。”源光义轻轻放下茶盏,“藤原公到了吗?” 像是在回答他的话,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藤原良信走了进来,伏身行礼:“將军大人,臣藤原良信,奉召而来。” 源光义起身:“隨本將军去看看。” “是!” 很快,两人便登上了城墙,来到了位於城墙最高处的箭楼,天守阁內,一起朝城外望去。 夕阳西沉,夜色初上。 距离城墙百步外,灯火如海,一层压著一层,直直地蔓延至官道的尽头,几乎看不见边际。 数不清的帐子搭了起来,连成了一片。 篝火星星点点,跳动著橘红色的亮光。 炊烟在夜风中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纱幕。 隱约能看到士卒们围坐在火边,有人在往火里添柴,有人在端著碗吃著什么。 无数面赤色的战旗在营火的映照下如同浸透了鲜血,在夜风中缓缓翻卷。 源光义负手而立:“好大的阵仗。” 藤原良信垂手站在他身后,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源光义问道:“藤原公,依你看,城外有多少人马?” 源光义仔细看了看:“据臣估计,大约八万上下,不会超过十万。” “其余的人马应该是留在了海岸。” 源光义点了点头:“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城墙下走去,袖袍带起的风,將石阶上一片落叶卷了下去。 “是。”藤原良信赶忙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將军府,走入了常御殿。 源光义落座,目光直直地盯在藤原良信脸上:“城內有多少人马?来勤王的武士到了多少?” 藤原良信伏地行礼:“启稟將军大人,今日一早一条公才亲自擬文,將大將军令命人送出城。” “就算是来得最快的武士,估计也都被烈国大军拦截在城外了。” 他顿了顿:“臣以为,陆续到来的武士,都不可能进得了城了。” 源光义沉默了片刻后,又问:“城內共有多少能战之人?” 藤原良信回道:“常驻守军约八千人,將军府的直属精锐约五千人。” “算上各个府邸的內宅护卫,统共约两万人。” “两万……”源光义喃喃道,“对八万。” 藤原良信急忙道:“將军大人莫急,鎌仓城易守难攻,虽敌军数倍於我,但三面环山,他们只能正面强攻。” “且今日一早,核实军报的士卒回来稟告过,他们登岸时所用的皆是重炮,如今能拿来攻城的想必已经所剩无几。” “我军人数虽少,却居高临下,他们没有了火炮,想攻破城门,也没那么容易。” 源光义沉吟片刻:“將所有能战之人全部集结起来,由你全权节制。” “速去阴阳寮,命安倍泰亲即刻动手。” “烈国大军所恃者,唯寧王与仙使二人而已。“ ”擒贼先擒王,无论他用什么法术,给本將军將这两个人的性命拿下。” 藤原良信额头触在手背上:“臣领命。” 第795章 不好! 阴阳寮中,藤原良信传完源光义的话后,匆匆离去。 柳归雁看向安倍泰亲:“藤原大人方才的话,大师也听到了。” “既然將军已下了严令,请问大师打算何时开始?” 安倍泰亲看了她一眼:“今晚。” 柳归雁等了片刻,见安倍泰亲並无相邀的意思,起身便走。 “程夫人请留步。”安倍泰亲喊住了她。 柳归雁回过头来:“怎么?大师想通了?要与我联手?” 安倍泰亲笑了笑,如今人都到城门口了,我何须与你联手? 若是我能凭一己之力,把寧王父女的性命留下,將军大人自然还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神情平静:“我只是有一事想请教。” “何事?” “烈国战神名扬四海,姓萧名元珩,不知那位仙使的名讳,程夫人是否知道?” 柳归雁想了想:“曾听我夫君说过,嘉佑郡主名唤萧寧昭。” 安倍泰亲点了点头:“多谢程夫人。” 柳归雁毫不避讳地看了他的右耳一眼,唇边划过一抹笑意:“那我就不打扰大师施法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安倍泰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个中原老妇,竟敢如此无礼! 罢了,待过了今夜,我一举成功,便可以將你扫地出门了。 且再让你放肆这一回。 安倍泰亲缓步走上阴阳寮的顶层:“阴阳助,將静室布置好,我要施法克敌。” “是!”两名阴阳助应了一声,走进了静室。 不多时,两人走出来:“大师请进,我二人在门外为您护法。” 安倍泰亲正色道:“记住,除非我自己走出来,否则,哪怕是將军大人亲至,也要请他稍候。” “是。” 安倍泰亲走进静室,盘膝端坐下来,面前横放著一方墨玉圭,两侧各燃著一盏烛灯。 他缓缓闭上双眼,繁复的咒语从他口中流了出来。 墨玉圭上渐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极淡,隨即越来越盛。 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浸入了墨汁,在墨玉圭上交织翻涌。 安倍泰亲將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指尖涌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墨玉圭的边缘。 血珠顺著圭面滑下,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脉,在圭面上迅速蔓延。 片刻后,那光芒骤然一敛,化作一道极细的光丝,从圭面升起,穿过窗欞,朝著城外大营的方向飞去。 同一时刻,一家人刚刚用过晚饭,聚在萧元珩的寢帐中。 团团坐在父亲的怀里,小肥肥趴在她脚边,蓬鬆的大尾巴左一下右一下地摇晃著。 萧寧珣与萧寧辰坐在两侧,笑眯眯地看著妹妹。 “小肥肥,来,转一个圈!” 团团伸出小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小肥肥立刻站了起来,两只小前爪蜷在胸前,原地转了整整一圈,落下时还朝团团嚶了一声,像在邀功似的。 萧寧珣笑了:“这小东西好像越来越通人性了,什么话都听得懂。” “是吗?”萧寧辰挑了挑眉,往前探了探身,“小肥肥,来,转个圈。” 他学著妹妹的样子,也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小肥肥歪著小脑袋看了他一眼,耳朵抖了抖,慢悠悠地把头扭向另一边,还甩了甩尾巴,转过身,拿屁股正正的对著他。 眾人哈哈大笑,连萧元珩都笑得合不拢嘴。 团团咯咯咯地笑著,直往父亲怀里钻。 萧寧辰哼了一声:“好你个小肥肥,小心哪天我把你做成披肩!” “二哥哥真坏!”团团俯身一把捞起小肥肥,把它护在怀里。 她心疼地摸了摸小肥肥的头:“別怕啊,二哥哥就是说说,我才不会让他把你做成披肩呢。” 小肥肥从团团怀里探出脑袋,衝著萧寧辰嚶嚶了两声。 萧寧珣正要开口,却见小肥肥突然坐直了身子,歪了歪头,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 而团团也直起了身子,歪著小脑袋,脸上的神情和小肥肥如出一辙。 萧寧珣笑著摇头:“你俩怎么越来越像了。” 团团的耳朵微微一动,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爹爹,有人在叫你。” 萧元珩侧耳听了听,帐外只有夜风拂过战旗的猎猎声响,和士卒们的隱隱低语声。 他摇了摇头:“没听见。” 萧寧珣与萧寧辰对视了一眼,也凝神听了片刻,齐齐摇头:“没有啊。” 团团皱起小眉头,把脸转向帐外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喊道:“喂!你喊我爹爹干嘛?” 静室中,安倍泰亲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墨玉圭上,那根暗红色的光丝正微微颤动,清晰地传回了那道稚嫩的童音。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是仙使本人应了! 他本想先拿下寧王,没想到这仙使的耳朵倒是灵得很。 安倍泰亲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也是,寧王虽然战功赫赫,却终归只是凡夫俗子,非修行之人,迟钝些也情有可原。 仙使,既然是你先应了声,那便先杀你吧。 他將左手中指放入口中,用力咬破,又挤出几滴殷红的血珠,颤抖著按在墨玉圭的边缘,將呼名咒重新加持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用咒术呼唤起那个名字,萧寧昭。 大帐里,团团又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萧寧昭?这个名字好耳熟哦! 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她想了半天,是皇姑姑?不对,皇姑姑好像不叫这个。 那是谁呢?算了,反正又不是叫自己,不管了。 “哦,我听错了,爹爹,没人叫你。”她满不在乎地往父亲怀里拱了拱,揉了揉小肥肥的头。 小肥肥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团团的手背上,眯起了眼睛。 安倍泰亲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反覆催动咒术,一遍又一遍地呼唤著萧寧昭,嘴唇越动越快,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大,顺著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了墨玉圭上。 可那根光丝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会这样?为何仙使毫无反应? 难道柳归雁告诉我的名字是假的? 不,不可能,她比我更盼著仙使早死,断不会矇骗我。 那她为何不应?她不是听得见吗? 安倍泰亲喘著粗气,指尖的血珠已经流不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將手放入口中,狠狠咬破第三个指尖,重新按在墨玉圭上。 也罢,仙使不答,便先杀寧王。 寧王一死,大军群龙无首,仙使便是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他深深吸气,稳住自己,重新默念咒语,將呼名咒转向那个威震天下的名字,萧元珩。 “萧元珩——萧元珩——” 大帐里,团团蹭地坐直了小身子,眉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又来了!是谁在叫爹爹?一遍又一遍的,没完了? “好討厌啊!叫什么叫?”她气鼓鼓地瞪著帐外的大声应道:“誒!誒!誒!” “行了吧!还让不让我和爹爹睡了!” 萧元珩和两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的莫名其妙。 “团团是不是困了?”萧寧珣站了起来:“走吧二哥,赶了一天的路,团团肯定是累了,让她早点儿歇息吧。” “好。”萧寧辰起身,“父亲,您和团团都早些歇著吧。” 萧元珩点了点头,心疼地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发顶:“乖,爹爹抱你去床上睡。” 安倍泰亲猛地瞪大了眼睛,应了,终於有人应了。 太好了! 但是,下一刻。 那根暗红色的光丝在这连声的应答中骤然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血色光点,如同被狂风捲起的火星,全部朝著他卷了过来。 不好! 第796章 自己和自己斗 安倍泰亲张开嘴想停止念呼名咒,却发现喉咙里涌出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安倍泰亲——” 他猛地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是,还是晚了。 这可是在咒术中自己喊自己啊! 他本能的应了一声“誒!” 隨著这一声回应,他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拧。 “呃——”他捂著肚子弯下腰,冷汗唰地一下便下来了。 他大惊失色。 为什么?呼名咒为何会反噬? 他努力想稳住,想將咒语停下,但是,嘴唇却根本不听自己的。 “安倍泰亲——” 他捂住嘴,千万不能应啊! 但是,咒术便是咒术,从回应的第一声开始,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那声“誒!”还是从嘴里吐了出来。 腹中的那股剧痛从小腹直直向上窜去,肚子里像是被人搅成了一团,又翻过来拧了个结。 他再也坐不住了,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不行,我必须停下! 但是,呼名咒想要停下就必须將咒语念完,不念完根本不可能停。 可是,要念完咒,就必须继续喊自己的名字。 “安倍泰亲——”他又喊了一声。 “誒!” 剧痛再次袭来,五臟六腑如同被一把生锈的刀来回搅动,痛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安倍……泰亲……”他拼命压低了声音,还是没有用。 再轻也是念,念了就要应,应了就要承受那剜心的疼痛。 他在榻榻米上蜷成了一团,浑身不停地抽搐,嘴唇却一刻也不停。 “別……別喊了……”他含混地嘟囔著,双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静室外,两个阴阳助盘膝坐在门外,听著里面传出的动静。 大师为何呼唤自己的名字,还叫一声自己便应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大师今夜所施之术,催动如此之久,当真是闻所未闻。 一定是咱们这些低级阴阳师尚未能够触及的高深秘法。 果然不愧是阴阳寮正,道行当真深厚! 就这样,安倍泰亲在静室中,自己和自己斗了整整一夜,直到九九八十一遍呼名咒全部念完。 他眼前一黑,摊手摊脚地躺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次日正午。 安倍泰亲惨白著面孔,扶著墙壁从静室中走了出来。 两名阴阳助立刻起身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安倍泰亲疲惫不堪:“扶,扶我回寢室歇息。” “是。” “大师昨夜施法辛苦了,藤原大人一早遣人过来问过。” 藤原良信? 安倍泰亲明白,他定是想知道自己昨夜施法的成效。 “你们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的。” “大师一夜未眠,一直在静室中呼唤自己的名字,我们也不清楚大师施的是何法术,但一定是极高深的。” 安倍泰亲:“……” 他咬了咬牙:“好,回得好。” 一名阴阳助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师,我虽天资不足,但不怕辛苦,愿以勤补拙。” “不知大师是否能將昨夜的法术传授於我?” 另一个也接口道:“是啊大师,我们都羡慕得紧。” 安倍有苦难言:“传授?呃,好,待烈国人退兵,我便传授给你们。” “多谢大师!”两人喜不自胜。 但是,才走出几步。 一名阴阳助急匆匆走来:“大师,將军府来人了,传大將军令,说今日一定要见些分晓。” “还说军情紧急,阴阳寮正不得懈怠。” 安倍泰亲气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一个的,都催我! 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但是,他也无可奈何。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罢了,不回去了,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 安倍泰亲嘆了口气:“扶我去城墙上的天守阁。” “是!” 半晌后,安倍泰亲站在天守阁中,向城外望去。 烈国大营距城墙仅百步之遥,里面的情形依稀可见。 他双手撑著窗沿,手指微微发颤。 昨夜那八十一遍呼名咒几乎耗干了他的精气,直到现在,两条腿都是软软的,一丝气力也没有。 不过,如今离得这么近,只要能看到那父女二人,施起咒来可比在静室中轻鬆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在大营中不停扫视。 正值午时,大营里人来人往,炊烟裊裊,几个將领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说著些什么。 他耐著性子等待著。 终於,他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所过之处,將士们无不对他行礼。 安倍泰亲的唇角勾起,就是他! 烈国的战神,寧王萧元珩。 太好了!我可以用目咒! 不不不,还要加上指咒,万万不能错过如此良机! 將军大人和藤原良信都等著向我要交代呢。 转过来啊! 让我看到或指到你的胸口,哪怕只是一个边,只要在咒术催动时正中,便足够了。 他催动精血,猛地一口喷了出去。 下一刻,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对准了那道背影的胸口位置,嘴唇不停翕动。 就在此时,萧元珩转过身来,正好面对著城头的方向。 安倍泰亲大喜。 第797章 我很可爱的啊! 这是谁? 怎么还有个小人儿趴在萧元珩胸口? 安倍泰亲定睛看去,是个女娃娃,四五岁的模样。 那孩子正舒舒服服地窝在萧元珩的臂弯里,小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上,把他胸口的要害处刚好挡得严严实实。 安倍泰亲盯了整整快一炷香的工夫,硬是找不到一丝缝隙。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口中的咒语也停了下来。 能在萧元珩的怀里的还能有谁? 一定是他的女儿,那个烈国仙使! 怎么又是你! 昨夜若不是你,呼名咒怎会反噬? 我又何至於自己折腾了自己一夜? 好,好得很!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便先杀你! 他心头火起,一口滚烫的精血又喷了出去。 他伸出手指蘸著精血,在空中飞速画出了数道符纹,將全部的心神都贯注在双眼之上,瞳仁的深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光。 目咒与指咒同时催动,只等那仙使露出胸口的瞬间。 转过来吧,仙使,转过来我就送你去转世轮迴。 团团在父亲的怀里动了动,朝四周看了看。 “怎么了?”萧元珩低头问道。 “好像有人在看我。”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又往左右张望了一圈。 萧元珩扫视四周,大营里一切如常,確实有一些士卒看著女儿,眼神中全是宠爱。 “呵呵,是你的叔叔们吧,”他笑了笑,“他们都喜欢你啊,团团。” “不是他们,”团团撅起小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父亲肩头探出小脑袋,朝他身后喊道,“二叔叔!我的千里镜呢?” 萧二正蹲在地上给小肥肥顺毛,闻言站了起来:“千里镜?我去拿!”说完拔腿便跑。 团团心满意足地重新趴回父亲肩头,士卒们都朝她挥手打招呼。 “公主好!” “公主今日穿得可真俊!” “公主饿不饿?伙房刚烙得了饼!想不想吃?” 团团开心地挥著小手,一一回应:“不吃啦!叔叔们辛苦了!你们多吃些啊!” 她在父亲的怀里扭来扭去,一会儿朝左边挥挥手,一会儿朝右边喊一声好,一会儿又探出小脑袋,对著后面的陆七扮个鬼脸。 就是不转过身来对著城头。 安倍泰亲的额角已经暴起了青筋。 精血画就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变淡,这个可恶的仙使,再不赶紧转过身来,自己就又要白白耗费一口精血了。 他恨不得衝过去把她的小身子掰过来。 他咬著牙,將目咒牢牢地锁在瞳仁里,眼珠子快要烧起来了,却不敢有丝毫鬆懈。 我就不信你永远不转过来! 正在此时,萧二回来了,將千里镜递给团团:“小姐,喏,你的千里镜。” “谢谢二叔叔!”团团接过千里镜,举到眼前,向四周望去。 到底是谁在盯著看我啊? “王爷!”张武安跑了过来。 团团开心地喊他:“张叔叔!” “誒!公主好!吃饱了吗?” “吃得饱饱的啦!” 萧元珩转过身,面对著他:“何事?” 张武安回道:“昨日共斩杀东瀛武士两千余人,今天才半日,已经五千八百一十二人了。” 他掏出一张纸:“这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来的。” 看到萧元珩正抱著团团,他將纸展开举到萧元珩面前。 “征夷大將军令?”萧元珩皱著眉头念道。 “好,继续盯著,来多少宰多少。” “是!”张武安领命而去。 萧元珩这一转身同张武安说话,举著千里镜的团团,刚好转向了城墙的方向。 咦,那是谁啊? 小糰子在镜筒里看到,一个身穿奇怪衣裳的男子正直直地瞪著自己。 他脸色白得像纸,眼珠子红红的,手指颤颤巍巍地还指著自己。 团团眨了眨眼,这个人好奇怪啊,干嘛瞪著我呢?还拿手指我? 啊!他一定是在跟我玩! 她顿时来了兴致,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安倍泰亲的神情。 那张脸又白又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指还不停地哆嗦。 东瀛人还挺好玩的,隔著这么远,过不来就在城墙上跟我玩。 有意思,还能这样啊!真新鲜! 她放下千里镜,学著对方的样子,睁大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了回去。 然后还抬起一只小手,伸出小手指,笔直地指向城头。 “你是在跟我玩吗?”她一边指一边嘟囔,“我也会哦!” 安倍泰亲看到萧元珩转过身,登时提起了精神。 待看到仙使还是趴在他怀里,两人的胸口依旧互相遮挡得分毫不露,又急躁得不行。 待团团举起千里镜,他不由得一怔,那是什么? 但是,下一刻,他便看见那小仙使放下了手里那个奇怪的东西,睁大了眼睛瞪著自己,还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自己。 真是个小娃娃,我瞪你指你是在施咒,你学我有什么用? 但是,下一刻。 两人四目相对,那只小手的指尖也与自己的指尖,在虚空中碰撞到一起。 他的双眼猛地一阵刺痛,像是被两枚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了瞳孔。 泪水疯狂地涌进了眼眶,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模糊,最后融成了一片血红。 紧接著,他的手指一阵酸麻阵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从指尖到手腕,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 那道血色的符纹炸裂开来,碎成无数粉末,化作几缕轻烟消散无踪。 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顺著下巴滴落在衣袍上的桔梗纹上。 “大师!”身后的阴阳助慌忙上前扶住他。 安倍泰亲死死捂著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目咒和指咒竟然也反噬了吗? 怎么可能? 她是怎么做到的?我都做不到! 不行,我必须赶紧回去,再这样下去,他们父女没事儿,我快熬干了。 柳归雁呢?回去找她联手! “快,扶我回去!快!” “是!” 两名阴阳助慌忙將他扶下了城楼。 团团有些失望,他怎么走了呢? 她撅著嘴,把小脑袋软软的枕到了父亲的肩上。 “怎么了?累了?”萧元珩歪过头蹭了蹭她:“爹爹抱你回去?” “嗯。”团团闷闷地回了一声。 那个人怎么不跟我玩了呢?我很可爱的啊! 第798章 流毒无穷 萧元珩抱著团团回到帐中:“萧二,召集眾將。” “是。”萧二领命而去。 萧元珩把女儿放到床上,给她脱掉小鞋子,拉开被子盖好:“乖,睡一会儿,睡醒了再玩。” “嗯。”团团刚应了一声,小肥肥就贼兮兮的钻了进来。 它跑到床前,抬起两只小爪子扒在床边,对著她嚶嚶叫了两声。 萧元珩一把將它捞起来,放在女儿枕边:“小肥肥真是一刻也离不得你。” 团团一把將小肥肥搂在怀里:“它乖嘛!爹爹。” 小肥肥把身体蜷成个毛球,小脑袋枕著团团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萧元珩將团团脸上的碎发给她捋好:“乖,睡吧。” 眼看著团团也闭上了眼睛,萧元珩起身,轻轻离开了床榻。 他来到前面,眾將已经都到了。 萧元珩指了指里面,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画了一下。 眾人会意,团团睡了,於是都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 萧元珩將那张征夷大將军令递给萧寧辰,又指了指眾人。 萧寧辰点了点头,看完后传给了三弟。 萧寧珣看了一眼又传给了萧然,眾人依次看完。 萧寧辰轻声道:“原来东瀛打仗是这样调兵,显然他们的武士散布各地,只有在接到这样的將军令时才集结在一起。” 陈浩道:“居然还要提前许诺给予钱財,真是有趣。” 郑武成点头道:“是这样,东瀛的国都是京都,那里住著他们的天皇。” “但实际的朝政大权,却掌握在鎌仓城的幕府將军的手里。” “也就是如今的这位征夷大將军源氏家族了。” “武士出征都是要拿银钱或田地的,否则没有人来。” “天皇?”萧然哼了一声,“小小弹丸之地,野心居然这么大,名字起得比父皇都气派。” 萧寧珣微微一笑:“『限接令之日起三日內,率所部兵马至鎌仓勤王。』难怪那慈圆要做三日的法事呢。” 他看向萧元珩:“父亲打算怎么做?” 萧元珩笑了笑:“按兵不动,跟他们耗上三日。” “將来擒王的武士们全杀了,让城里的人搞不清楚会不会有人来增援,再举兵攻城。” 萧二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否则,一旦开打,我军便有可能陷入前后夹击之中。” 萧元珩微微頷首:“今日是第二日,明日之后,他们就该明白希望渺茫了。” “后日攻城。” “將所有天火筒都用上,先把城门烧毁。” 萧寧辰接口道:“好,城门一旦毁了,他们必会先派骑兵出来冲阵,冯舟带来的那许多长枪刀,正好能派上用场。” 冯舟闻言得意一笑。 “等他们的骑兵完了,就该咱们的骑兵衝进去了。” “父亲,”萧寧辰问道,“要不要將武士们的人头掛出去?” 萧元珩摇了摇头:“不必,那样反而会激发他们的抗敌之心。” “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让他们摸不著头脑,盼著还有援军能到。” “必须让他们有希望,才不会背水一战,我军將士方可少些伤亡。” 萧寧辰心服口服:“父亲言之有理,儿子受教了。” 眾人无不默默点头。 郑武成起身抱拳:“王爷,末將愿率高丽军第一批衝进鎌仓城!” 萧元珩点头:“好。” 冯舟道:“既然后日才攻城,高丽的工匠又都是做过盾车的熟手,我再做些盾车,以备不时之需,王爷觉得如何?” “可以,有十辆足矣。” 冯舟兴高采烈地回道:“是!” 萧元珩环视眾將:“传令下去,这两日,除了跟张武安在外面清除武士的士卒们,其余人等,皆不必操练了。” “给本王吃好睡好,养精蓄锐,静待攻城!” “是!” 当晚,阴阳寮中。 藤原良信黑著脸坐在前厅,柳归雁坐在他身旁。 阴阳助稟告道:“大师施法损耗过重,回来后便闭关歇息了,请大人稍等。” 可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睡得昏天黑地的安倍泰亲才睁开双眼,姍姍来迟。 才一进门,他便將阴阳助打发了出去:“下去吧,门口也不必留人,我与藤原大人有军机要事要商议。” “是。” 安倍泰亲浑身依旧乏力,瘫软著坐了下来:“藤原大人来此,又是询问我施法之事?” 藤原一肚子火:“大师以为呢?” 安倍泰亲嘆了口气:“大人还是莫要再催促了。” 藤原良信眉头一拧:“大师此言何意?” 安倍泰亲回道:“那位列国仙使实在是福运冲天,无论是什么法术,用在她身上,都能反噬自身。” “那位战神寧王与她寸步不离,根本无从下手。” 他看向柳归雁:“难怪你夫君有此下场。” 柳归雁脸色一沉:“大师这是认栽了?” 安倍泰亲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看,这是我的目咒反噬的,现在看东西都费劲。” 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臂:“这是指咒反噬的,现在连杯茶都端不起来。” “还有我的五臟六腑,是呼名咒反噬的,再美味的吃食吞下去都要疼上好一阵,我连饭都吃不了!” 他怒气冲冲地道:“我认栽?对,我认栽了。” “明日我便向將军大人告罪,大不了,阴阳寮正的位子安倍氏从此不做了!” 藤原良信越听越是心惊:“那位烈国仙使竟然如此厉害?” 安倍泰亲点了点头:“正是。” 柳归雁看了二人一眼:“安倍大师,与我联手如何?” 安倍泰亲摇了摇头:“我並非没有想过与你联手,程夫人的手段我也不是没有见过。” “但你不过也就是会用毒而已。” “恕我直言,与那烈国仙使还是相差甚远,你那点儿毒物,若是有用,也就不必远渡重洋来东瀛了。” “程夫人一心为夫君復仇,与我无干,想做什么尽请自便吧。” 柳归雁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层淡淡的金色,爬上了她的脸庞。 隨即,她的眼珠和嘴唇渐渐变得赤红如血。 安倍泰亲大惊:“你这是?” 藤原良信往后蹭了蹭,退开了两步。 柳归雁的手伸进怀中,缓缓抽出。 一条金色的小蛇盘在她掌心,粗细不过拇指,长短不逾小臂,通体如融化的金子一般。 蛇身上均匀地分布著一道一道血红色的环形纹路,如同用硃砂一笔一笔描绘而成。 蛇头呈三角状,眼珠赤红如血滴,抬起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屋內。 它发出“嘶嘶“两声轻响,吐出了同样血红色,细如髮丝的信子。 柳归雁抬起手,指尖在蛇头上轻轻一点。 金蛇竖瞳一缩,浑身金鳞微微张开,血色的环纹在鳞片间不停蠕动。 藤原良信和安倍泰亲看得目瞪口呆。 “程夫人,”藤原良信咽了口唾沫,“此蛇是?” 柳归雁轻柔地摸了摸金蛇的头:“此蛇乃天下第一奇毒。”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每十日,我与它互换一次血。” “我的血养它,它的血养我。数年来从未间断。” 她伸出手指,让金蛇缠上自己的手腕。 “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当场毙命,神仙也难救。” 她的指尖顺著蛇脊缓缓滑下:“但真正厉害的,是它的血。” “沾之则剧毒入体。” “不出几个时辰,全身的皮肉筋骨,都会一寸一寸溃烂。” “若是有人碰过那沾血之人,同样也会染毒,自此流毒无穷。” 她顿了顿,看向安倍泰亲:“大师,你我联手,让那烈国仙使如此丧命,为大师报今日的反噬之仇,可好?” 第799章 咬死那孩子 安倍泰亲看了看柳归雁,又看了看那条诡异的金蛇,思索了片刻,始终犹豫不决。 藤原良信道:“安倍大师,你方才所说,不过是今日受挫后的负气之言。” “阴阳寮正是东瀛所有阴阳师的最高目標,也是安倍氏歷代的荣誉所在,难道你当真就这样全部捨弃了?” 安倍泰亲的手指动了动。 藤原良信接著道:“有程夫人这条金蛇在,你只需助她进入烈国大营,將蛇毒放进去。” “寧王和仙使必定无处可逃,甚至连城外那八万人马,也可以一举拿下。” “这正是你可以令將军对你安倍氏刮目相看的良机啊!” “你难道不想试一试吗?” 安倍泰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归雁见状又添了一把火:“安倍大师,我早已说过,我对你们之间的爭斗毫无兴趣,唯一在乎的只是能为我夫君报仇。” “此次八万人马不战而降的滔天之功,我半分不要,全归大师所有。” 安倍泰亲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好。” 藤原良信的心放了下来:“两位联手,真乃东瀛之幸!” 安倍泰亲看向柳归雁:“我可用式神之法,將你我都俯身在金蛇身上,进入烈国大营,程夫人觉得如何?” 柳归雁点头道:“可以,我与此蛇本为一体,能亲手了结烈国仙使,我死而无憾。” 藤原良信道:“事不宜迟,二位今夜便动手吧。” 安倍泰亲和柳归雁对视了一眼:“好。” 夜深人静。 阴阳寮的静室中。 藤原良信端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安倍泰亲和柳归雁面对面而坐,金蛇盘成一圈,臥在两人中间。 安倍泰亲一手掐诀,口中喃喃低诵不止。 很快,他的指尖泛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金蛇的头上。 下一刻,安倍泰亲和柳归雁一同神魂出窍,沉入了金蛇的躯壳之中。 金蛇浑身一僵,瞳孔竖起,隨即动了一下三角状的脑袋,向著静室外蜿蜒爬去。 它爬出阴阳寮,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从城墙下的一处排水口的石缝间挤了出去。 安倍泰亲还是第一回用蛇做式神,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古怪而狭窄。 周遭的一切都放大了数倍,碎石如磨盘,草叶如刀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土地的每一处起伏,甚是新鲜。 而柳归雁也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透过自己的金蛇,感受外面的一切。 马上我就能亲手为程郎报仇了!她如饮美酒,兴奋异常。 很快,金蛇便爬到了烈国大营外。 大营中的灯火在蛇瞳里连成一片摇曳的光海。 金蛇贴著地面无声滑行,穿过拒马,从柵栏的缝隙间钻了进去。 一路无声,避过巡夜士卒的靴底,绕过还在冒烟的篝火堆。 它在一座一座营帐中不停找寻。 终於,来到了萧元珩的寢帐中,一路向里,看到了榻上正在熟睡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萧元珩仰面躺著,呼吸沉厚而均匀。 团团则蜷在他身侧,一条小胳膊搭在父亲的胸口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窝在她的枕边,蓬鬆的大尾巴盖在自己脸上,睡得正香。 金蛇缓缓昂起头颅。 柳归雁的声音冰冷而急切:“先杀仙使!” 安倍泰亲有些不悦,你凭什么指使我? 金蛇无声地滑上榻沿,沿著被褥的褶皱向上攀爬。 它的动作极轻极慢,每一寸挪动都像拉满的弓弦在缓缓收紧。 终於,爬到了团团的枕边。 小糰子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柳归雁心头狂跳。 金蛇缓缓张开嘴。 上顎的毒牙从牙床中翻出,尖端渗出两滴透明的毒液。 金蛇的头向后微缩,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足了力道,一口咬了下去。 正在这时,团团翻了个身。 小胳膊一甩,正好从蛇头上方掠过。 金蛇硬生生顿住,嘴巴闭上了。 安倍泰亲道:“等等,等她不动了再咬。” 柳归雁却不管:“我等不了!” 金蛇重新调整角度,再次张开嘴,毒牙对准了那截细嫩的脖颈,使足了力气一口咬了下去。 一道白影突然暴起。 小肥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它一爪子拍了下去,不偏不倚正拍在金蛇的头上。 金蛇被这一爪子直接拍下了床榻,翻滚著落到了地上。 它被这一巴掌拍得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尾巴。 柳归雁又惊又怒:“这是什么东西?” 安倍泰亲头晕脑涨:“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一条狗呢。” 金蛇刚想昂起头反击,小肥肥却鬆开了爪子往旁边一跳, 蓬鬆的大尾巴在蛇头上扫过,搔得蛇眼痒得不行,只能闭上。 金蛇抖了抖脑袋,费力地张开眼睛,愤怒地咬了过去。 小肥肥又轻盈地跳开,换了个方向,用爪子去拨弄蛇尾。 “狐狸!”柳归雁看清楚了,”竟然是一只白狐!“ 安倍泰亲大惊失色:“狐狸?那可是蛇的天敌!怎么会这么巧,偏偏遇到了只狐狸?” 金蛇被小肥肥拨弄得四处翻滚,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弓起了身子想要反击。 小肥肥又窜到了另一侧,抬起爪子在蛇身上狠狠一拍,眼睛里满是兴奋。 安倍泰亲又羞又怒:“它在戏耍我!” 柳归雁什么都不顾:“別管这只畜生!爬上去,咬死那孩子!” 金蛇再次昂起头,奋力朝著床榻窜去。 第800章 我终於为你报仇了 小肥肥两步便追了上去,一巴掌拍在它头上,金蛇“啪“的一声,被甩到了床边的矮桌腿上。 金蛇背上一痛,打了个滚,半截直立起来,怒气冲冲地盯著小肥肥。 小肥肥坐在地上,並不上前,双方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著。 萧元珩被桌腿的动静惊醒,眼睛还未睁开,伸出手便按住了女儿,另一手从枕下掏出了匕首。 他睁开眼环视四周,帐子里没人啊。 扭头看了一眼女儿,小糰子还睡著呢。 方才是什么动静? 他坐了起来,將矮桌上的蜡烛点燃,这才看到了地上的情形。 萧元珩仔细看了看金蛇,东瀛的蛇怎么长成这模样?还真是与中原的蛇大不相同。 烛光闪烁,团团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一模,小肥肥呢? 爹爹怎么坐起来了? “爹爹,看什么呢?”她爬上父亲的肩膀,萧元珩急忙回手托住了她。 团团往地上一看:“小肥肥,你在抓蛇吗?” 小肥肥嚶嚶了两声,兴高采烈地围著金蛇,拍一巴掌便跳开,等金蛇刚抬起头,马上又一爪子拍过去。 团团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瞪大了眼睛,拍著小手:“小肥肥你好厉害啊!抓住它!” 安倍泰亲心头一跳,抓住?那还活得了? 柳归雁却又气又急:“咬她!” 金蛇刚转身想衝著团团躥去。 安倍泰亲却只想赶紧逃命:“快出去!” 金蛇不知所措。 小肥肥见金蛇呆住,抬起爪子就去拨弄蛇尾,將它拨得原地转了一圈。 金蛇在柳归雁催著咬人,而安倍泰亲却急著逃跑的双重意志下,彻底失控。 转了一圈后,它不但没有停下,而是在原地不停地转起圈来。 团团瞪大了双眼:“爹爹,它在做什么?” 萧元珩也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这蛇睡懵了吧,爬进来转圈玩?” 柳归雁气急败坏:“人就在那里,你跑什么?” 安倍泰亲心急如焚:“你没看到人家都醒了吗?” “更何况还有只狐狸在!现在不跑,你想被抓去做蛇羹吗?” 小肥肥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还伸出爪子拨弄一下。 金蛇越转越快,最后竟然把三角形的蛇头扎进了自己的蛇尾,结成了一个蛇圈。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太好玩了,小肥肥,你真棒!” 小肥肥仰起头,冲她得意地“嚶”了一声,隨即又伸出爪子在蛇圈上拨了一下,蛇圈咕嚕嚕滚出去好几步。 突然,团团一声惊呼:“小肥肥,你受伤了吗?” 柳归雁一怔,隨即大喜,仔细地看向那只狐狸。 只见小肥肥雪白的爪子上,赫然沾著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 正是方才拍打时沾上的蛇血。 团团从父亲背上滑下来,趴在床边:“快过来,小肥肥,別管那条傻蛇了。” 傻蛇?安倍泰亲羞恼更甚,我才不是什么傻蛇! 小肥肥听话的走到她面前。 团团一把將它抱到怀里,伸出小手蹭了蹭,擦掉了那道血痕,又扒开长毛仔细看了看:“哦,不是你的血。” 萧元珩仔细看了金蛇一眼:“別担心,那条蛇后背上伤了一道,是蛇的血,小肥肥没事儿。” 小肥肥咧开嘴,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乾净了团团手上的血。 “好啦,你没事儿就好。”团团低下头在小肥肥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小肥肥“嚶”了一声,把脑袋往团团怀里一埋。 柳归雁心花怒发,不再迟疑:“走!那只狐狸沾上了蛇血,那孩子也碰到了,必死无疑。” 安倍泰亲大喜,终於可以逃命了! 金蛇停止了旋转,浑身一抖,伸展身躯,飞快地爬向帐帘的缝隙,消失在夜色中。 萧元珩摇了摇头,明日得传令下去,搞些什么草药,防著这些蛇虫蚁兽。 他吹灭蜡烛,抱起女儿:“睡吧,离天亮还早呢。” “嗯。” 父女二人躺下来,小肥肥在团团的枕边重新蜷成一个毛球,闭上了眼睛。 团团把脸埋进父亲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条小蛇长得还挺好看的。” 说完,她便又睡了过去。 金蛇一路爬回了阴阳寮的静室中。 安倍泰亲收回式神,两人神魂归位, 柳归雁睁开双眼:“安倍大师,你我功成身退,不虚此行。” 安倍泰亲抹去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程夫人所言极是。” “恭喜程夫人,你夫君的大仇,终於报了。” 藤原良信从角落里走到他们面前:“两位,成了吗?” “成了。”柳归雁点头道,“我与大师亲眼所见,蛇血已沾到仙使手上,萧元珩就在仙使身旁,他们都將痛苦而亡。” 她伸出手,心疼的摸了摸金蛇背上的伤,將它托起来,放进怀里,低声道:“程郎,你看见了吗,我终於为你报仇了。” 说完,她衝著二人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安倍泰亲如释重负,安倍氏的荣誉保住了,自己今后还是名副其实的阴阳寮正。 藤原良信欣喜非常,在静室中来回踱步:“好!好!太好了!” “我这就去將此事稟告將军大人!”说完,他抬腿便走。 “藤原公请留步,”安倍泰亲喊住了他,“程夫人说过,这毒发作后需一日人才会死。” “稳妥起见,还是同將军大人稟明,后日再看烈国大营是否撤兵才好。” 他苦笑了一下:“莫要重蹈我上一次的覆辙。” “大师所言甚是,”藤原良信点头道,“我先去同將军大人稟明清楚。” “再於后日一早,与大师同登城头,亲眼见证八万人不战而败的盛景。” 安倍泰亲连连点头:“如此甚好。” 藤原良信匆匆离去。 第801章 稍后必见分晓 次日一早,萧元珩传下军令,命各营备上防蛇虫蚁兽的草药。 军医领命,立刻带领士卒们去附近的山上,采了大量的艾草,青蒿,雄黄,金银花等草药,带回了大营。 营內支起数口大锅,开始熬煮药汁。 士卒们由於不用操练,全都赶来帮忙煮药。 浓重的药味熏得团团躲在帐子里不肯出去:“好难闻啊!” 萧元珩心疼地搂著她:“难闻就不出去,明日就攻城了。” “等爹爹打完这一仗,便带你去看你姬叔叔和达达,好不好?” 团团捂著小鼻子:“好,那爹爹你快些打,我想娘亲了。” “好,”萧元珩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今日爹爹陪著你在帐子里玩好不好?” “好啊,”团团眼珠子一转,“爹爹,我好久没骑大马了。” 萧元珩宠溺一笑:“想不想骑爹爹这匹大马?” 团团眼睛一亮:“想!” 萧元珩俯身趴在地上:“来!上马!” “好嘞!”团团三两下便爬到了父亲的背上。 小肥肥在萧元珩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父女两人在帐中玩得不亦乐乎, 厚重的药香被风吹到了城墙上。 藤原良信和安倍泰亲站在城头,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心中狂喜, 这么多士卒走来走去的熬煮如此多的草药,敌军果然中毒了! 源光义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烈国大营里中毒的人数不少啊。” 藤原良信急忙道:“待寧王和仙使一死,烈国定会撤军。” 源光义转身便走:“你们在此盯著,若有异动,隨时来报。” “本將军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藤原良信和安倍泰亲一起行礼:“臣领命。” 藤原良信目送著源光义走下城墙,直起身:“將那十门铁炮抬至城头,不要推到垛口被敌军看到。” 士卒们回道:“是!” “可看到有武士前来?” “未曾看到。” 藤原良信点了点头,也好。 东瀛数个武士世家,接到大將军令必然都会赶来,但想必都已被烈国人截杀。 经此一役,今后便唯有我藤原氏一族一枝独秀。 寧王啊,你想不到吧,竟然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他志得意满地笑了。 当晚,萧元珩於大帐召见眾將,並將楚渊也请到了帐中。 “国师,”萧元珩面带忧色,“明日攻城,我军人数是对方数倍,破城並不难,但真正让我担忧的,是东瀛的阴阳师。” “自从咱们登岸,不知为何,他们的阴阳师一直未曾露面。” 他顿了顿:“怕是在等我军攻城之时,又会搞出什么想不到的花样来。” 楚渊点头道:“贫道明白,王爷请放心,明日我和团团自会见招拆招。”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对啊,爹爹,有师父和我呢!”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乖,爹爹知道了。” 他看向冯舟:“盾车可做完了?” 冯舟抱拳道:“做好了,不多不少,正好十辆。” 他很是得意:“我还改良了不少。” “冯舟做这些最棒啦!”团团衝著他竖起了大拇指。 冯舟大喜:“多谢盟主!” 萧寧辰扭头看他,问道:“都改了什么?” 冯舟抬起双手,比画了个大小:“我將盾车的棚顶加大,角度也改了,让敌军的滚木砸下来后可以滚得更远,不会堵住墙根。” “还在车內加了两道横樑,让士卒们在里面推动时更加省力,自然也就更快。” “对了,我在横樑上还加了数个木斗,用来放置炸药,这样每辆车能带的炸药就可以比原先多上数倍。” “士卒们拿取时也更加便捷,不用再背著或抱著,可以轻装前行。” 他满脸兴奋:“这样改良之后,虽然只有十辆,却可以顶得上原先的二十辆有余。” “哇!”团团拍著小手,“爹爹你听啊,冯舟多棒啊!” 萧元珩看向冯舟,面露激赏之色:“確实厉害,明日若是用得上,冯舟当居此战首功。” “可以啊,冯舟,”连萧寧珣都不禁讚嘆道,“让你这么一改,才配得上盾车这个名字。” 萧二和张武安想起在高丽时使用盾车的情形,不禁都频频点头:“是啊,如此一来,可比上次的好用多了。” “冯舟,你真不愧是工部神童啊!” “书呆子,”萧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冯舟一眼,“你干这些是真在行。” 陈浩笑道:“幸好陛下把冯大人派来了。” 郑武成双眼放光:“冯大人真是烈国一宝啊!” 冯舟听著眾人这一句一句的夸讚,脸都红了,摸著后脑勺憨憨傻乐。 楚渊问道:“若是明日还要用到盾车,是否还需贫道用浓雾遮挡?” “不必了。”萧元珩摇了摇头:“其一若是攻城顺利,盾车不一定用的上。” “其二,就算是要用,藤原良信在高丽时也早就见识过了,再用雾气遮挡,他也能猜的到。” 楚渊点了点头:“王爷所言甚是。” 萧元珩抱著女儿站起来:“都回去歇著吧,明日不必早起,还是卯时初起床造饭。” “辰时正列阵攻城!” “是!”眾將齐声应喝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源光义率领重臣登上了城墙。 藤原良信和安倍泰亲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两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敌军大乱,拔营撤兵。 一条兼良望著城外大营中的裊裊炊烟,眉头紧皱:“烈国大营內井井有条,不像是准备撤军的样子。” 松永贞久冷哼了一声:“安倍大师,你不会是又搞错了吧。” “上次你谎报军情之事,將军大人可还没治你的罪呢!”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安倍泰亲的脸沉了下来:“松永大人,昨日烈国大营里熬药的气味飘遍全城,你难道没有闻到吗?” “若不是中毒之人眾多,又岂能如此?” 藤原良信微微一笑:“松永大人莫急。” “昨日我和安倍大师在这里盯了整整一天,都未曾看到那位寧王和仙使,可见他们已然中毒。” “稍后必见分晓,等上片刻又何妨?” 武田信盛颇为遗憾的嘆了口气:“烈国人若是撤走,当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上阵杀敌呢!” 源光义笑道:“武田,不要整日想著阵前衝杀,要多跟藤原公学。”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武田急忙行礼:“將军大人说的是。” 藤原良信的脸上绽放出光彩:“多谢將军大人夸奖。” 半晌后。 “他们上马了!营门开了!”武田信盛喊了一声。 眾人定睛看去。 果然,营门大开,烈国大军列阵而出。 旌旗漫天,铁甲鏗鏘,数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大营中涌出,在门口整齐地列成数个了方阵。 没有一丝吶喊的声音,唯有军旗在风中捲动的猎猎声响。 藤原良信望著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唇角微微上扬,侧身对源光义道:“將军大人请看,敌军已走出军营,准备撤兵了。” 安倍泰亲接口道:“寧王被尊为烈国战神,如今却列阵不进,必是中毒者甚多,不得不撤。” “將军大人运筹帷幄,实乃东瀛之幸。” 源光义微微頷首,唇角带笑。 但是,下一刻。 “呜——呜呜——” 悠长高昂的號角声突然响了起来,一声未歇,另一声又紧接著响起。 无数匹战马引颈长嘶,大军整齐划一地向著城墙而来。 源光义唇角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802章 你在这儿用反间计来了 藤原良信瞳孔骤缩,猛地朝著垛口跨了一步,脸色铁青。 不对!他们不是要撤兵吗? 否则,昨日那些草药,那些往来穿梭的士卒,又如何解释? 分明是中毒的跡象! 安倍泰亲看了他一眼,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一条兼良抬手指向那片黑压压的军阵,“藤原公,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敌军这是撤兵的样子吗?” 松永贞久不紧不慢冷冷开口:“安倍大师,看来这一次,你还当真又谎报军情了呢。” 源光义厉声喝道:“闭嘴!” 眾人心头都是一跳,不敢再出声。 源光义默默的看向藤原良信和安倍泰亲,那眼神,却比任何训斥都让两人感到难堪。 藤原良信深吸了口气,行礼道:“將军大人莫急,就算他们当真孤注一掷,主帅身亡也不撤兵。” “臣也早已安排好了如何守城。” “但依臣看,敌军不过是虚张声势,那位寧王若是还活著,为何至今仍不露面?” “他们不过是想仗著人多,强攻鎌仓罢了。” 安倍泰亲闻言心中稍定。 眾臣面面相覷,都觉得藤原良信说得確实也有几分道理。 连源光义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藤原公所言,也不无……” 正在此时。 城下的大军在距离城门五十步外停了下来。 一匹乌黑的战马从阵中缓缓走到最前。 萧元珩身披玄甲,手提龙吟枪,端坐马上,枪尖在晨光下泛出冷冽的寒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勒马停下,抬起头,目光扫向城头。 “城上的守军听著!”他高声喊道:“本王,乃烈国寧王萧元珩!” “今日兵临城下,有言在先。” “放下兵器投降者,可免一死!” “抵抗者,杀无赦!” 城头上一片死寂。 萧元珩高高抬起龙吟枪,枪尖缓缓移动,指向了藤原良信。 “藤原良信!”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你在高丽,肆意屠杀无辜百姓,老幼妇孺皆不放过!可谓残暴之极!“ ”你欠下的累累血债,今日,本王要替他们跟你討回来!” 藤原良信脸上的肉跳了几下。 “这位,”萧元珩的枪尖移向源光义,“便是征夷大將军吧。” 源光义沉著脸,一言不发。 萧元珩心念飞转,没想到这位將军大人也在,也好。 他提高了声音:“你曾遣高僧慈圆来我军中,说愿意將藤原良信的人头奉上,换本王撤出东瀛。” 此话一出,城头上所有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源光义。 源光义的脸猛地绷紧。 好你个寧王,马上要开始打了,你在这儿用反间计来了? 眾臣互相交换眼神,心下瞭然,慈圆只是高僧,从不涉政事,烈国的寧王怎会知道他? 他既能说出慈圆,此事定然不假。 一条兼良缓缓闭了下眼睛,將军此举实在是有失磊落。 松永贞久则唇角微勾,斜了藤原良信一眼,你以为將军有多看重你吗? 哈哈,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安倍泰亲满脸的不可思议。 藤原良信脸上黑一阵白一阵,后背冰凉。 他垂下眼皮,没有去看源光义的脸色,也不敢去看周围同僚们的眼神。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脚下,双拳紧握。 萧元珩继续喊道:“慈圆的话並非没有道理,本王也实不想看到生灵涂炭。” “但是,“他脸色一沉,”高丽的百姓不答应,那些死在万人坑里的亡魂,也不答应!” 他的枪尖重新指向藤原良信:“本王定要將你生擒活捉!” 隨后,他长枪一扫:“天火筒!” 源光义一把抓住藤原良信的手:“藤原公,莫要轻信那寧王之言,一定要守住鎌仓城!” 藤原良信忍下满心的屈辱,咬了咬牙:“是!臣遵命!” 他霍然转身,轻轻甩开了源光义的手:“武田信盛!” “在!”年轻的武士眼中没有半点惧色,反而燃烧著灼人的战意。 “速去集结五千骑兵,在城门內侧待命!” “没有我的將令,一兵一卒都不许出城!” “遵命!”武田信盛转身便走。 “弓弩手!”藤原良信的声音拔高,“全部就位!“ “滚木礌石备齐!烧火油!快!” “是!” 都安排完了,藤原良信才对著源光义行礼道:“请將军大人先回府,臣定会死守鎌仓!” “好!好!果然不愧是藤原公啊!”源光义赞了一声。 隨即,他转向安倍泰亲:“安倍殿,你留下相助藤原公。” 安倍泰亲一怔,无奈只得行礼道:“臣领命。” 源光义带著眾臣,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城墙上霎时忙碌起来。 弓弩手们从垛口后探出身,大弓拉满,箭尖直指城外。 士卒们滚动著巨大的滚木,震得垛口上的碎屑簌簌而落。 城外,数十支天火筒抬到了阵前,排成一排,黑洞洞的铜嘴整齐地对著城门。 萧元珩一声令下:“所有天火筒,对著城门,点火!” “是!” 手持火把的士卒同时將火焰凑到铜嘴前,按住手柄的士卒们用尽全力往下猛压。 数十道炽烈的火柱从铜嘴中咆哮而出,如数十条火龙同时扑向城门。 烈焰撞上门板的瞬间,裹著铁皮的厚重木门便发出了刺耳的爆裂声。 火舌顺著门板往上疯狂向上窜去。 热浪滚滚,城门上方的士卒们忍受不住,纷纷后退。 藤原良信看了看火势,这么猛,扑灭是不可能了,还是先保住士卒:“撤到两旁!” “是!” 那些士卒急忙跑到了两侧。 “再来!”萧元珩又是一声令下。 又是一轮火龙扑去。 城门上的铁条开始发红,门板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几块烧焦的木片从门上剥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浓烟滚滚升上半空,遮住了半面城墙。 墙头的士卒们被呛得开始剧烈咳嗽,有的还趴在垛口上乾呕。 藤原良信捂著口鼻:“都往后退!” “把弓箭放下!现在又射不著,等他们靠近了再上垛口!” “是!”所有士卒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城墙內侧。 “再来!”又是一声令下。 第三轮火龙咆哮而出。 足足烧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门终於支撑不住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中间裂开,朝著两侧轰然倒塌。 燃烧的碎木四散飞溅。 但是,下一刻,烈国眾將向城门內一看,全部目瞪口呆。 第803章 这不是那天跟我玩的那个人吗 只见城门內,高高的垒满了巨大的条石,將城门洞堵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萧寧辰眉头一拧:“这是把城门当墙砌了?” “好傢伙,“张武安瞪大了眼:“这么多条石!这是將城里的石料都搬过来了不成?” “亏他们想得出来!”萧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居然把城门封死了。” 郑武成咬牙道:“藤原良信这廝!真是诡计多端。” 陈浩摇了摇头:“这么厚的石堆,天火筒也啃不动。” 萧寧珣道:“他们这是算准了咱们没火炮了,才会如此行事。” 藤原良信遥望著停滯下来的军阵,冷笑了一声:“我在高丽吃过你们这火器的亏了,难道还会吃第二次吗?” 萧元珩一勒战马,马儿前蹄抬起,纵声嘶鸣。 他一声令下:“张武安萧二!盾车上!” “是!” 张武安和萧二带领士卒钻进盾车:“推!” 十辆盾车从阵后推出,排成一排,向著城门而去。 藤原良信微微一笑,又来这招?这次你们可是打错了算盘。 他大手一挥:“倒水!” 士卒们几人一组,將数十只半人多高的大木桶抬上垛口。 桶身倾斜,浑浊的水流倾泻而出,贴著城墙外壁哗哗地往下灌。 一桶才刚倒完,后面的人又抬上一桶,不停往同一个位置上猛浇。 水流顺著城墙的缝隙往下淌,冲刷著墙根的夯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只片刻的工夫,墙根处的很多地方便都吸饱了水,浸透成一片泥浆。 藤原良信探出垛口看了一眼,冷冷道:“继续!” 木桶一桶接一桶地倾泻,更多的水泼了下去,砸在墙根上,泥浆越来越深,翻涌著溅起半人多高。 水向两侧漫开,將原本乾燥的地面一寸一寸吞没。 很快,墙根处便再也看不到一片干土了,只剩下一片深可没膝的烂泥潭。 泥泞不断向外蔓延,越扩越宽。 盾车刚推到烂泥里,车轮便陷了进去。 车內的士卒一起发力,车身沉重地左右摇晃,好半天才向前挪动了一步。 张武安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点子,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帮孙子学精了!拿自家城墙当水田灌!” 萧二满头大汗:“用力!” 泥浆从轮辐的缝隙间挤出来,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原本前行的飞快的十辆盾车,顿时变成了十个蜗牛,一步一顿地向前爬去。 藤原良信眉头紧锁。 不行,虽然大大降低了他们靠过来的速度,但还是无法彻底挡住。 一旦他们到了城墙下,还是有可能將城墙炸开。 那鎌仓城岂不是要和高丽王城一样?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他转头看向安倍泰亲:“大师,可否让城下的泥浆地彻底变成泥潭?將这些车全部困死在里面?” 安倍泰亲望著城外那黑压压的战阵,实在是不想再掺和了:“这……藤原大人,请恕我无能……” “大师!”藤原良信打断了他,脸色顿时一沉:“你已两次谎报军情,若是还不尽心尽力助我,鎌仓城丟了也就罢了。” “若是没丟,你觉得將军大人能饶过你,饶过安倍氏一族吗?“ “藤原良信!”安倍泰亲又气又急,心中苦涩:“若不是你非要我和程夫人联手,我最多也不过就是不做这阴阳寮正而已。” “又何至於走到如今这一步?” “你难道忘了,你在高丽弃大军於不顾,又让程夫人毒害松永久秀,都是我替你遮掩的?” 藤原良信缓和了语气:“之前的事,现在再提还有何用?” “將军大人將你留下,就是又给了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我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一损俱损。” 他往城外看了一眼,盾车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城墙靠近。 “大师,莫要多言,快动手吧!” 安倍泰亲长嘆一声:“好,我便再帮你这最后一次。” 他缓步走到垛口前,看了一眼城下的泥泞。 他从怀中掏出墨玉圭,放在城墙上,凝神聚气,举起右手,一口精血喷在圭面上。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墨玉圭上飞快地画出一道道扭曲的符文。 手指过处,符文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冒出了丝丝黑气。 画完最后一笔,他將手掌猛地拍在符文正中:“秽土咒,去!” 说完便闭上眼睛,低声念诵起繁复的咒语。 下一刻,泥潭的表面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 气泡越冒越多,越冒越急,泥浆开始剧烈翻腾。 萧二盯著地面:“小心脚下!“ 张武安抬起一只脚,单腿著地,恨不得跳到横樑上:“这泥浆怎么跟要烧开了似的?” 士卒们也满脸惊慌地看著脚下如同沸腾了一般的泥浆。 突然,一只手猛地从泥潭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寻常的皮肤,而是由烂泥凝成,五指张开时指缝间还往下淌著浑浊的黄汤。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泥手从泥潭中接连伸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外爬。 它们抓住车轮,缠住车轴,泥泞的手指死死抠进木辐的缝隙。 无数只泥手同时发力,盾车猛地往下一沉,轮子直接被拽进去半尺。 萧二抽出佩刀:“砍!”说完便劈了下去。 士卒们纷纷抽出刀,衝著那些泥手砍了下去。 刀刃穿过泥手,泥浆四溅,碎成了一滩。 但是,紧接著,更多的泥手伸了出来,除了抓住盾车,还紧紧地握住了士卒们的脚腕和小腿。 张武安挥刀连劈数下,每劈碎一只泥手,旁边的泥潭里便立刻伸出无数只新的,没完没了。 突然,一只泥手向上一伸,扣住了他的膝盖。 他踉蹌了一下,大刀顺势插进了泥里,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片刻间,十辆盾车便爬满了泥手,车身被死死拖住,任凭车內的士卒如何发力,硬是一寸也动弹不得。 泥浆翻涌著灌进车轮与车轴之间的缝隙,车身缓缓向下陷去,一点一点吞进泥里。 藤原良信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师此术,果然高明。” 萧元珩见状急忙下令:“快!去稟告国师!” “是!” 同一时刻,红云正立在楚渊的大帐门口,用蹄子刨著土。 陆七怀抱著团团,端坐在它背上。 他透过千里镜紧张地望著那些盾车:“小姐,萧二被困住了!” “你快看看,墙头上那个,应该就是东瀛的阴阳师了。” “他是不是正在施什么妖法?小姐你坐好,我去请国师出来。” 说完,他便想翻身下马。 团团举著自己的小千里镜,眯著眼睛看向城头:“咦,这不是那天跟我玩的那个人吗?” 陆七顿住了。 第804章 这个寧王究竟想做什么 “跟你玩的人?”陆七一脸不可思议,“小姐,你什么时候跟阴阳师一起玩过?” “就前两天啊!他站在城头上,一直盯著我看,还用手指我。” 团团满脸困惑:“他就是阴阳师吗?” “原来他是个破坏蛋啊!”她小嘴一撅,“那我不跟他玩了。” “公主!”来传令的士卒纵马跑到两人面前,“国师在里面吗?王爷命我来请国师!” 团团哼了一声:“不用喊师父,看我怎么教训他!” 士卒一愣。 陆七却笑了:“好嘞!” 他看向士卒:“你回去復命吧,就说公主说了,不用惊动国师,她自己就行。” 士卒看了看团团:“公主,那我回去了,你小心啊!” “知道啦!放心吧。” 士卒掉转马头往回跑去。 团团解开腰间的小绣囊,低下头,从里面翻出了在高丽王宫里捡到的墨玉圭的小碎片,握在手里。 这是那个阴阳师留下的东西,用这个肯定最好! 爹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事半…… 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做一丟丟的事儿,赚一大堆的便宜的意思啦! 团团满意地笑道:“让那个破坏蛋阴阳师的所有法术都消失!” “以后再也不能施法去害人!” 说完,她小手一松,墨玉圭的碎片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碎片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 墨玉圭上的符文猛地一震,安倍泰亲的手掌跟著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双眼,这是怎么了? 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从墨玉圭深处轰然爆发。 安倍泰亲瞳孔骤缩,用力撤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粘在了圭面上,怎么也收不回来。 “不,不要!”他大声惊呼,用力想甩掉墨玉圭。 但那圭面却如同长在了手掌上,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他苦修数十载的修为,他引以为傲的阴阳术的根基,乃至他赖以施展所有法术的本源精血,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从指尖狂泻而出,疯狂涌向了那方墨玉圭。 “不——!”安倍泰亲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將墨玉圭砸向坚硬的城砖。 墨玉圭碎裂开来,却並不四处飞溅,依旧紧紧地粘在他手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直至他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消失得一乾二净,墨玉圭上的符文才隨著圭面的碎片一点一点从他手上掉落。 那些他用精血画就的符文,如同乾裂的泥土一样寸寸剥落,化作细碎的粉末。 风吹过来,將那些粉末吹散得乾乾净净。 安倍泰亲跪倒在地,双手撑著冰冷的城砖,浑身抖如筛糠。 藤原良信满面惊疑:“大师?” 安倍泰亲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著。 这双手曾经能让他呼风唤雨,驱使百鬼,站在东瀛所有阴阳师的顶端。 但此刻,它们却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数十载的苦修,一朝尽数化为乌有。 “藤,藤原大人。”安倍泰亲颤抖地开口,满脸都是恐惧,声音沙哑,“我,我的法术全没了。” 藤原良信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看都没再看安倍泰亲一眼,趴在垛口向城下望去。 那些死死缠住盾车的泥手,全部鬆开了手指,一寸一寸崩解,软塌塌地化成了一滩泥浆。 再没有任何一只泥手伸出泥潭。 原本翻涌沸腾的泥浆骤然静止,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灭,地面终於恢復了平静。 盾车內的士卒们只觉得车身猛地一轻。 陷在泥里的车轮虽然还没有完全脱困,但那股將车身死死往下拽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 藤原良信一拳捶在城墙上:“弓弩手!等他们再靠近十步,给我放箭!” “是!” “那个破坏蛋阴阳师以后不会再来啦,”团团放下千里镜,满意地点了点头:“二叔叔没事儿啦!” 陆七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小姐真棒!” 团团仰起小脸衝著他咧嘴一笑:“他是破坏蛋,我不跟他玩啦!” 陆七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传令的士卒早已將团团的话带到了阵前。 眾將望著前方惊人的变化,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然道:“小不点儿越来越厉害了。” “陈浩接口道:”確实。” 萧寧辰和弟弟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得意,这是我们的妹妹! “这回真是多亏了有盟主在,”冯舟怔怔地嘟囔著:“我怎么提前没想到呢!” “盾车下若是再装块板子,就能对付湿泥了,真是失策。” 萧元珩微微一笑,紧紧盯著前方的盾车。 盾车下,张武安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狂笑,狠狠一掌拍在横樑上:“快!把车从泥里拔出来,给我使劲儿往前推!” 萧二抹掉脸上的泥浆,得意地一笑:“一定是小姐乾的!” 张武安从车里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萧二!墙根下全是泥,盾车就算推过去了,怎么埋炸药啊?” 萧二也探头看了看:“不管了,先过去再说。” “好!弟兄们,”张武安大喊一声,“用力推啊!” “是!” 萧元珩看了看城墙上的弓弩手,又看了看虽然快了一些,却仍旧行进缓慢的盾车。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墙根下汪著水的地面上,思索了片刻:“快!速去传令!命张武安和萧二……” “是!” 一个士卒纵马向前,飞速地跑向盾车。 藤原良信紧张万分地看著那个士卒,萧元珩又想做什么? 他扭头问弓弩手:“能射到吗?那个骑马的士卒?” 弓弩手摇了摇头:“不行,至少还得再靠近几步。” 藤原良信无可奈何地看著那士卒跑到盾车旁说了什么,又转头跑了回去。 隨后,十辆盾车缓慢推进,终於,进入了大弓能射到的范围。 他高喊了一声:“放箭!” “是!” 上千余张大弓同时鬆开弓弦。 箭矢如暴雨般从垛口倾泻而下。 箭鏃撞上棚顶,篤篤声连成一片,密集得如同冰雹砸下。 但是,箭鏃穿透麻布时被湿泥卸掉了大半力道,撞在生牛皮上又弹了回去。 偶有角度刁钻的箭矢侥倖穿透前两层,却在硬木板上被崩掉了箭头,歪斜著卡在木板缝里,尾羽颤个不停。 一轮箭雨过后,十辆盾车毫髮无损,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推进。 棚顶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箭矢,远远看去像是十只巨大的刺蝟在泥潭里爬行。 藤原良信冷冷地盯著那些越来越近的盾车,等到它们靠近墙根:“扔滚木!” “是!” 士卒们架起滚木,同时鬆手。 无数根粗壮的滚木从墙头翻滚而下,带著沉闷的风声砸向盾车的棚顶。 却顺著那个被冯舟特意加大的倾角往外一滑,轰然滚落到车身旁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浆。 无数根滚木一根接一根地砸下来,又一根接一根地滑开,在盾车两侧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地。 藤原良信看著那些滑开的滚木,眉头拧了起来。 这些古怪的战车比高丽时见过的更难缠了。 看起来好像並没多大改变,但滚木砸下去竟然都向两旁滚落,无法再堆积到墙根。 不过,他却並未惊慌,拦不住又如何? 他的唇角勾了起来,墙根下已经全部都是湿泥了,你们想挖坑埋火药,怕是做不到了。 终於,十辆盾车一字排开,都贴著城墙停了下来。 但是,停下后不久,两端的五辆缓缓向两旁退开,与中间五辆的距离越拉越远。 藤原良信唇边的笑容消失了,攥著垛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將两端的撤走? 很快,两端的盾车已退到了数十步开外,將中间那五辆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藤原良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缓缓升起。 不对!怎么这回没有挖墙根的声音了? 这个寧王究竟想做什么? 第805章 慢著! 烈国眾將也看得莫名其妙,唯有萧寧珣默默点了点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父亲真是以变制变的高手。 萧元珩紧紧盯著那五辆停在城墙下的盾车,高声下令:“天火筒,对准中间那五辆盾车!” 萧然一怔。 对准盾车?那不是咱们自己的…… “点火!” 几十支天火筒的铜嘴同时喷出炽烈的火柱,数十条火龙咆哮著扑向城墙中间那五辆盾车。 烈焰撞上棚顶的瞬间,最上层的湿泥被烤得嗤嗤作响,冒起了团团白雾。 但棚顶以外的部分,横樑、立柱、轮辐,虽然沾了不少泥浆,但毕竟全是乾燥的木头製成。 在火舌舔上去的瞬间便熊熊燃烧了起来。 五辆盾车在烈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火光映红了整段城墙。 藤原良信趴在垛口上,瞳孔里跳动著那五团燃烧的烈焰。 他全明白了。 萧元珩埋不了炸药,就把盾车当成了装炸药的箱子! “真是个疯子!”藤原良信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便往石阶的方向跑去。 安倍泰亲仍旧跪坐在地上,眼看著他从自己身旁掠过。 好你个藤原良信! 你又要拋下大军逃跑了?跟在高丽时一样?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猛地站了起来。 “藤原良信!”安倍泰亲嘶声大喊,踉蹌著追了上去,“你又想拋下大军独自逃命吗?” 藤原良信头都没回,脚下更快了。 城头上的士卒们面面相覷。 藤原大人怎么了?真的是逃了吗? 下一刻,五辆盾车几乎同时炸开。 惊天动地的巨响將城墙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碎木和烧焦的残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浓烟和烈焰从城墙根部腾空而起,整段城墙在爆炸中剧烈颤抖。 垛口崩裂,城砖脱落,夯土从裂缝中簌簌而下。 士卒们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著城砖的缝隙,脸色惨白如纸。 硝烟缓缓散开,城墙的正中被炸出了一道数丈宽的豁口。 大营深处,楚渊被爆炸声惊动,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小徒弟正高高地站在马背上,拿著那个小千里镜兴高采烈地望著前方。 陆七小心翼翼地搂著她的两条小腿:“小姐啊,你坐下来行不行?” “不嘛!”团团才不干呢,“坐著不如站著看的清楚!” “团团,王爷没派人来吗?那个阴阳师莫非不在?” “国师,”陆七急忙回道,“王爷派人来过了,小姐已经把他料理了,就没惊动您。” 楚渊笑了笑:“我的小徒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前方战况如何?怎么这么大动静?” “师父!爹爹又把城墙炸开啦!”团团看得目不转睛,“咱们马上就要贏啦!你看不看?我把千里镜给你。” 楚渊的心放了下来:“为师不看了,你看著吧,有事喊我便是。” 两人齐齐回应:“好嘞!” 阵前,萧元珩长枪一挥:“结长枪刀阵!” “是!”数千名士卒將长枪刀插入铁桿,咔嗒声连成一片,枪尖斜指前方,缓缓朝著豁口推进。 城墙的石阶上,藤原良信被头顶那声巨响震得脚下一晃,扶著墙壁停了一瞬。 他站稳身形,拔腿便继续向下跑去。 一只手却从背后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藤原良信!”安倍泰亲双眼赤红,状若疯魔,大声吼道,“你休想再独自逃命!” “都是你!若不是你非逼著我施法,我怎会什么都没了?” “我要去將军大人面前,告诉他你在高丽……” 刀光闪过。 藤原良信抽出长刀,回手便劈。 刀锋从安倍泰亲的左肩斜斜劈入,一直划到右肋。 安倍泰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又抬起头,死死盯著藤原良信的眼睛。 隨后,他往后倒去,从石阶上滚落,仰面摔在台阶上。 落地后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藤原良信毫不停留,跨过安倍泰亲的尸身,大步走到了城墙下。 城门內侧的空地上,五千骑兵早已列阵等候多时。 武田信盛端坐马上,黑色的武田氏家族的菱纹旗在他身后隨风翻卷。 “武田!”藤原良信抬手指向豁口,“衝出去,挡住敌军!” “领命!”武田信盛猛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出。 藤原良信掉头又跑回了城墙上。 他扶著垛口,望著五千骑兵从豁口中涌出,马蹄踏过还在燃烧的盾车残骸,朝著前方的长刀阵直直撞了上去。 第一排骑兵撞上枪尖的瞬间,便是一片人仰马翻。 惨叫声与马嘶声混成一片。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勒马,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又被第二排长枪刀刺穿。 武田信盛及时勒住了战马,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惧色。 烈国寧王呢? 將军大人说过,只要我能取他首级,便封我为东瀛第一武士!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太刀,刀尖直指对面军阵里那面最大的赤色战旗。 “我乃武田氏家的武田信盛!”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狂妄与执拗。 “萧元珩!你不是號称烈国战神吗?” “出来与我决一死战!躲在士卒身后,你不配战神的威名!” 萧寧辰催马上前来到萧元珩身旁:“父亲!我去会会他。” 萧元珩摇了摇头:“藤原就是让他出来拖延咱们的,本王是不是战神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评判。” “辰儿,你要记住,个人的名誉事小,士卒们的生死重要,隨便他吧。” 但是,武田信盛还在不停地叫囂著:“萧元珩!胆小鬼!你出来啊!同我决一死战!“ 他完全无视自己率领的五千骑兵已经越来越少。 一心只想能和萧元珩一战。 萧寧辰凝视了他片刻,东瀛人都这么疯吗? 他將手中的长枪掛在鞍侧,缓缓取下了马鞍上的大弓。 三支羽箭同时搭上弓弦,弓臂被他拉到了极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暴喝了一声:“武田信盛!” 武田信盛闻言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谁在喊我?” “寧王次子,萧寧辰!” 萧寧辰手一松,三支羽箭离弦而出。 “噗噗噗”三声,武田信盛的身子在马上晃动了一下,太刀从手中滑落,一头栽下了马背。 城墙上观战的藤原良信骂了一声:“废物!” “將那五门铁炮推到垛口!快!” “是!” 很快,武田信盛的五千骑兵便损失殆尽,长枪刀阵撤了回去。 郑武成策马上前:“王爷!让末將带著高丽军衝进城吧!” 萧寧珣大喊了一声:“慢著!” 他抬手一指城头:“他们有炮!” 第806章 就这? 眾人抬眼望向城头,垛口处出现了五个黑洞洞的炮口。 “既然有火炮,”萧然满脸疑惑,“为何他们方才不用?” 陈浩接口道:“是啊,太奇怪了。” “怎么只有五门?”冯舟眯著眼睛道:“莫非他们炮弹不够?所以才留到此时?” “有道理。”萧寧珣点了点头。 “我怎么觉得,”冯舟喃喃地道,“他们这炮口比咱们的火炮小了一圈呢?” “是吗?”萧寧辰仔细看去,“好像还真是,冯舟,这么小的炮口,打出来的炮弹能有多远?” 冯舟算了算:“应该同弓箭的距离差不多。” 萧元珩皱著眉头望著那五个黑沉沉的炮口。 就算打出来的炮弹距离近,但如果骑兵衝过去,大炮开火,还是会有很大的伤亡。 郑武成抱拳道:“王爷!让末將带高丽军衝进城吧!” 他喉结滚动,眼眶发红:“末將那些战死的弟兄们,希望我们这样做,那些惨死的高丽百姓们,也希望我们这样做。” “末將做梦都想著这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请王爷成全!” 他想了想:“我们进去后便衝上城墙,杀掉守卒,然后王爷再下令让步卒跟上。” 萧元珩盯著他看了片刻:“好,解决守卒后,你便直奔將军府。” “若他们抵抗,不必客气,杀无赦。” “但若他们按兵不动,不必杀进去,围住即可。” 郑武成朗声应道:“是!” 他举起长刀,刀锋直指豁口:“高丽的儿郎们!为国雪耻,就在今日!隨我冲!” 数千高丽骑兵齐声吶喊,马蹄如雷,朝著豁口席捲而去。 藤原良信冷冷地盯著城外越来越近的骑兵,右手高高举起,猛地向下一劈:“开炮!” 五门铁炮同时喷出火光,劈头盖脸地砸向高丽骑兵。 战马惨嘶著倒下,马背上的士卒被掀翻在地。 烟尘腾起,淹没了豁口前的空地。 萧然猛地攥紧了韁绳。 萧寧辰別过头去,嘴角微微抽动。 “郑將军……”陈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萧寧珣握紧了刀柄。 萧元珩端坐马上,一言不发,握著龙吟枪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藤原良信看了一眼城外:“继续!” “是!” 士卒们急忙装填著下一发炮弹。 藤原良信转身大步跨下石阶,一溜烟地跑下城墙,翻身上马,猛夹马腹,朝著將军府疾驰而去。 片刻后,烟尘里传来了马蹄声。 骑兵的身影从硝烟中穿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战马昂首嘶鸣,马背上的士卒们依旧高举著长刀,杀声震天。 而那些倒下的战马,正挣扎著重新站起来。 被掀翻的士卒们,正揉著被砸得淤青的胳膊腿,骂骂咧咧地爬回了马背。 “娘的!疼死老子了!” “怎么全是碎石子和铅弹?这炮是拿来嚇唬人的吧!” “老子还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萧然使劲揉了揉眼睛:“陈浩,我是不是花眼了?他们怎么又都爬起来了?” 陈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萧寧辰默默將大弓掛回了鞍侧。 萧寧珣唇角勾起:“我还以为,郑將军要殉国了呢。” 冯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就这?” 隨即他兴奋异常:“我还以为藤原良信留了什么了不得的后手!难怪他刚才不用呢!” “比咱们的火炮差太远了!一用就露底儿了!” 郑武成率领著高丽骑兵衝进了豁口。 他长刀横扫,嘶声大吼:“后队全部上城墙!干掉所有守卒!其余人,隨我杀!” “是!”高丽骑兵齐声应喝,一分为二。 数队人翻身下马,抽出腰刀便往石阶上冲,郑武成则率领余下的骑兵继续往將军府杀去。 城墙上,守卒们慌忙填完炮弹,抬头一看,却发现城外的骑兵早已不见,顿时乱作一团。 “藤原大人呢?” “没看见啊!藤原大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 守卒们面面相覷,仗还打著呢,主帅没了? 正在此时,高丽兵已经从石阶口涌上了城头。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举刀便砍,根本不给守卒任何反应的时间。 惨叫声和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城墙上的东瀛守卒便被清剿得乾乾净净。 一个高丽兵衝到旗杆下,挥刀斩断绳索。 那面绣著笹龙胆纹的旗帜从旗杆上唰地一下滑落下来,重重坠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掏出赤色战旗穿在绳上,用力一拉,战旗缓缓升起,在风中翻卷飘扬。 萧元珩看到战旗升起,唇角一勾:“珣儿,去接国师和团团。” “是!”萧寧珣拨转马头,朝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萧元珩抬手指向豁口:“其余人,隨本王进城!封控所有大道和要所!” “反抗者,格杀勿论!余者不得滥伤。” “是!”眾將齐声应喝。 铁蹄声,脚步声,刀剑出鞘声悉数响起。 数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入了鎌仓城中。 大营深处,团团举著小千里镜,也看到赤色战旗飘扬在城头。 她“噫”的一声蹦了一下,嚇得陆七急忙抱紧了她的腿:“怎么了小姐?你別蹦啊,摔著了可怎么好?” 团团扭头对著帐子大喊道:“师父!爹爹贏啦!城头换上咱们的旗子啦!” 帐帘掀开,楚渊走了出来。 他举目望向城头,赤色的战旗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 “是啊,”楚渊微微一笑,“你爹爹又打了个大胜仗。” 话音刚落,一队快马疾驰而来。 团团挥舞著小胳膊:“三哥哥!咱们贏啦!” 萧寧珣来到近前,眉头一皱:“团团,坐下!你怎么站在马背上?仔细摔著你。” “哦。”团团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七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姐嫌坐著看不清楚,一直这么站著看的。” 萧寧珣笑了:“走,父亲让我来接你和国师大人一同进城。” 他话音刚落,团团便拍了拍红云的脖子:“走!红云,带我找爹爹去!” 陆七一惊,小姐,我还没拽韁绳呢! 但是,红云已经四蹄一扬,如一道赤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萧寧珣大喊:“陆七!抓好韁绳!” 他掉转马头便追了上去。 “欸欸欸!团团——!你慢点儿!等等我!” 楚渊望著两道绝尘而去的身影,笑著摇了摇头。 一旁的士卒牵著一匹马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国师,请上马。” 鎌仓城中,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大街上满是烈国大军的士卒。 萧元珩策马缓缓来到將军府前。 数百名武士守在门口,闪亮的刀锋齐齐对外。 其中几十名手里还握著黑沉沉的火銃。 第807章 我还想在家陪著娘亲呢 萧元珩端坐马上,静静地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一言不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刀剑碰撞声,很快便归於沉寂。 红云的鬃毛在风中拉成一道烈焰,飞速地跑了过来。 团团远远望见父亲的背影,大喊道:“爹爹!爹爹!” 萧元珩回过头,看见女儿朝自己飞驰而来,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萧二,护著她,先別让她过来。” “是。” 陆七勒马停下,萧二一拉韁绳,策马来到红云身旁。 陆七看了他一眼,这一身的泥点子和一脸的黑灰:“兄弟,辛苦了。” 萧二笑了笑,目光落在团团身上,柔声道:“小姐,咱们先在这儿等会儿。” 团团看著他:“二叔叔!你累不累啊?” 萧二心头一暖:“不累,多亏了小姐,打得很顺利。” 团团高兴地笑了:“二哥哥!九哥哥,张叔叔,陈浩,冯舟!你们受伤了吗?” 眾人齐齐摇头:“我们好著呢!” 说罢,萧寧辰策马挡在红云前面,萧寧珣紧隨其后,与他並排而立。 萧然和陈浩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张武安手执大刀站在最前。 几个人默契地將团团围在了中间。 一会儿若是打起来,可不能伤到团团! 冯舟盯著那些武士手里的火銃看了半晌,纵马来到萧元珩身旁:“王爷,那是拉绳火銃,乃是火銃里最老式的一种。” “打一次就得重新装填,装填一次要老半天,威力极其有限,若是大军衝过去,能顶住第一波就行,完全不必担忧。” 萧元珩微微頷首:“那位將军若是脑子还清楚,此时便不会以卵击石,再等等。” 话音刚落,將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武士们纷纷向两侧让开,一条兼良从门內走了出来。 他已换下了平日的朝服,只穿了一袭素色直衣,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 他微微欠身:“在下一条兼良,將军大人已在评定间恭候寧王殿下,特命在下前来,请殿下入府。” 萧元珩翻身跃下,眾將见状也纷纷下马。 团团两脚刚刚著地,便迈开小短腿跑到了父亲身旁,伸开两只小胳膊:“爹爹!” 萧元珩俯身將女儿抱进怀里:“乖,跟爹爹一起进去。” 他对著一条兼良微微抬手:“有劳。” 一条兼良侧身引路,穿过前庭,绕过迴廊,在一扇纸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侍从將纸门拉开,眾人走了进去。 源光义正端坐於案后,执笔急书,眾臣坐在他两侧,双手伏地,额头低低地放在手背上。 萧元珩抱著女儿站在中央,眾將立在他身后。 源光义听到脚步声,却並未抬头。 评定间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源光义搁下笔,拿起案上的一方大印,在纸面上缓缓按下。 他端详了片刻,將纸拿起,递给一旁跪坐的侍从。 侍从接了过来,膝行后退了几步,站起身走到萧元珩面前,双手將那张纸捧过头顶。 萧元珩单手接过,抖开一看,眉梢微微一挑:“降表?” 源光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元珩的脸上。 “寧王殿下,”他声音平静,“鎌仓城已破,本將军不想再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为了镰城內数十万无辜百姓,本將军愿向寧王殿下投降。” 他微微抬手,近侍將案上那方沉甸甸的金印装入盒中,双手捧到萧元珩面前。 “此乃征夷大將军印。”源光义脸色虽然难看,声音却一直平稳,“今日,一併奉与殿下。” 萧元珩將降表收入怀中,伸手接过那方金印,入手沉甸甸的。 团团伸出小手,掀开了盒盖。 只见印纽上雕刻著一只昂首展翅的雄鹰,栩栩如生。 萧元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团团,这只鹰鵰得怎么样?” 团团看了一眼,小嘴一撇:“还没有雪衣好看。” 萧元珩笑了,將金印递给身后的萧寧珣。 源光义紧盯著团团,目光闪烁:“这位便是烈国仙使?” “对啊!”团团点了点头,“我就是!” 源光义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本將军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败在你一个小小孩童手中。” 团团撇了撇嘴:“才不是呢!是我爹爹和哥哥们,还有外面的那些叔叔们打败的你。” “你要是不做坏事,欺负那些高丽人,谁喜欢跑这么老远来打你啊?” “我爹爹和哥哥们都晕船了,可难受啦!” “我还想在家陪著娘亲呢!” “都怪你!不好好待在这里,非要跑到人家家里去杀人放火,我爹爹当然要打你啦!” 她一脸认真的道:“以后老老实实的,不要再到处做坏事了,知道吗?” 源光义:“……” 东瀛眾臣闻言满脸尷尬,头垂得更低了。 烈国眾將则全都低下头,强忍著没有笑出声来。 萧元珩笑了笑,看向源光义:“將军深明大义,本王自会將降表与金印一併呈於我国皇帝陛下。” 他顿了顿:“但本王还需你亲手写一封认罪书来。” 源光义脸色一沉,东瀛眾臣无不心头一颤。 萧元珩面色不变:“高丽之战,主將虽然是藤原良信,但若无你的首肯,他岂能率领大军前往?你责无旁贷。” 源光义咬了咬牙:“是。” 萧元珩抬了抬下巴:“给他研墨,即刻写来。” 侍从不敢怠慢,急忙照做。 源光义长嘆一声,伏案书写,握笔的手微微发颤。 片刻后,认罪书便捧到了萧元珩的面前。 萧元珩並未伸手接过:“珣儿,將大將军印盖上。” “是。” 萧寧珣接过认罪书,走到源光义的案前,拿出金印,端端正正的盖了上去。 萧元珩道:“即日起,烈国大军进城驻防,但城內秩序依旧由你幕府维持。” “待陛下旨意到达,再行定夺。” 源光义双手伏地,额头缓缓触在手背上:“多谢寧王殿下。” 萧元珩扫视四周,沉声问道:“藤原良信呢?” 第808章 必须你咬上一口 源光义直起身来,微微抬手。 门外的侍从匆匆离去。 不多时,几个侍从押著五花大绑的藤原良信走了进来,將他按倒在地。 藤原良信披头散髮,衣衫凌乱,虽然跪在地上,却背脊挺直。 源光义看了他一眼:“请殿下將他带走吧。” 藤原良信昂著头与他对视,自嘲一笑。 松永贞久抬起头来,瞪著藤原良信,满脸皆是怒色:“藤原良信!若不是你怂恿將军大人出兵,我东瀛岂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將军大人和在座眾臣,都是被你所累!如今这一切,皆是你一人之罪!” 藤原良信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萧寧珣手中的大將军印上。 他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松永贞久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松永大人,”藤原良信收了笑声,看著他,目光森冷,“你说是我怂恿將军大人出兵?” “是,当初远征高丽是我提出来的。” “但你以为,將军他不想吗?” “你!”松永贞久怒喝了一声,“休要胡……” “我做的那些事,“藤原良信打断了他,”那些万人坑,用高丽人当肉盾,哪样他不知道?” 源光义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藤原良信將散乱的头髮甩到脸旁,露出了那张满是污痕却依旧桀驁的脸。 “松永贞久,你不就是为了你的胞弟所以才一直针对我吗?” 他咧嘴一笑:”你猜得没错,就是我给他吃了毒药,所以他才成了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废物!” 松永贞久怒不可遏:“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畜生!” 藤原良信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东瀛眾臣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急著把罪责全推给我。“ ”可当初我提出远征之时,你们反对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场战事吗?不!你们怕的,不过是我藤原家独占功劳,压过你们的家族!” 一条兼良面色铁青,松永贞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如今战败了,你们就急著把脏水都泼在我身上,又为的是什么?” 藤原良信的言辞愈发尖刻:“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官职,保住自己的財富和领地!” “东瀛的存亡,你们何曾真正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萧元珩怀里的团团身上。 萧元珩將女儿抱紧了些。 “至於安倍泰亲,”藤原良信紧紧盯著团团,“號称东瀛最高阴阳师,却废物到一次次败在这个五岁孩童手里!” “他也被我一刀劈死了,”他哼了一声,“技不如人,死有余辜!” 东瀛眾臣无不惊讶万分,阴阳寮正直属將军管辖,藤原良信居然私自將他杀了? 藤原良信顿了顿,瞪著团团的眼神越发凶狠:“我只恨没能早些亲手杀了她!“ 他咬牙切齿:”否则,何至於有今日!” 此话一出,烈国眾將脸色齐变。 萧寧辰上前一步跨到他面前,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抽了上去。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 藤原良信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霎时裂开,一缕鲜血顺著下巴淌了下来。 萧寧珣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到二哥手里。 萧寧辰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仿佛方才碰了什么骯脏至极的东西,隨后將帕子隨手往地上一丟。 “你说这些,不就是想快点儿死吗?”萧寧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冰冷,“敢对我妹妹这么说话,你还想死的痛快?做梦!” 藤原良信从地上挣扎著爬起,重新跪直了身子。 萧元珩看了他片刻:“我不杀你。” 所有人都是一愣。 萧元珩淡淡的道:“据说你们东瀛武士最重的便是家族名誉。” “好,很好。我会用囚车將你押解至京都,沿途让人敲锣打鼓,將你的罪行讲给所有东瀛人听。” “然后,让你们的天皇,撤了你们藤原家族的武士身份,將你在街头当眾处死。” 东瀛眾人无不心头一震。 藤原良信抬起头看向萧元珩,再次仰天大笑起来:“好!寧王,你够狠!” “成者王侯败者寇,我无话可说!” 他再次扫视所有东瀛眾臣,眼神狂热,声音嘶哑:“我今日虽然败了,但百年之后,东瀛仍会有人记得我藤原良信!” “若不是烈国横加插手,高丽的铜矿,煤矿,早已全是我东瀛的了!” “先在高丽站稳脚跟,然后东瀛便可一步步扩展疆土。” 他看向萧元珩:“到了那时,你们烈国都將臣服在东瀛的脚下!” “这座岛太小了,”他用力摇头,“太小了!困不住武士道的传承!” 他眼中燃烧著近乎癲狂的光芒,转向东瀛眾臣:“你们这些人,只配一辈子困在这座小岛上,守著那点儿可怜的俸禄和领地,庸碌而终!” 他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团火也喷出来,狂喊出声:“而我藤原良信,为东瀛拼死试过!我的名字,会被武士们永远铭记!” 萧元珩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如常:“带下去,按本王所说,即刻押送京都。” 萧寧珣补了一句:“路上塞住他的嘴,莫要让他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是!”两名高丽士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藤原良信,將他从地上拖起来向外推去。 藤原良信並未挣扎,再度大笑起来。 源光义默默地跪坐著,目光定定的落在原本放置大將军印的那块木纹上。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別怕,有爹爹在呢。” “我不怕,”团团摇了摇头:“爹爹,这个人好可怜啊。” “啊?”萧然一脸震惊:“小不点儿你说谁可怜?藤原良信?” 陈浩也一脸疑惑:“团团,你是不是没听懂他说的话?” “听懂了啊!”团团用力点头,“他做梦都想把別人的东西抢走,抢不走他还不高兴,对不对?” 冯舟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这个意思。可是盟主,那算什么可怜?”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可有理了!” 团团满脸认真:“所以,他的脑子生病了啊!病得还特別重!” “他的家人一定都很不关心他,没早点儿找大夫给他治,才让他这么疯疯癲癲的,所以我才说他很可怜啊!” 眾人:“……” 同一时刻,阴阳寮中。 柳归雁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屋中。 鎌仓城破了!仙使没有死!那个寧王竟然也没死! 反而是,藤原良信被抓了,安倍泰亲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是生是死与我无干,但我还是没能给你报仇啊!程郎! 她沉默良久,从怀里將金蛇掏出来,放在桌上。 她轻轻摸著金蛇背上的伤痕,喃喃低语:“你的血对她没用啊。” “难道,必须你咬上一口,才能置她於死地?” 第809章 怎么还多出来一个? 金蛇被她摸的微微一颤,往旁边挪了挪。 柳归雁轻声问道:“疼吗?” 金蛇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柳归雁咧嘴笑了:“我也疼。”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她不死,就会一直疼。” 她將金蛇轻轻托起,放在自己手腕上。 金蛇在她腕间绕了几圈,光滑的鳞片贴著她的皮肤,带来丝丝冰凉的触感。 “该换血了,”柳归雁亲昵地低下头,碰了碰金蛇的头,“这是……最后一次。” “每十日换一次血,换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极薄的银刀,万分珍惜地抚摸了片刻:“程郎,这还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可惜,以后再也用不到了。”她將刀轻轻放在桌上,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金蛇的下顎,將蛇头引向自己的左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咬。” 金蛇迟疑了一瞬。 赤红的竖瞳中映出柳归雁苍白而平静的脸。 “咬。”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来。 金蛇不再迟疑。 它张开嘴,毒牙从牙床中翻出,对准她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毒牙刺入皮肉的瞬间,柳归雁浑身一颤。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右手紧紧抓住了桌沿。 金蛇的身体开始有节奏的微微鼓动。 它正在吸她的血,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源源不绝的,贪婪地吮吸著。 柳归雁的面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很快,她脸颊上原本还残留的一丝血色,渐渐消失,苍白得近乎透明。 而那条金蛇,正一寸一寸地变红。 原本如融金般的鳞片,从蛇尾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 隨著吞入腹中的鲜血越来越多,血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如同有人將一盆硃砂泼到了它的身上。 血色的纹路沿著蛇脊往上蔓延,流转著妖异的光芒。 当最后一寸金色被血色浸染,金蛇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 柳归雁缓缓鬆开了抓住桌沿的手。 她的嘴唇已经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深井里往上费力地提水。 但她的唇边却浮起了一丝笑意。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金蛇滚烫的脊背。 那些泛著赤红色的金鳞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 “程郎。”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我来了。” “去吧,我已將身上的毒都给你了。” “找到她,替我咬她一口,狠狠地咬,把所有毒液都灌进去,绝不能让她有生还的机会。” 金蛇鬆开嘴,昂起头静静的盯著她。 柳归雁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后,我再也不能餵你吃你最喜欢的蛋了。“ ”咬完她,自己好好活著吧。” 说完,她缓缓趴在桌上,攥紧了银刀的刀柄,唇边的笑意满足而安静,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蛇爬向她的脸,竖瞳如火,吐了下信子。 时近黄昏,一条兼良在前面引路,萧元珩与女儿同乘一骑,率领眾將,跟著他来到了阴阳寮门前。 眾人勒马停下。 只见两扇大门各宽三丈,高两丈有余,只比將军府的大门矮了些许。 门楣上悬掛著一面五芒星纹的旗帜。 萧元珩抬头看了看:“此处便是阴阳师的居所?” 一条兼良点头回道:“是,殿下,鎌仓城中有品级的阴阳师平日都居住在这里。” “阴阳寮歷经修缮,安静优雅,將军大人方特请殿下及诸位在此处下榻。” 萧寧珣问道:“那位阴阳寮正安倍泰亲,生前也住在这里?” “是。”一条兼良抬手一指那面旗,“殿下请看,这旗子上的五芒星,便是安倍氏的家族纹。” 萧元珩点了点头。 “爹爹,”团团仰起头看著他,“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对,”萧元珩看著旗帜上的五芒星,不由得想起了百鬼夜行。 他转头看向楚渊,“劳烦国师先进去看看,是否有何不妥。” “好。”楚渊翻身下马,走到最前,將小肥肥抱给团团,“这小东西哼哼唧唧一路了,一直在找你。” 团团一把接了过来:“谢谢师父!” 她心疼的摸了摸小肥肥的头:“对不住啊,小肥肥。” “爹爹在打仗嘛,我著急找他,没来得及带上你,別生气啊。” 小肥肥嚶嚶嚶地叫著,委屈巴巴地钻进她怀里,拱来拱去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臥了下来。 “一条大人,”萧元珩看了他一眼,“劳您带路。” 一条兼良翻身下马:“是,殿下。” “萧二,”萧元珩吩咐道,“带上人,隨国师同去。” “若有冥顽不灵者,杀。” 一条兼良心头一突。 “是!”萧二应了一声,回头指了一队人马,“隨我来。” “是!” “二叔叔!”团团喊了一声,“小心些啊!” 萧二对著她温柔一笑,带著士卒们下了马。 楚渊皱起眉头看著自家徒弟:“团团,你怎么不提醒为师小心呢?” 团团眨了眨眼睛:“因为师父厉害嘛!” “那些阴阳师,加起来都不是师父的对手,我当然不用提醒啦!” 楚渊笑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就你嘴甜!” 说完,他转过身,对一条兼良道:“请。” 一行人跟著一条兼良走进了阴阳寮中。 里面很是宽敞,由四个院落组成,分別是前院,中庭,后院,以及一座独立的静修楼。 大小屋舍足有將近二十座,迴廊相连,错落有致。 一条兼良边走边道:“此处占地约五十余亩,相当於將军府三分之一大小,在这鎌仓城中,是仅次於將军府的所在了。” 楚渊点了点头,指了指,老老实实站在后院中的一眾阴阳助们:“他们便是阴阳师?” 一条兼良点头道:“是的,除了安倍泰亲是阴阳寮正,其余等级不同大大小小阴阳助共有二十八名。” 他扫视了一眼:“怎么少了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助从静修楼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语无伦次地大喊道:“死,死人啦!” 萧二和士卒们瞬间警惕,噌的一声都將佩刀拔了出来。 一条兼良脸色一沉:“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你们二十八人皆在此处,谁死了?怎么还多出来一个?人在哪儿?” 那名阴阳助指向静修楼:“就在三层,静室旁边!” 第810章 那我带那么多人去做什么? 第八百一十章 楚渊看了一眼那座唯一的三层小楼:“安倍泰亲平日是否就在此修行?” “是。”一个阴阳助回道,“安倍大师无论修行还是施法,都在三层的静室中。” 楚渊点了点头:“你带路吧,贫道去看看。” 那名阴阳助瞄了一眼一条兼良。 一条兼良在一旁低头垂手,站得笔直。 连一条大人都如此恭敬,他哪敢怠慢:“请,请隨我来。” 一行人跟著他走入楼中,来到三层。 阴阳助指了指一间屋子:“那个死人,就,就在这里。” 萧二跨步走到最前:“国师请留步,我先进去。” 楚渊点头道:“好,小心。” “是。”萧二带著士卒们走进屋中。 屋子不大,榻榻米上铺著暗绿色的草蓆。 屋內无床无椅,只有一张矮桌,数方坐垫和一只素麵木柜。 一个女子身穿中原服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萧二轻轻走了过去,用刀鞘托在女子的肩下,轻轻一掀。 女子仰面躺倒在榻榻米上,唇边笑容诡异,脸上乌黑一片。 萧二定睛看去,半天才认出来:“柳归雁?” 他深知柳归雁毒术精湛,马上喝令士卒们:“哪儿都不要碰!小心中毒!” 士卒们无不心中一凛,两个刚想打开木柜查看的士卒急忙將手缩了回来。 萧二將手虚悬在柳归雁的鼻前,等了片刻。 他收回手:“都出去,將这间屋封起来。” “是!” 眾人鱼贯走出。 萧二衝著楚渊行礼道:“国师大人,里面死的老妇,正是幽冥顶顶尊程镜的夫人,柳归雁。” 楚渊面露惊讶:“难怪在京城找不到她,竟然漂洋过海来了东瀛。” 萧二点头道:“她精於用毒,末將已命人將这间屋子先封起来。” “待找到石灰等物,彻底清扫后,再將她的尸身抬出去。” “好,”楚渊赞道:“处置得很稳妥。” 他转向阴阳助:“柳归雁在此多久了?” “我们都不知道这位女施主姓氏名谁,”阴阳助回道,“只是听安倍大师唤过她程夫人。” “这位程夫人是藤原大人带来相助大师的,来了不过才几日。” 楚渊点了点头,指向一旁的房间:“这里便是安倍泰亲施法的静室?” “是。” “开门。” 阴阳助拉开静室的纸门,楚渊道:“我自己进去,你们先等著。” “是。”萧二道,“国师请小心。” “嗯。”楚渊应了一声,抬腿走了进去。 半晌后,他额头冒了些汗珠,从里面款步而出。 萧二急忙问道:“国师大人,屋內可是有什么法术?” 楚渊摇了摇头:“安倍泰亲走时匆忙,並未留下什么结界阵法。” 萧二一怔,没法术国师怎么去了这么久?额头都冒汗了。 楚渊摊开手掌,掌心里躺著一串念珠。 紫檀木所制,共有一十八颗。 每颗珠子大小如指盖,珠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梵文。 每隔六颗珠子嵌有一颗珊瑚珠为隔珠,色如凝血。 萧二看了一眼:“这是?” 楚渊笑了:“我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才在桌下捡到此物。” “一会儿送给团团,她最喜欢捡东西了,不是吗?” 萧二:“……” 闹了半天,原来您是给小姐找破烂去了啊! 一行人继续前行,將阴阳寮走了个遍,重新回到了后院。 一条兼良道:“国师大人,將军吩咐,这些阴阳助贵军可以隨意处置。” 阴阳助们心头都是一沉。 楚渊扫视他们:“安倍泰亲已死,此刻起,阴阳寮由贫道接手暂管。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贫道既往不咎。” “愿意留下效力的,可继续在此任职,不愿留下的,交出所有法器符咒,可自行离去。” 他顿了顿:“但今后皆不得再动用任何阴阳术,若是有违,贫道便將其交予寧王殿下处置。” 阴阳助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约莫一半人上前几步,从掏出怀中符籙等物放在地上,行礼道:“我愿回去同家人团聚,从此不再行阴阳师之事。” 其余人则行礼道:“我等愿意留下。” 楚渊点了点头:“好,留下的按原位各司其职。” “想走的,隨贫道出去吧。” 一行人走出阴阳寮时,天色已黑,门口的火把早已点了起来。 萧二將方才的事稟告给萧元珩。 楚渊也將阴阳师的去留之事讲了一遍。 他掏出念珠递给团团:“看为师替你捡到了什么?” 团团眼睛一亮,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好漂亮的珠子!谢谢师父!” 萧元珩笑道:“辛苦国师了。” 团团揉了揉肚子:“爹爹,师父,我饿了。” 两人一听都笑了:“走!进去!咱们好好吃一顿!” 眾人走进阴阳寮,安顿了下来。 饱饱地用了一顿饭后,眾人齐聚在萧元珩屋內。 团团躺在榻榻米上打了两个滚:“爹爹,这里可以躺在地上捏!比床还大!” 小肥肥显然也极为满意,跟著她一起打了两个滚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身旁。 眾人看著这一人一狐,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萧寧辰问道:“父亲,接下来该如何做?” 萧元珩吩咐:“拿文房四宝来。” 片刻后,文房四宝拿了过来,萧寧珣走到矮桌前给父亲研墨。 萧元珩握笔疾书。 片刻后,他写完了,將其封好,递给萧然:“九殿下,你和陈浩带著这封战报,和源光义的降表和金印,速回京城,面呈陛下。” “好,”萧然接了过来,“之后呢?” 萧元珩笑了笑:“之后的事,就看陛下如何安排了。” 团团一骨碌爬了起来:“九哥哥和陈浩要回京城吗?” 萧寧珣笑道:“放心吧,团团,他们走不了几日,还得带著陛下的圣旨回来呢。” “哦。”团团走到萧然面前,“九哥哥,那你早点儿回来好不好?” 萧然大喜:“小不点儿,九哥哥不在,你是不是特別想我?”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一把抱住了他,非常诚实的道,“你早点儿会来,爹爹才能早些办完这里的事。” “我才能早点儿回家看娘亲啊!” 萧然:“……” 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哼,”萧然环住团团,真软啊,小不点儿怎么这么可爱呢! “你们笑什么?小不点儿说会想我,我就高兴,不行吗?” “行行行。”冯舟笑著道,“当然行!” 萧元珩笑了笑,提笔又写了一封。 他將其递给张武安:“將这封书信和源光义的认罪书,以及藤原良信,押至京都,交给东瀛天皇。” “是!”张武安问道,“末將带多少人马去?” 萧元珩想了想:“两万足矣,记住,不要围城,也不要进城,在城门外扎营即可。” “不围?也就是,不打了?”张武安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带那么多人去做什么?” 第811章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萧寧珣笑道:“这位天皇被源光义掣肘已久,如今征夷大將军没了,他谢你还来不及呢。” 萧二点头道:“更何况,他们在高丽折了十万大军,又在鎌仓损失了几乎所有武士,早已无力再打了。” “对,”萧寧辰接口道,“父亲让你率兵前往,不是为了打,而是威慑。” “虽然不打,但也要让那位天皇陛下,亲眼看看咱们烈国的军威,他才能彻底死心。” 萧元珩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若是那位天皇有什么詔书之类的东西交给你,不要撤兵,派人送回来即可。” “啊?”张武安一脸难色,“那,那末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萧元珩道:“等九皇子带回陛下的詔书,明確如何处置这位天皇,本王再赴京都。” “你去那里,是扬我国威,要让他知道,他除了遵循陛下的旨意,已无路可走。” “末將懂了,”张武安用力点头,声若洪钟,“王爷请放心,末將定会让他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的大军!” 陆七拍了他一巴掌,指了指团团。 眾人回头一看,团团抱著小肥肥,小嘴微张,早已睡熟了。 萧元珩挥了挥手,眾人会意,全站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低声道:“医师熬的药还有吗?” 萧二回道:“还多著呢。” 萧元珩点头道:“多往屋外撒一些,小心蛇。” 眾人点头称是,都悄悄退了出去。 萧元珩看了看光禿禿的榻榻米,东瀛人就这么睡觉吗? 没有床,总该有被子吧!得找个人问问。 他走出门,吩咐门口的士卒:“叫个东瀛人过来……” 他顿了顿:“就说本王要就寢。” “是!” 很快,一个阴阳助赶了过来:“殿下。” 萧元珩点了点头,侧身將他让了进来。 阴阳助打开屋內的柜子,取出褥子铺在地上,整理平整,又拿出被子抖开铺在褥子上:“殿下请。” 原来如此! “退下吧。”萧元珩几乎有些失笑,天天这么折腾,不累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 萧元珩掀开被子,抱起女儿,將她放在褥子上,给她盖好。 小肥肥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见团团挪了地方,它没有站起来,爬著一步步蹭到了团团身旁,紧挨著她躺下,又闭上了眼睛。 萧元珩心中嘆息,唉,连狐狸都累了,我闺女真是太辛苦了。 这一仗打完,天下太平,回去便带著她到处去玩,再也不让她吃这行军打仗的苦了。 他看了看榻榻米,团团若是睡著睡著,滚出去怎么办?没有床真太麻烦了。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不知道是褥子还是被子的东西,叠起来放在女儿身后,挡住了她。 不错,他心满意足地吹灭了灯里的蜡烛,搂著女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萧然和陈浩返回烈国,张武安率领两万精兵赶往京都。 阴阳寮中的眾人彻底放鬆了,每日都围在团团身边,陪著她到处玩耍。 几日后,陆七从街上回来:“小姐你玩玩这个,据说这里的小孩子都最爱玩这个了。” 他將一大包东西展开放在榻榻米上。 眾人一看,是一堆竹子做的小东西。 每一个都是一根细竹棒上插著一对削成螺旋状的竹片。 团团拿起一个:“七叔叔,这个怎么玩呢?” “我问过了,”陆七看了看四周,“这里太小,咱们去外面庭院里,七叔叔玩给你看。” 说完,他拿起一个竹蜻蜓便走了出去。 “好嘞!”团团跟著他跑了出去。 眾人笑了笑,也都跟了上去。 来到庭院中,只见陆七將一支竹蜻蜓握在掌心,双手合十夹住那根细竹棒,用力一搓,然后猛地鬆开手。 竹蜻蜓“嗡”的一声窜上了半空,两片竹翅旋转成一道模糊的虚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落到了十几步开外的地上。 团团仰著小脑袋,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哇!” 她急不可耐地跑过去捡起来,学著陆七的样子,两只小手合在一起,使劲一搓。 竹蜻蜓飞了出去,虽然没有陆七刚才的飞得远,却飞得更高。 萧寧珣赞道:“团团真棒!第一回玩就能飞起来!” 萧二点头道:“小姐就是聪明嘛!”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 “我也试试。”萧寧辰玩心大起,跑回屋中將那一大包竹蜻蜓都拿了出来。 团团跑过去,將竹蜻蜓一一拿出来递到眾人手中:“爹爹的,师父的,二叔叔,七叔叔,二哥哥,三哥哥,冯舟。” “都试试嘛!咱们比一比,看谁的竹蜻蜓飞得最高最远!” 眾人纷纷尝试。 萧寧辰的飞得最远,都飞到了旁边的院子里了。 萧元珩的则飞得最高,眾人仰著头看了半天竹蜻蜓才落了下来。 唯有楚渊的没有飞出去,歪歪扭扭地掉在了地上,搞得他一脸尷尬。 眾人哈哈大笑。 团团高兴的手舞足蹈。 小肥肥忙得不亦乐乎,满地跑著追大家掉落的竹蜻蜓。 这一玩,便玩到了日落西山。 萧元珩俯身抱起女儿:“吃饭去,明日再玩。” 一连几日,眾人都聚在庭院中陪著团团比赛玩竹蜻蜓。 只是楚渊的技艺依旧,半分没长,永远是最差的一个。 这日一早,团团饭都没吃,就拉著眾人去庭院里玩。 萧寧珣哄著她:“乖,先把饭吃了,吃饱了再玩。” “对啊,”萧寧辰附和道,“没力气你的竹蜻蜓可飞不远。” 团团使劲儿摇头:“不嘛!我知道怎么让竹蜻蜓飞得更好啦,你们快来看嘛!” 萧元珩一脸宠溺:“把饭端出去,让她玩一会,在院子里吃一顿又有何妨?” 团团开心地躥到父亲怀里:“爹爹真好!” 兄弟二人一起看向父亲,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父亲啊,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眾人来到庭院中。 团团两条小腿儿微分,后背挺得笔直,拉好架势,小手用力一搓,竹蜻蜓飞了出去。 飞得又高又远,过了好半天才落到了几十步外的草丛中。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小姐,”陆七惊嘆道,“你这真是,一日千里啊!” 萧二道:“小姐,你这竹蜻蜓怎么飞的?这也飞得太好了。” 团团高兴地蹦来蹦去,小肥肥在一旁围著她跳个不停。 萧寧珣细心地给妹妹剥了个鸡蛋递到她嘴边:“乖,先吃一口,別饿著。” 团团一把將鸡蛋抓在手里,向著草丛跑了过去。 小肥肥雪球一样地跟在她身后。 团团跑进草丛,蹲下身,伸手去捡那支竹蜻蜓。 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从草丛中箭一般地躥了出来,直直地扑向了她。 第812章 抽风了吗? 团团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鸡蛋从手里滚了出去。 那条赤金色的影子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个方向,朝著滚落的鸡蛋扑了过去。 但紧接著,它便被两只雪白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草丛里,抽搐了几下。 “团团!”身后眾人大惊,拔腿便都迅速跑了过来。 团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小蛇啊。 咦,这条小蛇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三角形的蛇头被小肥肥扑上来用两只前爪死死地按住,尾巴无力地拍打著草叶。 小蛇瘦得厉害,鳞片乾涩暗淡,软塌塌地瘫在草地上,一双赤红的竖瞳直直地盯著草地里的鸡蛋。 眾人围了过来。 萧寧辰速度最快,一把將妹妹抱了起来:“团团!咬到你没有?” 冯舟倒抽了一口凉气,退了两步:“蛇!我最怕蛇了!” 陆七仔细看了看:“这蛇怎么长成这样?” “这里蛇这么多吗?”萧二道:“前几日小姐才说过,半夜有条蛇爬进了她帐子里。” 萧寧珣掏出靴筒里的匕首对著蛇头便想砍下去。 “等等,三哥哥!”团团喊住了他。 小蛇挣扎著想抬起头,却被小肥肥按得死死的,尾巴尖在草叶上颳了两下,虚弱地停了下来。 它看起来气息奄奄,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眼睛却还直勾勾地地盯著那只煮熟的鸡蛋。 团团拍了拍二哥的肩膀:“二哥哥,让我下来嘛,你看它一直盯著鸡蛋,它只是饿坏了。” 萧寧辰看了一眼被按得动弹不得的小蛇,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將妹妹放了下来:“小心些。” 萧元珩走到女儿身旁,蹲下身將她揽进怀里。 团团指著小蛇:“爹爹,这就是那条很好看的小蛇啊!还记得吗?” 萧元珩皱了皱眉头:“是吗?脑袋看著像,不过顏色不一样,身上也没有环形的纹路。” “它就是那条小蛇啊!”团团从父亲怀里钻出来,伸出手把小肥肥的爪子从蛇头上挪开:“小肥肥,它就是上次在爹爹的帐子里玩转圈圈的那条小金蛇啊!” “你还跟它玩了好半天呢,想起来了吗?” 小肥肥歪了歪脑袋,蓬鬆的大尾巴左右甩了两下。 小蛇颤颤巍巍地昂起了头,隨即便又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团团看向眾人,指了指草丛里的鸡蛋:“它不是想咬我,是饿了想吃这个。” 说完,她蹲下身,把鸡蛋捡了起来,细细的擦掉上面沾著的草屑和灰尘,掰下一小块蛋白递到小蛇嘴边:“你饿了对不对?快吃吧,可香了。” 小蛇的竖瞳缩了一下,盯著面前的团团,像是想起了什么,呆呆的楞住了。 团团把蛋白又往前凑了凑:“你看我做什么?快吃吧。” 小蛇的目光移开了,求生的本能使它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蛋吃了。 它努力张开嘴,想將蛋白吞进去。 但它的牙床已经干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蛋白卡在它嘴边,吞进去又吐出来,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它努力地试了两回,蛋白从嘴边滑落,掉到了草丛里。 最后,它蔫答答地垂下了头,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力地趴了回去。 “这蛇好像快不行了。”萧二道:“想来是这些日子,到处都撒了驱蛇药的缘故,所以它一直没能吃到东西。” 冯舟见状胆子壮了些,往前挪了一步,仔细看去:“蛇可是挺禁饿的东西,看这样子,它至少有十几日没吃过东西了。” “不过这蛇也太奇怪了,”萧寧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哪儿有蛇只吃熟蛋的?” “它应该能抓些老鼠虫子吃才对,何至於饿成这样?难道,它是什么人养的不成?” “小姐,”陆七看著这条蛇的顏色和模样就不顺眼,“这蛇看著古怪,別管它了,隨它去吧。” 团团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把鸡蛋放在草地上,伸手就想摸一摸小蛇。 萧寧辰手疾眼快地將她抱了起来:“別碰!”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可是,二哥哥,它都快饿死了呀,我想救它。” 楚渊轻嘆一声,我这徒弟,就是看不得这些小东西受苦:“团团,它都吃不了东西了,你怎么救呢?” 团团从二哥怀里滑到地上,还是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它冰凉的鳞片。 那鳞片粗糙乾涩,像乾裂的枯树皮。 小肥肥围著它转来转去,像是隨时准备著一爪子再拍过去。 团团眼睛一亮,对了,小肥肥! 它还是只蛊虫的时候,不就是快死了,喝了我的血活下来的吗? 后来还越长越漂亮,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团团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又看了看瘫在草地上奄奄一息的金蛇。 “你等等啊。”她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一串血珠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团团!”眾人惊呼出声。 “没事儿的!就几滴嘛!”团团满不在乎,“没准儿就能救活它了,我试试嘛。” 她將手指递到小蛇嘴边,血珠顺著指尖往下淌,滴在了小蛇的嘴上。 小蛇浑身一颤,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竖瞳猛地亮了起来。 它张开嘴,信子飞快地探了出来,將嘴边的血舔进了嘴里。 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它贪婪地不停吞咽到腹中。 团团挤了挤手指,又挤出了几滴:“慢点儿喝呀,又没人跟你抢,小肥肥那会儿都没你这么急。” 小肥肥在旁边不满地“嚶”了一声,大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金蛇喝完了最后一滴血,浑身的鳞片猛地炸开。 它从草地上猛弹了起来,蛇身在空中弯成一道扭曲的弧线,又重重地摔回了草丛里。 “不好!”萧元珩一把將女儿高高的抱了起来,后退数步,紧紧搂在怀里。 冯舟“啊”了一声,腿一软,扑通一下坐到了草地上,被萧二一把拎住衣领往后拽了几步。 眾人纷纷后退。 “这蛇怎么了?”冯舟满脸惊诧,“抽风了吗?” 萧寧珣紧握著匕首,隨时准备著若看著不妥,便將它一刀两断。 第813章 小肥肥,你…… 小蛇在草丛中翻滚扭动,尾巴不停震颤,甩来甩去噼啪作响。 每翻滚一次,赤红色的鳞片便剥落几片,原来的环形纹路显露了出来。 它浑身的血色慢慢褪去,一层淡淡的金色从尾部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所过之处,乾涩的鳞片重新变得温润光滑,从暗淡变得通透,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柔光。 三角形的蛇头不停甩动,头顶正中的鳞片缓缓隆起,三片小巧的金色冠鳞竖了起来,如同一顶小小的皇冠。 瞳孔的血色渐渐消失,变成了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亮晶晶的,眼神分外清澈,和小肥肥的眼睛一模一样。 团团低著头看著小蛇越变越好看,大眼睛瞪得溜圆。 小蛇慢慢安静了下来,在草丛里静静地盘了起来。 周身比方才小了一大圈,身上的血色和那些环形的纹路都不见了,通体泛出淡淡的金色。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紧紧地盯著团团,浑身缩了缩,看起来像一个瑟缩的孩子。 眾人目瞪口呆。 “小姐,”陆七笑了,“还真让你餵活了。” 萧寧珣將匕首插回靴筒:“不错,团团又多了个伴儿。” 冯舟道:“这不就是第二个小肥肥嘛!” 团团从父亲怀里滑下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金蛇託了起来。 温凉光滑的蛇身盘在她小小的手掌上,大小刚刚好,像一条活著的金炼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蛇昂起头,看著团团亮晶晶的大眼睛,信子轻轻吐了吐,碰了碰她的鼻尖。 “哇!你好漂亮呀!”团团捧著它站了起来,喜滋滋地举到阳光下看,“脑袋上还多了个小冠子!跟小肥肥的角一样好看!” “我叫你什么呢?”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就叫你小金金吧!” 她献宝一样將小金金捧到每个人面前:“看!我的小金金好看吗?” 眾人都微笑点头。 萧寧珣道:“真好看!” 萧二夸讚道:“好俊俏的一条小金蛇!” 楚渊摸了摸徒弟的小脑袋:“做的好。” 只有小肥肥闷闷不乐地蹲坐在一旁,脑袋垂了下去,大尾巴都不摇了。 团团急忙蹲下身,把金金放在草地上,摸了摸小肥肥的角:“小肥肥,以后有它陪著你啦!不许再欺负它了哦!” 小金金小心翼翼地爬到小肥肥面前,昂起头,衝著它吐了吐信子。 小肥肥“嚶”了一声,把脑袋扭向另一边,尾巴却悄悄绕了回来,在小金金的身上扫了一下。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托起小金金,把它轻轻放在小肥肥背上。 小金金盘成一圈,趴了下来,淡金色的鳞光在白色的绒毛间若隱若现,看起来舒服极了。 小肥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金蛇,尾巴终於又甩了起来。 团团突然想起来:“小金金,你是不是爱吃鸡蛋?走!我给你剥!” 说完,她迈开小腿跑了起来,小肥肥背著小金金紧跟在后面。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著跟了上去。 大家围坐在矮桌旁,团团把小金金放在桌上,伸手拿起一个鸡蛋,把壳剥得乾乾净净的,掰成小块递到它嘴边。 小金金张开嘴便吞了进去,吃得香甜无比。 唯有冯舟,离桌子好几步远,看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团团很奇怪:“冯舟,你为什么怕小金金呢?” “你那么大,它那么小,它应该怕你才对吧。” “不行,盟主,”冯舟疯狂摇头,“我从小怕这东西,只要看见腿就哆嗦。” “哦,”团团听懂了,摸了摸小金金的脑袋,抬手一指冯舟,“小金金,你看见这个人了吗?” 小金金直立起身子,头慢慢转向冯舟,琥珀色的瞳孔缩了缩。 冯舟顿时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团团的声音软软的:“小金金,以后离他远一些,他怕你哦!知道了吗?” 小金金像是听懂了一般,往和冯舟相反的方向爬了一段。 冯舟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多谢啦,盟主。” “哇!”团团高兴不已,“你听得懂捏!真聪明!” 她马上又拿起一块蛋白餵给了小金金。 小金金这一次却没有张嘴,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手里的蛋黄。 “你想吃这个?”团团马上掰了块蛋黄餵给了它。 小金金长大了嘴吞了进去。 “嚶嚶嚶——”小肥肥在地上了起来,两只小前爪搭在团团的腿上,委屈巴巴地叫著。 萧寧珣看乐了:“这回团团可忙不过来了。” “可不是,”萧寧辰也笑了,“又多了一个。” 萧元珩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怎么做哥哥的?都不知道伸把手。” 萧寧辰两手一摊:“我倒想帮呢!可它们只要团团啊。” 团团急忙给两个哥哥解围:“爹爹,你和哥哥们吃吧,我能餵它们。” 她拿起一块特意给小肥肥预备的肉条,递到它嘴边:“吃吧,小肥肥,我没忘了你啊!只是小金金饿了嘛,我才先餵它的。” 没想到,小肥肥却紧闭著嘴巴,就是不吃那块肉条,眼睛直直地盯著团团手里的鸡蛋。 “你也要吃鸡蛋?”团团歪了歪头,“你什么时候吃鸡蛋了?” “好,”她掰了一块大的蛋黄递到小肥肥的嘴边,“吃吧。” 从来不吃鸡蛋的小肥肥张开大嘴就把蛋黄吞了进去,使劲嚼了嚼。 隨即,便被蛋黄那绵密的口感糊住了喉咙。 小肥肥被噎得咔咔咔直往外咳。 团团急忙蹲下给它摩挲后背:“你怎么了啊,小肥肥?” 萧二飞快地拿起一只小碗,倒满清水餵给了它。 小肥肥咕咚咕咚地將一整碗水都喝光了,才总算是把噎在嗓子里的蛋黄咽了下去。 它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仰起头看著桌上的小金金。 “真是有趣,”楚渊看懂了,忍不住笑道:“团团,你要么让小金金和小肥肥一起在地上吃。” “要么就把小肥肥也放到桌上一起喂,你的这只小狐狸啊,就不会明明不吃鸡蛋,还要同小金金抢了。” 团团看了看桌上的小金金,又看了看地上的小肥肥,恍然大悟:“小肥肥,你……” 眾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十几日后,萧然和陈浩回到了东瀛,带来了萧杰昀的圣旨。 第814章 名存实亡 萧然笑嘻嘻地將圣旨递给萧元珩:“您自己看吧,我要去找团团,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可想她了。” 萧寧辰衝著他翻了个白眼:“你连圣旨都不宣读,就想著去找团团玩?” 陈浩笑道:“他才懒得念呢!” “父皇的圣旨本来就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看不就行了。”萧然满不在乎,拔腿便走:“陈浩,走,咱们找团团去!” “等等!”萧寧珣喊住了他。 萧然脚步顿住,回过头来:“什么事?” 萧寧珣问道:“你们俩怕蛇吗?” 陈浩回道:“我不怕,他有点儿。” “谁说的?”萧然嘴硬,“我才不怕蛇呢!蛇有什么好怕的?对了,你问这干嘛?” 萧寧珣笑了笑,刚想开口。 “没事儿,”萧寧辰一把拉住了他,“你们快去吧,团团看到她九哥哥,肯定高兴坏了。” “哈哈哈,”萧然一脸得意,“我不在,小不点儿想我了吧?” 萧寧珣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二哥。 二哥啊,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淘气了。 萧然和陈浩走了出去。 萧元珩笑著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啊!当真顽皮。 他將圣旨展开放在桌上。 “嚯!”萧寧辰明白了,“难怪九殿下不肯念,这么长!” 只见上面写的是: “命天皇即刻下退位詔,废黜天皇封號,降为东瀛王。” “赐永寧公主为其王后,立二人所生之子为下一任东瀛王。” “若永寧公主无子,朕自会从烈国宗室中再择女子嫁与东瀛王,直至生下子嗣为止。” “太好了,”萧寧辰笑了,“什么天皇,我听著就烦,巴掌大点儿的东瀛,居然还想凌驾在陛下之上,自称天皇。” “立永寧公主和东瀛王的子嗣为下一任东瀛王,”萧寧珣赞道,“这招好,今后的东瀛王,就都是有烈国血脉的人了。” 三人刚想接著往下看,就听到萧然的声音由远及近:“啊——蛇啊!小不点儿你养什么不好!居然养条蛇!” 然后,这声音便火速衝进了庭院。 团团的声音追在后面:“九哥哥你別跑啊!小金金不会咬你的!” 陈浩显然也追在后面:“团团你慢点儿!別摔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寧辰笑得最是开心:“別管他,接著看。” “藤原良信擅启战端,屠戮高丽百姓,为此战首恶,罪不容诛。” “著立即於京都街市当眾处决,以慰高丽死难者之灵,正天下视听。” “即刻清查东瀛王及原幕府所有贵族和武士之財產,造册登记,统一调配。” “除东瀛王及少数功臣保留部分之外,其余全部拿出,按各地贫民人口均分,以新东瀛王后之名义昭告天下。” 萧元珩笑道:“好,这才叫釜底抽薪。“ ”让他们保留贵族头衔,却没有了之前的財富,今后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是啊,財富均分一来稳定民心,二来削弱了东瀛王和贵族们的势力。”萧寧珣点头道,“东瀛的民眾必会对远嫁而来的烈国王后感激涕零。” 萧寧辰道:“没错,今后,他们便不会轻易再被有心之人煽动而起反心。” 三人继续往下看。 “凡东瀛男子,迎娶中原女子者,每户赏一年所用之银钱。” “所生子女在入学,科考,仕途上优先录用,並由朝廷每年发放抚育年金,多娶多生者,另行褒奖。” “即刻起,东瀛全境开设官学,所有適龄子弟必须入学。” “以中原语言文字为唯一教学用语。” “今后东瀛境內一切官方文书、民间契约、学堂教学,皆必须使用中原语言和文字。” “限期十年,彻底废除旧东瀛之语言。” “设立东瀛宣抚使司,命兵部侍郎林长远为首任宣抚使,统辖留守兵马,督办以上各项事宜。” “寧王萧元珩率眾將及其余兵马班师回朝。” “好!”萧元珩频频点头,“不出五十年,东瀛亡矣。” 萧寧珣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只是,这位永寧公主是哪位娘娘所出,我怎么没听说过。” “宫中並无哪位公主封號是永寧,”萧元珩想了想:“想必是陛下挑选的宗室之女,封为了公主,赐婚给东瀛王。” “去问问九殿下,这位兵部侍郎林大人何时能到。” “待他到了,咱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他轻嘆了一声:“团团昨夜定是梦到了安儿,喊了好几声娘亲,为父亏欠她良多,咱们越早回去越好。” “是。”萧寧辰刚想站起来,又顿住了,推了下三弟,“你去问他。” 萧寧珣衝著哥哥翻了个白眼:“你说你逗他干嘛?这下不敢见他了吧。” “无妨,”萧寧辰笑了,“小金金那么听话,萧然的性子又大大咧咧,过不了几日他便不怕了,我躲他两日他也就忘了。” 萧寧珣无奈摇头,起身走了出去。 十几日后,林长远便带领著首批东瀛宣抚使司的数位官员来到了东瀛。 萧元珩留下两万人马,带领其余眾將和士卒,返回了京城。 大军凯旋,京城的百姓夹道欢迎,欢声震天。 次日早朝,萧杰昀满面笑容,对此行之人皆重重封赏,尤其是寧王府眾人。 退朝后,紫宸殿中。 仅有萧杰昀,萧元珩和程公公三人。 萧元珩盛讚皇帝对东瀛的灭国之策,不大开杀戒,却足以令东瀛数十年后名存实亡。 萧杰昀微微一笑:“此事朕不敢居功,皆是帝师献策。” 他顿了顿:“元珩,如今天下太平,四海之內再无战事。” “朕早些年亏欠皇后实多,今后,朕想带著她一起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萧元珩一怔。 第815章 有件事想说 萧杰昀笑了笑:“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朕在这张龙椅上坐了这么久,歷经了无数天灾战事,如今只想好好鬆快鬆快。” 他抚过龙椅的扶手,指尖在那些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的蟠龙纹上轻轻划过:“更何况,这江山,迟早是要传给下一代的。” “早些让皇子们歷练,也是好事。” 萧元珩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皇帝:“陛下当真已决定了?” “决定了。”萧杰昀收回手,“朕今日留下你,就是想在颁旨之前,听听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元珩,你觉得朕的皇子之中,谁能堪当大任?” 萧元珩默然不语。 萧杰昀自顾自地道:“朕的这些皇子们,大皇子与二皇子不幸夭折,老四身子骨弱,打小就是个药罐子。” “老五虽然康健,但资质实在平庸,担不起这副担子。” “十一和十二年纪又太小,自己都还需要人照看。” “如今也就剩下老七和老九了。” 提起萧然,萧杰昀的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但老九那个性子……” 他摇了摇头:“朕若是传位於他,他怕是连夜就要收拾包袱逃出京城去了。” 萧元珩也忍不住笑了,微微頷首:“九殿下率性洒脱,无拘无束,若陛下如此下旨,怕是他真能做得出来。” 萧杰昀正色道:“唯有老七,文武双全,睿智沉稳。” “朕御驾亲征时命他监国,朝中大小事务他均能处置妥当,无一错漏。” “朕,属意於他。” 萧元珩抱拳道:“陛下圣明,七殿下確是储君之选。” 萧杰昀点了点头:“他日老七若是登基,他与团团交情甚篤,又有你在,朕很放心。” 萧元珩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臣,遵旨。” 萧杰昀摆了摆手:“去吧,你远征刚回,家里人都还没好好团聚,早些回去陪陪他们吧,记著让团团时常进宫来看看朕。” “是。”萧元珩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萧杰昀独自坐了片刻:“程谨言,宣宋公入宫。” 程公公躬身应道:“是。” 萧元珩回到寧王府,才走到后院门口,里面便传来女儿清脆的笑声。 他微微一笑,循声走了过去。 只见团团正骑在小白背上,小马温顺地踱著碎步。 萧寧远牵著韁绳走在前面:“这骑马呢,最要紧的是腿要夹住,腰要挺直。” 团团却笑嘻嘻的地往后一仰,几乎就要躺在马背上。 萧寧远回头一看:“誒誒誒!团团,別淘气,听话。” 小肥肥和小金金正在花丛里玩得不亦乐乎。 小肥肥拿爪子一拨弄它,小金金便盘成一圈装死。 等小肥肥刚一转身,它便噌地窜出去老远,小肥肥撒腿追上,爪子刚伸出去,小金金又继续装死,把小肥肥气得嚶嚶嚶直叫。 萧二和陆七並肩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目光却始终不离团团左右。 “爹爹!你回来啦!”团团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萧元珩,衝著他使劲挥了挥小手。 萧元珩走过去,伸手在小白的脖子上拍了拍,抬头看向长子:“这个时候你怎么在家里?” 萧寧远笑了笑:“我告假了。团团好不容易回来了,户部的帐本又不会长腿跑了,我想多陪她几日。” 萧元珩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小白的鬃毛:“这马儿倒是乖顺。” “那当然,”萧寧远一脸得意,“我武功不行,骑术可不比二弟三弟差,教团团骑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爹爹!”团团伸开小胳膊,萧元珩將她从马背上抱了起来。 她搂著父亲的脖子,一脸兴奋地道:“大哥哥刚才还差点儿被小白绊了一跤呢!不信你问二叔叔和七叔叔!” 萧寧远翻了个白眼:“团团,你不是答应了大哥哥不同旁人说吗?” 团团理直气壮:“可是爹爹又不是旁人!” 萧二和陆七闻言都笑了起来。 萧元珩哈哈大笑,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还是团团最好,什么都跟爹爹说,比那三个臭小子强多了。” 当晚,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围坐在花厅中用晚膳。 程如安和云妃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子饭菜,夏氏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满堂儿孙,刘嬤嬤在一旁布菜。 公孙越坐在团团旁边,时不时给她碗里添上些她爱吃的菜:“团团,你都瘦了,多吃些啊。” “嗯嗯,小越越你先吃,我还得先餵它们呢。” 团团溜下凳子,走到饭桌旁一张特製的小矮桌前。 小肥肥和小金金都有各自的小圈椅,小金金的高一些,几乎与桌面齐平。 小肥肥的则矮得多,它蹲坐在椅子里时,小脑袋刚好露出桌面。 矮桌上还镶嵌著两只小巧玲瓏的木盘,木盘精致,正正地卡在矮桌上的凹槽里。 团团把一碟切成细条,剔了骨头的嫩羊肉放在小肥肥的盘子里:“小肥肥,这是你最爱吃的羊腿肉。” 小肥肥的两只前爪立刻搭上了桌沿,张开嘴便叼起了一条吃进了嘴里。 团团又把两颗煮熟的鸡蛋掰成小块放在小金金的盘子里:“小金金,这是你最爱吃的蛋蛋。” 小金金直立起来,爬到盘子边,慢条斯理地吞了一小块。 萧寧珣看著那张小矮桌:“真是难为冯舟了,居然做得出这种东西,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了。” 程如安笑著摇了摇头:“冯大人也是,那么大的本事,都用在给狐狸和蛇打造家具上了。” “冯舟自己说的,”萧寧辰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给团团的爱宠做家具,可比工部的差使重要多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 饭吃到一半,陆七放下筷子,斟了一杯酒端了起来。 他环视眾人:“王爷,王妃,今日人都在,在下有件事想说。” 萧二心中一动,隱约猜到了什么,担心地看向了自家小姐。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第816章 好,拉勾 萧元珩抬了下手:“但说无妨。” 陆七面带微笑:“陆某是江湖人,不懂朝堂上的规矩,习惯了江湖漂泊。” “离开渝州时,我曾与苏挽云约定,等京城的事了结了,我便回去找她。” 他脸上的笑容柔和了许多:“从此便留在渝州,同她一起经营两江匯茶楼。” 他环视眾人:“如今京城安定,小姐今后也不会再有危难,因此,我想明日便走。” 他话音刚落,团团便噌的一下从凳子上滑下来,绕过饭桌,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七叔叔!你不要走嘛!” 她仰起头看著陆七的脸,眼中泪光闪烁:“我刚回来,你別走嘛!再陪陪我好不好?” 陆七手忙脚乱地放下酒杯,一双大手揽住小糰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想说些什么哄哄团团,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萧二握著酒杯,默然不语。 陆七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久,难捨之情溢於言表,却什么都没有说。 萧寧远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陆七身旁,提起酒壶將杯子倒满:“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在团团身边,陆兄,我敬你一杯。”说完,端起杯子一口喝光。 萧寧辰也端起酒杯朝著陆七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萧寧珣轻嘆道:“陆七,你也是该成家安定下来了。” 程如安看向陆七怀里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这一路走来,你是怎么对团团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乍一开口,说走就走,我们这心里啊,真是有些捨不得。” 萧元珩端起酒杯:“多亏有你,团团才能一直平平安安,本王敬你。” 陆七急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七叔叔!”团团的两只小手依旧攥得紧紧的,“你再多住几天嘛,好不好?就几天!” 萧元珩看著女儿:“既然你回渝州是去成家的,本王便送你一笔银两,算作贺礼。” 他想了想,知道女儿捨不得:“这样吧,陛下今日召见本王,决定让位於七皇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便住到七皇子的登基大典结束再走,可好?” 眾人皆是一愣。 萧寧珣惊讶道:“陛下要退位?” 萧元珩点了点头:“不日圣旨便会下来了。” 团团看向父亲:“大三哥要做皇帝了?” 萧元珩点头道:“对,你大三哥要做皇帝了。” 团团扯了扯陆七的衣襟:“七叔叔,那你住到大三哥做了皇帝再走,好不好?” 陆七低头看著她眼中的泪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七叔叔听你的,再住些日子。” 团团这才鬆开了小手,把小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七叔叔最好了。” 陆七哭笑不得,抬头对上萧二的眼神。 萧二见他同意留下,心中欢喜,嘴上却不说,咧嘴一笑:“你看我做什么?是小姐捨不得你,又不是我。” 陆七嘴一撇,笑了。 萧寧辰看著妹妹:“你大三哥当了皇帝,你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爬就爬到他背上了。” “为什么呀?”团团满脸不解,“他当了皇帝我就不能骑了?” “谁说不行的?“萧寧远接口道,”我们团团啊,想爬便爬,对吧?” 团团一脸认真:“对啊!就算大三哥做了皇帝,他还是我的大三哥,又不是变成皇伯父了。” 程如安抬手捂嘴轻笑,刘嬤嬤乾脆转过了身。 陆七一口酒呛在嗓子里,猛咳了好几声。 萧元珩衝著女儿招了招手,团团乖乖地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对,大三哥永远是你的大三哥,你想骑便骑。”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这顿团圆饭。 团团开始寸步不离地跟著陆七。 陆七去院子里透气,她跟在后头。 陆七坐下喝口茶,她搬个小凳坐他面前。 陆七起身去廊下看雪衣,她也拽著他的衣角跟过去。 陆七实在忍不住了,蹲下身问她:“小姐,你要跟著我到什么时候呀?天晚了,你该睡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等你走了我就不跟了,七叔叔,看不见你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她把很想很想四个字念得格外重。 陆七心里一酸,伸手將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好,小姐想跟著便跟,七叔叔带你去花园里转转。” “嗯!”团团紧紧地搂著他的脖子,不肯有半刻鬆开。 直到刘嬤嬤来催她回去就寢。 团团回到静兰苑换上寢衣,却没有爬上床:“娘亲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七叔叔!” “小姐!”刘嬤嬤刚想跟上去,却被程如安喊住了,“让她去吧,她有话想跟陆七说呢。” 刘嬤嬤看著小糰子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团团光著小脚丫一路跑到陆七住的厢房门口,把房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去半个小脑袋。 陆七正坐在桌边擦拭刀,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七叔叔,”团团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困意,“你还没走吧?” 陆七把刀放在桌上,走到门口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怎么会呢,七叔叔答应了你,要住到七皇子登基,怎么会偷偷跑掉呢?” 团团伸出小手指:“这是你说的啊,咱们拉勾。” 陆七怔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了边关大战,姬峰临別时也是这样和团团拉勾约定的。 那时候,他只是个旁观者,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只小手会伸到自己面前。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勾住那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好,拉勾。” 团团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打了个小哈欠,转身走出了门。 却马上又回过头来,她睡眼惺忪地道:“七叔叔,明天早点儿起床,我要跟你一起玩。” “好。”陆七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他关上门,走回桌边,看著那柄擦了一半的刀,良久良久,都没有动一下。 程如安站在门口等著,见女儿回来,迎上几步,將她抱了起来。 团团趴在她的肩上,小手朝陆七住的方向指了指,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七叔叔,不走。” 程如安嘆了口气,把女儿抱进屋里,放到了床上。 次日早朝。 萧杰昀亲口向眾臣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满殿譁然。 第817章 这里便交给你了 “陛下春秋鼎盛,何故言退?”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鬍子都抖了,“烈国朝堂不可一日无陛下啊!” “臣附议!”又一个朝臣走出来,“如今天下初定,四海归心,陛下若在此时退位,不利於大局安定啊!” 紧接著,朝臣们纷纷出列进言: “请陛下三思!储君虽贤,然国赖长君,请陛下收回成命!” “东瀛方平,高丽新附,西卢盟约刚立,西域商路初开,这些大事哪一桩离得了陛下?” “陛下若此时退位,臣恐诸事生变啊!” 半数以上的大臣都走了出来,齐声附和,殿中一片“陛下三思啊”的呼声。 周锦华环视殿中,刚想抬腿走出,目光却悄悄扫向了寧王。 只见萧元珩端立原地,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周锦华心里咯噔一声,寧王殿下怕是早已得到消息了。 他又瞄了一眼宋敬贤,帝师也一言不发,看来也早就知道了。 若是陛下圣意已决,本侯又何必討这个不快? 他立刻收回了腿,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安安静静地站得笔直。 萧杰昀抬手一按,殿中喧声渐歇。 他面色未变:“如今四海昇平,朕只是想陪著皇后去看看我烈国的大好山河。” “若有什么决定不了的,將摺子递到朕手中也就是了,有何离不了的?” 他不再多言:“朕意已决,程谨言,宣旨。” 程公公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一卷明黄锦缎,轻轻展开。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眾臣全部归列,跪倒在地,皆情不自禁地用眼角瞄向大殿內唯二的两位成年皇子,萧泽和萧然。 萧然跪姿端正,面无表情,连一根头髮丝都没有动一下。 七殿下沉稳,又曾经监国。 九殿下近来隨寧王在外征战,虽颇有战功,但心性比起七殿下来,还是差了一些。 大部分的朝臣最终都將目光落在了萧泽身上。 萧然扭头盯著大殿门口,浑身的骨头都在往门口使劲。 三清真人保佑,父皇可千万別让我继位。 那以后可就苦死我了,闷在皇宫里再也別想出去了,想偷偷去找小不点儿玩会儿都不行了。 萧杰昀居高临下,將他那副准备逃命的架势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老九。” 刚想宣读圣旨的程公公,及时地闭上了嘴。 萧然浑身一僵。 “你给朕老老实实待著。”萧杰昀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纵容,“朕还没昏了头,想將江山传到你手上。” 萧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他嘻嘻一笑:“那就好,那就好,父皇圣明!” 陈浩在一旁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 皇帝此话一出,所有朝臣心下皆如明镜一般,这储君之位,非七殿下莫属。 萧杰昀忍俊不禁,压下嘴角,微微抬手。 程公公清了清嗓子:“朕仰承天命,俯察舆情。稽古推今,祗承天序。” “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 正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公公皱了皱眉头,停了下来,莫非又有什么八百里紧急军报?那这圣旨,还是等一等再宣吧。 一名內侍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大殿,跪伏在地,大声稟告:“陛、陛下!大喜!” 萧杰昀有些不悦:“何事如此慌张?” 內侍不敢抬头,声音里却带著狂喜:“皇,皇后娘娘方才在凤仪宫中突然晕厥!” “混帐东西!”程公公眼角余光瞄到皇帝的眼色,心知他已然不悦,急忙呵斥了一声,”这算什么喜事?你脑袋糊涂了不成?” 內侍急忙磕了个头,又稟:“郭,郭太医刚刚请过脉,娘娘乃是喜脉!已两月有余!” “奴,奴才不敢怠慢,特来向陛下报喜!” 程公公愣住了,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皇后娘娘有孕? 陛下要有嫡子了? 幸好方才没念出七殿下来。 满殿一片死寂。 萧元珩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群臣伏在地上,额头贴著手背,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个个心念飞转。 皇后居然有了身孕? 帝后大婚这么多年了,中宫一直没有动静,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便有了? 陛下可是先帝和先皇后的嫡子啊。 如今尚且不满四十,若中宫当真诞下嫡子,陛下大可以等到嫡子长成,再决定这储君的人选。 那今日这圣旨…… 眾臣身子未动,却都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瞄向了萧泽。 萧泽面色如常,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萧然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著程公公手中那捲还没念完的圣旨,又扭头看向萧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明摆著父皇要传位的就是七哥啊! 难道,这皇位就这样说没便没了吗? 七哥心里得多难受啊。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充斥著震惊,担忧,还有几分慌乱。 萧泽微微侧头,与他对视了一瞬,唇角轻轻一勾,冲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莫慌,稳住。 萧然深吸了口气,重新跪好。 龙椅之上,萧杰昀始终沉默著。 他目光落在那名內侍的背上,又缓缓移向萧泽。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错,宠辱不惊,喜怒不形於色。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宋敬贤抬起头来,“皇后娘娘玉体不適,又是初次有孕,陛下还是先去凤仪宫看看才好。” 满殿朝臣几乎同时鬆了一口气。 萧杰昀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来到萧泽身旁,俯身將他扶了起来。 萧泽抬起头,面带微笑道:“儿臣恭喜父皇。” 萧杰昀抬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按了按:“朕去看看你母后,这里便交给你了。” 萧泽行礼道:“儿臣遵旨。” 萧杰昀大步朝殿外走去。 第818章 大三哥不做皇帝,是不是就该你了 程公公急忙跟了上去。 萧泽行礼道:“恭送父皇。” 群臣应声附和:“恭送陛下。” 萧泽见父皇的身影慢慢走远,直起身来,扫视眾臣:“诸位可还有本要奏?” 眾臣互相看了看,都没有作声。 所有人心中都明镜一般,方才陛下走时,將这朝堂交给了七殿下,这是给足了七殿下顏面。 不让人因这传位的圣旨未宣而轻视於他。 想想也是,虽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但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也未可知。 就算是皇子,长大后这资质心性也不一定能如七皇子这般出眾。 七殿下依旧是储君之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萧泽见状道:“既如此,退朝。” 眾臣齐齐行礼:“恭送靖亲王殿下。” 萧泽笑了笑,走到萧元珩面前:“团团在府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萧元珩回道:“在,七殿下请。” 萧然拉著陈浩凑了过来:“我也去!” “你呀,”萧泽笑道,“好,同去。” 朝臣们都默默注视著他们走出了大殿。 宋敬贤望著几人的背影,眼神复杂,轻轻嘆了口气。 一行人来到寧王府,走进了后院。 团团和公孙越正一起蹲在地上给小金金餵蛋黄。 小肥肥坐在一旁,歪著小脑袋盯著小金金一口一口地吞咽著,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大三哥!”团团一抬头,眼睛顿时亮了,把手里的蛋往陆七手里一塞,撒开小腿便跑了过去。 萧泽弯下腰,一把將她捞了起来,托在臂弯里。 小糰子软乎乎地往他肩上一趴,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大三哥,你怎么来啦?” “来看看你。”萧泽拍了拍她的后背,“想你了。” “我也想你啊!”团团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大三哥,你什么时候做皇帝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然脚步一顿,张了张嘴。 公孙越见状道:“团团,我先回去找母妃了。” “嗯嗯,”团团挥了挥手,“你去吧,一会儿我再去找你玩啊!” 公孙越对著眾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萧泽把团团往上託了托,轻声道:“这件事啊,还没定呢,等定下来,大三哥第一个告诉你。” “哦。”团团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萧元珩看了萧泽一眼,吩咐道:“给七殿下上茶。” “是!” 片刻后,下人將茶水点心端到凉亭中,眾人落座。 萧泽抱著团团,指尖在茶盏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只还在追逐打闹的小东西身上,脸上一片沉静。 萧然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憋了好半天的话这才说出了口:“七哥,你別放在心上。” 萧泽微微一笑。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无论对於哪个皇子而言,皇位就差一步却瞬间落空,心里岂能好受? 但这件事偏偏就走到了这一步,当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此事倒也怪不得陛下,事到如今,也只能劝慰了。 他放下茶盏:“九殿下这话不错,船到桥头自然直,七殿下此时还是放宽心的好,莫要多想。” 萧泽微微頷首:“我知道了,多谢。” 团团坐在他腿上,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里。 小肥肥正追著小金金满地跑,雪白的毛球和金色的细线缠在一起,滚来滚去。 她仰起小脸,看向萧泽,大三哥不高兴呢,是因为没有做成皇帝吗? 她扯了扯萧泽的衣襟:“大三哥。”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萧泽一怔。 团团歪著小脑袋,大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庞:“你笑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弯呢!” 四周静了一瞬。 团团看向萧然:“九哥哥,出什么事儿了吗?” 萧然端著茶碗的手顿住了,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才能说得清楚。 陈浩垂下了眼。 萧元珩没有作声,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萧泽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头,唇角微微勾起:“大三哥没事。” 团团盯著他看了片刻,两只小胳膊一收,搂住了他的脖子:“不做就不做唄。” “当皇帝多累啊,皇伯父每天要看很多很多小本本,都不能出去玩。” “大三哥,你要是不做皇帝了,我就带你去草原,去西域,好不好?” 她鬆开手,掰著手指头数:“草原上多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奶皮子,烤全羊,还有香香的奶茶!” “姬叔叔说过,我去的时候,他还要教我套狼呢!” “达达那里还有蜜瓜和大葡萄,可甜可甜了,大三哥你肯定爱吃!” 她在萧泽的怀里蹭来蹭去:“你不做皇帝多好啊,可以到处去玩,比坐在椅子里看那些小本本好多啦!”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草原的风,西域的瓜,烤全羊的香气都已经扑面而来了。 小肥肥顛顛儿地跑了进来,趴在她脚边仰著脑袋看著她,蓬鬆的大尾巴摇得飞快。 小金金盘在小肥肥背上,昂起了头,尾巴尖不停地甩来甩去。 萧泽看了团团好一会儿,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很是开怀。 他把团团举了起来,看著她的小脸蛋:“好!大三哥记住了。” “若是不做皇帝了,就陪著你山南海北地到处去玩!” 团团蹬著小腿儿:“放我下来嘛!” 萧泽將她放下,重新搂进了怀里。 团团高兴地抱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咱们说好了啊!” “到时候哇,我还要带上小肥肥和小金金,都一起去!” 小肥肥赶忙“嚶”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去! 萧然听得兴奋起来,端起茶盏痛快地喝了一口:“小不点儿,你可不能就带著七哥不带我啊!” 团团看向他:“九哥哥,大三哥不做皇帝,是不是就该你做了?” 萧泽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咳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陈浩笑著给他拍著后背。 萧然缓了过来:“小不点儿!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 “父皇若是当真不怕我把烈国败光了,要传位给我,我就把你的红云借走,有多快跑多快。” 团团拍了拍小手:“还是九哥哥聪明!” 萧然一脸得意:“那当然!当皇帝有什么好,我才不想当呢!” 萧元珩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边的弧度。 凤仪宫中。 萧杰昀坐在床榻边,环著慕容瑾的肩,二人靠在床头。 慕容瑾容光焕发:“陛下,郭太医说的时候,臣妾几乎都不敢相信。” “若是能平安为陛下诞下嫡子,臣妾甚是欣喜。” 萧杰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自己因皇后是慕容氏而冷淡她多年,早已放弃了能生个嫡子的念头。 本想就此卸下重担,带著髮妻逍遥自在,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却没有想到,偏偏这个时候,嫡子却来了。 见到他默然不语,慕容瑾轻声问道:“陛下在担心什么?担心臣妾的腹中,是不是皇子吗?” 第819章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萧杰昀摇了摇头,低声道:“皇子和公主都好。” 慕容瑾欣然笑道:“臣妾也是这样想呢,若是能生一个同团团一样的公主,臣妾心满意足。” 萧杰昀点头道:“是啊,若果真如此,朕也心愿足矣。” 帝后二人又说了会儿閒话,慕容瑾面露倦色。 萧杰昀亲手扶著她躺好:“睡会儿吧,朕先回紫宸殿,晚膳时再来。” 慕容瑾疲惫地笑了笑:“好,臣妾恭送陛下。” 萧杰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来到紫宸殿,萧杰昀坐在龙椅上默然不语。 程公公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萧杰昀问道:“去问问,老七下朝后去了哪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程公公刚应了一声。 门外传来內侍的稟告声:“宋敬贤宋公,求见陛下。” 萧杰昀点了下头。 程公公高声道:“宣。” 不多时,宋敬贤走入殿中,刚想下跪行礼:“陛下万岁……” 萧杰昀摆了摆手:“罢了,不必多礼,赐坐,上茶。” “谢陛下。” 程公公亲手端来锦凳放好:“宋公,请。” “程公公辛苦。”宋敬贤缓缓落座。 程公公又亲手奉上茶盏,隨后悄悄退了回去。 “宋公来得正好,”萧杰昀的右臂撑在龙椅宽大的扶手上,手扶在额角,“朕正想遣人去问,老七下朝后去了哪里。” “不知宋公是否知晓。” “回陛下,”宋敬贤回道,“七殿下同九殿下和陈浩,与寧王一起,去了寧王府。” “寧王府……”萧杰昀颇为不悦,“老七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个时候,如何能去寧王府?” “他这一去,难道不怕被那些言官参他个结交权臣,图谋不轨么?” “陛下,”宋敬贤微微欠身道,“七殿下说是去看望团团,故而寧王才欣然同意。” “七殿下行事素来坦荡持重,此番前去又只是看望公主,想来不会惹出什么事端。” 萧杰昀轻嘆一声:“朕自然知道老七。” “只是,自古储君之位受万眾瞩目,他绝不能有丝毫错漏,否则,便是置自己於危墙之下。” “寧王收高丽灭东瀛,才刚凯旋而归,朝野侧目。” “朕知道老七与团团和寧王府交好,此事本无可厚非,朕也乐见其成。” “但如今是什么光景?他明知自己身为储君之选,理应避著些,不该如此堂而皇之地去登寧王府的大门。” 萧杰昀揉了揉额角:“他此番言行,落在言官眼里,便会生出对他不利的是非来。” 他顿了顿:“若当真出了什么事,朕如何保他?” 宋敬贤默然不语。 片刻后,萧杰昀问道:“宋公所来何事?” 宋敬贤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道:“老臣有一不情之请,想请陛下允准。” “哦?”萧杰昀眉毛一挑,“宋公请讲。” 宋敬贤跪直了身子,言辞恳切:“陛下,若皇后娘娘诞下嫡子,老臣斗胆,想做嫡子的启蒙之师。” “老臣愿將毕生所学,倾囊而授,绝不藏私。” 萧杰昀闻言先是一怔,隨即龙顏大悦。 他起身走到宋敬贤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朕的嫡子若自幼能得宋公亲自教导,那是他的福气,更是我烈国的幸事!” “快快请起,此事,朕准了!” 宋敬贤眼中泪光闪烁:“老臣谢陛下隆恩。” 说罢,他后退了两步:“老臣心愿已了,告退了。” 萧杰昀点了点头:“程谨言,好生送出宫去。” “是。” 程公公急忙走了过去:“宋公,请。” “有劳了。”宋敬贤转身退出了殿外。 当晚,团团闷闷不乐的坐在静兰苑的床上,一声不吭。 连小肥肥和小金金的打闹都没心思看了。 萧元珩和程如安都明白女儿的心事。 如今萧泽登基之事怕是要耽搁到皇后娘娘生子之后,方能有定论了,女儿也就没有理由再挽留陆七留在王府了。 但陆七怎么可能永远留在此处呢? 人家要回渝州,就是要有自己的家了。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程如安摆了摆手,轻声道:“交给我吧。” 她走到榻边,將女儿揽进怀里:“团团啊,那日听陆七说,他要娶的那位苏挽云,在渝州是经营茶楼的对吗?” “对啊,那位苏姐姐的茶楼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呢。”团团想了想,“菜也好吃!” “这样啊,”程如安轻轻摇晃著女儿,“那娘亲给你出个主意,既能让陆七留下,还能让他和苏挽云成婚。“ ”顺了你们所有人的心愿,可好不好?” 团团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好啊!娘亲你快说,是什么好主意?” 程如安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哇!”团团从母亲的怀里跳了起来,“娘亲!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她搂著程如安的脖子,在她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娘亲你太好啦!” 萧元珩走了过来:“你娘亲能掌管王府,这点子事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程如安看向他,温柔一笑。 “好了,”程如安给团团换上寢衣,“高兴了吧?先睡吧。” “明日便派人去办,不过,还是要先去问问人家是不是同意。” “嗯嗯!”团团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明天一早就去问!” 次日一早,萧二离开了王府。 团团粘在陆七身边,一会儿给他拿吃的,一会儿给他端汤水,寸步不离。 陆七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家小姐为自己做的一切,离开京城的话,迟迟都未能再说出口。 “小姐,”陆七喝了一口程如安亲手燉的补品,“萧二做什么去了?” “二叔叔啊,”团团的眼珠子转了转,“爹爹让他办事去啦!很快就会回来啦!” “七叔叔你快喝嘛!” 陆七无奈,將一大碗补品喝得精光。 数日后,萧二回到寧王府,悄悄走到团团面前:“小姐,办妥了。” 团团一下子蹦了起来:“太棒啦!” 她拉著萧二的大手:“走!咱们去找七叔叔!” 萧二笑著抱起她,走到了陆七的房门口。 “七叔叔!”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走嘛!咱们出去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820章 是皇子还是公主? 陆七一怔:“去哪儿?” 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滑到地上,迈开小短腿跑到陆七面前,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外走:“你去了就知道了嘛!” 陆七一脸莫名其妙:“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团团头都没回:“走吧,走吧!” 陆七无奈,抬眼看向萧二:“萧兄,好些日子没见了,你的差使办完了?” 萧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办完了,咱们走吧。” 三人出了王府,登上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熟悉的小楼前。 陆七一看,眉梢微挑,居然是福运茶楼。 他笑了笑,原来是来天机阁的地盘了。 小姐想来听书解闷儿,倒也是件好事。 三人刚走进茶楼,喧闹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一楼满满当当全是茶客,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醒木拍得啪啪响,满堂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小二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团团,急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见过令主!楼上请!” 三人跟著他上了三楼,走进最靠里的一个雅间。 茶水点心很快端了上来。 团团爬上椅子,拿起一块点心便咬了一口:“好吃!” 小二刚想退出,团团便喊住了他:“等等!掌柜的在哪里呀?我想见他。”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转身便走,“我这就去叫。” 三人喝著茶,吃著点心,十分愜意。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声音清脆:“福运茶楼新任掌柜,见过令主。” 陆七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惊讶万分地挤出了两个字:“挽云?” 苏挽云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眼神里带著几分促狭,几分温柔。 “你……”陆七走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喉结滚动,“你不是在渝州吗?什么时候……成了这福运茶楼的掌柜了?” 团团坐在椅子里,两条小腿在椅子下一晃一晃的,笑得跟小肥肥一模一样。 她得意洋洋地晃著小脑袋:“是二叔叔把苏姐姐接过来的呀!原来的掌柜叔叔也同意啦!” “他和苏姐姐互相换了地方,以后苏姐姐就在京城里不走了!” 她歪了歪头,看著陆七:“七叔叔,你不也就不用走了吗?” “你们可以在这里成婚啊!我想你了就来这儿找你!” 陆七怔怔地站在原地,看了看苏挽云,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小姐,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最后,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静静的看著苏挽云,指尖微微发颤:“当真?” 苏挽云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呆子。” 陆七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 他转身走到桌边,抬手就给了萧二一拳:“你这些日子就是办这件事去了吧?” “小姐不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萧二揉了揉被捶痛的肩膀,一脸无辜地叫屈:“小姐不让我说的啊,你可不能怪我。”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苏挽云身边,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桌边:“苏姐姐,以后你就住在京城啦!” “七叔叔说他要娶你呢!以后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苏挽云蹲下身,平视著团团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柔声道:“好,有令主在,我不怕他。” 陆七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温暖。 他轻声道:“挽云,从前是我不懂,辜负了你这些年。” “往后这福运茶楼,便是你我的家了。” 苏挽云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唇角却弯了起来。 她终於还是等到了。 两个月后。 天色刚亮,整条街便热闹了起来。 福运茶楼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绸缎从三楼檐角一直垂到地面。 门窗上全贴上了金粉描就的双喜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很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响彻了半个京城。 孩子们捂著耳朵尖叫著跑来跑去,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往茶楼门口张望。 “怎么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福运茶楼的掌柜成婚呢!” “嘖嘖,快看!那不是寧王府的车驾吗?” “何止啊!你看,那是靖亲王府的!” 一辆辆马车在茶楼门前停下。 最先到的是寧王府一家。 萧元珩与程如安领著团团走下马车,团团兴奋的东张西望:“爹爹!娘亲!好热闹啊!” 萧元珩拍了拍女儿的小手:“成婚嘛,自然是要热闹的。” 三兄弟紧隨其后。 不多时,萧然和陈浩也来了。 很快,萧泽,冯舟,谢云舒……便都带著贺礼到了。 茶楼的正厅被改成了喜堂。 红烛高烧,喜幛低垂,正中的桌案两侧各放置著一把太师椅。 陆七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喜堂中央。 这身袍子是程如安亲自派人给陆七量身定做的,用的是最好的锦缎,袖口绣著並蒂莲纹,腰间束著金丝软带。 只是此刻这位新郎官,正手足无措地傻站著。 “陆兄!”萧二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整了整他那条歪了的金丝软带,“你穿戴齐整些,一会儿新娘子见了,还不笑话你。” 陆七咧嘴笑了又笑,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萧二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大笑道:“行了,行了,你別傻乐了,新娘子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花轿到了。 陆七浑身一僵,萧二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还愣著?快去迎啊!” 苏挽云是从寧王府里抬出来的。 程如安亲手给她备好了十里红妆。 一担担的朱漆描金箱子从王府里鱼贯而出。 首饰、绸缎、银器……浩浩荡荡地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绕了大半个城,最终落在了福运茶楼门前。 陆七直直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媒婆高唱著成套的吉祥话,喜娘上前掀开了轿帘。 苏挽云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款步而出。 陆七看著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只觉得满街的喧闹都离自己远去了。 “七叔叔!”团团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快去呀!” 陆七回过神来,大步迎了上去。 他没有牵红绸,而是轻轻握住了苏挽云的手,將她引进了喜堂。 一对新人並立於案前。 萧元珩与程如安端坐在太师椅上,受了新人的叩拜之礼。 隨著礼官的一声“礼成!送入洞房。”苏挽云的盖头微微一动,两只手攥得更紧了。 酒席开宴。 眾人皆来敬酒,陆七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 团团端著一小碗莲子羹,蹬蹬蹬跑到他面前,双手將碗高高举起:“七叔叔!这是我娘亲亲手熬的,说是要给新娘子喝。” “你端进去给苏姐姐好不好?” 陆七弯下腰,接过那只小碗,伸手轻轻揉了揉团团的发顶:“好,七叔叔端进去。” 团团看著陆七端著碗走开的背影,跑回母亲身边,仰起脸问道:“娘亲,原来这就是成婚啊?” 程如安微微一笑:“对呀,喜欢吗?” 团团兴奋不已:“喜欢!这么热闹,真好玩!” 夜色渐浓,宾客们陆续散去。 福运茶楼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出一片暖融融的红光。 几个月后,凤仪宫中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萧杰昀急忙问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第821章 大三哥陪你去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嫡子,母子平安!” 萧杰昀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好!”他连道了三声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大步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程谨言!擬旨!” “在。”程公公早已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老奴恭喜陛下,喜得麟儿!” 萧杰昀展顏一笑:“传朕旨意。” 他深吸了口气:“皇后慕容氏诞育嫡子,功在社稷,理应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凡非十恶不赦之囚,一律开释还家!” “另赐鰥寡孤独年七十以上者米帛各一斛匹,京城九门悬红绸三日,宫中大宴七日,群臣同贺!” 程公公伏地高呼:“陛下圣明!” 消息传开,满朝震动。 普天同庆,大赦天下,论礼制,是只有立太子时才能用的。 朝臣们心里顿时都明白了:陛下对这个嫡子的重视,远超其他皇子。 “还是嫡庶有別啊!” “陛下对这位中宫嫡子,当真是看重得紧哪。” 萧泽闻讯后,急忙赶到宫中道贺。 他始终面色如常,礼数周全,任谁也看不出他有半分失落。 只是他越是从容,朝臣们看他的眼神便越是复杂。 次日,宋敬贤的马车停在了靖亲王府门前。 下人急忙进去回稟,隨后將他引至了花园。 萧泽正在凉亭中独坐,面前摆著一局残棋,黑白交错,已入了僵局。 见到宋敬贤向自己走来,他赶忙站起身来:“宋公,请坐。” “老夫不请自来,是否扰了殿下的清净?”宋敬贤微微躬身道。 萧泽笑了笑:“这些日子我这里一直都如此清净,宋公来访,求之不得。” 宋敬贤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萧泽吩咐:“上茶。” 宋敬贤看了一眼棋局:“此局,殿下以为还有解吗?” 萧泽重新落座,目光落在那片绞杀成一团的棋子上,半晌才道:“无解。” 宋敬贤伸手拈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轻响,落在棋盘一角。 “殿下请看这里。”他抬手指了指那枚白子,“此处看似死地,实则暗通一路。” 萧泽盯著那枚白子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宋公这一子,让学生茅塞顿开。” 宋敬贤笑了笑,端起茶盏:“说起来,前几日老臣给团团授课,险些被她气死。” “团团?”萧泽抬起头:“她又出什么新花样了?” 宋敬贤摇了摇头,满脸皆是无奈:“她不喜读书,老夫便只给她讲,並未强求她书写,即便如此,她依旧是逃课无数。” “那日老夫教她读《禹贡》,讲到了『彭蠡既瀦,阳鸟攸居』。” “她歪著头想了半天,我还以为她正在领会其中精妙,刚想夸讚她一番,没想到,她居然一本正经地问……” 他学著团团的语气:“老师,阳鸟是什么鸟?好吃吗?” “我在西北吃过一种叫沙半鸡的鸟,可香了!这个阳鸟的味道好不好?” 萧泽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来。 畅快的笑声在花园里不停迴荡,惊得池中的锦鲤四散游开。 萧泽好半天才止住笑,摇了摇头:“《禹贡》讲的是大禹治水,她竟能拐到吃鸟上去。这確实是团团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宋敬贤看著他开怀大笑的模样,轻轻放下茶盏,面容慈祥:“看来,也只有团团能宽殿下的心了。” 萧泽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后道:“我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父皇让我少去寧王府。” “这有何难?”宋敬贤笑了笑,“陛下是有心回护,才不让殿下登门拜访。” “但是,难道非要去寧王府才能见到她不成?” “据老夫所知,团团在京城里成天到处乱串。” “碎金阁,巧酥阁,百味轩,福运茶楼都是她常去的地方。” “殿下多出去走走,自然便能遇上了。” 萧泽若有所思。 次日。 萧二骑著红云,跟在一辆马车旁,缓缓前行。 刚拐出街口,便在对面的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吁——!”他勒住马大喊了一声:“停!” 马车停了下来,团团掀开车帘:“怎么了二叔叔?为什么停下啊?” 萧二笑著一指对面:“小姐,你看谁来了?” 团团抬眼一看,萧泽正衝著自己走过来:“大三哥!” 她钻出马车,刚想跳下去,萧泽早已跑到面前,一把捞住了她:“你小心些!这么高你也敢跳?摔著你怎么办?” 团团一头扎进他怀里:“大三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萧泽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团团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我要去万灵苑看雪豹!” “雪豹?”萧泽眉梢微挑,“西域进贡的那只吗?”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皇姑姑把它送给我啦!可是,它一只豹在这里好孤单哦。” “我就让三哥哥写信去问了达达,想送它回西域找它的家人,达达同意了!” “今天我去送它走,大三哥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萧泽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好,大三哥陪你去。” 他回头吩咐身后跟著的两个下人:“你们回府吧,不必跟著了。” “是。” 两人一起钻进马车,向著万灵苑驶去。 刚走到门口,另一辆马车已经到了。 第822章 你家里的床上铺的是什么 陆清嘉正站在马车旁等的心焦。 看到寧王府的马车过来,他迈步便迎了上去:“盟主你是不是睡懒觉了?我早就到……” 团团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探出头:“我才没睡懒觉呢!是你来早啦!” 她盯著陆清嘉:“小话梅呢?” “没带!”陆清嘉答得乾脆,“你没在京城的时候,有一次我带它来,一只大鸟衝著它不停叫,把它嚇坏了,我哪还敢带它来啊。” “你想见它就去我府里唄!” 他伸出手:“来!盟主,爬出来!我接著你!” “好嘞!”团团二话不说,抬腿便要从车窗里爬出去。 却被萧泽从身后一把捞了回来:“胡闹!跟著我从门走。” “哦。”团团只得跟著他从车门钻了出去。 陆清嘉顿时站的笔直:“……七,七殿下?” 萧泽瞪了他一眼:“以后不许如此胡闹,把团团摔坏了怎么办?” 团团才不怕呢! 陆清嘉撇了撇嘴,行礼道:“见过殿下。” 团团看了看他们,一手拖起一个就往里面跑去,还不忘回头衝著萧二喊了一声:“二叔叔快来呀!” “知道了小姐,这就来!”萧二翻身下马,跟了上去。 园监亲自迎了上来:“见过七殿下,公主,二少爷,萧將军。” 团团张口便问:“小的!你给雪豹吃饱了吗?它今天要走很多很多的路呢!” 园监早已习惯了团团对自己的独特称呼:“小的已经餵过它了,公主请放心。” “小的?”萧泽头一次听到居然还有人如此称呼园监。 “哈哈,”陆清嘉大笑道,“盟主第一回来这里时,听到他自称小的,后来便一直这么叫他,改不过来了。” “团团啊,你真的是……”萧泽笑著摇了摇头。 园监引著几人走到雪豹的兽笼前。 雪豹正趴在地上眯著眼睛晒著太阳,粗粗的大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团团撒开萧泽和陆清嘉的手便扑向了栏杆:“雪豹!你可以回西域啦!高兴吗?”说完,便將小手从栏杆缝里伸了进去。 萧泽嚇得魂飞魄散,上去就要把她拉走。 “七殿下!”陆清嘉急忙喊道,“这雪豹跟盟主可好了!不用管。” 萧泽的手停在了半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雪豹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站了起来。 它走到栏杆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团团伸进来的小手指。 “你好乖啊!”团团顺手便摸到了它的下巴上,轻轻的摩挲著。 雪豹舒服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嚕声,贴著栏杆躺在地上,大脑袋不停地往团团身上蹭。 陆清嘉衝著团团努了下嘴:“怎么样七殿下,我没说错吧。” 萧泽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扭头又瞪了他一眼:“我能不担心吗?你没看见这雪豹比团团大多少吗?” 陆清嘉扭过头去偷偷翻了个白眼儿。 团团摸著雪豹的脖子,转头看向萧泽:“大三哥,你想不想摸?” “好啊。”萧泽来了兴致,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 “这雪豹在你面前跟只大猫没两样了。” “因为它乖嘛!”团团轻轻的道:“雪豹你別动啊,让大三哥摸一摸,他人很好的,你不要凶他哦!” 萧泽伸出手,放在了雪豹的大脑袋上。 雪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萧泽一下一下轻轻摩挲著雪豹的额头,柔软的短毛从掌心滑过,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轻鬆。 陆清嘉凑了过来,苦著脸道:“盟主,我也想摸,你跟它说一声行不行?” “你也想摸啊?”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回头看向萧二,“二叔叔,你摸不摸?” 萧二微笑道:”好呀。” 团团抚摸著雪豹的大爪子,软软地道:“你今天就要回家了,以后我就看不到你了。”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和我一起来送你的,你乖乖的啊,让他们都摸一摸好不好?” 雪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著她,抬了下下巴。 “太好了!”团团高兴地喊道,“二叔叔,你过来嘛,雪豹同意啦!” 四人蹲成一排,轻轻地抚摸著雪豹的脑袋,爪子,后背。 团团想起旧事:“陆清嘉你还记得吗?我第一回见到你,就是跟三哥哥一起来这里看雪豹。” “当然记得啦!”陆清嘉心满意足地道,“那能忘嘛!” “哦?”萧泽问道,“快讲讲,那时候团团都做了什么?” 陆清嘉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半晌后,园监悄悄走到四人身后:“贵人们,雪豹该上路了。” 几人站了起来,离开了栏杆。 一辆特製的马车来到近前,马车上放著一个巨大的兽笼。 园监看了看他们:“贵人们请再站远些,这雪豹是猛兽,我们得先將它圈住,再赶进笼子里。” 团团问道:“圈住?用什么呀?” 几个壮汉走了过来,手里拿著粗硬的长杆,桿头上套著结实的绳索。 雪豹猛地站了起来,后退数步,对著壮汉们弓起了后背,身上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团团皱著小眉头:“它不喜欢这个!不许圈它嘛!这个东西一看就不舒服。” 园监一脸难色:“公主,若是不圈,如何能將它送上马车呢?” 团团衝著萧泽伸开了小胳膊:“大三哥,抱!” 萧泽俯身將她抱了起来。 “围著那个马车走一圈。” “好。”萧泽抱著她,围著马车走了一圈。 团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么硬,西域那么远,你们怎么不给它铺上东西呢?” 园监一愣:“铺,铺东西?不知公主想让小的给它铺什么?”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的,你家里的床上铺的是什么呀?” 园监如实以告:“褥子。” “那不就对了。”团团撇了撇小嘴,“它要走那么远的路,这个马车就是它的床,当然也应该铺褥子啦!” 园监:“……” 几个拿著杆子的壮汉面面相覷,给猛兽铺褥子?真是闻所未闻! 萧泽微微一笑:“去,將你们这里的乾净被褥都拿过来,铺在笼子里。” “然后去我府里领银子,再买新的用。” 园监无奈点头:“是,殿下,快去拿!” 几个壮汉放下杆子,飞快地跑走了。 不多时,每个人都扛著一堆被褥走了回来,一层一层地铺在了兽笼里。 “抱我过去,大三哥。” 萧泽將她抱到马车前,团团鬆开手,从他的怀里猛地跳进了兽笼。 第823章 大三哥陪你 萧泽嚇了一大跳:“团团!你进去做什么?” 陆清嘉喊道:“盟主!你也要去西域吗?” 萧二:“……” 团团躺在厚厚地被褥上试了试,爬了起来:“够厚啦!这样雪豹就不会难受了。” 眾人:“……” 团团从笼子里钻出来:“我要下去。” 萧泽急忙伸手將她抱到了地上。 团团走到雪豹面前衝著他招了招小手:“你过来呀!我给你把笼子铺好啦!你去试试好不好?” “西域很远的,你路上一定要舒舒服服的才行。” 雪豹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面前的小人儿。 它迈开腿,慢慢地走到了兽笼门口。 “小的,把门打开呀,它要出来。” 园监的头顿时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公主,这绝对不行。” “几位贵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小的一家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是让你把门打开,谁要砍你的头啊?”团团听不懂。 萧泽微微一笑:“照公主说的做,出了事本王担著。” 园监嘆了口气,衝著那几个壮汉点了点头。 壮汉们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兽笼的门栓。 铁门吱呀一声敞开,所有人的神经顿时都绷紧了。 陆清嘉往后挪了两步,萧二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 雪豹从敞开的笼门里探出头来,一双大眼睛默默地扫视著每一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落在了团团的脸上。 “走呀。”团团伸出手,在它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转身便朝马车走去。 雪豹迈开腿,走在她身旁,一人一豹並肩走到了马车前。 团团伸开两只小胳膊,一把抱住了雪豹的脖子。 她把脸埋进那柔软的短毛里,声音轻轻的:“你可以回家啦。” 雪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別忘了我啊。”团团鬆开了手,“回到西域,和你的家人在一起,一定要开心啊!” 雪豹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嚕声,像是答应了她。 然后,它转过身,轻盈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那堆厚厚软软的被褥上,臥了下来。 园监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壮汉们面面相覷,这还是咱们天天餵的那只雪豹吗? 萧二的手离开了刀柄。 萧泽站在一旁,望著那个站在雪豹面前的小人儿,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 团团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雪豹的耳朵:“舒服吗?” 雪豹在被褥上打了个滚,隨后又重新臥好,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说,很舒服。 园监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挥手:“快!把笼子锁上!快锁上!”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笼门合拢,咔嗒一声落了锁。 团团转头看向园监:“小的,它爱吃的东西都带上了吗?要带够才行哦,別饿到它。” “公主请放心!”园监连连点头,“肉乾备得足足的,够它吃到西域还有余。” 团团点了点头,把手伸进笼子的缝隙里,轻轻摸了摸雪豹的爪子。 “走吧,回家去。”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雪豹静静地臥在被褥上,眼睛始终盯著栏杆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团团站在原地,望著马车越走越远,小嘴一瘪,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 萧泽走过去,俯身將她抱了起来。 “团团,”他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它一定很高兴,能离开那个小小的笼子回家去。” 团团趴在他的颈窝里,两条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有些捨不得嘛。” 陆清嘉赶紧凑过来,笑嘻嘻地道:“盟主!去我府里看小话梅好不好?” “它也老长时间没见著你了,肯定想你想得不行!” 团团从萧泽肩头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点了点头:“好。” 几人来到陆府,小话梅从廊下衝著团团便冲了过来,在她的头顶盘旋了几圈后,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 它小脑袋一歪,张开嘴便是一嗓子:“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陆清嘉笑骂道:“你熟什么呀你就熟!”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话梅的脑袋:“小话梅!你想不想我?” 小话梅玩命的扑扇著翅膀,在她肩头来回蹦躂,又扯著嗓子接著喊,“这事儿我熟!” 眾人哈哈大笑。 几人在陆府用了午饭,又用了晚饭,团团跟小话梅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天色擦黑,才依依不捨地告別而去。 萧泽回到府中,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想著雪豹安安静静走进笼子,臥在厚褥子上打滚的样子,想起团团轻轻抚摸它下巴的小手,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管家端著茶走进来,看见他脸上的笑意,脚步顿了一下:“殿下今日可算是笑了。” 萧泽接过茶盏,点了点头:“是啊,只要有团团在,总能让本王开怀。” 寧王府,静兰苑中。 团团躺在床上不肯睡,还在嘰嘰喳喳地跟父母说著今天的事。 雪豹怎么乖,小话梅怎么乱喊,大三哥可护著我啦,陆府的鱼做得真好吃…… 她说得直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却还捨不得停嘴。 程如安轻轻给她掖好被角,柔声道:“团团,以后你想去哪儿玩,叫上你大三哥一起吧。” “他不用忙吗?”团团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萧元珩摇了摇头:“你大三哥最近不忙。” “好呀。”团团翻了个身,把小肥肥捞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萧泽正独自坐在庭院里,对著那局残棋发呆。 那些白子虽生机未断,却还是被困在角落里,找不到出路。 “大三哥!”一个粉嫩的小糰子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往他身上扑,“咱们去靖海侯府看看那个小弟弟好不好?” “团团,你怎么来了?”萧泽满脸惊喜,一把接住了她,“去靖海侯府?”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那个小弟弟可爱得很,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萧泽一脸宠溺,抱著她站起身来便向外走去,“大三哥陪你去。” 马车停在靖海侯府门口。 门房一看是七殿下和公主亲临,急忙跑进去通报。 周锦华一路小跑著迎了出来,一面整理衣冠一面行礼:“七殿下?公主?这这这,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团团搂著萧泽的脖子,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是来看那个小弟弟的,不是来看你。” “……”周锦华嘴角抽了抽,侧身一让,“是是是,请隨本侯来。” 不久后,团团心满意足地一手拉著萧泽,一手拉著萧二,从侯府走出来,爬上了马车:“咱们还去哪里玩呢……” 她眼睛一亮:“大三哥!陪我去芳菲苑好不好?” “我和姬叔叔一起在那儿打过猎,还烤过兔子呢!” “坐稳,”萧泽笑著將她扶好,“好。” 芳菲苑的猎场中,萧泽抱著团团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对准了一只窜出来的野兔。 他故意一歪,嗖的一声,箭飞了出去。 “大三哥你又没射中!”团团在他的怀里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来试试?”萧泽把弓递到她面前。 团团装模作样地扒拉了一下弓弦,一本正经地道:“嗯,那只兔子跑得真快。” 萧泽仰头大笑。 萧二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夕阳西下,萧泽搂著团团靠在一棵大叔上。 萧二带著隨行的侍卫们在一旁烤著打来的野兔。 “大三哥。” “嗯?” “你今天高兴吗?” 萧泽低下头,看著她的小脸,声音很轻很轻:“高兴。有团团在,大三哥每天都高兴。”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萧泽在芳菲苑里,一住便是几日。 紫宸殿中。 皇帝静静地看著面前的奏摺:七殿下频频以访友为名,出入靖海侯府、陆尚书府,芳菲苑等地,恐有不臣之心。 第824章 可是父皇有旨意 萧杰昀將奏章合上,扔到一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程公公用眼角的余光瞄著,陛下看到了什么,为何这副神情?出什么事了? 萧杰昀又拿起一个摺子打开,才看了一眼,眉头便是一拧。 程公公心头一跳。 萧杰昀轻轻念了出来:“京城流言四起,皆言七殿下因中宫诞下嫡子而心怀怨懟,不思进取,终日游荡於王公大臣的府邸之间。” “更与护国公主出城数日不归,名为散心,实则串联朝臣,广结党羽,意图不轨。” 程公公大惊,公主?怎么还有公主的事儿?团团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他眼皮微挑,却不敢言语,毕竟,皇帝並没有问到自己。 萧杰昀合起奏摺,往案角一丟,与之前那本摞在了一处。 “玄武卫。” 殿门轻启,两名玄武卫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在。” “去靖亲王府上走一趟。”萧杰昀的声音平静,“查一下靖亲王如今人在何处。” “是!” 殿门重新合拢,萧杰昀拿起下一个奏章,翻看起来。 不多时,两名玄武卫便回来復命:“启稟陛下,靖亲王府的管家称,七殿下与护国公主前几日便一同去了芳菲苑,至今未归。”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两名玄武卫行礼退出。 程公公的心提了起来。 芳菲苑里面是可是有猎场的,有猎场就有马匹弓箭,若是有人存心想往“私练甲兵”上扯…… 芳菲苑如今可是公主名下的啊!这可如何是好? “程谨言,擬旨。”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程公公急忙躬身回道:“是。” 萧杰昀沉吟了片刻:“芳菲苑,乃护国公主之地……” 说完旨意,萧杰昀看了他一眼:“你亲自去一趟芳菲苑宣旨。” 程公公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他刚走不久,殿外內侍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启稟陛下,宋敬贤宋公求见。” 萧杰昀抬手示意。 一旁的小太监高声道:“宣。” 宋敬贤缓步走入殿中,叩拜行礼。 萧杰昀道:“赐坐。” 小太监將锦凳端来,宋敬贤欠身落座:“谢陛下。” 他未等皇帝开口,便道:“陛下,近几日的流言,皆是老臣之过,恳请陛下莫要错怪七殿下。” 萧杰昀眉梢微挑:“宋公何出此言?” “前几日老臣曾去靖亲王府上探望七殿下。” 宋敬贤微微垂首:“閒谈间无意提起了老臣给团团授课时的趣事。” “七殿下与团团素来交好,想来正是听了老臣所言,放心不下,因此才去寻的她。” “团团年幼,不懂朝堂之事,定是她拉著七殿下四处游玩,才令有心之人抓到了错处。” 他轻嘆一声:“此事与七殿下本无干係。” 萧杰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宋公去的时候,老七看起来如何?” 宋敬贤面露犹豫,並未回答。 萧杰昀静静地看著他:“朕是掛念老七,宋公儘管直言。” 宋敬贤这才轻轻吐出四个字:“鬱鬱寡欢。” 萧杰昀將茶盏放在龙案上:“无论是不是宋公提起,是不是团团拉著他四处游玩。” “他若言行不慎,会导致何等结果,难道他自己不该心中有数?” “鬱鬱寡欢……”皇帝的脸色终於难看了起来:“这点儿风浪都禁不起,喜怒全被人看穿,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陛下。”宋敬贤抬起头,神色恳切,“七殿下毕竟还是少年人,虽天性沉稳,但难免歷练不够。” “此事若要怪,应当怪老臣多嘴,並非七殿下之过。” 萧杰昀看了他良久,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宋敬贤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殿外。 芳菲苑中。 程公公才刚走进大门便问道:“公主和七殿下何在?” 下人回稟:“在池子边钓鱼呢。” “带路。” “是。”下人引著他穿过迴廊。 程公公抬眼一看,萧泽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握著钓竿,眼睛盯著水面。 团团则蹲在岸边,手里攥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正探著身子往水里拨弄。 萧泽笑道:“团团,你別在水边蹲著了,鱼都叫你嚇跑了。” “小鱼儿才不会跑呢!”团团头都没回,“它们喜欢我,每次我在这儿,它们都围过来看我。” 萧泽笑著摇了摇头。 萧二也笑了:“小姐,鱼都去看你了,七殿下今日可就要空手而归了。” 团团这才扔掉树枝抬起头,却一眼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程公公。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迈开小短腿便朝程公公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翁翁!你怎么来啦?” “你不用陪著皇伯父,也来找我玩了吗?” 程公公俯身一把接住了她,伸手轻轻拢住她的小肩膀:“公主啊,你轻些,老奴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你们。” 他往池边望了一眼,萧泽已放下钓竿站了起来,目光闪烁。 “老奴从御膳房给你带了新鲜的烧鹿肉,就放在前面花厅里了,你要不要去尝尝?还热乎著呢。” “烧鹿肉?”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正好大三哥一条鱼也没钓上来。翁翁,你带的够不够啊?咱们一起吃呀。” “当然够啦!”程公公笑了:“公主先去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好不好?” “大三哥!”团团转头衝著萧泽大喊,“翁翁带了鹿肉来呢,你快来跟我一起去尝尝!” 萧泽第一眼看见程公公心便沉了下去。 程公公绝不会轻易离开父皇身边,必是有事而来。 他衝著团团笑了笑:“我还不饿,你先去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吃,拿过来咱们一起吃。” “好嘞!”团团拉起萧二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程公公望著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笑容顿消,走到萧泽面前:“七殿下。” 萧泽未动声色:“程公公此刻前来,可是父皇有旨意?” 第825章 都给朕查一遍! 程公公取出一卷明黄锦缎,双手捧到他面前:“七殿下,您自己看吧。” 萧泽接过圣旨,展开看去。 “芳菲苑,乃护国公主之地,朕念公主年幼,恐苑中事务繁杂,特命靖亲王前往,代为巡查,以防有误。” “今朝中事务繁忙,靖亲王与护国公主事毕速回,不得耽搁。” 他缓缓將圣旨捲起:“可是有人参我?” 程公公点了点头:“摺子是递了几本,但陛下一个字也没批。” 他轻嘆一声:“殿下,陛下这是护著您和公主呢。” “殿下和公主既是奉旨前来,那起子小人的弹劾便成了无的放矢。” “这道旨意一下,若是再有人胆敢拿这件事做文章,便是跟陛下过不去了。” 萧泽將圣旨收起。 程公公道:“殿下,旁地暂且不必多想,即刻带著公主回去吧。” “陛下这是摆明了要护著您,早些回去,陛下才好替您周全。” 萧泽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刚想开口, “我回来啦!”团团手里举著路上隨手采的鲜花,一路小跑著朝池边冲了过来。 萧二跟在她身后,手里捧著一个小磁瓮。 团团小手一指那个磁瓮:“大三哥,御膳房做的鹿肉可好吃啦!晚上咱们有肉肉吃了,你不用再坐在这儿钓小鱼啦!” 萧泽微微一笑:“你带回府里去给他们尝尝吧,大三哥就不吃了,父皇催咱们回去呢。” “回去?”团团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不想走!你在这里不是很高兴吗?干嘛要回去?” 她仰起头看向程公公:“翁翁,大三哥不走,你也別走,好不好?” 萧泽蹲下身,扶著她的小肩膀,柔声道:“大三哥要回去办差了,改日再来陪你玩。” 团团瘪了瘪嘴。 萧二心里明白了几分:“小姐,你也好几日没见小肥肥和小金金了,它们肯定也想你想得紧。” “咱们回去看看它们,然后再来玩,横竖这庄子又跑不了,想什么时候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鹿肉:“把这个带回去给王爷和王妃尝尝好不好?” 团团看了看萧二,又看了看萧泽,没再坚持。 她把手里的花往程公公手里一塞:“这个送给翁翁!” 说完便跑过去拉起萧泽的手,乖乖地往外走去。 程公公抬脚跟上,低头看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朵,忍不住笑了,公主真是可爱。 几日后,皇后的嫡子萧彻病重,合宫震动。 凤仪宫中,烛火通明。 萧杰昀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望著襁褓中的小小婴儿。 萧彻躺在摇床里,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 他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地张著,哭声细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有气无力地哼哼著,连啼哭的力气似乎都快没有了。 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时不时抽搐一下,枕著月白色的小枕头,身上盖著明黄绸面的小锦被。 慕容瑾坐在萧杰昀身旁,髮髻鬆散,几缕碎发贴在泪痕未乾的脸上。 她攥起儿子的一只小手,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早已哭得沙哑:“彻儿,彻儿,你看看母后,看看母后啊……” 郭太医跪在榻前,將手伸进了摇床,三指轻轻搭在萧彻细瘦的手腕上。 婴孩的脉位与成年人不同,一指定三关,郭太医只能凭藉著指尖上的细微触感,去感受那如丝缕般的脉搏。 他闭上双眼,凝神分辨了片刻,又轻轻翻开萧彻的眼皮看了看,凑近襁褓嗅了嗅。 隨后,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陛下,皇后娘娘,”郭太医鬆开手,伏身道,“请容老臣查看一下小殿下的臥具。” 萧杰昀微微頷首。 慕容瑾掀开锦被,轻轻將萧彻抱了起来。 郭太医俯身凑近那只小小的绣枕。 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旋即退后半步,又翻开了锦被和褥子的內衬,指尖沿著针脚缓缓摸过,凑上去又嗅了嗅。 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剪刀,沿著针脚的缝隙將锦被的一侧剪开,將里面的棉絮倒到床上,用手將棉絮细细摊开。 一些顏色雪白如棉絮,却细碎如菸丝的乾燥草末落到了床上。 慕容瑾顿时瞪大了眼睛:“此为何物?”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容老臣查清后再细细稟明。” 萧杰昀將慕容瑾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莫急。” 郭太医隨即又拆开了枕头和褥子,里面竟然都有同样的细碎草末。 “陛下。”郭太医伏地稟道:“此物名为蕙草。” 萧杰昀眉头微蹙:“蕙草?” “正是。” 慕容瑾脸色煞白:“是毒物吗?” “並非。”郭太医摇了摇头:“蕙草本是江南一带常见的药材,能宣肺化痰,疏通经络。“ “但此物药性猛烈,燥烈走窜,且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气味,对婴孩乃是大忌。” “小殿下臟腑娇嫩,经络未成,不必服下此药,仅仅是吸入其气味,便会终日啼哭,烦躁不寧,进食困难,日渐消瘦。” “久而久之便会……” 萧杰昀脸色铁青:“便会如何?” 郭太医咬了咬牙:“元气大伤,性命堪忧。” 慕容瑾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泪如泉涌。 她双目通红,看向自己的心腹思雨:“这些东西,是怎么进凤仪宫的?你为何不仔细查看?” 思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殿下所用之物,奴婢都是亲手查过的!” 她不停磕头:“奴婢並不知这蕙草是何时混入其中的。是奴婢失职!是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郭太医看著不忍,插口道:“皇后娘娘,蕙草气味极淡,寻常人根本闻不到,即便是闻到了也无碍。” “只是婴孩娇嫩,故而承受不住。” “且这些蕙草又被人特意弄成了碎末混在棉絮中,若非熟识之人,实难察觉。” 慕容瑾抱著儿子从萧杰昀的怀中挣脱出来,跪在榻上,一把攥住萧杰昀的袍角,泪水疯狂滚落: “陛下!这是有人要害咱们的彻儿啊!陛下!” “求陛下彻查!求陛下为彻儿做主啊!” 萧杰昀急忙將她扶起,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別怕,朕在这儿。” “咱们的彻儿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看向程公公:“程谨言。” “老奴在。” “即刻去查。”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宫中所有经手过这些臥具的人,一个不漏,都给朕查一遍!” “是。”程公公躬身退出,脚步飞快。 第826章 你早已是一个死人了 慕容瑾伏在皇帝怀中,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泪水浸透了萧杰昀胸前的龙袍。 萧杰昀一手揽著她,一手轻轻覆在萧彻的额头上,低头看著儿子的小脸,一言不发。 殿中只剩下萧彻微弱的抽噎声,和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程公公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內侍,押著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看起来很是瘦弱。 她被推进殿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 “陛、陛下!饶命啊!陛下!奴,奴婢冤枉……” 程公公躬身道:“启稟陛下,此宫女名唤刘云儿,在针工局已两年有余。” “她绣工出眾,小殿下的臥具,便是由她亲手做好,从针工局送到凤仪宫的。” 萧杰昀俯视著刘云儿:“你为何要害朕的皇儿?” 刘云儿伏在地上,绝口不认,只是不停喊冤。 慕容瑾死死的盯著她,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厉声喝问:“是谁让你乾的?是谁要害本宫的彻儿?说!” “谋害皇子乃诛九族的大罪,你,你丧心病狂,自己不要命,难道也不要你家人的性命了吗?” 刘云儿拼命摇头,依旧不肯认罪。 萧杰昀不再看她:“郭太医,彻儿还小,无法服药,如何医治?” “请陛下宽心,”郭太医回道,“蕙草並非毒药,小殿下的病症只是长期薰染所致。” “只需將小殿下的臥具全部更换,每日再以药浴浸泡,便可疏通经络。” “如此精心养护,不出十日,小殿下便能恢復如初。” “好,”萧杰昀闻言面色缓和了几分,“来人!速去准备热水!” “是!奴婢这就去!”思雨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郭太医叩首道:“老臣告退,即刻去准备所需药材。” “郭太医,”萧杰昀看了一眼慕容瑾苍白的面庞,“今夜你便留在凤仪宫偏殿,彻儿若是有任何不適,隨时来报。” “臣遵旨。” “下去吧。”萧杰昀再度將目光停在刘云儿身上:“將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其接触。” “朕,亲自审。” “是!” 程公公挥了挥手,两个內侍將瘫软在地的刘云儿架起来,拖出了殿外。 殿中安静了下来。 萧杰昀轻轻拍了拍慕容瑾的肩:“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断不会让彻儿和你,白白受苦。” 慕容瑾怔怔地望著他,自己因与太后同是慕容一族,遭皇帝冷落多年。 若不是团团在凤仪宫暂住了些时日,陛下因此常来,怕是早已忘记了自己这位皇后。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夫妻和睦,自己又诞下了嫡子,万万没有想到,这皇宫之中,竟然有人胆敢谋害彻儿! 她喃喃地道:“陛下,臣妾害怕,怕极了。” “彻儿才出生几日,便有人想害他。” “今后岁月漫漫,臣妾,臣妾可怎么活啊!” 她泪眼婆娑:“陛下,彻儿就是臣妾的命,若是他有什么不测……” “不会的。”萧杰昀打断了她,“咱们的彻儿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你莫要胡思乱想。” 说罢,萧杰昀摸了摸萧彻的小脸儿,缓缓站起:“好生照料彻儿,朕去去便回。” 慕容瑾连恭送的话都忘了说,只是紧紧抱著自己的儿子。 萧杰昀转身走了出去。 程公公问道:“陛下?” 萧杰昀脚步未停:“去掖庭狱。” “是。” 萧杰昀走入掖庭狱,来到了关押刘云儿的地方。 程公公端来一把太师椅,萧杰昀缓缓坐了下来。 刘云儿瑟缩在墙脚,看到皇帝来了,闭上了眼睛。 程公公皱了皱眉:“拉过来。” 两个內侍走过去,將刘云儿拖到皇帝脚下,往地上一按。 萧杰昀俯视著她:“朕只想知道,是谁,指使你做的。” 刘云儿似是知道自己必死,连求饶的话都不说了,瘫坐在地上,死死的闭著双眼。 萧杰昀道:“朕不想对你用刑,但你若打定了主意助紂为虐,朕倒也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胆敢谋害朕的皇子,你早已是一个死人了。” 刘云儿浑身一震。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你虽必死无疑,但若是肯招出幕后之人,朕不但赏你个全尸,还会饶过你的家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否则,朕会將你全家千刀万剐,再诛你九族,让这个世上,再无与你相关的任何人。” 刘云儿猛地睁开了眼睛,全身不停颤抖,却依旧使劲儿摇头,一言不发。 萧杰昀站了起来:“既然你如此忠心,朕也不问了。” “程谨言!即刻派人捉拿她的家人,明日一早,全部凌迟。” “是。” 萧杰昀转身便走。 刘云儿彻底崩溃,她挣扎著想扑过去,却被內侍死死按在地上。 她嘶声大喊道:“不!陛下!求您饶过奴婢的家人!我说!我都说!” 萧杰昀脚下一顿,並未转身。 刘云儿见他停下,却又闭上了嘴。 程公公心知皇帝已经怒到了极点,急忙衝著她厉声喝道:“快说啊!你非要等到陛下走了,想说也没人听了不成?” 刘云儿的牙齿咯咯作响,泪水流了下来,抽噎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是……” “是谁!”程公公又喝了一声。 “是……是靖亲王殿下!”刘云儿大声喊道,“是靖亲王殿下让奴婢做的!” 程公公大惊失色,抬起头看向了皇帝。 萧杰昀面沉如水。 墙壁上的火光跳动著,將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萧杰昀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你再说一遍。” 刘云儿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著砖缝,指甲里渗出了血丝。 她不停地磕头大喊:“奴婢不敢撒谎!奴婢所说都是实话!” “確实是靖亲王让奴婢做的!求陛下饶过奴婢全家!” 第827章 是否与以前不同了 程公公躬身上前,压低了声音:“陛下,仅凭这宫女一面之词,是不是……有些单薄?”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说得极其小心,每个字都在心里仔细掂量过。 既不敢让皇帝觉得自己是在替七殿下开脱,却又不能不说。 七殿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盆脏水实在泼得太准,准得让他这个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萧杰昀默然不语。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刘云儿,即刻杖毙。” 刘云儿浑身一软,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两个內侍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架起,往外拖去。 萧杰昀目光扫过牢门外当值的几名內侍。 除了程公公,其余人全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都明镜一般,方才所听到的,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今夜掖庭狱所有当值之人,”皇帝声音平静,“即刻前往皇陵当差,三年之內,不得踏出皇陵一步。” 几人齐齐磕头,如蒙大赦:“谢陛下恩典。” 萧杰昀抬脚朝外走去,程公公急忙跟上。 回到紫宸殿。 萧杰昀独自在龙椅上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程公公端了盏热茶过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案上,隨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一声不吭。 皇帝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盏中澄黄的茶汤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半晌,他將茶盏轻轻放回案上:“程谨言。” “老奴在。” “你觉得此事,”萧杰昀顿了顿,“是不是老七做的?” 程公公浑身一震,低声道:“陛下,您是最知道七殿下的。” 萧杰昀苦笑了一声:“是啊,老七的为人,朕知道。” 他靠向椅背,轻轻摩挲著上面描金的蟠龙:“但这张椅子,没有人不动心。” “朕也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老七坐上这把椅子,他会不会变?” “可朕没有想到,他还没坐上来,朕就已经在猜他了。” 程公公低著头,不敢接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萧杰昀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怎么觉得,这京城,还不如西北呢。” 程公公心里猛地一酸,西北的那段岁月在心头滑过。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住的帐子漏风,吃的饭食粗糙, 但陛下和寧王、团团,七殿下、九殿下,十二皇子……所有人彼此之间没有猜疑忌惮,日日笑声不断。 那时候只有怎么守住大营,怎么熬过疫病,怎么等团团从西域带回救命的乌金泥。 苦虽苦,但眾人的心却是齐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团团在。 对了,团团! 程公公突然心头一动。 他抬起头,试探著开口:“陛下提起西北,老奴倒是想起一事。” “哦?”萧杰昀问道:“何事?”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陈浩被疑,无一人敢信他,连九殿下都动摇了。” “唯有公主从头到尾都一口咬定他是好人。” “老奴觉得,公主年纪虽小,却有识人之能。” “此事……陛下何不去问问公主?” 萧杰昀目光闪烁。 次日一早,团团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蹬出来,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小肥肥。 却摸到了一片绣著云纹的衣袖。 她揉了揉眼睛,睁开一看,萧杰昀正坐在榻边,眼神温柔地看著自己。 团团愣了一下,噌的一下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皇伯父!你怎么来了?不用看小本本吗?” 萧杰昀一把接住这团软乎乎的小人儿,把她稳稳噹噹抱进怀里,忍不住笑了:“你总不进宫来看朕,朕只好来看你了。” 团团有些不好意思,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我要跟老师学功课嘛。” 萧杰昀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別拿这个糊弄朕。” “宋公早告诉朕了,你总是逃课,成天就惦记著到处玩。” 团团见被抓了个正著,嘻嘻一笑,往他怀里拱了拱。 枕边一个雪白的毛球抻了抻身子,抖了抖蓬鬆的长毛,蹲坐起来,衝著皇帝摇了摇尾巴。 萧杰昀看了它一眼:“这狐狸怎么越长越肥了。” “它本来就叫小肥肥嘛!”团团理直气壮,“对不对?小肥肥?” 小肥肥嚶了一声,站了起来,露出了身子下面盘著的一条金线。 萧杰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將团团抱起来迅速后退,厉声喊道:“来人!” “公主的床上有一条蛇!”他又急又怒,“元珩!你怎么照顾得她!蛇都爬上床了!” 程公公和几个內侍慌忙跑了进来,满脸紧张:“蛇?蛇在哪儿?” 萧二闻言也急忙跑了进来。 团团被皇帝箍在怀里,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急忙喊道:“別动別动!那是我的小金金!” 所有人都顿住了。 萧杰昀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儿,满心的惊怒都僵在了脸上:“小……金金?” “对呀!”团团仰起小脸,一脸得意,“它是我从东瀛带回来的!” “皇伯父你看,它长得多好看啊!”她伸出小手指指向榻上,“对不对?” 萧杰昀僵硬地抬起头朝榻上望去。 小金金盘在被褥上,直立起身子,昂起三角形的脑袋。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打量著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群人。 头顶的小冠鳞片微微竖起,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轻响。 小肥肥站在它旁边,蓬鬆的大尾巴慢悠悠地晃著,冲皇帝歪了歪脑袋。 萧杰昀哭笑不得:“好看?再好看也是一条蛇啊!” “又是狐狸又是蛇的,你晚上能睡得著吗?” “我睡得可好了呀,它们都喜欢和我一起睡。” “大哥哥说我是个瞌睡虫,谁跟我在一起都能睡得特別好。” 团团搂著皇帝的脖子:“皇伯父你睡得好不好?” “不好的话,我陪你一起睡呀!你一定能睡得特別香!” 萧杰昀心里一暖,自己昨晚一夜未眠。 所有人都盯著朕做了什么决定,有没有旨意。 连皇后都只是不停地追问刘云儿是否招供。 唯有团团,知道问一句,朕睡得好不好。 寧王夫妇走了进来。 程如安微笑道:“早膳已经备好,陛下若不嫌弃,请隨便用一些吧。” 萧杰昀点了点头。 程如安朝著团团伸出手:“来,娘亲给你换好衣裳,和皇伯父一起用早膳好不好?” 团团乖乖地从皇帝怀里滑下来,把手递给母亲,点了点头。 萧杰昀俯身抬起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小懒虫,快些过来,莫让朕久等。” “知道啦!”团团拉起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走去。 皇帝转身走了出去,萧元珩紧隨其后,程公公和几个內侍鱼贯而出。 一行人走入花厅,落座。 萧元珩看了一眼皇帝眼下的两抹青黑:“陛下昨夜没有睡好?” “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所以才来你这里。” 萧元珩等了片刻,见皇帝没有要往下讲的意思,也不追问:“陛下,请用膳吧。” 萧杰昀摆了摆手:“等等团团。” 片刻后,程如安领著团团走了进来。 团团换了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头髮上繫著同色的丝带,像一株刚从晨露里冒出来的小嫩芽。 两人刚想行礼,萧杰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母女二人坐了下来。 团团立刻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她吃著吃著,却见皇帝始终没有动筷子。 她眼珠子一转:“皇伯父,你好久没跟我比赛谁吃得多了!咱们比一比好不好?” 萧杰昀唇角上扬,却依旧没动筷子:“团团,朕想问你一件事。” “老七如今……是否与以前不同了?” 第828章 再让他堂堂正正地回来 萧元珩与程如安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陛下这话问得看似隨意,可一大清早的亲自登门,只为了问这么一句。 怕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与七殿下有关。 团团嘴里嚼著枣泥糕,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含糊糊地应道:“大三哥?大三哥很好啊,昨天还陪我钓鱼呢。” 小糰子嘻嘻一笑:“不过呀,他一条也没钓上来!” 朕不是问这些啊! 萧杰昀笑了笑,伸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斟酌了半天,要怎么问,才能让这孩子听得懂呢? 他犹豫了片刻:“团团,朕不是问他陪你玩得好不好,而是……。” 他还是卡住了。 萧元珩见状接口道:“团团,陛下的意思是,你大三哥这个人,是不是变了,他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你好好想一想,再仔细告诉你皇伯父。” 萧杰昀点了点头。 团团歪著小脑袋,满脸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对呀,大三哥变了。” 花厅里霎时一静。 萧杰昀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萧元珩的下頜微微收紧,程如安悄悄攥住了膝上的帕子。 连站在角落里的程公公,垂在身侧的手指都轻轻一颤。 程如安放柔了声音,轻声道:“团团,七殿下哪里变了?” 团团咽下嘴里的枣泥糕,抬起头看向皇帝,一双大眼睛澄澈无比:“他瘦了好多呢。” “下巴都尖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 “以前他笑的时候,眼睛都会弯弯的,可现在,他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那样笑。” 她歪著头又想了想:“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呆呆地坐著呢。” 萧杰昀的手微微一颤,程公公微微嘆了口气。 花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程如安的心放了下来:“那其他的呢,你大三哥……” 团团看著她:“大三哥什么呢?娘亲。” 程如安犹豫了一瞬,想起当初萧泽主动陪著团团去圣医谷时的模样,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她心一横,还是问了出来:“还是当初的那个大三哥吗?” “当然啦!”团团毫不犹豫地回道,“大三哥一点儿都没变!跟我第一回在玄穹观时遇到的一样!” 萧杰昀心一震,彻底放了下来。 团团能看到那么多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从未出过差错。 老七既然没有变,那彻儿的事就绝不可能是他做的。 他心里一松,拿起了筷子,欣然笑道:“好!团团,跟朕比一比,谁吃得最多!” “好呀!”团团抓起一块桂花糕便塞进了嘴里。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比了起来。 饭后,皇帝和寧王走进书房。 萧杰昀並未隱瞒,將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萧元珩眉头紧锁:“陛下,此事有诈。” 皇帝眉毛一挑:“此话何意?” 萧元珩沉吟片刻后道:“陛下,恕臣直言。” “自从嫡子降生,七殿下的处境便颇为微妙,此事朝野共知,只是无人敢在陛下面前说破罢了。” 萧杰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朕也曾为皇子,又岂能不知?” 萧元珩抬眼看向他:“陛下请细想,那蕙草並非毒药,若当真有人想加害小殿下,为何不用砒霜、鹤顶红?” “而是偏偏选了这么一个需耗时日久才能奏效的东西?这不是捨近求远吗?” 萧杰昀的眼神微微一闪。 “臣以为,”萧元珩继续道,“此人根本无意取小殿下的性命,只是想让陛下发现而已。” “之后,再利用针工局的那个小宫女,將七殿下的名字在掖庭狱里说出来。” “幸亏昨日陛下处置得当,將消息封住了,否则,此事哪怕是传到朝堂上一星半点,七殿下怕是都要成为眾矢之的了。” 萧杰昀缓缓点头。 “陛下可还记得,”萧元珩顿了顿:“在此之前,京城已然流言四起,说七殿下串联朝臣。” “此事才被陛下一道圣旨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紧跟著小殿下便出事了。” ”陛下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么?” “所有的事,都像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似的,一件接一件,直指七殿下而来。” 萧杰昀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元珩此言有理。朕竟然没能看透这一层。” 萧元珩微微欠身:“七殿下和小殿下都是陛下的骨肉,陛下身在局中,难免关心则乱,亦是人之常情。” “臣只是担心,”他的目光凝重起来,“这两件事的幕后之人,既能挑动朝臣上奏弹劾亲王,又能將手伸进后宫,在皇子的臥具中动手脚。” “此等手段,委实了得。” 萧杰昀的脸色沉了下去,良久,才恨恨地道:“朕定要將此人揪出来,绝不能任其祸乱朝纲。” “此事怕还是要从长计议。”萧元珩沉吟片刻后道,“只是陛下。既然此人对七殿下接连出手,那七殿下的安危,怕是堪忧。” 萧杰昀抬眼看向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萧元珩的声音沉了下来,“此人行事縝密,环环相扣,绝非一时起意。” “若是他发觉这些手段都未能撼动七殿下分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萧杰昀已听懂了他言下之意。 “智取不成,便会鋌而走险。”皇帝缓缓接口,脸色阴沉如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只要老七还在京城,这样的事便会层出不穷。” “陛下圣明。” 萧杰昀抬眼看向寧王:“朕若將老七调离京城……” 他没有说下去。 萧元珩也没有接话。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瞬,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泽是储君之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调离京城,朝臣们日后会如何看他? 萧杰昀缓缓站了起来,负手走到窗前:“朕,需要一个合適的理由,让老七离开京城。” “既能保他周全,又不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因储位之爭而被放逐出京。” “待此间事了,元凶伏法,再让他堂堂正正地回来。” 次日早朝。 户部尚书出列启奏:“启稟陛下,东瀛宣抚使林长远上疏,因东瀛水路被我国掌控,致使红毛夷的商船往来受阻。” “其台员总督揆一遣使至东瀛,请求与我国通商。” 第829章 也算是,死得其所 萧杰昀皱了皱眉头:“台员?是何来歷?” 户部尚书回道:“台员乃是一海岛,此岛在闽海东南,距泉州不过两日水程,为东南海疆之门户。” “岛上土著称其为『台窝湾』,中原称其为『台员』,沿用至今。” “土地肥沃,物產丰饶,盛產甘蔗、鹿皮,且有金沙可淘。” 说完,他微微抬头,看向皇帝。 萧杰昀静静地听著:“接著讲。” “是,陛下。” 户部尚书继续道:“台员自古以来,便是我华夏故地。” “前朝曾设置澎湖巡检司,后因海政荒疏,西方红毛夷来犯,才將其霸占了去。” “哦?”萧杰昀眼神一动,”红毛夷自西方而来?如何强占的台员?” 兵部尚书急忙出列回稟:“启稟陛下,正是。” “臣曾查阅前朝旧档,《诸夷商贾》中有记述:红毛夷来自极西之地,其国在欧罗巴洲,名曰『和兰』。” “其地距我中土数万里,远隔重洋。” “红毛夷以巨舰火器横行海上,所过之处,每每强占口岸,筑城设堡,以为久踞之计。” “台员便是其见前朝海防鬆弛,乘虚而入,驾巨舰,携重炮,持火銃而强占。” 萧杰昀脸色一沉,抬起手重重地拍在案上:“既是强占,居然还有脸遣使节要求通商?岂有此理!” 见皇帝动怒,群臣齐齐下跪:“陛下息怒!” 皇帝扫视眾臣:“红毛夷欺人太甚!强占我烈国疆土,如今还胆敢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来跟朕谈买卖!” 户部尚书哆嗦著回了一句:“陛,陛下,是,是前朝疆土,並,並非我国……” 萧杰昀:“……” 险些被他气死。 “闭嘴!”皇帝厉声喝止,“若是红毛夷未曾强占,如今难道不就是我国疆土?” 户部尚书一怔,陛下,帐还能这么算吗? 殿中一片安静。 几个原本想出列提议“通商也可增赋税”的朝臣,都默默把脚缩了回去。 皇帝极少喜怒形於色,在朝堂上动如此盛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群臣们心里都明白,红毛夷这通商之议,显然是碰了陛下的逆鳞。 兵部尚书的冷汗顺著鬢角直往下淌。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照实回稟,陛下的火气竟然来得这般猛烈。 周锦华用眼角的余光瞄向寧王,打定了主意。 且听寧王怎么说,他不开口,我便不开,他若开口,我便附和,肯定不会错。 萧元珩有些忍不住想笑。 真是想瞌睡便有人来送枕头,陛下正想寻个由头让七殿下离开京城,这由头居然就送上门来了。 这一巴掌拍下去,想主和的朝臣便有大半不敢张嘴了。 不过,肯定还是会有人说些什么,到时,便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他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等待著。 果然,片刻的沉寂之后,一道苍老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起身,巍巍地出列,“老臣以为,红毛夷虽可恶,但其国甚远,与我烈国又素无仇怨。” “如今既遣使而来,不如先允其通商,令其岁岁纳贡,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个御史站起身,出列附议,言辞大同小异,无非是“东瀛方平,不宜再兴刀兵”云云。 萧元珩站了起来,整了整朝服,一步跨出:“陛下,臣以为,红毛夷强占我华夏故土在先。” “今又遣使来求通商,这分明是占了旁人的宅子,还要你敞开门跟他做买卖,实乃欺人太甚。” “若允其通商,便是自认台员已非华夏所有。” “百年之后,史书上会如何书写?后人又会如何看待?” “难道我烈国,连华夏先祖留下的疆土都不敢收回么?” 萧杰昀点头道:“寧王所言甚是。” 周锦华急忙出列:“寧王言之有理,臣附议!” 萧元珩又道:“陛下!臣以为,红毛夷敢遣使而来,实是试探我朝底线。” “若我朝示弱,其必得寸进尺。若我朝以兵威临之,则可一举收復故土,扬我国威於海外!” 萧杰昀极其配合:“此言甚得朕心。” 萧元珩忍住笑,正了正神色:“然此战不同於东瀛。” “红毛夷火器精良,战舰巨大,不可轻敌。” “臣以为,当遣一皇子代天子亲征,既可鼓舞三军士气,又能彰显陛下对此战的重视。” 周锦华再度出声:“臣附议!” 萧元珩:“……” 萧杰昀满意地看著寧王,如此配合默契,真乃君臣一心。 周锦华这只老狐狸,如今也算是识时务。 他心中畅快,微微頷首:“寧王此言,方是为国为君之良言。” “台员既为华夏故土,朕若不收回,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后世子孙。” “朕意已决,发兵台员,收復故土!” 他微微一顿:“靖亲王何在?” 萧泽起身上前,端端正正跪倒在御阶之下:“儿臣在!” 萧杰昀微微一笑:“靖亲王萧泽,代朕巡视台员军务,节制征台诸將。” “朕亲赐你尚方宝剑,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萧泽叩拜:“儿臣遵旨!” 当晚,京城深处的一处府邸內。 一个脸上戴著青铜面具的人端坐在主位上:“皇帝这是要保七殿下,才会借题发挥,將他送出京城。” 一个中年男子问道:“顶尊大人所言甚是,只是,下一步该如何?” 面具人眼带笑意:“红毛夷素以火器犀利著称。” “两军交战,刀枪无眼,七殿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陛下也怪不到旁人头上。” “你们即刻动身,去一趟台员,將此事告知红毛夷的台员总督揆一。” 几人同时抬头。 “告诉他,此次领兵的是靖亲王萧泽,乃是烈国皇帝最器重的皇子。” “他们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几人齐齐应声:“是!顶尊大人高明!” 面具人喃喃地道:“只要护国公主此次不与七殿下同行,红毛夷的火器便足以让他埋骨海外。” 他微微一顿:“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830章 陛下这回,有的受了 次日,紫宸殿中。 萧杰昀端坐於龙椅之上。 下面坐著萧泽,寧王父子四人以及宋敬贤和冯舟。 萧杰昀看向寧王:“元珩,此次收復台员,朕想让他们三人和冯舟,一起与老七同去,你坐镇泉州。” “若是老七那里有任何需要,你即刻驰援。” 萧元珩点头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兄弟三人和冯舟齐声道:“臣遵旨。”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冯舟身上:“昨夜,朕连夜翻阅兵部送来的所有旧档,无一不將红毛夷的火器夸得犹如神器。” “朕命你去,不是让你上阵杀敌,而是去好好看一看,他们的火器究竟高明在何处。” “看明白了,才好精进咱们的。” 冯舟回道:“臣明白了,臣一定用心。” “宋公,”皇帝转向宋敬贤,唇角勾起,“东瀛宣抚使林长远上奏,永寧公主已然身怀有孕。” “恭喜陛下,”宋敬贤回道,“从今以后,世代东瀛王的身上,便都有了烈国的血脉。” “老臣相信,不出五十年,东瀛便名存实亡,彻底成为我烈国疆土。” 萧杰昀点了点头,话题一转:“宋公,团团的功课如何了?” 宋敬贤脸上一僵。 萧元珩垂下眼瞼,看著地面。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皇帝这是要亲自过问妹妹的功课? 萧杰昀看了他们一眼:“宋公但说无妨。” 宋公扭头看了看寧王父子,实话实说:“恕老臣直言,老臣教的是五穀丰登,她却学了个颗粒无收。” 眾人:“……” 萧杰昀努力板著脸。 冯舟死死抿住嘴唇,生怕笑出声来,御前无状。 兄弟三人也用力憋著笑,心里都在想,宋公啊,您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萧元珩无奈扶额,团团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读书写字。 不过,那又怎样? 她是本王的女儿,只要她高兴,不学便不学。 程公公低头撇嘴,萧杰昀扭头瞪了他一眼。 程公公憋得难受,急忙端起案上的茶盏:“茶凉了,老奴去换一杯。” 说完,便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才走出殿门,他便笑了出来,公主啊,你也太可爱了。 萧杰昀听到他的笑声,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人这才如释重负,都笑了出来。 片刻后,皇帝收了笑声:“朕原本想著问问团团,她若是想去,便让她同去。” “如此看来,还是让她留在京城吧。宋公,还请你悉心教导。” “团团聪颖,想来只是尚未开窍罢了。” 宋敬贤嘆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老臣遵旨。” 父子四人回到寧王府,程如安得知他们又要出征,不由得轻嘆一声:“边关打完了打京城,京城打完了打东瀛。” “我还以为从此以后,你们都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府里,结果又冒出个红毛夷来。” “怎么总是打不完呢?” 萧元珩走到妻子身边,拉起她的手坐在桌边,温柔的看著她:“不必忧心,红毛夷在台员的兵力不多。” “这次与东瀛之战不同,仅仅是收復一个海岛罢了。” “陛下只是让他们去歷练歷练,我都不用亲自率兵。” 程如安点了点头:“好在还有团团在家中陪我。” “提起团团。”萧元珩哭笑不得地將今日紫宸殿的事讲了一遍。 程如安掩著嘴笑个不停:“这个宋公!团团不喜这些,何必非要让她学呢?” “元珩,你同陛下说说吧,別勉强团团了。” 萧元珩点头道:“我与你想的一样。” “但团团既已拜宋公为师,若是不去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摇头笑道:“我看宋公未必拗得过团团,待他知难而退,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夫妻两人正说著,团团跑了进来:“爹爹!娘亲!大哥哥他们要和大三哥一起去打仗了对吗?” 萧元珩俯身將女儿捞进怀里:“对呀。” 团团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萧元珩摇了摇头:“你去不了,陛下不准。” “为什么呀?”团团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萧元珩看了妻子一眼,程如安忍著笑,別过脸去。 “因为,”萧元珩轻咳了一声,“宋公说你的功课不行。” 团团眨了眨眼睛:“打仗又不用功课!” “老师学问最好,皇伯父怎么不让他去打仗呢?” 夫妻俩对视了一瞬,竟都无话可说。 团团从父亲怀里滑下来,撒腿就往外跑:“皇伯父不让我去,那我去问他!” “誒——”萧元珩伸手捞了个空。 “我陪著小姐去!王爷请放心!”门外的萧二快步跟了上去。 程如安望著女儿跑远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陛下这回,有的受了。” 紫宸殿中,皇帝正在批阅奏章。 “皇伯父!” 一道清脆的童音在殿外炸开。 萧杰昀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望向殿外。 只见一团粉嫩的小人儿从殿门口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满脸无奈的小太监:“公主慢些!奴才还没……” 团团跑到龙案前,二话不说便扑进了皇帝的怀里。 一个小太监缩了缩脖子:“陛下,公主不等通传便闯进来了,奴才们实在是拦不住。” 萧杰昀一把接住了她:“慢些!仔细撞到案角!” “皇伯父!”团团搂著他的脖子,“我要跟大三哥一起去台员!爹爹说你不准!” “下去吧。”萧杰昀摆了摆手,几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他低头看著怀里气鼓鼓的小糰子:“今日朕问起你的功课。” 他伸出手,捏了捏团团的鼻尖,“你的老师可是亲口说了,五穀丰登教成了颗粒无收。” 团团撅起小嘴,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瞪著皇帝,“皇伯父,打仗又不用功课!跟我颗粒无收有什么关係呢?” 萧杰昀皱了皱眉,怎么越说越偏了呢? “反正就是不准,”他索性不跟孩子讲什么道理了,“你就是说破天去,朕也不会同意。” “你呢,就给朕留在府里好好用功读书。” 团团不说话了。 萧杰昀低头一看,只见小糰子趴在自己胸口,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自己,笑得贼兮兮的。 “你笑什么?”萧杰昀顿时警觉起来。 第831章 宋公,您辛苦了 “没什么呀。”团团把小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皇伯父,你今天要批多少小本本呀?” “朕今日事忙,”萧杰昀故意板起脸来,“没工夫陪你玩。” “哦,”团团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这里陪著你好了,不吵你。” 说完,她从皇帝的怀里爬到龙椅里侧,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萧杰昀低头看著她,“朕还要批奏章呢。” “你批呀。”团团伸出手,指了指案上的奏章,“我又没拦著你。” 萧杰昀无奈摇头,提起笔继续批阅。 才批了两本,便觉得袖子被人扯了扯。 低头一看,团团正举著一块桂花糕,仰著小脸递到他面前:“皇伯父,这是我从家里给你带的,可甜了,你尝尝。” 萧杰昀板著脸接过桂花糕,塞进嘴里。 甜味还没在舌尖化开,袖子又被扯了扯。 “皇伯父,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 “程谨言就在边上呢,用不著你。” “哦。”团团乖乖的坐了回去。 片刻后,她又扯了扯皇帝的袖子:“皇伯父,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背?” 萧杰昀放下笔,低头看著她:“团团,你到底想做什么?” 团团歪著小脑袋,一脸无辜:“我就是想陪著你呀。” 萧杰昀盯著她看了片刻,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分明就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提起笔,决定不再理她。 团团寸步不离地黏在皇帝身边,递茶送水捶背揉肩,忙得不亦乐乎。 萧杰昀继续批奏章。 团团窝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花生,剥好了还把花生皮吹得乾乾净净,摆成个笑脸,码在小碟子里。 隨后,她万分乖巧地把小碟子推到皇帝手边:“皇伯父,吃花生呀。” 萧杰昀一看,板著的脸险些没有绷住。 程公公站在一旁,肩膀一抖一抖地憋著笑,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好不容易,萧杰昀將奏章批完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来,团团立刻从龙椅上溜下来,两只小手牢牢拽住他的衣角:“皇伯父,你要去哪呀?” 皇帝没好气地回道:“出恭。” “我也去!” 萧杰昀脚下一滑:“朕出恭,你去做什么?” 团团一脸无辜:“我给你嘘嘘啊!皇伯父!” 萧杰昀:“……” 这回程公公彻底忍不住了,他飞快地捂住嘴,却还是笑出了声。 萧杰昀瞪了他一眼,程公公急忙又憋住了。 皇帝皱著眉看著团团:“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我和大三哥一起去靖海侯府看那个小弟弟的时候学到的啊!” 小糰子满脸认真:“小弟弟的娘亲说了,男孩子出恭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要嘘嘘才行!” “皇伯父,你也是男的,你出你的恭,我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给你嘘嘘!” 你给我嘘嘘? 这要是传出去,朕九五至尊,还要有人嘘嘘才能出恭,朕的脸还要不要了? 萧杰昀的脸沉了下来:“朕不用。” “不用?”团团上上下下地看了皇帝一遍,满脸困惑,“皇伯父难道你不是男的吗?“ 萧杰昀仰头望向殿顶,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著脚边的小尾巴,终於忍不住无奈的笑了出来。 团团一见他笑了,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皇伯父你答应我啦?” “朕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笑了呀!”团团仰著小脸,理直气壮,“笑了就是答应了!” 萧杰昀无奈摇头,俯身將她抱了起来:“好好好,算朕怕了你。” “不过,”他顿了顿,“你若想跟老七一起去台员,就得给朕背出一篇书来。” “若是能背出来,朕就让你去。” “好呀好呀!”团团拍著小手问道:“背什么书呢?” 萧杰昀想了想:“朕也不难为你,就背一篇《三字经》即可。” “《三字经》是什么东西呀?” 皇帝敲了一下团团的小脑门:“朕给你十日,十日之后,你来告诉朕,《三字经》是个什么东西。” “好!”团团揉了揉小肚子,“皇伯父,我饿了。” 萧杰昀急忙道:“快传膳!命御膳房给公主多做清淡软烂的膳食!” “是!” 次日,萧寧珣刚回府,便意外地发现,妹妹捧著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正坐在自己屋里等著自己。 小肥肥驮著小金金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 他脱下朝服:“怎么了团团?找三哥哥有事?” “嗯!”团团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手里的书捧到他面前,“三哥哥,你教我背这个好不好?” 萧寧珣低头一看:“《三字经》?” “对啊!”团团仰著小脸儿看著他,“皇伯父说,只要我能把这个背出来,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打仗。” 萧寧珣恍然大悟,陛下也真是用心良苦,为了让妹妹好好念书,连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 他俯身抱起妹妹,在桌边坐下:“好,三哥哥教你。” 他翻动著小册子:“宋公没有教过你这个吗?” “好像教过,”团团仔细思索了片刻,最后乾脆甩了甩头,“不过我听不懂,也记不住。” “呃。”萧寧珣噎了一下,《三字经》是最简单的开蒙书籍了,团团如此聪明,怎么会听不懂? 宋公身为两代帝师,又岂会连这么简单的都讲不清楚? “好,那三哥哥教你啊。” “嗯嗯!”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三哥哥!” 萧寧珣笑了笑,將书放在案上,翻开第一页:“人之初,性本善。” 他伸出手指,点在那个“善”字上:“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每个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善良的。”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 萧寧珣一怔:“哪里不对?” “小肥肥就不是这样呀!它以前是蛊虫的时候多坏啊!” “把娘亲的头弄得很痛很痛,明明是喝了我的血才变好的!”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团团,小肥肥不是人,这里呢,指的是人。” “哦。”团团点了点头,“我懂了。” 萧寧珣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妹妹明明很好教嘛。 团团扭头看他,眨巴著大眼睛问道:“三哥哥,陈王和庆王,他们生下来时也是善良的吗?那后来是怎么变坏的呢?” 萧寧珣:“……” 这我哪儿知道! 他想了想:“这句先放下,咱们看下一句。” “性相近,习相远。意思是人的本性最初都差不多,但后来因为遇到的人和事不同,慢慢就变得不同了。” “三哥哥,遇到的人和事一样,就不会不同了?” 萧寧珣一怔,这是什么问题? “应该……是吧。” 团团又摇了摇头:“这句也不对。” “……哪里不对?” “小十一和小十二都遇到了那两个坏蛋,也都做过皇帝。” “可是,十二现在的胆子比以前大多了,十一却还和以前一样。” 萧寧珣无言以对,揉了揉眉心,缓缓將书合上,抬头看向窗外。 宋公,您辛苦了。 第832章 来的人怎么比三字经还多 次日,听到团团要背书的消息,萧寧辰大步流星走进萧寧珣的书房,劈头便问:“你怎么教得团团?“ “我怎么听母亲说,团团昨晚做梦都在念叨什么『人之初,性本善』?” 萧寧珣嘆了口气:“陛下让她背《三字经》,我就教了她前两句。” “然后呢?” “然后她说都是错的,还据理力爭地问了我一大堆。” “我是真拿她没办法了,昨日我才明白,宋公那句颗粒无收是什么意思。” 萧寧辰沉默了一瞬,大步往静兰苑走去:“我去教她。” 萧寧珣撇了下嘴,跟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后,萧寧辰走出来,疲惫不堪的如同刚打了一场败仗。 萧寧远走过来,见他这副模样:“你这是怎么了?团团呢?” “在里面背《三字经》。”萧寧辰的声音有些发飘。 “背得如何?” “她把『苟不教』背成了『狗不叫』,小狗的狗。” 萧寧远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声:“狗不叫?哈哈,那性乃迁呢?” “她问我,性子能迁走,还能不能迁回来。” 兄弟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我来试试。”萧寧远擼起袖子走了进去。 小半个时辰没到,他也出来了。 兄弟二人齐声问道:“如何?” 萧寧远面无表情地道:“她问我,孟母为什么要搬家,搬家多麻烦,为什么不直接揍孟子一顿。” 萧寧辰仰头望天,萧寧珣抬手扶额。 兄弟三人谁都不想再开口了,萧二在一旁咧著嘴笑个不停。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小肥肥和小金金紧紧跟在她身后。 萧寧辰一把抱起妹妹,亲了一下:“背了半天的书,累了吧?跟萧二去花园里跑跑去,哥哥们有话要说。” “好呀。”团团从他怀里滑下来,乖乖地拉起萧二的手走了。 三个哥哥站在廊下,面面相覷。 萧寧远率先开口:“要不,让父亲亲自来教?” 萧寧辰摇了摇头:“让父亲教团团背三字经,还不如让他上战场杀一千个红毛夷。” 萧寧珣补了一句:“我觉得父亲根本就不会教,他只会抱著团团说,不学就不学,走,爹爹带你出去玩。” 萧寧辰点头道:“很有可能。” 次日,萧然和陈浩来了。 萧然拍著胸口:“小不点儿最听我的话了,你们都不行,我来教她!” 他昂首阔步走了进去,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他面如死灰地出来了。 陈浩小心翼翼地问:“她背会了几句?” “我也不知道。”萧然神色木然,“她把『教不严,师之惰』背成了『脚不够,狮子多』。” 他一把抓住陈浩的胳膊,“陈浩你告诉我,这跟狮子有什么关係?她为什么能想到狮子?” 陈浩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走进去接替了他的位置。 一盏茶的工夫后,他也出来了。 萧然急切地问道:“如何?” “她……思路很独特。”陈浩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我觉得吧,其实她说的,都很有道理。” “合著你没教会她,她倒教了你。”萧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萧寧珣突然想起了公孙越:“让小越越来试试呢?他和团团年纪相仿,平日里又很是亲近。” 於是,公孙越便来了。 他出来得最快。 眾人围了上去:“怎么样?“ 公孙越眼中闪著泪光:“我教团团『融四岁,能让梨』,她夸孔融好聪明。” 眾人:“这不是很好吗?终於听懂了一句。” 公孙越摇了摇头:“团团说,『他才四岁就知道大梨不好吃,梨越小才越甜,汁也多。『” 眾人相顾无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三个哥哥轮番上阵,萧然和陈浩每日必到,公孙越更是形影不离,团团却依旧没背出几句。 到了第八日,萧元珩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把女儿抱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父女二人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屋子里笑声不断。 眾人静静地等在门口。 终於,萧元珩抱著女儿走了出来。 萧寧辰问道:“父亲,团团会背了吗?” 萧元珩面不改色:“背得很好。” 团团趴在他肩头,衝著眾人咧嘴一笑:“爹爹说我都会了捏!” 眾人面面相覷,是真的吗? 很快,十日之期已到。 紫宸殿中,萧杰昀端坐在龙椅上,伸手拿起了茶盏,等著看团团今日能背出什么花样来。 他早已命人將赏赐都备好了。 若是团团背出来了,自然是要让她去的,但若是背不出来,也不能让她失望而归。 隨后,他便听到了殿外传来的动静。 一大群人的脚步声,混杂著环佩叮噹和小孩子的低语声在殿门前停了下来。 萧杰昀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有端稳,眯起眼朝殿门望去。 怎么这么多人? 朕明明只召了团团一人啊。 门外內侍高声稟告:“寧王殿下,寧王妃,护国公主,长公主殿下,七殿下,九殿下,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德妃娘娘,容妃娘娘……“ 萧杰昀抬起手扶住额头,朕只是让团团背一篇三字经。 来的人怎么比三字经还多! 內侍报了一长串后,气都跟不上了,迫不得已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国师大人,宋敬贤宋公,求见陛下!“ 第833章 揍谁? 萧杰昀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宣。” 程公公看了看殿內,面露难色:“陛下,容老奴先命人备好锦凳,这,这御书房,从来也没一下子来过这么多人啊!” “呃。”皇帝把脸埋进了手里,“快去。” “是。” 程公公一路小跑进了內殿。 不多时,他带著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入,將数个锦凳摆放好。 隨后,他才站在萧杰昀的身旁,高声道:“宣!” 殿门大开,最先跑进来的是团团。 小糰子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的小裙子,头上扎著同色的丝带,神气活现。 萧林和萧进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活像两尊小小的护法。 其余眾人鱼贯而入。 长公主特意穿了一身明黄色宫装,发间簪著九尾凤釵,端的是气势凌人。 隨后是德妃和容妃两位娘娘,面色从容,步履端庄,仿佛是来赴一场正式的宫宴。 紧跟著是萧泽,萧然和陈浩。 萧然一进门便咧嘴一笑:“父皇,儿臣来给您请安。” 萧杰昀斜了他一眼,你请什么安,分明就是来给团团撑腰的。 隨后,宋敬贤和楚渊面带微笑缓缓走入。 楚渊身著素色道袍,在满殿的宫装锦衣之间格外显眼。 萧杰昀眉毛一挑,楚渊是最让他意外的一个,国师什么时候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最后,是寧王夫妇,三兄弟整整齐齐地跟在父母身后。 程公公眼看著满殿的人呼啦啦站了好几排,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最心疼团团的人,全都来了。 公主啊,你可一定要背出来啊。 眾人齐齐下跪行礼:“叩见陛下!(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赐坐。” 眾人落座。 萧杰昀看著这黑压压的一片人,无奈摇头:“朕只是让团团背个《三字经》,你们怎么全都来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听闻皇兄要考校团团的功课,臣妹许久未见她了,便来看看。” 萧杰昀轻咳了一声,转向德妃和容妃:“你们也是?” 德妃笑道:“进儿成日念叨团团,听说团团要来背书,臣妾便带他来了。” 萧进在一旁不停点头:“对呀父皇!是儿臣想团团了。” 容妃接口道:“臣妾和林儿也是。”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楚渊身上:“国师今日怎么也有空来朕这里?” 楚渊微微一笑:“贫道放心不下,来看看我这小徒弟用功了没有。” 萧杰昀点了点头,对团团招了招手。 团团迈开小短腿,噠噠噠跑到皇帝面前,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句:“皇伯父!我会背啦!” “当真?”萧杰昀挑了挑眉,“背来给朕听听。” 团团把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挺起小胸脯,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 萧杰昀微微点头:“还不错。” “性相近,习相远……” 萧寧辰的眉毛扬了起来,萧寧珣微微頷首,萧寧远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妹妹背得不错嘛! 团团顿了一下:“昔,昔孟母,揍孟子……” 萧杰昀一愣,揍谁? 团团越背越顺,越顺越离谱:“狗不叫,狮子叫!脚不够,狮子凑……” 萧杰昀:“……” 满殿的人同时低下了头。 萧元珩唇角微勾,程如安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萧寧辰別过头,肩膀一抖一抖地。 萧寧珣抬手扶额,手指微微发颤。 萧寧远直接转过身。 萧泽依旧端端正正的坐著,却怎么都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萧然的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陈浩使劲儿咬著嘴唇。 萧进和萧林瞪大了眼睛,团团学的三字经怎么跟我们学的不一样呢? 长公主抬手掩住嘴唇,德妃轻咳数声,想提醒团团背错了。 容妃抬起手,捂住了萧林的耳朵。 林儿你可千万別跟著团团学啊! 程公公的嘴唇都抿歪了,偷偷瞄著皇帝,陛下啊,公主已经尽力了,您可別跟她动怒啊! 楚渊嘆了口气,默默念了句无量天尊。 宋敬贤的脸色最难看,实在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 团团还在浑然不觉地往下背:“融四岁,会挑梨!功课少,狮子多……” “够了够了。”萧杰昀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打断了她: 团团停了下来,小脑袋一歪:“皇伯父,我还没背完呢。” “朕知道你没背完。”萧杰昀深吸了口气,“团团,你告诉朕,『狮子多』是什么意思?” 团团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回道:“就是很多狮子的意思呀!” 她满脸困惑地看著皇帝:“皇伯父,《三字经》里为什么全是狮子呢?” 萧杰昀哭笑不得,《三字经》里哪儿来的狮子!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他料到今日的场面一定会很热闹,但却没想到居然能热闹到这个地步。 长公主轻咳一声:“皇兄,团团虽未能將《三字经》尽数背出,但她背对的部分,字字皆为劝学之言。” “已然是……”她顿了顿,“学到了精髓。” 萧杰昀皱著眉头看向妹妹,精髓?你管这叫精髓? 德妃接口道:“是啊陛下,公主已经记住不少了,又何必急於一时?” 容妃也笑道:“陛下,公主年纪还小,等她回来再背也不迟。” 萧林低声道:“父皇!团团想去,就让她去嘛!” 萧进点头道:“就是啊,父皇!等团团回来,儿臣陪著她一起背!” 萧杰昀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宋敬贤的脸上:“宋公。” “老臣……在。”宋敬贤声音沉闷。 萧杰昀道:“朕终於明白你说的颗粒无收,是什么意思了。” “团团是你的学生,你以为如何?” 团团转过身,顛顛儿的跑到宋敬贤面前,扑进他怀里,仰起小脸儿看著他:“老师!我背的是不是特別好?” 宋敬贤:“……” 特別好? 是,好的为师的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他看著怀里的小糰子,满脸慈爱,起身行礼道:“陛下,是老臣教导无方,请莫要责怪团团。”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公主出行。“ ”或许让她出去见识一番,比闷在书房里死记硬背更好。” 萧元珩见状也站了起来:“宋公言之有理。” “朕只是想让她好好念念书,”萧杰昀摇了摇头,唇角却终於弯了起来,“你们倒好,一个个全帮著她。” 他衝著团团招了招手:“过来。” 团团跑了过去,绕过御案,一头扑进他怀里。 萧杰昀將她抱在膝上,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头:“行了行了,朕答应你,跟你大三哥同去。” “居然能把《三字经》背的如此顛三倒四,都成《狮子经》了,你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团团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谢谢皇伯父!” 她眨了眨眼睛,满脸委屈:“皇伯父,这几日我天天背书,可累啦!都没能好好玩。” “哦,没玩好啊?” 小糰子用力点头:“嗯嗯!” 萧杰昀將她放在地上:“那赶紧同进儿和林儿去玩吧。” “好嘞!我走啦皇伯父!”团团转身跑到萧进和萧林面前,一手拉起一个。 “儿臣告退!”萧进和萧林喊了一嗓子,跟著团团跑出了殿外。 萧杰昀看著三小只的背影,笑容满面。 眾人纷纷告退,皇帝將萧泽和寧王父子留了下来。 萧杰昀问道:“老七,如何收復台员,你可有谋划?” 萧泽回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必攻打,亦可將其收復。” 第834章 他们怎么还不进来? 萧杰昀眉毛一挑:“哦?说说看。” 萧泽从袖中取出一卷海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图上台员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四周海域標註著数条航线。 “父皇,儿臣这几日查阅了兵部和民间的数本典籍,又翻看了前朝市舶司的旧档。” 萧泽的手指落在图上:“红毛夷的本土欧罗巴洲,距中土足有数万里。” “他们之所以远渡重洋来到东方,靠的便是海战。” 萧泽的手指划过海图上標註的几处红点:“他们每到一处,便会寻一要紧位置的海岛为港口,筑城设堡。” “再以此向四周扩散商路。” “之所以占领台员,正是因为,他们可以从这里將东方的货物,经东瀛海域,走南洋水道,一路向西,最终抵达欧罗巴。” 他收回手,看向皇帝:“他们靠巨舰重炮横行海上。” “但正因如此,其海路绵延万里,首尾难顾,每一处港口驻扎的兵力其实都极为有限。” “据儿臣所知,红毛夷在台员的总兵力不到一万。其中真正的和兰人不足半数,其余皆是当地土著。” 萧元珩微微頷首。 兄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寧珣低声道:“七殿下这几日,当真是下了苦功。” 萧泽继续道:“儿臣以为,不必急於用兵。” “红毛夷霸占台员,为的是通商获利。” “他们將台员所產的鹿皮和金沙,以及从中土採买的瓷器丝绸,经海路销往欧罗巴,从中牟取暴利。” 他点在“大员港”的標註上:“儿臣想,先以商人的身份上岛,摸清他们的採买门路和出货去路。” “断其商路,令其有货难出,有银难赚,让他们的买卖无法做成。” “如此一来,台员对他们而言,便形同鸡肋,成了孤悬海外的负累。” 萧泽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半弧,圈住台员岛周围的海域:“待时机成熟,我朝水师再以武力相胁,围岛封港,断其海上补给。” “如此一来,既可收復故土,又不必折损將士。”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萧元珩缓缓点头,“红毛夷千里而来,只为求財,不为拼命。” “七殿下此计可行,先断其財路,再重兵压境。” “红毛夷必不愿死守孤岛,自然不攻自破。” 萧寧珣接口道:“釜底抽薪,比硬碰硬更加省力。” 萧寧辰也点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萧杰昀龙顏大悦,抚掌道:“好!朕本就不想再添刀兵。” “战火一起,生灵涂炭,若能不战而收復故土,才是再好不过。” 他看向萧泽:“老七,此战由你全权筹谋。需要什么,儘管跟朕开口。” 萧泽回道:“儿臣遵旨。” 萧寧珣微微一笑:“这下团团可高兴了,不用打仗,游山玩水她最喜欢了。” 萧杰昀想起团团背《三字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是啊。不过,朕看宋公的样子,定是后悔收了团团这个学生。” 眾人哈哈大笑。 同一时刻,团团和萧进萧林正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笑声洒落一路。 几个太监和宫女在一旁远远地站著。 团团忽然想起,当日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雪团。 对了,娘亲说过,皇后娘娘生了个小弟弟呢。 她停住脚步:“咱们一起去凤仪宫好不好?” “我好久没看到雪团了,你们见过皇后娘娘生的小弟弟吗?我还没去看过呢!” 萧林摇了摇头:“雪团好像不怎么出来玩了,我也好久没见过了,十三弟我一次都没有见过。” 萧进点头道:“我也是。” 团团不明白:“为什么呢?他不是你们的弟弟吗?” 萧林想了想:“母妃说,十三弟刚生下来没多久,不让我去打扰。” 萧进也道:“我母妃也这么说,要等十三弟大一些才能见。” “你们居然都没见过?”团团很惊讶,拉起两人的手,“那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三小只跑出御花园,向著凤仪宫而去。 还未到凤仪宫大门,门口的太监远远地看见他们跑过来,便紧著迎了上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公主、十一殿下、十二殿下。” “皇后娘娘在吗?我来看小弟弟和雪团!” 太监急忙回道:“请稍等,容奴才去回稟。” 说完他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太监飞快地跑了进去。 不多时,他出来了:“几位请隨我来。” 三小只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凤仪宫。 思雨从內殿迎了出来。 她笑盈盈地行礼道:“两位殿下,娘娘新得了些极好的点心,都是从江南快马送来的,正想送到二位殿下宫里。” “可巧就来了,两位殿下在这里先尝尝可好?” “来人!將点心蜜水摆上!” “是!” 萧林眼睛一亮:“什么点心?” “有栗粉糕、蜜渍梅子、还有酥炸小银鱼。”思雨笑得温柔,“可都是宫里独一份的。” 萧林扯了扯萧进的袖子:“我想吃。” 萧进问道:“那团团呢?她有吗?” “自然是有的,”思雨答得滴水不漏,“只是公主那份,娘娘吩咐多拿一些,让公主带回王府去,与王爷王妃一同品尝。” 说话间,点心茶水蜜水便摆了一桌子。 思雨道:“两位殿下请先吃著,公主难得进宫,奴婢带她进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萧进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思雨:“好吧,团团你去吧,我们先在这儿吃点心。” “嗯。” 团团拉起思雨的手:“小弟弟在哪儿?” 思雨领著她走进了內殿。 殿中熏著淡淡的安神香,窗纱放下了一半,阳光柔柔地洒在摇床上。 慕容瑾正坐在摇床边,目不转睛地看著里面的儿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团团来了?快过来。” “皇后娘娘!”团团跑到摇床边,两只小手扒著摇床的边沿,踮起脚尖往里看。 萧彻正平躺在里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小寢衣,两只小手握成两个小小的拳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 团团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惊嘆出声:“他好小哦!”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萧彻的小拳头。 萧彻的手指微微张开,软软地勾住了她的指尖。 “他抓住我了!”团团惊喜不已,抬起头看嚮慕容瑾,“小弟弟真可爱!” 慕容瑾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暖意:“彻儿如今还太小,等他长大些,就能跟你一起玩了。” 团团又轻轻碰了碰萧彻的小脸蛋:“皇后娘娘,他好软啊!” “他的脚脚是不是也这么小呢?” 慕容瑾笑了:“当然啦!” 说完,她亲自掀开锦被,打开襁褓:“你看。” 团团一看:“哇!太可爱啦!” 慕容瑾笑著將一切恢復原样:“如今啊,彻儿就是本宫的命根子。” 团团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咦,十一和十二呢?他们怎么还不进来?” 慕容瑾的笑容微微一滯。 第835章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垂下眼帘,伸手轻轻拢了拢萧彻的小被子,声音依旧温和:“他们……吵闹了些,没有你这么乖。” 团团歪了歪头:“可是十一和十二也很乖呀,不会吵的。” 慕容瑾的手指在儿子的身上停住了。 她看著团团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抿了抿嘴唇。 团团哪里知道,彻儿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呢? 陛下说,刘云儿至死未曾招供。 但想想也知道,她背后之人定是哪位皇子或他们的母亲。 这么早就开始担心彻儿这个嫡子挡了他们的路,居然对一个襁褓婴儿下此毒手。 她如何还敢让儿子见他们任何一个呢? 若是可以,她甚至希望,彻儿永远都不要见到他们。 只是这些心思,她无法同任何人说,只能埋在心底,日夜煎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自己的母家已经获罪,被皇帝连根拔起,太后也被软禁。 本宫这个皇后,也只不过是个孤零零的深宫妇人。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万分小心地守著儿子,儘量让他远离宫里所有人。 当然,团团除外,团团是绝不会伤害彻儿的。 虽然皇帝时常劝她,莫要多想。 但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彻儿……还小,”慕容瑾回过神来,轻轻拍著儿子,声音轻柔如旧,“等他大一些,再同兄长们一起玩也不迟。” “哦,”团团点了点头, 她在殿里东张西望地看了看,问道:“雪团呢?我怎么没看到它?” 慕容瑾的手再次顿住了。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雪团在偏殿里养著呢。” “彻儿太小,猫儿毛多,本宫担心会呛著他。” 团团的小眉头皱了起来,雪团被关起来了吗?难怪十一和十二说很久没见过它了。 “它被关了很久了吗,皇后娘娘?” “本宫不记得了。”慕容瑾凝视著儿子,眼中心上,都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团团的头低了下去。 雪团太可怜了,都不能出去玩,她最喜欢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了。 团团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看嚮慕容瑾:“皇后娘娘,把雪团给我好不好?” “我把它带回王府去养,一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慕容瑾怔了一瞬。 “雪团在这里关著,它一定很不开心。”团团的声音软软的,“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也好,”慕容瑾轻轻点了点头,“思雨,带公主去偏殿把雪团给她。別忘了把点心给她包上带走,多拿一些。” 思雨走了进来:“是。公主,请隨奴婢来。” 团团冲慕容瑾招了招手:“我走啦!皇后娘娘!” 慕容瑾笑了笑。 团团又握了握萧彻的小手:“你乖乖的啊,我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她跟著思雨走向了偏殿。 思雨刚推开殿门,雪团便喵呜一声扑到了团团脚边,绕著圈蹭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呜咽声。 像是在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 团团蹲下身,一把將雪团搂进怀里,小脸埋进它蓬鬆雪白的长毛里,心疼的深深吸了一口:“走!雪团!跟我回家去!” 雪团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团团抱著雪团站起身,走到外殿。 萧进和萧林已经吃完了,正乖乖的坐在桌边等著她。 “雪团!“看到雪团,两人格外高兴。 三小只围著雪团又揉又摸,雪团兴奋不已,喵呜的叫个不停。 “雪团以后就住在我家里啦!” 萧进很是羡慕:“团团,以后你就可以天天抱它了,真好!” 萧林问道:“团团,母后把雪团送给你了?” 团团点了点头:“你们想跟它玩,来王府找我就行啦!” 三小只抱著雪团欢天喜地地跑出了凤仪宫。 又玩了一会儿,团团依依不捨地告別了两个小伙伴,跟著萧二,抱著雪团回到王府,走进了静兰苑。 萧二看了看四周,程如安没在:“小姐,王妃定是在王爷那儿,我去请他们过来。” “嗯嗯!二叔叔,皇后娘娘给的点心,你別忘了尝尝啊!” “好。”萧二笑著走了出去。 小肥肥正趴在地上眯著眼睛晒太阳,蓬鬆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小金金盘在它旁边。 听到脚步声,小肥肥的耳朵蹭得竖了起来。 它睁开眼,看到团团怀里那一大团雪白蓬鬆的东西,顿时站了起来。 小金金警惕地昂起了脑袋,琥珀色的竖瞳紧紧盯著雪团。 “小肥肥,你见过它呀,记得吗?”团团蹲下身,把雪团轻轻放在地上:“小金金,它叫雪团。” “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你们不许欺负它,知道吗?” 小肥肥歪了歪脑袋,小金金吐了吐信子。 雪团在凤仪宫的偏殿里被关了太久,乍然来到这么个花草繁茂,阳光充沛的新地方,浑身的猫毛都透著兴奋。 它迈开四条小短腿,径直朝小金金走了过去。 小金金昂著头一动不动,紧紧盯著这只越凑越近的大白猫。 雪团围著它走了几圈,伸出爪子,在小金金的尾巴尖上轻轻扒拉了一下。 小金金的尾巴微微一颤,小肥肥从另一边窜了过来,也跟著伸出一只前爪,在小金金的尾巴上拨了一下。 小金金正盯著雪团,又急忙转向小肥肥,整个蛇身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紧接著,雪团又来了一下,小肥肥紧隨其后。 小金金在这左一下右一下的扒拉下,彻底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圆的蛇圈,像一个淡金色的鐲子,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 团团急忙伸手把雪团抱了起来,低头看著它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我刚让他们別欺负你,你怎么就和小肥肥一起欺负小金金了呢?” 雪团仰起脸,衝著她“喵呜”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娇。 小金金终於停止了滚动,晕乎乎地趴在地上,脑袋晃了两晃。 小肥肥顛顛儿地跑过去,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小冠子,像是在查看它有没有滚坏。 团团把雪团举起来看著它,一本正经地道:“你们三个以后要好好在一起,谁都不许欺负谁,知道吗?” 雪团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啦。 小肥肥跟著“嚶”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雪团放了下来。 看著它们仨个你嗅嗅我、我蹭蹭你,都没有再淘气。 团团这才放下了心。 寧王夫妇走了进来。 程如安问道:“团团,这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那只白猫吗?” “对呀!娘亲!我跟皇后娘娘把它要过来啦!” “要过来?”程如安有些惊讶,“为什么呢?” 团团把在凤仪宫里的所见所闻嘰嘰喳喳地说了一遍。 萧元珩听完后,眉头微微皱起。 程如安心下明了,皇后娘娘这是被上次蕙草的事嚇到了。 同为母亲,她能理解这份戒备和焦心。 程如安轻轻嘆了口气,隨即笑道:“咱们这王府啊,有鸚鵡,小马,狐狸和蛇,这又来了一只猫,真是都快成万灵苑了。” 萧元珩哈哈一笑:“只要团团高兴就好。” 次日一早,萧泽来了:“团团,跟大三哥一起去买东西好不好?” “买东西?” “对,咱们去奉旨花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836章 还要去哪里买? “皇伯父真好!”团团眨了眨眼:“那咱们去哪儿买呢?” “咱们啊,”萧泽牵起她的小手往外走去,“去一个老熟人那里。” “谁呀?” 萧泽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萧二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门口,萧泽將团团放上自己的马车,让她坐好,回头道:“萧二,去巧酥阁。” “是!”萧二翻身骑上红云,跟在马车旁边。 巧酥阁內,谢云舒正坐在柜檯后翻看著帐本。 一个小糰子顛顛儿地跑了进来,一头撞进了怀里:“点心姨姨!” 谢云舒一把接住软乎乎的小人儿,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公主今儿怎么来了?想吃什么?姨姨给你拿。” 团团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姨姨我好想你呀!” 谢云舒被她蹭得心都化了,正要开口,抬头便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入。 锦衣玉冠,气度从容,正是靖亲王萧泽。 谢云舒连忙鬆开团团,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民妇谢氏,见过七殿下。” 萧泽微微抬手:“谢掌柜不必多礼。本王来此,是想在你这里採买些东西。” “殿下请稍候。”谢云舒直起身,牵起团团的小手走到一旁的长案前,“乖,你来的倒巧,正好有刚出炉的点心。” “你坐在这里乖乖地吃,姨姨去给七殿下拿东西。” 她挑了几块最精致的放在小碟子里,又亲手倒了一盏温热的蜜水,推到团团面前。 团团衝著刚走进来的萧二挥舞著小手:“二叔叔!你快来嘛!有新出炉的点心哦!你也吃好不好?” 萧二笑著走到她身边坐下,小糰子拿起一块塞进他嘴里:“二叔叔先吃。” 萧二心头一暖,小姐有什么好东西从来没有忘了我。 团团两条小腿在椅子下晃悠著:“好吃吗?” “很甜!小姐尝尝这个。”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谢云舒这才转向萧泽,正了正神色:“殿下请讲。” 萧泽开门见山道:“本王要买一批上好的瓷器、珠宝和茶叶。” “茶要今年新采的,瓷器要顶好的青白釉,珠宝嘛,成色要好,送得出手的。” 他顿了顿:“若是有云鹊商会的珍藏,也请一併拿出来瞧瞧。” 谢云舒轻声道:“敢问殿下,这些东西是给寧王府採办的吗?” “若是的话,殿下儘管自行挑选便是,不必谈採买,我分文不取。” 她转头看向团团:“且不说公主於我有两次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就说上一回在芳菲苑,我相助各位出京,公主也没忘了为我在陛下面前进言。” 她转回头,看向萧泽:“如今云鹊商会已经是陛下御赐的皇商了,寧王府若是有何需要,我岂能谈银子?” 萧泽微微頷首,团团帮过的人,都是知恩图报的。 他微微一笑:“这些东西,並非寧王府自用。” “本王是奉旨採办,带著团团同来,只是因为她喜爱谢老板这里的点心。” “原来如此。”谢云舒点了点头,略一思忖:“殿下请稍候,民妇这便去挑一些,请您过目。”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后堂。 团团吃完点心,从椅子上蹦下来走到萧泽身旁:“大三哥,姨姨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谢云舒便掀帘而出,身后跟著几个伙计,每人怀里都捧著几只锦盒。 伙计们將锦盒放在长案上,谢云舒亲自將锦盒一一打开。 “这几件瓷器,都是今年新制的青白釉,釉色温润,胎薄如纸,整个京城也找不出比这几件更好的。” “殿下请看,这釉下隱隱有冰裂之纹,对著光看最是分明。” 萧泽依言拿起一只茶盏,对著窗边的日光细看:“確实精妙。” 团团扯了扯他的衣角:“大三哥,我也要看!” “好,”萧泽蹲下身,举起茶盏,“大三哥给你看。”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哇!好漂亮啊!” 谢云舒抿嘴一笑,指著另外几个锦盒內的珠宝:“这些珠宝的成色样式都是极上乘的,不是我夸口,宫里的都未必比得上。” 萧泽拿起一条珍珠项串,绕在指间:“颗颗圆润,谢掌柜的货,果然不凡。” 谢云舒又指著其余的几个锦盒里:“这几罐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芽叶细嫩,香气清雅。” “这几饼是武夷岩茶,存放已逾数年,越陈越香。” “不知这些,是否能入得了七殿下的眼?” 萧泽仔仔细细一一看过:“不错,正是本王所需之物,多少银子?我全要了。” 谢云舒报了个数目。 萧泽眉梢微挑,倒不是嫌贵,而是比他预想的便宜了不少。 谢云舒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坦然一笑:“殿下,实不相瞒,自从云鹊商会做了皇商,这买卖便越做越大。” “殿下既是正经採办,民妇便按正经买卖来做,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只是既然公主在此,”她目光温柔,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头髮,“自然是要给殿下一个最合適的数目。” 萧泽看了看长案上的锦盒,唇角微扬:“谢掌柜真是爽快人,本王这是沾了团团的光了。” 团团仰起小脸儿看著她:“点心姨姨,你真好!” 谢云舒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公主,我记得你最喜欢捡东西,这些呢,都是姨姨平日里给你攒下来的,你看看,喜欢吗?” 团团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几颗断了线的散珠,几支微有瑕疵的金釵。 她伸出小手在盒子里扒拉了几下:“姨姨,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谢云舒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不要啦!拿去吧。” “太好啦!”团团眉开眼笑,利落地解开腰间的小绣囊,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 她把锦盒还给谢云舒:“姨姨,以后要是还有,別忘了给我留著呀。” “好,姨姨记住啦。”谢云舒站起身来。 萧泽將银票递给她:“多谢谢老板。” 谢云舒伸手接过:“將东西放到殿下的马车上。” “把店里的点心,每样都打包一盒,也放进马车,给公主带走。” “知道了!”几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將锦盒抱起,送到了马车上。 萧二在一旁习以为常地看著,眼皮都没抬一下。 待伙计將所有的东西都搬上马车,车厢里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萧泽抱著团团挤进马车,团团扒著车窗朝谢云舒挥舞著小手:“点心姨姨,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 谢云舒微笑点头。 团团问道:“大三哥,买完了吗?” 萧泽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呢,不过啊,京城能买的东西也就这些了。” “那还要去哪里买?” “江南。” 第837章 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几日后,寧王府门前。 一辆四匹骏马拉著的宽大马车停在门口,萧二正仔细地查看著车架。 车身是低调的玄青色,毫无纹饰,帘子也是素净的藏蓝棉布。 七八个玄武卫,身穿褐色短打,扮成伙计牵著马候在一旁。 楚渊一身道袍,静静的站在门口。 程公公和萧然,陈浩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师父!翁翁!九哥哥!陈浩!”团团从府里冲了出来,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楚渊一把接住了她:“你呀,跑慢些不行吗?摔著了怎么办?” “不会啦,师父!”团团搂著他的腿,扭头看向萧然,“九哥哥,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呢?罗姐姐一定很想你!” 程公公一脸疑惑地看向萧然:“九殿下,公主说的这位罗姐姐是何许人?” “哪有的事儿!”萧然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小不点儿!你能不能別提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他急忙转了话题,“我倒想去呢!” “可是父皇说七哥去就行了,我这个性子啊,”他学著萧杰昀的语气,”你给我好好留在京城里用功!別想著到处乱跑!”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浩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然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往团团怀里一塞:“这里头是肉脯和蜜饯,都是你最爱吃的,路上拿著吃吧。” “你呀,一上路不是吃就是睡。” “马车里闷嘛!谢谢九哥哥!”团团接了过来,“二叔叔,帮我放在马车上。” “好嘞!”萧二走过来接了过去。 程公公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公主,陛下命老奴来给你送行。陛下说,请公主一路上好好吃饭,可別瘦了。” “知道啦!翁翁!回来我给你带台员的土產!” 程公公摇了摇头:“老奴不要土產,只要公主平平安安就好。” “团团!在外面別跑那么快。”程如安走了过来,伸手给她整了整衣裳:“听哥哥们的话,莫要淘气。” “知道啦,娘亲!” “小越越!”团团看到跑出来的公孙越:“帮我照顾好小肥肥它们啊!” 公孙越看著她头上的珍珠髮簪:“嗯嗯,我一定好好餵它们,不会让它们瘦一丁点儿。” 云妃站在程如安身旁,微笑道:“公主这回不去打仗,我这心里啊,踏实多了。” “是啊,”程如安摸了摸女儿的头髮,“我也是。” 萧元珩走过来抱起女儿:“別光顾著玩,听你几个哥哥的话。”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刚才娘亲说过啦,爹爹,你什么时候来呢?” 萧元珩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爹爹十日后动身去泉州。” “你们要去採办东西,爹爹呀,搞不好比你们提前到呢。”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萧泽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他面带微笑地看著来送行的眾人:“诸位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团团的。” 萧元珩点了点头。 兄弟三人走到他面前。 萧寧远抱拳道:“父亲放心,此去台员,我定会照看好所有帐目。” 萧元珩点了点头。 萧寧珣笑道:“大哥这算帐的本事,烈国怕是无人能及,这回去做买卖,有大哥在,我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萧寧远得意一笑:“那是,论做买卖,我若是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萧寧辰看了看天色,翻身骑上红云:“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萧泽抱著团团钻进了马车。 萧寧远和萧寧珣紧隨其后。 萧泽掀开车帘照著寧王道:“王爷,泉州见。” 萧元珩点了点头:“殿下保重。” 团团探出小脑袋:“不对啊!少了一个人!冯舟呢?”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他有差使在身,几日前便动身了,等你们到了泉州,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哦,爹爹你和娘亲回去吧,我们走啦!”团团刚想放下车帘。 “等等我!”一道身影从巷口快步跑来。 眾人齐齐回头。 只见陆七一身素色短打,肩上还背著一只不大的包袱。 萧二眼睛一亮,满脸惊喜:“陆兄?你怎么来了?” 团团高兴地大喊:“七叔叔!” 陆七走到车前,衝著寧王夫妇抱了抱拳:“王爷,王妃,小姐出远门,我放心不下,特来送送。” 萧元珩看了看他这一身打扮:“你这是,打算送到何时?” 陆七咧嘴一笑:“自然是送到小姐平安回来。” 团团高兴极了:“七叔叔你真好!咱们又可以在一起玩啦!” 陆七看著她,笑容温柔:“坐稳了啊!小姐!” 说完,他纵身跃上车辕,坐在萧二身旁:“萧兄,走吧。” 萧二心中欢喜,陪著小姐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又能一起同行了。 他拍了一下陆七的肩膀,轻轻一抖韁绳:“驾。” 马车缓缓驶离寧王府。 团团朝著眾人使劲挥手:“爹爹娘亲!小越越!翁翁!九哥哥!师父!云姨!等著我回来呀!” 程如安挥了挥手,萧元珩负手而立,唇角含笑。 马车拐过街角,寧王府的大门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团团缩回车厢,拿起萧然送的油纸包,打开就开始分:“大哥哥的,三哥哥的,大三哥的,我的。” 她香喷喷吃著:“咱们先去哪里呀?” 萧寧珣笑著回道:“直接去江州。” “太好啦!我要去看罗姐姐!老爷爷!还有漕帮的罗叔叔!”团团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第838章 跑得还挺远的? 数日后,马车驶入了江州地界。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三哥哥!江州还是跟以前一样!闻起来香香的,湿湿的!” 萧寧珣笑著把她拽回来坐好:“你这小鼻子是真灵。” “当然啦!”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我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罗姐姐给我做的菱角糕,可好吃了!” 萧寧远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一只眼:“团团啊,你真是一只小馋猫,就惦记著吃。” 团团嘻嘻一笑,萧泽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陆七和萧二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故地重游, 也不知那些故人现在过得都好不好。 萧二问道:“三公子,先去哪儿?” 萧寧珣想了想:“先去桥头帮总舵吧。” “好嘞!” 马车沿著青石板路向著桥头帮总舵而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 “吁——”萧二停下马车,仔仔细细地看了片刻,皱了皱眉:“是不是走错了?” 陆七也犹豫了:“我记得就是在这里,没错啊。” 萧寧珣掀开车帘看了看:“地方没错,只是,以前不是个小竹楼吗?” 萧寧远也探出头来:“嚯!好气派啊!竟然是江湖门派?” “若不是你们带路,我还以为是哪个江南世家的宅院呢!” 听到这里,萧泽道:“无妨,下去看看,若是搬走了,也能问问如今在何处。” 眾人走下了马车。 团团仰起头看著大门上的匾额,扯了扯哥哥的衣袖:“那上面写的是不是桥头帮啊?三哥哥?” 萧寧珣嘆了口气,將妹妹抱了起来:“团团啊,你数数,一共有几个字?” 团团伸出小手指一下一下地点著:“哦,四个字。” “我知道了,那就是,桥头帮的!这不就是四个字了吗?” 眾人:“……” 萧寧远摇了摇头:“团团啊,谁家会这么写牌匾啊!” 团团撅了撅小嘴:“那你们说嘛,写的是什么?我就不用猜啦!” “江南义骨,”萧泽轻轻念道,“是父皇的亲笔。” 眾人皆是一惊。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几个大汉簇拥著罗红鲤走了出来。 她还是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髮高高束起,英姿颯爽。 见到门口的马车和站著的一大群人,她脚下一顿,目光扫过。 “团团!”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说今早喜鹊怎么嘰嘰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你来了!” 团团从哥哥怀里滑到地上,撒开小腿便扑了过去:“罗姐姐!” 罗红鲤一把抱起她,在她的小脸蛋上使劲儿亲了几下。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问道:“罗姐姐,你家怎么变了呢?以前那个竹楼呢?” 罗红鲤没有回答,衝著萧寧珣和萧二,陆七点了点头:“別来无恙啊,几位。” 萧寧珣笑道:“罗少帮主风采依旧。” 萧二和陆七抱拳道:“罗老帮主可好?” 罗红鲤回道:“好,在里面呢,走,我带你们进去。” 她再次扫视眾人,见確实没有萧然,眼底滑过一丝失望,没再问余者是谁,只是紧紧搂著团团: “竹楼啊,早就没有了,走,跟姐姐进去慢慢看。” 眾人跨进大门。 庭院宽敞,青石铺地。 陆七捅了捅萧二:“好大的宅子!” 萧二点了点头:“是啊,难怪咱们认不出来了。” 穿过庭院,眾人走入了正堂。 罗镇岳正坐在堂中。 “爹!你看谁来了?”罗红鲤兴奋地喊道。 团团从她的怀里滑下来,扑了过去:“老爷爷!我来啦!” 罗镇岳急忙俯身將她抱了起来:“小囡囡来了?让爷爷好好看看!哎呦,比以前还好看!”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老爷爷,你也是啊!” 罗镇岳哈哈大笑,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罗红鲤吩咐那几个大汉:“赶紧的,拿茶水过来!招待好他们带来的人,把牲口都餵饱。” “是!” 几人转身刚要往外走。 “等等!”罗红鲤喊住了他们,走过去低声吩咐了一句,几人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罗镇岳抱著团团坐下:“诸位,都请坐吧。” 眾人落座。 萧寧珣为父女俩一一引见。 罗镇岳听到七殿下萧泽,起身將团团放到自己椅子里:“乖,自己坐会儿啊。” 隨后,他起身走到萧泽面前:“红鲤,过来,给七殿下行礼。” 父女二人跪倒叩拜:“草民参见七殿下!” 萧泽急忙起身伸手一扶:“老伯不必多礼,二位快快请起。” 两人起身,罗镇岳道:“七殿下请上坐。” 萧泽摆了摆手:“我远来是客,岂能喧宾夺主?此处是江湖,並非京城,老伯不必客气,请坐吧。” 团团跑过来拽著他的袖子:“就是呀!老爷爷,这里是你的家啊!我大三哥人可好啦!” 萧泽对著她温柔一笑,把她抱到膝上稳稳地坐在椅中。 罗镇岳这才走回到主位坐了下来。 他满脸感激:“这宅子是陛下命人给我们盖的,门口的匾额也是陛下亲笔所题,老夫真是感激不尽。” “不仅如此,陛下还下旨,命江南州府所有货物装卸、脚力,都由我桥头帮定价收取,旁人一概不许爭抢,连官府也不得从中抽取。” “当初参与过运粮的,每人都赐了一块刻有“义民”的铜牌,免了服役。” 罗红鲤的眼眶微微一红:“陛下不止给我们盖了新总舵,还命人在江边盖了一排“义舍”给帮中的老人和孩子居住。” “每月每人还可以从县仓领一斗米呢!” “爹他常说,陛下的恩典太重,我们几辈子都还不起。” “何须还?”萧泽微微一笑,“你们当日冒著抄家灭门的风险,给西北大营运送粮草,这份义举,本该被铭记。” “父皇所题的江南义骨,桥头帮当的起。” 他顿了顿:“我父皇是明君,断不会让忠义之士寒心。” 罗镇岳父女频频点头。 萧泽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这一切,都是团团种下的善因。” 团团伸出小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头:“我?” 萧泽点头道:“当然啦!正是因为你当初帮了桥头帮,父皇落难之际,他们才会出手相帮父皇。” “父皇回到京城,又下旨赐给他们如今的一切。” “善心便是如此,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团团想了想:“那我的善心,跑得还挺远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萧泽刚想再开口。 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小团团来了?在哪儿呢?” 第839章 是如何卖给红毛夷的 眾人往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走了进来。 正是漕帮少帮主,罗振江。 团团从萧泽的怀里蹦下来,扑了过去:“罗叔叔!” 罗振江俯身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掂了掂,盯著她的小脸:“不错,份量没掉,还是那么粉嫩肥白的。” 团团攥起小拳头衝著他挥舞了一下:“我才不肥呢!” 眾人哈哈大笑。 罗红鲤摇头道:“我派人请你过来,你倒逗得她哇哇叫。” 罗振江扫视屋內:“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萧二陆七,你们都来了?” 他看向萧泽,微微一顿,“这位是?” 萧寧珣起身道:“这位是七殿下。” 罗振江神色一肃,將团团轻轻放下,整了整衣襟便要跪拜。 萧泽抢先一步伸手扶住:“罗少帮主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叨扰了。” 罗振江眼中满是感激:“七殿下,陛下对我漕帮的恩典,罗某铭记在心。” “这御赐的『护漕义师』旗號一掛,沿路官府再无人敢刁难。” “赐给我们的那几条航路,说是我漕帮的聚宝盆也不为过!你们用过饭没有?今日我请你们去望江楼,咱们不醉不归!” “少帮主,”他身后的一个瘦高汉子低声提醒道,“昨日您可是答应了,今天会见金沙帮和盐舟帮的两位帮主。” 罗振江摆手道:“让他们回去。” 他俯身將团团抱进怀里:“今儿我哪儿都不去,就陪著团团。” 团团衝著他甜甜一笑:“罗叔叔你真好!” 萧寧珣笑道:“我们会在江州住上几日。少帮主若有要事,儘管先去办,改日再聚也不迟。” 罗振江摆了摆手:“三公子有所不知,如今漕帮可不比从前了,天天有人缠著想见我要入伙。” “也不差这几天,等你们走了,我再见他们不迟。” 说完,他抱著团团坐了下来。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罗红鲤:“罗姐姐,周平和周安现在好不好?孔安呢?” “我的那匹老黄马是不是还在拉车呀?” 罗红鲤笑道:“老黄马就在后院呢。“ “它岁数大了,我没让它再拉车,只是偶尔带它出去溜溜,让它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孔安的小店生意好著呢,你放心吧。” “至於周平和周安,“她抬手指了指罗振江,“就要问他了。” 团团转回头来,看著罗振江,一脸惊讶:“他们去漕帮了?” 罗振江点了点头:“你们上回走的时候给他们留的银子,他们都拿给父亲治病了。” “我看这兄弟俩够机灵,也够孝顺,就跟红鲤要过来了。” “如今那老爷子的病已全好了,我就让他在总舵烧水沏茶,什么重活都没给他派。” 他顿了顿:“我让他们俩去水驛学了。” “等学成了,我自会重用他们。” 萧寧辰眉梢微挑:“水驛学?那不是官府办的吗?” 罗振江咧嘴一笑,满脸得意:“陛下恩准我漕帮子弟可以入水驛学,学操船,辨水文。” “还给免了束脩和食宿,学成之后去留自便。” “如今的漕帮啊,人才济济,要不怎么那么多小帮派都想来呢!” 眾人无不默默点头。 萧泽道:“大善。” 团团仰著小脸盯著他:“罗叔叔,你以后要对周平和周安好一些哦!他们很可怜的。” 罗振江郑重点头:“放心吧,有你罗叔叔在呢!”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那咱们快去望江楼吧!我都饿啦!” 一听她喊饿,眾人都站了起来,即刻动身,不多时,便来到了这个江州最大的酒楼。 刚走进去,掌柜的便迎了上来:“两位罗帮主,今日怎么约在一起了?” 罗振江抱著团团走在最前,一开口便豪气冲天:“今儿我可是来你这儿招待贵客的,把最好的酒席都给我端上来,不必给我省钱!” 掌柜的眉开眼笑:“好嘞!楼上雅间请!” 眾人跟著他,走进了三层最大的雅间里。 “几位请稍坐,酒菜这就来。”掌柜的说完便退了出去,將门掩好。 眾人落座。 团团手脚並用地爬到了窗前的椅子里。 萧二急忙扶著她:“小姐想看看外面?” “嗯嗯!” “这儿太低了,七叔叔来。”陆七將桌椅拉开,一把抱起团团,扶著她稳稳地站在窗台上。 “哇!”团团两只小手扒著窗框望向外面,惊嘆出声:“真好看呀!” 只见窗外一条大江浩浩荡荡地铺开,水波在阳光下碎成满河银鳞,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江面上白帆如云,千帆竞渡,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 两岸的码头上更是热闹非凡,赤膊的脚夫扛著麻袋在跳板上奔走如飞,號子声此起彼伏的隱隱传来。 罗振江和罗红鲤见状走了过来。 罗振江抬手一指:“团团你看,那些船有差不多一半都是咱们漕帮的。” 罗红鲤笑著道:“你看码头上的脚夫干得多起劲儿,都是咱们桥头帮的弟兄们。” 团团瞪大了眼睛不停点头:“好棒哦!” 雅间的门开了,几个伙计將托盘上的酒水菜餚一一码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我们望江楼的招牌菜,贵客们请慢用。” 罗振江抱起团团走回桌边:“尝尝咱们江州的特色,包你吃得停不下来!” 他把团团往身边的椅子里一放,和罗红鲤一起把小糰子护在中间。 两人不停地把鱼肉,大虾,莲藕……往她的小碗里放。 团团闷头大吃起来:“这个好吃!” “那个好香!” 眾人看著她,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片刻后,罗振江放下筷子,正色道:“七殿下亲临江州,不知有何贵干?” “只要是我漕帮做的到的,必定鼎立相助!” 罗镇岳点头道:“我桥头帮也是!” “先谢过二位了,”萧泽朝著二人举了举酒杯,开门见山道:“不知江南盛產的丝绸,细瓷,茶叶,是如何卖给红毛夷的?”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经常大宗採买的?” 第840章 急死他们 罗振江微微一怔:“红毛夷?” “他们买这些东西从不直接同农户或作坊打交道,都是通过牙行。” “牙行?”萧寧辰放下酒杯,“莫不是专门撮合买卖双方的人?” “正是。”罗振江点头道,“红毛夷但凡大宗买卖,全是通过牙行做的。” “他们开价爽快,要的量又大,牙行都抢著做他们的生意。” “货凑齐了,便从內河运到泉州,再从泉州运出去。” 萧寧珣问道:“除了丝绸瓷器茶叶,他们还买什么?” “还有香料。”罗红鲤把一块鱼肉剔好了刺放在团团碗中,接口道,“尤其是大黄和麝香,这两样他们收得最多。” “有一回码头上的弟兄一次就搬了上百箱上船。” “光那一船,听闻红毛夷就付了五千两白银。” “还不止这些。”罗振江接过话头,“他们还经常定製很多铜器。” “不是黄铜,是那种色泽很像银子的白铜。” “他们定做过许多样式奇特的烛台和餐具,听牙行的人说,红毛夷把这些东西运回去,稍加打磨,便能当银器卖。” 萧泽默然不语,低头思索。 萧寧远心里的算盘早已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他喃喃地道:“这么多东西,他们还如此频繁大宗採买,想必运到欧罗巴后获利一定十分惊人。” “我猜想,至少应该在十成以上。” 萧寧辰呛了一口:“十成?” “怕是还不止呢。”萧寧远点头道,“你想啊,长途海运,损耗定然不小。” “若是遇到风浪船翻了,不但血本无归,还要搭上一艘能远航的大货船。” “他们却依旧大宗採买不断,若是没有十成的利,这买卖我可不做。” 萧寧珣不停点头:“大哥此言有理。” 团团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大黄是什么呀?好吃吗?” 罗红鲤笑著给她擦了擦嘴角:“那是药材,苦得很!” “哦,那我就不吃了。”团团皱了皱小鼻子,低下头继续吃鱼。 “慢些吃,”萧泽看著她微微一笑:“这里的菜若是合你的口味,以后咱们顿顿都来吃。” “嗯嗯!” 罗镇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萧泽:“七殿下问这些,莫非是要和红毛夷做买卖?” 萧泽倒毫不隱瞒,正色道:“各位都是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我便直说了。” “红毛夷占据台员岛,將中原的货物通过海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他们母国的所在地欧罗巴州,从中赚取暴利。” “但台员岛乃是我华夏疆土,是他们自前朝起便强行霸占的。” 罗镇岳眉头微微一动。 萧泽继续道:“他们强占了去不说,日前居然还上疏,要求朝廷开放东瀛海域,想跟朝廷做买卖。” “父皇因此动怒,下旨收復台员。我此次来江州,便是为了此事。”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 罗红鲤一口酒呛了出来,呛的连连咳嗽。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萧泽:“啊?台员是咱们的地盘?我一直以为是红毛夷的呢!” 罗镇岳皱了皱眉,递了块帕子过去:“你一个姑娘家,稳重些行不行?” 罗红鲤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满脸惊讶:“不怪我啊,爹。” “就这么一座大岛,我可是从小就知道那岛上住著一群红毛夷。” “可不止我一个,大家都说台员岛是红毛夷的。” 萧寧珣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这就是为何一定要收回来的缘故。” “本是他们无理强占,但年復一年,渐渐地,便不会再有人记得,台员本是咱们的疆土了。“ ”再过些年,怕是岛上的人也不记得自己是华夏人了。” 这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 “此话有理,”罗镇岳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凝重地看向萧泽,“既然是自家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岂有不拿回来的道理。” “不知七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泽略一思忖,问道:“他们都会说中原话吗?来这里做生意,不通中原话怕是不行吧。” “他们哪里会哟!”罗振江笑著摇头,“红毛夷嘰里呱啦的,讲的什么谁听得懂!” “来这里做买卖的,全是台员岛的本地人,这些人替红毛夷跑腿办事,从中抽成,是他们的通事。” 萧泽微微頷首:“原来如此。” 萧寧远放下筷子,琢磨了片刻:“他们买的东西品类如此繁杂,找的肯定不止一家牙行吧。” 罗镇岳点头道:“那是自然。江南州府又不止江州一个。” “不过,江南地界,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会。” “买丝绸的走布行,买大黄的走药行,买铜器的走金行,各有各的规矩,也各有各的门路。” 团团眼睛一亮:“我懂啦!那卖茶叶的是不是就叫茶行?” 罗镇岳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小囡囡真是聪明!”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把筷子一放,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卖鸡的就是鸡行,卖蛋的就是蛋行!” 眾人:“……” “这里点心最多,”她仰起脸看著罗红鲤,一本正经的道,“是不是叫点心行?” 罗红鲤笑得直捂嘴,伸手给她碗里又夹了块鱼肉:“对对对,团团说什么都对,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萧寧珣看向大哥:“你问得这么细,可是想到什么了?” 萧寧远唇角微扬,神情活脱脱就是小肥肥:“既然各行各业都有行会,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顿了顿:“咱们一一上门去拜访,找到那些行会的头儿……” 他扭头看向罗红鲤:“他们的头儿叫什么?” 罗红鲤回道:“行首。” “哦,行首。”萧寧远点头,“咱们去跟这些行首谈,將今后六个月的货全买下来。” 他往椅背里一靠,眼中精光闪动:“先断了红毛夷的货源,让他们拿著银子买不著东西。“ “做生意的人手里的银子是不能停的,一停准出事。” “台员岛上的红毛夷我猜也不过是些跑腿办事的,否则离家千里这种苦差使怎会轮到他们?” “若是拿著银子买不到货,东家岂有不催之理?到时候可就有热闹看了,急死他们!” 第841章 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萧泽微微頷首,萧寧珣不停点头:“大哥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萧寧辰夸了一句:“確实不错。” 萧二笑道:“如此倒是痛快!” 陆七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没错!” 罗振江轻轻嘶了一声,看向萧寧远的眼神明显变了:“大公子不擅武功,於这经商之道却如此精通,罗某佩服。” 萧寧远憨憨一笑:“罗帮主过奖了。” 团团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她往椅背里一靠,两只小手搭在肚皮上,活像一只饜足的小猫。 罗红鲤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直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肚皮:“吃饱了?” “吃饱啦!肚肚都圆了。”团团拍了拍肚子,“真好吃!” 罗镇岳放下酒杯,看向萧泽,神色诚恳:“七殿下,你们在江州有差使要办,住在客栈多有不便。” “老夫那宅子虽算不上宽敞,但胜在清净,都是自己人。” “若不嫌弃,便在桥头帮住下,如何?” 罗红鲤帮腔道:“是啊!团团难得来一趟,住在客栈多没意思,我还想多陪陪她呢。” “回去我这就让人收拾几间房出来,保管你们呀,比住客栈舒服十倍!” 团团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萧泽面前,扯著他的衣袖:“大三哥,咱们就住罗姐姐家吧,好不好?”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团团想住哪里,大三哥便陪你住哪里。”萧泽將她搂进怀里,看向罗镇岳,“既如此,便叨扰了。” 眾人起身走出望江楼,罗振江抱拳告辞。 一行人回到了桥头帮总舵。 罗红鲤急忙带著人收拾出了个院落,將眾人引了进来:“你们一路辛苦,快歇著吧。” 眾人一看,院子里一溜五间正房,窗明几净,连连道谢。 次日一早,一行人走到堂中坐下,早饭早已摆满了一桌。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还没吃完!”罗振江大步走了进来。 “罗叔叔!”团团喊道,“快来陪我一起吃呀!” “好嘞!”罗振江也不客气,拉了一张椅子便从团团和萧二的中间挤了进去。 “萧二兄弟,让让,你成天能见到团团,我可就这几日能陪著她。” 萧二笑著让开了。 罗振江坐下,夹起一块菱角糕放进了团团面前的小碟子上;“乖,吃吧。” “嗯嗯!”团团拿起来便咬了一口,满足地嘆了口气,“江州的菱角糕就是好吃啊!” 罗振江哈哈大笑,又给她夹了一块:“喜欢吃就多吃些,別的地方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他看向萧泽:“七殿下,今日打算先去哪里?我陪你们同去。有我在,那些行首多少会给几分薄面,谈起来也痛快些。” 萧寧远大喜:“多谢罗帮主!漕帮在江州举足轻重,有你在,我可是如虎添翼了!” 萧寧珣打趣道:“如虎添翼?我看是狐假虎威吧!” 萧寧远哈哈大笑。 萧泽微微頷首:“有劳少帮主了。” “殿下客气!” “先去哪里……“萧寧远想了想:“丝绸乃江南特產,旁的地方都没有,就先从布行下手吧。” 罗振江点头:“有道理,那就先去布行。” 用罢早饭,一行人跟著他来到了江州布行。 罗振江抬手一指:“到了。” 眾人抬眼看去,一个不大的院门,粉墙黛瓦,门楣上悬著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布行”二字。 罗振江大步走到门前,抬手扣响了大门。 片刻后,一个伙计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眼便看到罗振江。 他立刻將门拉开,满脸堆笑:“罗帮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罗振江俯身抱起团团,抬脚便往里走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罗帮主,请留步!”伙计追在后面喊了一声。 眾人脚步一顿。 伙计赶忙上前几步,面露难色:“罗帮主,实在是不巧,汪行首正在里头会客,是位远道而来的大客商。” “您几位能不能在厢房里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给您上一壶好茶来!” 罗振江眉头一皱:“远道而来?从哪儿来的?” 伙计回道:“台员岛。”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台员岛的大客商,那不就是红毛夷的人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头一天便撞上了。 罗振江刚要瞪眼,萧寧远不紧不慢地朝那伙计拱了拱手:“哦?台员岛来的客商?” “巧了,我们也是客商,还是特意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 “论远道而来,可不比那位台员的客商路近。”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京城来的豪商,特来拜会。” 萧二噎了一下,陆七轻咳了几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大公子真不愧是生意人,这话说的! 豪商? 伙计上下打量了萧寧远一眼。 一身靛蓝绸袍,腰间的玉佩一看便不是凡品,笑容和气,说话不疾不徐,看著確实有一股子京城大商號的气派。 再看他身旁的几位,个个衣饰华贵,气质不凡。 能让漕帮帮主亲自相陪,定然是不能惹的人物! 他不敢怠慢,转身引路:“几位贵客请隨我来。” 眾人跟著他穿过庭院,走入正堂。 堂中的陈设简朴而不失雅致,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两侧各列数把鸡翅木椅,墙上悬著一幅《织造图》。 笔法工细,將採桑、养蚕、繅丝、织造的工序一一绘出。 案前坐著两个男子,正在说著什么。 其中一人抬眼看到罗振江,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罗帮主大驾光临,汪某有失远迎啊!快请坐。” 罗振江大咧咧地一摆手,侧身让出身后眾人:“汪行首,这几位是我京城来的好友,想买一批上好的丝绸。” “你可得把最好的货拿出来啊!不许藏私!” “不敢,”汪行首急忙行礼,“原来是罗帮主的好友,失敬失敬。” “几位贵客快快请坐。” “看茶!” 眾人落座。 团团乖乖地坐在罗振江的膝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萧寧远看向对面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头上戴著四方平定巾,一看便是常年替人跑腿办事的精干人物。 他拱了拱手:“在下姓萧名远,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寧远脸上,与他目光相接。 “不敢当,”他回了一礼,“在下吴双。” 萧寧远眉毛微挑:“听闻方才吴老板正在和汪行首谈生意。不知是什么好货色,可否让我也开开眼?” 吴双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萧老板?” 第842章 我都再加一成 萧寧远笑容不变,毫不退让:“吴老板此言差矣。” “做生意嘛,讲的是诚信二字,再有便是价钱高低。” 他顿了顿:“至於与谁先来谁后到,又有什么要紧?” 汪行首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吩咐伙计:“还不快去库房將货样拿来!” 他起身亲自给两人添茶:“二位都是贵客,何必爭执?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低声问他:“罗叔叔,那个人是坏蛋吗?” 罗振江一怔:“应该……不算,不过他是给红毛夷跑腿,帮他们办事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他就是坏蛋。” 罗振江:“……” 算了,不给孩子解释了,坏蛋就坏蛋吧。 不多时,伙计便捧著一摞绸缎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案上,一匹一匹展开。 “吴老板您看,”汪行首一一指著道,“这些是您上回买过的杭缎,这几匹是才刚新出的宋锦。” “吴老板上次说杭缎太少,这一回,我已让织坊给您多备了两成出来。” 吴双起身走到案前,伸出手在缎面上细细地摸了一把:“汪行首,我们东家说了,这杭缎料子地道,至少要上次的三倍。” “您这才多备了两成,差的属实有些多了。” 汪行首喜上眉梢:“三倍?是汪某眼界窄了。” “不过,”他有些为难,“这么大的量,怕是立时交不出来,这可都是织工们一丝一丝织出来的。” “无妨,汪行首只需將接下来三个月的货都给我留出来,想来就差不多了。” 吴双的手放到了那匹宋锦上,轻轻摩挲:“这个不错,汪行首可否赠我一些?我拿回去给东家瞧瞧。” 汪行首刚想开口。 “吴老板好大的胃口!”萧寧远起身走到案前,伸出手在那匹宋锦上轻轻一抹,又在杭缎上按了按。 “巧了不是?”他扭头朝著汪行首笑眯眯地道,“这杭缎和宋锦我也看上了。” ”汪行首手里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汪行首闻言一怔,隨即眼神悄悄飘向了吴双。 吴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萧寧远视若无睹:“今后六个月的货,也请都给我留出来。” “织坊出多少,我便收多少,你儘管做便是。” “六,六个月?”汪行首惊喜非常,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库里的存货和后半年的货都卖出去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大买卖! “萧老板的胃口也不小嘛!” 吴双脸色铁青,我要三个月,你便要六个月,这是跟我槓上了? 他转向汪行首:“他说的这些,我也全要!所有货品,这回的价钱我加价一成。” 汪行首眼睛一亮:”一成?吴老板当真霸气。” “霸气?”萧寧远摇了摇头,“汪行首言之过早了。” “哦?”吴双看向萧寧远,眼中有了怒气,“那萧老板打算出多少?” 萧寧远伸出一个手指:“无论你出价多少……” 吴双眉头紧皱:“你待如何?” 萧寧远微微一笑:“我都再加一成。” 陆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二咧了咧嘴。 萧寧珣和萧泽微微一笑。 罗振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公子霸气!” 团团听不懂,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著拍起了小手:“大哥哥好棒!” “你!”吴双大怒,“萧老板莫非是来逗我的?” “非也非也,”萧寧远摇了摇头,“买卖都是真金白银,我逗你做什么?” “只不过做买卖吗,价高者得难道不是寻常事吗?” 吴双怒瞪了他一眼后,转向汪行首:“汪行首,就算他出的价高,你怎知道他是何来路,会不会就是个骗子?” “你我交易数次,我可曾拖欠过你货银?诚信二字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东西。” “就这么定了,此次我加价一成,就连定银,我也先付你三成,比以前多一成。” “吴老板言之有理,”萧寧远重重点头:“汪行首,既然我是初到贵地,又是头一回同贵行做买卖。” “为显诚意,定银我便先付四成,比吴老板多一成,您看如何?” 又是比我多一成! 吴双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大怒道:“萧老板,你是存心跟我作对吗?” “此话怎讲?”萧寧远一脸无辜:“吴老板多心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与你作对?与你作对於我有何益处?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 他故意摸著案上的锦缎,讚嘆道:“多好的绸缎啊!” 吴双的脸彻底黑了。 他想了想,问道:“汪行首,三成的定银需要多少?” 汪行首看看他,又看看萧寧远,张了张嘴:“两位……” “多少?”吴双打断了他,“算帐便是。” “叫帐房来!”汪行首吩咐道。 一旁的伙计早已听得呆住了,缓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是!” 说完便转身跑向了后院。 不多时,一个鬍子花白的帐房先生抱著一摞帐本和一个算盘跟著伙计走入了堂中。 汪行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赶紧算算,库房里的存货和今后六个月所有织坊的產出,一共有多少?“ ”加价一成后,三成的定银所需几何?” “是!” 帐房先生手里的算盘拨弄的飞起,不多时便算了出来:“大约是十万两白银。” 吴双闻言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数,放在案上:“汪行首,这是十万两银票。” 汪行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可是十万两银子,还只是定银! “萧老板方才说要比我付多一成,那就是十一万两,“吴双挑著眉毛看向萧寧远:“不知此时此刻,萧老板是否能拿得出这十一万两银票?” 萧寧远摇了摇头:“拿不出来。” 汪行首一怔,没钱你在这儿玩呢? 吴双满脸得意地笑了:“汪行首,你听见了?我就说此人保不齐就是个骗……” “不过,”萧寧远打断了他,“我有十一万两现银,不知汪行首是否有地方存放?” 吴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现银?”汪行首也惊呆了。 “不可能!“吴双斩钉截铁地道,“汪行首,你可曾见过有人带著十几万两白银满街溜达的?” 汪行首闻言满腹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萧寧远,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萧老板,吴老板说得不错。” “你远道而来,不可能隨身携带这么多银两。” “必然也只有银票,可哪个钱庄银號能一下子给你兑出来这么多现银?” 第843章 老子要用 萧寧远笑了笑:“汪行首稍等片刻。” 他走到萧泽身旁,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泽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令牌,夹在一叠银票之间,递给了他。 萧寧远隨手便將银票和令牌一併塞进萧寧珣手里:“跑一趟吧,我们在这儿跟汪行首喝杯茶。” 萧寧珣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起身冲萧二和陆七使了个眼色。 两人二话不说,站了起来,跟著他往外走去。 “你们去哪儿?”团团扶著罗振江的肩膀站在他腿上直往外蹦,“我也要去!” “好好好,”罗振江急忙將她扶稳,一把抱起,大步追了上去:“咱们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布行,沿著青石板路快步而行。 团团趴在罗振江的肩上,好奇地左顾右盼:“三哥哥,咱们去哪儿?” “去內府银號,”萧寧珣脚下生风,“搬银子!” 罗振江脚下一顿:“內府银號?” “那是什么东西呀?”团团问道。 罗振江把她往上託了托:“是朝廷的银號。” 萧二回头看了一眼:“罗帮主,你都抱了一路了,我抱会儿吧。” 罗振江把怀里的小糰子紧紧一搂:“离开江州你再抱,我就抱这么几天,你还跟我抢?” 萧二笑了笑,两只大手默默搓了搓。 陆七笑著摇了摇头,真是谁抱著小姐也捨不得撒手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一路疾行,拐过几条大街,眾人便看到了一个门脸。 门脸並不大,大门敞开,门口站著两个腰挎佩刀的护卫,黑漆匾额上“內府银號”四个金字泛著沉沉的暗光。 萧寧珣走到门前,將令牌往前一递。 两个护卫仔细看了一眼,瞳孔骤缩,齐刷刷单膝跪地:“叩见七殿下。” 萧寧珣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內堂。 掌柜的正坐在柜檯后拨著算盘,抬头看见来人,眉头微微一皱,这群人看著面生,不像是官府的人。 他刚要开口盘问,萧寧珣已將令牌轻轻搁在了柜檯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令牌,顿时浑身一颤,急忙从柜檯后走了出来,伏地便拜,声音都在发抖:“下官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 “行了,”萧寧珣抬手打断他,將令牌收回袖中,把那一叠银票放在柜檯上,“兑银子,十一万两。” 掌柜的赶忙爬起,双手捧过银票,仔细辨认了一眼,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便朝后堂的银库跑去。 团团从罗振江肩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她伸出手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这个地方是卖什么的呀?” 萧寧珣衝著她伸出手,想將她从罗振江怀里抱过来。 罗振江却搂紧了团团一扭身。 萧寧珣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这里呢,是朝廷的银號,存的都是朝廷的银子。” “哦,”团团点了点头,“就是皇伯父的银子对不对?” “对呀!团团真聪明!” 罗振江忍不住问道:“三公子,七殿下方才在布行为何不亮明身份?” “若是汪行首知道是七殿下亲临,那姓吴的早就被赶出去了,何须如此费事?” 萧寧珣摇了摇头:“若是七殿下亮明身份,汪行首自然不敢怠慢,但吴双必会將消息传回台员岛。” “到那时,就不是生意上的较量了,而是两国之爭,这一仗也就免不了了。” 罗振江沉默了一瞬,又问道:“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动用许多银子?” “光布行一处就十一万两,还有瓷行、茶行、药行……” 萧寧珣摇了摇头:“罗帮主可知道,打一场仗要花多少银子?” “旁的不说,单是大军集结起来后,一日所耗费的便不下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更要紧的是,一旦打起来,还要搭上无数將士们的性命。” 罗振江浑身一震。 “既然红毛夷是来做买卖的,那就拿银子来解决他们,而不是用人命去填。” 萧寧珣看向从后堂匆匆走来的掌柜:“这才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掌柜的一溜小跑从后堂回来,身后跟著数十名护卫,四人分作一组,合力抬著一个箱子,放在了地上。 “殿下,”掌柜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毕恭毕敬地道:“这才搬了一半,给您放在门口?” 萧寧珣点了点头。 掌柜的急忙吩咐:“快!放到门口去!再去银库里把剩下的也抬出来!” “是!” 掌柜的看著那些箱子:“这些银子重逾千斤,若是要拉走,至少需要六辆双匹马拉的大车。” “银號里常备的车马只有三辆,实在是不够,请殿下稍候,下官这就去调。” “不必了。”萧寧珣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罗振江,“罗帮主,可有人手?” 罗振江咧嘴一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糰子:“乖,捂上耳朵。” 团团眨了眨眼睛,两只小手乖乖地捂住了耳朵。 罗振江走到门口,將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猛一发力。 一声尖锐的呼哨旋即炸开,哨音又高又亮,顺著青石板路一路滚了出去。 团团捂著小耳朵咯咯直笑:“真好听!我也想学!” 罗振江哈哈大笑:“等你大了,叔叔教你!” 哨音落下不久,街对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精瘦的汉子从巷口窜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罗振江面前,抱拳行礼:“帮主!啥事儿?” 罗振江抬手一指地上的箱子:“给我弄六辆两匹马拉的大车来,老子要用!” 他顿了顿:“再多叫些弟兄来,麻利著些!” 汉子二话没说,转身便跑。 护卫们將剩下的箱子也都搬了出来,在地上排开,足足二十五只大箱子。 萧二和陆七一一掀开查看,核对数目。 很快,车轮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浩浩荡荡地朝银號涌来。 罗振江抬眼一看,顿时一愣。 第844章 你又笑得跟小肥肥一样啦 只见六辆大车走在最前,后面跟著黑压压少说也有上百个漕帮的弟兄,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赶。 “来这么多人做什么?”罗振江哭笑不得,“老子又不是去打架!” 汉子们嘿嘿直笑,为首的那个挠了挠后脑勺:“弟兄们一听帮主有活儿,就都跟来了。” “行了行了,”罗振江笑骂了一句,大手一挥,“赶紧的,把这些银子给我装上车!” 漕帮汉子一拥而上,抬起银箱便往车上码,边搬边閒聊: “乖乖,这么多银子!” “这得有多少啊!” 人多手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六辆大车便装得满满当当。 萧寧珣走到掌柜面前:“辛苦了,这几日还有银两要支取,劳烦掌柜提前备好。” 掌柜的急忙行礼道:“不敢不敢,殿下儘管吩咐,下官一定备得妥妥噹噹。” 萧寧珣点了点头,转身朝马车走去。 他默默地看著六辆大车排成一溜,上百名漕帮弟兄三五成群地候在车旁,唇角微扬,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三哥哥,”团团盯著他的脸,“你又笑得跟小肥肥一样啦。” “小肥肥?”罗振江一脸茫然,“那是谁?” “就是我养的小狐狸呀!”团团扭过头,兴致勃勃地比画起来,“浑身都是白白的长毛,尾巴有这么——大!” “脑袋上还有两只小角,可漂亮啦!”说著说著,她撅起小嘴,把脸埋进罗振江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想它呀。” 罗振江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人家小姑娘最多也就养个猫儿狗儿的,你倒好,居然养了只狐狸!” 团团抬起脸,一脸认真地道:“我也有小猫呀!它叫雪团,浑身雪白雪白的!我还有一条金色的小蛇呢!” “好好好,”罗振江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得直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是狐狸又是蛇,还有猫。” “咱们团团啊,往后怕不是要把全天下的飞禽走兽都养进王府里去。” 团团歪了歪头,居然郑重地思考起来:“那得再盖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才行。” 罗振江朗声大笑。 车夫们坐上车辕,攥好韁绳。 为首地扭头朝罗振江喊道:“帮主,去哪儿?” 罗振江大手一挥:“走,去布行!” 马夫刚扬起鞭子,萧寧珣抬手喊住了他:“且慢。” 车夫勒住韁绳,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 萧寧珣眼中含笑:“你们赶车的时候,大声喊『借光借光!现银车重,莫要惊扰,让路让路!』” 罗振江一怔:“这是做什么?” 萧寧珣笑了:“其一,车上装的是现银,极是沉重,莫要磕碰到沿途的百姓。” “其二嘛,”他顿了顿,“如此一来,整个江州便都会知道,京城来的豪商来此採办大宗货物,用的还全都是现银。” 罗振江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衝著车夫扬了扬下巴:“听见了?按这位公子说的办。” 车夫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来了精神。 数百漕帮汉子跟在马车旁,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借光借光!现银车重,莫要惊扰,让路——让路!” 六辆大车缓缓前行,汉子们昂首挺胸,嗓门一个比一个亮,那架势比过年时舞龙灯还热闹三分。 这喊声在江州城最热闹的街巷中层层传开,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 路边的行人都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张望。 临街的茶楼酒肆,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茶客们探出半个身子,连说书先生都歇了醒木,端著茶壶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乖乖,这车里装的都是银子吗?这么多!” “你没听见喊声吗?现银!全是现银!” “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啊?” 几个半大孩子追在车队后面跑,被自家大人拽回来又在人缝里钻出去,嘻嘻哈哈地喊著“快来看银车!” 有人掰著手指头算,这六辆大车究竟装了多少银子。 车队不紧不慢地穿过江州最繁华的大街,跟在后面的百姓越来越多。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匯成一股热热闹闹的潮水,跟著六辆大车朝布行的方向涌去。 团团搂著罗振江得脖子看得兴高采烈:“好热闹啊!” 罗振江轻轻拍著她的小后背:“乖,人多,抱好了。” “嗯嗯!”小糰子顿时搂的更紧了,罗振江满足的笑了。 布行正堂中,萧寧远正与汪行首閒聊著各地的风物。 他本就在外行商多年,句句言之有物,將汪行首听得频频点头。 萧泽坐在一旁,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神色从容。 萧寧辰对这些毫无兴趣,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都快睡著了。 吴双独自坐在另一侧,一言不发,默默地等待著。 突然,门外传来了隱隱约约的喧譁声。 很快,马蹄声,汉子们的喊声,此起彼伏的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萧泽放下茶盏,唇角微微一弯:“走,瞧瞧去。” 几人走出去一看,六辆大车一字排开,將布行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四周站满了漕帮的大汉们和看热闹的人群,把外面的大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萧寧远走到汪行首面前,故意提高了嗓门:“汪行首!十一万两现银,您点点,收好了!” 汪行首盯著马车上的银箱,目瞪口呆。 萧寧远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汪行首?” 汪行首回过神来,满脸堆笑:“萧老板,汪某任这布行的行首十余年,从未见过您这般爽利的豪客!” “果然是京城来的豪商啊!十一万两现银,说付便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萧寧远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態:“这才多少?汪行首您骂我呢不是?” 汪行首急忙抱拳道:“不敢不敢!” 萧寧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以后的货,您可不能再卖给旁人了。” “您放一百个心,库房里全给您留著!往后六个月织坊出多少,汪某便给您留多少,一匹也不往外卖!” 萧寧远笑眯眯地拱手:“有汪行首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咱们来日方长。” 汪行首连连作揖,恨不得当场便把这尊財神爷供起来。 吴双站在汪行首身后,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盯著那六辆银车,又看了看萧寧远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胸口往上翻涌。 本以为自己的十万两银票已是天大的手笔,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拿出十一万两现银。 现银啊! 他眼看著那些箱子一个一个从车上搬下来,砸在地上闷响如同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京城来的豪商,果然名不虚传。 吴双咬了咬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趁没人留意转身离开。 “汪行首,”萧寧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江南可是个好地方啊。物產丰饶,人杰地灵。” “明日我会去瓷行和茶行,后日还要去药行和金行。” “哎哟,要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若是您方便,帮萧某同这几位行首打声招呼可好?” “萧老板客气,”汪行首连连拱手:“这还不是举手之劳?” “萧老板只管去!汪某一定办好!” 吴双心头一动,转身便走。 萧寧珣衝著萧二使了个眼色。 萧二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出,跟了上去。 第845章 究竟买谁家的帐 穿过几条大街,萧二远远跟著吴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深,尽头有一扇窄窄的木门。 吴双推门而入,里面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吴买办回来了?是否要用饭?” 吴双黑著脸回了一声:“不必了,蔡先生呢?” “里面喝茶呢。” 吴双走了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出现在门口,抬手將门合上了。 萧二並没有凑近,躲在巷子里一处人家敞开的门板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看旁边的院墙。 墙不高,墙角堆著几捆閒置的竹竿和一只大水缸,就是个极其寻常的江南人家小院。 他转身走出巷子,在对面的小酒馆里,找了个正对巷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来一碗阳春麵,再来壶茶!” “好嘞!客官!” 很快,日头慢慢滑到西边,又从天边沉了下去。 萧二搁下几枚铜板,起身穿过巷子,绕到了院子的背面。 他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房顶上。 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不久前,自己还经常这样和陆七一起,背著小姐在京城的屋顶上四处走动。 当时惊险万分,如今想起来却是著实有趣。 他笑了笑,低头看向院中。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了昏黄的烛光。 一个妇人拎著一只水壶推开了正房的门,似是去添水沏茶。 萧二伏低了身子,摸到正房的屋顶上,轻轻撬开一个瓦片,屏住了呼吸。 果然,妇人添好了热水后便退了出去。 吴双坐在桌旁,对面坐著一个男子,约莫四十多岁。 吴双语气恭谨,与白日里在布行时的倨傲判若两人:“蔡先生可想好对策了?” 萧二心中一动,这位蔡先生想必便是吴双背后的人了。 吴双的语气明显有些急促:“您让小的先歇息用饭,现在小的饭吃完了,也歇够了,可是,这回的差使该怎么办呢?” “那几个京城豪商,不但出的起价,付的还都是现银,小的如何能爭得过他们?” “若是空手而回,小的这个买办怕是便要掉脑袋了。” “莫急,有我在呢,”蔡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丝毫未见惊慌,“倒也无妨。” “买卖上的事,价高者得,本就是最寻常的道理。” “若是当真空手而回,我自会在总督大人面前为你美言。” 总督?萧二闻言一惊,此人居然能面见红毛夷的总督,想必官职不低。 吴双急忙起身行礼道:“多谢蔡先生。” 蔡先生又饮了一口茶后道:“六辆银车招摇过市,整个江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此大的动静,怪不到你头上。” 吴双点了点头,似是终於鬆了口气:“那依蔡先生所言,咱们明日便回去?” “不可,”蔡先生放下茶盏,“该做的工夫还是要做的。” “既然他们明日要去瓷行和茶行,后日才去药行和金行,明早你便直接去药行和金行。” 吴双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蔡先生的意思是,抢先一步?” “正是,”蔡先生点头道,“你明日一早便去,赶在他们前面,把货定下来。” 他想了想:“库存和今后一年的货全部都要定下来,莫要给对方留下丝毫机会。” “小的明白了。”吴双站起身来,“明日一早我便去,赶在那位萧老板之前把事情办妥。” “慢著,”蔡先生喊住了他,思索片刻后道,“先去金行,再去药行。” “金行的数目最大,只要金行不失手,回去便好交代的多。” “能兑出十几万两现银,又是从京城来的,这位萧老板怕不止是商贾而已。” “明日你办完事,想办法去探探他的底细。” “是。”吴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这里,萧二將瓦片轻轻放好,退到院墙边,翻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到桥头帮时,夜色已深,院子里却灯火未熄。 萧寧珣正坐在灯下翻著一卷《江南物產志》。 萧泽与萧寧远低声说著什么。 团团窝在萧寧辰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陆七站在小院门口,抱著手臂踱著步,一看就是在等自己。 萧二心头一暖,加快了脚步。 看到他无恙,陆七明显鬆了口气:“怎么这么晚?用过饭没有?我去给你煮碗面?” “小姐一直不肯去睡,死活都要看见你回来。” “多谢,”萧二拍了下他的肩膀,“吃过了,进去吧。” 两人走进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萧二还没来得及开口,昏昏欲睡的小糰子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揉著眼睛喊道:“二叔叔!你回来啦!” “慢点儿!”萧寧辰急忙扶稳了她。 团团从他怀里跳出来,伸开两只小胳膊,跌跌撞撞地扑向萧二:“你去哪儿了呀,我都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萧二俯身將她抱了起来,心中一片柔软。 他轻轻地拍著小糰子的后背:“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小姐睡吧。” 团团的声音黏糊糊的:“那你吃东西了吗?渴不渴?有没有受伤?” 萧二笑了:“没受伤,吃饱了也喝足了,放心吧小姐。”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把小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越来越低:“二叔叔你下次,早点儿回来好不好。” “好!”萧二的声音又柔又沉:“二叔叔下次啊,一定早些回来,不让小姐等这么久。” “嗯,乖。”团团侧过脸,在他的大脸上蹭了蹭,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 眾人看著他们,知道团团早已困得乏了,都静静地等著,一声不出。 萧二抱著团团在屋里轻轻走了几圈,见孩子睡得一动不动,衝著內室抬了下下巴。 陆七会意,跟了上去。 萧二將团团小心翼翼地放在床的里侧,给她脱了小鞋子,拉上被子盖好。 陆七將枕头码放在团团身后,两人看著小糰子舒舒服服熟睡的样子,相对一笑,这才转身走到了外堂。 萧二將今晚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萧寧辰道:“你这趟没白跑,看来这位蔡先生,是个人物。” 萧寧珣问道:“你是天黑摸进去听到的?” 萧二点了点头:“正是。” 萧寧珣若有所思。 萧泽看向萧寧远:“如何?” “还能如何?”萧寧远打了个哈欠,“都赶紧睡觉去!” “明日啊,咱们也先去金行,我倒要看看,这金行的行首,究竟买谁家的帐!” 第846章 果然是豪气冲天 次日一早,罗振江人未到声先至:“小团团!今日罗叔叔还陪著你玩,好不好?” 团团正坐在桌边捧著粥碗,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衝著他甜甜一笑:“好呀!罗叔叔昨天帮了大哥哥好大的忙呢!” “罗叔叔你太棒了!谢谢罗叔叔!罗叔叔你真好!” 罗振江被小糰子这三连夸砸得晕头转向,满面红光,哈哈大笑著拉了张椅子就要往团团身边挤。 萧二已经习惯了,直接让到了旁边。 罗镇岳放下粥碗,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振江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跑我桥头帮跑得这么勤呢?” 罗红鲤夹起一块荷叶糕放在团团碗里:“爹,他哪儿是衝著桥头帮来的啊,他那是衝著团团来的!” 她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小囡囡,你可別再夸他了,他都被你夸得找不著北了!”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陆七边吃边问道:“咱们吃完再去还赶得上吗?昨夜萧二不是说……” “不急,”萧寧远咬了一口菱角糕,慢悠悠地道,“放心吧,有昨天那一出,但凡是个买卖人,都不会贸然再將货出给旁人的。” “上赶著不是买卖,儘管踏踏实实吃,吃饱了再动身不迟。” 萧泽微微頷首,將一碟酱菜往团团面前挪了挪:“慢些吃,別噎著。” 团团从粥碗里抬起头,笑得眼睛一弯:“知道啦,大三哥!” 用罢早饭,一行人溜溜达达地往金行而去。 金行的伙计看到他们,眼睛一下子便亮了:“几位便是京城来的客商吧?快,快请进。” 一行人才走进院中,便听到正堂里传出了吴双的声音。 “赵行首,我如此有诚意,要包下你所有的存货和今后一年的铜器,您还在犹豫什么?” “喏,定银我都带来了,赶紧將契书籤押了,这银票可就是您的了。”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他果然来了。 吴双说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一早便来了,说得口乾舌燥,赵行首却推三阻四,迟迟不肯点头。 他压著火气,打算继续磨嘴皮子,刚想开口。 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喂!你怎么又来了?” 团团稳稳噹噹地坐在罗振江的臂弯上,小脑袋一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啦!你是不是一直跟著我们呀?” 吴双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们怎么来了?昨日明明说先去瓷行和茶行的,怎么会先来了这里? 他嘴角一抽,瞪著团团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明明是我先来的,要跟也是你们跟著我吧。” 罗振江眼睛一瞪,比他大多了,声如洪钟地吼道:“你瞪我家孩子做什么?” 团团嚇了一跳,急忙抬手捂住了小耳朵。 “哎哟,怪我怪我,声音太大了。”罗振江把她搂紧了些,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他抬起头,继续瞪向吴双,声音却低了不少:“甭管你是谁,在这江南的地界做买卖,我漕帮若是下了封船令,你以后买多少货都得给我搁在这里!” 吴双的嘴一下子便闭上了。 对了,昨日汪行首称他是漕帮帮主。 如今的江南水道,漕帮可谓是说一不二,若是当真得罪了他,別说把货运出去了,连装货的船怕是都找不到一艘了。 他转过了头,再也不敢瞪著团团了。 “罗帮主!”赵行首起身快步迎到了门口,满脸堆笑地行礼道:“不知几位贵客光临,赵某有失远迎,失敬,快请进!上茶!” 眾人走入正堂,落座。 赵行首的目光在一行人与吴双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心下已有了计较。 他拱了拱手:“两位都是贵客,赵某给二位引见……” “不必引见。”萧寧远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吴双铁青的脸上,“这位吴老板,昨日我们在布行才见过。“ “真巧啊,居然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熟稔得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吴老板真是好眼光,我想买什么,你都能提前想到。咱们这可真是……” 他故意顿了顿,唇角一勾,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心有灵犀啊。” 萧泽和萧寧珣微微一笑,萧寧辰翻了个白眼。 陆七“噗”的一声呛了口茶,萧二把头別了过头。 罗振江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吴双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一把心头火噌噌往上窜,烧得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谁要跟你心有灵犀! 赵行首见气氛不对,乾笑了两声:“萧老板当真是风趣。不知萧老板大驾光临,打算买些什么?” 萧寧远衝著吴双努了努嘴:“我与吴老板心有灵犀,自然是他想要的便是我想要的了。” 吴双的脸黑如锅底:“萧老板这是衝著我来的?” 萧寧远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是赵行首的货好,才引得你我爭著要买。” 他转向赵行首:“您说是不是呢?赵行首?” 这是给我递话儿来了。 “萧老板过奖了,”赵行首欣然点头:“二位都看中了赵某这里的货,確实是在下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方才吴老板地话,您也听到了,他是真心想买,萧老板您看……” “哦?”萧寧远眉梢微挑,扭头看向吴双,“不知吴老板要买的货,价值几何?” 赵行首等的便是这一问,当即朝早已坐在角落里的帐房先生招了招手。 帐房先生拿起面前的帐本,站起身来,朗声道:“萧老板,吴老板要买的货,需付定银白银五十万两。” 赵行首偷瞄了萧寧远一眼,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听闻昨日萧老板在布行豪掷了十一万两现银,不知今日……” 萧寧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那自然是一视同仁。” 赵行首闻言大喜过望,乐开了花。 萧寧远继续道:“没有道理昨日给汪行首现银,今日却薄待了赵行首。” “十一万两也好,五十万两也罢,萧某都是现银付帐。” 吴双的脸终於彻底垮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爭到手! “赵行首,你若是肯收银票,我可以將价钱加到五十五万两。” “这……”赵行首两只手搓来搓去,故作为难地看向萧寧远。 萧寧远放下茶盏:“既如此,萧某便出五十五万两现银。”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如春日的暖阳:“赵行首,请稍待片刻,五十五万两,萧某一文都不会少付。” 赵行首脸上的为难霎时飞到九霄云外,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萧老板不愧是京城豪商!果然是豪气冲天!” 吴双呆坐在椅子上,看著赵行首那张諂媚至极的脸,只觉得胸口如同压了块大石,上不去也下不来。 昨日十一万两已是震动江州,今日居然翻了五倍! 他心头一沉,蔡先生说得果然不错,这位萧老板,绝非寻常商贾。 不过一个多时辰,昨日的景象便再度在江州大街上重演。 三十辆大车在漕帮的汉子们:“借光借光!现银车重,莫要惊扰,让路让路!”的高喊中来到了金行门口。 只是这次的车队太长,直直排到了下一条街上。 围观的百姓比昨日多了数倍,將附近的几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昨日是六辆,今日是三十辆,这得多少银子啊!” “可惜人家看不上咱家的东西,否则啊……” “你否则个啥?就你家那个小作坊,人家若是看上了,直接便买走了!还买什么货!” 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行首喜上眉梢,一迭连声地吩咐伙计搬箱子,核数目,恨不得给萧寧远立个长生牌位。 萧寧远踱到吴双面前,唇角微扬:“吴老板,我们现在要去药行,不知是否赏脸与我们同去?” 第847章 在下恭候多时 吴双紧紧盯著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上分明写的是“你敢不敢?” 去,还是不去? 若是去了,爭又爭不过,只能亲眼看著对方再砸下数十几万两现银,岂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 不去?蔡先生还命自己去查一下他的底细呢! 此次若是错过了,去哪儿找他们呢? 罢了,既然他们要去药行,我不如便去瓷行,只要能做成一个,回去便好交差。 他冷著脸抱了抱拳:“萧老板请自便,吴某便不叨扰了。” 萧寧远满脸好奇:“吴老板是来为东家採办的,不知下一步想去哪里?” 吴双紧紧盯著他的眼睛:“怎么,吴某想去哪里,还有先同萧老板报备不成?” “不必不必,”萧寧远连连摆手,“只不过吴老板去哪里,萧某也想同行罢了。” “吴老板慧眼如炬,你看上的,我恰好都想买。” 吴双猛然醒悟。 布行,金行,瓷行,药行,茶行,都是我此行的目的。 昨日的布行今日的金行,也都是我买什么他便买什么。 这位萧老板不是来做买卖的,而是存心来堵总督大人的路的! 他上下打量著萧寧远,心中惊疑不定,你究竟是什么人? 萧寧远笑嘻嘻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也罢,既然他是存心的,又如此財力惊人,这买卖我肯定是一个也做不成了。 不如跟著他,摸清底细,搞不好反倒是大功一件。 吴双眼神闪烁:“既然萧老板诚心相邀,那吴某便哪里也不去了,陪萧老板走这一遭。” “好!”萧寧远手一伸:“吴老板请。” 眾人抬腿便向著药行而去。 团团从罗振江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吴双:“你看,你就是跟著我们嘛!” 罗振江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泽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胳膊,这孩子,真是有气死人不赔命的本事。 吴双脚下顿了顿,咬了咬牙没有接口,假装没有听到。 眾人来到药行,行首早已久候多时,亲自在门口相迎。 进了正堂,又是看茶又是上点心。 萧寧远痛快付帐,將药行的库存和后半年的货一扫而空。 吴双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连茶都没有碰一口。 从药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萧寧远朝吴双拱手道:“吴老板,明日我们还要去瓷行和茶行,咱们明日再会。”说完转身便要走。 “萧老板请留步。”吴双急忙开口相留。 无论如何,也要探听到什么,回去才好给蔡先生一个交代。 可是,总不能一直跟著吧? 他顿了顿:“几位远道而来,不知下榻在何处?” 萧寧远眉毛一挑,怎么著?你想抢我不成? 萧寧辰目光一沉,手摸到了腰间的软剑上,此人若是起了歹心,不如一刀砍了省心。 萧寧珣看著他,唇角微微一勾:“吴老板若是想同我大哥谈买卖,可以来桥头帮总舵寻我们,这几日我们暂住在那里。” 吴双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跟了整整一日,就是为了问出这句话,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早知如此,我干嘛非要跟著呢?直接问就好了嘛! 萧寧珣笑了笑,並未多言,抱了抱拳:“告辞。” 吴双愣愣地回了个礼:“告,告辞。” 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罗叔叔,咱们去望江楼吃饭好不好?我想吃那里的鱼。” “好!罗叔叔陪你去!” 吴双望著一行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翻涌不止。 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漕帮帮主亲自作陪也就罢了,居然还住在桥头帮总舵里! 江州两个最大的帮派,竟然都跟他们有如此交情!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蔡先生!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了住处。 当晚,夜色渐深。 团团已经睡熟了,其他人却都坐在小院的正房里。 萧二和陆七在院子里閒聊透气。 忽然,墙头上黑影一闪,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落地时连片草叶都没惊动。 “好轻功!”萧二赞了一句,身形如箭,衝著那人窜了过去,一掌劈向他后颈。 那人侧身避过,反手一格,两人掌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陆七站在一旁,手中的的铁莲子已在指尖上紧扣了三枚。 “吱呀”一声,正房的门被拉开。 萧寧珣站在门口,朗声道:“蔡先生深夜来访,在下恭候多时,不妨进屋一敘。” 那人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萧二撤回手掌,退后了几步。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了那人的脸旁,正是蔡先生。 第848章 此生无憾 他盯著萧寧珣,僵立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此人竟然早已料到我今夜会来? 萧寧珣微微一笑:“蔡先生既然来了,还请喝杯茶再走吧。” 蔡先生犹豫片刻,咬了咬牙,抬脚走向正屋,萧寧珣侧身让开:“请。” 蔡先生往屋里看了看,跨进了门槛,萧二和陆七紧隨其后。 屋里烛火通明。 萧泽和萧寧远,萧寧辰都站了起来。 萧寧远道:“蔡先生,请坐。” 蔡先生扫视几人,坐了下来。 萧寧珣亲手斟了一盏茶,放到他面前。 眾人重新坐下,屋內一片寂静。 蔡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萧寧珣:“请问,这两日几位所为,是否是衝著红毛夷的?” 萧寧珣毫不犹疑,点了点头:“是。” 蔡先生鬆了口气。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可有笔墨?” 萧二闻言起身,走到书桌前,点水研墨。 片刻后,墨汁浓稠如漆,萧二將笔架挪到一旁,退开了几步。 蔡先生起身走到书桌前,撩袍坐下。 他提起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提笔疾书。 眾人起身围了过来。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列著数行蝇头小楷,每一条都清晰分明。 “大黄,年购约二十万斤,每斤三钱,年支银六万两。” “麝香,年购约三千斤,每斤十二两,年支银三万六千两。” 很快,蔡先生便写满了一张,他拿起来,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瞄了一眼,递给了萧泽。 萧泽看了一下:“这些还是你来看吧。”说罢塞给了萧寧远。 蔡先生笔下不停,径直写了下去:“漆器……” 足足写满了三张纸后,他才搁下笔,將最后一张递了过去。 “这是红毛夷在台员岛一年的採买帐目。” “他们的预支数目不高,不会超过一成。” “太好了,”萧寧远看著纸上的字,眼中精光越来越盛,“有了这个,就可以將红毛夷在中原的货源彻底斩断,不必猜来猜去的花冤枉银子了。” 蔡先生站起身,衝著眾人抱拳道:“在下姓蔡,单名一个通字。” 眾人抱拳回礼:“多谢蔡先生。” 萧寧珣问道:“敢问一句,蔡先生为何如此?” 蔡通走回客位,坐了下来。 眾人也纷纷落座,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蔡通抿了一口茶,將茶盏轻轻放下,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沉默了片刻。 “三十八年了。”他喃喃地道,“红毛夷强占台员岛,至今整整三十八年。” 几人的心里都是一动,三十八年?我还没出生呢! 蔡通的声音轻轻响起:“这三十八年里,红毛夷统共换了十二任总督。”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每一任,都在任上想尽了法子搜刮百姓,刮乾净了才走。” “最初的时候,他们还装装样子,修修水渠,减些赋税。” “那时候,岛上的人还都以为,这些红头髮绿眼睛的蛮夷,虽然生得古怪,却不是恶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他们还没站稳脚跟罢了。” “待到堡垒修好了,火銃架上了,他们的脸就变了。” 萧寧辰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鹿皮要交,蔗糖要交,连打条鱼都得给他们上贡。” 蔡通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先是土著部落遭了殃,被他们赶进山里,敢反抗的,都被火銃轰了。” “后来,汉民也逃不掉了。” 他抬起眼,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尤其是这几年,岛上汉民人数最多,时有反抗。” “有的人想跑去给朝廷送信,但还没出岛就被截住了。” “红毛夷当眾把送信的人吊死在码头上,暴尸三日,不许收尸。” “去年有个种甘蔗的老汉,实在交不出税,跪在总督府门口磕头不起,磕得满脸是血。” “揆一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命人將他拖走了。” “那老汉当晚就在自家的甘蔗田里上吊了。” 萧二的手攥成了拳头,捏的骨节咯咯作响,陆七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红毛夷用人,极其谨慎。”蔡通的声音有些发涩,“能给他们办事的,都是我这样的。” “家中曾有人为他们效命,他们才会用。” “一代传一代,像家生子一样,外人根本进不来。” “我的父亲便是第一批通事。” “他年纪大了,就轮到了我。”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如今,我的儿子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族过得水深火热,不愿意给他们做事。”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却苦於无法反抗,只能去就职。” “我已经为他们效力了半辈子,不希望我的儿子,”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也同我一样,给他们做牛做马。” 蔡通扫视眾人:“若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红毛夷离开台员岛,蔡通此生,便无憾了。” 萧寧远问道:“蔡先生,你连我们是谁都不问,就把这些全交出来了?” 蔡通神色平静:“诸位愿意说,我洗耳恭听。若是不说,也无妨。” 他顿了顿:“能在江州城连砸数十万两现银,只为了截断红毛夷的商路,诸位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你们是有財力,且想收復台员岛的烈国人。这便足够了。” 萧泽站起身来,走到蔡通面前,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 蔡通接过来,映著烛光仔细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气度沉稳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忐忑。 他缓缓起身,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草民蔡通,叩见殿下。” 萧泽俯身扶起他:“快快请起!” 他明白蔡通的心思:“蔡先生请安心,是朝廷没有儘早收復台员岛,才让你们遭此大难。” “你之前所为,皆非出自本心,朝廷断不会因此问责。” 蔡通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兄弟三人起身抱拳道:“寧王之子萧寧远,萧寧辰,萧寧珣。” 蔡通还礼道:“原来是战神寧王的公子们,失敬失敬。” 眾人重新落座。 “蔡某自认行事周全,”蔡通看向萧寧珣,“请问三公子,是如何猜到我今夜会来的?” 第849章 你要当爷爷啦 萧寧珣微微一笑:“昨日吴双回去后,明明可以马上便同你稟报。” “却被你以让他先用饭歇息的理由拖到了晚上。” “我便猜到,蔡先生早已料到有人一直在跟著他。” 蔡通默默点头:“三公子睿智,我同吴双讲话时,已经听到屋顶上有人了。” 萧二满脸惊讶:“蔡先生好功夫!” “你的功夫不在我之下,”蔡通摇了摇头:“若不是我早有预料,用心倾听,绝不会发现房上有人。” “原本我只是猜测,”萧寧珣接著道:“但今早在金行看到吴双,我便明白,这是蔡先生在示好。” “因此今日我才將落脚之处告知吴双。” “既然蔡先生有意示好,却並未告知吴双,想来他並不是你信任之人。” “既如此,你想要做什么,自然只能自己来了。” “故而今晚,我们便都没有睡,在此恭候大驾。” 蔡通心服口服:“三公子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縝密,在下佩服。” 两个聪明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惺惺相惜之意顿起。 萧寧远將蔡通写的那三张纸往桌上一拍,眉飞色舞地道:“明日开始,我便照著这张清单,一家一家上门去,把红毛夷要买的货全给他截下来!” “一桩都不给他们留!” 萧寧珣看向蔡通:“只是,蔡先生回去该如何交代?” 蔡通闻言笑了,摆了摆手:“在下何必交代?” “有布行和金行那两趟,吴双自会喋喋不休,把几位说得如同天人一般。”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若是几位觉得还不过癮,我倒是也可以命他明日再跑几个地方,让他再憋屈一日。” 眾人闻言都笑了。 萧寧远摆了摆手:“倒也不必。” “今日在金行,他脸上就已经开了染坊了。” “再憋屈他一日,我怕他想不开跳了江,那蔡先生可就少了个跑腿的人了。” 蔡通哈哈大笑。 笑罢,他正了正神色:“既如此,明日我们便动身回去。” 他看向萧泽,“殿下下一步,可是要亲临台员?” 萧泽微微頷首:“那是自然。” “此次我们不动刀兵,而是用这种法子,就是不想再燃战火。” “方才又听到蔡先生的这番话,得知无论汉民还是土著部落,都已经在红毛夷手里吃了三十八年的苦。” “便更不能让他们因朝廷要收復故土,再吃自家的苦了。” 蔡通沉默了一瞬,起身对著萧泽深深一揖:“殿下宅心仁厚,我替台员岛上的百姓谢过殿下。” “此计甚是绝妙,红毛夷本就是求財而来,只要財路断了,岛上的百姓又对他们仇恨颇深,他们便不会再留下了。” 萧泽道:“蔡先生不必多礼。” 蔡通直起身,神色有些凝重:“只是,他们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毕竟,这些货物运到欧罗巴洲,”他伸出三根手指,“获利至少在三倍以上。” “三倍?”萧寧远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一百两银子的货,能赚三百两?” “这还是最低的。”蔡通点了点头,“咱们这里的东西,欧罗巴洲一样都没有。哪怕是最寻常的绸缎和瓷器,到了那边都是稀罕物。” “正可谓物以稀为贵,我听闻很多东西运到那边,百姓根本碰不到,都是皇室贵族才有机会买到。” “故而很多都是有价无市,货一到便能卖光。” 萧寧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我还以为能翻上一倍就不错了……” “难怪他们不远万里一趟一趟地往回运,这买卖换了我,我也捨不得撒手。” 片刻后,他的眼中骤然精光四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太好了!” “等赶走了红毛夷,咱们直接去做欧罗巴洲的买卖!”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我可以將咱们的好东西都化整为零地卖给他们。” “压著货每次只放一点,让他们抢著买,至少能赚四倍!比红毛夷赚的还多!” 萧寧珣斜了他一眼:“大哥,你想的可真够远的。” “红毛夷还没赶走呢,你连欧罗巴洲的买卖都盘算上了。” 萧寧远不以为然,振振有词:“做买卖嘛,就是要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红毛夷占著台员岛,不就因为它是个中转的港口吗?” “等咱们把台员收回来,这买卖不就是咱们的了?有这么一群眼皮子浅的蛮夷捧著银子等著货,岂能不卖?” 萧寧辰难得插了一句嘴:“大哥,你这算盘打的,父亲在泉州估计都听见了。” 眾人哄堂大笑。 “你们在笑什么呀?为什么都不睡觉呢?”一个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小人儿,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出现在里屋门口。 萧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俯身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小姐,我们这就去睡,乖,我陪你进去。” 团团趴在他肩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屋內:“你是谁呀?” 蔡通一怔,怎么还有个孩子? 陆七赶紧走了过去:“他是台员岛上的人。” “哦。”团团打起精神,瞪大了眼睛盯著蔡通仔细看了看:“你儿子的老婆有宝宝了,还是两个呢!你要当爷爷啦!” 蔡通彻底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儿媳妇有了身孕?她肚子里……当真有两个孩子吗?” “对呀!”团团一脸奇怪,“我骗你干嘛呢?就是两个宝宝啊!一个小弟弟和一个小妹妹。” 蔡通扶了一下桌沿,嘴唇囁嚅著,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泽笑道:“恭喜蔡先生,令郎马上就要儿女双全了。” 兄弟三人也连忙道贺。 “多,多谢。”蔡通紧紧盯著团团,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居然什么都知道! “不过。”团团皱了皱小眉头。 蔡通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你让她少吃些,她吃得太多啦!两个宝宝住在肚子里很挤的,不舒服。”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蔡通:“……” “我,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她说。”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萧二抱著她往里走去:“睡吧小姐,我陪著你。” 陆七也跟了过去。 蔡通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看向眾人:“这位小姐是?” 萧寧珣一脸骄傲:“她是我妹妹。” 萧泽接口道:“父皇钦封的护国公主。” “烈国仙使。”萧寧远补了一句。 “仙使?难怪,”蔡通深深点头,“果然厉害。” 萧泽沉吟片刻,问道:“蔡先生,岛上是否还有其他人可用?我们到了之后,若是有事,该如何找你?” 第850章 江州你不管了? 蔡通想了想:“几位可以去台员港码头旁,找一家陈记茶棚,陈老板是我的远房亲戚。” “只需跟他说『蔡先生托我办的茶叶到了』,我次日便去见你们。” 萧寧珣点头道:“陈老板,我记下了。” 蔡通又道:“台员港码头上有个姓马的工头,手底下有几十號扛货的弟兄。” “我与他相交多年,回去便同他打好招呼,几位若是遇到难处,找他便可。” 萧寧远点了点头:“马工头,明白了。” 蔡通犹豫了片刻:“还有几个人,几位斟酌著看,是否可用。”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岛上除了红毛夷,还有几股势力,几位到了之后迟早要打交道。” 萧泽道:“蔡先生请讲。” “台员的土著部落,红毛夷管他们叫『番社』,其头目被红毛夷封做『长老』。” “红毛夷一直以来都是“以番制番”,让这些长老们代为收鹿皮,管族人。” “其中麻豆社的头目麻里安,年轻时曾跟红毛夷打过仗,后来被火銃打服了,但心里一直憋著恨。” “若是能说服他,想必对於殿下收服土著部落大有益处。” 麻里安,是个跟红毛夷交过手的,萧寧辰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至於汉民,”蔡通继续道,“红毛夷推行甲制,每甲设甲长,替他们收税派差。” “其中甘蔗產区的甲长叫林江,去年曾因为交不起税的村民求情,被红毛夷当眾鞭打过。” “林江在汉民中威望很高,若是他能出手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只是,这些人被已被红毛夷打怕了,未必敢轻易出手。” 萧泽道:“明白了,多谢蔡先生告知,如此我们登岛之后,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蔡通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至於红毛夷那边,有一个商务官,官职仅在揆一之下,叫范德梅尔,此人与揆一一向不和。” “揆一为了压榨百姓,一直都想再多修堡垒多调兵,扩充驻军。” “范德梅尔觉却觉得军费过高,恨不得砍掉一半。” 萧寧远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消息,这个姓范的是个生意人啊!” “大公子,“蔡通神色古怪,”他不姓范。” 萧寧远一怔:“不是叫范德梅尔吗?不姓范还能姓什么?” 蔡通忍著笑道:“他的全名是,约翰內斯·威廉士·范·德尔·梅尔·范·乌特勒支。” 眾人听著听著,眼睛不由得全瞪大了。 “这……”萧寧远一脸懵,“这么长!谁记得住啊!” “红毛夷的名字大多如此,他们的姓氏与咱们的相反,有放在最后的,也有的在中间,这位范德梅尔的姓氏便是梅尔。”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萧寧珣笑了,“有趣。” 蔡通笑道:“几位若是遇到他,不妨在『生意』二字上多下功夫,此人只认银钱,不认別的。” “只是,你们如何登岛呢?”他皱起了眉头,“台员岛可不是谁都能隨意进出的。” “所有人员和船只都必须经过红毛夷的许可,否则连岸都不让靠。” 萧寧远眼珠子一转:“此事好办,蔡先生不必担忧。” 蔡通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朝眾人抱拳道:“一路顺风,在下在台员恭候各位。” 眾人起身回礼:“蔡先生保重。” 蔡通转身走了出去。 萧寧远站在门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院尽头,此时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 他轻轻吁了口气:“行了,干活吧。” 他抖了抖手里的三张纸:“咱们去断红毛夷的財路去!” 萧寧珣笑道:“大哥你这是恨不得赶紧將红毛夷轰走,去做那欧罗巴的生意吧?” 萧寧远挠了挠后脑勺:“这本来就应该是咱们的生意,他们占了这么久,早该还回来了。” 萧寧辰点头道:“大哥此言甚是,这群红毛夷,占了咱们的疆土,苛待咱们的百姓,还赚著如此黑心的钱財。” “今夜听蔡通所言,我都想直接杀过去了。” 萧寧远神情狡黠:“不急不急,二弟,做买卖最忌心急,谁急谁便落了下风。” 萧寧珣笑道:“不急?那大哥你为何觉都不睡就要走?” “断人財路当然要快,断完了就不必急了。” “等这几天办完了事,”萧寧远脸上一派悠哉,“咱们就带著团团在江州好好玩上些时日,正好遂了她的心愿。” “团团无论去哪里,次次都是来去匆匆,都来不及好生游玩一番。” 萧泽眉头皱起:“可咱们还得去泉州与寧王会和呢,再有,还要想法子登岛才行。” 萧寧辰眉头皱起:“咱们若是偷著过去,便是过街老鼠,去哪儿都要偷偷摸摸。” “但明面上又过不去,我看还是打过去痛快,高丽和东瀛咱们不也打上去了?” “打多费劲哪!”萧寧远哈哈大笑:“这才是最妙的地方!” “咱们玩够了便带一船货走,溜溜达达地去泉州,同父亲欢聚几日,他肯定想团团了。” “等红毛夷急得火上房了,再大摇大摆的坐上货船去登台员岛。” “你们猜揆一会怎样?” 萧泽笑著点头:“会拿咱们当救命稻草。” 萧寧辰的眉头却没有鬆开:“台员岛现在还是红毛夷的天下,大哥你不怕他们直接將咱们的货船扣了吗?” “我才不怕呢!”萧寧远满不在乎:“扣唄,横竖就这一船,他们根本不够。” “若是扣了这一船,可就没有后面的了,他们又不傻,分得清轻重。” “放心吧,货在我手里,我就拿著他们的命门,你看他们到时候,敢不敢扣!” 萧寧珣看著大哥,一脸讚嘆:“你可真是个天生的生意人!” “那是!”萧寧远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 短短三日,萧寧远便將蔡通清单上的货全部扫空。 接下来的几日,罗振江和罗红鲤带著眾人,將江州城玩了个遍也吃了个遍。 罗振江恨不得把所有的美食都塞进团团的小肚子里,吃得小糰子又圆滚了几分。 十日之后,一艘货船静静的泊在江州码头。 桥头帮的弟兄们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一箱箱的瓷器,丝绸,茶叶稳稳噹噹地装进了货舱。 眾人站在岸边,罗振江眼看著最后一个箱子搬上了船。 他抱著团团大步踏上跳板:“走,罗叔叔抱你上船玩去!” 团团开心地拍著小手:“好呀!” 罗红鲤站在码头上,笑著喊道:“哥!你也跟他们同去吗?江州你不管了?” 第851章 萝卜里也能榨出血来 罗振江大步往前走,头都没回,扯著嗓子喊道:“这艘货船也是漕帮的!我身为一帮之主,压船有何不可?” 罗红鲤翻了个白眼:“几十艘的船队也用不著你去压船!我看你就是想陪著团团!” 团团坐在罗振江的臂弯上,歪著小脑袋看著他,眨了眨眼睛:“罗叔叔,罗姐姐说得对吗?你是想陪著我吗?” 罗振江咧嘴一笑,大脸往她的小脸上一蹭:“没错!不看著你平平安安从台员岛出来,我哪儿放得下心?”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亮:“罗叔叔真好!我喜欢罗叔叔!” 罗振江被她这一口亲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斤,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冒著红光。 他稳稳噹噹踩在甲板上,转过身朝岸上喊道:“你们帮我看著漕帮,我替你们陪著团团!” 罗镇岳看著他,笑著摇了摇头,朗声道:“振江,你只管去!” “漕帮有我们呢,乱不了!你把团团护好了,千万別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罗振江把小糰子往上託了托,低头看了她一眼,满眼皆是宠溺,“我就是把自己丟了,也不会让小团团少一根头髮!” 眾人都登上了船,朝著岸上抱拳作別。 船工们解开缆绳,货船缓缓离岸。 团团衝著罗红鲤和罗镇岳使劲挥舞著小手:“罗姐姐!老爷爷!我走啦!” 罗红鲤笑著朝她挥手,眼眶红了一圈。 货船张满船帆,沿江而下,直奔泉州。 同一时刻,台员岛,总督府,餐厅內。 长桌上铺著白色亚麻桌布,中间摆放著鲜花和西式的烛台。 揆一和梅尔分別坐在长桌的两头,面前摆著麵包,醃鯡鱼、烤鹿肉,奶酪和半只烤鸡。 揆一五十出头,灰白的头髮剪到耳根,鬍鬚修理得整整齐齐。 他倒了一杯红酒,闷头喝了一口。 梅尔坐在他对面,四十岁上下,眼窝深陷,手指细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陶土菸斗,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塞上菸丝,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餐桌上飘散开来。 两人一个喝酒一个抽菸,各干各的。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相处的习惯,若是无事,便各自吃饭,若是有事,就该开始谈了。 揆一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那个什么顶派人送信来说,此次烈国皇帝派军队来要打下台员。” “还说这次带兵的是皇帝最重视的第七皇子。” 他切了一块鹿肉,叉子停在半空:“可是,为何迟迟不见有人来打?” “连战船也没看见一艘,难道,这个消息是假的?” 梅尔吐出一口烟,看著菸斗的火光:“咱们跟他们又没来往,平白无故地送消息过来,我看是没安好心。” “他们特意提到那位皇子,我看是想借刀杀人。” “有可能,”揆一將鹿肉放进嘴里:“中原人一向狡诈。” “若不是他们常年自己人打自己人,咱们也不可能占据这里这么多年。” 他摇了摇头,满脸惋惜:“他们打得越厉害,对咱们才越有利。” “可惜啊,他们现在不打了,想起咱们来了。” 梅尔点了点头:“总督大人,我担心的是,蔡通这次从江南回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若是上头问起,你我该如何交代。” “吴双提到的那几个京城豪商,会不会是烈国皇帝派来的人?” “我看不是。“揆一切烤鸡的手一顿:“如果是皇帝的人,为何不直接下令將蔡通和吴双抓了,再把他们身上的银票拿走?” “何必多花银子跟咱们爭呢?如果是我,肯定这么做。” 梅尔將菸斗放在一旁,拿起面前的刀叉:“总督大人可別忘了,吴双说得很清楚,咱们买什么,他们便买什么。” “明摆著就是冲咱们来的。” “如果他们不是皇帝的人,那就是生意人。” “如果是生意人这样做,”梅尔拿起麵包,將奶酪均匀的涂抹在上面:“我到是想得通。” “哦?”揆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说说看。” “想跟咱们做买卖。”梅尔毫不犹豫,“怕是咱们的暴利被他们盯上了,捏著咱们的货,想卖给咱们,分一杯羹。” 揆一闻言笑了:“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了。” “贵买贵卖,分他们些也就是了。”他话锋一转,“倒是烈国的水师,刚刚打贏了东瀛,如果当真来打台原,咱们的人手不够才是件麻烦事。” “我早就说这里驻军不够,一直都想增兵,”他脸色一沉,”你却总是跟我唱反调!” “两年前我就说增兵,一年前我说加炮,你次次都卡著!现在人家要打过来了,台员丟了你替我背著?” 梅尔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惧:“增兵?你算过没有,一个士兵一年多少钱?” “伙食,军餉,武器,哪样不要钱?” “不管怎样,战船根本没来,这就是事实。”他切了一片鹿肉放在抹好了奶酪的麵包上,拿起来咬了一口:“你扩军的理由就站不住脚。” 揆一放下酒杯,又倒了些酒进去:“你是说,我小题大做?” “我是说,不必急。” “你说的简单!”揆一腾地站了起来:“我是行政总督,台员丟了是我的责任,你倒不用负责!” 梅尔拿起菸斗磕在桌沿上,火星四溅,声音也高了起来:“咱们待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生意,不是来打仗的!” “生意才是最重要的!没了生意,守著这个岛有什么用?” “你我的任期只有三年,眼看就要到期了,这次的货是最后一次捞钱的机会了,你满脑子都是打仗有什么用?” 他放缓了语气:“生意是赚钱的,打仗是花钱的,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总督大人。” 揆一盯著他,缓缓坐了回去。 他沉默良久后道:“话虽如此,但万一他们来了,却不把货卖给咱们呢,这个窟窿可就大了。” “那也好办,”梅尔用叉子轻轻戳破盘中的一片烤鹿肉,肉汁缓缓渗了出来,“萝卜里也能榨出血来,从岛上的这些居民身上出也就是了。” 揆一的眼皮跳了一下,默默点头,端起酒杯衝著梅尔举了举。 梅尔也拿起酒杯,回敬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十余日后,货船安然抵达泉州。 眾人下了船,直奔泉州衙署。 到了门口,萧寧珣问道:“寧王可在里面?” 门口的士卒问道:“几位是?” 团团坐在罗振江的臂弯上,探著小脑袋往里看:“我是护国公主!我爹爹在哪儿?” 士卒连忙行礼道:“见过公主!王爷就在正堂里,往里直走就到,公主请隨我……” 他话音未落,团团已经从罗振江的怀里滑了下去,迈开小短腿便往里衝去:“爹爹!我来啦!” 第852章 究竟能打多远 正堂里,萧元珩听到女儿的喊声,马上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去:“团团!爹爹在这儿!” 看到女儿衝著自己跑过来,他急忙蹲下身子,张开了双臂。 团团一头扎进他怀里:“爹爹!” 小糰子把脸埋进萧元珩的胸口,使劲蹭了蹭,“我好想你呀!” 萧元珩抱著她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又掂了掂:“不错,长分量了!” 团团挺了挺小肚子:“罗叔叔和罗姐姐带著我把江州的好吃的全吃遍啦!一个都没落下!”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数:“有望江楼的清蒸鰣鱼,周记的蟹粉狮子头,罗姐姐还每天都给我做菱角糕,桂花糖藕……” 数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小脑袋耷拉下来,搂著父亲的脖子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爹爹,可惜你都没吃到。” 萧元珩忍不住笑了,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无妨,等仗打完了,爹爹再陪你去江州吃一遍。” “好呀!我给你带路!”团团立刻又高兴了起来,“我都认识在哪里哦!” “好,到时候啊,爹爹就跟著了,真乖!”萧元珩抱著女儿,看向走来的眾人。 萧泽步履从容,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王爷辛苦了。” 萧元珩微微頷首:“七殿下的气色可比在京城时好多了。” 萧泽微微一笑:“京城烦恼多,还是外面的天地更广阔。” 萧元珩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兄弟三人一起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萧二和陆七抱拳道:“王爷!” 萧元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最后一人身上:“罗帮主大驾光临,本王真是没有想到。” “寧王殿下別来无恙,”罗振江拱了拱手,看著他怀里的小糰子,酸溜溜地道:“团团一看见你,就把我忘了。” “没有呀!”团团小脑袋一歪,“我刚刚还跟爹爹说呢,你陪著我在江州玩得可高兴啦!” 罗振江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回来了:“乖!” 萧寧远神采飞扬地问道:“父亲!您什么时候到的?” “只比你们早几日。”萧元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副模样,怎么跟刚在路上捡了好几百两银子似的。” “父亲说得还真对,”萧寧远回道,“可不止几百两!这回我们在江州遇到了台员来的买办。” “不但断了他们的货源,还找到了一条天价的財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坐下说,来人!上茶!” “是!” 眾人落座。 “你们来得可够晚的,”萧元珩把女儿放在膝上,端起茶盏吹了吹,递到她唇边餵她喝了几口,“我都到了你们才来。” “父亲有所不知,”萧寧远回道,“我们在江州可没閒著!” 他眉飞色舞地將江州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萧元珩眉梢微挑:”做得好。” 团团急忙帮腔:“爹爹!大哥哥可厉害啦!” “他把那个台员的坏蛋气得脸都黑啦!” “还有三哥哥,他让好多好多人跟著银车在大街上喊『借光借光』,可威风了!”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团团的发顶,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和一旁的萧泽:”你们能如此顺利,也是沾了罗帮主的光。” 罗振江得意一笑:“王爷过奖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著一个身影便冲了进来。 “盟主!”冯舟满头大汗,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我听人说你来了,赶紧就过来了!” “冯舟!”团团从父亲怀里跳下来,迈开小短腿朝他跑了过去,“我好想你呀!你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去江州呀?” 冯舟朝著萧泽行礼道:“见过七殿下。” 隨后他蹲下身,平视著团团亮晶晶的大眼睛,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陛下让我来学学红毛夷的火器,我就先过来了。” “我这趟真没白来!他们的火器確实厉害!” 萧寧辰眼睛一亮:“搞明白了?” 冯舟双眼放光:“不止搞明白了!我还改良了他们的火炮!”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们累不累?不累的话,咱们现在就去看!” 团团二话不说,跑回来拉起父亲的手就往外拽:“爹爹走!咱们去看冯舟的好东西!” “好,”萧元珩抱起女儿,看向眾人:”走,咱们一同去看看。” 眾人出了衙署,直奔校场。 校场背靠大江,在一片开阔的滩涂上。 眾人抬眼看去。 左边码放著一排大炮,炮身长五尺有余,通体铁铸。 右边却只摆了两门炮,外形和左边的截然不同。 炮身短了一截,通体乌黑,母銃尾部加了一道铜箍,子銃的接口处镶了一圈软铜皮,打磨得鋥亮。 旁边还有一排木箱,里面码放著几排子銃,每枚长约一尺,粗如小碗,尾部有铁环便於提拉。 冯舟走到两排大炮中间,抬手指向左边:“这是咱们自家的火炮。” 又指了指右边的:“这两门便是红毛夷的佛郎机炮,我刚改良过的。” 他把手掌贴在炮身上:“这炮比咱们的短了將近一尺,但炮管更厚,內膛也更光更细。” 萧寧辰蹲下来朝炮口里看了一眼,又伸手摸了一把炮膛內壁:“確实是。” “炮膛越光,炮弹出去时便越稳,准头也更好。”冯舟走到炮尾,把子銃拔出来给大家看,“看,这就是他们的炮厉害的地方。” 他指著拔出来的子銃:“咱们的炮打一发就要装填一发,中间空隙时间长。” “他们用的是这个,里面有一排炮弹,打完一排后,可以像抽屉一样拔出来,再將新的一排塞进去,装填极快。” “確实厉害,”萧泽点头道,“难怪他们能在海上称霸。” “没错!”冯舟又指向炮筒,“不过,我发现他们的炮有个毛病,就是极易漏气。” “你们看,子銃和这里之间有缝隙,火药一炸,劲儿都从缝里泄出去了,所以炮弹射不远。” 他指了指接口处的一圈铜皮圈道:“我在镶了这个。” “就是一层软铜皮,火药烧起来后,铜皮便会胀起来,將缝隙堵死。” “如此一来,没有气漏出去,炮膛里火药的力气就能全用在跑炮弹上,距离能长出至少三成!” “用心了,”萧元珩微微点头:“试过没有?” “刚改好的,还没来得及试。”冯舟兴奋地搓了搓手,“今日王爷七殿下和盟主都在,要不要试一下?” “好呀!”团团拍著小手,“爹爹,大三哥,我想看!” 萧寧珣劝道:“这个声音太大了,团团。” “我不怕!” 萧元珩笑了:“好,那咱们就看一看,这改良后的什么机炮究竟能打多远!” 第853章 兵不厌诈 “好嘞!”冯舟抬手指向滩涂远处立著的两排草人,”那些就是靶子,远的近的都有。” “好,都试试。”萧元珩言简意賅。 冯舟来了精神,扭头喊了一嗓子:“来人!看准了,先打远的再打近的,点火!” “是。” 萧元珩將女儿的小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里:“捂上耳朵,別震疼了。” “嗯嗯。”团团乖巧地抬手捂住了小耳朵,看了父亲一眼,“爹爹,你不用捂吗?” “爹爹不用,”萧元珩笑了一下,“你小嘛!你捂紧了就行。” “哦,”她看了看眾人,“你们也不大,快把耳朵捂上啊!” “好嘞!团团真好。”萧寧远二话没说抬起手便捂住了耳朵。 罗振江紧隨其后:“还是团团惦记著我。” 冯舟,萧二和陆七也都笑嘻嘻地捂上了。 萧寧辰聚精会神地望著远处的草人:“二哥哥不……” “咳咳咳!”话还没说完,便被父亲的咳嗽声打断了。 他扭头一看,父亲正瞪著自己,满脸都是,团团让你捂你就捂,哪儿这么多话! 萧寧辰和萧寧珣,萧泽:“……” 三人一起抬手,整整齐齐地將耳朵捂上了。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乖!” 几人哭笑不得。 一组士卒走上前来,调整好炮筒的角度,点燃了引线。 嗤嗤几声之后,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炮身猛地往后一挫,炮口喷出一团火光。 远处的滩涂上,最远的一个草人应声而倒,草屑和泥沙溅起老高。 紧接著,闷雷声接连响起,將远处的几个草人全部炸倒了。 冯舟兴奋不已,大喊道:“换子銃!打近处!” “是!” 一组士卒调整好炮筒。 后面站著的士卒拔出打空的子銃,另一组则从木箱里取出预先装好的新子銃往母銃里一推,啪的一声锁紧卡扣,点燃了引线。 炮声再度连续响起,近处的草人全部命中,草屑飞扬在空中。 两组炮弹打完,前后加起来不过片刻的光景。 团团放下小手,在父亲的脸上亲了一下:“声音真大啊!爹爹!谢谢你让我捂上耳朵。” 萧元珩衝著女儿笑了笑。 “王爷请看,”冯舟脸上笑开了花,“无论是近处还是远处,既打得快,又打得准。” “这样一改,咱们的火炮就比红毛夷的更强了!” 团团皱著小眉头:“冯舟你声音好大啊!” “啊?”冯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在耳朵上,刚才讲话都是大喊出来的。 他訕訕一笑,把手拿了下来:“我忘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 “打得好!”萧泽望著那些草人的残骸,眼中闪烁著光芒,“冯舟,父皇让你先过来,真是太英明了。” 冯舟大喜:“多谢七殿下夸奖!” 萧寧远兴奋地直搓手,绕著那两门佛郎机炮转了两圈,嘴里嘖嘖有声。 “好好好!”他一连道了三声好,“红毛夷的生意已经被咱们截断了,货都捏在咱们手里。” 他抬手在炮身上拍了一掌,掌心被余温烫得缩了一下,却浑不在意:“再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炮的威力,还不束手就擒?” 萧寧辰看向冯舟,问道:“这样的炮,统共有多少?” 冯舟闻言挠了挠后脑勺:“不到五十门。” “都是以前泉州水师跟红毛夷交手时缴获的,全有些许残缺。” “这两门坏得最轻,我琢磨出门道后,紧著让工匠们先修这两门,总算赶在你们到之前復原了。” 萧泽的眉头皱了起来:“才几十门?” 萧二摇了摇头:“有点儿少。” 萧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冯舟:“如果全部復原,需要多久?” 冯舟回道:“全部復原?那至少需要个把月。” 萧寧珣缓缓摇头:“若是拿来威慑红毛夷,几十门炮,差得太远了。” “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只有这么点儿,肯定不会怕的。”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萧元珩盯著炮筒看了半晌,眼底精光一闪,一抹笑意从他的唇角缓缓浮起:“无妨。” 眾人齐齐扭头看向他。 萧元珩却没有再说下去:“冯舟,你抓紧让工匠们赶工,务必全部復原,不必吝惜银钱。” “是!” 萧寧珣看著他父亲脸上的笑容:“父亲你这笑……颇有些耐人寻味啊。” 团团搂著萧元珩的脖子追问道:“爹爹!快说嘛!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萧元珩唇角一勾:“珣儿说得很对,光靠这几门炮確实不够。” “但若是几百门炮从船舷上伸出去,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几百门?”萧寧远都听愣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呢?” 萧元珩抬手往校场边上一指,那里正长著一丛粗壮的老竹,竹竿足有碗口粗细,在风中轻轻摇曳。 “选老竹,截成和炮筒差不多长度,刷上黑漆塞进炮窗里,红毛夷只要不靠近,绝对看不穿。” 说著说著,他自己都笑了:“將所有真炮集中在一条战船上,用来数炮齐发。” “其他的都用竹筒,但是,在他们看来则是咱们的战船上全是炮口。” 萧二满脸敬佩地看向他,陆七伸了下大拇指。 冯舟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王爷这法子……真是绝了!” 萧寧远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竹子换大炮,妙啊!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团团拽了拽父亲的衣领:“爹爹,竹子也能打仗吗?” 罗振江笑呵呵地接口:“小团团,竹子是不能打仗,但王爷这么一搞,却能唬人。” 团团恍然大悟:“哦!就是骗他们呀!” 眾人闻言都笑了。 萧元珩低头在女儿的发顶上亲了一下:“对,就是骗他们。” “让他们以为咱们有几百门炮,他们就不敢打了,打不起来,百姓们便可以少受些苦。” “这便叫做兵不厌诈。” “爹爹,”团团满脸崇拜,“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神情,满足地笑了。 他扭头看向冯舟:“泉州遍地是竹子,明日便將工匠找来,你亲自盯著,务必要做到惟妙惟肖。” “好!” 十余日后,团团在海滩上撒欢儿的跑来跑去,不停地捡起漂亮的贝壳拿给眾人看。 萧泽看著面前茫茫的大海问道:“冯舟,炮还有多久能全修好?” 冯舟回道:“最多再有十几日,那些竹筒做的假炮都已运到船上了。” 萧泽点了点头:“好,那三日后我们便动身登岛,去会会那位揆一总督。” 第854章 这人怎么说话呢 三日后,泉州港,岸边。 萧元珩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下:“乖,听哥哥们的话,爹爹很快便会去接你。” “知道啦,”团团紧紧搂著父亲的脖子,点了下头,“爹爹你快点儿来呀,我会想你的。” “好。”萧元珩將女儿放到罗振江怀里:“罗帮主,本王將团团託付给你了。” 罗振江搂住团团,正色道:“王爷请放心,我在团团便在。” 萧元珩扫视眾人:“莫要轻敌,红毛夷称霸海上,必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我等著你们的消息。” 萧泽拱手道:“王爷放心,告辞。” 眾人登上货船,向台员岛驶去。 两日后的正午时分。 船工们大喊:“到了!前面就是!” 眾人走上甲板,向前方望去。 只见海天之间横著一道深绿的、起伏的巨大轮廓,两端竟然一眼都望不到头。 远处高耸的山脊隱藏在云雾中,半山腰一片墨绿色植被,山脚下延伸出一片平坦的原野。 “哇!”团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好大啊!” 萧二怔怔地点了下头,“这是……岛?” 冯舟接口道:“好,好像是。” “他娘的,”陆七咽了口唾沫,“这岛也大得太惊人了吧。” 罗振江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团团:“难怪红毛夷占在这儿不走,这个岛不比江州城小。” 萧泽点头道:“我在宫中的《台员志》上看过记载,台员岛差不多有两个江州城大。” 萧寧远倒抽了口凉气:“这么大?” 萧寧辰看了看四周:“如此巨大的岛屿,打起海战来绝对是兵家必爭之地,確实得收回来。” 萧寧珣抬手一指,眉头紧皱:“你们看!”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无数根粗大的木桩从水底直直戳出来,中间连著手臂粗的铁链。 每隔几个木桩,顶端上便掛著一面旗帜。 旗帜上有橙,白,蓝三种顏色的横条纹,被海风扯得呼呼作响。 这道铁索横在海面上,將整个港湾入口拦腰截断,中间只留著一道窄窄的缺口,供船只通过。 萧寧辰哼了一声:“迟早我要把这些都换成咱们的赤色战旗!” 岸上,两座石砌的瞭望台矗立在港口两端,一端一座。 瞭望台上的哨兵正衝著海面拼命挥舞著手中的旗帜。 紧接著,沉闷的钟响从岸边传来。 钟声滚过海面,低沉而急促,一声接一声,显然是在警告货船不许靠岸。 岸上的炮口缓缓转动,黑洞洞的对准了货船。 士兵们来回跑动,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什么,有的站在火炮旁,更多的站成一排,举起了手里的火銃。 一派剑拔弩张的景象,眾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红毛人!”唯有团团兴奋地大喊起来,“他们脑袋上真的都是红毛捏!” 眾人:“……” “你可这是个小祖宗,”罗振江无奈地摇头道,“这个时候,也就你还能留意这些了。” 萧泽扫视著那些奔跑的士兵:“还真是戒备森严。” 萧寧辰道:“浮標拦路,岸炮压阵,哨兵示警,防守做得还真不错。” 萧二点头道:“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想硬闯,就得拿命填。” 萧寧珣微微頷首:“红毛夷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八年,单就这座港口就看得出来,確实下了功夫。” 货船缓缓驶到了缺口处。 岸上的一个红毛夷士兵,举起一个黄铜製的喇叭形喊筒对著货船开始大喊: “停船!不许走!过来,炮的,开火!” 冯舟哈哈大笑:“他到底是让咱们停还是不让咱们走?” 陆七也笑了:“我看他自己也不清楚。” 团团抬手捂住了小耳朵:“那个人说话好难听呀!” 罗振江乐了:“难得,红毛夷居然会讲中原话。” 萧寧远唇角一勾:“既然他们的排场这么大,咱们也得把咱们的排场亮出来。” “下锚,停船!” “是!” “喊筒呢?” “这儿呢,大公子。”一个船工递给他一个铁皮做的喊筒。 萧寧远接了过来,一手扶著船舷,一手举著喊筒放到嘴边,高声大喊:“对面的人听好了!” 声音通过喊筒传向岸边:“我们从江州而来!这艘船上,有你们要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告诉你们总督,一个时辰之內,不让我们靠岸,我们掉头就走!” 喊完了,他將喊筒递给船工:“按我方才说的,多喊几遍。” “是!” 船工接过喊筒,一字不差地高喊起来。 几遍之后,岸上的士兵从最初的一脸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紧接著,便有几个掉头快速跑开。 萧寧远摆了摆手:“行了,不用喊了,他们听懂了,咱们进去喝茶吧。” 货船在海面上稳稳地停了下来,眾人不慌不忙的走进了船舱。 不到半个时辰,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朝著港口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正是梅尔。 他一听说有一艘商船从江州而来,上面全是自己想要的货,立时便赶了过来,一定是那几个京城豪商! “吁——!”他勒住马,不等停稳便翻身跳了下来,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喊筒,对著货船大喊道:“过来!快过来!” 船工急忙跑进船舱:“帮主!岸上的人让咱们过去!” 罗振江抱起团团:“走,瞧瞧去。” 眾人走上甲板。 只见岸上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举著喊筒不停的大喊:“丝绸!瓷器!茶叶!过来!都过来!” 眾人:“……” 陆七笑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说话呢?” “把那个筒筒给我!”团团指了指旁边放著的喊筒。 “別!”萧寧辰刚想阻拦。 罗振江已拿起喊筒放到团团嘴边:“来,我给你拿著,想喊什么喊什么。” 第855章 你猜得很对 团团用力大喊:“喂!你们的头发生下来就是红色吗?” 头髮? 梅尔愣住了,这些中原人做生意怎么还带著个小女孩? 眾人:“……” 萧寧远笑了笑:“团团乖,让大哥跟他说。” “好,”团团有些不高兴,“大哥哥,他怎么不理我呢?” “他们中原话说得不好,估计根本没听懂,”萧寧远从罗振江手里將喊筒接了过来,“看大哥哥的。” 他对著喊筒大喊道:“来者何人?” “本公子可不跟无名无姓之人做生意!” 梅尔大喜,我果然猜对了,这些在江州把我的货都买走的人就是来谈买卖的。 他中气十足地大喊:“我是商务官,范德梅尔!”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寧珣道:“居然是他亲自来了。” 萧泽点头道:“看来是真等急了。” “越急越好。”萧二想起蔡通那夜说的话,对这些红毛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没错,急死几个才好呢。”陆七深有同感。 萧寧远放下喊筒:“起锚,靠岸!” “好嘞!” 货船缓缓驶入缺口。 铁索在船舷两侧哗啦啦地响了一阵,被船工用长篙拨开。 船头轻轻抵上码头,船工將缆绳拋了出去。 码头上几个赤膊的脚夫手忙脚乱地接住,往石桩上绕了几圈,拽紧。 那些端著火銃的士兵看著船上的眾人,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萧寧远紧盯著他们手里的火銃,装出一副受惊害怕的样子:“哎呦!这么多火器,我可不敢下去。” 梅尔心中暗喜,你们怕就好,怕这生意就好做多了。 他面上不显,急忙下令:“放下!收起来!” 士兵们闻言將火銃放下,整齐的立在身旁。 萧寧远盯著他们,眉头皱得紧紧的,依旧不肯下船。 梅尔瞪了士兵一眼:“走开!都给我走开!你们嚇到贵客了。” 士兵们整齐地后退了数步。 萧寧辰看著他们,暗暗点头,这些士兵训练有素,是能打仗的兵。 罗振江吩咐了一句:“看好了,谁都不许动船上的货。” “是!” 眾人走到岸上, 梅尔看著他们,双眼放光:“请问,哪一位是萧老板?” 萧寧远手中摺扇一抖:“正是在下。” 梅尔上上下下地看了萧寧远好半天。 团团不高兴了:“喂!你盯著我大哥哥干嘛?” 梅尔回过神来,满脸真诚:“我久仰萧老板的名字,可以说是……” 他想了想,中原话怎么说来著,对了:“情有独钟。” 眾人:“……” 萧泽闭了闭眼睛,萧寧珣低下头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萧寧辰翻了个白眼,冯舟摸了摸鼻子,遮住了唇边的笑容。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哭笑不得。 罗振江刚想大笑,团团虽然没有听懂,但看见大家都忍著不笑,急忙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萧寧远咔咔咔地咳了起来,不会说中原话你能不能闭嘴! 你对我情有独钟?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梅尔满脸真诚:“不瞒萧老板,我一直在等你,等的我啊……” 他绞尽脑汁,终於从肚子里搜刮出一个词:“朝思暮想的。” 萧寧远险些把扇子捏碎。 罗振江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好!看来梅尔先生是真心想和萧老板做生意,那咱们就別再这儿了,换个地方吧。” 梅尔眉开眼笑:“好,好!走,请各位跟我去商馆好好谈。” “来人!把马牵过来给贵客们!” 士兵们牵来数匹骏马,將韁绳交给眾人。 一行人翻身上马,沿著港口后方的石砌坡道跟著梅尔缓缓向山上走去。 团团坐在罗振江身前,好奇地东张西望。 大约一炷香的之后,一座巨大的城堡赫然矗立在岩丘顶上。 萧二仰头望去,低低惊嘆了一句:“乖乖,这么大的城堡!” 城堡的城墙从岩丘边缘拔地而起,高约三丈,呈不规则的五边形,每个角各有一座棱堡向外突出,指向不同的方向。 萧寧辰的眉头越皱越紧。 棱堡的斜坡上,炮眼层层往上排,斜向交叉,將港湾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城墙顶上每隔几步就架著一门火炮,炮口黑洞洞地指向海面。 冯舟看得目不转睛,这个城堡建得妙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种菱形的构造能將炮火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他嘖嘖称奇,兴奋得在马上都快坐不住了。 萧寧辰策马来到他身旁:“怎么了?” 冯舟低声道:“二公子,这城堡建得精妙得很,以后咱们也可以这样建。” 萧寧辰望著城堡上里的士兵:“他们的兵练得也不错。” “无妨,再好也是给咱们留的。”萧寧珣在一旁接了一句。 萧泽笑著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热兰遮城,”梅尔得意扬扬,“总督府和我的商馆都在城里,掌管著台员岛的一切。” 他衝著门口的士兵道:“开门!” 城堡的大门被几个士兵缓缓推开,眾人跟著他走进了城堡。 一个巨大的校场出现在眼前,四周分布著数栋红砖砌墙,黑瓦覆顶的欧式小楼。 其中以北面正中的一栋三层小楼最为高大,上面悬掛著同岸边一样的三色条纹旗。 东侧是一栋相对低矮但门面宽敞的两层石砌小楼。 梅尔在小楼门前翻身下马:“这里就是商馆,各位请进。” 眾人依次下马,跟著他走了进去。 一楼是一个大厅,正中一张长条橡木桌,桌边摆著几把雕花靠背椅。 靠墙立几只巨大的柜子,墙上还钉著一张鹿皮。 几人穿过大厅,延著走廊向前走去。 一个人捧著一摞帐本迎面走了过来。 他抬头看到梅尔,急忙顿住了脚步,恭恭敬敬地问候了一声:“梅尔先生好。” 梅尔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是你呀!”团团在罗振江怀里坐得高,一眼便看到了那人的脸,“你怎么跟著我们跑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吴双。 他浑身一震,好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怎么又是你们?” 手里的帐本险些脱手,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墙上。 他在江州过得憋屈至极,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回到台员,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喘匀了。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又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萧……萧老板,”吴双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怎么来的?” “坐船来的呀。”团团答得清脆。 吴双张了张嘴,坐船来的,这不是废话嘛!台员是个岛,你还能飞过来不成?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最后落在了萧寧远的脸上:“萧老板,你们该不会又是来……” 萧寧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吴老板,要不我怎么说,你我是心有灵犀呢!” “不错,你猜得很对,我们就是来做生意的。” 吴双的脸霎时变了顏色。 团团好奇地看著他:“你脸上又和那天一样啦!好多好多顏色捏!” 吴双:“……” 第856章 天造地设 梅尔板著脸瞪了吴双一眼:“萧老板是咱们的贵客,你还不赶紧去將茶水端过来。” “是。”吴双抱紧帐本,低著头快步走开。 梅尔转过身,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抬手引路:“萧老板,这边请。” 眾人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厅。 正中的长桌上铺著暗绿色的绒布,桌角镶著铜边。 窗帘是深红色的丝绒,被金鉤束在两侧,窗外正对著城堡的校场。 梅尔走到长桌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请坐。” 门被轻轻推开,吴双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他铁青著脸,將茶杯一一放在眾人面前。 隨后抱著托盘退到了角落里。 梅尔端起茶杯,朝萧寧远举了举:“萧老板,请。” 萧寧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梅尔放下杯子,开门见山道:“萧老板,你我都是生意人,我知道我想要的货全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中原话听起来更地道一些:“既然都是做生意的,自然应该有钱一起赚。” “这就叫……天造地设!” 冯舟无奈的將头转向窗外。 眾人这回倒是习惯了他这不伦不类的中原话,都没有再笑出来。 “梅尔先生快人快语,”萧寧远脸上笑容不减,“只是,这笔买卖有多大,梅尔先生心里应该有数。” “这价钱嘛,自然是要好好讲一讲的。” 他话锋一转,往椅背上一靠,神色间带了几分倦意:“不过,我们远道而来,又在海上顛簸了数日。” 他故意揉了揉肩膀:“这身子啊,实在是乏得很。” “谈生意嘛,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想必梅尔先生不会介意吧?” 梅尔的笑容僵住了。 你还拖?我他妈的都快急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在心里用和兰家乡话把萧寧远骂了个够,这才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比方才还要灿烂:“介意,介意!” 眾人齐齐一怔。 萧寧远眉梢微挑,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合上了。 梅尔反应过来,慌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说……” 他急得额头冒汗,搜肠刮肚地找词:“我是说萧老板说得好!” “远道而来,是该先歇息歇息,养好了精神再谈正事。” 他乾笑了两声:“我不急,真的不急。” 萧寧远重新展开摺扇,慢悠悠地摇了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寧珣將茶杯轻轻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梅尔先生,岛上可有客栈?” “我们初来乍到,想四处走走,看看台员的风光,也尝尝这里的美食,总不能来一趟就只是闷在屋里谈生意。” 梅尔心里咯噔一下,住客栈?还到处走走?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客栈有虽有,”他的笑容更殷勤了,“但都比不上我这里。” “又小又脏的,怎么配得上几位贵客?” “不如就住在这商馆里,我一定好好招待各位。” “萧老板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就是了。” 萧寧珣摇了摇头:“梅尔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我们好不容易来到台员,总不能走了一遭,回去亲戚朋友问起来,就只知道一个热兰遮城堡吧?” 他紧紧盯著梅尔,目光闪烁:“梅尔先生不会连我们这点儿小小的兴致都要扫吧?” 梅尔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再拦。 他心里明镜似的,货在谁手里,谁就掌握著主动权。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硬挤出一个笑脸:“不会不会,既然贵客们有兴致,我这就安排个熟悉此地的人陪著你们。” 他看向角落里站得笔直的人:“吴双!去把蔡通叫来。” “是。”吴双走了出去。 眾人闻言无不心中窃喜,这回倒是省事,不用再去找那位开茶棚的陈老板了。 梅尔就给安排好了。 不多时,蔡通便走了进来。 他步履从容,进门后目不斜视地走到梅尔面前,微微欠身:“梅尔先生有何吩咐?” 团团一看是他,眼睛顿时一亮。 罗振江手疾眼快,一把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乖,要假装不认识。”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声回了一句:“知道啦!” 罗振江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团团真乖。” 梅尔抬手朝眾人一指:“这几位是京城来的萧老板和他的朋友,都是我的贵客。” “他们想在岛上住几日,看看风景,吃吃美食。” “你全程陪同,一定要好好招待,有事及时来告诉我。” “遵命。”蔡通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恭顺之极。 梅尔道:“他叫蔡通,是这里效力最久的通事。” “本地人,对岛上最是熟悉,有他在你们身边,我就放心了。” 蔡通神色不变,转过身,朝眾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在下蔡通,见过诸位贵客。” “几位远道而来,蔡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萧寧远抱拳回了一礼:“蔡先生客气了,这几日便有劳了。” 萧泽微微頷首,其余眾人都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萧寧远站起身:“我们就不打扰了,梅尔先生,改日再会。” 梅尔也站了起来,无奈道別:“萧老板,台员岛看著大,能玩的地方却不多,希望你们能儘快回到商馆来。” 萧寧远打了个哈哈:“那是自然,咱们走吧。” 眾人都站了起来, 蔡通面不改色:“梅尔先生请放心,我一定好生招待贵客,几位请跟我来。” 梅尔点了点头,目送著蔡通引著眾人走出办公厅,脸上的笑容猛地收了起来,用力捶了下桌面,用和兰语骂了一句脏话。 第857章 我正发愁呢 蔡通目不斜视地引著眾人走出了商馆,翻身上马:“各位,请隨我来。” 他语气恭谨,神情平淡,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仿佛与面前的这群人素未谋面。 眾人会意,纷纷翻身上马。 萧寧珣与萧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人行事谨慎,难怪能在这里效力最久。 萧寧远笑嘻嘻地拱手道:“有劳蔡通事了。” 蔡通微微頷首,轻夹马腹,策马带著他们出了热兰遮城,沿著坡道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去。 下了坡道,一路向东,路势渐渐平坦。 大片的甘蔗田沿著道路两侧铺开,蔗秆密得像一堵堵绿色的墙,比人都高出一截。 蔗田深处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夫的身影,弯著腰在里面劳作。 过了蔗田,土坯墙茅草顶的民宅出现在眼前,密密地挤在一起。 进了一条巷子没走几步,蔡通勒住马,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各位,到了。” 眾人抬眼看去。 两层的木楼,外墙是灰扑扑的米白色,门上悬著一块旧匾,上面写著“永安客栈”四个字。 眾人跟著蔡通下了马,走了进去。 前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房客。 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柜檯內写著帐本。 他听到动静站了起来,看到蔡通,拱了拱手:“蔡先生。” 蔡通抬手一指:“叶掌柜,这几位是梅尔先生的贵客,你可不能怠慢,一定要好生招待。” “他们在你这里的一应所需,帐目皆记在梅尔先生名下。” 叶掌柜堆起笑脸,朝眾人欠了欠身:“请蔡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诸位贵客。” 他招呼了一声:“將门口的马匹牵到马厩里,好生照看!” “来嘞!” “蔡先生不必客气,”萧寧远从怀中摸出几锭银子搁在柜檯上:“叶掌柜,我们人多,这点儿银子你先收著,不够再补。” 叶掌柜在银锭上扫了一眼,抬起头看向蔡通。 蔡通上前一步,將银子拿起来,双手递到萧寧远面前:“萧老板,万万不可。” 萧寧远道:“住店付帐本就是天经地义,不必梅尔先生破费。” 蔡通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几位是梅尔先生亲自交代给我的贵客,岂能让你们自己付帐?” 萧泽轻声问道:“蔡通事,此事你是否需要先同梅尔先生知会一声?” 蔡通一听便明白了,不由得心头微微一暖。 这位七殿下是担心自己擅自做主,回去不好交代。 不过是住店用饭,能花费几何? 难得的是他堂堂皇子,居然有这份心思,当真仁德。 他神色未变:“此为惯例。往常客商来此,一应食宿也是皆由商务馆承担。” 萧泽闻言点了点头,萧寧远將银子接了过来。 叶掌柜微微抬手:“请隨我来。” 眾人跟著他走出前厅,一座天井出现在眼前。 天井四方围合,头顶上露出一方被屋檐框起来的天空,四角各摆著一口陶缸,缸里养著几尾鲤鱼,懒洋洋地沉在水底。 正中还有一口石井,井边搁著一只半旧的木桶。 上了二楼,叶掌柜推开最里面的一扇房门:“几位贵客,这间是小店最大的客房,连同隔壁的几间,都收拾乾净了。” “各位请自行安排,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招呼一声。”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將门轻轻掩上。 蔡通转过身,对著萧泽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见过七殿下。” 萧泽双手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扶了起来:“蔡先生快快请起!此地凶险,不必多礼,坐下说。” 萧二走到窗边,將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的街巷扫了一眼。 陆七退到门边,贴著门缝倾听了片刻,衝著萧二点了点头。 眾人会意,无人跟隨,这才纷纷落座。 团团从椅子跳下来就直奔窗边:“二叔叔!” 见小糰子手脚並用往窗台上爬,萧二急忙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满足地嘆了口气,总算又抱到小姐了。 他还没来得及抱稳,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把小糰子从他怀里直接抱走了:“想看什么?窗台多矮,来,骑罗叔叔肩上!” 萧二双臂怀抱的姿势都没来得及收起,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愣住了。 陆七看著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有罗帮主在,谁能抢得过他?” 罗振江把小糰子稳稳地扛在肩上,一只大手扶著她两条小腿,一只手將窗子整个推开:“看,那里有两个老婆婆在择菜。” “嗯嗯!”团团好奇地东张西望,“罗叔叔,那边有几个小弟弟在玩球呢!” “是吗?在哪儿?”罗振江一脸兴高采烈,“还真是!想不想跟他们一起玩?” 团团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摇了摇头:“等哥哥们说完话,咱们一起去。” 罗振江侧身挡在窗户边上,拍了拍她的小腿:“真乖。” 蔡通看著他们,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他收回目光,转向眾人,神情凝重起来:“今日你们来的消息刚送到热兰遮城,揆一便拍了桌子。” “他下令將艘货船扣下,是梅尔拦住的。” “后来梅尔才去港口见的你们。” 萧寧远眉梢微挑,萧泽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了。” “无妨,我们早已想到了,“萧寧珣微微一笑,“梅尔心里有数,知道只有这一艘船的货,远远不够。” “若是扣了,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后面的就指望不上了。” 蔡通点了点头:“不错,当时他同揆一就是这样说的。” “叶掌柜是我多年老友,信得过,若是几位有什么事,我不在,可以让他代劳。” “好,多谢了。”萧寧珣拱了拱手,“没想到梅尔竟然让你陪著我们,倒是省了我们好大的工夫。” 蔡通畅快一笑:“是啊!他还真是帮了个大忙,我正发愁呢!”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蔡通问道:“接下来几位想怎么做?” 第858章 你们快来呀 萧寧远往椅背上一靠:“我打算晾他们几日。横竖急的是他们,又不是我。” 蔡通闻言笑了:“大公子此言不虚。” “梅尔並不傻,你们把货都截了,他就猜到你们是想来跟他做生意,所以一直盼著。” “如今人到了眼前,他只会急得更厉害。” 萧泽点了点头:“明日开始,劳烦蔡先生带我们四处走走。” 他看向窗口的团团:“让我妹妹这只小馋猫,好好尝尝台员的美食。” 团团听到“小馋猫”三个字,噌的扭过头来,小嘴噘得老高:“我才不是小馋猫!” “怎么不是?”萧寧辰接口道,“在江州的时候,是谁吃的肚子都圆了还不肯停嘴?” “是罗叔叔让我吃的嘛!”团团理直气壮,拍了一下罗振江的大脑袋,“对不对罗叔叔?是你说的,不吃完不许走。” “我是听你的话才吃的,不是小馋猫!” 罗振江哈哈大笑,顛了顛膀子:“对对对,是我让你吃的,我们团团最乖了!” 萧寧远拿扇子一指她:“那等会儿出去吃饭,你可別点菜。” 团团眨了眨眼:“我不用点菜呀,罗叔叔会帮我点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萧泽笑著摇了摇头,將话题收了回来:“请蔡先生將消息传回去,就说我们只是在游玩。” 蔡通会意:“这个容易,我就是不想说,梅尔也会追著我问。” 他笑了笑:“只是这几日,他怕是觉都睡不好了。” 萧寧珣唇角一弯:“他睡不著,我们才睡得香。” 冯舟哼了一声:“就是!” 萧泽接著道:“两日后,请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林江和麻里安。” “好。”蔡通站起身来,朝眾人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去了,几位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就来。” 眾人起身相送。 次日一早,一行人正在前厅用早饭,蔡通便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衝著眾人抱了抱拳,在桌边坐下:“几位是想去看看台员的山海风光,还是去赤崁市集上转转?” 团团从粥碗里抬起头来:“赤崁市集是什么呀?” 蔡通回道:“是这里最大的市集,隔日一次,今天刚好赶上。” “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全都摆在大街上,热闹得紧,还有编玩意儿的手艺人,刚打上来的鲜鱼也有。” 团团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去!” 眾人看著她,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罗振江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往肩上一扛:“走!罗叔叔带你赶集去!” 眾人放下筷子,跟著蔡通走出客栈,伙计將马牵了过来。 罗振江把团团放在马背上,自己坐在她身后。 团团两只小手扒著鞍桥,兴奋的小腿晃来晃去。 罗振江搂紧了她:“坐好,靠著我。” “嗯嗯!”团团靠进他怀里,罗振江满足一笑。 眾人纷纷翻身上马。 蔡通策马在前引路:“赤崁在普罗民遮城,由此再向东去就到了。” 眾人跟著他,溜溜达达的向东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蔡通勒马停下,抬手一指前方:“前面就是赤崁市集了,马进不去,放在这里就行。” 眾人下了马,面前有一片用竹篱笆围出来的空地,几棵大榕树遮出一片浓荫,树下拴著十几匹马和几头毛驴。 一个半大的少年蹲在树荫底下,面前摆著几个木槽,槽里盛著水和切碎的草料。 蔡通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好生照料。” 少年接过铜板,麻利地將眾人的马一一牵到树下拴好了。 萧寧远打量著这片拴马的空地,嘖了一声:“倒是方便,连马都有人伺候。” 蔡通道:“市集人多,车马不便,所以都將牲口放在这里,一日不过几文钱便可。” 罗振江抱著团团,眾人兴致勃勃地跟著蔡通走进了主街。 街道並不宽,密密匝匝地塞满了摊位,一个挨著一个,一眼看不到头。 街边全是店铺,敞著门,货架从门口支出来一截,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 大街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路边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小吃摊。 刚炸好的蚵仔滋滋冒著油香,煎蚝饼的铁锅上烟气蒸腾,卖蔗汁的摊子前有人在削甘蔗,香甜的气味顺著风飘了半条街。 冯舟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也太热闹了。” 萧二的目光落在街边一个卖竹编的小摊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匠人正手指翻飞地编著一只漂亮的竹篮。 陆七也看到了:“这篮子编得真好,回头走的时候,买一个给小姐玩。” 萧二点头道:“行。” 罗振江见人这么多,將团团往肩上一扛:“上来!” 团团稳稳地坐著,扶著他的大脑袋,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举著小手不停地指来指去:“这个是什么?我想尝尝!” “那个是什么?好香啊!” 萧寧远皱著眉头问道:“团团,你早饭吃得可不少,还吃得下吗?” 团团小脑袋一歪:“当然啦!” 罗振江仰头看了她一眼:“小馋猫!” 团团撅了下嘴:“那我当一天小馋猫行不行?” “行!”罗振江答得痛快,走到一个卖蚵仔的摊位前:”赶紧给我来一份!我家孩子想尝尝。” “好嘞!” 萧寧珣在萧寧辰身旁低声道:“二哥你看,这里不但有汉人,还有土著和红毛夷。” 萧寧辰点头道:“三教九流都全了。” 他回头喊了一句:“冯舟!跟好了……” “冯舟呢?” 团团坐得高,往四下里一看,冯舟正蹲在一个卖鹿皮的摊位前翻弄著。 她小手一指:“在那儿呢!” 萧寧辰走过去,拍了拍冯舟的肩膀:“你看什么呢?这么多人,你又不会武,別走散了。” 冯舟兴奋地指著一块鹿骨:“二公子,这个东西不错,大小形状都刚刚好,我正琢磨著可以放在火銃……” 刚走过来的蔡通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 萧寧辰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现在就別琢磨了,等把这里拿回来,隨便你怎么折腾。” “哦。”冯舟这才恋恋不捨地走开了。 一行人隨著人流缓缓前行。 团团小手一指:“我想喝那个!” 罗振江低头一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带著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守在摊子旁,面前摆著一个小木桶。 他停下脚步,把团团放到地上,问道:“这是什么?” 小女孩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是我和娘今日一早榨的蔗汁。” “来一碗!” 妇人急忙拿起一只陶碗盛了一碗,递给了他:“一文钱一碗。” 罗振江摸出铜板塞给小女孩,接过碗餵到团团嘴边:“尝尝。” 团团捧著碗喝了一口:“哇!好甜啊!罗叔叔你快喝一口!” 罗振江也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沁人心脾:“不错。” 团团挥舞著小手衝著哥哥们大喊:“这个特別好喝!你们快来呀!” 萧寧珣笑了笑:“走,团团叫咱们呢。” 他们还未走到,三个身穿兵服的红毛夷已经站在了摊位前,指了指木桶。 小女孩缩到了妇人身后,妇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惧意。 她急忙盛了三碗递给了他们。 三个红毛夷端起碗一饮而尽,嘖嘖了几声,把碗一放。 其中一个抹了把嘴,摸出一文钱往妇人脚下一扔。 隨即便同另外两人大声说笑著掉头就走。 第859章 將你们都抓起来 铜板在地上滚了滚,停在妇人脚边。 她看著那枚铜板,弯下腰慢慢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头垂得低低的。 周围几个摊贩看著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罗振江的眉头拧了起来。 萧二和陆七快步走到团团身旁,將她护在中间。 “他们欺负人,”小糰子扯住萧二的衣袖,小脸绷得紧紧的,“二叔叔,揍他们!” 萧二和陆七二话不说,抬腿便向那三个红毛夷走去。 “不可!”蔡通低喝了一声。 他看著那几个红毛夷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萧泽与萧寧珣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今日若是在这市集上动了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传到梅尔的耳朵里。 到时候,自己这一行人出门,怕就不会只有蔡通一个人跟著了,再想做什么,可就难了。 萧寧珣看了看妹妹紧绷的小脸,走了过去,俯身將她抱了起来。 他紧紧搂著妹妹,低声道:“团团,哥哥们还有大事要做,不能在这里教训他们。” 他顿了顿,“但是,你可以。” 团团眨了眨眼,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钻进哥哥的怀里,低下头,解开了腰间的小绣囊,从里面摸出一根小鱼骨,紧紧攥在手里。 小糰子扭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还在大声说笑的红毛夷,小嘴一瘪,低声嘟囔:“让这三个红头髮的坏蛋,走一步摔一跤!以后也是!”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鱼骨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鱼骨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三个红毛夷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笑声停了下来,一脸茫然。 隨即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脚下却同时一滑。 为首的那个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听得周围的人都跟著缩了缩脖子。 第二个赶紧伸手去扶他,脚底却像踩到了什么,身子一歪,不但没把人扶起来,自己反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同伴的身上。 第三个瞪著眼睛,抬腿想绕开他们,不知怎么的,左脚绊了右脚,身子往前一扑,直直的栽进了一旁鱼摊的水盆里。 他大喊了一声什么,水花四溅,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鱼摊老板举著剖鱼的刀,看了看在盆里扑腾的红毛夷,嘴角抽了一下。 三人挣扎著爬了起来,嘴里显然都在骂骂咧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周围人的目光,他们愤怒地大声呵斥了起来。 四周的人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们。 三人站稳后,迈开了脚步,刚走出一步,又齐齐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爬起来后,三人明显觉出不对,再迈开脚步时全都小心翼翼。 但是,又是只走了一步,就仰面朝天再度摔倒在地。 四周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三个红毛夷走一步,摔一步,在街上爬来滚去。 帽子飞了,靴子掉了,浑身沾满了菜叶和泥水。 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笑声便像开了闸的洪水,从街头一直滚到街尾。 有的边笑边直拍大腿,有的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那个一直缩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都钻了出来,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团团搂著三哥的脖子,小脸上绽开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罗振江低低地骂了一声:“活该!” 萧二看著自家小姐:“干得漂亮,小姐。” 陆七衝著团团竖起了大拇指:“我家小姐就是厉害!” 蔡通紧紧盯著团团,低声问道:“方才……是仙使所为吗?” 萧泽微微点了下头。 蔡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冯舟哈哈大笑著想跟上去接著看,被萧寧辰一把扯了回来。 团团从萧寧珣的怀里滑下来,走到小女孩面前,打开荷包拿出一块银子递给她:“他们没给你银子,我给你!” 小女孩慌忙摆手:“太,太多了。” 团团把银子往她手里一塞,转身扑进了罗振江的怀里:“罗叔叔,咱们走吧。” “好嘞!”罗振江把她往肩上一扛,“走!咱们接著吃去!” 小女孩將银子交给妇人:“娘,你看。” 妇人看著他们的背影慢慢走远,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从市集出来,眾人又跟著蔡通去港口转了一圈,一直到黄昏才回到了客栈。 次日,蔡通带著一行人去海边的渔村玩了一整日,团团四处乱跑,累得还没到客栈,就趴在罗振江的肩头睡著了。 第三日,蔡通直到正午,才匆匆走进客栈。 眾人正围坐在前厅用午饭。 团团招手喊道:“蔡叔叔,你饿不饿呀?跟我们一起吃吧。” 蔡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说完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萧寧珣放下筷子,问道:“梅尔说了什么?” 蔡通低声道:“揆一发火了,梅尔也有些坐不住了。” “哦?”萧寧远夹了块鱼肉,慢悠悠地问道:“他们打算怎么著?” 蔡通抬起眼,扫视眾人:“揆一说,不如將你们都抓起来,逼你们交出所有的货来。” “梅尔……没有说话。” 第860章 这是给咱们立威呢 蔡通眉头紧锁:“你们赶紧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动手。” 他顿了顿:“揆一心狠手辣,搞不好一会儿便到了。” 他看了一眼团团:“你们还带著孩子,硬拼拼不起的。” 萧泽放下筷子,唇角微微一弯:“无妨,蔡先生先安心吃饭,吃完我们回船上一趟。” “然后,我要去拜访一下那位揆一总督。” 蔡通满脸不可置信:“拜访他?此时去热兰遮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萧寧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放心吧,不会的。” 蔡通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他早已领教过这位三公子的心思是何等的縝密。 既然他说不会,想必有他的道理。 用罢午饭,眾人策马朝港口而去。 远远的,萧二便眯起了眼睛:“这群红毛鬼下手还真不慢。” 眾人望向货船。 只是码头上的景象与来时截然不同。 数十名红毛夷士兵端著火銃沿码头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整整齐齐地对准了货船。 船上一片寂静,连船工的影子都看不到,想必全都躲进了船舱。 罗振江把团团往怀里搂紧了些。 团团皱著小眉头:“他们干嘛围著咱们的船?” 罗振江拍了拍她:“他们本来就是强盗。” 眾人来到近前,在马上冷冷地看著那些红毛夷士兵。 蔡通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同为首的说了一串嘰里呱啦的和兰语。 那人歪著头听著,时不时朝眾人这边瞟一眼,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蔡通又说了几句,语气明显强硬了几分,那人这才撇著嘴往旁边让了半步。 蔡通走回来,脸色难看至极:“他们说,最多只能上去两个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萧泽翻身下马:“我跟萧寧珣上去,你们留在这里,莫要轻举妄动。” 眾人点了点头。 萧寧珣下了马,走到萧泽身旁:“咱们走。” 说完,两人转身便向船上走去。 “大三哥!三哥哥!”团团喊了一句:“你们快点儿回来啊!” 两人齐齐回头,衝著她笑了笑。 萧泽道:“放心吧。” 萧寧珣道:“很快,乖,等一会儿啊。” 两人走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踏上跳板,登上了货船。 片刻后,他们便回来了,二话没说翻身上马。 萧泽朝著蔡通点了下头:“蔡先生,去热兰遮城总督府,麻烦你给我们引见。” 蔡通咬了咬牙:“好!” 眾人一路疾驰,来到了热兰遮城中,北面正中的那座最高的三层小楼前。 小楼通体以红砖砌成,正门两侧各立著一根白石立柱,柱顶雕著不知名的欧罗巴神兽,张著翅膀蹲在檐下。 三色条纹旗在屋顶上猎猎作响。 蔡通勒马停下:“这便是总督府。” 门口站著两个红毛夷士兵,长长的火銃立在身旁,身躯笔直。 见到眾人在门前下马,两人立刻端起了火銃。 蔡通快步上前,用和兰语同他们说了几句。 两人將信將疑地打量著眾人,缓缓放下了火銃。 蔡通转过身来,缓缓扫视眾人,目光最后停在了团团身上。 他看向罗振江:“看好了孩子。” 罗振江心中一动。 这个蔡通事人还真不错,知道惦记团团。 他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小糰子抱的更紧了一些。 团团笑眯眯的道:“哥哥和叔叔们都在,我才不怕呢!” 蔡通瞄了一眼红毛兵手里的火銃,满脸担忧地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一个红毛夷军官走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地路过眾人,大步走向校场。 不多时,他便带领数十名端著火銃的士兵走进了总督府。 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好奇地盯著那些士兵的脸看了又看。 她凑到罗振江耳边低声道:“罗叔叔,他们都好白啊!眼睛还是绿色的,跟我养的小猫雪团长得好像。” 罗振江乐了,低头看著她:“难道你养的猫,也是从欧罗巴洲来的?那还真是个稀罕物。” 他伸手在团团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改天抱过来让罗叔叔瞧瞧,做条围巾给你戴上。” 团团一把护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罗叔叔你怎么跟二哥哥一样!他就总想把我的狐狸做成披肩。” “你又想把雪团做成围巾!你们都好坏啊!” “是吗?”罗振江看向萧寧辰,“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萧寧辰微微一笑。 团团攥起小拳头捶了罗振江的肩膀一下。 眾人都笑了起来。 “各位。”蔡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他站在白石立柱旁,脸上神色僵硬,语气又恢復了最初的公事公办:“总督大人请各位进去一敘。” 他侧身抬手:“请。” 眾人跟著他跨进门槛,这才明白他脸上的神色从何而来。 一楼是一个大厅,极为宽敞,穹顶高悬。 通道在大厅的左侧,两旁每隔一步便站著一个红毛夷士兵,身侧立著火銃,枪托抵地。 眾人穿过通道,踏上楼梯。 二楼的通道设在正中,两侧排列著数扇紧闭的木门。 与一楼的情形相同,红毛夷士兵们沿在通道两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著他们缓缓走过。 萧寧珣低声对身旁的萧泽道:“这是给咱们立威呢。” 萧泽微微頷首,神色如常。 眾人跟著蔡通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蔡通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毕恭毕敬地用和兰语说了句什么。 门內传来梅尔的声音,与日前在商馆时相比明显深沉了许多:“让他们进来吧。” 蔡通推开门,侧身退到一旁。 眾人鱼贯而入。 这个房间比商馆的办公厅还要大上许多。 正中一张长条桌,桌角镶著暗金色的铜边。 一个五十出头,头髮灰白的的男子端坐在主位上,正是揆一。 他身后的墙上掛著三色条纹旗,旁边是一张巨大的海图。 长桌两旁,一个接一个站满了红毛夷士兵,手里的火銃都端在胸前,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长桌。 蔡通站在梅尔身后,默默垂下了头。 梅尔抬起头,扫视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萧寧远身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萧老板不是在岛上游玩吗,怎么想起来拜访总督大人了?” 他抬手指了指长桌对面的几把空椅,“坐吧。” 眾人依次落座。 揆一却连眼皮都没有抬起。 第861章 我全要 萧寧远看了一眼揆一,故意问道:“梅尔先生,这位是?” 梅尔正色道:“这位便是总督大人,弗雷德里克·揆一先生。” 萧寧远朝揆一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总督大人!失敬失敬!” “在下姓萧名远,京城人士,平日里做些小买卖餬口。” “久仰总督大人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梅尔坐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小买卖?你在江州砸了几十万两现银,居然管这叫小买卖? 萧寧远看向蔡通,满脸真诚:“蔡通事,麻烦你將我方才的话讲给总督大人听,一个字都別漏。” 蔡通应了一声,用和兰语將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译了过去。 揆一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萧寧远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他身旁眾人。 揆一收回目光,朝萧寧远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了礼。 萧泽从怀中拿出两个锦盒放在长桌上,推到萧寧远面前。 萧寧远也掏出了怀里的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轻轻將三个锦盒推到揆一面前。 他笑容满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总督大人笑纳。” 蔡通赶忙用和兰语译了一遍。 揆一的目光落在那几只锦盒上,缓缓伸出手,掀开了第一只锦盒的盖子。 盒中铺著一层暗红色的软缎,缎面上静静躺著一只茶盏。 釉色温润如玉,胎壁薄得近乎透明,盏身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揆一坐直了身子,伸手將茶盏从锦盒中取了出来。 指尖触到釉面的瞬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梅尔早已按捺不住,从座位上探过身来:“给我看看。”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茶盏稳稳托住。 他见过不少瓷器,深知其中的精妙之处。 他轻轻將茶盏举到眼前,对著窗边的日光细细端详。 光从釉面下透出来,冰裂纹如细密的蛛网在胎壁中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光下泛出淡淡的银辉。 整只茶盏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像一盏盛满了日光的薄玉。 “这,这是……”梅尔的中原话卡了壳,他扭头看向萧寧远,眼中满是热切。 萧寧远展开摺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此乃青白釉茶盏,胎薄如纸,釉色如玉,对著光看,釉下有冰裂之纹,才称得上是上品。”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梅尔先生,恕我直言,你们在江南採买的那些瓷器,不过是寻常的用具罢了。” “如今你手里的东西,才称得上是瓷器中的珍品。” 梅尔闻言不停点头:“萧老板的货,果然……” 他搜肠刮肚,满脸诚恳地讚嘆道:“不是东西!” 眾人:“……” 揆一听不懂中原话,皱著眉头看向蔡通, 蔡通急忙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译给了他。 梅尔万分珍惜將茶盏放回锦盒里,又看了看剩下的两只,喉结滚了几下。 揆一的脸色明显郑重了起来。 他伸出手,打开了第二只锦盒。 盒子里铺垫著一层细密的白色丝绒布,上面静静地躺著一条颈串。 三十六颗黑色的珍珠,颗颗圆润,每一颗都有拇指盖大小。 看似是黑色,实则是孔雀绿的底子,上面浮著一层紫灰色的晕彩,如同暴雨前的海面,细碎的光芒沉在水下翻涌。 日光映照下,三十六颗珠子同时泛起不同的光芒,有的偏绿,有的偏紫,有的在绿紫之间流转不定,流光溢彩。 头髮丝粗细的赤金丝,编成了极细的绞股链,將三十六颗黑珍珠串了起来。 每一股都均匀如水波,每颗珍珠之间还缀著一粒四瓣丁香的烧蓝小花,衬在黑色和赤金之间,珍贵雅致之极。 看著如此精细贵重的首饰,梅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揆一的眼神里烧灼著贪婪的火焰。 他一把將颈串从盒子里拿了起来,捧在手心里,轻轻抚摸著上面的吊坠。 吊坠是一块水滴形的鸽血红宝石,鲜艷如血,光彩夺目,宝石的深处像是有火光在跳动。 “我的上帝啊!”他忍不住惊嘆了一声。 萧寧远看向蔡通:“他说什么呢?” 蔡通嘴角一扯:“总督大人在呼唤他们的神明。“ “哦。”团团眨了眨大眼睛:“他在念经!” 蔡通一怔:“……差,差不多吧。” 梅尔伸出手,想拿过来看看,揆一却將颈串放回锦盒,一把盖上了盖子。 梅尔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萧寧远假装没有看到,却又添了一把火:“这等成色的珠宝拿来送给总督大人,才称得上是实至名归。” 蔡通看到这里,已经明白萧寧远想做什么了,心中暗笑,立刻便將这句话译给了揆一。 揆一抬起头来,看向萧寧远的眼神彻底变了,微笑著点了点头。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第三只锦盒。 盒中臥著一方锦帕,折得整整齐齐。 揆一的脸色微微一沉,相比前两件,这一方锦帕显然让他有些失望。 萧寧远微微一笑,將锦帕从锦盒里拿了出来,抖开铺在两人之间。 梅尔和揆一紧紧盯著那方锦帕,眼中霎时间精光大盛。 只见锦帕上每一寸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赤金丝线,烛火映照整方锦帕像一汪金子化成的水,光芒在丝缕间流转涌动。 金地之上,七彩纬线挖花织出了一朵重瓣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用了深浅五种红色,正红緋红、桃红、粉红、银红,每一层花瓣的顏色都不同,交界处浑然天成. 花心的蕊用的是金丝攒就,颗颗凸起,粒粒分明。 一旁的叶子墨绿打底,翠绿勾边,嫩绿点染叶尖,叶脉清晰可辨。 锦帕薄薄地躺在桌面上,光影斑驳,犹如桌面上盛开出了一朵娇艷的牡丹花。 梅尔一把將锦帕拿了起来:“这也是丝绸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绸缎!” “这样的货,”萧寧远一脸满不在乎,“我家的库房里还有许多。” 揆一斜了一眼梅尔,从他手里將锦帕一把夺了过来,放进锦盒,將盖子紧紧合起。 梅尔手里一空,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复杂之极。 揆一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只锦盒,衝著两旁的红毛夷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放下手里的火銃,整齐地跺了下脚,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大步走了出去。 等他们都退出去了,揆一满面笑容地看向萧寧远:“这样的货你还有多少?我全要。” 第862章 哪里? 萧寧远摇著扇子笑了笑:“总督大人,你们的货都在我手里。刚刚你看到的这些上等货色,也在我手里。” “只是,谈买卖可不能心急啊。” “我们才来不过三日,岛上的风土人情还没有看够,等我们逛够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聊也不迟,您说是不是呢?” 梅尔不等蔡通译给揆一听,便急著开口道:“萧老板,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萧寧远把扇子一收:“梅尔先生,我做买卖的规矩素来如此,你若是等不及……” 他看了揆一一眼:“是不是也该问问总督大人的意思?” 揆一看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向蔡通,急得居然喊出了一句中原话:“蔡!快说!” 眾人:“……” 团团眼睛一亮:“哇!你会说中原话呀!” 蔡通急忙欠了欠身,將梅尔和萧寧远的对话译了出来。 揆一听完瞪了梅尔一眼,嘰里呱啦地和他说了一顿,语气明显有些不善。 梅尔没有反驳,闭上了嘴。 揆一转向萧寧远:“台员岛风景秀丽,几位只管游玩,十日后我在总督府设宴,到时咱们再谈。” 蔡通译了一遍。 萧寧珣和萧泽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交会,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萧寧珣道:“总督大人客气了,但十日之期是否足够,要看我们的兴致了。” “毕竟今日我们是带著礼物来拜访,但总督大人迎接我们的,却是无数火銃的枪口。” “十日之后若是我们未到,总督大人不会是想扣了我们的船,再扣了我们的人吧。” 梅尔心头一跳。 蔡通的眼睛都瞪大了,三公子你可真敢说啊! 萧寧珣衝著他抬了下手。 蔡通见状,將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译给了揆一。 揆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今日听到这些中原人来此,他特意命士兵前来,確实是打算无论他们说什么,等他们说完,都直接抓起来严刑拷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垂下眼帘,看著面前的三只锦盒。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梅尔,用和兰话与他交谈起来:“难怪中原的皇帝三十八年都未曾打过来。” 梅尔点头道:“是啊,原本咱们以为是因为台员岛地处偏僻,他们又连年征战无暇顾及。” “现在看来,其实是京城的好东西远远多过江南,所以根本没人在意而已。” “用中原话来讲,你我都是井底的青蛙!” 揆一点头道:“梅尔,这三件东西堪称奇珍异宝,咱们都没有见过,和兰人更没有见过。” “怕是整个欧罗巴州的人想到没有想到过,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珍宝!” 他抬眼看向萧寧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著。 “这么好的东西,若是运回去,价钱咱们可以隨意开,多高都会有人排著队等著买。” 梅尔的眼睛放光:“若是能跟他们签下一份长期的交易契书,必是奇功一件,对你我的仕途大大有益。” 揆一思绪翻飞:“搞不好回去之后,咱们能因此成为商会最高的十七位评议会中的一员。” “今后的荣华富贵可就不是这短短的三年任期可比了。” 梅尔点了点头。 蔡通默默地听,一颗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心中暗暗敬佩。 看来七殿下和三公子早有准备,才会如此处变不惊。 团团盯著揆一的脸,一脸认真的问道:“你的眼睛也是绿色的,可是,你的头髮为什么不是红色的呢?” 梅尔:“……” 揆一一脸迷惑地看向蔡通。 蔡通无奈地译给了他。 揆一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孩子真是有趣!” “蔡,你告诉他们,十日之后,我在此设宴,只是宴请朋友,与生意无关!” 蔡通將揆一的话译了出来。 萧寧远闻言摺扇一合,在手掌中拍了一下:“好!” 他衝著揆一和梅尔拱了拱手:“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眾人隨即都起身站起。 揆一和梅尔亲自將他们送到总督府的门口,还不停叮嘱蔡通一定好生照看。 眾人上马抱拳,向城外而去。 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两人皆是心痒难耐。 梅尔嘆了口气:“总督大人,看来中原的好东西之多,远远超出咱们的想像,既然他们现在还不想谈,咱们就等等吧。” 揆一点了点头:“一定不能得罪他们,这笔买卖必须谈成!” 眾人回到客栈,走进客房关上房门。 蔡通才鬆了口气,將揆一和梅尔的对话一一讲了出来。 萧寧辰笑了:“他们想的倒挺美。” 萧寧远哈哈大笑:“要的就是他们用白日梦自己说服自己,这样才不会对咱们动手。” 冯舟却闷闷不乐,头垂的低低的。 团团走到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冯舟你怎么了?” 冯舟嘆了口气:“那么好的东西,送给那两个红毛鬼,我觉得不值。” “他们在这里盘剥百姓,欺压良善,揍他们一顿我都觉得不够。” “原来是为了这个,”萧寧珣摇头笑道:“放心吧,他们带不走的,等父亲將岛围了,他们撤走的时候,再拿回来就是了。” 冯舟猛的抬起头:“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拿回来?” 萧二笑道:“自然是能拿回来的,等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看他们会不会吐出来。” 陆七也笑了:“今日这几样东西,就是钓鱼的鱼鉤,等把鱼抓到了桶里,再將鉤子从嘴里拽出来就是。” 罗振江衝著萧泽竖了竖大拇指:“殿下好筹谋!” 萧泽微微一笑,看向蔡通:“蔡先生,明日是否可以带我去见见那位汉民的甲长林江?” 萧寧珣道:“要找个合適的地方,不能让梅尔起疑。” “放心吧,”蔡通点了点头,“我已与他约好,保管是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梅尔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生疑。” 萧寧辰眉毛一挑:“哪里?” 第863章 早干嘛去了 蔡通笑了笑,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促狭:“明日跟我去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朝眾人拱了拱手:“几位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萧寧远一怔,隨即笑道:“蔡先生,你居然也学会卖关子了!” 蔡通哈哈大笑,转身走了出去。 萧寧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脸上露出了微笑:“蔡先生如今跟咱们说话,倒是不见外了。” “他也真不容易,”罗振江往椅背上一靠,把小糰子搂在胸口,“他恨那些红毛鬼久矣,却还得在他们面前装得毕恭毕敬。”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罗叔叔,红毛鬼是骂人的话吗?” 罗振江咧嘴一笑:“对!就是骂他们呢。” 团团点了点头,有样学样:“红毛鬼真坏。” 眾人都笑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刚坐下用早饭,蔡通便到了。 团团朝他挥舞小手:“蔡叔叔快来!叶叔叔说一会儿有鱼片粥呢!” 蔡通笑著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叶掌柜亲自端著一盆热腾腾的鱼片粥走了过来,放在桌上:“这鱼是今儿早上刚打上来就送过来的,新鲜得很,各位尝尝。”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叶叔叔。” “这是我亲自下厨,专门做给你吃的,”叶掌柜看著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別祸祸叔叔院子里的鱼了好不好?” “知道啦!”团团嘻嘻一笑:“它们老沉在底下趴著,我就是想让它们上来晒晒太阳嘛!” 满桌的人都笑了。 罗振江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吹吹再喝,留神烫著。” 眾人都各自盛了一碗。 萧二喝了一口,赞道:“好喝!叶掌柜好手艺。” 叶掌柜笑著摆了摆手:“过奖了。”说完便退了下去。 用罢早饭,眾人出了客栈,翻身上马。 蔡通在前引路,约莫半个时辰后,路面渐渐从碎石变成了夯实的泥土。 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甘蔗田。 蔗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风大的时候,整片蔗田便像一片绿色的海,从脚下一直翻涌到天际。 一条窄窄的土路从蔗田中间穿过,勉强容得下两匹马並行。 眾人策马踏上土路,甘蔗的叶子擦著人的肩膀和膝盖,发出唰唰的声响。 团团坐在罗振江身前,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从头顶掠过的蔗叶,抓了几次都差一点,急得直晃小腿。 罗振江笑著握住她的小手,往上一托,让她够到了一片叶子尖。 团团揪了一下没揪下来,叶子弹回去晃了几晃,逗得小糰子咯咯咯直笑。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蔗田中央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被一棵老榕树遮出了一片浓荫。 树荫下搭著一间草棚,说是草棚,其实就是四根粗木桩撑著一个人字形的顶,顶上铺著厚厚的干蔗叶。 草棚四面透风,里面隨意摆著数张矮凳和一张旧方桌,桌面上还搁著几只粗陶碗和一把缺了嘴的茶壶。 一个汉子正坐在矮凳上,身旁放著一把砍甘蔗的短刀。 蔡通翻身下马:“林甲长,我同你说的人到了。” 林江扫视了眾人一眼,站起来拱了拱手。 眾人纷纷下马抱拳回礼。 萧泽定睛看去,林江约莫五十出头,背微微有些驼,一双手粗糙得像是两块老树皮,虎口处全是砍甘蔗留下的老茧。 他面带笑容:“林甲长,叨扰了。” 林江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抬手示意:“坐吧。” 眾人落座。 林江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坐著。 气氛霎时间有些僵硬。 团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奇怪:“罗叔叔,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 罗振江牵起她的小手:“走,罗叔叔陪你去田里看看!” 小糰子眼睛一亮:“好啊!” 她转头便喊:“二叔叔,七叔叔!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好呀。” 团团拉起罗振江的大手向田里跑去:“来追我们啊!” 三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蔗田里,很快便传来了团团的笑声。 林江听著那笑声,唇角微微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样。 蔡通微微抬手:“这位便是我同你说的七……” 林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隨即,他拿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几碗水,推到几人面前:“甘蔗地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將就喝吧。” 萧泽端起碗喝了一口,就是普通的白水。 林江看著他:“庄稼人解渴的东西,让几位贵人见笑了。” “林甲长,”萧泽放下碗,开门见山,“我等是奉父皇的旨意来此收復故土的。” 林江端著碗的手一顿,將碗慢慢放回了桌上。 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著萧泽:“收復故土?”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朝廷把台员岛拋到脑后三十八年,怎么如今想起我们了?” “早干嘛去了?” “我爹那辈人就在等朝廷来人,却到死都没有等到。” “我两个弟弟一一惨死,也没见朝廷来过一个人!” 他的语气尖刻了起来:“怎么,朝廷如今缺什么了?是鹿皮?还是蔗糖?”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暗自嘆了口气。 林江抬手一指面前的甘蔗田:“这片蔗田,早就被红毛夷霸占了,岛上所有的蔗田,现在也全是他们的。” “他们让我们种,让我们收,十成里有四成都要用来交税。” “交不出来,就把人拖到村口当眾抽鞭子,给所有人看。” “我们挨他们的鞭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扫视眾人:“怕是还在京城里吃酒喝茶,听曲看书呢吧!” 第864章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蔡通低下了头。 萧泽黯然不语,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 林江收回手,看向萧泽:“你说你们是来收復故土的,我且问你,你带了多少兵马?” 萧泽摇了摇头,坦然道:“一兵一卒也未带,但……” “哦——”林江拖长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也就是说,你们只是来看看而已。” “蔡先生跟我说过,你们在江州砸了几十万两银子截了红毛夷的货。” “但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你们都是皇亲国戚,有银子也有本事,这个我信。” “但你们在这儿住几天,到处逛逛,四处吃吃,又有什么用?” “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呢?” “我们还不是得在红毛夷的鞭子底下熬日子?” 蔡通见他越说越激动,急忙开口拦了一句:“林甲长,七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林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五年前,蔗税从十抽二涨到了十抽四。” “偏偏那年雨季来得早,甘蔗烂了根,收成不到往年一半。” “我二弟交了税,把仅剩的口粮都留给了老婆孩子,自己每日只吃甘蔗渣和野菜度日,整整吃了几个月!” “有一日,他在田里弯腰砍甘蔗,从此就再没站起来。”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滑过:“他是被活活饿死累死的!那一年,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倒地不起,你们知道吗?” 萧泽心里一痛,长长地嘆了口气。 林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低了下来:“三年前,热兰遮城要修缮,我小弟被征了去,每天一碗稀粥,从早干到晚。” “他累倒了,从城堡上栽下来,两条腿都摔断了,遍体鳞伤。” “我把他推回家,只扛了三日,他就断了气。” “那一回,从各甲征去的壮丁足有上千人,最后囫圇个儿回来的只有一半!” 草棚下安静了一瞬。 冯舟是过过苦日子的,听到这里眼里不禁闪烁著泪光,几人全都哑口无言。 蔗田深处传来了团团清脆的笑声。 林江抬起头,再度直视著萧泽:“三十八年了。” “我们等了三十八年,没等来朝廷的一兵一卒。” “等来的却是一年比一年更重的税,和一年比一年更狠的鞭子。” 他端起碗,一口把里面的水都喝光了,將碗砰的一声重重搁在桌上:“我看你们还是逛完了就走吧。” “没有火銃大炮,却跑来跟我说要收復故土?” 他哼了一声,拿起了身旁的短刀:“我还得干活呢,没工夫在这儿听你们说笑,不送了。” 眾人都沉默了,林江说的都是实情,他们在这么深重的苦难里熬了三十八年,早已不相信朝廷了。 良久后,萧泽缓缓开口:“林甲长,你说的,很对。” 林江的手微微一顿。 萧泽没有丝毫辩解,言辞恳切:“是朝廷来晚了。” 林江猛地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萧泽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继续道:“三十八年了,朝廷早就该来,却迟迟未到,让你们在这里遭了这么多年的罪。” 他顿了顿:“是朝廷对不住你们。” 林江眼神闪烁,蔡通也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皇子啊!他居然能当著旁人的面承认朝廷有错? 萧泽起身,提起那把缺了嘴的大茶壶,往自己的粗陶碗里倒了满满一碗水。 他端著碗,走出草棚,来到蔗田边。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紧紧跟隨著他。 萧泽双手捧碗,缓缓弯腰,將碗中的水一寸一寸地洒在地上。 水渗进泥土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以水代酒,”萧泽声音沉痛,“祭这三十八年来,所有死在红毛夷手里的百姓。” “以前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姓名,今日,我萧泽来记。” 蔡通的嘴唇微微颤抖,林江攥紧了短刀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萧泽举起右手,伸向天空,脊背挺得笔直:“我,萧泽,烈国第七皇子。” “今日在此,对天盟誓,定会將红毛夷逐出台员,还这里的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话音刚落,甘蔗叶子哗啦啦一阵响,团团从甘蔗丛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拉著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萧二拨开蔗叶紧跟在二人身后。 团团跑的小脸红扑扑的,一眼看到了田边的萧泽:“大三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她拉著小女孩的手跑到萧泽面前,献宝似的仰起小脸:“你看!我遇到小姐姐啦!” 萧泽低头一看:“这不是那日在市集上,卖蔗汁的小姑娘吗?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你娘呢?” 小女孩没有答话,怯生生地往团团身后缩了半步。 团团回头对她道:“你別怕,这是我大三哥,人可好啦!” 说完,她拉著小女孩就跑到了方桌前,伸出手臂够桌上的茶壶:“我渴啦!你渴不渴?” 林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萧二上前几步拎起茶壶,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团团,一碗轻轻推到小女孩面前。 团团端起碗咕咚咕咚就往下灌,小女孩也渴坏了,捧著碗,一张小脸都扎进去了,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萧寧珣道:“慢点儿喝,別呛著。” “知道啦!”团团喝完了水,抹了抹嘴,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碗,捧到萧二面前:“二叔叔也喝!” 萧二心头一暖,一口气喝乾了碗里的水,把空碗放回了桌上。 萧泽走了过来:“团团,罗帮主和陆七呢?” “帮姨姨拿东西呢!” 萧寧辰问道:“哪个姨姨?” 萧寧远往甘蔗田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们回来了。” 只见蔗叶一阵乱晃,罗振江率先钻了出来,手里拎著一只母鸡。 冯舟乐了:“罗帮主,你这是打哪儿抓的鸡?” 罗振江回了他一个白眼儿:“团团让我们帮著拿的,我敢不拿吗?” 紧接著钻出来的便是陆七,他左手拎著一篮子青菜,右手提著一篮子鸡蛋,生怕把鸡蛋震碎了,走得小心翼翼。 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是小女孩的娘。 她快步走进了凉棚,提起茶壶便倒满了林江面前的水碗,端起来喝了个精光,衝著林江喊了一声:“大哥!” 第865章 看命了 大哥?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江。 林江点了点头:“这是我小妹林汐和外甥女阿黛。” 眾人这才明白,原来那日在市集上团团帮的,竟然是林江的家人! 林江满脸惊讶地看著妹妹:“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林汐笑了:“大哥,他们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在市集上,帮了我和阿黛的那几位外乡人。” 阿黛看到娘来了,胆子壮了些:“那些红毛夷喝了蔗汁不给银子,就是这个妹妹给了我一块银子。” 林江怔怔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其他人。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原来,竟然是你们……” 萧寧远摆了摆手:“林甲长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团团捧著两碗水跑到了罗振江和陆七面前:“罗叔叔七叔叔!你们也渴了吧,快喝呀!” 罗振江將母鸡往地上一放,接过碗仰头灌了个乾净,抹了把嘴:“还是团团心疼我。” 陆七小心翼翼地把菜篮和鸡蛋搁在桌上,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笑道:“小姐倒的水就是甜!” 团团甜甜一笑。 林汐指著桌上的东西道:“哥,嫂子怎么样了?快生了吧?这老母鸡是特意拿来给她补身子的,燉了吃下奶最好。” “快了,”林江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大夫说就这两日了。” 眾人闻言,都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江。 他得有五十岁了吧,刚生孩子吗? 蔡通轻咳了一声:“林甲长的爱妻早年病逝,一直未娶,两年前才续的弦。” 眾人恍然大悟,萧寧远率先抱拳:“恭喜林甲长!” 其他人也纷纷道贺。 林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连连拱手:“多谢各位。” 话音刚落,一个半大少年从土路上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声高喊著:“林伯!林伯!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他跑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近前,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 林江跨步上前:“怎么了?” “婶,婶子破水了!”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可,可是她肚子不疼!” “我们找大夫来看了,开了催產的药已经喝下去了。” “大,大夫说,要是肚子还不疼,大人和孩子怕是都保不住!” 林江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稳婆呢?稳婆去了吗?” “去了!” 林江抓起短刀往腰间一別,抬腿就要跑。 “林甲长!”萧寧珣一把拽住他,“上我们的马!” 说完,他跑到马匹身旁,翻身上去,朝林江伸出手:“快!” 林江不敢耽搁,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躥上马背坐到了他身后。 萧泽一把將阿黛抱到蔡通的马上,林汐则被他拉上了自己的马。 萧二和陆七抓起桌上的东西,罗振江搂著团团,所有人都飞快地上了马, 萧寧珣朝林江偏了下头:“林甲长,指路。” “前面出去岔口往右!”林江攥紧了萧寧珣的腰带,抬手一指。 数匹骏马飞驰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眾人便衝进了一座村落。 数条正在村口溜达的野狗被这阵势嚇得夹著尾巴四散而逃。 林江抬手指向前方的一家:“那个院子就是!” 萧寧珣一看,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猛地勒住了马,马蹄在土路上刨出两道深沟。 马还没停稳,林江便翻身跳了下去,踉蹌了两步便衝进了院子里。 看到林江,所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甲长!你可算回来了!” “大夫还在里头呢,你快进去看看吧!” 林江一句话也顾不上回,拨开人群大步衝进了屋里。 眾人全都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把韁绳拴好,也跟著走进了进去。 院子里的人这才注意到这群陌生的面孔,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们。 进了屋,林汐交代了一句女儿:“阿黛,你在外面,娘进去看看。”说完便走进了里屋。 林江正抓著一个老者的胳膊:“孙大夫!怎么回事儿?” 孙大夫一脸愁容:“甲长,怕是不好啊。” “浆水先破,水去则血干,胞宫乾涩,胎儿难以下行。” 林江急得满头是汗:“催產药不是喝了吗?还是不行吗?这,这生孩子哪儿肚子不疼的?” 他高声衝著里屋大喊:“林汐!你嫂子怎么样?” 林汐高声回道:“嫂子说肚子还是不疼,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孙大夫皱紧了眉头,衝著里面喊了一句:“稳婆!快探一探!”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半晌后,稳婆喊了一句:“不好!是討债鬼!” 满屋的人瞬间色变。 林江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没了。 孙大夫闭了闭眼睛。 行医多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胎位不正,臀位下沉,浆水已破。 时候久了,孩子便会胎死腹中,母亲也会因此丧命。 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低声问道:“罗叔叔,为什么说小弟弟是討债鬼呀?多难听啊!” 罗振江挠了挠后脑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是在骂他,小孩子想出来的时候呢,都要头朝下才行。” “若是手或者其他地方在下面,就很难出来,当娘的就要吃苦,所以才这么叫。” 团团听得似懂非懂,歪著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一定要肚子疼才能生宝宝呢?” 罗振江彻底没辙了。 他看了看其他人。 萧泽站在孙大夫身后,没有留意这边,兄弟三人闻言则都转过了头。 他又看向萧二,陆七和冯舟,几人也都摇了摇头。 罗振江嘆了口气,这问题谁也接不住。 他伸手在团团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因为呢……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你娘当初生你的时候,肚子也是疼了很久的。” 团团“哦”了一声,搂住罗振江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肩窝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娘亲真辛苦呀。” 林江沉默了一瞬,只能苦求:“孙大夫,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孙大夫嘆了口气:“举凡这种情形,便是胎位正的,也至少要在產床上折腾一两日。” “若是浆水还在,倒还撑得住。可如今水已去了大半,胞宫乾涩,这孩子,实在是不好下来了。” 他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甲长,看命了。” 林江的肩膀塌了下去。 第866章 小弟弟不是討债鬼 团团趴在罗振江肩头,把孙大夫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搂著罗振江的脖子,低声问道:“罗叔叔,小弟弟是出不来吗?” 罗振江沉默了一瞬,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小弟弟现在很难出来,他的娘亲……怕是也要跟著遭大罪。” 团团皱起小眉头,想了想,扭过身朝萧寧珣喊了一声:“三哥哥,我进去试一试好不好?”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青年男子脱口而出:“你一个小娃娃,进去能做什么?” 眾人此时才留意到他。 蔡通道:“这是林甲长二弟的儿子,林山。” 林江眉头紧锁,满脸焦灼:“还是我进去吧。” 萧寧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林甲长,恕我直言,你进去,除了平添慌乱,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让我妹妹进去看看吧。” 林江看看他,又看看团团,满脸疑惑, 蔡通却心中一动:“林甲长,这个小姑娘被陛下尊为烈国仙使,確有独到之处。” 仙使?林江和林山都是一惊。 蔡通顿了顿:“我儿媳怀了龙凤胎,便是她远在江州一语道破的。” 林江微微一惊,孙大夫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娃娃怎么可能知道?那妇人怀胎不过月余,我都没诊出来! 蔡通继续道:“还有那日在市集上,那三个欺负阿黛母女的红毛鬼,走一步摔一跤……” “也是她?”林江惊呼出声。 蔡通点了点头。 林江紧紧盯著团团,眼珠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用力点了下头。 罗振江將团团轻轻放到地上,蹲下身,两手扶著她的小肩膀,正色道:“团团,此事非同小可。” “这是林甲长头一个孩子,你试试便罢,若是不行,千万別勉强。” 萧寧辰接口道:“罗帮主说得对,团团,一定要小心行事。”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迈开小短腿跑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昏暗,窗子紧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 榻上躺著一个年轻女子,肚子高高隆起,脸上满是惊慌,双手紧紧攥著身下的被褥。 稳婆坐在床尾,满脸都是汗。 林汐靠坐在床边,两眼通红,手搭在女子肩头,不住地低声安慰。 团团走到床边,踮起脚尖看了看那个大肚子。 她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放在上面,声音软软的:“小弟弟,你的姿势不对哦,出不来的。” “你呢,得赶紧换个姿势,头要朝著……”她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朝哪儿?”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尷尬。 稳婆慌忙抬手朝女子两腿之间指了指。 团团“哦”了一声,小手挪到女子下腹部,一本正经地道:“你的头呢,要在这里才行,知道吗?” “別淘气了,快点儿转过来,要不,你娘亲可就要遭殃了。” 话音刚落,女子浑身一颤。 她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身子,腹中像是有一只温热的小手在轻轻推动。 隨即,她的腹部便缓缓涌动起来。 稳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女子的腹部。 片刻后,腹部平静了,她將手伸进被子里摸索了半晌,忍不住惊呼出声:“转过来了!孩子真的转过来了!” 林汐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团团。 女子怔怔地望著床边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人儿,泪水夺眶而出。 外屋的人闻言一阵骚动。 林江和林山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满是惊喜:“太好了!” 其余眾人也都轻轻舒了口气,这可是妇人生子啊!团团哪里懂呢? 孙大夫扬声问道:“可有腹痛?” 稳婆问了一句,隨后高声回话:“还是没有!” 孙大夫又问:“浆水还在流吗?” 稳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还在!流得很快!” 孙大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胎位虽已转正,但浆水已去了大半,再不腹痛,这孩子如何下得来?” “若是浆水流光了,孩子便会胎死腹中。” 林江浑身一震,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半步,萧寧珣伸手一把將他扶住。 林山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看向女子:“姨姨別怕,肚子不疼多好啊,肚子不疼小弟弟也能出来的。” 女子含泪摇了摇头。 林汐哽咽著刚想开口,稳婆已抢先嘆了口气:“小娃娃说的什么胡话?哪有女子肚子不疼能生得出来的?” “可以呀。” 团团把两只小手都放了上去,轻轻在女子肚子上不停摩挲,声音低低的:“小弟弟,你自己慢慢出来好不好?” “別让你娘亲疼,她多难受呀。” 话音落下,女子浑身抽搐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腹部缓缓涌起,滑过腰际,沿著背脊一寸一寸往下淌。 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来,整个腹部如同被温热的水流轻轻滑过。 稳婆死死盯著她的腹部,只见那圆滚滚的肚皮上忽然鼓起了一道小小的弧线,从腹顶缓缓往下移动,越过肚脐,一寸一寸沉入下腹。 她掀开被子,脑袋都伸了进去,隨即便是一声惊呼:“出,出来啦!孩子的头出来啦!” 外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老天保佑!”林山大喊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林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走过去和萧寧珣一起將他拽了起来。 蔡通双手合十,仰头闭目,嘴唇不停翕动。 萧寧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萧寧辰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萧寧珣和萧泽相视一笑。 冯舟蹦了起来:“盟主真厉害!” 陆七捶了一下萧二的肩膀,萧二扭头看著他憨憨地傻笑起来。 团团趴在床沿使劲往里探头:“在哪儿?在哪儿?我看看!” 林汐跳下床,一把將她抱起来便往屋外走:“这个你就別看了,乖啊,出去等著。” 罗振江大步迎了过去,从林汐怀里把团团接了过去,在她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好样的!” 团团甜甜一笑:“姨姨的肚子没疼,小弟弟不是討债鬼!” 林江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起来,这个娃娃口中一直都在说小弟弟,莫非这一胎当真是个男孩? 孙大夫僵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雕像一般,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老夫行医一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儿!“ “没有腹痛竟然也能生下孩子来?简直闻所未闻,闻所未闻……” 里屋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又尖又亮,在整个屋子里迴荡。 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知道孩子这是平安落地了,顿时欢声雷动。 里屋传来林汐又哭又笑的大喊声:“热水!快端热水来!” “我去拿!一直烧著呢!”林山掉头就跑。 片刻后,他端著一盆热水跑了回来,盆里的水晃动得厉害,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水来啦!” 林汐掀开帘子接了进去。 里屋婴儿的啼哭声大作,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屋顶都掀掉,嗓门大得惊人。 院子里的人大喊著问道:“甲长!是小子还是姑娘?” 林山高声回了一句:“正收拾呢!我还没看见呢!” 外面的人哄然大笑。 蔡通忍不住笑道:“这孩子,还没睁眼呢,脾气倒不小。” 林江来回踱步,双手搓来搓去,脸上又像哭又像笑。 半晌后,哭声渐渐停了下来,林江猛地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帘子掀开,林汐抱著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绽放著笑意:“大哥,快来看看你儿子。” 林江颤抖著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他低下头,看著那张皱巴巴,还在酣睡的小脸,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泪水滚滚而落。 “我有儿子了。”他声音沙哑,“我终於有儿子了。” 蔡通抱拳笑道:“恭喜林甲长!这孩子哭声洪亮,长大必是同你一样,是一条好汉!” 萧寧远拱手笑道:“林甲长老来得子,可喜可贺!” 眾人纷纷道贺。 团团使劲儿趴著罗振江的胳膊往前探著小脑袋:“给我看看嘛!” 林江抱著儿子走到罗振江面前,把儿子递到团团面前,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 “甲长!甲长!”几个孩子的尖叫声由远及近,跑到门口被院子里的大人一把拽住,“里头生孩子呢!有话外面说!” “红毛鬼的税官来啦!马上要到村口了!” 第867章 你们都是紈絝 眾人脸色大变,齐齐站了起来。 蔡通眉头紧拧:“不好!不能让他们看到你们在这里!” 林江的脸色沉了下来,把儿子往林汐怀里一送,看向眾人:“你们赶紧走,我出去拦住他们。” 林山恨恨地骂了一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团团小嘴一撅,接口道:“就是!真討厌!” 萧寧珣心中一动:“团团,你把他们赶出去好不好?” 团团眨了眨眼,想了想:“好呀。” 她刚想往罗振江怀里钻,萧寧珣却开口拦住了她:“不用挡著,这屋里没有外人。” 团团一听,高兴了。 她大大方方地解开腰间的小绣囊,从里面摸出一小截谢云舒送给她穿首饰用的小金丝,攥在了手心里。 “我记得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好多大狗狗呢……“小糰子歪著脑袋想了想,脆生生地道:“就请你们帮忙吧!” “所有的大狗狗,都去追那几个红毛鬼!” “要凶凶的,把他们赶跑哦!不要咬,会吃亏的。” “让他们不能进到村子里来就行了!” 说完,她小手一松,金丝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金丝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村口方向便传来一阵狂乱的犬吠声,夹杂著几个男子尖厉的惊叫声。 犬吠声又急又凶,如同数十条恶犬同时在扑食。 几个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狗群追出老远后还在隱隱迴荡的低沉咆哮。 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小脑袋:“狗狗把他们都赶跑啦!” 林江怔怔地僵立著,犬吠声已远得听不到了,他却依然一动也没动。 他活了半辈子了,从来不信鬼神。 可眼前这个孩子,却比鬼神更让他心头髮颤。 林山的嘴张得大大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汐双眼放光,低下头对怀里的小侄子轻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命真好。” 孙大夫却猛地释然了,脸上露出了微笑。 难怪今日如此凶险却能平安顺產,原来根本就不是人力所及! 並不是老夫的医术不行,妙哉! 蔡通默默点头,难怪被称为仙使,原来不止是尊號,而是事实。 林江缓缓转头,看向罗振江怀里的团团,声音乾涩:“冒昧问一句,这位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歷?” 罗振江一怔,你问我?我哪儿知道!问她哥哥们去啊! 他转头看向兄弟三人。 萧寧珣微微一笑:“林甲长,税官已经被狗撵跑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回来了,你是不是该进去看看嫂夫人了?” 林江如梦初醒,猛地转回身,大步朝里屋走去,林汐抱著孩子跟了进去。 眾人重新落座,在外屋静静等候,林山恭恭敬敬地將茶水端了上来。 半晌后,林江出来了。 他扫视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在萧泽身上。 经过这么多事,他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对眼前这位七皇子早已不再似先前那般怨气衝天。 但是,他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呢? 他犹豫了片刻,刚想张口询问。 萧泽却站起身抱了抱拳:“林甲长爱子刚刚落地,想必有许多事要忙,我们就此告辞。” 林江一怔。 蔡通也是一愣,刚刚帮了林江这么大一个忙,这个节骨眼儿,殿下居然什么都不说吗? 眾人都站了起来,纷纷抱拳告辞。 萧寧珣看了一眼萧泽,心下暗暗敬佩,林江此时惴惴不安,什么都不说,方是上策。 他微微一笑:“蔡先生,咱们出去招摇一番,让红毛鬼看见我们,也好让梅尔他们放心。” 蔡通点头道:“好,那咱们去潭边看看,若是有新鲜的鱼打上来,还可以烤上几条。” “哇!”团团一听,马上兴高采烈,“我要吃烤鱼!” 罗振江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头:“馋猫!” 团团嘻嘻一笑。 萧寧辰正色道:“林甲长,舍妹的事,仅这屋里的几位知道,还请莫要外传。” “一定!”林江郑重回道,抱拳回礼:“各位请慢走。” 眾人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见没有?刚才好像就是他们,门都没出,就把红毛鬼的税官给弄走了。” “凑巧吧!村里的野狗突然发了狂,正好让那几个倒霉的红毛鬼赶上了。” 有的人对此却浑不在意:“甲长家添了丁,咱们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那是自然!” 村里一片喜气洋洋。 蔡通看著村民脸上的喜色,衝著眾人郑重抱拳:“各位,真是多谢你们了。” “若不是你们在此,林甲长一生坎坷,今日又要添一桩憾事了。” 萧泽正色道:“理应如此。” 他顿了顿:“明日,劳烦蔡先生带我们去见见那位麻里安长老。” “好。” 眾人跟隨蔡通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水沙连,此处有个不大的深潭,旁边有不少捕鱼嬉戏的汉民,还有少数几个红毛夷。 团团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香喷喷的烤鱼。 吃完饭,眾人回到客栈歇息。 次日一早,隨著蔡通出了客栈,沿著另一条土路向西北方向纵马而去。 萧泽问道:“蔡先生,今日在哪里见麻里安?梅尔会不会生疑?” “放心吧,”蔡通转头回了一句:“我同麻里安约在猎场了。” “梅尔若是问起,我就说是你们都是紈絝,喊著要打猎,我才带你们去的。” 眾人:“……” 团团赞了一句:“蔡叔叔好聪明哦!” 第868章 今天吃饱了没有啊 眾人一路疾驰。 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甘蔗田往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踏上了一片深绿色的山脊,山不算高,但绵延漫长。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蔡通抬手一指:“前面便是麻豆社的猎场了。” 眾人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坡顶有一片被火烧过的平地,地面焦黑,几根烧剩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平地往外延伸出去一片更广阔的草场,草长得稀稀落落,有几处还被踩出了裸露的黄土。 草场的边缘,一个披散著头髮的男子正蹲在一张晒了一半的鹿皮旁边。 蔡通回头看了眾人一眼:“他就是麻里安长老。” 说完,他用一种眾人从来没听到过的音调喊了一嗓子什么。 麻里安起身,抬起头来,看向眾人。 他身材高大,上身裸露著,健壮的肌肉从皮肤下面凸了出来。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目光阴沉,两边的脸颊上全是凹凸不平的旧疤,乍一看犹如山魈一般。 团团往罗振江怀里猛地一仰。 罗振江急忙搂紧了她,低低地道:“莫怕,罗叔叔在呢。” “我不怕,”团团摇了摇头:“罗叔叔,他的脸受伤的时候,一定很疼吧,好可怜。” 罗振江心里一阵酸软,我的小团团哦,你怎么这么好呢。 若是换了別的孩子,就算没被嚇哭,搞不好也得取笑一句丑八怪。 只有你,能想到当时他疼不疼。 罗振江低下头在团团的发顶亲了一下:“好孩子。” 眾人翻身下马,將马栓在树上,朝麻里安走了过去。 萧泽抱拳道:“长老,幸会。” 蔡通急忙译给了麻里安:“长老,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起的京城人。” 他抬手示意:“这位便是七皇子殿下,萧泽。” 麻里安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萧泽,微微低头,右手掌心向下,放在了胸口。 蔡通眼睛一亮:“殿下,麻豆社这个礼的意思,是他对你没有恶意。” “看来,麻长老不会像林甲长那般出言不逊了。” 萧泽点头道:“那便好。” 麻里安放下手掌,指了指树下的几块大石,转身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眾人会意,跟著他来到树下,纷纷在石头上找地方坐了下来。 团团满脸好奇地打量著周围抬手一指:“蔡叔叔,那是什么呀?” 蔡通看了一眼:“那就是鹿皮,红毛夷跟岛上的土著部落收的就是这东西。” “我想去看看!” 罗振江一把將她抱起:“走,叔叔带你去。” 萧泽看著他们走开的背影笑了笑,转向麻里安:“长老……” 麻里安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 他嘰里呱啦地对著蔡通说了几句什么。 蔡通回了一句,麻里安嘴角一扯,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蔡通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寧珣道:“蔡先生但说无妨。” 萧寧辰接口道:“对,有话直说,我就不信,他说的还能有林甲长的话难听不成?” 蔡通嘆了口气:“他问你们,带了多少火銃,几门火炮过来。” 眾人皆是一愣。 蔡通继续道:“我同他说你们没有带这些,他就这副模样了。” 他顿了顿:“他脸上的疤就是被红毛夷的火銃伤的。” 眾人恍然大悟。 蔡通顿了顿:“台员土著眾多,麻豆社是其中人数最多的高山族。” “我听父亲说过,最早汉民大举迁来开垦蔗田时,便同此地的土著生过嫌隙,打起来过。” “后来土著便被迫都退进了山里。” “红毛夷来了以后,高山族跟他们打得最凶,但最后还是敌不过他们的火銃和大炮。” 萧寧珣明白了:“所以,他们没有汉民对朝廷的期望,无论是红毛夷还是汉民,对他们来讲,都是入侵者。” 蔡通缓缓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萧二看了一眼麻里安脸上的伤疤:“当年打的够狠的。” 冯舟急了:“那可怎么办?林江至少还期盼著朝廷能来,他们根本没这个心啊!”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了。 突然,树林里传来了些许响动。 四面八方都有,似是有什么东西向著此处围了过来。 麻里安猛地跳起,跑到树下拿起弓箭,弯弓搭箭,对准了树林的深处。 “別射箭!別射箭!鹿鹿们是来看我的!”团团挥舞著小手大声喊了起来。 眾人全都站了起来,回头一看。 团团手里正高举著白鹿部的信物,那根洁白如玉的鹿角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光泽。 下一刻,树林里钻出了一头母鹿。 它探出头来,鼻尖轻轻翕动,蹄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紧接著,第二头、第三头也走了出来,跟在母鹿身后,停在空地上,歪著脑袋朝团团张望。 浅棕色的皮毛在斑驳的树影里忽明忽暗,身上的白斑像散落的花瓣,从脊背一路洒到腹侧。 很快,更多的鹿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有的头顶茸角,有的身形纤细,一看便还是幼鹿,一头接一头,不紧不慢地將空地围了起来。 它们棕色的眼珠里映著鹿角上流转的光泽,仿佛是被那根洁白的鹿角吸引过来的。 团团骑在罗振江的肩上,高举著鹿角轻轻转动。 鹿群的目光隨著她的动作缓缓移动。 团团咧嘴一笑:“你们来啦!今天吃饱了没有啊?” 麻里安目瞪口呆。 第869章 我根本不敢信 他怔怔地望著团团,手里的弓箭缓缓垂了下去。 鹿群棕色的眼珠在斑驳的树影里闪烁温驯的光。 它们绕过灌木丛,踏过焦黑的烧荒地,朝著团团走了过去。 麻里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茫然。 这些平日里听到一声弓弦响便四散奔逃的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围在那个小娃娃身旁,像一群温顺的山羊。 罗振江轻轻把团团放到地上。 团团拿著鹿角,走到站在鹿群最前的母鹿面前。 母鹿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她手中的鹿角,隨即用温热的鼻尖碰了碰她的小手。 团团抬起手,轻轻抚过母鹿的脖颈。 母鹿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团团抬起头,望著周围的小鹿,很是高兴:“你们真乖啊!” 但很快,她便发现这些鹿虽然围著自己,却全都远远地避开了那张晒了一半的鹿皮。 一头幼鹿靠得最近,闻到鹿皮的气味便浑身一颤,猛地退后几步,躲到了母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闪烁著恐惧。 团团看著那张鹿皮。 鹿皮的边缘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痕,几只苍蝇正嗡嗡地绕著它不停打转。 “別怕,”她將鹿角放进荷包里,两只小手一伸,抱住了母鹿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它温热的皮毛上,“我会救你们的。” 母鹿任由她蹭著自己,歪了歪脖子。 团团转过身,看向还在树下傻站著的麻里安:“你们为什么一直抓它们呢?” 麻里安转向蔡通,蔡通连忙將团团的话译了过去。 麻里安沉默了一瞬,嘰里呱啦地回了几句什么。 蔡通道:“他说,红毛夷要鹿皮,每年都要很多,交不够就要挨鞭子。” 团团低下头,摸了摸母鹿的耳朵,母鹿在她身旁不停地低鸣著。 片刻后,小糰子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却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它们告诉我,它们的很多家人都不见了,你也有家人呀,为什么要害得它们没法和家人团聚呢?” 蔡通愣住了。 麻里安皱著眉追问,他才回过神来,將团团的话说了出来。 麻里安的手猛地攥紧了弓臂。 他看著那头母鹿温驯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晒了一半的鹿皮,似是想爭辩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萧寧珣心中一动,问道:“长老,你们这么多年一直在猎鹿,年年都要向红毛夷交鹿皮,不知如今这山里的鹿,还剩多少?” 蔡通译了过去。 麻里安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回了几句。 蔡通道:“他说,越来越难了。” “以前进山一天能见到十几群,如今走三五日都未必能撞上一群。” “族里的老人说,鹿越来越少,怕是要被他们这一代人猎绝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追问道:“若是没有人向你们徵收鹿皮,我的意思是,若是不必再猎鹿了,你们可有別的法子谋生?” 蔡通译了一遍,麻里安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们本来就不是靠猎鹿为生的。”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朝四面起伏的山林一挥,脸上带著几分被小瞧了的不悦。 “山里的东西多著呢!鹿是红毛夷要的,又不是我们自己要的。” 他说一句,蔡通译一句。 “山里有山猪,有野兔,有飞禽,河里还有鱼虾贝壳。” “雨季前后鱼多得很,晒乾了能存好几个月。” “打这些东西,我们族里的女人和孩子都能上手,哪儿用得著满山追鹿?” “这山里的樟树,还可以做成樟脑,汉民们都很喜欢,卖给他们都抢著要。” “还有藤条,蜂蜜和各种草药,也很受他们欢迎。” “我们还会用野果子製成果脯,放很久都不会坏。” “这些东西根本都不用种,山里遍地都是,比追鹿省力多了。” 他顿了顿,又哼了一声:“別以为就你们汉民会种地。” “我们也会种,小米,甘薯,芋头,山里能烧坡的地方都能种,收成虽然比不上你们的蔗田,但养活整个部落还是足够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自从汉民来了,我们躲进山里,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 “这几十年,是红毛夷用火銃顶著我们的脑袋,非要让我们每年交鹿皮,交不出来就要挨打,我们又什么办法?” “所有人都去猎鹿了,根本来不及再做这些。近几年,鹿越来越少,我们也越过越苦,远不如从前。” 他脸色一沉:“你们跟红毛夷又有什么不同?何必在这里假仁假义,又不是我们自己想这么过的!”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 土著落到如今的地步,固然是红毛夷的暴行所至。 但若不是汉民大量迁徙过来,占了山下的土地,他们也不必非要守著深山过活。 事已至此,又不可能让汉民离开家园,全部撤出台员岛,这简直就是个死结。 片刻后,萧泽站了起来。 他走到麻里安面前,抬起手,学著他方才的模样,右手掌心向下,放在自己胸口。 麻里安眉头微微一动。 “长老,我可以承诺,朝廷收復台员之后,”萧泽脸色郑重,“从此再不向你们收取一文钱的税赋。” “还会在赤崁市集里,留出专属於你们的摊位。” “你们的樟脑,藤条,果脯和种出来的粮食,都可以拿到市集上去卖。” “价钱多少,都由你们自己定,只要有人愿意买,卖多少全是你们的,一个铜板都不用上缴。” “赚来的银子,可以用来买汉民手里的粮食,甘蔗,朝廷也不收他们的赋税。“ “如此一来,你们与汉民便可以各自相安。” 他转头看向在鹿群里穿梭来去,摸著小鹿的团团:“请长老细想,这世上只有养鸡下蛋的道理,岂有杀鸡取卵的?” “鹿都快猎光了,莫要再杀下去了,让它们繁衍生息吧。” 麻里安听著蔡通一句一句译过来的话,眼睛渐渐瞪大了。 他死死盯著萧泽的脸,像是在分辨这些话是否藏著什么陷阱。 萧泽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继续道:“从此以后,没有人会再拿著火銃顶著你们的头,逼你们交任何你们不想交的东西。” 麻里安看了看他,又抬眼望向团团。 团团已经坐在了母鹿的背上,抱著它的脖子在空地上走来走去,周围的鹿全跟在后面,鸣叫声中透著自己很久没有听到的喜悦。 麻里安手里的弓箭滑到了地上。 眾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脸上,希望这位长老能想通。 良久后,麻里安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敢信。” 蔡通嘆了口气,將他的话译了出来。 眾人的神色都是一黯。 隨即,麻里安又道:“但你们若是能做到一件事,我便信你们一回。” 第870章 直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蔡通急忙问道:“什么事?长老请儘管说。” 麻里安走回树下,看著他,嘰里呱啦地说了几句。 蔡通脸色骤然大变,失声问了一句什么,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麻里安缓缓点头,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蔡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看向眾人时,脸上的神色几近绝望。 “蔡先生別慌,”萧寧珣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蔡通深吸了一口气:“长老说,要你们替他取回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萧寧辰问道。 “麻豆社的祖灵面具。” 冯舟挠了挠头:“面具?什么面具能让他这样?” 蔡通缓缓道来:“那个面具,是用千年樟木的树心雕刻而成,在土著部落里代代相传。“ “面具上刻著他们祖先的图腾,一只展翅的山鹰。” “山鹰的额头上嵌著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据说那里面封存著他们第一位先祖的魂魄,与神明的庇佑同在。” “以前,每逢播种,族人婚嫁,新生儿降生,长老都会戴上这张面具,跳起祖灵舞。” “他们相信,面具在哪里,祖先和神明的庇佑就在哪里。” “若是面具不在,新生儿的赐名便得不到赐福,死去族人的魂魄也无法安息。” 他看了麻里安一眼:“对他们来说,那不止是一张面具,而是整个部落的根。” 眾人听得入神,陆七忍不住问道:“既然这么重要,去哪儿了?还要我们去取回来?” 蔡通的声音沉了下去:“红毛夷来了之后不久,发现了面具对土著部落的作用,便动了心思。” “他们出兵围了麻豆社,逼迫当时的长老,也就是麻里安的父亲交出面具。” “老长老寧死不肯,他们就开始杀害族人。” “最后是麻里安亲手將面具交了出去。” “因为若是再不交,红毛夷就要杀光他的族人了。” 萧二听得拳头硬了起来。 萧寧远问道:“如今呢?他们抢走了,放在哪儿?” 蔡通回道:“红毛夷把面具带回了热兰遮城,就放在总督府的议事厅里,当作战利品向每一个来访的客商炫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萧泽想起那日在总督府窗边条案上摆著的面具:“就是那日我们去总督府看到的那个?” 蔡通点了点头:“其实我每次听到他们提起那个面具,都非常不屑一顾。” “他们说土著部落都是野人,所谓神明也不过是无稽之谈。” 冯舟哼了一声:“那他们是失心疯了吗?既然不信,还要抢走?” 蔡通轻嘆一声:“他们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面具在他们手里,就算真的有神明,如今庇佑的,也是他们而不是土著人。” 萧二皱眉问道:“不能拿回来吗?” “试过。”蔡通摇了摇头,“这些年来,麻里安试过两次。” “第一次是面具刚被抢走的那年,他亲自带著十几个族中最好的猎手,趁夜色摸进了热兰遮城。” “可红毛夷早有防备,除了麻里安其他人都被火銃打死了。”蔡通看了麻里安一眼,“他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眾人恍然大悟。 “第二次是三年前,热兰遮城经过数次修缮,固若金汤,实在没办法摸进去。” “他便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在总督府做杂役的汉民,让他趁夜深人静去偷。” “没料到,红毛夷在面具后面掛上了铜铃,那杂役拿的时候铃声大作,士兵衝进来,当场便把他打死了,尸体被吊在港口示眾了三日。” 蔡通声音低沉:“前后搭上了十几条人命,都没能將面具拿回来。” 眾人互相看了看,全明白了。 蔡通声音发涩:“长老说,你们若是能做到这件事,他便信你们一回。” “我同他说这根本不可能,但他说,能不能做到,要你们自己告诉他。” 萧泽转头望向热兰遮城的方向。 城堡的轮廓在远处的山脊上若隱若现。 他收回目光,看向麻里安:“告诉他,我们一定把面具拿回来。” 蔡通怔了一瞬,忙道:“殿下当真?麻豆社极重承诺,若是做不到,以后就算是我带你们来,麻里安也不会再见你们了。” 萧泽点了点头:“照我说的译给他吧。” 蔡通咬了咬牙,將他的话告诉了麻里安。 麻里安看了一眼萧泽,又看了一眼团团,站起身走到树下,捡起地上的弓,用手指抹去了弓臂上的泥土。 萧寧珣朝著团团喊了一声:“团团!快过来!咱们要回去啦!” 团团应了一声,从母鹿的后背滑落到地上,搂著母鹿的脖子蹭了蹭:“我走啦!以后再来找你们玩!” 她四处张望,看到了树下拿著弓箭的麻里安,抬手一指:“记著啊,以后见到他一定要有多快跑多快!” 麻里安:“……” 母鹿看了一眼他,掉头就跑,鹿群跟在它身后,飞快地跑进了树林深处。 眾人忍著笑,都没吭声。 罗振江可不客气,哈哈大笑著抱起团团:“走!跟罗叔叔回去!” 眾人辞別了麻里安,骑上马回到了客栈。 之后的几日,眾人在岛上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在与揆一相约赴宴的前一日,蔡通带来了林江的口信,想再见一面。 眾人如约再次来到了蔗田的凉棚。 林江和林山,林汐都在,齐齐起身相迎。 阿黛从林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看到马背上的团团便笑了。 眾人翻身下马,走到凉棚下。 林江抱拳道:“殿下,各位,在下有礼了。” “林甲长客气了,”萧泽微笑道,“夫人和孩子可好?” 林汐接口道:“好得很呢!” 她走过去拉著团团的小手:“来,尝尝姨姨特地给你做的甜汤,用蔗汁熬的,保管好喝!” 说完,她打开桌上的一只小陶罐,倒出了一碗,递给了团团。 团团双手捧著碗,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好甜呀!比上次在市集上喝的还好喝!” 林汐脸上笑开了花:“喜欢就多喝些。” 团团咕咚咕咚喝了半碗,阿黛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团团把碗递给她:“你也喝啊!咱们一起喝!” 两个小姑娘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甜汤分了个精光。 团团抹了抹嘴,拉起阿黛的手:“走!咱们去田里玩!” “好。”阿黛应了一声,两个小糰子手拉著手朝著甘蔗丛跑去。 罗振江拔腿便跟了上去,萧二和陆七同时抬脚,也追了过去。 蔗叶哗啦啦一阵响,很快便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林江沉默了片刻,看向萧泽:“殿下,你们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请殿下直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第871章 方能大功告成 萧泽看著林江,也没有绕弯子:“林甲长,马上红毛夷又要加税了。” 蔡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萧泽,满脸不可置信。 自上次去总督府之后,这些人连揆一和梅尔的面都没见过,这消息从何而来?我都不知道! 林江的脸色瞬间变了:“还加?再加就要加出人命来了!” 他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殿下,这消息当真?” 萧泽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林甲长不必惊慌。” “这次加税之后,我希望你能提前知会所有汉民甲长,相约在一起……” “你要我们,”林江脸色惨然,抢著道,“拿起砍甘蔗的砍刀,拦住那些红毛鬼?” “不,”萧泽摇了摇头,“朝廷不需要你们上阵杀敌,而是,什么都不要做。” 林江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去看蔡通。 蔡通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都不做?”林江声音乾涩:“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泽言简意賅:“不干活,不纳税,不反抗。” 林山腾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他们一定会杀人的!” “你们不知道揆一的手段!我们不交税,他们不会只杀一两个人,他们会杀到所有人都跪下来求他!” 林汐拉住他:“坐下,別这么猴急。” 林山缓缓坐了下来。 萧泽静静地看著他:“不必担心,到时候,他们根本不会有工夫管这档子事儿。” 林江依旧一脸茫然:“没工夫?他们怎么会……” “因为那时候,”萧寧辰打断了他,“朝廷的水师会將台员岛团团围住。” “大敌当前,他们哪儿还有閒工夫管你们交不交税?” 林汐眼中冒出光彩:“朝廷真的派兵来了?在哪儿?京城到这里可不近啊!” “泉州,早就在那儿等著了!”冯舟一脸得意,“我还改造了火炮,现在啊,咱们的火炮比他们的还厉害!” “就你?”林山脱口而出。 冯舟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我怎么了?” 林山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瘦得跟小鸡仔似的,居然能改造火炮?” 冯舟瞬间炸毛:“能不能改火炮跟我瘦不瘦有什么关係?” 林山刚想再说,林汐拽了拽他:“闭嘴,听大哥说。” 林山只得闭上了嘴,却依旧满脸疑惑地看著冯舟。 冯舟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了別处。 “红毛夷的火炮可是很厉害的,”林江脸色沉重,“否则台员岛也不会落在他们手中这么多年。”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当真有把握吗?几成?” 萧寧珣笑了笑:“沙场之上,瞬息万变,谁都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 林江的脸色顿时黯了下去。 “不过此战,“萧寧辰接口道,”我们已有八成的把握。” “八成?”林江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萧泽:“殿下,当真?” 萧泽点了点头。 林江眼神闪烁,显然依旧犹豫不决。 萧寧珣毫不避讳:“若说此事毫无风险,確实是托大了,兵马刀戈岂有定然能胜的?” 他看著林江,言辞恳切:“但请林甲长为你刚刚落地的幼子想一想,难道等他们这一代长大成人后,还要活得如现在一般?” “在红毛夷的鞭子下,过著温饱不定的日子?” 林江心里一动。 “朝廷这次派了十万水师,”萧泽的语气依旧平和,“就算是硬拼数月,也能打下台员。” “之所以没这样做,就是不想岛上的百姓,因朝廷收復故土再受战火之苦。” 林汐惊讶地捂住了嘴。 蔡通的脸都涨红了:“十,十万?” “十万……水师?”林江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林山问道:“真的有这么多?” 萧寧辰回道:“只多不少,领军的正是我的父亲,烈国战神,寧王萧元珩。” “高丽和东瀛,都是不久前,我们跟隨父亲一起打下来的。” 萧寧珣耐心解释:“大军围岛,是让他们无路可逃。” “你们不纳税不反抗,是彻底断了他们的生计,如此內外夹击,方能將红毛夷彻底赶出台员岛。” 蔡通听得激动万分,与林山和林汐的一起,都看向了林江。 林江沉吟了片刻,缓缓扫视眾人:”实不相瞒,若是你们说有十成的把握,我反而万万不敢信。” “但如今……”他咬了咬牙,“我信。” 萧泽抱拳道:“那就有劳林甲长了,加税之期我虽然並不確定,但想来就在这几日了。” “请林甲长务必要说服其他甲长,此事还需你们齐心协力,方能大功告成。” 林江郑重点头:“我一定尽力,不负殿下所託!” 次日傍晚。 眾人皆著盛装,跟隨蔡通,走入了总督府中。 一楼大厅里灯火辉煌,梅尔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第872章 真是一群野兽 他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呢绒外套,领口別著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金质胸针,看起来华贵且郑重:“各位,请。”隨即转身將眾人引到了大厅里。 眾人环顾四周。 只见穹顶上悬著一架巨大的吊灯,十二支儿臂粗的白蜡將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巨大的长条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每隔一段摆放著一个鎏金烛台,烛火在擦得鋥亮的银盘里跳动。 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全羊臥在长桌正中的银盘里,四周围绕著各色海鱼、燻肉、乳酪和堆成小山的麵包和水果。 桌上酒瓶和琉璃酒杯无数,里面的葡萄酒在烛光下泛出深沉的宝石红色,香气四溢。 罗振江牵著团团的小手,小糰子东张西望,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萧老板!”梅尔的眼中似乎只有萧寧远一人,眼神无比热切,张开双臂便拥抱住了他,“欢迎欢迎!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萧寧远浑身一僵,刚想挣开。 蔡通急忙解释:“这是他们的礼节。” 这什么破礼节! 冯舟轻轻“嗤”了一声,低下头险些笑出声来。 眾人眼看著萧寧远僵硬的被梅尔抱在怀里,都忍俊不禁的抿住了嘴。 谁都没有想到,居然能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形。 萧寧远老老实实地站著没动,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容不减:“梅尔先生今日容光焕发,一看便是鸿运当头啊!” “萧老板过奖!”梅尔鬆开手,笑逐顏开,抬手指了指长桌旁站著的几个男子:“他们都是听说了萧老板的风采,特意想来见见。” “你们,过来!” 那几人闻言走了过来。 他们都穿著同样的深蓝色军装,裁剪笔挺,袖口和领口镶著金线刺绣,胸口排著两列铜扣。 肩上一条彩色飘带斜跨过胸前,腰侧悬著细长的佩剑,颈间还围著一圈硬挺的白麻领巾。 几人一看就是红毛夷的军官,身量高大,著装一致,走到梅尔身旁站成一排,颇有气势。 罗振江握紧了团团的小手,萧二和陆七不动声色地往两边挪了半步,將团团护在中间。 梅尔抬起手一一引见:“这位是我们热兰遮城的守城官,博尔特上校。” “这位是海登上尉,是总督卫队的队长。这位……” 他说到哪一个,那位军官便马上绷直身子点一下头。 萧寧远拱手一一回礼,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 最后,梅尔指向他:“这位便是我同诸位提起的,京城来的豪商,萧远萧老板。” 几人的目光在萧寧远脸上停了片刻,一起用生硬的中原话回了一句:“萧老板,好。” 萧寧远拱了拱手:“诸位好。” 他看向梅尔:“这几位威风凛凛,一看便不是凡夫俗子,贵军的风采,今日萧某算是见识了,果然不同凡响。” 梅尔哈哈大笑,端起桌上的一杯酒,衝著他举了举:“请。” 萧寧远一怔,这还没用饭呢,怎么就先喝上了? 蔡通低声道:“他们喝酒不需要用饭,甚至不需要任何下酒菜,隨时都可以来一杯。” 原来如此! 萧寧远拿起酒杯回敬了一下:“祝梅尔先生財源滚滚,日进斗金!” “多谢萧老板!”梅尔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抿了一口,將酒杯放回了桌上。 萧寧远只在唇边碰了碰,便放下了。 梅尔上前几步,走到他身旁,凑近了低声道:“萧老板,总督大人在三楼等著您呢。”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尽头特意铺上了红毯的楼梯:”这里人多,咱们上去,好好谈谈生意。” 萧寧远笑容满面:“梅尔先生,请。” 梅尔这才看向眾人:“几位,请隨意。蔡通事!” 蔡通面色一凛:“梅尔先生请讲。” “你在这里招待好贵客们,不可怠慢,我同萧老板上去一趟。” “是。” 眾人看著他们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才互相看了一眼。 冯舟嘟囔了一句:“事儿真多!” 萧泽微微一笑。 萧寧辰低声对身旁的三弟道:“大哥真能装。” 萧寧珣嘴角一扯:“要不怎么他是个天生的生意人呢!” 团团拉著罗振江走到桌边,指了指晶莹剔透的酒杯:“这是酒吗?罗叔叔。” 罗振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没错,就是太甜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味儿不够。” “甜的?”团团眼睛一亮,小手一伸,捧起一杯便喝了一口。 萧二急忙把酒杯从她手里夺了过来:“小姐!” 罗振江低头一看:“小祖宗!你哪儿能喝酒呢!” 团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甜的,好酒!” 罗振江哭笑不得:“你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好酒不好酒的?” 团团理直气壮:“甜的就是好酒嘛!” 罗振江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要不要尝尝?” 团团点了点头:“要!” “好嘞!”罗振江看了看那只烤羊,拿起旁边的餐刀,从羊腿上割下一片,放在盘子里递给她,四处张望:“筷子呢?” 蔡通拿起桌上的餐叉递给团团:“他们吃饭都用这个。” 团团接了过来,左看右看:“他们为什么不用筷子呢?” 蔡通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他们没那个脑子,不会用咱们的筷子。” “哦,”团团懂了,攥住餐叉的柄,扒拉了一下那片羊肉,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罗叔叔,这个肉肉还没熟呀!怎么吃呢?” “没熟?我切的时候,羊皮都焦了怎么会没熟?”罗振江拿起盘子放在眼前仔细看去。 “我的天!厨子是疯了吗?”他脱口而出,“还没熟就端上桌了?” 蔡通摇了摇头:“他们吃肉就是这样,觉得肉若是完全烤熟就老了。” 团团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我不要吃生肉!” “那是自然,”罗振江深以为然,“没熟怎么吃!真是一群野兽。” 蔡通急忙碰了他一下,大公子,你別当面说啊!幸好这几位都不怎么通中原话,否则岂不是要惹出事端? 萧二看了看桌上的吃食,拿起一个麵包递给了团团:“小姐,尝尝这个。” 团团接过来咬了一口:“这个好吃!” 萧二满意的笑了。 萧寧珣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把她搂进怀里,往楼梯方向看了看:“乖,照哥哥跟你说的,去吧,小心些。” “好呀!”团团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拉起萧二的大手顛顛儿地朝著楼梯跑了过去。 第873章 咱们上楼去 小糰子跑得急,裙摆摇晃,踩得地板咚咚直响。 几个正端著酒杯閒聊的军官同时抬起了头,目光紧紧盯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蔡通心头一跳,急忙追上去时,团团已经在楼梯口被两个士兵拦了下来。 他们身量高大,立在楼梯口两侧,长长的火銃立在身旁。 其中一个低下头看著还没自己腰高的团团,嘰里呱啦地说了几句什么。 蔡通道:“他们说总督大人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只能在一楼待著,不许上楼。” 团团仰著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个士兵:“我就是想上去看看嘛!上面有什么呀?” 士兵面无表情,不停摇头。 另一个士兵又用和兰语说了句什么,语气里满是不耐。 蔡通陪著笑脸跟他们解释了几句,孩子年纪小,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而已。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依旧一动不动地站著。 团团的小脑袋垂了下去,小嘴一瘪,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萧二一眼。 萧二俯身將她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转身走回了大厅。 蔡通跟在后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几个军官看到他们回来,收回了目光,端著酒杯继续閒聊,脸上都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下来,拽著他的手往大门外跑去。 蔡通见状只得又跟了上去。 萧二牵著团团在门口的空地上跑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扫过大厅里那几个军官。 他们虽然在喝酒聊天,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过来。 团团跑够了,重新回到大厅里。 她跑到长桌边,从银盘里抓起一个麵包,顛顛儿地又跑到了楼梯口,仰起小脸对其中一个士兵道:“这个给你吃,让我上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麵包里的一小块奶油从边缘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那士兵的靴子上。 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亮亮的新靴子,又看了看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嘴角抽了一下,摇了摇头。 萧二低声道:“小姐,回去吧。” 团团哼了一声,跑回桌边,把麵包往盘子里一搁,在大厅里满地溜达起来。 她指著头顶的吊灯:“这个好看!” 又指著墙上掛的一张鹿皮:“这个好丑!” 萧二跟在她身后,始终寸步不离,蔡通在后面跑得直摇头。 几个军官看著这个小娃娃满大厅指点江山,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一个年轻些的军官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回了一句,几人都笑了起来。 团团把大厅里能看的东西都看遍了,捧起一杯葡萄酒又跑到楼梯口。 她踮起脚尖,把酒杯捧到两个士兵面前:“这个给你喝!” 两人低头看了一眼酒杯,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再次摇了摇头。 团团又回到了大厅里。 如此反覆了五六趟,不但楼梯口的两个士兵已经懒得再看她一眼,就连那几个军官的目光也不再追著她了。 蔡通拿起一杯酒凑到萧寧珣身旁,低声道:“三公子,他们说这孩子真顽皮,半点儿坐不住。” 萧寧珣微微一笑:“好。”衝著陆七使了个眼色。 陆七会意,擼起袖子,右手握拳曲肘,绷紧了上臂,胳膊上肌肉顿时鼓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朝罗振江一抬下巴:“看见没?这才是真功夫。” 罗振江哼了一声,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放在桌上,也擼起袖子亮出了自己的右臂。 那胳膊比陆七的还粗了一圈,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隱隱跳动。 他昂了昂头:“你那算什么?我们在码头上混出来的,哪个还没膀子力气?” 冯舟兴冲冲地凑了过来:“你们都別吹呀,比一下不就得了?光动嘴皮子谁不会啊!” 陆七和罗振江二话不说,面对面坐下,右肘往桌沿上一撑,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冯舟挤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搭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上,喊了一声:“开始!” 两人同时发力。 陆七的手臂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罗振江的虎口捏得咯咯作响,两只手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较劲,谁也压不倒谁。 萧泽端著酒杯站在一旁,萧寧珣和萧寧辰一左一右地探著身子,嘴里喊著“用力!用力!” 冯舟两只手撑在桌上,脑袋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嘴里不停地喊著:“快了快了!就差一点儿!” 几个红毛夷军官原本靠在桌边閒聊,看到这情形,纷纷走了过来。 海登上尉挤到最前,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博尔特上校端著酒杯站在他身后,目光紧紧盯著陆七和罗振江交握的双手。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手掌却依旧牢牢地握在一起,谁也没有被压下去半分。 冯舟把手往两人手背上一拍:“平手!” 陆七鬆开手,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罗振江也收回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咧开嘴笑了。 罗振江伸出拳头捶了一下陆七的肩膀:“可以啊,兄弟!” 陆七也回了一拳:“你也不赖!” 海登走上前来,擼起自己右臂的袖子,露出一条毛茸茸的粗壮胳膊。 他握拳曲肘,绷紧了上臂的肌肉,朝陆七和罗振江扬了扬下巴,嘴里嘰里呱啦地说了一串什么。 蔡通听完,看了看陆七和罗振江,脸色有些为难:“他说,你们的力气太小,都不如他。” 陆七眉毛一挑:“不如他?来,试一把再说!” 说完,他便重新坐下,右肘往桌沿上一撑,手掌张开朝海登晃了晃。 海登咧嘴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冯舟又喊了一声“开始”,两人同时发力。 海登上尉的手臂粗得像一截船上的缆绳,肌肉鼓成了山丘。 几个军官站在他身后,一起吶喊起来,给他助威加油。 萧寧珣也不示弱,带头给陆七吶喊助威,团团也拍著小手大喊,大厅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陆七咬著牙撑了片刻,手臂还是被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冯舟“哎呀”了一声,满脸惋惜地往桌上拍了一下:“陆七败!” 几个军官哈哈大笑起来,海登鬆开手站起身,得意洋洋地朝同伴们举了举拳头。 陆七揉著手腕,朝罗振江挤了下眼睛。 罗振江心领神会,看向海登道:“他已经跟我比过一场了,你贏了他算什么本事?” “现在你也比了一次,我也比过一次,咱俩来!” 蔡通用和兰语译了一遍,海登丝毫不惧,再度坐了下来,朝罗振江伸出了手掌。 萧二抱著团团慢慢退出了人群,在小糰子耳边低声道:“小姐,可以了。” 团团钻进他怀里,迅速解开了腰间的小绣囊,摸出了半片小贝壳,嘟囔了一句:“让楼梯口的红毛鬼看不见我们!”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贝壳掉落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贝壳顿时消失不见。 团团拍了拍小手:“走吧,二叔叔,咱们上楼去!” 萧二抱著她向楼梯走去。 大厅里,罗振江和海登的手掌握在了一起,冯舟用眼角飞快地瞄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开始!” 第874章 银货两讫,就此別过 罗振江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寸一寸地把海登的手往下压。 海登的脸色渐渐变了,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撑在桌上,喉结上下滚动。 片刻之后,他的手背被罗振江稳稳地按在了桌面上。 冯舟跳起来一拍桌面:“罗帮主胜!” 海登站起身,满脸通红,嘰里呱啦地大声喊了一串。 博尔特上校放下酒杯,走到桌边,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军装袖口的铜扣,將袖子整齐地卷到肘弯上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坐在海登的位置上,扫视眾人。 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那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懂:我来跟你们比。 萧寧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拉起罗振江,坐了下来。 他右手肘往桌上一撑,扭头从桌上拎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葡萄酒往桌边一搁:“谁输了,就把这瓶酒都喝光!你敢不敢?” 蔡通將他的话译了过去。 博尔特眉毛一扬,点了点头。 他伸出右手看向萧寧辰。 萧寧辰一把將他的手紧紧握住。 两人的小臂上都绷出了结实的肌肉线条,肤色一白一褐,手掌在桌上纹丝不动。 冯舟把手搭了上去:“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两只交握的手掌上。 谁都没有留意到,那一大一小的两人,早已不在大厅里了。 萧二抱著团团来到楼梯口,一言不发地从两个士兵中间穿过,走上了楼梯。 那两个士兵笔直的站著,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迅速跑上二楼,走到最里面,推开了上次进过的那扇厚重的木门。 三楼,揆一的私人会客室里。 三人坐在一组沙发上,萧寧远单独坐著,梅尔和揆一坐在一起。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一瓶葡萄酒和几只琉璃酒杯。 上次送出去的三只锦盒盖子敞开,里面的珍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萧寧远拿起黑珍珠项串:“这般成色的链子,我有两百串。” “除了黑珍珠的,还有白色的,也是金丝穿就,吊坠是蓝宝石,不知两位是否看得上?” 梅尔的眼睛比烛火还亮:“这么多?” 萧寧远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这什么酒!这么又酸又涩的,难喝得紧。 他放下酒杯,从袖中抽出一折素笺,缓缓展开:“两位先看看吧,这些便是我库中货物的清单。” 他將素笺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梅尔面前。 梅尔急忙拿了起来,揆一也侧身凑了过去。 素笺上密密麻麻列著数行工整的簪花小楷,每一行都像一道惊雷,劈得梅尔的眼睛越瞪越大。 揆一不识中原字,催促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倒是赶紧念啊!” 梅尔轻轻用和兰语念了出来:“珍珠嵌宝石赤金项串,黑白两色,各两百条,每条五千两,共计两百万两。” “青白釉冰裂纹茶盏,五百套,每套三千两,共计一百五十万两。” “牡丹金丝妆花锦,五百匹,每匹六千两,共计三百万两。云纹緙丝屏风,一百架,每架……” 渐渐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涩,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润了润喉咙,才接著念了下去。 当念到“武夷岩茶陈年茶饼一千块,每块八千两。”时,他呼吸急促,扯开了领口的扣子,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揆一一把將素笺从他手里夺了过去,来回扫了几遍,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他把素笺往桌上一拍,扭身便揪住了梅尔敞开的衣领,把他拉近了自己,对著他的脸咆哮起来。 “光是这些首饰就能让那些贵族女士们为此发狂!” “那些瓷器更不用说了,以前咱们运回去的货色,都能被他们称为『东方神品』!” “这些若是让他们看到,咱们就是要出天价,都不够他们抢的!” 梅尔拽著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先放开我!” 揆一鬆开他的衣领,呼吸又粗又重:“那五百匹锦缎,若是做成衣裳,哪个贵妇不想要?这些东西运回去,咱们翻上十倍卖都行!” 梅尔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浑然不觉。 他低著头盯著那方锦帕:“丝绸在欧罗巴洲一直都是价比黄金,这么漂亮的锦缎,她们看见都没见过!” 他伸出手指在锦帕上不停摩挲,喃喃道:“还有茶饼!光是那一千块陈年茶饼,十倍卖出去,就能抵得上咱们在这里搜刮三年的总和!”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张素笺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座金山啊! “但是,”梅尔的眉头皱了起来,“总督大人,咱们手头的银子,想吃下这批货,可是差得太远了。” 揆一回过神来,眉头也拧了起来。 萧寧远面带微笑地坐著,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出摺扇把玩著,展开看看扇面上的山水,静静的等待著这两个贪婪的人心甘情愿地踏入陷阱。 梅尔和揆一又交谈了许久。 萧寧远佯装不耐,把扇子一收,在掌心里拍了一下:“怎么?二位可是觉得货不够多?还是不够好?” “不不不!”梅尔急忙摆手,“萧老板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绝无此意!” 他搓著双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斟酌著措辞:“我们只是……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萧老板竟然如此气大財粗!” 萧寧远怔了一瞬,隨即眉梢微挑:“梅尔先生,是財大气粗。” “对对对!”梅尔连连点头,“財大气粗,气大財粗,一样的,一样的!” 萧寧远看著他那副狼狈相,也不再绷著了,哈哈大笑起来。 梅尔也訕訕笑了起来。 揆一虽然没听懂他们在笑什么,但见两人都笑了,也跟著扯了扯嘴角。 萧寧远收起笑容,起身站起,脸上的笑意犹在,语气却淡了几分:“二位若是觉得我狮子大开口,那也无妨。” 他拿起桌上的素笺,慢条斯理地折好,往袖中一塞,拱了拱手:“那就港口货船上的货吧,你们掏银子,我命人卸货。” “咱们银货两讫,就此別过。”说完,他抬腿便向门口走去。 第875章 可就坏了大事了 梅尔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萧老板別急啊!” 萧寧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拽住的衣袖。 梅尔急忙鬆开了手,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萧老板的货都是珍品,这个价钱合適!非常合適!” 萧寧远面露疑惑:“那你们商量这老半天做什么?” 梅尔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沙发坐下,亲自端起酒瓶,倒了半杯葡萄酒,双手捧到他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萧老板別急,先坐下喝一杯。” 萧寧远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接过酒杯碰了碰嘴唇,放回桌上,拿出摺扇百无聊赖地把玩了起来。 梅尔这才鬆了口气,坐回了揆一身旁。 两人再度用和兰语交谈了起来。 “总督大人,这样赚钱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咱们不能再犹豫了。” “货確实多了些,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你我在台员岛的三年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若是再来做买卖,这块肥肉可就成下一任的了。” 揆一点了点头:“这话不错。他手里有货,找谁做都行。” 梅尔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所以今日,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咱们都得想法子答应下来。” 揆一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襟危坐:“好,你去跟他谈。” 梅尔看向萧寧远,正色道:“萧老板,总督大人说,这笔买卖数额巨大,口说无凭,必须签一份正式的契书。” 萧寧远点头道:“那是自然。如此大的买卖,岂能没有契书?我回去便草擬一份,明日送来给二位过目。” “不不不,”梅尔连忙摆手,“萧老板误会了,契书由我们来写。” 萧寧远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摺扇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怎么,梅尔先生这是信不过我?怕我在契书里玩什么花样?” 梅尔忙道:“当然不是!萧老板可千万不要误会。您是京城豪商,买卖能做得这么大,自是诚信有加,我怎么会信不过?”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至极:“只是,我们都是和兰人,这份契书,自然需用两种文字来写。” “萧老板您不通和兰语,蔡通事却双语皆通,这契书由我们来擬才合適。” “待他写完,萧老板您可以亲自过目,若有不妥之处,儘管说就是。” 萧寧远沉吟片刻,点头道:“倒也有理,那就依梅尔先生所言。” 梅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寧远问道:“需要多久能擬好?” 梅尔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日。三日后,请萧老板再来总督府,咱们当面签。” 萧寧远点了点头,將摺扇一合,站起身来:“好,那便三日之后。” “不过,有件事咱们得先说清楚,我做生意的规矩,定银最低三成。” “签契当日,也就是交付定银之时,你们可得准备好了。” 梅尔一听,急忙译给了揆一。 两人又开始用和兰语交谈起来。 揆一问道:“三成定银?那是多少钱?” 梅尔拿起桌上那张素笺,手指从那些数字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嘴唇飞快地翕动著,默默盘算。 他放下素笺:“总督大人,三成定银,至少需要九百万两。” 揆一眉头紧锁:“九百万两?我们手头能动的银子,够吗?” 梅尔摇了摇头:“不够。眼下最多只能凑出六百万两,也就是两成。” 揆一盯桌上的素笺:“你跟他讲,定银咱们只付两成。必须给我谈成了!” 梅尔咬了咬牙,抬起头,斟酌了半晌,开口道:“萧老板,这个定银嘛,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萧寧远摇著摺扇的手微微一顿:“商量什么?” 梅尔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三成定银,实在是有些太多了,您看,能不能先付两成?” 萧寧远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同一时刻,二楼议事厅中。 萧二將团团放到地上,回身关上了房门。 屋里一片黑暗,但窗帘没有放下,借著月光,窗前条案上的面具清晰可见。 团团跑到条案前,一只小手扒著桌沿,一只小手还攥著个小圆麵包。 她瞪大了眼睛盯著面具:“哇!好丑!” 萧二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低声道:“小姐说得对,是够丑的。” 团团问道:“二叔叔,这个就是咱们要拿走的对吗?” “那个不穿衣裳的叔叔,有了这个,就不会再杀鹿鹿了?” 不穿衣裳的叔叔? 萧二想起麻里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错小姐。” 团团伸出小手便够了过去。 “先別动!”萧二急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后面有铃鐺!一碰就响!” 他抱起团团,绕到条案侧面,蹲下身,指了指面具后方。 团团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面具掛在一个小木架上,木架后面密密麻麻拴著数十根细线,每根线末端都坠著一枚小铜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这些红毛鬼还挺聪明的嘛。”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居然掛了这么多铃鐺。” 萧二低声道:“就因为这些铃鐺,上次来拿面具的人,才丟了性命。” 团团皱了皱小眉头,低下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从里面摸出一小团棉花,攥在手心里,低声念叨了一句:“所有的小铃鐺,你们要听话哦,都不许动!” 说完,她小手一松,棉花团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棉花团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数十枚铜铃同时微微一颤,隨即僵在了半空。 萧二把团团放到地上,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离著最近的一枚铃鐺。 铃鐺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小姐真棒!”他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將面具从木架上摘了下来,站起身,放进了怀里。 条案上只剩一个空空的小木架,孤零零地立在月光里。 萧二眉头紧锁:“小姐,这里空了可不行。” “明日他们若是看不到面具,拿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咱们拿走的,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第876章 怕我拿到银子跑了 同一时刻,一楼大厅里,气氛热烈,吶喊声不绝於耳。 陆七正在和一个年轻军官比拼著手劲。 博尔特站在那军官身后,满脸通红,身子微微打晃,显然已经喝多了,却还在嘰里呱啦地大声吶喊,唾沫星子喷了那军官一后脑勺。 很快,陆七没费多大力气,便把那军官的手压在了桌上。 冯舟一拍桌面:“陆七胜!” 博尔特手一挥,胳膊肘扫过桌面,一只鎏金烛台被撞翻在地。 他骂骂咧咧地把满脸懊悔的年轻军官一把从椅子上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伸出手掌,一把攥住了陆七的手。 陆七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来!” 海登回头喊了一句,一个士兵闻言快步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烛台一看,已经摔歪了。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议事厅里,团团看著空空的小木架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这个好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著的麵包,上面还有自己咬的一个小缺口,连忙又啃了两口:“麵包真好吃!” 萧二满脸莫名其妙:“小姐,这个下面还多著呢,你想吃,我一会儿再给你多拿几个。” “嗯。”团团把麵包往空木架上一搁,低下头从绣囊里摸出一小截乾草,正是那日在麻豆社的猎场里捡到的。 她念叨了一句:“让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把这个,看成那个丑丑的面具!” 说完,她小手一松,乾草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乾草消失不见。 那半个麵包纹丝未动,上面还留著她咬的小牙印。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小手上的麵包碎屑,朝著萧二张开两只小胳膊:“好啦,二叔叔,咱们走吧!” 萧二衝著她竖了下大拇指,俯身將她抱了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外面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声,正朝这间屋子走来。 萧二脚下一顿,手臂收紧,一动不动地站住了。 谁来了?但愿不是来这里的。 若是进来了,藏哪儿? 他转头飞快地扫过整间屋子。 窗帘没拉,月光太亮,只能躲在桌子底下。 他把团团放到地上,刚想拉著她跑向长桌。 “呲”的一声,门把手已经被人从外面的人转动了。 来不及了! 萧二一咬牙,拽著团团大步一跨,紧紧地贴在了墙壁上。 团团攥著他的大手,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下一刻,大门被推开,一个士兵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长桌尽头,拿起上面的一只烛台,转身便走了回来。 萧二和团团站在门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士兵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反手將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蹲下身把团团搂进怀里,低声问道:“小姐,嚇著没?” 团团摇了摇头:“我才不怕呢!有你在呢。” 萧二心头一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抱著她站起来,贴在门上侧耳倾听。 外面一片寂静。 片刻后,他打开门闪身而出,抱著团团飞快地跑下楼梯,回到了大厅里。 海登正挥舞著拳头给博尔特吶喊助威,几个荷兰军官围在桌前,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又回来了。 萧二把团团放在地上,小糰子立刻钻进了人群,跑到萧寧珣身边,仰起小脸衝著他甜甜一笑。 萧寧珣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三楼。 萧寧远的目光在梅尔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向揆一。 揆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萧寧远收回目光,將摺扇往桌上轻轻一搁:“梅尔先生,我这些货並不是非要卖给你们不可。” “欧罗巴洲的买卖我虽然眼热,但不跟你们做,也能找旁人做。” “这些货你们运回去能卖多少,你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这么大的买卖,你们却连三成定银都不肯付?” 他摇了摇头:“实在是让我怀疑,你们究竟有没有这么多银子,能不能吃得下我的货。” 梅尔心里一突,面色未改,扭头便將他的话译给了揆一。 揆一的脸色顿时黑了。 他刚想开口,梅尔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急,我跟他谈。” 他看向萧寧远:“萧老板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几十万两现银,我们確实做不到。” 萧寧远眉头微蹙,嘆了口气:“既如此,便不必谈了,就当是萧某找错了人,白跑了一趟。” “但是,”梅尔话锋一转,言辞诚恳,“两成我们还是付得起的。” 萧寧远的眉头並未鬆开:“梅尔先生,三成定银你门都付不起,我如何能相信,货到了这里,你们能拿出剩下的银子?” “这个萧老板不必担心,”梅尔得意一笑:“萧老板的货从京城装船,运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二十日。” “这二十日,足够我们筹备剩下的银子了。” “哦?”萧寧远面露惊讶,“如何筹措呢?台员只不过是一个孤岛而已。”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法子。” 梅尔看了揆一一眼:”只要萧老板同意定银只付两成,待你的货船靠岸,我一定会让你看到剩下的银子,保管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萧寧远紧紧盯著他,似乎是在考虑这些话的真假。 揆一在一旁看著,虽然听不懂,但明白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候。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小巧的火銃,掏出手帕擦了擦。 萧寧远的脸色顿时变了。 居然还有这么小的火銃!看来他们的火器还不止以前看到的那些,当真是厉害。 他思索良久:“好吧,梅尔先生,看在你和揆一总督的面上,我便破一回例,定银就两成吧。” 梅尔眉开眼笑:“萧老板真不愧是京城豪商!” 萧寧远將摺扇往掌心一合:“那便说定了。三日后咱们签契书,你们付定银,之后我便即刻起程回京备货。” 梅尔一怔,揆一急忙问道:“又怎么了?” 梅尔告诉了他。 揆一瞬间便急了:“不行!绝不能让他离开台员!万一他拿了银子跑了,难道咱们还能去京城找他?” 梅尔点了点头,看著萧寧远道:“萧老板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让你那艘货船回去报信,几位继续在岛上游玩便是。” 萧寧远眉梢微挑,摺扇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梅尔先生这是怕我拿到银子跑了不成?” “呵呵,”梅尔乾笑了两声,“哪里,哪里!萧老板多心了。” “只是从这里到京城,舟车劳顿,我只是担心你太辛苦了而已。” 第877章 可以庆贺一下了 萧寧远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梅尔先生的顾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换作是我,也会担忧。” 梅尔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对对对!萧老板真是善解人意,你我简直就是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 萧寧远翻了个白眼,情投意合的我想揍你一顿! 他懒得再纠正,摆了摆手:“行吧,我们都留下,让货船回去报信。” 他顿了顿,问道:“那艘船上的货,你们不要了?” 梅尔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不屑:“有了这些顶级的珍宝,那些东西算什么?” “我们不要了,萧老板还是明日赶紧让货船回去报信要紧。” “好!”萧寧远站了起来,“两位,我都来了半日了,饭都没吃上一口,咱们是不是该下楼了?” 梅尔哈哈大笑,急忙起身:“当然,当然!萧老板请,” 揆一也站了起来,梅尔朝著他笑了笑。 揆一明白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抬手示意:“萧,请。”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了一楼。 只见大厅里一片祥和。 两拨人早已没了刚见面时的陌生。 博尔特满脸通红,一条胳膊搭在罗振江肩上,另一只手举著酒杯,嘴里嘰里呱啦地说著和兰语。 罗振江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拍著他的后背哈哈大笑:“你这酒量不行啊!” “你们这酒也不行!甜水一样的东西也敢叫酒?改天跟我回江州,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烈酒!” 海登和陆七面对面坐著,两人正用手比画著方才较劲的姿势,陆七竖起大拇指朝海登晃了晃。 冯舟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溜空酒杯,正拉著个年轻军官的袖子,连说带比画地说著什么。 那军官被他说得一脸茫然,只不停地重复著一个词,冯舟也跟著学,两人鸡同鸭讲,却都兴致勃勃。 萧寧辰和萧泽靠在椅背上,一个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个脸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注视著眾人。 萧二抱著团团站在窗边,和萧寧珣一起,两人指著天上的星星正在跟团团閒聊。 萧寧远愣了一瞬,转头看了看梅尔和揆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意外。 蔡通放下酒杯,快步迎了上去,將方才比手劲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萧寧远笑道:“这还真是不打不相识了。” 梅尔和揆一也都笑了起来。 “大哥哥!”团团扭头看到萧寧远,从萧二的怀里滑到地上,跑了过去。 她一头扑进大哥怀里,仰起小脸看著他,“你去哪儿了呀?我想去找你,他们不让我上楼!” 萧寧远俯身將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大哥在谈生意啊,小团团。” 团团小嘴一瘪,抬手朝楼梯口的两个士兵一指:“就是他们不让我上去!” 梅尔的脸顿时板了起来:“谁敢不让萧老板的妹妹上楼?回头我一定好好罚他们。” 团团一只小手搂著萧寧远的脖子,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糊的:“大哥哥,我困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萧寧远拍著她的小后背:“困了啊?那咱们现在就走。” 梅尔连忙挽留,萧寧远笑著摆了摆手:“我妹妹困了,三日后我再来造访。” 梅尔有些不好意思:“萧老板,你这晚饭都没吃就要走,真是怠慢了。” “大哥哥你还没吃饭啊?”团团抬起小手,朝桌上一指:“大哥哥,你尝尝那个叫麵包的吧,特別好吃。” 梅尔一听,急忙招手唤来一个士兵,吩咐了几句。 那士兵走到桌边,將剩下的麵包都装进一个纸盒里,捧到萧寧远面前。 萧寧远接了过来:“梅尔先生费心了。” 梅尔將眾人送到总督府门口:“蔡通事,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你一定要將人都好生送回客栈!” “是!”蔡通应了一声,抱拳道,“萧老板请。” 眾人翻身上马,朝著客栈而去。 梅尔目送著他们远去,转身走回了大厅。 他扫视眾人:“他们今晚一直都在大厅里吗?” 海登点了点头:“除了那个小孩儿总想往楼上跑,被拦下来几回,又跑到门外玩了一会儿。” 博尔特接口道:“那孩子顽皮得很,总是跑来跑去,有个黑脸的男的一直跟著她,其他人都没离开过大厅。” 梅尔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揆一:“总督大人,咱们终於可以庆贺一下了。” 揆一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两人相视而笑,仰头一饮而尽。 眾人回到客栈,关上房门,都坐了下来。 蔡通这才鬆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祖灵面具可得手了?” 萧二微微一笑,从怀里將面具掏了出来。 蔡通满脸惊喜:“太好了!麻里安见了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隨即他的脸色就是一沉:“不好!明早若是他们发觉面具不见了,你们岂不是要遭殃?” “不会的啦,蔡叔叔!”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打了个小哈欠,“我好睏哦。” 蔡通急忙站了起来:“折腾了一个晚上,是该歇著了,我先告辞了。” 萧寧珣抱拳道:“蔡先生,明日我们想先去一趟码头,再去一趟麻豆社的猎场,劳烦您安排一下。” “好。” 第878章 再过两日,我告诉你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蔡通便来了,与眾人一起出了客栈,直奔码头。 海面上雾气未散,只有零星两三个红毛夷士兵在货船旁缓缓踱步。 蔡通下马上前说了几句,几人听说是揆一和梅尔让眾人上船,给货船放行,没有阻拦,侧身让开了。 眾人登上货船,船工们正在甲板上吃早饭,纷纷起身行礼。 罗振江把团团放了下来。 小糰子回到货船上,很是兴奋,从萧寧远手里拿过昨天的纸盒递给船工们:“叔叔们快尝尝,这是红毛夷的好吃的,叫麵包!” 船工们笑嘻嘻地接过来:“多谢公主!大家快来尝尝这稀罕物!” 萧寧珣將一封信交到船头手中:“你们吃完饭,即刻回泉州,將此信亲手交给寧王。” “告诉王爷,舰队要停在距离台员最近的海域,一个时辰能到地方,但绝不能让岛上的人发觉,等著我们。” “是!”船头郑重应了一声,接了过来,转头看向罗振江,“帮主,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罗叔叔!”团团急忙拽住了罗振江的衣角,仰起小脸看著他。 “你们去就行了,”罗振江俯身將她抱了起来:“我还得陪著我家团团呢!”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大脸上亲了一下:“罗叔叔真好!” 罗振江眉开眼笑。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眾人下了船,在港口上等待了半晌,目送著货船起锚升帆,缓缓驶离了港口。 “走吧。”蔡通翻身上马,带著眾人,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往麻豆社的山路。 晨风裹著泥土和露水的气味,带著丝丝凉意吹了过来。 罗振江低头看了团团一眼,把她往胸口拢了拢,抬起一只大手轻轻遮在她额前,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一个多时辰后,猎场到了。 麻里安早已等在那片焦黑的烧荒地上,依旧披散著头髮,身上却斜披著一块兽皮。 团团抬手一指,喊了一句:“那个叔叔今天穿衣裳啦!只穿了半件!” 眾人:“……” 麻里安看到眾人策马靠近,站了起来。 眾人翻身下马。 萧泽走到麻里安面前,从怀中取出祖灵面具,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 日光正正地落在面具上。 那只展翅的山鹰在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额头上的红宝石泛出一层幽深的血色光泽,如同一颗跳动的心。 麻里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望著那张面具,颤抖著伸出双手,將面具接了过来。 他缓缓跪了下去,泪水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面具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蔡通眼眶一红,扭过头去。 萧泽俯身將麻里安扶了起来。 麻里安双手捧著面具,低下头,將额头贴在鹰喙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眾人眼看著这个满脸疤痕,硬如钢刀一般的汉子如此,不禁都有些动容。 团团眨了眨眼睛:“叔叔,我把面具给你拿回来了,你应该高兴啊!” “为什么哭呢?”她歪了歪小脑袋,“是不是你还有东西在红毛鬼那里呀?你说嘛,我再去帮你拿!” 麻里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向蔡通。 蔡通急忙把团团的话译给了他。 麻里安目光温柔地看向团团,缓缓走到她面前。 罗振江微微收紧抱著团团的右臂,左手放到了身后的刀柄上。 麻里安问道:“是你帮我拿回来的吗?” 蔡通急忙回道:“是公主去拿的。” 麻里安扑通一下跪下,右手放在胸前:“麻豆社的所有人,铭记你的大恩!” 罗振江一怔,急忙后退了几步。 团团从他怀里滑到地上,跑到麻里安面前,伸出小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以后都不用掉眼泪啦!好好过哦!” 她想了想:“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杀鹿鹿了,好不好?” 蔡通红著眼眶译给了他。 麻里安点了点头,缓缓將面具戴在脸上,站了起来。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了一双深褐色的眼眸。 他转过身,面向山林,仰头长啸。 啸声在山谷间迴荡,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树林深处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又一个土著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男女老少都有,面色黝黑,衣衫襤褸。 他们走到空地上,望著戴了面具的麻里安,顿时炸开了锅。 “祖灵面具!咱们的祖灵面具回来啦!” “多少年了,“老人们泪流满面:“咱们的祖先和神灵终於回来庇佑咱们了!” “咱们的福气回来了!” 蔡通低声將他们的话都译了出来。 罗振江抱起团团,一行人站成了一个小圈子,將两人围在了中间。 土著们却似乎並未留意他们,他们的眼中只有戴著面具的麻里安。 麻里安赤足踏在被火烧过的土地上,跳起了祖灵舞。 他的双臂展开如同山鹰的翅膀,身子起伏晃动,每一步都沉重而有力。 土著们跪倒在他周围,用古老的调子唱起了歌谣,声音从低哑渐渐转为高亢,在山谷间层层叠叠地迴荡。 团团趴在罗振江肩头,瞪著大眼睛看得入了神。 足足一盏茶时分之后,歌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麻里安摘下面具,走到萧泽面前,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了一句:“谢谢。” 萧泽郑重地点了点头。 麻里安挥了挥手,土著人如来时一般向树林深处缓缓散去。 转瞬之间,空地上又只剩下了麻里安一人。 麻里安摘下面具,紧紧握在手里,深深的目光扫过面前眾人,用中原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了出来:“你们,要我,做什么?” 萧泽看著他:“蔡通事,请告诉他,红毛鬼马上就要给他们加重税了。” “这一回,等税官们来了,他们要做的就是,不上税,不干活,不反抗。” 蔡通急忙把他的话译给了麻里安。 麻里安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面具,久久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时,他看向蔡通:“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们一定会杀人的,就算我的族人能这样做,我不信那些汉民也能。” 蔡通將他的意思说给了萧泽。 萧泽微微一笑,指了指山下点了下头:“他们,同意了。” 麻里安明白了,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脸,隨即转向蔡通:“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汉民怎么可能同意?” “是真的。”蔡通点了点头,將林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麻里安怔怔地站了片刻,看向罗振江怀里的团团。 他想到那日,这个小娃娃在鹿群里的模样,声音低沉:“我信。” 他低下头,粗糙的手指在面具的鹰喙上轻轻摩挲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加税?” 蔡通抬眼看向萧寧远,替他问了出来。 萧寧远微微一笑:“再过两日,我告诉你。” 第879章 我可就等著剩下的了 两日后,眾人换上隆重华贵的衣裳,策马来到了总督府外。 眼前的景象与上回来时大不相同。 总督府正门外的白石立柱上,悬掛著两面巨大的旗帜。 一面是以前见过的橙白蓝三色横条纹旗,另一面是同样的三色底上叠著三个黑色字母voc。 门口的士兵整整齐齐站了两排,都穿著崭新的深蓝色军装,铜扣擦得鋥亮,火銃不是立在身旁,而是齐齐扛在肩上。 “乖乖,”冯舟仰头看著那两面巨大的旗帜,“排场真大!” 眾人翻身下马,萧寧辰低声对身旁的萧寧珣道:“给他们个陷阱,还搞得这么隆重。” 萧寧珣唇角一勾,没有接话。 萧寧远一身靛蓝绸袍,腰间悬著块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佩,手里的摺扇换成了泥金面的新扇子,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京城豪商”的气派。 团团看著自家大哥:“大哥哥,你穿成这样真好看!” 罗振江撇了撇嘴:“真能装。” 萧寧远眉毛一挑,抖开扇子遮在唇边:“这是最后一场大戏了,得唱好了不是?” 他摇了摇扇子,朝眾人扬了扬下巴:“走吧。” 眾人刚踏上台阶,蔡通已从门內快步迎了出来。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袍子,虽然仍是素色,但料子一看便比平日的好了许多。 他朝眾人行了个礼,走到近前低声道:“今日的阵仗可不小。” 萧寧远摺扇一合:“越大越好。” 话音刚落,门內便传来了一声低沉洪亮的號角声。 那声音不似中原號角的清越,而是极其沉闷,像一头巨兽从胸腔里挤出的低吼。 两名身著深红军服的號手站在大厅里,手中各执一柄铜製长號,號身足有一人长,喇叭口正对著厅內。 號声中,揆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梅尔紧隨其后。 揆一一身黑色礼服,胸前佩著一枚金质勋章,闪闪发光。 梅尔也穿著一身墨绿色的呢绒礼服,领口的白色领结硬挺著托著他的下巴,令他看起来昂头挺胸,非常精神。 待两人走下楼梯,號声便停止了。 萧寧远迎上两步,拱手笑道:“总督大人,梅尔先生,今日这排场,真是让萧某受宠若惊。” 梅尔哈哈大笑,上前几步,一把握住萧寧远的手:“这是我们和兰人最高规格的礼仪,只有在签署最重要的契书时才会如此!” 萧寧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揆一微微頷首,抬手示意:“请,萧。”转身向大厅深处走去。 梅尔笑道:“萧老板,来吧,今日之约,值得所有人共同铭记!“ 眾人跟著他们走到了大厅里。 长条餐桌已被撤去,换上了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桌角立著两面小旗,与门外那两面一模一样。 桌上摆著一瓶墨水,一支鹅毛笔,和一方端砚与一支紫毫。 两份契书分置左右,封面上voc三个字母与“契书”两个汉字隔桌相望,庄重无比。 眾人走到桌前,揆一和梅尔绕过木桌,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海登和博尔特站在两人身后,两人都是一身笔挺的军装,铜扣从领口一直扣到腰间。 看到眾人走近,海登眼睛一亮,主动朝他们点了点头。 博尔特更是咧嘴一笑,抬起右手绷了一下手臂,正是那晚比拼手劲儿时发力的动作。 萧寧辰见状嘴角一扯,罗振江大大方方地抬手晃了晃,陆七笑著点了下头。 蔡通道:“海登上尉和博尔特上校是本次和兰方的见证人,萧老板,您也需有两人共同署名见证才可以。” 萧寧远回头看了一眼,萧泽和萧寧珣微微点了下头。 萧寧远会意:“那就我这两位兄弟吧,是否可以?” 蔡通满脸堆笑:“萧老板的兄弟,自然是再好不过,请二位上来吧。”他指了指长桌另一侧的座位,“萧老板,请您坐这里。” 三人绕到桌后,萧寧远坐了下来,萧泽和萧寧珣站在他身后。 梅尔抬手示意:“蔡通事,你给萧老板读一下这两份契书。” 萧寧远点了点头:“有劳蔡通事。” 蔡通拿起和兰文的那份,从头到尾逐条念了一遍。 萧寧远听完一条便点一下头,神情沉稳专注。 念完后,蔡通又拿起了中原文那份,依旧是逐条念了出来。 团团听得直犯困,打了个小哈欠,趴在罗振江的耳边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完啊?” 罗振江拍了拍她的小后背:“还早著呢,闷了就睡会儿,完了我喊你。” 团团百无聊赖地玩著罗振江的一缕头髮。 梅尔始终关注著萧寧远,心中暗暗讚嘆,这位萧老板做事如此专注,一条都不放过,当真是个做大买卖的人。 两份契书核对完毕,蔡通退后一步:“萧老板,两份契书完全一致,並无任何差异。” 萧寧远头一点:“好!” 揆一率先提起鹅毛笔,在两份契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梅尔从他手里接过笔,在他名字的下方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蔡通站在萧寧远身旁,点水研墨,伸手示意:“萧老板,请。” 萧寧远拿起紫毫,饱蘸墨汁,犹豫了一下,將笔轻轻搁在了砚台沿上。 梅尔和揆一的心头都是一跳。 揆一沉著脸看向梅尔。 梅尔拍了拍他的手,看向萧寧远:“萧老板,是不是契书有什么不妥?” “梅尔先生,”萧寧远皱起眉头,“这契书若是签了,我的货是一定能按时到的。” “但剩下的余款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当真有把握能筹齐?” 梅尔扭头看了揆一一眼,用和兰语问道:“能说吗?” 揆一脸色一沉,面露迟疑。 萧寧远缓缓站起:“怎么?二位没有把握吗?那这契书,萧某可不敢签。” “萧老板別急啊!”梅尔急忙出言挽留。 他扭头用和兰语对揆一道:“总督大人,就差这一步了,明日税官去了,他们反正也会知道,又何必隱瞒?” 揆一想了想,看了一眼桌上那签了一半的契书,朝梅尔点了下头。 梅尔看向萧寧远,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萧老板不必担忧,我们明日便会让税官去徵税。” 萧寧远眉梢微挑:“哦?” “从前是十成抽四成,”梅尔伸出四根手指,然后將手指一翻,“这一回,加到十抽七。” 萧寧远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既惊讶又敬佩,嘖嘖讚嘆了两声:“七成!看来这余款,在下是不必担忧了。” 梅尔哈哈大笑:“萧老板果然明白!” “不瞒你说,我们还会让这些岛民把明年的税也提前交出来,反正明年他们也是要交的,早交晚交还不是都一样?” 眾人闻言心里都是一跳,七成!还要將明年的提前收上来,这是真不拿百姓的人命当回事儿啊! 萧寧远连连点头,眼睛都眯了起来:“妙!太妙了!”心里却暗骂,真是一群畜生! 梅尔紧紧盯著他面前的毛笔:“萧老板,请吧。” 萧寧远提起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萧远”二字。 隨后两人交换契书,各自在对方的那份上又写了一遍。 双方的两个见证人依次上前,在契书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梅尔將厚厚一摞银票亲手交给了萧寧远:“萧老板,这里是六百万两定银的银票,您收好了。” 萧寧远接过来,数了数,收进了怀里:“多谢梅尔先生,货到了之后,我可就等著剩下的了。” 梅尔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抬了抬手,两名號手同时举起了长號。 低沉而洪亮的號角声再次在大厅中迴荡了起来。 梅尔主动朝萧寧远伸出了手。 萧寧远一把接住,用力握了握,咧开嘴笑了。 第880章 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两个士兵分別托著托盘走到桌前,盘中放著数只琉璃杯,杯中早已倒好了葡萄酒。 梅尔和揆一各自拿起了一杯,衝著萧寧远举了举。 梅尔脸上笑容灿烂:“萧老板,今日一定要留下吃饭,咱们得好好庆贺一番!” 萧寧远也拿起了一杯,与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抿了一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窝在罗振江怀里的团团,笑道:“梅尔先生的好意,萧某心领了。” “只是我这妹妹,实在是吃不惯贵国的饭菜。” 他顿了顿:“她从昨晚就惦记著今日要去打一只兔子,自己烤了吃呢。” 团团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接口道:“对呀!你们的肉肉都没熟呢!怎么吃嘛!” 梅尔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起来:“好,好!那我就不强留了!” 他转向蔡通:“蔡通事,好好陪著萧老板他们。” “是。” 眾人出了总督府,翻身上马走出了热兰遮城。 下了坡道,萧寧珣回头看了一眼,確定无人跟隨,这才策马来到蔡通身旁:“蔡先生,我们去猎场,劳烦你去请林甲长过来一趟。” 蔡通一怔:“现在?” “对,就现在。”萧寧珣点头道,“林甲长那边应该已经说服了其他的甲长,能同来的都来,就说我们有要事相告。” “好!”蔡通拨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蔡通和林江,身后还跟著六个汉子,来到了麻豆社的猎场中。 他们翻身下马,跟著林江走到了萧泽面前。 萧泽急忙站了起来。 林江抱拳道:“殿下,这几位都是各甲的甲长,能来的都在这里了,还有三位甲长家中有事,没能过来。” 萧泽点了点头,抱拳道:“辛苦各位了。” 除了林江,其他六人都是头一回见到林江口中的七皇子殿下。 他们抱拳回礼,看向萧泽的神情里有期盼,更多的却是不安。 “林叔叔!”团团看到林江,从空地的另一头跑了过来,挥舞著小手,“阿黛呢?” 林江摇了摇头:“今日有市集,她们娘俩儿去卖蔗汁了。” “哦。”团团瘪了瘪嘴。 罗振江一把抱起她:“走,你哥哥们要聊正事儿,我带你去林子里玩去!”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回手一指:“我要去那里!” “好!” 萧二和陆七见状拔腿便追了过去。 “你俩来干嘛?” “林子太深,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带著小姐。” “哼!我一个人还不够护著她?” 萧泽望著几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数了数,分成了两摞。 他將其中的一摞给了林江:“林甲长,这是你们的。”又將剩下的递给了麻里安,“麻长老,给你。“ 两人都是一怔,伸手接了过来。 林江低头数了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三百万两!” 甲长们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覷。 三百万两!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甲长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抖了:“殿,殿下,这银子……是给我们的?” “正是。”萧泽正色道,“这些银子,是我们从红毛夷手里拿回来的。” 他扫视眾人,言辞诚恳:“虽然这些远远不够你们这三十八年来吃的苦,但至少能弥补一二。” “这笔银子怎么用,你们自行安排,朝廷不会插手。” 甲长们顿时欢声雷动。 蔡通目瞪口呆,这六百万两定银,刚刚才收到的,就这么分给百姓了? 麻里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懂手里这几张纸是什么东西。 蔡通回过神来,急忙给他解释了一番。 麻里安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嗷地发出了一声怪叫,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蔡通急忙问道:“麻长老,你怎么了?” 麻里安怔怔地看著他:“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蔡通哭笑不得:“银子都在你手里了,怎么会是做梦?” 萧泽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些银票一共是六百万两,汉民和土著,各拿一半。” “你们都是我烈国的子民,岛上的百姓,朝廷会一视同仁,绝无高低上下之分。” “朝廷收復台员之后,会免除五年的赋税,让百姓们休养生息。” 甲长们又是一阵欢呼。 “七殿下英明!” “这才是好朝廷啊!” “朝廷的水师什么时候到啊?把那些红毛鬼赶出我们台员岛!” 蔡通双眼放光,將他们的话都译给了麻里安。 麻里安的眼眶红了。 林江捂住了脸,泪水顺著指缝淌了下来。 甲长们互相看了一眼,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麻里安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萧泽连忙伸手相扶:“起来,都起来,不必如此。” 眾人起身站起。 萧寧珣正色道:“今日请诸位来此,是有一件要事,急著要告诉你们。” 林江问道:“什么事?” 萧寧远接口道:“方才梅尔亲口说,明日税官便会到各村各甲,告知你们要加税。” “加到多少?”林山的眼睛瞪了起来。 萧寧远看著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七成。” “七成?”甲长们顿时一片譁然。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甲长愤然道:“十成抽七成?那我们还剩什么?” “还不止。”萧寧辰摇了摇头,“他们还要让你们把明年的税也提前交上来。” 白髮老甲长气得浑身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麻里安听不懂,见眾人神情不对,急得拍了一下蔡通的肩膀。 蔡通急忙告诉了他。 麻里安脸色铁青,噌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了刀。 第881章 你的家人怎么办 萧寧辰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別急。” 他转头看向蔡通:“告诉他,七殿下早有对策,让他先听完。” 蔡通急忙译了过去。 麻里安的目光越过萧寧辰,落在萧泽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萧泽脸色郑重:“明日午时,朝廷的水师便会到了,到时候,战船会將台员岛整个儿围起来。” “炮声一响,那些红毛夷便没有工夫再管你们交不交税了。” “想必林甲长已经同你们都说过了,”他扫视眾人:“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要反抗。” “无论税官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反抗,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百姓因此受伤。” 麻里安听完蔡通译给自己的话,眉头拧了起来,嘰里呱啦地问了一句。 蔡通译道:“他问,难道就乾等著?” “不是乾等。”萧寧珣接口道,“而是拖。” “税官来了,你们要好好招待,不要给他们动手的理由。” “摆出为难的样子,告诉他们不是不想交,而是数目太大,要想想办法,大伙凑一凑。” “没错,”萧寧辰点头道:“儘量拖著,拖不住的时候,让所有人都从家里出来,往地上一坐。” “告诉他们不交,因为根本没有。要税银没有,要命有一条。” “只要你们能拖到午时,他们听到炮声,自然就会走了。” 蔡通一句一句译给了麻里安。 麻里安沉默了一瞬,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又嘰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蔡通听完,脸上浮起笑意:“长老说,他会亲自去告知其他部落,让他们都这样做。” 甲长们互相看了看,却依旧都是满脸犹豫。 白髮甲长问道:“林甲长虽然说过,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但是,这样真的能行吗?” “是啊,”另一个甲长接口道,“这样做风险实在是太大了,红毛鬼可不是好糊弄的,万一他们动起手来……” “就是!”那个年轻甲长附和道,“他们若是要杀人,可不会管我们说什么做什么。” 话音刚落,团团骑著一头母鹿跑到了空地上,身后跟著无数头大大小小的鹿。 “小姐跑慢些!摔下来不是玩的!”萧二和陆七紧跟著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你们真是瞎担心!那些鹿都听团团的,怕什么!”罗振江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朝著母鹿大喊,“跑快点儿!让我家团团高兴高兴!” 团团小脸兴奋地通红:“快跑呀!鹿鹿好棒!再快点儿!” 母鹿高声鸣叫,四蹄翻飞,在空地上跑了两圈之后,再度冲向了林中。 萧二和陆七无奈地瞪了罗振江一眼,跟著跑了过去。 罗振江翻了个白眼,溜溜达达的也走进了树林。 鹿群如来时一般,跟著驮著团团的母鹿,消失在树林深处。 麻里安脸上露出了微笑。 甲长们看的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林甲长说的仙使?” “山里的鹿听到人的动静就跑,怎么会听她的话,还让她骑?” “这莫不是位小神仙吧?” 林江看了看他们:“没错,这位就是救了我的婆娘和孩子,用野狗將税官赶出村子的仙使,七殿下的妹妹。” “朝廷有这样的仙使庇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甲长们看著团团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疑虑不禁大减。 “你们想一想,若是不按七殿下所说的做,”林江趁热打铁,“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难道真的照他们说的,按七成上税,再把明年的税也提前交了?不管大家的死活了?” 年轻甲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再说出来,其余几位甲长也都沉默了。 林江举起手里的银票:“你们就算信不过朝廷今后五年会免了咱们的税赋,但这三百万两银子已经握在咱们手里了!” “这些银子可是实实在在的,能让大家都过上比以前好得多的日子。” “难道还不足以表明朝廷对咱们的心思吗?” 甲长们面面相覷,无言以对。 林江又抬手一指麻里安:“连高山族都敢相信殿下,咱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几个甲长互相看了看,终於都点了头。 林江朝萧泽抱拳道:“殿下放心,我们会挨家挨户告知所有人,一定会儘量拖延,直到大军到来。” “好!”萧泽抱拳回礼,“此战能否將红毛夷顺利赶出去,就看诸位是否能齐心协力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决心一下,顿时群情激愤: “就这么干!” “对!把他们赶出台员!” “我们忍了这么多年了,他们早该滚了!” 待喊声稍停,萧寧珣朝著甲长们抱拳道:“请各位赶紧回去告知大家,有劳了。” 眾人抱拳回礼,上马匆匆而去。 萧泽道:“把团团叫回来吧,咱们也该走了。” 萧寧辰运足中气大喊:“团团!快回来!咱们要回去啦!” 树林深处传来萧二的回应:“知道啦!小姐说,再骑一圈就走!” 萧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蔡通:“蔡先生,你曾经提起的那位码头上的马工头,能否请他帮我们找一艘小船?” “够我们坐得下就行,要快船,再请他派一位熟悉海域的船工送我们一趟。” 萧寧珣接口道:“將小船停在离客栈最近的海湾,莫要让人发觉。” 蔡通回道:“可以,他手下都是驾船的好手,我这就去办。” 他扫视几人:“你们今夜便走吗?” “不。”萧寧辰摇了摇头,“今夜我们还住在客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半点儿差错也出不得。” “二哥说得不错,”萧寧珣点头道,“万一今晚梅尔出什么蛾子,派人来找,发现我们不在,必定会生疑。” “明早蔡先生还是先来客栈,咱们同平时一样,出去游玩,到时再上船。” “好!”蔡通转身便要走。 “等等!”萧寧珣喊住了他,“蔡先生,请问你家中共有几口?” 蔡通一愣:“我家里共八口人,家父,犬子夫妇,还有小妹一家,三公子问这个是?” 萧寧珣想了想:“八口人……蔡先生你看这样如何?” “揆一明日看到战舰,必会吩咐人去拿我们,毕竟他手里只有我们这几个京城豪商可以当作人质。” “找不到我们,他怕是会迁怒於你。你一人好躲藏,但你的家人怎么办?” 蔡通的脸色顿时青了。 第882章 整日都念叨著你 他咬了咬牙:“揆一心狠手辣,確实干得出这种事。” “莫急,”萧寧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麻里安,“你问问麻长老,此处是否有可以藏身的山洞。” “若是有,今晚我们便帮你把他们都接到这里来。” “明日你送我们上船后,就直接回到这里与家人一起,等待大军到来即可。” 蔡通急忙询问麻里安。 麻里安点了点头,抬手一指:“就在那里,山洞很宽敞,住得下。” 蔡通的心落回到肚子里。 萧寧珣看懂了,指了指蔡通,朝著麻里安郑重抱拳:“多谢麻长老。” 麻里安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蔡通衝著萧寧珣深深一揖,满心感激,心服口服:“多谢三公子,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你却替我想到了。” 萧寧珣急忙伸手將他扶起:“我们身处险境,自是要思虑周全。” “此行若无蔡先生鼎力相助,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待收復台员,我定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蔡通却摇了摇头:“功不功的,我並不在意。” “只要能將红毛鬼们赶出去,从此以后,我们所有人都不必再寄人篱下,我便心满意足。” 萧寧远点头道:“蔡先生真乃深明大义之人。” 几人正说著,团团跑了过来:“大三哥!咱们回去吗?” 萧泽俯身將她抱了起来:“对,咱们现在就回客栈。” “明日一早啊,就去跟你爹爹会合。” “爹爹!”团团高兴了,搂著他的脖子亲了一下,“太棒啦!又能见到爹爹啦!” 罗振江抱著双臂站在萧泽面前,一言不发,直直地盯著他看。 萧泽一怔,满脸莫名。 罗振江也不开口,衝著他怀里的团团抬了抬下巴。 萧泽低头看了看怀里,明白了,把小糰子放到他怀里:“罗帮主,还是你抱著吧。” 罗振江眉开眼笑地把小糰子又抱回了怀里:“谢殿下!” 萧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萧寧珣看向蔡通:“蔡先生,请將我们先送回客栈,等天黑了,再动身將你家人接到这里来。” “好。”蔡通点了点头。 眾人辞別麻里安,回到了客栈。 当晚,萧二和陆七一起,跟隨蔡通,將他的家人送到了麻豆社的山洞里安置好。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蔡通便来了。 眾人用罢早饭,说说笑笑地出了客栈,翻身上马,如同前几日出去游玩时一般无二。 蔡通引著眾人沿著海岸走了一段,拐进了一处荒僻的海湾。 湾口被两片探出海面的礁石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湾內的动静。 一艘快船正静静泊在岸边礁石的阴影里,船身窄长,桅杆上早已掛好了船帆。 船头蹲著个精瘦的汉子,看见蔡通便站了起来,朝眾人抱了抱拳。 蔡通回了一礼,转身对眾人道:“这位便是老马手下的弟兄大帆,这片海域他闭著眼都能走。” 萧寧珣抱拳道:“有劳这位兄弟了。” 眾人將马拴好,依次跳上了小船。 蔡通站在岸边,朝眾人抱拳:“一路顺风。” 萧泽嘱咐道:“蔡先生,莫要耽搁,速去山洞。你身份不同,没有看到大军上岸,千万莫要出来。” “我记住了,多谢殿下。”蔡通点了抱拳,转身翻上马背,朝麻豆社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帆解开缆绳,快船无声地滑出礁石的遮挡,沿著海岸的阴影缓慢驶出了海湾。 大帆问道:“几位,往哪儿去?” 萧泽回道:“泉州方向。” “好嘞!”大帆扯紧船帆,猛地一打舵轮,快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著泉州相反的方向劈波斩浪而去。 罗振江把团团紧紧抱在怀里,海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不停飞舞。 团团伸出小手指向前方:“罗叔叔你看!好多鱼!” 罗振江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群银白色的飞鱼正从浪尖上跃起,在半空中滑出几丈远才落回海里。 团团看得目不转睛:“它们会飞呢!” “是啊,团团说得对。”罗振江解开外袍,把小糰子裹在胸口,为她挡住了迎面扑来的海风。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罗帮主人虽然霸道了些,但对小姐是真好。 陆七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罢了,咱们不同他计较,让他再多抱抱小姐吧,横竖他又不能跟著咱们回京城。 萧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快船在海面上飞速行驶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大帆忽然眯起眼睛,抬手一指前方:“看那边!” 眾人抬眼望去。海天相接的地方,先是出现了一根桅杆,紧接著便是第二根、第三根…… 桅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片移动的树林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 赤色的战旗在桅顶猎猎翻卷,数千艘战船阵列整齐,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海面。 冯舟激动地站了起来,险些把船晃翻,被萧二一把拽了回来:“別动!坐稳了!” 团团在罗振江怀里站了起来,两只小脚踩在他大腿上,使出浑身的力气朝著中间那艘最大的战船挥舞著小手。 脆生生的童音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爹爹!爹爹!是我啊!团团回来啦!” 战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船舷边,正是寧王萧元珩。 他拿起千里镜对著喊声传来的方向一看,唇角便再也压不住了。 “快!接公主上船!” “是!” 小船很快划到战船旁,缓缓转向贴在船边,水卒们立刻把软梯拋了下来。 罗振江把团团甩到后背上:“抱紧了!” “嗯嗯!这个我熟!我以前都是这样趴在二叔叔背上的。” 罗振江看了一眼萧二,哼了一声:“你福气真不错。”说完便攀上了软梯。 萧二笑了笑,陆七拍了他一下:“咱们的运气啊,自从有了小姐,確实都不错。” 萧二点了点头。 罗振江刚刚翻过船舷,萧元珩便一把女儿接了过来。 团团扑进父亲的怀里,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爹爹!我好想你呀!” 萧元珩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爹爹还以为,还要等上几日呢!” 赵铁山呵呵笑道:“公主,王爷整日都念叨著你,盼著你快点儿回来呢!” “赵叔叔!”团团高兴地大喊,“你也来啦!” 罗振江拱手道:“王爷,在下幸不辱命。” 萧元珩点头道:“辛苦罗帮主了。” 眾人依次登了上来,萧寧辰回头对大帆说:“兄弟,一会儿就要打起来了,你找个地方先躲著,看到没事儿了再回去。” 大帆点头道:“多谢。”待眾人都上了软梯,掉转船头而去。 萧寧珣的脚刚踏上甲板,便快步走到父亲面前,行礼道:“父亲,请全速前进,岛上的百姓都在等著咱们呢。” “对呀爹爹!咱们快走!“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那些红毛鬼今天要去找林叔叔他们收税呢!” 萧元珩二话不说:“全军听令!起锚!全速驶向台员岛!” “是!” 数千艘战船同时拉满了船帆,浩浩荡荡地朝著台员岛压了过去。 第883章 我们不交了 热兰遮城,总督府外。 十几个税官站成两排,旁边还站著数百扛著火銃的士兵。 揆一站在台阶上扫视著他们:“今日徵税,数目很大。那些岛民很可能会找各种理由,说他们没有,拿不出来。” “所以,你们今日,每人都要带上二十个士兵一起去。” “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也无论你们今日是用嘴还是用火銃,都必须把税给我收上来!听懂了吗?” “是!总督大人!”税官和士兵们齐声应喝。 每个税官身后都跟著二十个士兵,翻身上马,出了热兰遮城分头而去。 有的走向各村,有的踏入了土著人的山林。 林江一早便站在自家院门口,不停望著村口的方向。 林山蹲在门槛上,脚边搁著一把硕大的茶壶和一摞粗陶碗,热气从壶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著。 突然,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尖叫声,由远及近。 “甲长!”一个小男孩率先衝到院门口:“红毛鬼的税官来啦!还跟著好多红毛兵!” 林江深吸一口气,一把拎起了地上的茶壶:“林山,拿上茶碗,走,咱们去迎迎他们。” “好嘞!”林山捧起地上的陶碗,跟在他身后,朝村口走去。 两人刚走到靠近村口的一片空地上,便看到税官正站在路边喘著粗气。 他脑门上的油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肥硕的肚子把衣裳都撑得鼓鼓的。 二十个红毛夷士兵端著火銃跟在他身后。 林江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哎哟,税官大人!您辛苦了啊!来来来,快坐下喝口水歇歇!” 不等税官开口,林江便一把拉住了他,把他带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用袖子在一块石头上胡乱抹了两把:“您坐!这大热天的,累坏了吧?” 林山跟在后面,利落地倒了一碗茶,双手捧到税官面前:“大人,请喝茶,今儿一早新沏的。” 税官坐了下来,看了两人一眼,笑眯眯地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了个乾净,抹了抹嘴角的茶水,操著生硬的中原话道:“总督大人,说,说收税!” 林江一脸疑问:“收税?我们交完了啊!” “您想想看,上回不就是您来收的吗?一文可都没少,早就全交齐了啊!” 税官摆了摆手:“七成!” 林江还是满脸困惑:“七成?不对啊大人,明明是十抽四啊?” “唉,我们这中原话是不大好学,不过,四和七小人还是分得清楚的。” 税官急得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外蹦:“不不不!是七,不是四!” 林江直起身,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大傢伙说说,是七还是四?” 村民们一口同声喊道:“是四!不是七!” 林江笑容满面地转头对税官道:“大人您瞧,若是我一个,还有可能记错,这么多人一起记著呢,总不会错吧。” 税官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把胖乎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给他看:“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成!” “不是四,是七!” 林江学著他的样子,也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满脸认真地跟著数:“一、二、三……大人您看,这是十根手指头吧?” 税官点了点头。 林江曲起了四根手指:“一二三四,四!对吧,我们交完了。” 税官急得满脸通红,乾脆也不跟他继续纠缠四和七了,瞪大了眼睛高声喊道:“不够!要明年的!” “明年?”林江的眼睛瞪得比他的还大,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地,最后满脸无辜地看回了税官脸上,“大人,明年还没到呢啊!” 税官张了张嘴,合上了,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一张大脸憋得冒出了青筋,只恨没能再长出一张会讲中原话的嘴来。 林山躲在林江身后转过身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四周探著脑袋的村民,早都背过身去了,憋笑憋得一个比一个辛苦。 税官抬手刚想指向扛著火銃的士兵,林江急忙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大人你等等!小人好像明白了。” 他摆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总督大人觉得四成不够?” 税官疯狂点头。 林江继续道:“所以,要涨到七成?还要把明年的税也一块儿先收了?” 税官激动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对!林!我的上帝啊!你终於听懂了!急死我了!” 林江心里暗骂了一遍畜生。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在地上踱起步来。 他走几步,嘆口气,又走几步,又嘆了口气。 税官板起了脸:“林,你不交?” “不不不,”林江急忙摆手道:“大人,只是这数目不小,我得跟乡亲们商量商量。” “您在这儿坐著,喝碗茶吹吹凉风,好好歇著,我们回去凑一凑。” 税官连连点头,又坐了下来:“去吧!快!” 林江转身朝村子里走去,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税官坐累了起来走一会儿,走累了又坐下歇一会儿,终於等不住了,大声喊叫起来:“林!出来!林!” 林江正在家里等著这声喊叫。 他缓缓站起,吩咐林山:“告诉大伙,除了老人孩子,都去村口。” “好!”林山跑了出去。 不多时,村里的年轻男女都纷纷走出家门,跟在林江后面,来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税官眼看著这么多人衝著自己走过来,拔腿便飞速地跑到了士兵的身后,抬手一指站在最前的林江:“林!你!干什么?” 林江走到离士兵们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村民们也跟著坐了下来。 税官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乌压压的人群。 林江抬起头看著他:“税官大人,这个税我们交不起,所以,我们不交了!” 第884章 砍! 税官愣了一瞬,抬手抹了把脸上油汗,眼珠子瞪得都凸出来了。 他紧盯著林江问道:“林,你说什么?” 林江坐在地上,仰起头看著他,声音平静:“我说,我们不交了,因为根本交不起。” 税官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隨即暴跳如雷。 他从士兵身后走了出来,一把抽出別在后腰里的鞭子,唾沫星子乱喷:“你们,又想,挨鞭子?上回挨的,不够?” 林江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没有站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扯开衣领,露出胸口数道纵横交错的旧鞭痕。 “如果我们交了,就活不下去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所以你再怎么打,也没用。” 林江转身朝身后的村民一指:“大伙都在这里,你要是想打,就打吧,打死我们也交不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喊了起来: “对!我们交不起!十抽四都这么难了,还抽七?我们还活不活了?” “交了我儿子就没饭吃了!横竖都是个死,不交了!”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出来:“你们想打就打!我们打死也不交了!” 喊声越来越大,乱鬨鬨的混成一片。 士兵们听不懂中原话,但见人群躁动不安,顿时將手里的火銃都举了起来。 二十支火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的村民。 喊声像被一刀斩断,骤然停了下来。 有的人脸色瞬间白了,有的人攥紧了身旁亲人的手臂。 林江扫视著村民们,声音依旧平稳:“怕是没用的,大伙坐著就好,不必多说。” 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税官,手指点了点自己裸露的胸口:“你们要打要杀都行,先从我来。” “但就算把我们都杀了,还是一样交不起。” 税官汗流浹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低著头盯著林江胸口的旧疤,抬起头又看了看他身后黑压压一片沉默的人群。 杀了他? 看这样子,杀一个根本不管用。 这些村民怎么今天不怕了呢?往常都缩著脖子,看见我来了就躲。 都杀了?没人干活,以后谁来种甘蔗谁来交税? 总督大人要的是银子,不是一堆尸首。 他咬了咬牙,抬手指向林江:“你等著!我回去,告诉总督大人!” 说完,他指著地上的人群,朝那二十个士兵嘰里呱啦地吼了一串,一路小跑到村口翻身上马,朝著热兰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头撞进总督府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便发现一楼的大厅里已经站著好几个同僚。 揆一和梅尔坐在椅子里,脸色铁青,眉头拧得紧紧的。 一个税官正在稟报:“他们就那么往地上一坐,说交不起,不交了!” 旁边几个税官点头附和:“对!我那里也是!” 梅尔问道:“有人带头闹事吗?” 几个税官面面相覷,先后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不吵不闹的。” “我这边也是。” 梅尔眉头紧锁,缓缓开口:“中原话里有一句,叫做法不责眾。意思就是,所有人都犯了法,就没法惩罚了。” 他扭头看向揆一:“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若是加税,就用这法子对付咱们。” 揆一冷笑数声:“我看他们是不见血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瞪著面前的税官们:“他们不是都坐著不动吗?” “那就砍了他们的头!你们都给我回去,带上刀,別用火銃。不交就砍,一个一个地砍!” 他顿了顿:“我就不信,他们真能撑得下去!想嚇唬我?做梦!” “是!总督大人!” 税官们齐声应喝,转身朝门外涌去。 战船上,萧元珩抱著女儿紧紧盯著前方,催促道:“快!”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一旁的萧泽紧紧握住船舷:“快了!” 税官带著一把大砍刀,回到了村里的空地上。 他大步走到村民们面前,把手里的砍刀递给了一个士兵。 “总督大人说,你们不交,就砍头!一个一个地砍!” 村民们骚动了起来。 有的人依偎在一起,有的人回头望向村子深处自家的方向。 税官看著眾人脸上的惧怕,顿时得意的大笑起来:“哈哈哈,怕了吧?” “怕了,回去拿银子!现在交,能活命,不交,现在死!” 林江缓缓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税官:“好,那就先砍我。” 林山猛地站了起来,一手攥住他的胳膊:“不!” 林江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了声音问道:“还有多久到午时?” 林山抬头望了望天色:“不到半个时辰。” 林江点了下头:“你坐下,不要动。” 林山的脸绷得紧紧的,缓缓坐了回去。 林江转向税官:“税官大人,我马上就要被你砍头了,能不能让我回去看一眼我的婆娘和孩子?” “看一眼,我马上就回来。” 税官皱紧眉头上上下下打量著林江。 林江就那么站著,静静地看著他,不催也不躲。 片刻后,税官摆了摆手:“去吧!快回!” “多谢。”林江转过身,对著村民们道,“你们好好坐著別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抬腿朝自家院子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脊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一个小院的门里。 空地上一片寂静。 税官抱著胳膊,脚尖一下一下点著地面。 左等右等,就是看不见林江回来。 税官终於忍耐不住了,扯开嗓子大吼道:“林!出来!林!” 院门开了,林江走了出来。 他不急不慢地走回到空地上,在税官面前站定。 税官斜眼看著他,嘴角一歪:“林,你还不交?” 林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税官哼了一声,朝著士兵们摆了下手。 两个士兵走到林江面前,粗鲁地將他转了个身,面对著村民们,一脚揣在他腿窝处。 林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两个士兵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头往下一摁。 拿著砍刀的士兵瞄了一下他的脖颈,高高举起了砍刀。 刀锋悬在半空,映著正午的日光,闪烁著刺目的寒光。 村民们有的闭上了眼睛,有的捂住了嘴,林山的脸色煞白,两只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鐺——!鐺鐺——!” 港口方向传来了警钟声,一声未歇,又一声紧跟著炸开,疯了一般狂响不止。 林江猛的抬起了头,朝廷的水师到了? 士兵手里的刀顿在了半空。 税官嘴里骂骂咧咧:“又有什么货船要靠岸?” 他对著举刀的士兵大喊:“別停啊!” 士兵手里的砍刀再次高高举了起来。 林山按捺不住,刚想站起来,被林江一瞪,又坐了回去。 税官高声大喊:“砍!” 第885章 你是在找我吗? 喊声未落,便被一声巨大的炮声淹没了。 “轰——!” 闷雷般的炮声从海上滚了过来,一声接著一声。 士兵手里的砍刀垂了下来,转头看向港口的方向。 只见远处亮起了一团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硝烟从海面上缓缓升起。 税官的脸色彻底变了,士兵们也个个神情紧张,事情再明显不过,有人在攻打港口! 得赶紧回去看看! 税官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群,没空儿管他们了,高喊了一声:“回去!” 所有士兵跟著他跑到村口,上了马飞快地跑远了。 林山躥了起来,把林江从地上扶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朝廷的水师终於到了!” 村民们都跳了起来,欢声雷动。 同一时刻,总督府里。 正端著酒杯与梅尔低声交谈的揆一,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一声炮响便撞了进来。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梅尔猛地站起,膝盖撞到了桌角,痛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拔腿便往门外跑。 博尔特站在门口,正指著外面大喊:“港口!是港口!快看海面!” 揆一和梅尔往远处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海面上,数千艘战船一字排开,桅杆如林,赤色的战旗铺天盖地。 “博尔特!守住热兰遮城!”揆一回头大喊:“海登!带上人跟我去码头!” “是!” 士兵们顿时忙做一团。 很快,马牵来了,揆一和梅尔翻身上马,海登带著几百士兵紧隨其后,一路疾驰来到了码头。 只见,无数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舷上伸出,密密麻麻,把整片海湾封得严严实实。 港口上,那面橙白蓝的三色旗已经倒了。 码头早已残破,从前威风凛凛的火炮歪斜著倒了下来。 两座石砌瞭望台一座被削掉了半边,另一座正往外翻涌著浓烟。 揆一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了守兵的衣领,嘶声大喊:“为什么不还击?” 守兵不敢挣脱:“打不了!他们的炮比咱们的打得远,炮根本够不著他们!” 梅尔望向海面上一眼看不到头的战船,每一艘战船上都有数排炮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这么多战船和火炮!难怪……难怪他们能打下高丽和东瀛。” “这样的火炮,咱们拿什么挡?” 话音刚落,一艘最大的战船从阵列中缓缓驶出。 船首破开海浪,赤色的战旗在主桅顶上翻卷如云。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船头,身披玄甲,手提龙吟枪,正是寧王萧元珩。 他抬起手,从旁边的水卒手里接过一只铁皮喊筒,举到唇边,声音浑厚如雷:“所有人听著!“ “本王乃烈国寧王萧元珩!限你们今日日落之前,放下兵器,滚出台员!” “否则,本王便开炮,轰平了台员岛!” 揆一望著战船上数不过来的炮口,脸上的血色彻底不见了。 梅尔深吸了口气,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喊筒,用尽全力大喊:“寧王!我听说你打仗一向自詡仁义,从不伤及无辜百姓!“ “今日你要是炮轰台员岛,难道就不怕留下屠戮百姓的万世骂名吗?” 萧元珩毫不在意,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们在此盘剥多年,榨尽了百姓的血汗,反倒说我屠戮百姓?当真是笑话!” 他收了笑声:“你们才多少人?百姓可比你们多多了!” “本王就算把你们都杀光了,百姓也一定还有人活著,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要能把你们赶出这片疆土,本王自然名垂千古。” “至於你们。”他微微侧头,目光从揆一和梅尔的脸上扫过。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萧元珩哼了一声:“你们若是死在这里,只会遗臭万年!” “史书乃胜者所书!本王的名声,就不劳你们两个死鬼费心了。” 梅尔听完,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喊筒,扭头看向揆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总督大人,现在怎么办?这个寧王根本不在乎这里的百姓!” “他让咱们日落之前撤出台员岛,否则就要开炮。” 揆一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眼中凶光一闪:“客栈!快去客栈!把那几个京城豪商给我抓到这儿来!” 海登二话不说,朝身后猛一挥手,带著几十个士兵朝著客栈狂奔而去。 梅尔怔怔地看著海登的背影消失,满脸不可置信:“抓他们来有什么用?契书刚签完,那些货难道你不想要了?” “先把他们抓来挡住寧王要紧!”揆一厉声打断了他,眼中血丝密布,“他们有那么多银子,在京城里肯定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比这些岛民值钱百倍!你现在还想著生意?“ ”若是你我今日死在这里,什么买卖也別谈了!” 梅尔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揆一不再看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喊筒,朝著海上喊道:“寧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萧元珩微微一笑:“好!本王就给你半个时辰。” 揆一是不是看一眼海面上黑压压的战船,脚下不停踱步。 梅尔额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终於,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海登回来了。 揆一停下脚步,紧张的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海登带著人策马来到近前,他翻身下马,满头都是汗。 “人呢?”揆一朝他身后看去,劈头问道。 海登喘著粗气,摇了摇头:“没了!” “客栈里的人说,他们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我到处都搜遍了,也没找到。” 梅尔抢上前,一把拉住海登的胳膊:“猎场呢?市集呢?他们不是每天都到处游玩吗?” “都没有。” 突然,梅尔眼睛一亮:“蔡通呢?他一直陪著他们,找他问啊!” “找过了。”海登声音沉闷,“蔡通也不见了,连他家里我都去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能问的我都问了,今天就没人见过他们!” 揆一缓缓转头,和梅尔对视了一眼。 找不到?台员是个岛啊!怎么会找不到? 萧老板那些人去哪儿了? “你是在找我吗?红毛鬼!” 一声清脆的童音透过喊筒,从战船上传了过来。 第886章 此事可由不得你们 揆一和梅尔猛地抬起头,瞪向战船上,被罗振江抱在怀里的那个粉嫩的小人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红毛鬼? 这岛上的人背后都这么叫,他们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出口! 揆一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著团团。 罗振江脸色一沉,把小糰子往怀里搂了搂,从她的唇边把喊筒挪到自己嘴边:“你看什么看!我家孩子也是你能看的?” 揆一看向他的脸,隨即便是一怔,这个人,来过我总督府啊! 紧接著,他和梅尔的眼睛便越睁越大。 只见那个小娃娃的身旁,慢慢走来了几个人,全都站在她身旁。 萧家三兄弟,萧泽,冯舟,一个不少,全都在。 几个人並排立在船舷后,面带微笑,神色从容。 梅尔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他张了好几次嘴,才喊了出来:“萧、萧老板?你们怎么会在船上?”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把罗振江举著喊筒的手拉下来,凑到自己唇边。 她一脸奇怪地朝著梅尔喊道:“他是我大哥哥呀!” “我们的爹爹呢,”她抬起小手一指萧元珩,满脸自豪,“就是战神寧王!” “我们都是爹爹的孩子,爹爹在这里,我们当然也在船上啦!”她顿了顿,“你们也想上来吗?” 梅尔浑身一震,爹爹? 萧老板是寧王的儿子? 他盯著团团那张笑眯眯的小脸,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原来,从江州开始,那些砸不完的现银,被截断的货源,全是这位寧王的手笔!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衝著台员岛来的! 台员岛看来是难保了,但是,契书已经签了,生意还在! 只要这笔生意能做成,我回到和兰就还是贏家! 梅尔从揆一手里抢过喊筒,高声大喊:“萧老板!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契书已经签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你的名字!”他顿了顿,死死盯著萧寧远,“难道你想不认帐吗?” 萧寧远展开摺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脸上依旧还是那副和气生財的生意人笑容。 他从罗振江手里拿过喊筒,抬起眼皮看向梅尔:“梅尔先生,我姓萧不假,但名寧远。” “跟你签契书的那位,叫萧远。” “所以那份契书,”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与我何干?” 梅尔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寧远看著他那张青白交错的脸,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没谢过总督大人和梅尔先生放我的货船出港呢。” “那艘货船根本没有回京城,它是回泉州给我父亲报信的。” 他偏了偏头,摺扇朝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战船一点:“看到了吗?至於京城的货……梅尔先生,你还做梦呢?” 梅尔的脸彻底垮了。 揆一站在他身旁,急得跳脚:“他在说什么?” 梅尔脸色死灰:“萧老板是寧王的儿子,他的名字跟契书上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揆一瞠目结舌:“所以,那份契书就是张废纸?咱们的全部身家,那六百万两银子也全都没了?” 梅尔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缓缓垂下了头。 揆一转头望向海面上黑压压的战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 萧元珩从儿子手里拿过喊筒,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他举起喊筒高声喊道:“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本王没工夫听你们的废话!” “若是你们放下兵器,还能捡回一条命滚回你们的欧罗巴洲。” 他顿了顿,脸色一沉:“若是不走,那就都等著沉尸海底餵鱼吧!” 梅尔將他的话低声译给了揆一和海登。 海风把揆一灰白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有抬手去拢。 海登快步上前,挺身而立:“总督大人!热兰遮城还在!” “城防坚固,物资充足。”他顿了顿,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若是咱们退守城中,至少还能抵挡几个月!” 揆一抬起头,望向那座矗立在岩丘上的城堡。 棱形的城堡,炮眼层层往上排,城墙顶上每隔几步就架著一门火炮。 他当然知道热兰遮城固若金汤。 “几个月……”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海登,“那几个月之后呢?” 海登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从这里送消息回和兰,快船至少都要两个月。”揆一的声音越来越沉,“然后,战船赶到这里,又是两个月。” “咱们能撑上四个月吗?”他抬手朝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战船:“就算是战船来了,也绝不可能有他们这么多!” “他们的炮又比咱们的炮打得远,来了又能怎样?根本救不了咱们!” 海登沉默了。 战船上,团团看向父亲:“爹爹,他们做什么呢?怎么还不走啊!” “他们算帐呢,”萧元珩微微一笑:“等他们算清楚了,就走了。” 揆一收回目光,看著自己脚下的残砖碎瓦:“热兰遮城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梅尔默默地听著,苦笑了一声:“总督大人,银子没了,岛也丟了。” 他两手一摊:“咱们回去怎么交差?” 揆一低著头,看著那双摊开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梅尔先生,寧王还没到,那些岛民们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交税了。” “如今寧王来了,他们还能再给咱们上税吗?” 梅尔一怔,他满脑子都是那六百万两银子,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揆一抬起头看著他:“一个收不上税银的台员岛,已经彻底没用了。” “咱们的银子没了,岛也丟了,但至少命还在。” 他顿了顿:“回去之后,就说岛民拒不上税,杀了一批又冒出一批,烈国水师又到了,咱们无可奈何,只能弃岛。” “至於那六百万两银子,就说是被他们抢走的,想必上头也不会过於责罚你我。” 梅尔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缓缓点了点头。 揆一弯腰捡起地上的喊筒,直起身,举到唇边:“我们同意撤走,但你们要等我们走了再登岛。” 萧元珩对著喊筒哼了一声:“此事可由不得你们!本王现在便要登岸。” 第887章 你们要反悔? 梅尔握著喊筒的手微微发抖。 现在什么都没了,根本没有与这位寧王討价还价的余地,人家说什么,都只能照办,別无他法。 他將寧王的话译给了揆一。 揆一摇了摇头:“你跟他说,若是他带人先登岛,又让咱们放下武器,岂不是任他宰割?” 梅尔原话转述了一遍。 萧元珩想了想:“你们的船停在何处?” 梅尔咬了咬牙,此时不说,烈国大军上岛后自然也能搜出来:“在热兰遮城西边的深港里。” 萧元珩点头道:“好,本王便给你们一个时辰。” “本王不去你们的总督府,容你们回去召集部下,去深港登船,本王就在那里等著。”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本王自会让你们上船离开这里。” 他哼了一声:“本王若是想杀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留你们有何用?” 梅尔放下喊筒,將他的话译给了揆一。 揆一脸色铁青:“告诉他,一个时辰不够。” 梅尔译了过去。 萧元珩笑了:“本王说过,日落之前,你们必须离开,够还是不够,你们自己看著办。” 梅尔如实转述,揆一点了点头,再不迟疑,转身朝战马走去。 翻身上马时,他的靴子在马鐙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才勉强坐稳。 “走!”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出。 梅尔和海登见状也纷纷上马,紧隨其后,士兵们跟在三人身后,马蹄踏起的尘土渐渐消失在码头上。 萧元珩笑了:“靠岸!登岛!” “是!”赵铁山朗声回应。 巨大的战船缓缓向岸边靠近。 “爹爹,”团团转头看向父亲,“这个岛咱们收回来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对!收回来了,兵不血刃地收回来了,百姓和將士皆无伤亡,真乃大善也!” 他扭头看向萧泽:“七殿下的谋略,胜过千军万马,本王佩服。” “王爷过誉了,”萧泽摇了摇头,“本王只不过是提出了策略。” “是萧寧远扮豪商截断商路,又誆光了和兰人手里的银子。” “是萧寧珣在江州识破了蔡先生,萧寧辰与萧二和陆七一路鼎立相助,冯舟改良火炮震慑敌胆。” “当然,还有咱们的仙使团团。” 他低头看向团团,脸上露出了微笑:“若非她数次显露神跡,本王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內,贏得汉民与土著两方信任。” 团团朝著他甜甜一笑,搂著罗振江的脖子:“还有罗叔叔!” 罗振江手臂微微一紧,下巴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对,还有罗帮主一路护团团周全。”萧泽扫视眾人,“光凭本王一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此战之功,是这一行所有人的,回到京城之后,本王定会向父皇为各位请功。” 眾人尽皆行礼:“多谢殿下。” 说话间,战船已然靠岸,战马牵出,赵铁山来请眾人下船。 萧元珩下令:“冯舟,你和赵铁山留在船上,將这艘船开到深港,炮口对准他们的船。” “若他们有任何异动,直接开炮,不必迟疑。” 他想了想:“深港必有栈桥,辰儿,你率一千人带上火銃,先將栈桥占了,再一起送送这位最后一任总督大人。” “是!” 冯舟犹豫了一下:“王爷,大公子送出去的那些好东西怎么办?” 萧寧珣和父亲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放心吧,你等著看便好。” 团团看看哥哥,又看看爹爹:“你们怎么都笑得跟小肥肥一样呢?” 萧寧珣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头:“走吧,咱们去看著他们离岛。” “嗯嗯。”团团搂进了罗振江的脖子,抬手一指:“罗叔叔,咱们回岛上去玩!” “好嘞!”罗振江抱紧了小糰子,跟著一行人走下了战船。 一个多时辰之后,当揆一和梅尔,带著几千红毛夷士兵和无数大箱子,满头大汗地赶到深港时。 看到的是寧王那艘巨大的战船停在不远处,无数炮口正对著自己的船。 栈桥上全是举著火銃的烈国士卒。 萧元珩负手而立,身后站著那几个他曾经奉为上宾的萧老板一行人。 栈桥上留出了一块空地。 萧寧辰一身鎧甲,上前几步,抬手一指那块空地,朗声道:“將你们的武器,都放在这里,否则不许登船!” 梅尔凑近揆一,低声译了一遍。 揆一看了一眼那块空地,一声不吭地挥了挥手,红毛夷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梅尔只想儘快登船离开这里:“快点儿!咱们才能赶紧走!” 博尔特长嘆一声,第一个走了过去,將火銃和佩剑摘下,哐啷一声扔到了空地上。 海登默默上前,也摘下了腰间的佩剑,连同火銃扔了过去。 紧接著,红毛夷士兵们依次上前,都將身上的武器扔到了空地上。 待所有人都卸了武器,萧寧远上前几步,摺扇指了指揆一的腰间,问道:“总督大人,你那把小火銃呢?” 揆一一怔,低头看向腰间。 他拔出火銃,握在手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萧寧辰皱了皱眉,手轻轻一抬。 上千烈国士卒手里的火銃齐齐对准了他。 揆一抬起眼皮看了萧寧辰一眼,走到空地前,恋恋不捨地最后一次抚摸了一遍,这才將小火銃扔了下去。 团团眼睛一亮:“哇!这个好小啊!真可爱!” 罗振江一听,將团团往萧二怀里一塞:“你抱一下。” 他大步走到空地上,拿起那把小火銃,转头走了回来,从萧二怀里又把团团抱了回来,把小火銃递给团团:“拿著玩。” 团团高高兴兴地接了过来:“谢谢罗叔叔!” 所有人嚇得魂飞魄散:“团团別动!” 萧二和陆七同时伸手將小火銃从团团手里夺了过去。 团团瘪了瘪嘴,刚到手的好玩意儿,就这么没了。 她一头钻进了罗振江的怀里:“罗叔叔!” “罗帮主!”萧二对著罗振江怒目而视:“这东西你怎么能给小姐玩?” 罗振江搂著团团,轻轻拍著她的小后背,撇了撇嘴:“我又没给她点火,你们怕什么呢?” “这个这么小,给团团玩难道不是正好吗?” 眾人:“……” 揆一看得一肚子气,这是我最宝贝的火銃,你们居然给一个孩子当玩意儿了? 算了,反正也不要了,爱给谁吧。 他转身衝著手下挥了挥手:“上船!” 萧泽摆了摆手:“慢著!” 梅尔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脸色大变:“你们要反悔?” 萧寧珣摇了摇头:“我父亲只同意你们人可以离开,又没说东西也可以。” 他抬手一指那些硕大的箱子:“这些箱子一个都不许带走。” “连同你们身上的东西,除了衣裳,其余一概都要留下!” 第888章 收拾得还真全乎 梅尔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萧寧珣冷笑一声:“过分?你们霸占我烈国疆土三十八年,不过分?” “你们把十抽二的税银提至十抽四,逼著百姓不交税就用鞭子抽打他们,不过分?” “你们拿著火銃杀人,逼迫高山族交出他们的祖灵面具不过分?” “我父亲没有將你们交给这里的百姓处置,只不过是让你们怎么来的怎么离开,有何过分?” 他一脸正气:“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如今这个结果对你们而言已经是最轻的了,哪里过分了?” 梅尔张了张嘴,一张脸涨得通红,无言以对。 揆一眉头紧皱,盯著著梅尔问道:“他说什么?” 梅尔刚想开口,萧寧辰抽出佩刀,抢上前去,將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大声说!” “让他们都听见,敢少说一个字,他们可以走,你!就休想了。” 梅尔的冷汗刷地一下便流了下来。 揆一倒退几步,回头看向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火銃。 上千烈国士卒齐齐上前一步,同时大喊:“说!” 梅尔无奈,颤抖著大声用和兰语將萧寧珣的话说了一遍。 揆一哑口无言。 海登却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屈辱和怒火。 他上前几步,抬手指向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火銃,用和兰语高声喊了一长串。 梅尔闻言脸色煞白。 萧寧珣看著他,声音平静:“梅尔先生,他在说什么?” 梅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嘆了口气,低声译了出来:“他说,你们之所以挨打,是因为你们的大炮和火銃不如我们。” “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今日我们败了,並不是我们错了,只是败给了你们的火器。” 一旁的萧寧远闻言笑了,笑得如沐春风,跟那日在总督府签契书时一模一样。 梅尔心头一震。 上次萧老板这么一笑,我就不见了六百万两银子。 这一回,海登肯定要倒霉了。 海登啊,你怎么还认不清楚形势?没事儿多什么嘴呢?赶紧走不好吗? 果然,萧寧远开口了:“海登上尉,你说的很有道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梅尔愣住了。 他原以为萧寧远会怒斥海登,没想到他竟直接承认了海登的话。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將这句话译了过去。 海登也是一怔,眉头微拧,警惕地盯著萧寧远。 “以前,你们的火器比我们强,”萧寧远的扇子又摇了起来,“所以你们才能强占台员岛,盘剥岛上的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登脸上,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冷了下来:“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反过来了。” “我们的炮比你们打得远,打得准,所以今日站在这里,被枪口指著的人换成了你们。” “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道理,谁的火器厉害,谁就是对的。” “这便叫做天道轮迴,报应不爽。”他微微侧头,朝海登抬了抬下巴:“如今挨打的变成了你们,就是你们的报应。” 梅尔硬著头皮將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译了出来。 海登的脸上的倔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博尔特垂下了头,士兵们默默望著地上那些被自己亲手扔下的火銃,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萧元珩笑了笑,自己这三个儿子,都是好样的! 他抬眼看了看,夕阳正缓缓沉向海面,將整片深港染成一片金黄。 他收回目光,扫视著揆一和梅尔:“你们还想不想走?天已经快黑了,想走的话赶紧走!趁本王还没改变主意。” 揆一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腿第一个走到了火銃堆旁。 他摘下手上的戒指,丟到地上,又翻出了自己的口袋,將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和几枚金幣全都抖落在地。 他朝著站在一旁的烈国士卒摊了摊空空如也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走上了跳板,向船舱走去。 梅尔快步走了过去,学著揆一的样子,也將自己的口袋逐一翻空。 一只小小的铜质菸斗,几块金幣一一落在地上。 他刚想朝跳板走去。 “梅尔先生,”萧寧珣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请解开你的领口。” 梅尔脚步一顿,浑身一僵。 他咬了咬牙,解开了脖子上围著的那个硬挺的白色领结。 黑珍珠颈串在夕阳下泛出幽深的孔雀绿光,吊坠上的红宝石鲜艷如血。 眾人都有些惊讶,谁都没有想到,梅尔居然隨身带著这个项串! “哇!”团团瞪大了眼睛,“三哥哥,你怎么知道他带著这个?” 萧寧珣笑得温和:“这个东西若是穿礼服,看著並不扎眼,可眼下都要逃命了,居然还带著,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三哥哥好棒啊!”团团讚嘆了一声。 萧泽也忍不住点了下头,萧寧珣的心思当真是细密。 梅尔將颈串摘了下来,低下头恋恋不捨地在红宝石上摩挲了一下,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接了过来:“我大哥给了你三件珍宝,另外两件呢?” “在箱子里,”梅尔声音乾涩,“我只带了这一件在身上。” “哪个箱子?” 梅尔转身走到那堆硕大的箱子前。 他找了找,掀开了一只毫不起眼的大木箱,从最底层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匣。 他走回来,把小木匣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打开木匣,茶盏和锦帕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合上盖子,点了下头:“走吧。” 没了,什么都没了,梅尔白著脸,脚步虚浮地踏上了跳板。 紧接著,便是博尔特,海登…… 所有和兰人依次默默上前,翻空了自己的口袋。 金幣、银幣、铜扣、菸斗、戒指……在夕阳下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闪烁著斑驳的碎光。 夜色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两艘满载著和兰人的大船缓缓驶出了深港,渐渐消失在暗蓝色的海天交界处。 士卒们燃起了火把。 萧寧远走到那堆箱子旁,隨意打开了两个。 里面装著的都是散碎的银子和一些漆器和铜器,连总督府长桌上的鎏金烛台都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他忍不住笑了:“他们收拾得还真全乎,这下不用咱们找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他们都给咱们敛齐了。” 萧寧辰笑道:“揆一若是知道,咱们只有这一艘能打的炮船,其余都是上了漆的竹筒,不知道他的脸上,会是什么顏色。” 眾人哈哈大笑。 团团揉了揉小肚子:“咱们去哪儿吃饭啊,我肚子都饿了。” 萧泽道:“走!去总督府!先把团团的肚子餵饱了再说!” 第889章 我快饿扁啦 萧元珩朗声道:“传令,除炮船外,再留下两艘战船,其余不必停留,即刻返回泉州。” “辰儿,你挑选五千水师留驻岛上,问清楚,家中有孤寡老幼者不留,其余人等,皆隨船回去,不得多留。” “挑好之后,带他们回热兰遮城,將船上的粮食,药材,全部运进城里。” “在岛上百姓尚未妥善安置之前,一律只许吃带来的东西,不得下山扰民。” “告诉將士们,咱们是来守卫疆土的,违命者,军法处置。” “是!”萧寧辰领命而去。 萧泽赞了一声:“王爷想得周全,本王佩服。” 萧元珩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七殿下,我家团团饿了,咱们走,去热兰遮城!” “好!” 一行人翻身上马,向著热兰遮城而去。 罗振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等到了,罗叔叔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吃的!” 团团捂著小肚子点头道:“好呀!罗叔叔做的饭肯定好吃!” 罗振江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热兰遮城空空如也,大门敞开,眾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一看便都傻了眼。 只见满地狼藉,三色旗帜落在地上,几个空木箱翻倒在地,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纸张,被风吹得到处乱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眾人在总督府门前翻身下马,罗振江將团团交给萧二:“你先抱著,我去找灶房,团团都饿坏了!” 说完,他便一路小跑著穿过一楼大厅,直奔灶房而去。 曾经辉煌的大厅里,椅子都歪斜著倒在地上,长桌上的白桌布掀翻了一半,半瓶没喝完的葡萄酒倒在桌边。 萧寧珣嘆了一声:“他们在这里作威作福的时候,肯定没想过会有今日。” 很快,罗振江便跑了回来,眉头紧皱:“这些红毛鬼的灶房简直一塌糊涂!连个正经的灶台都没有!难怪只能吃生肉!” 陆七满脸惊讶:“没灶台?那怎么做饭?” 罗振江比画了一下:“就一个大壁炉!铁架子上掛几个铜锅,想炒个菜都没法炒。” 萧泽笑道:“看来今晚想给团团在这儿做顿饭,还得先砌个灶。” “那哪儿来得及?要砌也得明日了。”萧寧远摇了摇头,“不如这样吧,今晚先去林江家,让团团吃顿热乎的,顺便看看他。” 他扫视四周:“这里乱七八糟的,等明日收拾好了咱们再住进来,晚上就去叶掌柜那里住,先凑合一宿再说。” “提起林江,”萧寧珣一拍脑门,“萧二陆七,你们辛苦一趟,去麻豆社把蔡通一家接回去,告诉他,明日午时来热兰遮城。” “然后你们回叶掌柜那里,咱们在客栈会合。” “是!”萧二和陆七应了一声。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二叔叔,你和七叔叔路上看到好吃的先吃饱了啊!別饿坏了。” 萧二和陆七心头都是一暖,还是小姐最好! “知道啦。”萧二把团团轻轻放到罗振江怀里:“看好了小姐。” 罗振江看著怀里的小糰子:“放心吧。” 两人上马离去。 萧元珩道:“这里你们熟,赶紧带路,团团可不禁饿。”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阿黛在林叔叔那里吗?我想找她玩!” 罗振江把她放到马背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罗叔叔带你去!” 眾人一起上马,朝著林江的村子策马而去。 村子里,林江家的院门大敞著,院子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有人端著水碗,有人抱著孩子,孩子早就睡著了,大人却捨不得走,生怕错过了什么要紧的消息。 林江站在院门口的石墩旁,林山蹲在他脚边,林汐搂著阿黛,几人都望著村口的方向。 村口外,几个火把插在地上的石缝里烧的通红,火光明明暗暗的照著那条进村的土路。 阿黛仰起头问道:“娘,团团现在哪儿啊?” 林汐摇了摇头:“娘也不知道。” “甲长,”一个村民问道,“你说那炮声,真的是朝廷的水师?” 林江点了点头:“倘若不是,红毛鬼的税官早就回来了。” “那他们人呢?” 林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等等吧,横竖都会知道的。” 林山猛地站了起来:“有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收住了声音,齐刷刷望向村口。 “会不会是,红毛鬼来了?” 抱著孩子的一听,掉头便往家逃。 林汐紧紧搂著阿黛,一脸紧张的瞪著村口。 “团团!”阿黛抬手一指,“娘!是团团来啦!” “还有七殿下!”林江的眼睛顿时便红了,“他们都来了!” 说完,他便朝著村口跑了过去。 话音刚落,村民们便炸了锅。 “那是谁?还穿著鎧甲呢!” “是个大將军吧!” “朝廷来的吗?我还来没见过將军呢!” 村民们待不住了,全都朝著村口跑去。 眾人在村口勒马停下,翻身下马,不慌不忙將马栓在树下。 林江来到萧泽面前,下跪行礼:“草民林江,见过七殿下!” 萧泽急忙伸出手將他扶起:“林甲长今日受惊了。” 林江这一声“七殿下”喊出来,所有村民都愣了一下。 隨即,“这就是那位七殿下!那可是皇子啊!” “天爷啊,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皇子!” 团团坐在罗振江怀里,大眼睛四处张望,一眼便看到了阿黛。 她眼睛一亮,使劲儿朝她挥舞著小手:“阿黛!我来啦!” “你家里还有饭吗?我快饿扁啦!” 第890章 我还要去捡破烂呢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起来。 林汐转身便往自家院子跑,边跑边喊:“阿黛!快来帮娘烧火!” 阿黛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跑。 “等等我啊!阿黛!”团团从罗振江怀里滑下来,跑过去拉起阿黛的手:“咱们一起去嘛!” 两个小姑娘撒腿便追了上去。 “我家灶上还燉著菜!”一个妇人拽著自家男人就往回跑。 “我娘刚蒸了一屉饃饃!我去拿!” 更多人说都顾不上,拔腿便往自家院里冲。 林江抬手示意:“诸位,去我家吧,饭马上就得。” 眾人跟著他走进了小院里。 不多时,林江家的方桌上便摆满了菜,竹笋燉鸡,芋头糕,蒸鱼……热气腾腾地散发著香气。 眾人围桌而坐,都饿坏了,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团团小腮帮子鼓鼓的,举起一块芋头糕递给父亲:“爹爹!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萧元珩接了过来,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院子里站满了人,外面也是,把小院围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轻声喊了一句:“甲长,你问问啊,红毛鬼呢?” “对呀!炮声响得那么厉害,后来又没动静了。” “方才听见马蹄响,我们还以为是红毛鬼来了呢!” “红毛鬼?”团团嘴里塞了块蒸鱼,含含糊糊地道:“他们早走了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山的眼睛瞪得溜圆:“走了?去哪儿了?” 团团咽下嘴里的鱼:“坐船跑了唄!” “天黑前就走了!”她抬手一指萧元珩,“爹爹什么都没让他们拿走!”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微微一笑,萧泽道:“这位就是战神寧王。” 林江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到桌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见寧王殿下!” 林山急忙也走了过去,跪在他身旁。 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一片:“原来不是將军,竟然是位王爷!” “天哪!咱们村不但来了位皇子,还有位王爷!” “都起来,”萧元珩站起身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林江和林山这才站了起来,回到桌边坐下。 村民们互相搀扶著也都站了起来,看向萧元珩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有人小声问道:“小姑娘,你刚才说,什么都没让他们带走,是怎么回事儿?” 团团嘰嘰喳喳地把今天深港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好!”林山一拳砸在桌上,“让他们光著身子滚出去!” “解气!太解气了!”村民们听完无不大快人心。 萧寧珣朗声道:“各位乡亲,那些扣下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数。” “等明日把总督府收拾出来,全部清点完毕,再告知大家一共有多少,如何分派。” 满院子的人齐声欢呼。 萧泽笑道:“如今岛上已经没有红毛鬼了,大家可以安心睡了。” 村民们很多都忍不住流下泪来:“走了!终於走了!” “我们总算是熬到头了!” “再也不会挨鞭子了!朝廷万岁!”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大喊起来:“朝廷万岁!” 林江看著喜极而泣的村民们,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 萧泽满脸皆是动容。 待喊声稍停,他看向林江:“红毛鬼走得急,总督府里乱七八糟,做不得饭,所以我们才不请自来,叨扰了。” “明日午时,还要请林甲长到总督府来一趟。” 林江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他顿了顿:“饭都做不得,肯定也没法歇息,不如殿下和诸位今晚就在我这里睡吧。” 萧泽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人多,谁家也住不下,今夜我们回客栈住。” 林江也不强留,眾人吃完饭,罗振江抱起吃饱了肚子正在犯困的团团走出了小院。 村民们將他们送到村口,目送著他们翻身上马,踏著月色往客栈而去,这才纷纷散去。 走入客栈,叶掌柜看到眾人惊喜万分,急忙將客房安置好。 罗振江把睡著的团团轻轻放在床上,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旁边。 其余人却都没有歇息,围坐在一起。 萧元珩看向萧泽,正色道:“听珣儿说,殿下曾许诺他们五年不收税赋,之后还永不加赋。” “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应当先向陛下请旨再做决断。” 萧泽迟疑了片刻:“台员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百姓有汉民还有土著,又曾经在红毛夷手里煎熬了三十八年。” “若想民心儘快稳固,这是最好的法子。” 萧寧辰和冯舟同时点了点头:“此言有理。” “若是不请旨便如此行事,”萧寧珣明白父亲的意思,“怕是朝堂上会有人对此举有非议,还请殿下三思。” “可是,若是请旨,”萧寧远看了看三弟,又看了看萧泽,“这一来一回的,怕是还要等上月余。” “一旦有变,殿下已经说出口的话,难道要食言不成?” 萧泽缓缓垂下了头,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抬起头,笑了笑:“今日都累了,先歇著吧。” 眾人默默无言,都歇下了,唯有萧泽,一夜无眠。 次日,午时未到,林江已站在了热兰遮的城门外。 他仰起头,望著这座沉默矗立的城堡。 三色旗早已不见,赤色的战旗在城头隨风翻卷。 他曾跪在这扇门前,为交不起税的村民求情,跪到膝盖发麻了,也没人出来跟自己说一句话,只有来来往往的红毛鬼用鼻孔看著自己。 这座以前他视若鬼魅的城堡,如今门前的岗哨却是两个满脸笑容的士卒。 他刚想抬腿走进去,身后传来了一声:“林甲长!” 他转头一看,蔡通和麻里安正牵著马走了过来。 他迎了上去:“你们也来了?” 蔡通笑著点头:“七殿下让我们午时来此,想必是要跟咱们商量免除税赋之事,林甲长也是?” 林江点了点头:“是啊,咱们的好日子终於要来了。” 麻里安看著林江,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 林江心中一动。 汉民和土著,互相防备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面如此和气。 门口的士卒笑道:“几位快请进吧,七殿下和王爷在总督府一楼大厅里正等著呢。” 三人跨进城门,校场上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士卒们正在列队操练,呼喝声整齐嘹亮,看著就精神百倍。 地面早已扫得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林叔叔!蔡叔叔!不穿衣裳的叔叔!你们都来啦!” 一道清脆的童音传了过来。 三人抬眼看去,小糰子正朝著他们飞奔而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萧二和陆七紧跟在她身后,两人怀里各抱著一堆东西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鹅毛笔,破铜镜,菸斗嘴……应有尽有。 团团跑到他们面前,仰起小脸:“这儿可好玩啦!我都玩了半天了!” 蔡通看著萧二和陆七怀里的东西,眼皮跳了一下:“二位,这些是要扔掉的吗?” “扔掉?”萧二和陆七一起摇头,“这些都是小姐刚捡到的,哪能扔呢。” “就是啊!”团团点头道:“这些都是我刚刚捡到的宝贝!” “宝……贝?”蔡通和林江左看又看,也没看出这堆破烂宝贝在哪里。 林江往她身后看了看:“罗帮主呢?怎么没跟著你?” 团团小嘴一撇:“罗叔叔在砌灶台呢!” “砌灶台?”两人异口同声。 “对呀!”团团一脸认真,“这儿没有灶台啊!” “罗叔叔一大早就在弄了,要不然啊,我就又没饭吃啦!” 说完,她拽著萧二和陆七的衣角就往前跑:“我还要去捡破烂呢!” “你们赶紧进去吧!大三哥跟爹爹他们都在里面说了好久了!” 三人望著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满怀希望地朝总督府走去。 第891章 还没完?还有什么? 三人跨进了总督府的大门。 大厅里窗明几净,地上擦得光可鑑人,长桌依旧,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侧。 萧泽坐在主位上,萧元珩坐在他的右手处,萧家三兄弟依次坐在父亲的下首。 看到三人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江一愣,没有想到,如今朝廷已经收復了台员,这些人对自己依旧与以前一般,並无分別。 蔡通心中微微一暖。 他在红毛夷手下做了多年通事,进出这间大厅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一个和兰人站起来迎接过他。 麻里安不懂这些礼节,但看到眾人起身相迎,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林江和蔡通齐齐下跪:“叩见七殿下,叩见寧王殿下!” 麻里安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了一句:“殿下,王爷,好。” 萧泽从桌后绕出来,俯身將三人一一扶起:“请起,坐吧。” 眾人落座。 萧元珩道:“来人,上茶!” 一名士卒走了进来,將三个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三人面前。 “三位,”萧寧珣抬手示意,“请用茶。” 林江低头看著面前的茶盏,这些人个个身居高位,对自己却依旧如此礼遇,他的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蔡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到桌上,静静地凝视著萧泽。 麻里安没有管茶,只直直地看向萧泽,等著他开口。 萧泽扫视三人,抱拳行礼:“若无三位鼎立相助,此次收復台员绝不会如此顺利,本王在此谢过了。” 蔡通和林江急忙还礼:“殿下过奖了。” 麻里安愣愣地学著两人地样子,也抱了抱拳。 萧泽开门见山:“今日请你们来此,是为了台员今后的民生大计。”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原本,有关税赋之事,本王应当先向父皇请旨,待圣旨到了再做定夺。” 林江和蔡通的心同时一沉。 看来,当时所说的免税之事,並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答应得再好,终究还是要京城那边点头才行。 麻里安捅了捅蔡通。 蔡通这才想起来他听不懂,压低了声音译给了他。 麻里安眼中的光芒黯了一下。 萧泽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但是,本王深知台员与別处不同。” “这里的百姓已经在红毛夷手里煎熬了整整三十八年。” 他声音坚定,掷地有声:“若是朝廷的恩典迟迟不下,民心何时才能安定?朝廷岂不是更愧对岛上的万千百姓?” “因此,本王决定,不等了。” 蔡通和林江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闪烁不定,七殿下会如何决断? 萧泽微微一笑:“本王心意已决。” “今日便將这些事都定下来,一切后果,有本王一力承担。” 林江浑身一震,蔡通的手攥紧了桌沿。 萧泽朝著萧寧珣点了下头。 萧寧珣会意,拿出一卷文书,在桌上缓缓展开。 萧泽指著文书:“台员岛,自今日起正式设立省府,衙门便设在这热兰遮城中。” “从此以后,台员不再是化外之地。” “这里的百姓,无论是土著还是汉民,从此,都是烈国的子民。” “红毛夷留下的那些財物,已连夜清点入库。” “共计折合白银二十八万两。”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笔银子,朝廷分文不留。” 他將手指一一折起:“全部用於兴办学堂,让穷苦的子弟有书可读。” “修建水利,让蔗田旱涝保收,还有便是开设医馆,让百姓有病可医。” 林江和蔡通的眼中绽放出光芒。 萧泽继续道:“明日,本王便会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们,五年之內,朝廷不会向他们徵收任何赋税。” “至於五年之后,將由省府衙门依照百姓生计情形核定税赋。” “数目多少,会与你们提前议定,一旦定下,”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永不加赋。” 萧元珩微微頷首,兄弟三人也默默点头,七殿下好担当! 林江的眼眶顿时便红了。 他想起一辈子没等来朝廷的父亲,想起两个惨死的弟弟,你们怎么没赶上这样的好时候啊! 蔡通有些喘不过来气,拿起茶盏,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居然喝出了酒的味道。 麻里安一脸茫然,又捅了一下他:“他怎么说了这么多?都说什么了?” 蔡通呛了一下,咔咔咔地咳了一顿,將萧泽的话译给了他。 麻里安听完眼睛顿时大亮,说了一长串土著语。 萧寧远问道:“蔡先生,他怎么说了这么多?都说什么了?” 蔡通:“……” 你俩怎么问得一字不差! 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道:“麻长老问,不收赋税的意思是鹿皮不收了,还是其他都不收了。“ “若是其他还要收税,能不能用山里的藤条上税。” “那东西砍就行了,不用费劲。” 眾人:“……” 萧元珩哈哈大笑道:“不收了,所有的都不收了!” 蔡通急忙告诉了麻里安。 麻里安二话不说,抬起腿便走:“我回去告诉他们去!” 眾人都看愣了,这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蔡通哭笑不得,急忙起身拉住他:“还没说完呢,麻长老,你先坐下。” “啊?还没完?还有什么?”麻里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又重新坐了下来。 第892章 有多餿? 萧泽看向林江:“林甲长,本王任命你为首任台员府知事,统管各甲,掌汉民事务。” 林江怔住了,整个人僵坐在椅中。 蔡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林知事,还不快谢恩?” 林江如梦初醒,站起身走到一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草民……草民领命!谢殿下!” 萧泽起身將他扶起:“坐,本王对你只有三个要求。” 林江坐了下来,抬起头看著他,神情肃穆。 “其一,廉洁自守,其二,公正严明。” “其三,”萧泽看向窗外,那里有著广袤的蔗田,“劝课农桑。每年春耕秋收后,將各甲收成如实上报,不得隱瞒。” 他收回目光,直视著林江的双眼:“本王无需你鞠躬尽瘁,只要你问心无愧。” 林江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用力点头:“遵命!” 萧泽转向麻里安:“麻长老,从今日起,岛上的所有山林皆归土著管辖,汉民不得干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如遇纠纷,还请你与林知事坐下来好好协商,莫要伤了和气。”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自今日起,本王正式封你为『台员守山使』,统辖山林事务。” “若有汉民明知故犯,私自进山伐木,猎鹿,皆交由你处置。” 麻里安听完蔡通译过来的话,彻底怔住了,脸上的疤痕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了萧泽良久。 “守……山?”他用中原话说出了这两个字,右手缓缓抬起,放在胸口,“好,我守。” 萧泽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蔡通身上:“蔡先生,你在红毛夷手下做了多年通事。” 蔡通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是,二十多年了。” 萧泽点了点头,正色道:“本王任命你为台员省通判,掌管所有对外商贸事务。” “红毛夷虽然走了,但他们对这里的生意是不会放手的。” “若是他们回来还想接著做生意,无论是来头多大的商务官,你都与他们平起平坐。” “倘若有旁的什么人来台员做买卖,也是同样。事无巨细,都要经过你的手。” 蔡通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 通判?我是通判了? 梅尔在台员任商务官时可是仅次於总督之下的人物! 自己在梅尔面前弯了二十多年的腰,如今竟然可以跟他平起平坐了? 这官职可太重要了!七殿下竟然將它给了我? “蔡某……”他一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缓缓站起,跪在地上:“谢殿下信重,我,我一定好生办差!” 萧泽站起身来,將他扶起。 萧泽抬眼扫视三人:“诸位,台员今后如何,便要看你们的了。” “至於省府的官员,父皇自会挑选合適的人选来担任。” “本王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萧元珩端起桌上的茶盏,也站了起来:“三位,你们都是收復台员的功臣。” “若哪日,你们卸下了肩上的担子,想来看看中原的山水,只管来京城,本王扫榻以待。” 兄弟三人纷纷站起,端起了面前的茶盏,衝著他们举了举。 林江和蔡通同时站起,抱拳行礼:“谢王爷!” 麻里安也站了起来,右手放在胸口,垂下了那颗满是疤痕的头颅。 三人走出总督府时,艷阳高照。 团团怀里抱著一只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木雕小船,正在外面乱跑,小脸兴奋得通红。 萧二和陆七追在后面大喊:“小姐!你慢点儿跑!” 一旁的士卒们看得哈哈大笑。 曾经森严的热兰遮城,如今一派祥和。 团团跑著跑著,看见了他们,抬起小手用力挥舞:“你们以后常来啊!” “林叔叔,下次把阿黛也带来玩好不好?” “好啊!”林江大声回应:“她还没来过呢,我一定带她来一回!” 团团蹦蹦跳跳地又跑远了。 三人走出了热兰遮城。 林江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大门:“蔡先生,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能有今日。” 蔡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咱们干活了。” 麻里安早已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著大山飞奔而去。 大厅里。 萧元珩看了萧泽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隨意:“殿下,给陛下的奏摺可写好了?” 萧泽点了点头:“写好了,今日就送回京城。” “拿笔墨来。”萧元珩放下茶盏,“我与你同在奏摺上署名。” 萧泽心头一暖。 奏摺上有寧王的署名,便是告诉父皇,免税之事是他们二人共同的决定。 寧王的意思是,若有罪责,寧王府愿与自己一同分担。 “王爷的心意,我心领了。”萧泽摇了摇头,“这些事都是我承诺过的,若有不妥,也该由我一人承担。” 他看了看父子四人:“你们已经为朝廷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此事万万不可。” 萧元珩眉头微蹙,刚想再开口。 “我倒是有个主意。”萧寧珣忽然笑了,“能让所有人闭嘴,就是吧,有点儿餿。” “餿主意?”萧寧远一听眼睛却亮了:“有多餿?做买卖的主意有多餿,银子就有多多。” 萧寧辰闻言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能不能正经些。” “我很正经啊!”萧寧远给了萧寧珣肩膀一拳:“你这只狐狸,快说啊!” 萧寧珣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门口,朝著外面大喊了一嗓子:“团团!快过来!三哥哥有事要你帮忙!” 第893章 这些可不是我弄来的 “来啦!”团团怀里还抱著那只木雕小船,衝著他跑了过来,萧二和陆七紧跟在她身后。 萧寧珣俯身把她抱了起来,走到桌边,將她轻轻放进宽大的椅子里。 团团顺手把小船放在了桌子上。 萧寧珣看向萧泽,问道:“殿下写好的奏摺呢?” 萧泽从怀中掏出奏摺,递给了他。 萧寧珣展开奏摺,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团团,”他指著奏摺道,“这个呢,是你大三哥给陛下写的奏摺。” “这上面呢,你大三哥稟告陛下,已经答应了台员的百姓们,以后永远都不会给他们加税。”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道:“大三哥真好!林叔叔他们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萧泽唇角勾起,目光温柔地看著她。 萧寧珣点了点头:“他们已经知道了,確实很高兴。” “但是呢,你皇伯父怕是会为难了。” “为什么呀?”团团眨了眨眼睛,仰起小脸看著他,“这不是好事吗?” 萧寧珣回道:“因为这件事是你大三哥自己做主定的,事先並未稟告朝廷。” “等消息传回京城,有些大臣呢,就会说你大三哥不应该这么做。” “他们不同意有什么关係?”团团满脸不解,“皇伯父同意不就行了?” 萧寧辰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话虽如此,但若是反对的人太多,陛下纵然心里赞同,也会因此为难。”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若是朝廷不点头,这事儿可难办了。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一会儿,明白了。 她低头看著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奏摺,伸出小手指在上面轻轻戳了戳:“大三哥写了这么多,他们都不同意吗?” 萧寧珣俯下身,握住她的小手,將指尖轻轻引到“永不加赋“四个字上:“若是我料得不错,这四个字是他们最反对的。” 团团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四个字,笑了:“这四个字长得很好看啊!我喜欢!” 眾人:“……” “好看?”萧寧远笑了:“团团,你觉得好看,他们可不这么觉得。” 团团伸出小手,认认真真地在那四个字上摩挲了片刻。 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啦!那我就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四个字好看不就行了!” “啊?”眾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是字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 团团拿起桌上的小木船,念叨了一句。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木船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木船消失不见。 萧寧珣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真不愧是你啊!团团,这主意简直是棒极了!比哥哥想的还好!” 萧寧远哈哈大笑。 萧寧辰坐直了身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萧二和陆七更是一脸骄傲地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厉害! 萧元珩大步走到女儿身边,一把把她从椅中捞到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的小团团!你才是收復台员最大的功臣!”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上绽开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王爷所言甚是。”萧泽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 他折起奏摺:“来人!即刻送回京城,面呈陛下!” 一个士卒跑了进来,双手接过奏摺:“是!”转身离开。 萧泽盯著团团,眼神闪烁:“团团,大三哥多谢你了。” “如此一来,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灶房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走,咱们去看看罗帮主的灶台砌得如何了。” “今日团团的饭能不能有著落,这才是天大的事儿呢!” 眾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团团小鼻头动了动,一股浓香混著柴火的焦味飘了过来:“我都闻到香味啦!” 萧元珩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確实香!走,瞧瞧去。” 一行人走到灶房门口。 只见门大敞著,里面热气扑面。 罗振江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灶台前,袖子擼到肘弯以上,两只粗壮的胳膊上沾著油光。 他左手顛著一口铁锅,锅里的菜翻了个花又稳稳落回去,右手抓著木勺在另一口锅里搅了两下,忙得满头大汗。 一个士卒蹲在地上往灶眼里添柴,另一个士卒拿著把蒲扇正在扇风,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 “嚯!”陆七脱口而出,“罗帮主,你这灶台怎么砌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眾人仔细看去。 一溜三眼新灶台贴著墙壁。 灶台是用石块和黄泥现垒的,一看便是就地取材。 灶身刚好到罗振江的腰际。 三口大铁锅稳稳架在灶眼上,其中一口锅里奶白色的鱼汤正咕嘟咕嘟翻滚著,另一口盖著盖子,正燉著什么。 旁边的木桌上垒著高高的蒸屉,米饭的清甜味从竹编的缝隙里丝丝渗了出来。 罗振江头都来不及回,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再加把柴火!这汤得大火燉才好吃!” 团团从萧元珩怀里滑下来,迈开小短腿跑了进去,一把抱住了罗振江的大腿:“罗叔叔!好香啊!我都饿啦!” 罗振江低头看了她一眼,满脸的汗珠子都顾不上擦,咧嘴一笑:“乖,这儿热,你先出去,等一会儿饭就得。” 他从旁边的大锅里拿起木勺,舀了一小口鱼汤,吹了又吹,送到小糰子嘴边:“尝尝,咸淡咋样?” 团团撮著小嘴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便笑弯了:“好喝!罗叔叔做的饭真好吃!” 罗振江哈哈大笑。 萧元珩走到灶台边,弯下腰看著这三眼灶台,伸手在灶沿上摸了一把,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眼中满是讚许:“罗帮主,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罗振江把铁锅里的菜铲进一个大陶盆里:“码头上混日子的,哪个不会自己弄两口?” “买著吃多贵啊,自己做又好吃又省银子!” 他指了指锅里的肉和鱼:“这些可不是我弄来的。” 团团深深地吸了一鼻子香气,摸了摸小鼻头:“那哪儿来的呀,罗叔叔?” 第894章 那个小火銃呢 罗振江回道:“这是今早离开客栈的时候,叶掌柜死活让拿上的,说是给团团吃的。” “连这米都是他从自家米缸里舀的,我一个铜板都没花。” “叶掌柜有心了。”萧泽闻言微微动容,这就是民心啊! “那是自然!”罗振江接口道,“老百姓啊,最知道谁对他们好了,你们都回去坐著,咱们马上开饭!” 眾人默默点头,笑著退出了灶房,回到大厅重新落座。 不多时,几个热气腾腾的大陶盆便端了上来。 一个盆里堆著冒尖的红烧肉,酱色的肉皮油亮亮的。 另一个盆里是燉鱼,鱼肉白嫩嫩地臥在奶白色的汤里,上面撒著一把翠绿的葱花。 蒸屉也被抬了过来,盖子打开,米饭的清香飘了一屋子。 士卒还抱来了一罈子酒。 萧寧珣问道:“这酒哪儿来的?红毛鬼可不喝咱们的酒,他们那些甜水都是装在琉璃瓶子里的。” 士卒笑道:“一大早门口就堆著几个酒罈子和不少大米菜蔬。” “岗哨说,都是附近的老百姓送来的,他们不敢进来,往门口一放就跑了。” “叫都叫不住,我们不知道都是谁送的,也没办法还回去,只得留下了。” 眾人的心中不由得都是一暖。 萧寧远嘆息了一声:“七殿下做得真对。” 罗振江捧著盛满了青菜的陶盆走了进来,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团团身旁:“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他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团团面前的小碗里。 团团拿起小木勺扒拉进了嘴里。 她边吃边含含糊糊地喊道:“太好吃啦!罗叔叔真棒!” 罗振江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多吃点儿,今儿这灶可是特意给你砌的。” “往后你回了京城,想吃罗叔叔做的饭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舍。 两人一声没吭,拿起酒罈,將眾人面前的杯子陶碗都倒满了酒。 陆七想起自己说要离开京城时团团的样子,忍不住嘆息,哪有人能捨得小姐呢? 团团却满不在乎:“那有什么难的?我去江州找你不就行了?我还想去找罗姐姐玩呢!” 罗振江大喜:“你说的啊,小团团,以后每年你都得在我那儿住上至少一个月,不!两个月才行!” “好呀!”团团答应得脆脆的。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寧远伸出三根手指晃了两下,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一下。 他低声道:“往后啊,团团每年要去姬峰那里住三个月,西域再住三个月,现在又多了江州两个月。” 萧寧珣点头道:“幸好西北马帮的谢帮主没发话,否则啊,团团哪儿还有工夫在家住哦!” 萧元珩瞪了儿子们一眼,端起酒杯,朝罗振江举了举:“罗帮主,多谢你一路护著团团,还让我们吃上了顿中原饭菜。” “这一杯,本王敬你。” 罗振江急忙端起面前的陶碗,一饮而尽:“王爷这话我可担不起!” “护著团团是我自己乐意,砌灶生火也不过是个力气活,何足掛齿?” 萧泽也举起酒杯,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一个人:“诸位,这座城堡,从今往后就是咱们烈国台员省的省府衙门了。” “台员省以后就是烈国的疆土!这一杯,咱们干了,敬所有为这片土地出过力的人。” 眾人齐齐举杯:“干了!” 团团扶著桌子站在椅子上,把面前的小茶杯端了起来,两只小手捧著,举得高高的:“我也要干!” 满桌的人都笑了。 茶杯、酒杯、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团团左看看,右看看:“咦,冯舟呢?” “他啊,”萧寧辰笑了:“刚进城堡就爬到上面去看那些炮了,我把红毛鬼们留下来的火銃也全交给他了。” “他喜欢的不得了,这不,一天都没见到人影了。” “来人!”萧元珩笑著摇了摇头:“去找找冯舟!把他给本王拽过来先吃饭!” “是!”一个士卒领命而去。 半晌后,士卒才回来:“启稟王爷,冯大人说他正琢磨到要紧处,不肯过来吃饭,还说,等王爷吃完了,请到他那里看看。” “冯舟这是又琢磨出什么好东西了,”萧泽笑道,“好,把饭菜给他留一份出来,咱们吃完了一起去看看。” 团团问道:“他在哪儿啊?” “城堡最上头的火炮那里。” 眾人吃完饭,一起来到了城头架设火炮的地方。 只见冯舟正坐在一门火炮旁边,背靠著炮架,两条腿伸直了摊在石砖上,浑身都是灰。 他的手上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髮里还夹著几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木屑,面前的地上摊著数张图纸。 “冯舟!”团团在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大喊了一声,“你怎么脏成这样啦!” 冯舟这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他急忙站起来行礼,起身时膝盖撞到了炮架,疼得他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拱手道:“王爷,殿下!” 萧元珩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面前一溜排开的火炮:“这里有多少门炮?” “回王爷,这面城墙上有八门,那边也是八门。棱堡四个角各架了四门,加上两侧,一共有四十八门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我本来想把这些都改成咱们的佛郎机炮,用子銃装填的法子。” “可是拆了两门一看,炮身和內膛的尺寸对不上,硬改反而会出岔子,只能先这么放著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別急,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圣旨,又不是明日便走。” “王爷,”冯舟蹲下身,指著地上的图纸道,“咱们的火炮虽然射得远打得准,可有个不足之处,便是只能往一个方向打。” 萧寧辰问道:“炮不就是这样?难道还能同时打不同的地方?” “可以啊!”冯舟两眼精光四射,“二公子你看,这个炮架是死的,要换方向打就得几个人抬著挪。” “等好不容易挪过去了,敌人可不是死的,哪能待著不动等著咱们开炮呢?怕是早就跑光了。” “所以我想,”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在炮车底下加一个能转动的底座,镶上铁环,抹上桐油。” “这样一个人就能把炮口转过来,四面八方都能打!改起来也容易。” 萧元珩听完后朗声大笑:“好!太好了!我马上命人照你说的先做一台出来试试!” 团团拍著小手在父亲怀里蹦了两下:“冯舟你好棒啊!” 眾人也都纷纷夸讚冯舟脑子灵光。 冯舟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低下头紧盯著图纸,眉头皱得紧紧的,自言自语道:“叫转炮?” “不行,不行!听著就跟街上转出来的糖画似的,太煞威风了。” “要叫,也得叫旋转炮,这才响亮。” 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寧远走上前去拍了拍冯舟的肩膀:“冯舟,那个小火銃呢?那可是红毛鬼的总督隨身带著的好东西。” 第895章 老七的奏摺,昨日到了 冯舟的神情立刻变得慎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支小火銃,嘖嘖讚嘆:“真是个顶好东西。” “我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就想,这些红毛鬼在火器上当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团团伸著小脑袋看著:“哪里好呀?冯舟。” 冯舟回道:“这小东西握在手里就能点火,比那些大火銃可方便多了。” “若是能大量造出来,便可给士卒们带在身上,那可是防身的利器!比佩刀什么的强太多了。” 他用手指比了比枪口:“这里虽然不大,但装的是极细的火药,打出去的是小铅丸。” “准头虽然差了些,但力道不小,十步之內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穿一层牛皮。”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扳机上虚扣了一下:“最要紧的是这个,这里的卡扣极其精巧。”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捨得拆。” “不破不立!”萧寧辰正色道,“你儘管拆,拆坏了算我的。” “就这么一支,若是不拆,留著也没多大用,只有像你说的,大量造出来,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好!”冯舟用力点头:“有二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的拆了,再过几日,我一定把它拆明白!” 团团皱著小眉头:“冯舟,我们给你留了饭呢,你快去吃吧,罗叔叔做的,有鱼还有肉肉!你吃完了再拆好不好?” 冯舟心头一暖,点头道:“好嘞!我这就去!” 他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还真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次日,安民告示一出,整个台员岛都欢腾了起来。 林江,麻里安,蔡通三人的任命也同时贴了出来。 村口的大树下,市集的大门前,港口的码头边,只要是贴著告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识字的人站在前面大声念,不识字的人都踮著脚仔细倾听,听完了都不敢相信,催著让再念一遍,生怕漏掉一个字。 “五年免赋,永不加税。”这八个字一出,很多百姓当场便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阿黛仰起脸问道:“娘,他们为什么哭呀?” 林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搂紧了女儿:“因为他们高兴。” 麻里安把蔡通拽到猎场的空地上,让他用最大的嗓门把安民告示从头到尾喊了三遍。 蔡通喊的嗓子都快哑了,土著人听完欢声雷动。 麻里安戴上面具再次跳起了祖灵舞,族人们都围在他身旁同他一起载歌载舞。 次日,林江和蔡通天不亮就出现在热兰遮城。 林江捧著一摞册子:“七殿下,各甲的户籍是否需要重新勘定?” “七殿下,您听听,是否还有哪里不妥。”蔡通捧著一份连夜草擬好的商贸章程,逐条逐条地念了出来。 萧泽都接了过来,简单翻了翻,便还给了他们:“你们看著办便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惴惴不安。 第二日,两人一早又来了。 “蔗田的灌溉水渠这样修是否可以?” “港口货船进出是否应该发个牌子?” 萧泽回道:“这些事你们自己定夺就行。” 两人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依旧一脸忐忑。 第三日,两人来得更早了,依旧是事无巨细,一一请示。 萧泽都无奈了:“不必事事来回,你们放手去做吧。” 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但次日照旧一早便来。 “他们这是还没习惯。”萧元珩笑道,“在红毛鬼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什么事都得等他们点头。” 萧寧珣点头道:“是啊,如今突然让他们自己作主,反倒不安了。” 萧寧远摇著扇子:“慢慢来吧,时候久了,自然就放开了。” 萧泽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不行,咱们得先躲躲。” 萧寧辰想了想:“那就去麻豆社的猎场吧,正好团团可以跟那些鹿玩,咱们也可以打猎。“ 萧寧远摺扇一合:“好主意!” 眾人收拾行装,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麻豆社的猎场。 晒鹿皮的架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排新编的藤条筐,里面晾著切成薄片的野果。 几个土著妇人坐在树荫下编著藤蓆,看到他们来了,都抬起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编。 团团高兴极了,刚一到便呼唤出鹿群,母鹿凑到她面前,前腿一曲,便让她爬到了自己背上。 麻里安腾出了几间大茅草屋,眾人就此住了下来。 清晨的鹿鸣声悠长动听,山里的野猪和兔子成了晚上篝火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土著人围著篝火哼唱著古老的歌谣。 团团还学会了用藤条编小玩意儿,把自己第一次编出来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篮子送给了麻里安。 麻里安郑重地掛在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土著人没有中原的繁文縟节,见到眾人只是摆手点头,不会动不动便行礼。 一行人只觉得十分愜意自在。 这一日清晨,朝霞把整片山头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萧泽和萧寧远並肩坐在一棵大树下。 两人望著山下的村舍,几缕炊烟正裊裊升起,远处一艘艘小船停在港口里,船帆被风吹得缓缓飘扬。 团团清脆的笑声从树林里隱隱传来。 “真是个世外桃源,”萧泽轻声道,“若是可以,我都不想走了。” 萧元珩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他肩上:“殿下不是不想走,只是想过眼下这般简单隨性的日子。” “但殿下生为皇子,肩上的担子与生俱来。” “就像臣身为武將,只要臣还提得动枪,举得起剑,便会为国为民,征战沙场至最后一刻。” 萧泽点了点头:“走,咱们看看团团去。” 同一时刻,京城,早朝上。 萧杰昀將萧泽的奏摺轻轻放在龙案上,俯视著御阶下的群臣:“老七的奏摺,昨日到了。” 第896章 走水了 群臣屏息倾听。 萧杰昀继续道:“红毛夷已尽数逐出,如今台员岛已改成台员省府,为我烈国疆土。” “为安民心,”他扫视眾臣:“老七发了安民告示,承诺五年內,税赋全免。” 五年的税赋都全免? 还发了安民告示?玉璽可不在七殿下手里啊! 群臣无不眼神飘动。 “待税赋议定之后,”皇帝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永不加赋。” 群臣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一个头髮花白的御史率先出列,满脸忧愤:“靖亲王收復台员,確是大功一件。” “但安民告示乃朝廷政令!“ ”如今却一不经內阁议定,二不请圣旨,三不加盖玉璽,仅凭靖亲王一人之意擅自发布,实乃僭越!” “臣斗胆请问陛下,这烈国的税赋,究竟还是不是朝廷的政令了?” 此话一出,殿中霎时静了下来。 几个原本想出列附议的朝臣,都默默把脚缩了回去。 御史阁之责是弹劾眾臣不假,但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重了,直指君臣纲常,谁也不敢接。 “臣附议!”又一个年轻御史出列,“若亲王皆可绕过朝廷自行发布政令,他日藩王竞相效仿,朝廷的政令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臣也附议!”第三个御史紧隨其后,“如此作为,朝廷的体统何在?陛下的威仪何在?” 萧杰昀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如水,一言不发。 片刻的沉寂之后,宋敬贤缓缓走了出来:“陛下,老臣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萧杰昀微微頷首:“宋公请讲。” 宋敬贤扫视方才出言的几位御史:“靖亲王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仅凭智谋策略便將盘踞三十八年的外夷驱除出岛,几位可能做到?” 三个御史互相看了一眼,老御史道:“宋公之言差矣……” 宋敬贤抢白道:“靖亲王立下如此大功,实乃古今罕见!” “诸位方才言之凿凿,那老臣倒要问一问了。” “若无靖亲王兵不血刃收復台员岛,你们今日又如何能在这里弹劾他有僭越之过?” “宋公,”老御史连连摇头,“靖亲王之功,臣等自然不敢抹煞。然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方为治国之道!若因功而恕过,则律法形同虚设,朝廷之威何存?” 他面向萧杰昀:“请陛下收回靖亲王所发安民告示,由內阁重擬,方为正统!” 宋敬贤见状也转向皇帝,语气沉痛:“陛下,台员岛上的百姓,被红毛夷欺压了整整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啊,朝廷未发一兵一卒,致使岛上的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朝廷的王师,若这第一道政令便朝令夕改,岂不是寒了百姓的心?” “七殿下免其五年赋税,是在替朝廷补偿这三十八年未能看到百姓疾苦的债。” “五年免赋之后,永不加赋,更是替朝廷安抚民心。此等举措,堪称仁政,何过之有?”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沉寂。 萧杰昀缓缓扫视群臣,目光最后落在了周锦华身上:“靖海侯。” 周锦华浑身一震,恭恭敬敬地出列行礼:“臣在。” “你有何话想说?” 周锦华心头一跳,我没话要说啊!陛下为何问我? 寧王若是在就好了,他说什么我附和便是。 对了,寧王! 他面色不改,语气沉稳:“陛下,臣以为……此事尚有斟酌之处。” 他顿了顿,不慌不忙地道:“寧王与靖亲王同在台员,此事的始末原委,寧王殿下必知之甚详。” “依老臣愚见,是否应待寧王殿下回京,亲口向陛下稟明详情,再做定夺?” 萧元珩神色不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群臣心中却同时暗骂,靖海侯这个老狐狸! 他的话看似稳妥持重,却完全不接口靖亲王之事,却要等寧王回来看他的脸色。 靖海侯什么时候跟寧王府走得这么近了? 皇帝不置可否:“税赋之事隶属户部,尚书可有话要讲?” 户部尚书出列道:“回陛下,台员初附,百废待兴,五年免赋虽於国库有损,但若能以此安定民心,倒也並非不可。” “只是这『永不加赋』四字,確有不妥。” “臣斗胆直言,若台员省永不加赋,那江南各省府是否也要来请命永不加赋?” “江州、泉州、渝州,皆为朝廷税赋重地,若是听闻后,群起效仿,朝廷又该如何应对?” “此例一开,天下税赋怕是都要出乱子,户部的帐上岂不是要出个大窟窿?” 朝臣纷纷点头,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像潮水一样在殿中蔓延开来。 “够了。”萧杰昀缓缓开口。 群臣同时收声,齐齐垂首。 程公公偷偷瞄了一眼萧杰昀的脸色。 七殿下此举確实欠妥,朝臣们如此反对,陛下纵然有回护七殿下之心,怕是也不好决断。 皇帝缓缓站起,声音明显沉了许多:“诸位爱卿之言各有道理,此事容后再议……” 话音未落,龙案上萧泽的奏摺无风自动,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著,奏摺上便窜起了一簇金色的火苗。 程公公大惊失色:“陛下!” 他抢上前去抖开袖子便想扑灭火焰。 几个內侍高喊著:“护驾!”从两侧同时扑到了龙案边。 “走水了!”满殿惊呼声不绝於耳。 “站住!”萧杰昀凝视著面前的火焰,抬手喝住。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著龙案。 只见纸页在火光中渐渐捲曲,焦黑,却並没有化为灰烬。 旁边堆放的奏摺和龙案上的桌布也都未被波及分毫。 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墨跡被逐一吞噬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越来越亮的金光。 突然,火光瞬间熄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被燃烧了片刻的奏摺依旧完好无损地静静躺在龙案上。 第897章 何事惊慌 大殿中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群臣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在龙案的奏摺上。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张著嘴忘了合拢,更多的人则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 萧杰昀重新坐回龙椅中,伸出手將奏摺拿了起来。 方才密密麻麻的字已荡然无存。 整张纸上只剩下四个大字,笔锋遒劲,金芒流转,仿佛有人用熔化的金子在纸上重新写过,煞是好看。 “永不加赋。” 皇帝哈哈大笑,將奏摺递给程公公:“给他们看看。” “啊?”程公公如梦初醒,急忙接了过来,”是!陛下。” 他將奏摺翻过来,举在胸前,展示给群臣。 老御史怔怔地望著,嘴唇翕动了几下,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另外两个方才弹劾的御史缓缓垂下了头,连眼皮都不敢抬起。 宋敬贤率先跪倒,额头触地,大声叩拜:“陛下,此乃天意啊!天意如此,万万不可逆!” 周锦华心中暗忖,天意?怕不是那位护国公主所为吧! 陛下方才大笑,必是正中下怀,那还等什么? 他紧跟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声音比宋敬贤还大:“臣恭贺陛下!” “天意显现,乃陛下圣德所致,江山万民之幸!” 余者震惊之余,闻言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如此神跡显现,谁敢逆天而行? 群臣无不双膝一软,跪成了一片。 程公公將奏摺轻轻放回龙案上,心中一块大石落了下来,这肯定是公主所为。 还是公主厉害!人都没在,就能让这些朝臣哑口无言,为陛下解了困局。 萧杰昀扫视著下面的一片背脊,唇角微微一勾,团团,你果然不愧是朕的护国公主! “都起来吧。” 群臣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垂首而立。 皇帝朗声道:“既是天意,朕便顺天应命。” “老七所奏,朕皆准了。”他顿了顿,“靖亲王萧泽,兵不血刃收復台员,扬我国威,乃不世奇功。” “又以仁政安抚百姓,立万世太平之基。” “加赐食邑九千户,黄金三万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即刻擬旨。”皇帝想了想,看了一眼面前的奏摺。 “永不加赋“四个金色大字简单明了,熠熠生辉。 他微微一笑,团团不识字,最不喜长篇大论,那朕也发个同样的:“不必多言,就八个字,五年免赋,永不加赋!” “加盖玉璽,即刻送往台员省。” “吏部,將台员省官员名单擬出,交內阁议定。” 群臣伏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公公嘴角一抿,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陛下这旨意,分明就是给公主看的,如此简捷的圣旨,真是从古至今头一份了。 七殿下和寧王若是看到这样的圣旨,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萧杰昀缓缓站起,瞪了他一眼:“退朝!” 程公公脸色一正,高声唱道:“退朝——!” 台员岛,猎场上。 正骑在母鹿背上奔跑的团团突然心有所感,咯咯咯地大声笑了起来。 骑著马跟在她身后的罗振江,萧二和陆七都是一怔。 萧二策马跑到她身旁:“小姐笑什么呢?” 团团扭头看他:“皇伯父也喜欢那四个字呢!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都很喜欢!” “哪四个字?”罗振江没听懂。 “就是大三哥的小本本上说的那个什么,永不加醋啊!” “永不……加醋?”罗振江挠了挠后脑勺,“七殿下不爱吃醋吗?居然还要记在本上?” “我怎么知道!”团团理直气壮,“你问问他不就行啦!” 她兴高采烈地大喊了一声:“鹿鹿!快跑啊!山那边咱们今天还没去过呢!” 母鹿撒开四蹄狂奔了出去。 罗振江一脸认真地还在思索:“原来七殿下不喜吃醋啊!那我下次烧鱼就不放了。”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陆七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罗帮主,殿下写的那是永不加赋!” 萧二一脸宠溺地看向前麵团团的背影:“驾!”策马追了上去。 “呃。”罗振江明白了,哭笑不得,“团团真是歪到姥姥家了,险些把我带沟里去。” “不行,我得追上她,给她小屁股一下!” “驾!”他催马狂奔,朝著团团追了过去。 陆七大喝一声:“那可不行!”紧跟其后。 当晚,京城深处的一个院落中。 面具人和几个男子共坐一室。 一个短须男子道:“顶尊大人,七殿下再次立下大功,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人恨恨地道:“那些红毛夷真是愚蠢!人都到岛上了,他们却如此大意,竟然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面具人微微摇头:“不是他们蠢,而是护国公主既然去了台员,七殿下自然能立下此功。” “红毛夷眼中只有钱財,而无大义,败於人手也不出所料。” “顶尊大人的意思,只要护国公主在,咱们幽冥顶的大业便无法成就?” “既然如此,怎么能杀了她,除了这块绊脚石才好?” 面具人眼中透出笑意:“她福运滔天,身边又高手如云,若想杀她,就得让她信得过的人下手。” “顶尊大人说的是?” “你们不必理会此事。”面具人吩咐道,“明日起,在京城乃至各地,大肆宣扬七殿下收復台员的功绩。” “写话本,编歌谣,无论你们使出什么手段,不出月余,我要让整个烈国的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靖亲王如何兵不血刃收復台员的功绩。” “这『永不加赋』四个字,要人尽皆知,是靖亲王一人的决断。” “顶尊大人的意思是,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那是臣子,”面具人摇头道:“靖亲王可不是,他是皇子。” “我要的是,人心所向。” “是!属下即刻去办!” 十余日之后,凤仪宫,天刚蒙蒙亮。 思雨手里攥著什么,悄悄走入了寢殿的內殿中。 慕容瑾搂著儿子正躺在榻上,还未起身。 思雨看向屋內角落里站著的几个宫女:“你们都下去。” “是。”宫女们鱼贯而出。 思雨將门掩好,走到榻边,声音微颤:“娘娘。” 慕容瑾轻轻拍著儿子的小胳膊,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何事惊慌?” 思雨展开手掌,露出一个纸团,双手捧到慕容瑾面前:“这是奴婢在茶壶下看到的。” “请娘娘恕罪!”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物出现在凤仪宫寢殿,奴婢竟不知是何人放的。” 慕容瑾心里咯噔一下,竟然有人能隨意出入我的寢殿不被人察觉? 若是此人要害彻儿,岂不是易如反掌? 她猛地坐了起来,来不及责备思雨,將纸条展开一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第898章 必是人心所向 思雨急忙倒了杯热茶,双手捧到慕容瑾面前:“娘娘先喝口茶定定神,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慕容瑾没有接那杯茶。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著手里的纸条,低声念了出来: “嫡子中毒,主使老七。” “皇帝不疑,皆因护国公主为其作保。” “若是不信,可问皇陵中,掖庭狱当夜之人。” 思雨的手猛地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她慌忙將茶盏放回桌上,再走回榻边时脸色都白了几分:“娘娘,这……这怎么可能?” “陛下不是说,针工局的那个刘云儿至死都没招认吗?” “这里面……怎么还有护国公主的事儿?护国公主她,不是一直都帮娘娘的吗?” 慕容瑾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寢殿紧闭的大门。 她喃喃的念著儿子查出中毒时,皇帝说的话:“那日他说,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彻儿和你白白受苦。” “本宫还以为,彻儿是嫡子,他心里是有彻儿的。” 慕容瑾缓缓鬆开手指,纸条掉落在锦被上:“原来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彻儿,只有老七!” “所以,他明明查出了幕后凶手,却还是要包庇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喘息明显粗重了起来:“护国公主不过是一个孩童而已!” “难道她的话便这么有用?陛下竟如此轻信她?” “本宫的彻儿,”她看向熟睡的儿子,泪水滚落,“还这么小,就在鬼门关白白走了一遭。” “陛下!你明知彻儿就是我的命,却如此放任害他的人好好活著,半点也不追究了?” “娘娘!”思雨急忙跪了下来,声音急切,“七殿下前不久刚刚立下大功,收復了台员岛。” “如今京城里四处都在传唱他的功绩。说他是……”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 慕容瑾猛地抬起头看向她:“说什么?” 思雨垂著头,低声道:“说七殿下是仁主,若是即位,必是人心所向。” 慕容瑾嘴唇上的血色都没了。 片刻后,她喃喃自语:“仁主?人心所向?原来如此!” 她一拳捶在榻上,惊醒了儿子。 萧彻哇哇大哭起来。 慕容瑾慌忙俯身抱起他,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不哭,彻儿乖,不哭啊,母后在这儿,谁也不能再害你!”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双眼却红得似要滴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萧彻身上。 “难怪他要对彻儿下手,”她咬著牙哽咽道,“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当太子!我的彻儿是嫡子,若是不除掉,自然会挡了他的太子之路!” “陛下!陛下!你居然还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你把本宫和彻儿置於何地?” “娘娘!”思雨连连叩首,劝解道,“这张纸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放的呢!” “搞不好,是哪位主子娘娘故意想挑拨陛下和娘娘的关係呢!万万不可轻信啊,娘娘!” 慕容瑾將重新熟睡的儿子轻轻放在榻上,细心地给他盖好,再次拿起了锦被上的纸条。 她低著头,將那几行字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眼神冷了下来,“思雨,你今日便出宫,动身前往皇陵。” 思雨瞪大了眼睛:“皇陵?” “去准备些祭拜之物,”慕容瑾紧盯著她,点头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奉本宫之命,去给彻儿祈福。” 她顿了顿:“多带些银两,到了那里,好生打听,当夜掖庭狱里的人是不是当真在皇陵中。” “若是在,问清楚了再回来。” 思雨缓缓磕了个头:“奴婢遵命。” 同一时刻,台员岛上。 一个士卒骑著快马跑到了猎场的空地上。 他面色匆匆,四下里张望了一圈。 空地上只有几个土著妇人坐在树荫下编著藤蓆。 七殿下呢?公主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问道:“敢问几位,七殿下在何处?” 妇人们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著他,嘰嘰喳喳地说了几句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 士卒嘆了口气,手脚並用地比画了起来。 一个妇人看了半天,恍然大悟,站起来抬手往山里一指。 士卒顺著她的手指望去,绵延的山脉一眼看不到头,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 进山了?这可怎么找啊! 他只得翻身下马,在空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著眾人回来。 这一等,便是日落西山。 当晚霞把四周烧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树林里终於传来了动静。 先是团团清脆的笑声,紧跟著便是马蹄踏碎枯枝的声响。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钻出了林子,马背上驮著几只野兔和山鸡。 罗振江的肩上还扛著一头半大的野猪,满脸红光。 士卒精神一振,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单膝跪地:“启稟七殿下,圣旨到了!请殿下回去接旨!” 萧泽刚想下马,闻言顿住了:“看来咱们今日得回去住了。” 团团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我才不回去呢!皇伯父又没让我接旨!” “说的也是,”萧泽笑了笑,“好,那你们在这里陪著团团,我回去一趟。” 团团捨不得他走,眼珠子一转,咧嘴笑了:“大三哥,我们把兔子烤熟了等你回来吃哦!” “你要是不快点儿回来,我可就把肉肉都吃光啦!” “好!大三哥去去便回!驾!”萧泽朝著热兰遮城策马而去。 麻里安带著族人在空地里架起了几堆篝火。 乾柴噼啪作响,火星子蹦得老高,窜进夜空里化作漫天流萤。 就在兔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时候,萧泽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朝眾人走来。 萧元珩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却高高扬起,心中一紧,站起身来:“陛下怎么说?” 第899章 真没白疼你 萧泽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缎递给了他。 萧元珩接了过来,展开一看,怔了一瞬,隨即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將圣旨翻过来给所有人看。 熊熊火光照在“五年免赋,永不加赋。”八个大字上,清晰而滚烫。 萧寧远一口酒喷了出来:“我头一回看到只有八个字的圣旨!” 萧寧辰端著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萧寧珣怔怔地盯著那八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罗振江嘖嘖称奇:“圣旨就长这样?” 陆七和萧二只觉得心中豪气上涌,陛下这圣旨,跟这大山里的酒一样,真是太有劲儿了! 眾人不约而同地大声喊了出来:“五年免赋,永不加赋!” 萧泽看向团团,心中翻涌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啊,团团。 团团却满不在乎,从兔肉堆里抬起小脑袋看了一眼,眨了眨眼:“我就说那四个字长的好看,皇伯父一定会喜欢嘛!” “哎呀!不对!”她又仔细看了看,歪了歪小脑袋,“怎么还多了四个?” 眾人愣了一瞬,隨即鬨笑了起来。 十余日之后,士卒又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晚上来的。 看到眾人正围著篝火吃烤肉,他跑到近前翻身下马:“启稟七殿下,王爷,台员府的官员今日都到了。”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萧泽缓缓站起:“明日,回热兰遮城。” “是!” 团团瘪著嘴,放下了手里的烤兔腿:“这里比那个破城堡好玩多了,我不想回去嘛。” 萧寧珣把她抱到怀里:“乖,咱们该回京城了,母亲还在家里等著呢。” 团团想到娘亲,小越越,九哥哥,小肥肥……点了点头:“好吧。” 次日一早,眾人带著麻里安,回到了热兰遮城。 萧泽命人喊来了林江和蔡通,连同麻里安,將三人亲自引见给首任省府的官员们。 这一次,他仔细询问了各项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傍晚时分,冯舟兴高采烈地拿著一个极其精巧的小火銃,找到了正在疯跑的团团和阿黛:“盟主!看,我给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跟在两个小姑娘身后的罗振江和萧二,陆七都围了过来。 罗振江问道:“冯大人,你又做出啥了?” 冯舟把小火銃递到团团面前:“好看吗?盟主?” 萧二劈手便夺了过来:“冯大人!这东西可不能给小姐!”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二叔叔,给我玩玩嘛!” 萧二坚决摇头:“不行!火銃何等厉害,一个不留神,”他打了个寒战,不敢想团团被火药伤到的模样,“小姐肯定会受伤的。” 冯舟一脸兴奋:“放心吧!我改了不少呢,还加了个东西,你们看。” 他把火銃拿了回来,指著握柄上方的小铜片,解释道:“寻常火銃,装好火药铅丸后,稍有不慎便会走火误伤。” “我在这里加了这个,平时可以关上,卡在扳扣前面,就算误触机括也扣不动。” 他用拇指轻轻一推,铜片咔嗒一声滑开:“只有打开后,才能扣得动。” 说完他將铜片推回原位,把小火銃轻轻放在团团手里:“给盟主的东西,我能不仔细嘛!拿上吧,带著防身。” 团团接了过来,两只小手拿著:“好沉啊!” “能不沉吗?”萧寧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火銃再小,也是个铁疙瘩啊。” 几人回头一看,寧王父子四人走了过来。 “给哥哥看看好不好?”萧寧辰柔声问道。 “好呀!”团团把火銃递给了他。 萧寧辰把玩著:“比以前的又小了不少,冯舟,做得不错啊。” “不止更小,还更准了呢!”冯舟抬手一指校场:”咱们去试试?” 萧元珩单手抱起女儿,另一只手牵起阿黛:“走!” 阿黛早已不是最初战战兢兢的模样,满脸好奇的问道:“团团,这个东西好玩吗?” “冯舟做的,肯定好啊!”团团一脸得意,“他是我的人哦!” 冯舟咧嘴一笑:“没错!” 一行人来到校场上,命士卒抬出一个草人靶子。 萧寧辰走到距离草人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对准后扣动了扳扣。 一声轰响,铅丸正中草人胸口,草屑飞溅。 眾人齐声喝彩,团团拍著小手,阿黛嚇了一大跳,捂著耳朵躲到了萧元珩的身后。 萧寧辰看著手里的小火銃:“不错!这个东西若是能给三军都配上,可谓是如虎添翼。” 冯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可惜这个月,我只来得及把原来的那支拆了改良,却来不及新造一支。” “等回到京城吧,让私物坊多造一些,给將士们都配上。” 萧元珩点了点头:“那些火炮改得如何了?” “我已经想到了法子,就是没工夫了,”冯舟恋恋不捨地抬起头看向城头的火炮,“若是再有两三个月,我一定能都改好。” “这有何难?”萧寧珣笑了,“你便留在这里,等都改完了再回京城。” 他忍不住笑了:“那些红毛夷这会儿啊,怕是还没到欧罗巴洲呢!” 眾人哈哈大笑。 “冯舟,”团团眨巴著眼睛看向冯舟,“你能不能先做三个出来呢?” 冯舟不解:“三个?” “对啊!”团团指著二哥手里的小火銃,“这个我带回去送给娘亲,她不会武功,带著这个我就不担心有人欺负她啦。” “另外三个,我想送给罗叔叔和罗姐姐她们。” 罗振江心头一震,大手一伸,把小糰子从萧元珩的怀里抱了过来,狠狠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罗叔叔真没白疼你!” “你罗姐姐若是见了这稀罕物,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成!”冯舟笑了:“我先做出三个来,回京城的时候,在江州停一下,给他们送过去!” “江州?”萧泽走了过来,闻言若有所思。 第900章 怎会有人认得出来 眾人看见他尽皆行礼:“殿下。” 团团问道:“大三哥,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萧泽看了罗振江一眼,想了想:“后日一早。” “来人!” 一个士卒走上前来:“殿下有何吩咐?” 萧泽道:“明日你动身回京城,稟告陛下,我们要在江州停留几日。” “约莫……二十五日之后到京城。” “是!”士卒领命而去。 团团眼睛一亮:“咱们先去江州?” 萧泽看著她笑道:“是啊,如今诸事已定,回京城又不急。” “咱们先去江州,把罗帮主送回去,然后你跟你的罗姐姐聚上几日,再回京城。” “太好啦!”团团搂著罗振江的脖子,在他的大脸上亲了一下:“罗叔叔,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啊!”罗振江又惊又喜,看向萧泽道,“多谢殿下。我这就去烧一大锅鱼,咱们晚上好好吃一顿!” “鱼里啊,”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糰子:“一点儿醋也不放!” 团团撅了撅嘴,小脸儿往他颈窝里一埋:“罗叔叔真坏!” “不放什么?”萧泽没听懂,“醋?” 萧二和陆七將团团把永不加赋,念成永不放醋的事,你一句我一句笑著说了出来。 眾人哈哈大笑。 隔日清晨。 码头上站满了来送行的人,省府的官员们穿著崭新的官袍。 蔡通和麻里安,林江站在一起,林汐牵著阿黛的手站在林江身后。 萧泽与官员们一一话別。 团团从罗振江怀里探出小身子,朝著林汐大喊道:“姨姨!给阿黛多做点儿好吃的啊!” 林汐红著眼眶笑道:“放心吧!” 阿黛走到罗振江面前,把一只繫著绳子的小陶罐递到他手里:“这是我娘今天一大早做的蔗汁,给团团路上喝的。” “谢谢你啊阿黛!”团团摇晃著小手,“下次我来,你再带我去看那些大甘蔗好不好?” 阿黛眼睛一红,点头道:“好啊!我一定带你去!” 麻里安走上前来,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小手。 团团在脸上比画了一下:“你带著那个,跳的舞真好看!我下次还要看哦!” 蔡通笑著译了出来,麻里安看著她的小脸,慢慢点了下头。 林江走到萧泽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萧泽急忙俯身去扶,林江却执意不起。 “殿下。”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您说的问心无愧,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萧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看了看蔡通和麻里安:“台员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能再让他们受苦了。” 三人重重点头。 眾人鱼贯走上船,冯舟在岸边挥著手大喊:“一路平安啊盟主!” “知道啦!”团团也挥舞著小胳膊:“你早点儿回来啊!” 战船缓缓驶离了岸边。 团团低头看了看罗振江手里提著的小陶罐:“罗叔叔,下次再来这里,你还陪著我一起好不好?” 罗振江把她往胸口一按:“嗯。” 一行人在江州下船,再次住进了桥头帮总舵。 罗红鲤见到团团,高兴得不得了,哪儿都不去了,日日变著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罗振江更是抱著团团一刻都不肯撒手。 五日后,眾人登上马车,离开江州,朝著京城而去。 马车轆轆前行,京城的城门已清晰可见。 萧泽掀开车帘望了一眼,转头对萧元珩道:“王爷,我不欲声张,咱们悄悄进城,各自回府便好。” 萧元珩点了点头。 萧泽吩咐道:“护卫们在这里等著,我们进去之后你们再走。” “是!”护卫们齐齐应了一声,勒马停下。 马车慢悠悠驶进了京城,萧二,陆七和萧寧辰骑著马跟在后面。 才走了没多远,路边茶楼里的几个汉子便瞪大了眼睛紧紧盯住了马车。 片刻后,他们跑出茶楼,大喊了起来:“马车里是七殿下!” “那是七殿下的车驾!” “七殿下回来了!” 喊声一起,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 整条街瞬间炸开了。 卖炊饼的老汉跑出摊子,踮著脚往马车方向张望。 几个半大孩子撒腿追著马车就跑,边跑边喊:”七殿下!是七殿下!”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搁下醒木,茶客们一窝蜂涌到了街边。 酒楼上的食客放下筷子就往楼下冲,不少人连鞋子都挤掉了。 妇人们抱起孩子便往前挤。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你推我挤,都往马车边上凑。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惊讶,这是怎么了? 萧寧辰眉头皱起,吩咐车夫:“走慢些,莫要碰到人。” “是!” 嘈杂的声响惊醒了正窝在萧寧珣怀里睡觉的团团。 小糰子揉了揉眼睛:“好吵啊!外面怎么了?” 车外传来了孩童们拍著巴掌唱的歌谣: “台员岛,红毛逃,七殿下,有巧招。 朝廷没费兵和炮,五年免赋百姓笑!” “永不加赋四个字,台员百姓记心窝。 要问此功谁人立,靖亲王爷不用说!” 孩童们每唱完一遍,百姓们的欢呼声便更高一些。 更多的人跟著唱了起来,喊声此起彼伏,像层层叠叠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 团团听得津津有味:“大三哥,他们唱的是你哦!” 她小手一伸,刚想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 萧寧珣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拉了回来:“乖,等你大三哥回府了再看。” “哦。”团团乖巧地应了一声。 车內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泽目光闪动,萧元珩的脸色沉了下来,萧寧远眉头紧皱。 萧寧珣低声道:“殿下,这阵势不对,你要留神。” 萧泽点头道:“我先回府,你们再走。” 马车在人群的簇拥下艰难前行,终於在靖亲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百姓们虽然不敢上前,却將整座王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萧泽掀帘下车,门口的护卫急忙拉开了大门。 他快步跨了进去:“关门!” “是!” 马车继续前行,朝著寧王府驶去。 萧寧珣这才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百姓们依旧守在萧泽的府邸周围,不肯离去,欢呼声隱隱传了过来。 萧寧远一脸困惑:“马车上並无標记,怎会有人认得出来?” 第901章 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给你留 马车拐过街角,轻轻晃了一下,百姓的欢呼声终於被甩在了后面。 萧寧珣放下车帘:“马车虽无標记,但二哥和萧二都在外面。若是有人守在城门处,盯著咱们何时进城。” “只要识得他们,自然也就知道马车里是谁了。” 萧寧远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刚进城时,最开始大喊出来的人,一直都在等著咱们?” 萧寧珣点了点头。 团团扯了扯他的衣袖:“是谁啊三哥哥?是皇伯父想我了吗?” 萧寧珣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你皇伯父肯定很想你呀。” 团团咧嘴一笑,声音又甜又脆:“我也想他了!” 萧元珩在一旁静静地听著,沉默不语。 马车在寧王府门前缓缓停下,门口的护卫急忙推开大门,迎了上来,一把掀开了车帘。 萧元珩抱著女儿走下马车,將她轻轻放在地上。 萧寧辰和萧二,陆七各自下马。 “你们先带团团进去,”萧元珩看了三个儿子一眼,“告诉安儿,我进宫一趟。” 萧寧远一怔:“现在?” 萧寧珣明白父亲的意思,点头道:“好,今日闹得这么大,父亲越早同陛下稟明越好,以免有小人先去嚼了舌根。” “有道理,”萧寧远听懂了,“父亲去吧。” 两人一人牵起团团的一只小手:“我们先带著团团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父亲:“爹爹,我也要去!” 萧元珩蹲下身子,大手轻轻覆在她小脑袋上,声音柔了几分:“乖,先回去看看你娘亲,你皇伯父在宫里又跑不了,改日再去。” 团团瘪了瘪嘴,点头道:“好吧,那爹爹你快点儿回来啊,晚上娘亲肯定会做一大堆好吃的,咱们一起吃团圆饭啊!” “好,爹爹去去便回。”萧元珩直起身。 萧二將红云牵到他面前,把韁绳递到他手里。 萧元珩翻身上马,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寧珣看向陆七笑道:“赶紧回福运茶楼吧,刚新婚燕尔就分开了这么久,你肯定惦记得紧。” “三公子,瞧你说的。”陆七大脸一红。 团团听懂了,看向陆七问道:“七叔叔,你想苏姐姐了是吗?” 陆七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哪,哪有……” “那你快回去呀!苏姐姐肯定也想你了!” 陆七浑身僵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二笑著拉过一匹马,把韁绳往他手里一塞:“走吧,陆兄,横竖你就在京城,小姐若是想你了,我就带她去茶楼找你。” 陆七翻身上马,衝著眾人抱拳道:“那我,我告辞了。”说完,逃也似地跑掉了。 萧寧辰看著他的背影咧嘴一笑:“走!咱们回家!” 同一时刻,凤仪宫中。 慕容瑾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了刚从皇陵赶回来的思雨。 思雨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鬢髮被风吹得丝丝凌乱地贴在满是汗的脸上,风尘僕僕。 慕容瑾低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找,找到了。”思雨伏下身去,“那日掖庭狱当值的人,確实都在皇陵里,一个不差。” 慕容瑾的心猛地一紧,手指攥住了锦帕:“你可问清楚了?” 思雨咬了咬牙:“奴婢將娘娘赏赐的银两全都重赏了出去,才让其中一人开了口。” 她顿了顿,声音乾涩:“那人说,刘云儿確实招供了,说是……是七殿下指使她做的。” 慕容瑾缓缓跌坐在椅中,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道:“果真如此!” “你有没有问,陛下当时说了什么?” “问了。”思雨的声音更低了,“那人说,陛下听后什么都没说,便命人杖毙了刘云儿。” “然后,就把当值的人全都发往了皇陵,还说,让他们三年不许回京城。” 慕容瑾闭上了眼睛。 杖毙,封口。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张纸上写的,全都是真的。” 她睁开眼,看著跪在地上的思雨,眼神空洞:“我知道了,你下去歇著吧。” “娘娘!”思雨抬起头,欲言又止。 慕容瑾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 思雨犹豫了片刻后道:“方才奴婢回来时,正巧看到七殿下的马车进了城门。” 慕容瑾神色不动:“算算日子,確实差不多就这几日的事。” 她满脸厌恶:“回来便回来,有何可说?” “娘……娘。”思雨声音发颤,“奴婢亲眼所见,百姓们从城门口就跟著七殿下的马车,一直跟到了靖亲王府。” “人山人海的,比过年都热闹,把好几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还有,还有许多人拍著手唱童谣,说的……说的都是七殿下这次收復台员岛的功绩。” 慕容瑾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说来也怪,”思雨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也挤过去看了一眼。” “马车上根本没有靖亲王府的標记,也不知道那些百姓是怎么认出来的。” 慕容瑾冷笑一声:“那还用猜?” “自然是他自己提前让府里的人等在城门口的。” “如今他仁主的盛名远播,只要有人大喊一声,这万民称颂的场面不就来了?” 思雨的头垂的更低了,一个字也不敢接。 “下去吧。”慕容瑾摆了摆手。 思雨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寢殿中只剩下摇床里萧彻咿咿呀呀的声音。 慕容瑾转身走到摇床边,俯身凝视著儿子。 萧彻仰面躺著,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看见母亲的脸,咧开没牙的小嘴甜甜地笑了一下。 慕容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小拳头。 萧彻立刻將那根手指牢牢地攥住了,像是抓住了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彻儿,”慕容瑾喃喃道,“他是你兄长,却要害你的性命。” “一次未成,他岂能甘心?” “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给你留。” 萧彻听不懂母亲的话,小手鬆了一下,又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衝著她笑。 慕容瑾紧紧盯著儿子的笑脸,眼睛虽然湿了,却一滴泪也没有流下来。 从收到那张纸条到今日,她等了这么多天,等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步一步被坐实的绝望。 “七殿下,”她喃喃自语,“你想要太子之位,本宫拦不住你。但你为何容不下彻儿?非要用他的命来铺你自己的路?” “你这是看准了我慕容氏家中无人了啊!”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凤凰木上,花瓣鲜红如血。 第902章 还请陛下恩准 同一时刻,紫宸殿御书房中。 萧杰昀听完寧王的回稟,沉默了许久。 程公公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颗老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萧元珩声音沉稳,“七殿下本不欲声张,连护卫都留在了城外,命他们自行进城。” “没料想,却闹出了这般阵仗。” “臣以为,必是有人一直在城门盯著,认出了臣的次子,才暴露了七殿下的行踪。” 萧杰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未变:“自从朕准了老七的奏摺,京城里便有人故意大肆散播他收復台员的功绩。” “不过几日的工夫,你听到的那些童谣,便都传遍了。” “百姓们都盛讚老七,称他是,”他放下茶盏,“仁主。” 萧元珩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皇帝:“陛下,此事必是有人在幕后主使,想令陛下对七殿下心生嫌隙。” “朕自然知道。”萧杰昀摆了摆手,“自从老七离开京城,朕便命玄武卫去查了那几个弹劾他的官员。” “他们的府邸,书信,往来……一概都盯著,却未曾查到一丝异动。” 他顿了顿:“这幕后之人,藏得比朕想的深多了。” 萧元珩缓缓开口:“陛下莫急。” “此人既能將手伸进朝堂,又能在京城搅动民心,所图必然不小。” “只要他还想搅起风浪,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萧杰昀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老七这次收復台员,当真是给朕长脸,朕,很满意。” 萧元珩微微一笑:“是啊,臣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是头一回,將士和百姓都无伤亡,便逼走了敌军。” 萧杰昀点头道:“百姓称老七为仁主,朕也以为,老七当之无愧。” 萧元珩心中稍定。 “元珩,”皇帝看著他,“朕想过了,既然一时查不出来,不如釜底抽薪。” 萧元珩没听懂:”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微微一笑:“无论是谁在幕后主使,都不过是为了这储君之位。” “既然储位空悬,人心难定,那朕不日便宣旨,立老七为太子。” “东宫一定,朝堂安寧,那些宵小暗中的心思也就消停了。” 萧元珩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陛下,不再等等了吗?” 程公公心头一跳。 等?等什么?等嫡子成人?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对这位嫡子寄予厚望,但从来无人敢问。 也就是寧王敢如此直言了。 萧杰昀沉思片刻:“朕意已决,彻儿太过年幼,东宫一日空著,朝堂便一日不寧。” “元珩,”他抬眼望向殿外,暮色已沉,宫灯亮起,“那起小人以为,让万民称颂老七,朕便会忌惮生疑。” “愚钝之极!”他笑著摇了摇头:“朕的江山有仁主承继,还有仙使庇佑,乃幸事也。” 他微笑起来,看向萧元珩:“若是后继无人,朕才心急。” 萧元珩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陛下圣明。” 程公公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紧接著,像是有人在门口低语了两句。 程公公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转身朝殿门走去。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大殿,一个值守的小太监立刻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程公公摆了摆手,小太监退回了原位。 程公公快步走了回去,躬身道:“陛下,凤仪宫来人了。” “说是皇后娘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请陛下过去用晚膳。” 萧杰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皇后今日好兴致!竟然亲自下厨?她倒是许久不曾这般了。” “娘娘定是心疼陛下连日操劳,”程公公笑著应道:“想给您补补身子。” 萧元珩闻言也笑了:“陛下,那臣告退了。“ “臣来之前,团团便说了,今晚是团圆饭,让臣早些回去,臣若是回得晚了,她定是要念叨上好几日。” 萧杰昀朗声笑了起来:“团团那张小嘴,朕是领教过的。” “罢了,你赶紧回去吧,莫让她等急了。” “你们一路辛苦,回府之后,好好歇息几日,不必急著上朝。都在家中好好陪陪她。” 萧元珩行礼道:“谢陛下。”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萧杰昀缓缓站起,从龙案后走了出来。 程公公立刻会意,朝著殿外高声唱道:“摆驾!凤仪宫——!” 慕容瑾將圣驾迎进宫中。 萧杰昀走入寢殿內殿,摇床里的萧彻正在熟睡。 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儿子地小脸:“长得越来越像朕了。” 慕容瑾羞涩一笑:“陛下,先用膳吧。” “好。” 两人来到正殿中,在桌边落座。 桌上摆放著数盘精致菜餚和一只酒壶。 萧杰昀看了一眼,眉梢微挑:“这些都是皇后做的?” “臣妾手艺粗陋,还请陛下莫要嫌弃。”慕容瑾低垂著眼睫,指著一碟翠绿小菜道,“这是臣妾用嫩枸杞芽焯水凉拌的,陛下尝尝吧。” 萧杰昀拿起银筷,尝了一口:“清脆爽口,不错。” 慕容瑾又指了指一道蒸鱼:“这道菜健脾养胃,陛下近日案牘劳顿,用些最好。” 说完,她又亲手端来一盏羹汤:“这道百合莲子羹,清心安神,陛下用一盏,夜里睡得舒服些。” 萧杰昀一一尝过,赞了一声:“皇后有心了。” 他抬眼看嚮慕容瑾。 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根银簪,通身上下再无旁的饰物,素净得不像一位皇后。 皇帝心中微微一动。 慕容瑾淡淡一笑,拿起酒壶,亲自斟了两杯,將其中一杯捧到皇帝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著烛火,泛出温润的光泽。 萧杰昀接了过来。 “臣妾敬陛下。”慕容瑾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神情恭顺温柔。 “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愿陛下福寿安康,大烈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好!”萧杰昀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几杯过后,殿中烛影摇曳,皇帝酒意微熏。 慕容瑾缓缓起身,退后两步,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皇后?”萧杰昀眉头微蹙,伸手便要去扶她。 慕容瑾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眼中含著泪光,声音却异常平静:“陛下,有一事,臣妾思虑良久,今日斗胆直言,还请陛下恩准。” 第903章 以正东宫 思雨挥了挥手,宫人们都鱼贯退了出去。 她回身將殿门掩好,站在了门外。 殿中寂静了一瞬。 “自从臣妾诞下彻儿,便终日不安。”慕容瑾的声音很轻,微微发颤,“七殿下文武双全,人品贵重,又屡立奇功。” “臣妾觉得,唯有七殿下,才是储位之选。” 萧杰昀眼神微动。 慕容瑾言辞恳切:“臣妾只是个深宫妇人,不懂朝堂大事。” “但臣妾深知,若储位悬空,则国本不寧。” “陛下若是因彻儿而迟迟不立太子,臣妾心中著实愧疚难安。” 她抬起头,望向萧杰昀,泪水滚落:“臣妾別无所求,只盼著彻儿能平安长大。” “若日后他有造化,能学到七殿下十中之一的本事,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彻儿若是能为兄长尽辅佐之力,也是他的福气。” “日后,兄弟二人兄友弟恭,君安臣乐。” 她伏下身去,额头轻轻触地:“臣妾想请陛下立七殿下为太子,求陛下成全。” 萧杰昀沉默良久,伸手將她扶了起来:“你能说出这番话,朕……很是意外。”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朕准了。” 慕容瑾抬起锦帕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满脸喜悦:“臣妾谢陛下。” 萧杰昀亲手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盘中:“彻儿是嫡子,朕自会为他思虑周全。” 他顿了顿:“皇后莫要多思多虑,伤了身子。” 慕容瑾看著面前的鱼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杰昀问道:“怎么了?” “臣妾只是想起了团团在凤仪宫中时,陛下用的那顿全鱼宴。” 萧杰昀也笑了起来:“那个小淘气包啊,真是太顽皮了。” “团团纯真良善,臣妾甚是喜爱。”慕容瑾笑道,“那日她来凤仪宫看彻儿,彻儿很是高兴,一直对著她笑呢。” 她轻嘆一声:“若团团是臣妾的孩子……臣妾定会对她倾尽所有。” “这有何难?”萧杰昀放下酒杯,笑道,“朕已封她为护国公主,若是皇后能收她为义女,这公主便更名正言顺了。” 慕容瑾一脸惊喜:“陛下当真?” “不过,”萧杰昀话锋一转,“此事还需寧王夫妇点头。” “团团不是寻常孩子,朕可不能替她做主。” 他看嚮慕容瑾,眼中带著几分温和的揶揄:“皇后若是真心,倒是可以先探探寧王妃的口风。” 慕容瑾微微頷首:“臣妾明白。” 数日后,早朝。 萧元珩抱著团团,身后跟著三个儿子,萧二和陆七一同走入了大殿。 萧杰昀端坐在龙椅上,抬了抬手。 程公公展开一卷圣旨,朗声宣读。 首先是寧王父子四人,每人皆有重赏,几人行礼谢恩后退到一旁。 程公公又展开了第二卷圣旨。 “明威將军萧二,护公主周全於万险之中。擢为怀化將军加云麾尉,加赐京城宅邸一座,黄金百两,良田百顷。” “翊麾副尉陆七,隨公主出生入死,擢为昭武校尉,加赐京城宅邸一座,黄金百两,良田百顷。” 萧二愣住了,黝黑的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过陛下会赏些金银,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赐下一座宅子和百顷良田。 他跪倒在地:“臣,谢陛下隆恩!” 陆七眼眶微微泛红,同萧二一起跪地谢恩。 他漂泊江湖多年,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在京城拥有自己的宅子和田產。 “护国公主。”程公公脸上露出笑意。 团团从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眨了眨眼睛:“到我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萧杰昀从龙案上拿起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递给了程公公。 程公公双手捧著匣子,走下御阶,来到团团面前。 他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方小金印。 团团伸出小手把金印拿了出来:“真好看!” 萧杰昀道:“团团,以后你凭此印信,可自由出入前朝后宫,无人敢拦。” 萧元珩把女儿放下,领著她的小手跪倒:“谢陛下!” 团团跟著父亲行了个礼,把金印翻了过来:“爹爹,这上面有字捏!写的是什么啊?” 宋敬贤在一旁抬起手,捂了下脸,自己的学生里,唯有这个,连字都不识。 萧元珩起身,將女儿抱起来,看了一眼,念了出来:“烈国仙使。” 团团翻来覆去地把玩著,越看越喜欢,仰起小脸问道:“皇伯父,这个能盖在那些小本本上吗?” 群臣齐刷刷低下了头。 萧寧辰抬手扶额,萧寧珣忍了半天,唇角还是没压住,萧寧远直接別过了脸。 萧二和陆七同时翻了个白眼,小姐啊,你还真敢想! 萧杰昀看著团团爱不释手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本本不行。” “哦。”团团点了点头,把小金印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荷包里,轻轻拍了拍,“那我先收起来,等以后皇伯父让我盖了我再盖。” 萧元珩笑了,低声道:“那约莫不会有那么一天。” 萧杰昀朝程公公微微点了下头。 程公公会意,再次展开一卷圣旨:“靖亲王,萧泽,上前听旨。” 殿中霎时寂静一片。 群臣无不在心中暗自猜测,陛下会如何封赏这位立了首功靖亲王。 程公公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朕仰承天命,俯察舆情。稽古推今,祗承天序。” “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靖亲王萧泽为皇太子!以正东宫!” “择吉日行册封大典,昭告天下。” 萧泽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他抬起头来,看向皇帝:“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群臣齐齐跪倒。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泽缓缓站起,皇帝微微頷首,大殿中一片恭贺之声。 早朝后,萧元珩抱著团团刚刚踏出大殿,思雨便快步迎了上来:“寧王殿下,皇后娘娘想请公主去一趟凤仪宫。“ 第904章 真的会放过我们母子吗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我想去看小弟弟!” 萧元珩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去吧,陛下刚赐了你金印,想去哪儿玩都行。” 他把团团放到地上。 思雨笑道:“公主请,皇后娘娘给您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呢!” 团团回头挥了挥手:“我看完小弟弟就回家哦!” 兄弟三人和萧二,陆七都微笑著点了下头。 团团兴高采烈地拉起思雨的手:“走呀!” 思雨给寧王行了个礼,领著团团来到了凤仪宫中。 一进门,思雨便撒开了团团的手,快步走到慕容瑾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娘娘,七殿下已被封为太子了。” 慕容瑾脸色微动。 她上前几步,拉著团团的小手,把她领到了桌边:“先用些点心吧,都尝尝,喜欢哪个,回府时让思雨给你带上些。” 团团爬上椅子坐下一看,桌子上都摆满了,蜜渍梅子、栗粉糕……应有尽有。 “谢谢皇后娘娘!”团团两条小腿在椅子下晃悠著,伸手便拿起了一块糕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真好吃!” 慕容瑾坐在她旁边,微笑地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你喜欢就好。” 团团每样都尝了尝,从椅子上滑下来:“我想去看小弟弟!” “好。”慕容瑾起身,牵著她走入了寢殿。 团团跑到摇床边,扒著床沿往里看。 萧彻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小手在空中不停挥舞。 一看到她,萧彻便咧开小嘴笑了。 团团伸出一只小手探了进去,萧彻立刻抓住了,攥得紧紧的。 她惊喜地回头喊道:“皇后娘娘你看,他抓住我了!他是不是特別喜欢我呀?” “是啊!”慕容瑾微笑著点了点头,坐在榻边,“彻儿很喜欢你呢!” “皇后娘娘,”团团边逗萧彻边道,“雪团在我家里玩得可好了,小肥肥和小金金都没有欺负它,不用担心哦。” 慕容瑾愣了一下。 雪团?哦,是她养的那只狮子猫。 从巴掌大小的小奶猫养成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猫,在陛下不曾踏入凤仪宫的那些岁月里,陪伴了自己好几年。 可自从有了彻儿,她竟然从来都没想起过它。 慕容瑾回过神来,敷衍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小弟弟太可爱啦!”团团盯著萧彻粉嫩的小脸,“我去把小十一和小十二一起叫过来,跟他玩好不好?” 慕容瑾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话已脱口而出:“不可!” 团团抬起头看著她:“为什么呢?小弟弟可以跟我玩,也可以跟他们玩呀。” 慕容瑾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解释。 思雨急忙道:“公主,小殿下该睡了,改日再同两位殿下一起来玩吧。” “也该用午膳了。”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公主,娘娘命御膳房给您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团团看了看摇床里的萧彻,他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明明精神得很,哪有半分要睡的样子? 她有点儿奇怪,却没再追问,“哦”地应了一声。 慕容瑾起身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小手,往殿外走去:“走,本宫陪你用午膳去。” “好。”团团乖巧地跟著她走了出去。 慕容瑾握著她软软的小手,心中思绪翻腾。 陛下对这孩子如此看重,竟然能因为她作保,便包庇了老七这个暗害嫡子的元凶。 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她笼络在自己身边,让她成为彻儿的姐姐。 团团有了这一层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护著彻儿。 日后老七再想动手时,彻儿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握著团团的手紧了紧,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来到正殿的桌边坐下。 案上早已摆满了菜餚,蜜汁火方,蟹粉狮子头……全是味道清淡,適合孩子的菜餚。 思雨走上前刚想拿起筷子给团团布菜,慕容瑾摆了摆手:“本宫来。” 思雨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慕容瑾亲自动手盛了一碗羹,推到团团面前:“先喝口羹暖暖胃。” 团团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口,抿了抿嘴,眼睛顿时亮了:“这个甜甜的,真好喝!” 慕容瑾笑了,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仔细剔乾净鱼刺,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这个鱼,鲜得很。” 团团放进嘴里,嗯了一声:“好嫩!真香!” 慕容瑾看著她吃得香甜,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片刻后,她的语气温柔而隨意:“团团,台员岛好玩吗?” “好玩呀!”团团咽下嘴里的狮子头,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里可大了!山上有好多鹿,甘蔗田一眼都看不到头!” 慕容瑾微微頷首,又给她盛了一碗羹:“你和七殿下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大三哥啊,他可厉害了!那些红毛鬼打都没打就全跑了!” 慕容瑾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是收復一个孤岛,朝廷的水师连高丽和东瀛都能打下来,何须如此费力? 老七却偏要兜这么大个圈子。 什么不费一兵一卒,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 台员一战的名声全让他一个人赚了去。 老七年纪不大,却如此老谋深算,本宫的彻儿如何斗的过他? 慕容瑾笑容未变,又夹了块鱼肉放进团团碗里:“红毛夷走了以后,岛上的百姓是不是都很高兴?” “当然啦!大三哥还免了他们的税呢!”团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羹喝了一口,“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呢!” “爹爹说大三哥做得对,皇伯父也喜欢那四个字哦!” 慕容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你们在岛上,每天都玩些什么?” “大三哥天天陪著我打猎啊!”团团说到这个更来劲了,放下勺子,两只小手比画著,“还有爹爹和哥哥们一起,山里可好玩了!” “我们打了好多山鸡兔子和野猪,晚上烤熟了吃,可香啦!” 慕容瑾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模样,心不停地向下沉去。 原来如此!老七竟然如此笼络寧王府! 寧王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他三个儿子如今也个个身居要职。 老七有了寧王府的支持,难怪他敢如此僭越,私自发布安民告示。 本宫如此示弱,跪求陛下將他立为储君。 如今他已经是太子了,真的会放过我们母子吗? 她默默地想出了神。 思雨悄悄瞄著她脸上渐渐消失的笑容,走上前:“娘娘乏了吧,我来给公主布菜吧。” 慕容瑾放下筷子,轻轻“嗯“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乖,吃饱了本宫派人送你回去。” 她伸出手,替团团理了理鬢边的碎发:“喜欢就多吃些,往后啊,若是想小弟弟了,隨时来凤仪宫看他。” 第905章 他们都知道 团团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我想去看小十一和十二!我回来以后还没见过他们呢!” “好。”慕容瑾点头道:“思雨,公主用完膳,將她送到德正宫去。” 她顿了顿:“你即刻派人去同德妃和容妃知会一声,让十一和十二等著团团,別让团团去了还得等他们。” “是。” “谢谢皇后娘娘!”团团甜甜一笑,“皇后娘娘真好!” 慕容瑾笑了笑:“乖,再吃些,一会儿一跑就饿了。” “好!”团团开开心心地又吃了不少,这才放下了碗。 思雨將她送到德正宫时,萧林和萧进已经在等著她了。 三小只见面,都高兴得不得了,撒开腿便在殿內互相追逐了起来。 德妃和容妃喝著茶,微笑地看著他们。 半晌后,团团突然想起来:“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九哥哥?咱们找他玩去好不好?” 德妃微微一笑:“九殿下前些日子和陈浩一起偷偷溜出了京城,陛下得知后震怒,罚他禁足反省呢。” 团团眼睛一亮:“他去哪儿玩了?有什么好玩的吗?” 德妃一怔:“这本宫可就不知道了。” 团团抬起腿便往殿外走:“那我去问皇伯父!九哥哥就是出去玩嘛,干嘛关著他啊!” 容妃急忙吩咐:“跟著公主,將她送到紫宸殿,听著些,若是有事即刻来回。” “是。” 萧林和萧进可不敢同她一起去,眼睁睁看著她往外走。 萧林喊了一声:“团团!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团团转身挥了挥小手:“过几天我就来!” 萧进也喊了一声:“团团!《三字经》你会背了吗?不会我教你啊!” 团团假装没听见,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德妃和容妃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团团刚吃完饭,拉著萧二的大手走出静兰苑,迎头便撞上了萧然。 “小不点儿!”萧然一脸兴奋,“多谢你啊!” “才刚程公公传了父皇的口諭,解了我的禁足。” “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昨日在父皇面前替我说了好话。”他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团团,“要不然啊,我得闷死在宫里了。”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九哥哥,你去哪儿玩了?” “也没去哪儿,不过是京城周围走了走而已。”萧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都不在,我在京城待的实在是没趣儿,就拉著陈浩出去想闯荡一番。” 萧二瞪大了眼睛:“九殿下,你可是皇子啊,闯荡江湖?” “我倒寧可不做这个皇子呢。”萧然嘆了口气,“我一想起咱们在西北,江南和草原的时候,就坐不住了。” “那时候多好玩啊!真想再去一回。” “好啊!”团团眨了眨眼睛,”那咱们先去江州,罗姐姐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江州?”萧然急忙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捏?” 萧然挠了挠后脑勺:“因为……呃,因为……” 他一低头,看到了地上的小肥肥,立刻瞪大了眼睛:“小不点儿!你这狐狸怎么养的?这么肥!我都看不见它的腿了!” 小肥肥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用屁股对著他。 背上驮著的小金金直立起身子,对著他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雪团坐在门槛上“喵呜“了一声,伸出了肉垫里的利爪。 萧然急忙后退了两步:“呦!你们还都挺护著它。”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那当然!它们三个可好了呢!你说小肥肥的坏话,它们肯定不高兴啊!” “小姐,”萧二笑著问道,“今日想去哪儿玩?” 团团想了想:“咱们去找大三哥吧!” “可別去了,”萧然摇了摇头,“七哥如今哪里忙得过来,他还要准备册封大典呢!” “册封大典?”团团的眼睛亮了,“热闹吗?” “热闹的不得了!七哥要先跟著父皇去太庙祭祖,再回到宫里领受太子的金印和册宝,最后入住东宫,晚上还有宫宴呢!” “什么时候啊?” “程公公说礼部已经择了吉日,就在二十日之后。” 萧然抱著她就往外走:“走,九哥哥带你去找陈浩玩,我都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好。” 二十日后,太庙,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神道上早已铺好了赤色锦毯,从正门一路延伸至享殿之前。 锦毯两侧,禁军们执戟而立,站得笔直。 文官在东,武將在西,群臣按照品级依次站立。 萧元珩抱著团团立於武將之首。 团团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格外喜庆好看。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低沉浑厚的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层层叠叠地滚过太庙的每一片琉璃瓦。 礼官高唱:“陛下驾到——!太子驾到——!” 萧杰昀一身明黄袞服,头戴冕冠,缓缓走向享殿。 萧泽身著玄色冕服,腰间束著玉带,綬带垂落两侧,稳稳地跟在父皇身后。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低声道:“大三哥穿这身好漂亮啊!” 萧元珩笑著点了点头。 享殿內,烛火通明,香菸繚绕。 赞引高声唱道:“告祭礼始——” 乐生们奏响了编钟与玉磬,钟声清越,磬音悠远。 萧杰昀从赞引手中接过三炷清香,高举过额,缓缓插入神台前的铜炉中。 “朕,仰承天命,”萧杰昀的声音浑厚有力,“祗承天序。” “今,立皇七子萧泽为皇太子,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萧泽跪在神台前,双手伏地,额头缓缓触在金砖上,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萧泽缓缓站起身来,转身面向群臣。 百官跪倒,齐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唯有团团,站在父亲身旁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大三哥你真好看!” 萧杰昀笑著摇了摇头。 萧泽唇角一勾,朝著团团点了点头。 回宫路上。 皇帝的御輦走在最前,太子的金輦跟在后面。 文臣上轿,武將上马,紧隨在车輦之后。 沿途早已挤满了无数百姓。 他们都是从清晨便等在这里了,站得站、蹲的蹲,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里拿著饃饃正在啃,就为了能亲眼看到太子。 禁军沿街而立,將人群拦在身后,但百姓们依旧不停地往前挤。 当皇帝的车驾走过,金輦出现在街角时,人群沸腾了。 “太子殿下来了!” “快看啊!那就是太子殿下!” 鲜花从两旁拋洒过来,不停地落在仪仗经过的道路上。 百姓们高喊著“太子千岁”,跟多的人扯著嗓子唱起了那首不知从何处传开的童谣:“台员岛,红毛逃……” 金輦车帘半卷,萧泽端坐其中,冕旒垂面,目光温和,对著百姓抬手示意。 团团坐在父亲身前,骑在红云背上,紧跟在金輦后面。 她看著欢腾的百姓:“爹爹,他们都喜欢大三哥,对不对?” 萧元珩点头道:“你大三哥心里有百姓,他们都知道。” 团团探出小身子往后面看了一眼:“哥哥们和二叔叔七叔叔呢?他们都去哪儿了?刚刚在太庙我还看见他们了呢。” 萧元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们离著远,一会儿回宫就能看见了。” “哦。”团团转过身,继续一脸兴奋地看著两旁的百姓们。 突然,人群中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汉子掀开了衣襟,袖中滑出一柄窄刃短刀,飞身冲向了金輦。 第906章 你敢伤太子 他动作极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屠户模样的男子急红了双眼,猛地撞了上去,用肩膀硬生生扛住了那柄短刀。 刀刃刺穿了他的肩头,鲜血喷溅在金輦的车轮上。 屠户暴喝了一句:“你敢伤太子!” 刺客想从他肩头拔出短刀,屠户却忍住剧痛,死死按著不让他拔出去。 距离最近的几名禁军高声呵斥著拔出长刀刺了过去。 刺客的喉咙与肋下洞穿出几个血窟窿,仰面倒了下去。 屠户捂著肩膀软倒金輦的车轮旁,两名禁军刚想下马將他扶起。 又一道黑影从临街茶楼的屋脊上纵身跃下。 他一身灰黑色劲装,蒙著脸,手持一柄长剑,利用下坠的势头直直俯衝向金輦。 显然是想从上面刺穿车盖,將太子钉死在里面。 禁军们都紧盯著路旁,回头看到时只来得及惊呼了。 萧元珩在第一个刺客出现时,已经一抖披风,將女儿裹在了里面,右手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看到跳下来的刺客,他手腕一抖,匕首脱手而出。 寒芒破空,正中蒙面人的咽喉。 他手中的剑锋还未来得及刺入金輦,只在顶盖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嘶鸣。 蒙面人从车顶滚落,尚未落地便被数柄禁军的长刀钉在了地上。 团团听到周围的惊叫声,从披风里钻了出来:“爹爹,大三哥还好吗?你没受伤吧?” “他没事儿,”萧元珩摇了摇头:“爹爹也没事儿,放心吧,两个刺客都已经伏诛了。” 团团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襟,抬眼盯著金輦中萧泽挺直的背影:“爹爹,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杀大三哥?” 萧元珩摇了摇头。 “退后!退后!”禁军们厉声嘶吼,迅速將金輦团团围住。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惊恐后退,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抱著孩子往巷子里冲,哭喊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正在此时,那个方才还捂著肩膀瘫倒在地上的屠户,突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了一匕首,刀刃上闪烁著幽暗的蓝紫色光芒。 他翻身窜上金輦,无声无息的朝萧泽刺了过去。 “糟了!”萧元珩大惊失色,自己的匕首已经掷出,禁军们虽然都围在金輦周围,却都面对著百姓,背对著金輦,竟无一人看到。 团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想都没想,便大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劈裂了整条街:“劈了他的手——!” 咔嚓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垂直劈下,像一柄从天顶直贯地面的光剑,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金輦上的屠户。 紧接著,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京城都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住狠狠摇晃了一下。 路边的茶楼窗欞齐齐震碎,街面上的石板缝里崩出碎屑,离得最近的数名禁军被气浪掀翻在地。 屠户被雷光吞没,在炽白的电光中化作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从金輦上滚到了地上。 禁军们爬起来看向他时,只见他仰面倒在金輦的车轮旁,浑身瑟瑟发抖,握著匕首的那只手蜷成了一个炭黑色的拳头。 一名禁军一脚踢开了掉在地上的匕首,將他提了起来:“你他娘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团团!”萧泽从金輦上跳了下来,飞快地跑到萧元珩的马前,“你还好吗?” 团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自己都没明白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萧泽:“大三哥,你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萧泽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紧张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你怎么样?” “我……”团团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也挺好。” 萧泽的心放了下来。 萧元珩低头在女儿的发顶上亲了一下:“乖,做得好。”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百姓们忘记了逃跑,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金輦和萧泽。 方才的雷劈死了刺客,太子的金輦却丝毫未损! 不知是谁先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紧接著,沿街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伏倒在地,连所有的禁军士卒都跪了下来。 “方才的雷是为了救太子才劈下来的!” “天佑太子啊!”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在街上迴响著。 ”谢谢你团团,”萧泽衝著团团伸出双手:“来,大三哥抱著你,与我共乘一輦。” 萧元珩急忙道:“不可!那是太子的金輦,团团坐上去,不合礼法。” 萧泽摇了摇头:“若不是团团,我这个太子怕是方才就不在了,无妨。” 萧元珩闻言也不再坚持:“好。” 萧泽把团团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团团衝著父亲挥了挥小手,刚想喊一句爹爹,却发现自己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又试了试,还是不行,顿时急了,使劲儿拍打著萧泽的肩膀。 萧泽脚下一顿:“怎么了团团?” 萧元珩察觉不对,翻身下马朝著女儿走去。 正在此时,金輦旁的禁军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第907章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萧元珩一惊,又怎么了?抬头看去。 团团的小手也停了下来,和萧泽一起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那屠户嘴里流出鲜血,身子正软软地瘫了下去。 提著他的禁军手里一沉,竟然没能拽住,屠户滑落到金輦旁。 萧泽把团团的小脸按在胸口:“別看。” 团团却一脸茫然,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耳朵,又指了指嘴巴,嘴一瘪,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萧泽一愣,团团这是,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了? 他急忙拍著她的小后背:“没事儿啊,大三哥回去就请郭太医来你医治。” 说完了他才想起来,团团听不见啊! 小糰子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胸口,他手足无措的不停轻拍著她的后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萧元珩看了女儿一眼,心里却大概猜到了几分。 团团方才情急之下,定是又气运外泄了。 他伸出大手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摩挲:“殿下莫急。” “此事郭太医怕是医不了,待大典结束,臣带她回府歇息一日,应该就能好了。” 萧泽的心这才鬆了一点儿:“那就好,那就好。”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马几乎同时勒停在两人身旁。 萧寧辰韁绳都没撒手,就跳下了马背。 萧二和陆七更是直接从马上躥了下来:“小姐!怎么了?” “团团!你还好吗?” 三个声音撞在一起。 团团看见他们,小嘴更瘪了,委屈得要命。 身后马蹄声又起,眾人回头一看,萧然和陈浩也赶了过来。 “小不点儿!你怎么跑七哥怀里去了?” “你怎么哭了团团?” 两人跳下马,也围了上来。 萧寧辰伸手便想去抱妹妹。 团团嘴巴一张,想喊二哥哥,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她看著二哥的嘴在动,萧二和陆七的嘴也在动,所有人的嘴都在动,耳朵里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小脑袋一垂,她一头埋进萧泽的胸口,又哭了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著。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有人行刺。” 几人皆是一惊:“什么?”都扭头看向了金輦。 “事情发生得太快,”萧泽的声音很低,手一直没停,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团团的后背,“是团团救了我。” “不过,她自己好像也不明白是怎么了。” ”如今她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了。” 萧寧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萧二黝黑的大脸上全是怒容,陆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萧然难得地绷起了面孔,陈浩的脸都黑了。 萧元珩抬手在女儿的小脑袋上揉了一下:“你们在这儿守著殿下,我过去看看。” 他刚抬起脚,“父亲!”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萧寧远和萧寧珣跑得袍角翻飞,刚刚赶到。 两人是文臣,轿子在仪仗的最后,听到前面的雷声才发觉不对。 看到禁军开始清道,他们钻出轿子便跑了过来。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珣儿跟我来,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守著团团和殿下。” “是!” 两人大步走到金輦旁。 禁军此时已將三个刺客的尸身抬到了一起。 萧寧珣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用刀尖挑开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衣襟,细细地查看起来。 其中两人的身上別无长物。 轮到屠户的时候,匕首却在他的贴身小衣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父亲,”萧寧珣低声道,“这里不对。” 他刀刃轻轻一挑,一块锦帕从小衣的夹层里滑落出来。 帕子的料子极好,与屠户身上粗布短褐的寻常衣裳截然不同。 锦帕上绣著一朵重瓣牡丹,金丝攒蕊,緋红层染,绣工精妙。 萧寧珣心下一惊,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牡丹,花中之王,是唯有皇后才能用的花样。 萧寧珣將锦帕折好收进怀里。 又仔细搜了片刻,確定再没有別的物件,他把匕首收回靴筒,缓缓站了起来。 萧元珩的目光在围在四周的禁军脸上一一扫过。 那几人早已面如土色。 他们都看到了,身为禁军,也全都看懂了。 “本王只说一遍。” 萧元珩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几名禁军同时打了个寒噤:“今日之事,若是不想给你们的家人招灾引祸,最好把嘴巴都闭紧了,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是!王爷!”几人慌忙躬身:“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萧元珩转过身,大步朝萧泽走去,萧寧珣紧跟其后。 团团还趴在萧泽怀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肩膀已经不抖了,却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萧元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请上輦,陛下此时想必已到宫中,不宜让圣驾久候。” 萧泽点了点头,抱著团团登上了金輦。 他把小糰子轻轻放在腿上,挺直了背脊。 “辰儿,萧二,你们跟在金輦左侧,”萧元珩翻身上马,“九殿下,陈浩,你们跟在右侧,陆七殿后!” “是。”几人二话不说,上马便赶到了金輦旁。 萧寧辰和萧二紧贴左侧,右手按在刀柄上。 萧然和陈浩一前一后守在右侧,不停地扫视著街边的人群。 陆七左手攥著韁绳,右手捏著铁莲子,警惕地跟在最后。 萧元珩看向一旁的禁军统领:“传令下去,不许驱赶百姓。” “太子受封,当与万民同庆。” “是!” 禁军们收回了拦人的长戟,街边的百姓互相看了一眼,渐渐又涌了上来。 前面的百姓並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翘首以盼地等待著。 仪仗缓缓前行,百姓们看到金輦的瞬间,欢呼声再度高了起来。 萧泽拍了拍团团的小手,指了指两旁的百姓。 小糰子终於抬起了头,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东张西望了起来。 下马的大臣们纷纷翻身上马,弃轿的文官们重新钻进轿中。 长长的仪仗恢復了秩序,浩浩荡荡地朝著皇宫而去。 第908章 照顾好她 紫宸殿正殿里,萧杰昀端坐于丹陛之上的龙椅中,面色沉静。 太子的金輦在殿前停了下来。 萧泽抱著团团走下金輦,萧元珩快步上前。 萧泽摸了摸团团的头髮,把她放到了寧王的怀里。 他整了整冠服,大步走入殿中。 寧王抱著女儿等了片刻,迈步跟了进去。 很快,百官齐至,乌压压地站成一片。 礼官高声唱道:“皇太子受册——” 礼乐齐鸣,萧泽双膝跪地,伏身叩首后直起了背脊。 程公公高声道:“皇太子萧泽,授以册宝,正位东宫!” 说完,將金印和册宝递到他手中。 萧泽双手接了过来:“谢父皇隆恩!” 萧杰昀看著儿子,声音浑厚庄严:“太子懋昭令德,克承大统。” 萧泽再次叩拜:“儿臣,领旨谢恩!” 百官跪倒,齐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杰昀的目光越过跪伏的群臣,落在了萧元珩身旁站著的团团身上。 小糰子的嘴噘得老高,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一看便是刚刚哭过。 皇帝微微蹙眉,看向行礼后站起的萧元珩,眼神中满是询问:团团怎么了? 萧元珩抱起女儿,迎著皇帝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萧杰昀眉头皱起,未再追问。 礼官高唱:“皇太子诣东宫——” 萧泽走出大殿,再次登上金輦,仪仗向东宫而去,百官跟隨在后。 皇帝起身,退入了內殿中。 萧元珩没有同百官一起退出,而是抱著女儿退到了一旁,给萧寧珣使了个眼色。 萧寧珣会意,脚下一顿,留了下来。 萧元珩低头看了看怀里闷闷不乐的小糰子,大步走到他面前:“给我。”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那方锦帕,塞进了父亲手中。 萧元珩把女儿放到他怀里,將帕子放入怀中:“宫宴你不必去了,先带著团团回府,为父去面圣。” 萧寧珣接过小糰子。 团团却死死攥著父亲的衣襟不肯撒手。 萧元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手往內殿指了指,又指了指她腰间的小绣囊。 团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绣囊,又抬头看了看內殿的方向, 方才皇伯父就是往那里去了。 她明白了,爹爹要去见皇伯父,让我回去找娘亲。 她鬆开了手,两只小胳膊乖乖的搂住了萧寧珣的脖子。 萧元珩伸出大手在她小脑袋上揉了一把,又俯身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照顾好她。”说完转身朝殿內走去。 萧寧珣点了下头,抱著团团悄悄退出大殿,登上娇子,回到了寧王府。 他才刚跨进静兰苑的院门,程如安便从正房里迎了出来。 她一看见女儿,脚下便猛地一顿。 团团衝著母亲伸出两只小胳膊,小嘴噘得能掛好几个油瓶。 “这是怎么了?”程如安快步上前,从萧寧珣怀里把女儿接了过来,伸手在她小脸上轻轻摩挲,“不是跟你爹爹去观礼了吗?”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团团张开嘴就想喊娘亲,可喉咙里堵得死死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看著娘亲的嘴不停地说著什么,又听不见。 急得小糰子两只小手拼命比画,又是指嘴巴,又是指耳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程如安脸色一白,握住她的小手,紧紧贴在胸口,看向萧寧珣:“团团到底怎么了?” “母亲別急,”萧寧珣忙道,“从太庙出来至皇宫的路上,有人行刺太子。” “行刺?”程如安低低一声惊呼:“那太子呢?可有受伤?你父亲呢?” “太子无事,他说,多亏团团出手救了他。父亲去见陛下了。” “当时儿子在后面,没有看到详细的情形,只知道团团救了太子之后,便突然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了。” “父亲说,应该是同前几次一样,歇息一日便能好。” 程如安搂紧了女儿,低头看著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乖,不急啊,娘亲在这儿呢,没事儿的。” 团团把小脸埋进她胸口,不停地蹭来蹭去。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程如安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转头吩咐道,“刘嬤嬤,派个腿脚快的,速去將国师请来。” “是!”刘嬤嬤转身便往外跑。 小肥肥在程如安的脚边仰起小脑袋盯著团团看。 它听不到团团唤自己,那双小手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在自己的头上摩挲。 急的它围著程如安的腿不停打转,嚶嚶嚶地叫个不停。 雪团也从窗子上跳了下来,仰起头不停喵呜。 小金金追在小肥肥的身后,飞快地游走著。 团团低头看见它们,从母亲怀里滑了下来。 她蹲下身,抱起了小肥肥。 小肥肥伸出一只小前爪搭在她胸口,歪著小脑袋盯著她的脸。 小金金立起身子,吐出信子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雪团也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团团把脸埋进小肥肥蓬鬆的长毛里,闷闷地蹭了蹭。 小肥肥嚶了一声,大尾巴绕过来,围住了她的脖子。 萧寧珣站在一旁,看著妹妹蹲在地上抱著狐狸一声不吭,心里酸得不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哄哄她,却突然想起来,团团听不见啊!这可如何是好?真是要了命了。 程如安倒了杯蜜水端到女儿唇边,团团接过来喝光了。 萧寧珣赶紧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妹妹嘴边,团团也闷闷地吃了。 “国师大人,您可来了!快请进!”刘嬤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团团抬头一看,楚渊一身素色道袍快步走了进来。 她想喊师父,张了张嘴,又失望地闭上了。 她把小肥肥轻轻放在地上,迈开小短腿朝著楚渊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楚渊俯身接住,把她轻轻抱了起来:“师父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都怪师父,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受万民敬仰,竟然还会有刺客。” 团团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得懂他脸上的愧疚,摇了摇头,小脸埋进了他颈窝里。 楚渊看向程如安:“今日贫道见天有异象,就知道定是我这小徒儿又出手了。” 程如安道:“请国师给团团看看,是否有所损伤,珣儿送她回来,却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我这心里,著实不安。” “王妃莫急,贫道一探便知。”楚渊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把团团放在膝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团团眉心。 下一刻,指尖泛起一缕柔和的青光,如水波般缓缓渗了进去。 第909章 保不齐又是他自己做的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团团无妨。只是同前几次一样,歇息两日便好了。” 团团看著师父的嘴巴在动,却一个字也听不见,急得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楚渊握住她的小手,衝著她微笑著摇了摇头。 萧寧珣鬆了口气,隨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国师大人,以前都是一日便能恢復,这次为何要两日?” 楚渊摇了摇头:“情形不同。今日她情急之下,气运外泄得太急太重,一日怕是不够了。” 程如安急忙追问:“两日之后,当真便能恢復吗?” “王妃不必担忧,最迟两日之后,她必能恢復如初。” 程如安这才抚了抚胸口,一颗心落了下来。 团团看看母亲,又看看师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楚渊冲她伸出两根手指。 团团愣住了,扭头看向萧寧珣。 萧寧珣也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地比著口型:“两、日。”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片刻后,小糰子嘴一瘪,眼泪又流了下来,小嘴撅得比方才更高了。 同一时刻,御书房中。 萧杰昀看著龙案上的锦帕,久久不语。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数日前,皇后曾跪在朕的面前,求朕封老七为太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朝中无人,又久居深宫,如何能谋划实施如此周密的一场刺杀?” 萧元珩犹豫了片刻:“是不是与皇后娘娘有关,臣不敢妄言。” “但今日是册封大典,眾目睽睽之下,太子於长街遇刺,此事想瞒是瞒不住的。” “若是不即刻彻查,京城里必將流言四起,人心不安。” 萧杰昀微微頷首:“程谨言。” 程公公急忙躬身回道:“老奴在。” “传朕口諭,命大理寺卿李靖彻查此案,务必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萧杰昀看向寧王:“团团怎么了?朕听闻是团团救了太子,还想著今日宫宴上,再赏她些什么才好。” 萧元珩轻嘆一声,將团团的事说了一遍:“臣已命珣儿送她回府了。” “团团,”萧杰昀闭了下眼睛,“若不是她,老七今日难逃此劫。” “这护国公主之名,团团真是当之无愧。” “怪朕不好,”萧杰昀轻嘆道,“总让她一个小小孩童,如此为朕分忧。” 萧元珩急忙道:“陛下言重了。” “只是臣掛念她,实在无心宫宴,请陛下恩准臣即刻回府。” “去吧,”皇帝想了想,“朕的御医署里,所有珍稀药材,任你取用,无论如何,一定要將她医好。” 萧元珩行礼道:“臣遵旨,谢恩。” 说完,他躬身后退,转身走了出去。 萧杰昀拿起案上的锦帕,喃喃自语:“皇后,但愿此事,与你无干。” 半晌后,皇帝来到了太极殿中。 群臣此时已尽皆知晓了太子遇刺一事,个个屏息垂首,不敢多言。 唯有萧泽面不改色,端坐在席间。 萧杰昀扫视座上,长公主,宋公,寧王的三个儿子,老九,陈浩,陆清嘉,萧二,陆七,靖海侯,均未在座。 他微微一笑,心知这些人必是都去了寧王府看望团团。 他轻轻抬手:“开宴。” “是。” 丝竹声响起,舞姬们走了进来,水袖翻卷如云,大殿中觥筹交错,歌舞昇平,热闹了起来。 同一时刻,凤仪宫中。 慕容瑾独自坐在榻边,怀里抱著萧彻。 帘幕低垂,昏黄的烛火將寢殿映照得格外冷冷清清。 丝竹声透过窗欞隱隱约约飘了进来。 那声音被重重宫墙隔著,又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听不清曲调,却比听清了更让人难受。 她不难想像,如今太极殿里是何等热闹的一番景象。 所有人都正在为老七举杯,恭贺他成为太子。 唯有她,一个人抱著儿子,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思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见她的模样,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 “是。”几个守在角落里的宫人鱼贯退了出去。 思雨走到慕容瑾身旁,低声劝慰道:“娘娘,七殿下已然受封,小殿下今后一定会平安的。” “娘娘不必再忧心忡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真是难为娘娘了。” 慕容瑾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嘆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思雨见她终於肯开口,连忙道:“晚膳已经摆上了,娘娘多少用几口吧,凤体要紧。” 慕容瑾低头看著怀里的萧彻。 小傢伙正睁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著她,小嘴微微张著,像是在等母亲跟自己说些什么。 慕容瑾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唇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拿到这里来吧,看著彻儿,本宫才吃得下。” 思雨眼眶一热:“是。”起身退了出去。 半晌后,思雨才走了回来,將几碟菜餚和一瓮羹汤轻轻摆在桌上。 慕容瑾將儿子放进摇床,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思雨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鱼肉想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她手腕微颤,鱼肉滑脱筷尖,掉在了桌上。 思雨脸一白,慌忙跪了下去:“是奴婢不小心,请娘娘恕罪!” 慕容瑾摇了摇头:“无妨,起来吧。”拿起银筷,自己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了口中。 思雨站起身,想盛一碗羹汤,手腕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汤匙在瓷碗边磕出细碎的声响,羹汤洒了出来,溅在了桌上。 慕容瑾抬眼看向她:“你做事素来谨慎,怎会如此失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思雨垂下头,声音颤抖:“奴婢方才去正殿端晚膳时,听到宫人们都在说……” “说什么?” 思雨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回道:“说太子殿下,今日在长街上遭遇了刺杀。” 慕容瑾的手猛地一颤,筷子落在了桌上。 她稳了稳心神,环视四周,寢殿內只有自己和思雨两人,这才低声问道:“太子如何?可有受伤?” 思雨摇了摇头:“太子无事,那几个刺客当场便死了。” “听闻最后一个刺客是被天上突然劈下来的雷劈死的,百姓们都说是,天佑太子。” “既然无事,又有何可说?”慕容瑾將筷子重新拿起:“保不齐又是他自己做的。” “一个仁主的名声不够,还想要个天命所归。” “也就骗骗百姓们罢了。” 第910章 揍孟子 太极殿宫宴散后,夜已深。 萧杰昀和萧泽一同悄悄来到了寧王府。 除了团团,一家人谁都没有歇息。 听到圣驾和太子殿下亲临,萧元珩急忙將他们迎了进来。 两人走进静兰苑,眾人尽皆行礼:“见过陛下,太子殿下。” 萧杰昀摆了摆手:“莫要拘礼,团团怎么样了?” 萧元珩回道:“国师已经看过了,说无妨,只是要歇息两日才能恢復了。” 萧杰昀点了点头:“朕和老七去看看她。” “请。”萧元珩將他们引到寢室。 只见团团小小一只,正在锦被里缩成一团熟睡著。 小肥肥和雪团趴在她枕头两侧,小金金盘在床头。 两人刚走到榻边几步之外,三个小傢伙察觉动静,猛地全抬起了头,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瞪著他。 两人的脚下不由得一顿,借著昏黄的烛光,看著它们的模样。 萧杰昀忍不住微微一笑:“倒是知道护主。” 他慢慢靠近,在榻边坐了下来,萧泽站在他身旁。 小肥肥和雪团坐了起来,小金金爬到团团头顶,立起了身子。 萧泽默默地看著团团:“王爷,团团回府后是不是又哭过?” 萧元珩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萧杰昀伸出手,刚想摸一摸团团的发顶。 雪团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小肥肥衝著他呲了呲牙,小金金头顶冠子的鳞片竖了起来。 萧元珩道:“它们都很聪明,自从团团回府,就一直守著她,寸步未离。” 萧杰昀无奈地收回了手:“不错,好好护著她吧。” 他扭头看向萧元珩:“不亲眼看看团团,朕著实放心不下。” “谢陛下,”萧元珩道:“请陛下和殿下移步书房。” “好。” 三人走入书房,烛光一夜未熄。 次日清晨,团团是被小肥肥的尾巴扫醒的。 蓬鬆的白毛从她脸上慢悠悠地扫过来,又拖回去。 她闭著眼伸手一捞,捞了个空,睁开眼一看。 小肥肥正蹲在枕头上,歪著小脑袋盯著她看。 雪团窝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拍打著被面。 小金金盘在她枕边,衝著她吐了吐信子。 团团一骨碌爬起来,张嘴就喊:“娘亲!” 没有声音。 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对了,师父说过,要两日才能好。 她委屈得不行,嘴一瘪,刚要掉眼泪,小肥肥蹭地窜进她怀里,大尾巴绕过来搭在她肩膀上。 雪团喵了一声蹦下床,顛顛儿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程如安快步走了进来,萧元珩紧隨其后。 程如安在榻边坐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团团仰起脸看著母亲,程如安从床边拿起了一套崭新的嫩绿色衣裙,亲手给她穿上。 程如安上上下下打量著女儿,笑了起来。 团团低头看了看身上,明白了,娘亲是在说她好看。 小糰子咧开嘴笑了。 程如安给她洗了洗小脸,梳好头髮,簪上了那支珍珠髮簪。 萧元珩把女儿抱起来,一家人走出了静兰苑。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一个个脸上都掛著笑,看到他们时却全都不出声,只默默行礼问安。 一个老嬤嬤指了指团团的衣裳,竖起大拇指,她美滋滋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入花厅,一大家子人早就到齐了。 萧元珩把团团放在椅中。 萧寧辰往马厩的方向指了指,隨即站起身,弯下腰,两条手臂在身侧一前一后地摆了个骑马的姿势。 团团眼睛一亮,小白!二哥哥要带我骑马! 她点了点头,萧寧辰笑了。 萧寧远从身后拿出一只纸鳶,五彩斑斕,扎成了一只展翅的蝴蝶。 他把纸鳶举过头顶,做了个拉扯的动作,风一吹,蝴蝶的翅膀哗啦啦直响。 团团明白了,大哥哥要带我去玩纸鳶! 她拍著小手,小身子在椅子里摇来晃去。 公孙越將一束带著露水的新鲜野花递到她面前,五顏六色,煞是好看,用一根草茎扎得整整齐齐。 团团接了过来,闻了闻,好香啊! 她把花束交给刘嬤嬤,指了指窗子上的花瓶。 刘嬤嬤笑著点头,接了过去,找了一只合適的小花瓶將花束插在了里面。 萧寧珣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封皮上端端正正写著三个大字《三字经》。 团团一看就皱起了小眉头,背了那么久,这三个字看著还是很眼熟的。 她刚要摇头,萧寧珣却把书翻开,放到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每一页的旁边都用极细的墨线画著歪歪扭扭的小人儿。 第一页上画著一群小孩子规规矩矩地坐著读书,旁边一个大人正拿著戒尺敲桌子。 团团认出来了,这是“人之初,性本善”。 她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声音,肩膀却抖个不停。 她急忙往后翻,翻到“昔孟母,择邻处”那一页,旁边画著一个妇人正拿著一根藤条追著一个小孩跑,小孩头上还扎著两个小揪揪。 团团笑得前仰后合,这不就是她背的“揍孟子”嘛! 萧寧珣满脸宠溺地看著妹妹,唇角弯了起来。 他把书合上,放在团团怀里,指了指桌上。 三哥哥让我先吃饭,这本书是三哥哥送给我的呢! 团团抱著书,使劲蹭了蹭,三哥哥真好玩! 程如安亲手盛了一碗红豆粥放在团团面前,萧元珩把每样菜都往她面前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挺了挺。 爹爹让我多吃些呢!团团点了点头,明白啦! 她拿起盘子里的一块枣泥糕便塞进了嘴里。 香喷喷的一顿早饭后,萧寧辰牵起团团的手就往马厩走去。 萧二和陆七早就准备好了,把小糰子抱到了马背上。 团团骑著小白,萧寧辰在前面给她牵著马,萧二和陆七跟在小白两侧,在王府里足足溜达了大半日。 午后,萧寧远带著她跑到花园的空地上,把纸鳶放了起来。 团团仰著头追著纸鳶满地跑,小肥肥追在她后面,雪团跳上假山盯著纸鳶喵喵大叫。 小金金眯著眼睛在一旁晒著太阳。 公孙越帮著拽线,萧二和陆七跟在团团身后,生怕她摔倒。 晚饭后,团团靠坐在父亲的怀里,捧著萧寧珣送给她的那本《三字经》,一页一页地翻著,看得津津有味。 萧元珩一下一下轻轻拍著女儿的小身子。 团团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王府里一片寧静。 次日一早,凤仪宫中。 思雨脸色惨白地攥著一张纸条,遣走了寢殿中的宫人,走到了慕容瑾的榻边。 第911章 方能水到渠成 思雨展开手掌,慕容瑾翻身便坐了起来,一把拿过纸条,展开一看。 “刺客身上搜出牡丹锦帕。” 纸条从她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慕容瑾一动不动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思雨慌了,低声唤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慕容瑾纹丝未动。 思雨咬了咬牙,大著胆子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娘娘!您说句话啊!” 慕容瑾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思雨捡起落在地上的纸条,凑到眼前一看,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这,这是……” “难怪。”慕容瑾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又轻又哑。 思雨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慕容瑾依旧望著前方:“难怪老七要在册封大典上搞这齣刺杀。” 她惨然一笑:“真是好算计啊!” “娘,娘娘,”思雨颤抖著问道,“奴,奴婢听不懂。” 慕容瑾眼中的空洞被一层冰冷的恨意取代。 她一字一顿地道:“一石二鸟。” “既全了他天命所归的名声,又把这天大的祸事栽赃嫁祸在本宫身上。” 她缓缓转头,看向摇床里正在熟睡的萧彻,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害不死彻儿,便想来搞垮本宫。” “本宫若是坐实了这刺杀太子的大罪,必然会被废掉,彻儿也就不再是嫡子了。” 两行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她低下头看著思雨:“你说,本宫若是被废,彻儿会如何?” “会被送到哪个宫里?陛下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思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 慕容瑾的眼泪疯狂涌出:“本宫前朝无人,后宫无靠,能倚仗的唯有陛下。” “但刺杀太子……如此重罪,陛下纵然想护著本宫,也无能为力。” “他好毒啊!” “娘、娘娘,”思雨语音颤抖,“可这些不是您做的啊!” “就算搜出了牡丹锦帕,也未必是咱们凤仪宫里的,娘娘,您去跟陛下说啊!陛下……” “说什么?”慕容瑾打断了她,声音出奇地平静。 思雨被她这一问噎住了,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慕容瑾看著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本宫去同陛下说,不是本宫做的。” “你觉得,陛下会信吗?” 思雨的脸白如纸。 “证据就摆在那里。”慕容瑾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太子当街遇刺,陛下此刻想必已经命人彻查了。” “刺客已经死了,那方锦帕,就是铁证。”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凤凰木上,血红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无声地往地上坠去。 “本宫空口无凭,说什么也没有用。” 思雨突然想了起来:“公主!娘娘对公主那么好,公主又喜欢小殿下,娘娘若是求求她呢?” 慕容瑾眼中闪出一抹亮光,隨即又熄灭了:“这种事,团团怕是也帮不上本宫了。” 思雨彻底无语了。 慕容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条:“这次还是在茶壶下看到的吗?” “不是,”思雨摇了摇头:“这回是在娘娘的妆奩下面。” 慕容瑾思索片刻:“备笔墨来。” “是!”思雨从地上爬起,飞快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她便赶了回来,將纸张在桌上铺好,点水研磨。 慕容瑾走到桌边坐下。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本宫该如何。” 写完了,她轻轻吹了吹墨跡,拿起来折了两道递给思雨:“放到妆奩下面,莫要盯著,一切照旧。” “明早你再去看,是否有人取走了。” “是。” 同一时刻,御书房。 萧杰昀刚下早朝,冕冠未卸,程公公稟告:“陛下,大理寺卿李靖求见。” 皇帝微微頷首,程公公高声道:“宣。” 李靖躬身而入,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双手呈上。 “陛下,锦帕的来源去向,臣皆已查清。” 程公公急忙走了过去,將薄册接了过来,转身走回龙案边,轻轻放在案上。 萧杰昀低头一看,薄册上书有《收贮帐》三个大字。 他翻开薄册,其中一页上拓著那牡丹锦帕的纹样,旁边附著针工局的存档笔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李靖回道:“启稟陛下,这方锦帕所用缎料,乃江南织造局专供宫中的云纹素縐。” “绣线是內库所存的上等苏绣金线,绣工则是针工局擅牡丹花样的两名老绣娘合力所成。” “近两年间,同样形制的锦帕,仅制出十条。” 皇帝没有抬头:“都去了哪里?” 李靖顿了一下。 “皆由凤仪宫领走。” 萧杰昀的手指在册页边缘停了一瞬,抬起头看向他,声音依旧平静:“还查到什么?” 李靖又呈上一册,封皮上写著《宫门出入记注》。 “臣查看此注,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思雨曾出宫数日。” 他顿了顿:“巧的是,思雨回来的那一日,正是太子殿下回京之时。” 程公公心中一颤。 萧杰昀沉默了许久:“再查。” 他声音低沉:“给朕查清楚,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臣遵旨。”李靖行礼后躬身后退,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思雨天还没亮便去查看妆奩。 慕容瑾手书的纸条好端端地躺在那里,无人取走。 她悄悄走到慕容瑾的榻边。 慕容瑾正瞪大了眼睛仰望著帐顶,低声问道:“如何?” 思雨摇了摇头:“还在。” 慕容瑾的心里一紧。 思雨急忙劝道:“娘娘莫急,想必是那人没寻到机会。” 慕容瑾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同一时刻。 面具人问道:“你可看真切了?皇后写的是本宫该如何?” “是!属下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属下不明白,顶尊大人为何不让属下將纸条取回来?” 面具人眼中透出笑意:“皇后如今孤立无援,求告无门,正是惶惶不可终日之际。” “那张纸越是无人取走,她想的便越多,待她撑不住的时候,你再去取,方能水到渠成。” 第912章 愿你今后平安喜乐 寧王府中。 团团睁开眼睛便看到程如安正坐在榻边紧紧盯著自己,满脸紧张。 萧元珩站在一旁,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张开嘴轻轻喊了一声:“娘亲!” 程如安紧绷的肩膀顿时垮了一下:“团团好了!” “王爷!”她转向萧元珩:“咱们的团团好了!” 萧元珩点头道:“国师真乃神人也,他说两日,果真就是两日!” 团团还有些不敢相信,又喊了一声:“爹爹!” “誒!”萧元珩急忙答应了一声,“可还有哪里不適?” 团团摇了摇头,扭过头看向三个小傢伙:“小肥肥!” 小肥肥眼睛都亮了,窜过来便在她的怀里不停地蹭。 “雪团!”雪团急忙跳了过去,躺在枕头上,在她的头髮上打了个滚。 “小金金!” 小金金看了看狐狸又看了看猫,慢悠悠地爬到团团的胸口上盘了起来。 刘嬤嬤在一旁抹了抹眼角:“老奴去给小姐备饭去!” 小糰子跟三个小傢伙腻了一会儿后,爬了起来。 萧元珩和程如安一人牵著她一只小手,来到了花厅里。 兄弟三人和萧二,陆七,公孙越全在,都是一脸紧张的看著团团,谁都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早已想好,若是团团还没有恢復,便继续如前两日一般,直到她能说话为止。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 “你没事儿了团团?”公孙越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团团,“太好了!” 团团笑嘻嘻的道:“对呀!我好啦!” 眾人都围了过来,数只大手同时落在她头髮上,都想好好摩挲一把。 团团往父亲怀里躲去:“爹爹!我都快被摸禿啦!” 萧元珩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女儿,放在椅中:“禿不了!快坐下吃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才刚坐下,下人便快步走了进来:“王爷,王妃,国师大人来了。” 眾人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团团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迈开小短腿便往门口跑:“师父!” 楚渊才刚跨进门槛,便被小糰子撞了个满怀。 他俯身將徒弟捞进怀里,上下端详了一番,见她声音清亮、眼神灵动,唇角浮起笑意:“好了?” “好啦!”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师父!” 楚渊笑著摇了摇头:“为师不过是替你看了看,真正让你好起来的,是你自己。” 他抱著团团走到桌边,刘嬤嬤急忙加了张椅子放好。 萧元珩抬手示意:“国师请坐。” 楚渊也不客气,把小糰子放在身旁的椅中,坐了下来。 刚拿起筷子,下人又急匆匆跑了过来:“太,太子殿下和九殿下,陈將军到!“ 眾人再度急忙站起。 “小不点儿!”萧然第一个跑了进来,“你好了吗?” “九哥哥!”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誒!真好听!” 陈浩紧跟著走了进来:“你也是,哪儿有拉著我跑到太子殿下前头的。” 他看向团团:“气色不错哦,团团。” 团团衝著他甜甜一笑。 萧然满不在乎地道:“七哥才没那么多事儿呢!” “你啊!私下里也就罢了,可別在旁人面前也这样,小心父皇又罚你禁足!”萧泽手里捧著一只木匣走了进来。 眾人尽皆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萧泽看著团团神采奕奕地站在桌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走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小糰子:“好了?” “对呀!”团团看著他手里的匣子,“这是什么呀?” 萧泽將木匣放在桌上,掀开了盖子。 里面躺著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簪头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薄得几乎透光。 “这是姑母托我带给你的。”萧泽將玉簪取出来,轻轻插进团团的头髮里,“她说,这簪子是她年轻时戴过的。“ “如今送给你,愿你今后啊,都能平安喜乐。” “皇姑姑真好!”团团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新簪子,转头看向程如安:“娘亲,好看吗?” 程如安微笑著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有心了。” 萧寧珣笑了笑:“可都吃过了?隨便用些吧。” 刘嬤嬤早已吩咐下人又端来了几把椅子。 她看著这越来越挤的情形,皱了皱眉有,可別再来人了,真坐不下了。 一道黑影嗖地飞了进来,在花厅上空不断盘旋。 团团眼睛一亮:“小话梅!是小话梅!你怎么跑出来了?” 萧寧珣打趣道:“那还用问?肯定是陆二打算燉了它唄!” 刚走到门口的陆清嘉闻言“哎呦“一声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谁说的!” 小话梅飞了几圈,稳稳的落在团团肩头,歪著小脑袋,张开嘴便是一嗓子:“这事儿我熟!”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刘嬤嬤实在没办法,端过来一个凳子塞到了桌边。 陆清嘉给一看萧泽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可累死我了,这小东西一听要来看团团,比我还急。” 团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话梅的脑袋:“小话梅,你有没有想我呀?” 小话梅在她肩头蹦躂了两下,扯著嗓子又喊了一声:“这事儿我熟!” 萧然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陈浩默默递了块帕子过去。 下人又走了进来,这次手里捧著一只锦盒:“王爷,靖海侯府送了东西来,说是给公主补身子的。” 萧元珩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数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侯府的人说,侯爷本要亲自来探望公主,又怕扰了公主静养,便只送了东西,说过几日再登门。” 萧元珩点了点头:“收下吧。” “是。”下人转身还没走出花厅,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今天来的人已经够多了,又是谁? 宋敬贤缓缓走了进来。 他给萧泽见了礼,走到团团面前,见她精神抖擞,脸色红润,微微頷首道:“看来是全好了。” “老师!”团团仰起小脸冲他笑,“你也来看我啦!” 宋敬贤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为师来看看你恢復得如何。” 萧二站了起来,让出了一把椅子:“宋公请坐。” 宋敬贤坐了下来:“若是好了,过几日便该来上课了。“ ”自从你回来,我这府门你可都没登过,落下了不少功课,该补上了。” 团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父亲。 萧元珩端起茶盏,假装没看见。 她又看向母亲。 程如安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她挨个看过去。 三个哥哥同时低头研究碗里的粥。 萧泽神色不动,萧然把头扭向窗外,陈浩盯著筷子发呆,陆清嘉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 连楚渊都轻咳了一声,垂下了眼帘,徒儿啊,这回为师可救不了你了。 小糰子的肩膀垮了下来,脑袋一垂,蔫蔫地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老师。” 满桌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第913章 课上不成了,好可惜哦 慕容瑾一把攥住思雨的手腕,力道大的思雨险些叫出声来。 “不见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时候不见的?” 思雨回道:“奴婢今早去看的时候还在,方才再去,就没了。” 慕容瑾鬆开手,怔怔地望著妆奩的方向。 她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却如同一滴落在水面上的雨滴,转瞬便消散了。 “终於。”她喃喃道,“终於肯理本宫了。” 思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仰头看著自己的主子,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慕容瑾神情恍惚,脸色灰白黯淡,眼窝都陷下去了。 思雨劝道:“娘娘,这几日您几乎一点儿膳食都不用。” “人都熬干了,脸色也不好,若是陛下来了……” “陛下?”慕容瑾打断了她,“他如何会来?” “他怕是正在查本宫如何加害了他的宝贝太子,怎会来看本宫?” 她缓缓起身,走到摇床边,低头看著熟睡的儿子。 萧彻的小手攥成拳头搁在枕边,睡得很是香甜。 “本宫无依无靠,唯有此人了。” 思雨的脸白了几分:“可是娘娘,咱们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啊!万一……万一他是想害您呢?” “害本宫?”慕容瑾转过身,看著她,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思雨,本宫还有什么值得他害的?” 思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彻儿尚在襁褓之中。”慕容瑾的声音渐渐发涩,“本宫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没有一人可信任託付。” “唯有此人,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从来没有欺骗过本宫!” “娘娘!”思雨越听越心惊,“您还有陛下啊!” “陛下?”慕容瑾苦笑了一声,“自从太子遇刺至今,陛下一次都未来过凤仪宫。” “他若是疑心,为何不来问本宫?若是他问了,本宫还能辩解一番,可他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她顿了顿,闭上了眼睛:“他不问,便是已经认定,就是本宫做的了。” “娘娘!”思雨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您不要这样想,若是您同陛下说了……” “说什么?”慕容瑾睁开眼看著她,眼中的水光终於溢了出来,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说本宫已然知晓,彻儿中毒的元凶就是太子?” 思雨噎住了。 慕容瑾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抖了起来:“本宫跪在他面前求他立老七为太子,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彻儿。” “可转眼间,册封大典上,本宫就成了刺杀太子的元凶,本宫还能说什么?” 思雨哭出了声。 慕容瑾俯身將思雨扶了起来:“本宫不在乎此人是谁,但他如今已是本宫唯一的指望了。” “思雨,”她盯著思雨的眼睛,“若是本宫被废,你怕吗?” 思雨拼命摇头,眼泪甩落在慕容瑾的手背上:“不怕!陛下若是当真让娘娘去冷宫,奴婢就陪著娘娘去!” 慕容瑾看了她良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下头怔怔地盯著摇床上精致的纹路。 “思雨,为了彻儿,本宫也绝不能去冷宫!” 同一时刻。 寧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前。 团团扒著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小嘴立刻噘了起来。 “二叔叔,”她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著萧二,“咱们能不能不去呀?” 萧二掀开车帘,把她从马车里抱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蹲下身给她整了整小衣裳:“小姐,那日你答应宋公了啊。” “咱们都到门口了,还能不进去不成?” 团团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一声不吭。 萧二一看她这副小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每回小姐来上课,都是这般光景。 站在门口磨磨蹭蹭,恨不得把门槛踩出个坑来。 “小姐,”萧二忍著笑,牵起她的小手,“走吧。” “等你学完了啊,二叔叔带你去福运茶楼看陆兄好不好?” 团团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嘆得又长又重,跟七老八十了似的。 萧二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把將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前,叩响了大门上的铜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 团团立刻搂紧了萧二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副“我来了,但我就是不想去”的模样。 下人早已司空见惯,行礼笑道:“小的见过公主,萧將军。” “二位快请进,公子和小姐都在后院里呢。” 萧二抱著团团,跟著下人穿过迴廊,还未踏进后院,便听到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仔细一听,正是《三字经》。 团团撇了撇嘴,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这玩意儿。 宋书珺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捧著一卷书。 宋竹霖蹲在一旁,《三字经》摆在一旁,手里攥著根树枝,正在地上画著什么,嘴里还背著:“人之初……” 石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茶,下面躺著一只新扎的纸鳶。 萧二行礼道:“宋小姐,宋公子好,叨扰了。” 宋竹霖一看见团团,“蹭”地便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丟,衝著她跑了过去:“团团!你来上课吗?祖父没在啊!” “没在?”团团的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也不用萧二抱了,自己滑到了地上:“真的吗?” “当然啦!” 宋书珺放下书卷,站起身朝著萧二福了一礼:“萧將军好。” 她看向团团:“今早有人来下拜帖,祖父看了一眼便出门了,一直未曾回来。” “团团,你今日来上课,没有同他讲吗?” 团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满脸无辜:“没有呀!” 她走到石凳旁,往上一坐,两只小腿晃悠起来。 小糰子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脸遗憾:“唉,没想到老师没在,课上不成了,好可惜哦。” 宋书珺抬起手,用帕子掩住了嘴,好半天才把笑容收起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啊,真可惜。” 她顿了顿,看了看一旁已经急得直拽自己袖子的弟弟,笑著摇了摇头:“祖父既然没在,你们两个去玩吧。” “姐姐真好!”团团从石凳上跳下来,拉起宋竹霖就跑。 两小只手拉著手一起朝花园跑去。 “团团!我养了蛐蛐!可厉害了!咬架从来没输过!” “是吗?我要看!” 宋书珺望著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重新坐回石凳上:“萧將军,请坐下喝盏茶吧。” 萧二浑身不自在,每回小姐来听课,他都是送进来便去外面等著了。 没想到今日却是这般情形,他“嗯”了一声,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次日一早,思雨轻轻挪开妆奩,浑身一震,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914章 来凤仪宫一趟 思雨拿起妆奩下的纸条,指尖却触到了一个柔软的折角。 她心里咯噔一下,轻轻展开纸条,里面竟还裹著一方折起来的锦帕。 她打开一看,帕子上牡丹吐蕊,緋红层染,正是皇后曾用过的式样。 她將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上面竟然空无一字。 思雨攥紧帕子,快步走入寢殿,命所有宫人退出,將殿门紧紧合拢。 慕容瑾一看她的模样,便明白与那纸条有关。 她满脸紧张:“拿来。” “是。”思雨走到她面前,將纸条和牡丹锦帕,一起捧到她面前。 慕容瑾伸手拈起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金丝牡丹的锦帕,每一针都精妙绝伦,正是自己曾经用过的东西。 思雨低声道:“娘娘,这纸条上,什么都没有啊。” 慕容瑾没理会纸条,只死死地盯著那方锦帕, 莫非,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帕子,与这个相同不成? 她抬起头看向思雨:“本宫问你,这样的帕子,凤仪宫里统共有几条?” 思雨愣了一瞬:“奴婢这就去查!”说完转身便往外跑。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快步走了回来,额上全是汗。 “回娘娘,奴婢查过了,这样的牡丹锦帕,凤仪宫从针工局共领过十条。” “可是,”她顿了顿,面如白纸,“奴婢方才去库里一一核对,如今却只剩了九条。” “快!”慕容瑾毫不迟疑,一把將锦帕塞到思雨手中,语速飞快,“把这个收进库里,现在就去,快!” “是!”思雨攥紧帕子,转身便走。 慕容瑾听著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了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如此! 凤仪宫里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会记下。 这条帕子若就是刺杀太子的铁证,陛下必会来查。 若是正巧少了一条……那就不是“疑”了,而是“实”。 本宫的罪名便彻底洗不清了。 思雨回来得很快。 她走到慕容瑾身旁,低声道:“娘娘,收好了,您放心吧,如今一条都不少了。” 慕容瑾点了点头,紧绷的身子缓缓鬆了下来。 思雨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娘娘,您还是要保重凤体才是,奴婢去给您拿些……” 话还未说完,门外传来了宫人的稟告声:“皇后娘娘,程公公来了,说是奉陛下口諭,求见娘娘。” 慕容瑾浑身一震。 思雨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 慕容瑾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为本宫梳妆。” “是。”思雨急忙上前,伸手拿起了妆檯上的胭脂。 温润的红色一层层晕开,將慕容瑾脸上的惨澹遮盖得严严实实。 思雨又为她拢好鬢髮,將一支九尾凤釵端端正正地簪进发间。 “更衣。” 思雨急忙取来一件明黄绣翟纹的宫服,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系好綬带。 慕容瑾对著铜镜看了一眼,仪態端方,神色从容,自己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一步一步朝正殿走去,思雨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 程公公见慕容瑾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在正殿的主位上缓缓落座,微微抬手:“程公公请起。” 程公公直起身,面带微笑:“皇后娘娘,今日针工局盘库,有一样绣著牡丹地帕子差了一条,报到了陛下那儿。” 他抬起眼皮,看嚮慕容瑾,目光温和:“陛下让老奴来问一声。” “娘娘宫里的十条,可都齐全?” “若是有破损丟弃的,针工局那边也好销帐。” 慕容瑾心头咯噔一下。 果然!自己猜得没错,陛下真的来查了。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紧,面上却浮起一丝笑意:“如此小事,怎么还要劳烦程公公亲自跑一趟?” 程公公连忙躬身,笑得谦卑至极:“娘娘说笑了,这都是老奴分內之事。” 慕容瑾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思雨脸上,思雨的脸色煞白。 “思雨,”她声音平静:“陪程公公走一趟,去查查那些帕子是不是都在,有无破损。” “是。”思雨屈膝应了一声,垂著眼走到程公公面前,“程公公,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殿。 慕容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多时,两人便回来了。 程公公朝慕容瑾躬身行了一礼:“回娘娘,老奴都看过了,十条帕子,一条不少,老奴可以回去交差了。” 慕容瑾微微頷首:“有劳程公公了。” “不敢不敢。”程公公又行了一礼,“老奴这便回去復命,告退了。” 说完,他躬身后退几步,转身朝殿外走去。 思雨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慕容瑾一动不动地端坐著,指尖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 程公公回到紫宸殿,將锦帕的事向皇帝稟告了一番。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喃喃自语:“虽然李靖未曾查问出思雨在皇陵中做了什么。” “但既是为彻儿祈福,为何不去玄穹观,偏偏去了皇陵?” 程公公心里一跳,没敢接口。 皇帝拿起案上的摺子,翻看了起来。 慕容瑾回到寢殿,软倒在榻上。 摇床里的萧彻哭了起来,她却恍若未闻。 思雨急忙轻轻摇动小床:“小殿下定是饿了,娘娘,娘娘?” 慕容瑾猛然惊醒,从摇床里一把將儿子抱了起来:“思雨,明日派人去一趟寧王府。” “將正殿里的那柄羊脂白玉如意赐给寧王妃,请她带著公主,来凤仪宫一趟。” “是。” 第915章 还没讲完呢 次日,凤仪宫的掌事太监李忠捧著一只紫檀木匣,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寧王府的正厅里。 程如安面带微笑,款款走入厅中。 李忠急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王妃。” 他双手將木匣呈上:“皇后娘娘命奴才將这柄羊脂白玉如意,赐给王妃娘娘,聊表心意。” 他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著一柄玉如意,玉色温润如凝脂,通体无瑕,一看便是难得的珍品。 程如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臣妇谢皇后娘娘厚赏。” “只是,这如意太过贵重。”她脸上笑容不变,“臣妇福薄,实在不敢受此重礼。” 李忠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向前迈了半步:“王妃娘娘何出此言,您是寧王正妃,又是护国公主之母,一柄如意而已,如何受不得?” 他顿了顿:“皇后娘娘还说了,请您带著公主一同进宫。” “娘娘想念公主,也想同您说几句体己话。” 程如安心头微微一跳。 皇后身涉太子遇刺之事,至今尚未查清。 此时不但派人送来厚礼,还让自己带团团进宫,必有深意。 若是只命自己进宫,去看看倒也无妨,但扯上了团团……还是小心为上。 她笑意更暖,声音更柔:“皇后娘娘的恩典,臣妇铭感五內。” “只是……”她面楼为难,“如此无功受禄,臣妇实在不敢领受。” “还请李公公代为转奏,就说臣妇感念娘娘厚爱,但这般贵重之物,臣妇万万不敢收。” 她顿了顿,轻轻咳了两声,语气愈发谦恭:“臣妇这几日身子不適,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实在不便进宫,还望娘娘体恤。” 李忠张了张嘴,看看手里的匣子,明白了,寧王妃这是打定了主意,东西不收,人也不愿踏进凤仪宫。 寧王府如今如日中天,早已不是王爷臥病之时的破落败像,王妃不肯去,还真压不得。 他合上匣子,打了哈哈:“既如此,请王妃静心养病,咱家定会如实稟告皇后娘娘。” 程如安微微抬手。 刘嬤嬤会意,急忙上前一步,將一个荷包递到李忠面前:“李公公辛苦了,这点子心意还请收下,吃盏茶吧。” 李忠接了过去,掂了掂,荷包沉沉的。 他心中一喜,躬身行礼:“谢王妃赏赐,咱家告退。” “刘嬤嬤,好生送李公公出去。” “是。” 程如安看著李忠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嘆息,皇后如今的处境著实可怜。 但事关团团和王府上下的安危,也只能如此了。 对了,团团呢? “来人,小姐人呢?” “在花园里和公孙少爷,萧將军一起玩呢。” 程如安笑了笑,刚想转身回静兰苑。 “娘亲!” 程如安脚步一顿,女儿已经从门外跑了进来,一头撞进了怀里。 她急忙俯身接住:“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摔著!” 公孙越喘著粗气跟在后面也跑了进来。 小肥肥在他脚边球一样地滚了进来。 雪团站在门外探出半个小脑袋喵呜了一声,小金金盘在它身旁,懒洋洋地晃了晃。 萧二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程如安將女儿抱进怀里,抬手替她理了理跑乱了的碎发:“不是在花园里跟小越越玩呢吗?怎么跑到娘亲这儿来了?” 团团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声音又脆又甜:“娘亲!我要去老师府里上课去!” 程如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上课? 这孩子平日里一提起“上课”两个字就皱眉头,今日怎么如此兴致勃勃?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去念书的。 她看向萧二:“小姐当真是去宋府上课?” 萧二行礼道:“回王妃,確实是。宋府方才派了人来,请小姐过去听课。” 程如安微微頷首:“宋公为了你,也著实是费神了。” “既是你老师叫你,那便去吧。”她给女儿整了整衣裳,柔声道,“好好听课,別把宋公气坏了。” 团团小嘴一噘,满脸的不服气:“我才不会呢!” 程如安唇角微弯,伸手在她小鼻头上轻轻颳了一下:“早点儿回来。” “好嘞!”团团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转身便往外跑,边跑边喊,“小越越!帮我餵好小肥肥它们啊!” 公孙越用力点头,回了一嗓子:“放心吧!团团!你好好读书啊!” 团团脚下一绊。 萧二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捞了起来,稳稳噹噹抱在怀里。 小糰子趴在萧二肩头,衝著公孙越做了个鬼脸。 公孙越弯腰抱起小肥肥,拿起它一只小爪子衝著团团晃了晃。 萧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小姐,咱们走吧。”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嗯。” 萧二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程如安望著那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萧二抱著团团来到宋府,刚走进后院的月亮门,还没来得及把她放下,宋竹霖便从石凳上跳了下来。 他怀里抱著个什么东西,兴冲冲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团团!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团团低头一看:“球球?” “对啊!这球可好玩啦!姐姐帮我蒙的皮子,能踢好远呢!”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下来,接过竹球在手里掂了掂:“好轻啊!” 宋竹霖拉起她的手就往花园跑:“快来嘛,咱们去比谁踢得最远!” “好嘞!”两小只手拉著手跑远了。 萧二忍不住嘆了口气,又笑了出来。 宋家小姐当真是向著小姐,知道她不喜读书,如今都是特意挑宋公不在的时候让人来请。 这倒好,课是半点儿也上不成了,小姐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玩罢了。 什么蛐蛐,纸鳶,弹珠……倒是都玩了个遍。 他转身便想去门口等著,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萧將军请留步。” 萧二回头一看,宋书珺正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跟著侍女画屏,手里托著一壶茶和两只茶盏。 宋书珺在石凳上落座,画屏將茶壶和茶盏放在石桌上。 她抬手斟了一盏,微笑著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萧將军请坐,上次你讲的边关沙场,还没讲完呢。” 第916章 总之不可能是三生有幸 没过多久,两小只便从花园里跑了回来。 团团跑在前面,小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粘成了綹。 宋竹霖跟在她身后,也是一头一脸的汗,领口都湿了一圈。 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姐姐!渴死我啦!” 画屏急忙將早已准备好的两大杯蜜水递给了团团和宋竹霖。 小糰子拿起来便咕咚咕咚的喝了个乾净。 宋竹霖也仰头喝了个精光,抹了把嘴,正要开口,却看见姐姐手里捏著一方帕子,正轻轻按著眼角。 宋竹霖走到姐姐身旁,仰起脸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团团闻言也抬起了头,这才注意到宋书珺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泪光。 她立刻从石凳上跳了下来,跑到宋书珺面前,攥起小拳头挥了一下:“姐姐,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宋书珺慌忙放下帕子,破涕为笑:“哪里有人欺负我呢?” “我只是听萧將军讲那些沙场上的事,一时心中酸楚罢了。” 萧二站在一旁,两只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黝黑的大脸上满是窘迫。 他方才不过是讲了一遍和大夏的那场边关大战,说將士们如何与大夏人血战,说著说著,这位宋小姐就哭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怎么就能让人掉眼泪呢? 团团笑嘻嘻地走到萧二身旁,拽了拽他的大手:“姐姐,那些仗爹爹都打贏啦!你別哭嘛!” 宋书珺轻声道:“是啊,寧王当真是神勇,不副战神之名。”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转头看见地上的竹球,弯腰捡了起来:“我的爹爹当然厉害啦!” 她把竹球往地上一放,后退两步,小脚一抬:“我也是!” 竹球被她一脚踢飞,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越过石桌,穿过迴廊,直直的飞向了月亮门外。 “哎呦!” 一声痛呼从门外传来。 几人同时愣住。 团团眨巴了两下眼睛,撒腿就往月亮门跑,边跑边喊:“砸到谁啦?我没看见啊,对不住对不住啊……” 她刚衝出月亮门,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小糰子仰起脸,只见宋敬贤一手捂著额头,一手拎著那只竹球,正低头看著自己。 团团“啊”了一声,两只小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 宋敬贤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大字不识的学生,面无表情地问道:“这球……是你踢的?” 团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两只小手往额头上一搭,小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我忘啦!太热啦!热得我的头好疼哦!” 宋敬贤眯起眼睛盯著她:“头疼?” “嗯嗯嗯!”团团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身子还配合著晃了两晃,“老师,这日头太大了嘛!晒得我都糊涂了。” “刚才踢球的肯定不是我!” 宋敬贤没好气儿地问道:“不是你是谁?” “是……是……”小糰子想了又想:“啊,对啦!是球自己飞出去的!” 她仰起头看著宋敬贤,一脸认真,“对,就是球自己飞出去的!它不听话!我替你揍它好不好?” 宋书珺抿著嘴低头轻笑。 宋竹霖听著团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满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宋敬贤翻了个白眼,暗自嘆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轻咳了一声:“你今日怎么来了?” 团团见他面色缓和,胆子立刻壮了,声音都脆了几分:“我来找老师上课嘛!谁知道老师没在呀!” 她两手一摊,满脸遗憾:“好可惜哦,课上不成了,那我就先回家啦!” 说完,她转身便要溜,脚还没迈出去,后领便被一只手捏住了。 “別走。”宋敬贤把她拎回来,“既然来了,为师便得教你些东西,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团团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白跑!不白跑!我都玩了好半天了!” 她满脸堆笑,又甜又乖:“老师你刚回来,肚子一定饿了吧?快去吃吧!” “我也饿了,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再不回家吃饭,娘亲就该著急了。” “老师,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改日我再来上课啊!” 说完,她挣开宋敬贤的手,撒开两条小短腿便往外衝去。 萧二早已起身站起,衝著宋敬贤抱了下拳:“宋公,告辞。” 说完便大步追了上去。 宋竹霖追到月亮门口,踮著脚尖朝外喊:“团团!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远远的,团团的声音飘了回来:“过几啊天!过几天就来!” 人早已一溜烟地没了影。 宋敬贤摸了摸额角,轻轻“嘶”了一声,这孩子,力气还真不小。 回到王府,团团只字未提,高高兴兴地吃饱了肚子又玩了一会儿便睡了。 萧二走进书房,將今日团团在宋府的事,稟告给了寧王和兄弟三人。 萧寧辰哈哈大笑:“一脚踢出去,正中宋公脑门?咱们团团这脚法,不去蹴鞠队可惜了。” 萧寧远笑得直拍大腿:“头疼?” “她方才在花厅里吃了两碗饭,还啃了半只烧鸡,又追著小肥肥跑了半个王府,哪里有半分头疼的样子?” “谁能拿团团有办法?“萧寧珣唇角微扬,摇了摇头:“宋公这一脚,算是白挨了。” 萧元珩抬眼看向萧二:“宋公伤到没有?” 萧二摇了摇头:“看著不重,只是额角红了一块,这不,还想给小姐授课呢。” 萧元珩无奈摇头:“宋公收了团团这个学生,当真是……” 他噎住了,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悔不当初?“萧寧远接了一嘴。 “无可奈何?“萧寧辰也跟著凑趣。 萧寧珣摇了摇头:“总之不可能是三生有幸。“ 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 萧元珩道:“下次再去的时候,从库房里拿些上好的药材给宋公带过去。” “是。” 隔日,宋府再次来人请团团过去。 团团同母亲说了一声,和萧二一起走入了宋府。 她搂著萧二的脖子,探头探脑地往月亮门里张望:“老师没在吧?“ 第917章 没有收 宋书珺看见她这副做贼似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朝著她招了招手:“赶紧进来,祖父没在,放心吧。” 宋竹霖从石凳上跳下来便往月亮门跑,边跑边喊:“团团!你可来了!我一个人都快闷死了!” 萧二抱著团团跨进后院,把她轻轻放到地上,將手里提著的两只匣子搁在石桌上。 他抱拳道:“宋小姐,这是王爷吩咐送给宋公的,请小姐收下。” 宋书珺看了一眼匣子,顿时便明白了,微笑道:“祖父的伤无碍,只是红了两日,今日一早便出门了。” “多谢寧王记掛。画屏,送到祖父屋里去。” “是。”画屏捧起匣子转身离去。 团团拉起宋竹霖的手,眼睛直往花园的方向瞟:“走,咱们玩球去!那天都没玩痛快!” 宋书珺轻轻摇了摇头:“今日就別玩球了。” “祖父说了,若是你来了,他没在,就让我教你。” 团团的小脑袋“刷”的便垂了下去。 萧二满脸惊讶地抬起了头,宋公居然让宋小姐代课? 为了小姐,宋公真是费尽了心思了。 宋竹霖凑到团团耳边:“团团你別怕,姐姐教得可好了,跟祖父不一样!” 团团抬起眼皮瞄了宋书珺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宋书珺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石凳:“来,到我这里来。” 团团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小屁股只沾了半个石凳边,一看就是隨时准备逃。 宋书珺道:“放心,我不会教你那些书里的东西。” 团团的头抬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那教什么?” 宋书珺將手里的帕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展开铺平,指尖点了点:“你看。” 团团凑过去一看,帕子上绣著一扇雕花木窗,窗里几个小童正捧著书本,脑袋垂著的,眼皮都快粘上了。 窗外却是一派明媚春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正拽著线轴在跑,头顶上飘著一只展翅的蝴蝶纸鳶。 旁边还绣著四行小字,绣工精巧,一笔一画都泛著柔光。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宋书珺轻声念道:“日暖人易困,书长眼欲昏。忽闻窗外笑,放鳶两三人。” 团团歪著脑袋看了半天,抬起头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宋书珺指著帕子上那扇窗子里的孩子:“这些孩子呢,正在读书。” “只是日头暖烘烘的,书又长得很,他们都有些犯困了。” 团团立刻来了精神,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我就是这样!一看书就犯困!” 萧二站在一旁低头忍笑,宋竹霖乾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书珺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移到窗外那两个小人儿身上:“他们正犯著困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笑声。” “原来有两个孩子正在放纸鳶,玩得很高兴。” 团团看看帕子上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又扭头看看宋竹霖,再低头看看地上的蝴蝶纸鳶。 小糰子恍然大悟:“姐姐!这两个小孩儿,是我和弟弟!” 宋书珺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对呀。” “来,跟著我念,日暖人易困……”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每念一句便停下来,把句子里每个字的意思都解释一遍。 当念到“纸鳶”时,她还特意指了指地上那只纸鳶。 团团很认真地跟著她读。 念到第二遍时,小糰子已经能一口气从头背到尾地都背出来了。 宋书珺满脸惊喜地看著她:“团团,你真是聪明。” 宋竹霖也满脸羡慕:“团团你好厉害啊!” “姐姐教我的时候,我背了好几遍都没能背下来!” 萧二站在石桌旁,黝黑的大脸上满是笑意,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又轻轻移开。 团团伸出小手指摸了摸那个放纸鳶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真好,头一回有人把我写到诗里呢!” 宋书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学完了,去玩吧。” 团团愣住了:“这就完了?” “对呀,”宋书珺笑道,“你都会背了,为何还要学?” 团团“噌”地跳下石凳,一把保住了她,小脸在她身上蹭了蹭:“谢谢姐姐!” “你上的课真好,我喜欢!我要拜你为师!” 宋书珺哭笑不得:“那可不行,乱了辈分了。” “快去吧,就在花园里玩啊,可別再踢到旁人身上了。” “知道啦!“团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起宋竹霖的手,两小只高高兴兴地朝花园跑去。 同一时刻,凤仪宫中。 李忠垂手站在殿中,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心翼翼地道:“皇后娘娘,寧王妃说,身子还未痊癒,实在不宜进宫。” 慕容瑾面色平静:“那本宫赐给她的那些药材呢?可收下了?” 李忠的头埋得更低了:“王妃如此贵重之物不敢领受,没,没有收。” 慕容瑾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公主呢?你可曾见到公主?” 李忠摇了摇头:“未曾见到。王妃说,公主去宋公府上念书去了。” 慕容瑾微微抬手:“下去吧。” “是。”李忠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思雨低声劝道:“娘娘,兴许王妃是真的病了。” “不来倒也好,万一真过了病气给您,岂不是凤体难安?” 慕容瑾转过头看著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病了?偏偏这么巧。”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开得正盛的凤凰木,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无声地往地上坠。 “寧王妃不是病了,她只是不想沾我凤仪宫的边罢了。” 思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敢再接了。 慕容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思雨,今日那张纸上说的事……你是什么想法?” 思雨浑身一紧。她知道娘娘问的是什么——今早妆奩下新出现的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以退为进,废后自请。 第918章 京城里的传言 慕容瑾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身朝寢殿走去。思雨急忙跟了上去。 萧彻躺在摇床里睡得正沉。 慕容瑾俯身將他轻轻抱了起来,贴在胸口,轻轻拍著他。 小傢伙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又安静下来。 思雨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半晌后,慕容瑾將儿子放回摇床,替他掖好被角,直起身来。 “都下去吧。” “是。”殿中的几个宫人躬身退了出去。 慕容瑾缓缓坐倒在榻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沙哑:“思雨,本宫现在还有什么法子?” 思雨心头一酸,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劝。 慕容瑾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人能把纸条放进凤仪宫,难道就不能放进紫宸殿吗?” 她抬起眼,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他只需將锦帕的事写在纸上,往紫宸殿里一塞……” 她惨然一笑:“本宫岂不是更百口莫辩了?彻儿,我的彻儿该如何是好?” “娘、娘娘……”思雨的声音抖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硬撑著道:“好在那人也没让娘娘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举办一场宫宴罢了。” “办便办吧,正好娘娘诞下小殿下之后,从未办过宫宴。” “趁这次宫宴,娘娘也能同京城的女眷们閒聊几句,权当散心了,倒也不是坏事。” 慕容瑾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明日让李忠拿上本宫的花笺,给各府的女眷们送去。” “请她们,”她想了想,“五日后到凤仪宫来,本宫要办赏花宴。” “记著都要送到,一个也別落下。” “是。”思雨应了一声,悄悄退出了寢殿。 次日晚间,寧王府。 团团睡熟后,程如安屏退了刘嬤嬤和侍女,独自坐在妆檯前,默默出神。 萧元珩推门而入,见她尚未更衣,走过去將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怎么还不歇著?” 程如安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將皇后要办百花宴的事说了。 萧元珩的眉头微微蹙起。 “皇后娘娘殿里的掌事太监都来过两回了。”程如安低声道,“头一回赐了一柄羊脂白玉如意,让我带团团进宫。” “我说身子不適,推掉了。” “第二回又赐了许多珍稀药材,还是让我带团团进宫,我以病体未愈为由,又推掉了。” “这一回,”她轻嘆一声,“怕是躲不掉了。” “陛下並未將锦帕之事告诉她,”萧元珩低头思索,“她为何这般急著见你和团团?” 程如安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 她轻嘆一声,望著铜镜里两人的身影,语气里带了几分悵然:“早些年皇后娘娘被陛下冷落,在深宫里熬了那么久。” “如今好不容易夫妻和睦,又诞下了嫡子。” “我本以为她会苦尽甘来,未曾想却卷进了这场风波。” 萧元珩伸出手,摸了摸妻子的发顶:“那便带著团团去吧。” “宫宴人多,赴宴的又都是女眷,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好。”程如安点了点头,起身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那我便带团团去一趟。” “对了,”萧元珩忽然想起一事,“回府时我听萧二说,团团这几日天天往宋府跑。” “怎么回事儿?她以前可都是躲著不去的。” 程如安闻言笑了出来:“这事儿啊,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宋小姐。” “宋公的孙女?”萧元珩微微一怔。 “对。”程如安脸上笑意未减,“如今团团的功课,都是她在教。” 萧元珩眉头微挑,满脸意外:“这事倒是奇了。” “难道宋小姐教得比宋公还好?” “好不好的,我是不敢说。”程如安抿著唇,眼角眉梢都是温柔,“但你闺女喜欢。” “昨日她跑过来,说要背诗给我听,著实嚇了我一跳。” 萧元珩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团团会背诗了?” “摇头晃脑的,”程如安学著女儿的样子晃了晃脑袋,“背得可好了呢!都会好几首了。” 萧元珩唇角微勾:“背的是谁的诗?” “都是宋小姐自己作的。那姑娘心思玲瓏,写的诗简单易懂,朗朗上口,讲得又细,团团一听便懂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你闺女可聪明了,每回都是宋小姐教两遍,她就背下来了。” “这几日你忙,团团跟我说了好几回,说等爹爹閒下来了,也要背给你听呢。” 萧元珩朗声大笑,笑得格外畅快。 “我就说嘛。”他把妻子揽进怀里,满脸都是得意,“咱们团团那么聪慧,怎么偏偏在读书这事儿上不开窍?” “原来啊,是没遇对人。” 程如安靠在他身上,轻声笑道:“团团那性子,能让她愿意坐下来学,宋小姐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说的是。”萧元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得好好谢她。” “我也是这个意思。”程如安点了点头,“改日我亲自登门,备上厚礼当面去谢。” 萧元珩嗯了一声:“理应如此。” 他低头看了看妻子,声音轻了几分:“夜深了,歇著吧。” 程如安点了点头。 屋內烛火轻摇,帐帘缓落,窗外月色正明。 两日后,程如安眉头微皱:“这两日京城里的传言,王爷可听说了?” 萧元珩问道:“什么传言?” 程如安回道:“今日我去玲瓏阁给团团取新做的鐲子,没想到,竟遇见好几对母女都在挑选首饰。” “御史台的卢夫人,吏部尚书袁夫人,礼部尚书的陈夫人,都带著女儿在那里,挑完了首饰又挑衣裳。” “我留神听了听,她们说,凤仪宫的百花宴,是皇后娘娘在给太子殿下选太子妃呢!” 第919章 净琢磨这些 萧元珩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的婚事何等要紧,岂是皇后能定的?” 程如安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呀!话虽如此,但若是能得皇后举荐,自然胜算便大了不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东宫初立,太子日日陪伴圣驾左右,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 “有適龄女子的人家,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飞上枝头呢?” 萧元珩不以为然:“这些个妇人,成日里净琢磨这些。” 程如安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团团年纪尚小,你自然不会多想。” “若是团团同太子殿下年纪相仿呢?” 萧元珩的眉毛倏地挑了起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的女儿,只要她喜欢,愿意嫁谁便嫁谁!” “太子不太子的,本王才不会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团团也不在乎。” 程如安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我同你想的一样。” “只要团团平安康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求。” 萧元珩伸出手,將妻子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烛火正旺,灯花轻爆,屋里一片安寧。 两日后,凤仪宫。 庭院里,数百盆牡丹沿阶而放,姚黄魏紫,墨魁豆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连空气里都浮著一层淡淡的甜香。 正殿中,主位的两侧各置了一对汝窑天青釉大花瓶,瓶中插著数枝半开的牡丹,与庭院中盛开的牡丹遥相呼应。 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各色时令鲜果与精致点心,宫人们穿梭往来,添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却鸦雀无声。 先行入座的官眷贵妇们已三三两两地寒暄起来。 “卢小姐今日这身衣裳当真华贵,这料子……是云锦吧?” “周夫人好眼力。娘娘的赏花宴,自然不能怠慢。” “周小姐那身也不差,尤其是头上那支髮簪,一看便不是凡品。” “哪里哪里。” 程如安牵著团团走进来时,院中的说笑声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贵妇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她们身上,隨即都起身行礼:“见过公主,寧王妃。” 程如安轻轻抬手:“请起,不必多礼。” 片刻后,眾人纷纷绽开笑脸。 “公主这身衣裳可真好看,衬得这小脸儿跟羊脂玉似的。” “王妃今日的气色真好。” 程如安微微一笑,頷首回礼:“诸位夫人客气了。” 团团仰起小脸,东张西望了一圈,没看到熟人,小嘴微微一撇。 她跟著母亲走到席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点心,闷闷地咬了一口。 小糰子扯了扯程如安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娘亲,这里不好玩,咱们待一会儿就走好不好?我想去看看皇姑姑。” 程如安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好。等皇后娘娘来了,咱们坐一会儿就跑。” 团团闻言眼睛一亮,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 正说著,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团团抬眼看过去,高兴地笑了出来:“娘亲!是宋姐姐!” 宋书珺穿著一身月白素锦宫装,乌黑的头髮上只有几支简单的银饰,通身上下再无旁的饰物。 她垂著眼睫,脚步轻缓,与满院珠翠琳琅的贵女们相比,素净得像一株误入牡丹丛的幽兰。 夫人们朝她扫了一眼,便各自转回头去,无人起身,也无人开口寒暄。 团团把点心往碟子里一搁,从石凳上滑下去,几步便跑到宋书珺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姐姐!你也来啦!” 宋书珺看著她:“是啊,府里也收到了花笺。” 团团拉著她便往自己的席位走:“姐姐坐我旁边好不好?” 宋书珺缓缓给程如安行礼:“见过王妃。” 程如安朝宋书珺微微一笑,柔声道:“宋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宋书珺脸微微一红,福身又行了一礼:“多谢王妃。”这才在团团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团团把面前的点心往她面前一推:“这个好吃,我刚刚尝过了,姐姐赶紧吃吧。” 宋书珺唇角微微弯起:“我不饿,你吃吧。” 一声悠长的唱声传来:“皇后娘娘驾到——” 眾人齐齐起身。 慕容瑾在思雨的虚扶下款步而来。 她头戴凤釵,身著明黄绣翟纹的宫装,妆容精致,端庄威仪。 慕容瑾在主位上缓缓落座,微笑著抬手道:“免礼,都坐吧。” 眾人谢恩落座。 慕容瑾笑道:“今日本宫將宴席设在此处,一是为了赏花,二是同诸位说说话儿。” “都不必拘著,隨意便好。” 眾人齐声应道:“谢皇后娘娘。” 慕容瑾微微侧首。 思雨会意,朝旁边轻轻击了两下手掌。 几个太监抬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架,上面躺著一面蒙著红绸的小鼓。 其中一个太监蒙著双眼,拿著小鼓槌站在木架旁边。 一个宫女手里握著一只绣工精巧的芙蓉花球,站在思雨身旁。 慕容瑾笑道:“枯坐无趣,不如大家玩传花击鼓吧。” “是!” “娘娘好雅兴,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慕容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鼓声咚咚咚地响了起来,花球在席间依次传了下去。 团团看著新奇,瞪大了眼睛,眼看那朵花球离自己越来越近,急忙伸出了小手。 花球落在团团手里的瞬间,鼓声戛然而止。 慕容瑾笑吟吟地看向团团:“公主果然好福气!这花球谁都不找,偏偏就停在你的手里了。” 程如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些把戏在座的心下都明镜一般。 击鼓的太监眼睛虽然蒙得严严实实,但若想何时停下,只需旁边的太监轻轻一碰便知道了。 眾人纷纷讚嘆起来: “护国公主自然是有福的。” “公主拿著花球看著更俏皮了呢!” 团团拿著花球翻来覆去的看著,还挺好看捏! 慕容瑾待她们把好听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才道:“公主年纪小,这题目,本宫可不能出得太难了。” “这样吧,公主便说出一样带花字的东西,就算过关。” 团团眨了眨眼睛:“说什么都行吗?” 慕容瑾笑了:“对,说什么都行。” 团团看了看桌上的碟子,脱口而出:“桂花糕!”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慕容瑾也忍不住笑了,点了下头:“说得真好,继续玩吧。” 鼓声再度响了起来。 团团把花球往宋书珺手里一塞。 宋书珺迅速传了出去。 团团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个没什么意思,不过,比背三字经还是容易多了!” 宋书珺垂著眼睫,唇角轻抿。 花球继续传了下去,席间笑声阵阵。 中间停了几次,夫人小姐们都说了出来。 直到花球停在吏部尚书之女袁小姐手中时。 她秀眉微蹙,思忖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臣女认罚。” 眾人皆是一怔。 第920章 是哪位所作 认罚?皇后娘娘並未说过要罚什么啊! 如此简单,袁小姐怎会说不出来? 慕容瑾看著她,笑道:“袁小姐倒也爽快。” “至於这罚什么嘛……” 她想了想:“罢了,便罚你为本宫簪花吧。” 席间响起了低低的一片譁然。 给皇后娘娘簪花?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恩典! 贵女们看向袁小姐的眼光顿时都变了。 思雨笑盈盈地捧起一只托盘,盘中铺著锦帕,帕上放著数朵娇艷欲滴的牡丹花。 “是,臣女遵命。”袁小姐起身走到慕容瑾面前,看了看托盘里的花朵。 她轻轻拈起一朵金黄色的牡丹,小心翼翼地簪进慕容瑾鬢边,柔声道:“臣女手拙,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慕容瑾微微侧头,抬手轻轻扶了扶花瓣。 袁小姐退后两步,白皙的脸上飞起两团浅浅的红晕:“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臣女选的这朵,在盘中时看著尚可。” “簪到娘娘鬢边,竟看不出来了,娘娘真是绝世容光。” 她盈盈跪倒:“是臣女不会挑花,还请娘娘恕罪。” 慕容瑾闻言心中欢喜:“起来吧,尚书府果然教养有方。” 袁夫人闻言连忙起身,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娘娘谬讚,臣妇不敢当。” 袁小姐退回自己的席位,缓缓坐了下来。 几个彼此相熟的贵女忍不住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真是好心机!这么简单的题目,她居然装答不上来!” “独她偏要认罚,不就是想让皇后娘娘记住她吗?” “可不是嘛,这可比答得出来扎眼多了。” 夫人们的目光也纷纷在袁小姐的身上停了一瞬,心中皆是瞭然。 倒是让她抢了先。 见女儿吃饱了点心,程如安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小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团团低声问道:“娘亲,咱们什么时候能跑啊?” 程如安忍住笑:“再等一等,才来多一会儿,不能太早。” 团团“哦”了一声,又凑到宋书珺耳边问道:“姐姐,一会儿我和娘亲要跑,你跑不跑?” “这儿太没意思了,跟我一起去看皇姑姑吧!” 宋书珺一怔:“皇姑姑?” “对啊!就是长公主啊!” 宋书珺看了看庭院里的情形,微微点头:“好,一会儿我同你一起走。” 团团“嗯”了一声,一低头,看见了宋书珺手里的帕子:“姐姐,这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宋书珺將帕子递给她。 团团展开一看,正是自己会背的第一首诗。 她急忙递到母亲面前:“娘亲娘亲!你看!这就是姐姐教我的诗!” 程如安接过来一看,绣工精湛,图案和诗词严丝合缝,不禁赞到:“宋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居然能想到这种法子教你读书。” 她看向宋书珺,心中越发喜欢:“宋小姐,多谢了。” 宋书珺连忙道:“王妃繆赞,团团本就聪慧,我不过是见她性子活泼,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她顿了顿:“都是团团学得好。”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就是嘛!” 程如安笑著摇了摇头,帝师名满天下都教不了你,还学得好? 正说著,鼓声停了。 慕容瑾看了思雨一眼。 思雨会意,微微抬手。 宫人们端著托盘鱼贯而入,在每一张桌上放下一把精致的银壶和数只酒杯,將酒杯斟满。 慕容瑾端起酒杯,朝眾人微微一抬:“这是宫中以桃花入酿特製的芳春酒,清甜不烈,堪配今日的百花宴。” “诸位夫人小姐都尝尝吧。” 眾人纷纷举杯,抿了一口后,讚嘆声不绝於耳: “这酒清甜中带著一缕花香,果然不俗。” “芳春酒,这名字起得真好,听著就风雅。” 慕容瑾放下酒杯:“有酒岂可无诗?” “今日这百花宴,若是只喝酒赏花,未免有些辜负了。” “本宫想请诸位各展才华,將你们最得意的诗写下来。” “不限韵脚,也不必以此宴为题,写好后更不必署名。待评出魁首,再说姓名。” 她微微一顿,环视席间:“今日夺魁者,可留下与本宫一同用膳。”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惊喜的低语声。 各展才华?果然皇后娘娘是在为太子殿下选妃啊! 贏了便可与皇后娘娘同桌用膳,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女儿若能在凤仪宫里吃上这顿饭,何愁入不了东宫? 夫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自家女儿。 贵女们更是纷纷坐直了身子,跃跃欲试。 宫人们抬来一套桌椅,摆在庭院中。 桌上备好了笔墨纸砚,一摞素白宣纸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小姐第一个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桌旁,正襟危坐,提笔蘸墨,写下了自己最得意的诗句。 见她搁下笔,一旁的宫人將纸张托起,小心翼翼地捧走了。 陈小姐回到席位,端起面前的酒,一脸志在必得的神色。 紧接著又一个小姐起身走了过去。 团团扭头看向宋书珺,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你也去啊!你的诗写得那么好,一定能拿魁首!” 宋书珺轻轻摇了摇头。 程如安微微一笑,低声道:“宋小姐还是去吧。” “也不必与她们计较,隨便写一首便罢。” “皇后娘娘既然有命,在座的小姐们都写了,独差你一个,反倒扎眼。” 宋书珺犹豫了一瞬,看了看程如安温和的目光,轻轻点头:“王妃所言甚是。” 她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地等著。 眼看贵女们一个接一个写完,再也无人离席,她才缓缓站起,走到桌前。 她提笔蘸墨,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句,搁下笔便转身回到了席位。 团团凑上去:“姐姐你写的什么?” 宋书珺低声道:“隨便写的。” 不多时,思雨捧著一张纸走到慕容瑾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张纸上,手中的锦帕都不由得紧紧攥起。 慕容瑾接过来,垂眸看去,笑如春风:“魁首已然出来了。” 她轻轻念了出来:“日暖人易困,书长眼欲昏。忽闻窗外笑,放鳶两三人。” 席间静了一瞬。 宋书珺满脸惊讶,团团高兴万分,程如安暗暗点头。 慕容瑾扫视眾人:“果然好诗!只是不知,是哪位所作?” 袁小姐缓缓站了起来:“回皇后娘娘,此诗乃臣女所作。” 第921章 你作何解释 团团的小脸噌的一下涨得通红,张嘴就要喊。 程如安和宋书珺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按住了她。 “团团,”程如安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先別喊。” “她骗人!娘亲!”团团小手死死攥著宋书珺的帕子,“那首诗明明是……” “娘亲自然知晓,”程如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先別急。” “这位袁小姐既然有胆子出来认这首诗,那就先听听她怎么说。” 团团扭头看向宋书珺:“姐姐,你別难过,一会儿我给你出气!” 宋书珺轻轻摇了摇头。 她脸色苍白,眼眶里噙著泪,却硬撑著没让它们落下来。 “宋小姐莫要担心,”程如安低声道,“那位袁小姐怕是有备而来,先让她把戏都唱出来,咱们才好应对。” 宋书珺感激地看著程如安:“多谢王妃。” 团气鼓鼓坐在石凳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位袁小姐。 袁夫人望著自己的女儿,满脸的惊喜之色藏都藏不住了。 一位夫人笑道:“袁夫人,你家姐儿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旁边的一位夫人附和道,”袁小姐真是才华出眾啊!” 贵女们的目光则复杂得多。 有人羡慕地绞紧了帕子,有人嫉妒地红了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才那么简单的题目装答不上来,转头就拿了诗词的魁首!” “袁小姐如此心机深沉,姐妹们今后还是离远些的好。” “是啊,似我等这般心思单纯的,搞不好哪日,便成了人家的垫脚石了。” 慕容瑾看向袁小姐,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声音温和:“是你?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袁小姐款步上前,裙摆曳地,每一步都走得端庄无比。 她停在慕容瑾面前五步开外,盈盈跪倒,额头轻轻触地。 “快扶起来,到本宫身边来。” 思雨急忙走了过去,將袁小姐从地上扶起,引到慕容瑾身旁。 慕容瑾拉起袁小姐的手,上下端详了片刻,眼中满是讚赏:“好孩子,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 “这诗写得清丽脱俗,不落窠臼,本宫很是喜欢。” 她指著纸上的诗句:“这首诗既未写花草鱼虫,也未写伤春悲秋,却是小儿读书这等趣事,倒让人耳目一新。” “本宫很是喜欢,不知你因何而作此诗?” 袁小姐微微一笑,声音从容:“回皇后娘娘,臣女府中设有私塾,时有先生前来授课。” “有几位年龄相仿的庶弟在里面一同念书。” 她顿了顿,神情温婉:“臣女有一日路过私塾窗外,正瞧见几个小的趴在桌上打瞌睡,偏又被先生盯著不敢真睡。” 她抬起帕子掩在唇上:“那模样甚是可怜,又煞是有趣。” 慕容瑾也笑了:“袁小姐好口才!说得本宫如同身临其境。” 袁小姐放下帕子:“墙外却传来几个孩子的笑闹之声,天上还飘著一只纸鳶。” 她垂下眼帘,语气愈发柔和:“这墙內静,墙外动的两重光景,令臣女有感而发,因此才作出此诗。” “之后我便命侍女去端了些甜汤给私塾送去了,也算是,让他们都提提神。” 她微微躬身:“不曾想,竟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当真是此诗的造化了。” 慕容瑾微微頷首,眼中满是讚赏:“不错,你身为嫡女,却知道疼惜幼弟,並不以其庶出而加以轻视。” “这份仁厚之心,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 她拍了拍袁小姐的手背:“尚书府的千金,当真是秀外慧中,才貌双全。” “今日这百花宴的魁首,实至名归。” 袁小姐双颊飞红,垂首行礼:“臣女愧不敢当。” 几位夫人互相交换著眼神,先是才华,再是容貌,如今连品性都讚不绝口。 莫非,这位袁小姐真的要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了? 袁夫人望著女儿,两眼放光,满脸喜色。 团团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躥起来站到了凳子上。 她抬起小手指向袁小姐,大声喊道:“她骗人!那首诗根本就不是她写的!” 庭院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团团。 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袁小姐缓缓转身,看著团团,脸上全是惊讶错愕:“公主何出此言?” “此诗確实是臣女亲手所作,不知公主为何要错怪臣女?”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满脸委屈,哽咽道:“臣女虽不才,却也绝不会剽窃他人之作。” “公主年纪尚小,想必是记错了什么。” “臣女虽不敢与公主爭辩,但也请公主,莫要冤枉了好人。” 夫人们面面相覷,贵女们眼神闪烁,七嘴八舌起来。 “护国公主虽然年幼,可从没胡说八道过!” “就是,人家可是护国公主,上过沙场,立功无数!” “公主,你为何说这诗不是袁小姐所作?莫非你以前见过?” 团团气得小脸通红,指著身旁的宋书珺,声音又尖又亮:“那首诗明明是我宋姐姐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姐姐的!” 她举起手里的帕子摇了摇:“这是姐姐绣的帕子,上面绣的就是这首诗!” 宋书珺的头垂得低低的,微微侧著,看著楚楚可怜。 袁小姐泪水滚滚而落,看著比宋书珺可怜百倍:“此诗明明是臣女一人所作,公主若是不信,大可……” 团团不再跟她废话,噔噔噔地跑到席间,展开那方帕子,高高举过头顶:“不信你们看嘛!”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伸长脖子看那方帕子。 贵女们的目光在袁小姐和宋书珺之间来回扫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还真是那首诗!” “袁小姐的诗如何会出现在宋小姐的帕子上?” “这诗到底是谁写的?” “当然是宋姐姐!”团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又脆又亮,“这是我会背的第一首诗!是宋姐姐教我的!” 慕容瑾看了思雨一眼。 思雨急忙走到团团身边:“公主,皇后娘娘也想看看这帕子。” 团团二话不说,迈开小短腿便跑到慕容瑾面前,將帕子塞到她手里:“皇后娘娘你看嘛。” 慕容瑾接过帕子,垂眸看去。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看向袁小姐:“此事你作何解释?” 第922章 以为別人都不知道吗 袁小姐並未慌张,声音温婉从容:“臣女请皇后娘娘明鑑。” “此诗確是臣女所作,臣女问心无愧。” 她目光坦然地看了一眼宋书珺的方向:“若是皇后娘娘有疑,臣女愿与宋小姐当面对质。” 席间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书珺身上。 宋书珺缓缓站起,脸色更白了,裙摆微微发颤。 她刚想迈步,身旁的程如安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书珺冰凉的指尖:“孩子,我带你过去。” 宋书珺抬眼看向她,眼中满是感激。 程如安微微一笑,牵著她的手,朝主位走去。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寧王妃此举摆明了是护著这位宋小姐。 贵女们本就对袁小姐今日言行不满,此时忍不住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慕容瑾见状,急忙吩咐思雨:“给寧王妃看座。” 思雨应了一声,亲手搬来一张锦凳,放在慕容瑾的下首。 程如安走到皇后近前,鬆开宋书珺的手,行礼道:“谢皇后娘娘赐坐。” 慕容瑾笑道:“王妃请坐。” 程如安缓缓落座,团团立刻钻进母亲怀里,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著袁小姐,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慕容瑾看向宋书珺,目光温和:“宋小姐,这首诗,你是何时所作?因何而作?” 宋书珺行礼道:“回皇后娘娘,此诗是臣女前些日子在家中后院所作。”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公主是祖父的学生,时常来府中读书。” “舍弟与公主年龄相仿,两人的功课结束后,便经常在一起玩纸鳶,此诗正是因此而作。” 慕容瑾微微頷首,看了一眼手中的锦帕:“原来如此,此诗倒真是应景。” 宋书珺心中稍定:“此诗浅显易懂,臣女有心教公主诗词,便绣於帕上,配上图案,教与公主。” 团团接口道:“就是就是!这是我第一首会背的诗捏!” 眾人无不轻轻忍笑,这位护国公主福运滔天,立下奇功无数,偏偏大字不识,陛下都为此愁的不行,乃是人尽皆知的事。 程如安点头道:“正是如此,皇后娘娘,宋小姐这个法子想得巧,团团將此诗背出来时,臣妇甚是惊喜。” 眾人全明白了,难怪公主方才如此生气。 既然有寧王妃和公主为证,那此事定是错不了。 “原来如此啊!”一个贵女率先开口,声音畅快,“袁小姐方才说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如今看来,不过是编出来的故事罢了。” 另一个贵女立刻接口道:“就是嘛!京城时常有诗会,袁小姐从未露过面,今日却一鸣惊人,原来是剽窃了宋小姐的佳作,这也……太丟人了。” 余者更是不客气,纷纷开口: “宋小姐这首诗,诗如其人,清新淡雅,不落俗套。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抢到自己头上。” “为了在皇后娘娘面前出头,连脸面都不要了。” 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手里的锦帕几乎都要绞碎了。 袁小姐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慕容瑾摆了摆手,议论声立时低了下去。 她看向袁小姐,声音依旧平和:“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袁小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滑过面颊。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方锦帕,双手捧过头顶:“这方帕子是臣女亲手所绣,请娘娘过目。” 思雨上前接过帕子,呈给慕容瑾。 慕容瑾接过来一看,顿时微微一惊,將锦帕递给了程如安。 程如安一看,顿时哑然,这位袁小姐果然是有备而来。 只见帕子上绣的,正是袁小姐所说的情景,墙內小儿读书,昏昏欲睡,墙外高悬著一只纸鳶。 袁小姐道:“皇后娘娘,为证臣女清白,可否给眾人一观。” 慕容瑾点了点头。 思雨上前,恭恭敬敬地伸开双手,程如安將锦帕递给了她。 思雨將锦帕展开,高高举起,展示於席间。 帕上的图案与袁小姐所述一模一样,那四句诗词,正高高悬於帕子的上方。 四周霎时一静。 两人居然皆有锦帕为证? 袁小姐委屈万分:“臣女也不知晓,宋小姐是何时见过此诗,竟也绣於帕上,还教於公主。” “不过,想来也是无心之举,还请皇后娘娘莫要责罚於她。”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宋书珺。 庭院中花香依旧,酒香飘荡,却一片寂静无声。 宋书珺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几乎就快要站不住了。 团团看著思雨手中的锦帕,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坏蛋!偷了姐姐的诗,居然还在这儿装可怜! 她盯著袁小姐看了片刻,啊!你居然干了那么多坏事,以为別人都不知道吗? 看我怎么揭穿你! 她脆生生地开口道:“你说你的弟弟们都在一起念书,你还给他们送甜汤?” 袁小姐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正是。臣女所言,绝无虚假。” 团团歪了歪头:“你有几个弟弟在那里念书?” 袁小姐嘴角轻轻一抿,似是在包容一个孩子的胡闹:“三个。” 团团紧盯著她的眼睛,又问:“他们的生辰是哪一日?” 袁小姐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婉,“公主年纪尚小,怕是不明白这深闺后院之事。” “庶弟们的生辰,自有他们的姨娘操持,臣女身为嫡姐,虽时有照拂,却也不会將这些细枝末节都记在心上。” “你骗人!”团团攥著小拳头,“你既然关心他们,怎么连他们的生辰都说不出来?” 袁小姐刚要开口辩解。 团团已连珠炮似地砸了过去:“你根本不止三个弟弟!明明是四个!还有一个妹妹!” 袁小姐脸上的从容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团团,这是我府內內宅之事,她怎么会知道? 第923章 是否属实 “那个小弟弟才四岁,就因为不小心碰翻了你的燕窝,你就罚他在雪地里跪著!” “他跪了好久好久,回去以后就病死了,对不对?” 满座譁然。 袁夫人手里的团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袁小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公主!你……你怎么能如此污衊臣女?” 团团根本不搭理她,声音更高了:“还有那个小妹妹!” “就因为生得比你好看,你看见她就不高兴。” “你想做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就让人在她的饭里下毒!” 她伸出小手,直直地指著袁小姐:“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你能做得出来这么好的诗吗?” 袁小姐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怎么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还当眾说了出来! 这里可是凤仪宫啊! 满京城的官眷都在,若是坐实,整个尚书府就全完了。 袁夫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公主!还请慎言!你无凭无据,如此污衊尚书府千金,乃是重罪!” 袁小姐脑中一清,对!这些事都是陈年往事,母亲早已处理得乾乾净净,谁都没有证据!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將心中的慌乱压了下去:“公主童言无忌,臣女本不该与公主爭辩。” “但公主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在要臣女的命。” 她看嚮慕容瑾,叩首磕头:“请皇后娘娘明鑑!臣女虽不敢与公主爭辩,却也绝不能背上这等污名。” 她直起身子,泪眼婆娑地看著团团:“臣女斗胆请问公主,公主所言,可有实证?” 她声音哽咽:“公主时常出入宋府,与宋小姐自然亲厚。” “臣女无福,与公主无缘,却也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但公主今日如此……如此污衊臣女,臣女实在不知,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公主?”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臣女不过是写了一首诗而已。” “若公主觉得臣女不配,臣女认了便是。” 她对著团团磕下头去:“只求公主,莫要再往臣女身上泼这样的脏水了。” 席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团团身上。 程如安眉头皱起,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女儿说的话,她自然是深信不疑,这个袁小姐居然如此恶毒! 但她也深知,后宅这种阴私往事,若是当时未曾深究,事后根本说不清楚。 团团空口无凭,实在无法服眾。 团团小嘴一撇,声音又脆又亮:“你娘亲早就替你收拾乾净了,我去哪里找实证?” 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集中到袁夫人脸上。 袁夫人的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起。 团团嘻嘻一笑,歪著小脑袋又盯著直起身子的袁小姐看了片刻:“你院子里有一颗海棠树,每年的花都开得特別好,对不对?” 袁小姐不明所以,微微一怔。 海棠?她院里確实有一株海棠,每逢春日便开得如火如荼。 她点了点头:“公主说得不错,臣女院里確有一株海棠,每年春日花开似锦,府中上下无不称讚。” 团团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 袁小姐的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团团道:“那海棠之所以开得那么好,就是因为你一生气,就把养的小猫小狗都弄死,然后埋在树下!” 袁小姐瞳孔猛缩,糟了! 她想分辨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你!我……” 她强撑著没有失態,手指却在袖中死死攥紧,身子颤抖起来。 袁夫人的脸色比女儿的更难看百倍。 猫狗虽不是人命,可若是皇后娘娘下旨,从女儿院中挖出来,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女儿的名声,尚书府的日后,都將毁於一旦! 她慌忙上前一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公主说笑了。” “那树下的確埋了几只畜生的尸首。” “但那都是小女幼时所养,不慎而亡的。” “小女那时年幼,心肠软,每一只都是哭著亲手埋在树下的,逢年过节还要去树下哭一哭,至今提起还会掉眼泪。” “这等孩童之事,难道也值得拿到皇后娘娘面前来说吗?” 袁小姐回过神来,连忙接口:“母亲说的是,臣女时时想起它们,都会伤心落泪。” 团团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们。 她仰起头看向母亲,小脸上满是困惑:“娘亲,为什么她一生气就要弄死什么呢?那些小猫小狗又没有惹她。” 席间一片譁然。 別说贵女们惊讶无比,连夫人们的脸色都变了。 弄死? 若是苛待庶弟庶妹还能狡辩成治家严厉,无端虐杀猫狗却足以说明其心性残忍,视生灵於无物。 团团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袁小姐。 袁小姐被她看得心底发毛,情不自禁地往后蹭了半步。 “不止是小时候哦!”团团的声音软软:“就前几日,你还把一只小白猫活著埋在那棵海棠树下呢。” “那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你自己都记不住了吧!” 话音落下,袁小姐直接瘫软在地,嘴张了合,合了张,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袁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楚:“皇、皇后娘娘……公主她,她年纪尚小。” “怕,怕是记错了什么,又或是被什么人矇骗了……小女虽不才,却……” “住口。” 慕容瑾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泼在袁夫人的背脊上,袁夫人急忙伏地叩首。 皇后低头看著这对母女。 一个面如死灰,一个语无伦次,如此惊慌失措,显然团团所说,全是真的。 慕容瑾的目光缓缓转向团团。 小糰子正窝在程如安怀里,一双大眼睛依旧气鼓鼓地瞪著袁小姐。 慕容瑾心中翻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这孩子与尚书府並无来往,却连內宅深处的隱秘都知道得如此详尽,难怪陛下如此信她。 彻儿若能一生有她相护……本宫岂不是能死而瞑目了? 思雨见她眼神恍惚,俯身在她耳边轻唤:“娘娘?皇后娘娘!” 慕容瑾猛然惊醒。 她垂眸看向瘫在地上的袁小姐,声音沉了下来:“公主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第924章 儘管往我身上推便是 袁小姐瘫在地上,嘴唇不停哆嗦,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脸上全是惊惧。 慕容瑾抬手一拍桌案:“莫非你当真想让本宫派人去你府中掘地三尺吗?” 袁夫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被这句话碾得粉碎,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一头磕在地上:“请皇后娘娘恕罪!请公主和寧王妃恕罪!” 慕容瑾声音冷淡:“在本宫面前弄虚作假,冒认他人诗作,实属大不敬!” “至於你府中的那些阴私之事……” 她顿了顿:“本宫自会稟明圣上,以待圣裁。” 袁夫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娘娘!不……” 慕容瑾毫不理睬:“即日起,你二人禁足府中,好生反省。” “无本宫懿旨,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袁夫人母女急忙叩首谢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贵女们有人用团扇掩住唇角,有人低头整理袖口,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幸灾乐祸。 方才眼看袁小姐出尽风头时的那股酸意,此刻全化成了痛快。 “该!让她装!” “皇后娘娘何等睿智,竟敢当面欺瞒,就该重重责罚!” “可不是嘛,看她方才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慕容瑾转向宋书珺,眼神温柔:“宋小姐,今日百花宴的魁首,非你莫属。” 宋书珺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没从方才的层层变故中回过神来。 慕容瑾微微抬手,思雨捧著一只锦盒走到宋书珺面前,轻轻掀开盒盖。 盒中是一套端砚湖笔,砚台上刻著几竿修竹,笔桿通体乌沉,色泽温润。 “这套文房四宝,本宫便赏给你了。”慕容瑾微笑道,“望你日后,能写出更多佳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看了一眼团团:“好生教於公主。” 程如安急忙站起,行礼道:“谢皇后娘娘。” 宋书珺缓缓跪倒,双手接过锦盒:“臣女……臣女谢皇后娘娘厚赏。” “起来吧,留下陪本宫一同用膳。” 她看了一眼团团,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公主今日受了委屈,不如同王妃一併留下,人多热闹些。” 程如安点头道:“谢娘娘恩典。” 团团跑过去將宋书珺拉了起来:“姐姐好棒!我就说你一定能拿魁首!” 宋书珺手托锦盒,看著团团,弯了弯唇角。 慕容瑾环视席间那一张张精心装扮过的面孔,心中浮起一丝淡淡的倦意。 这些官眷贵女们,一个个在本宫面前爭奇斗艳,鉤心斗角,与市井妇人何异? 她收回目光,面露倦意,轻轻抬了下手。 思雨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皇后娘娘乏了,诸位夫人小姐,请回吧。” “是。”眾人齐齐起身,行礼道:“臣妇告退。” 袁夫人和女儿互相搀扶著走在最后,脚步虚浮,踉踉蹌蹌,两人的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团团走到慕容瑾面前,仰起小脸:“皇后娘娘,我想和娘亲、宋姐姐先去看看皇姑姑,一会儿再回来,好不好?” 慕容瑾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去吧。” 团团欢呼了一声。 程如安和宋书珺给慕容瑾行礼:“臣妇(臣女)告退。” 团团一手拽著母亲,一手拉著宋书珺,兴高采烈地朝外走去。 慕容瑾望著她们的背影渐渐走远,缓缓起身,思雨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回到寢殿,思雨为她脱下华服,卸去釵环,换上常服。 “思雨。” “奴婢在。” 慕容瑾走到摇床边,低头看著熟睡的萧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那人让本宫办宫宴,莫非是与袁尚书有过节?” 思雨摇了摇头:“奴婢也想不明白。” “不过,若非公主在场,那位袁小姐又怎会原形毕露?当真是自作自受!” 慕容瑾看著儿子的小脸,沉默不语。 当晚,凤仪宫正殿烛火通明。 慕容瑾坐在主位,程如安坐在她右手,团团挨著母亲坐,宋书珺坐在团团身旁。 桌上摆著数道精致的菜餚。 慕容瑾亲自执箸,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团团碗里:“尝尝,我特意让他们加了牛乳做的。” 团团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真好吃!” 慕容瑾马上又给她夹了一块。 程如安笑著摇了摇头。 席间气氛轻鬆,慕容瑾与程如安聊了些家常,宋书珺举止閒雅,一声不吭。 吃到一半,慕容瑾放下银筷,看向程如安,神色郑重:“本宫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程如安放下筷子,微微侧身:“娘娘请讲。” 慕容瑾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眼神异常温柔:“本宫很喜欢这孩子。” “她纯真良善,与彻儿也甚是投缘。” 她顿了顿:“本宫想认团团为义女,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程如安心中微微一动。 她迎上慕容瑾的目光,看出了那目光中的忐忑,甚至还有一恳求。 她垂下眼瞼,思索了片刻:“娘娘厚爱,臣妇受宠若惊。”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还须同王爷商议一下,望娘娘体恤。” 慕容瑾闻言笑了笑:“那是自然。” “若是寧王应允,本宫便挑个好日子,再给团团办一场天下皆知的宴会。” 程如安起身行礼:“谢娘娘恩典。” 团团从饭碗里抬起头,看看母亲又看看皇后,腮帮子还鼓鼓的:“什么叫义女呀?” 慕容瑾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做了本宫的义女,便是彻儿的姐姐了。” 团团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啊!小弟弟那么可爱,我本来就是他姐姐呀!” 慕容瑾怔了一瞬,隨即笑出了声,拿起银筷,又给团团夹了一块鱼肉:“乖,多吃些。” 回到王府时,团团已经在马车里睡著了。 萧二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马车,走进静兰苑,轻轻放在榻上,盖好锦被,行礼退出。 三个小傢伙各就各位,在团团枕边蜷成毛茸茸的一圈。 程如安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放下帐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来到了书房。 萧元珩抬起头,见是妻子,將手中书卷合上,朝她伸出手:“回来了?” 程如安走过去,將手放入他掌心。 萧元珩看了看她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程如安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萧元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说,皇后娘娘宫中的锦帕都在,未曾遗失。” “如今,她也算是已从这件事里脱身了。” “她喜爱团团,多召她去也就是了,却非要认为义女,应该是为了小殿下。” 程如安轻嘆一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皇后娘娘也是不易。” “她在宫中无依无靠,想让团团庇护幼子,也是人之常情。” 萧元珩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如今储君虽定,但这后宫朝堂却依旧暗流涌动,团团还是莫要卷进去的好。” “此事倘若她再问起,你便说我迟疑不决,有什么事,儘管往我身上推便是。” 程如安笑了:“好啊,有王爷挡著,她又不能召见你。” 萧元珩笑了笑:“正是如此。” 程如安问道:“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袁尚书?” 第925章 难逃数罪併罚 萧元珩眉头微微皱起:“陛下因先皇后之事,最恨这种后宅的阴私手段。“ “袁尚书这个尚书,怕是做到头了。” “王爷的意思是,陛下会降罪於他?” 萧元珩摇了摇头:“现在不会。”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袁小姐的事,说到底只是后宅丑闻,还够不上朝堂问罪。“ “但陛下会將这笔帐记下。” “袁尚书若再有过失,”他放下茶盏,“怕是难逃数罪併罚。” 程如安默然点头:”后宅出了这样的事,袁尚书也算是家门不幸了。“ “虽不是他的过错,但也是他治家不严之过。“ 萧元珩握住妻子的手:“娶妻娶贤,本王家有贤妻,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福分。“ 程如安脸一红:“王爷如今也学会打趣人了。” 萧元珩起身,揽住妻子:“歇著吧。” “嗯。” 次日,午后。 团团和公孙越一起扒拉小金金,看它转圈,小肥肥和雪团蹲在一旁,时不时也伸一下爪子。 小金金正转得头晕脑胀。 下人来了:“公主,宋府来人请您过去。“ 团团一听便来了精神,跳起来就往外跑:“二叔叔快走!小越越,帮我餵它们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啦!放心吧!“ 云妃看著她的背影喊:“团团,別跑那么快!“ 萧二跟在她身后,唇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走进宋府,团团蹦蹦跳跳地跑进后院月亮门。 一眼便看见宋书珺坐在石凳上,怔怔地出神。 “姐姐!”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宋书珺猛然惊醒,转过身站起来,脸上浮起笑容:“团团来了?快过来。” 团团跑到她面前:“姐姐,你想什么呢?” 宋书珺轻轻摇了摇头:“没想什么,看著花发呆了而已。” “老师是不是才走?今日怎么这么晚啊!” “团团!“宋竹霖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抱著那个竹球,”“对啊!今天一大早,我家就来了好几多人!” 团团眨了眨眼:“来干嘛?” 宋竹霖刚要开口,宋书珺的脸已经红了,慌忙阻拦:“竹霖,別胡说。” 宋竹霖往后一躲:“来给姐姐提亲的!好几家呢!祖父见完他们才走的,所以今天才晚了。” 团团的眼睛顿时亮了,仰起小脸看向宋书珺:“姐姐!你要成亲了?” 宋书珺的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只是……只是来问问罢了。” 小糰子一把拽住宋书珺的袖子,满脸兴奋:“成亲可热闹了!“ “我七叔叔成亲的时候,门口掛了好大的红绸子,还放了很多鞭炮呢!” 她越说越起劲,两只小手不停比画著:“新娘子穿的衣裳可漂亮了,头上还盖著红盖头!当然啦,我七叔叔也好看!“ 宋书珺听得哭笑不得,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宋竹霖听得眼睛都直了:“真的吗?这么好玩?” “当然啦!”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等姐姐成亲的时候啊,我一定要来!” 宋书珺的脸垂到了胸口,伸手在团团的脸上点了一下:“你呀,今日晚了,咱们不念诗了,快跟竹霖一起玩去吧。” “哦,好吧!”团团拉起宋竹霖的手,“咱们踢球去!” 宋书珺望著两个小人儿手拉手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 萧二站在月亮门外,静静地听著,见团团跑走了,他转身刚想走。 身后宋书珺的声音响了起来:“萧將军,请留步。” 萧二脚下一顿,两只大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昨日百花宴的事他虽未亲眼见到,却早已听团团说了个大概。 如今宋小姐名动京城,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自己一个粗人武將,实在不该再在这后院里多待。 他回过身来,抱拳道:“宋小姐,如今你已是京城闻名的才女了,在下不便久留,还是……” “萧將军,”宋书珺打断了他,“那些人提不提亲,与我无关。” 萧二愣了一瞬,抬眼看向她。 宋书珺低下头,声音细细颤颤:“你讲的那些沙场上的事,我都……很喜欢听。” “今日,可否再给我讲一讲西北大营的事?” 她顿了顿:“就讲一点行。” 萧二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满脸都是为难,但喉咙里却怎么也没挤出那个“不”字。 他硬著头皮道:“宋小姐,属下讲的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粗事,上回还把你讲哭了,实在是……” “我不怕。”宋书珺再次打断了他。 她抬起眼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半分躲闪。 萧二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目光。 他迈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在下便接著讲。“ 他顿了顿:“不过,若是小姐再掉眼泪,可怪不得在下。” “那日小姐一哭,回府时我家小姐问了我一路,是不是讲了什么嚇到你了。“ “团团真是好孩子。“宋书珺浅浅一笑,坐在他对面,端起茶壶,替他斟了一盏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你说吧,无妨。” 萧二端起茶盏喝了乾净:“上次讲到疫病……” 宋书珺静静地听著,真的没有再落泪。 听著听著,她垂下眼帘,轻轻说了一句:“原来打仗,不只是沙场上的金戈铁马。” 萧二怔了一瞬,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好像没讲別的啊! 宋书珺又给她斟了一盏茶:“萧將军讲得真好,我还想听。” 萧二大脸一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好,接著我们就悄悄进了京城……” 当夜,团团睡得正香。 京城户部衙门的库房突然著起了滔天大火,风助火势,一路蔓延出去,连带著附近的一片民宅也烧了起来。 水龙局倾巢而出,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提桶端盆,男女老少齐齐上阵,直直地忙了一宿。 天亮时,火终於灭了,但户部的库房还是烧成了一片废墟,两侧的民宅也塌了数 早朝时,大殿中鸦雀无声,百官屏息垂首。 “朕听闻,“萧杰昀面沉如水:“昨夜大火烧了户部。” “今夜是不是就该烧朕的紫宸殿了?“ 第926章 陛下息怒 满殿文武齐齐跪倒,额头触地:“陛下息怒——!” 连程公公都跪下了:“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皇帝微微抬手:“宋公请起,程谨言!看座。“ “老奴遵旨。“程公公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亲手端了一个锦凳放在宋公身后,伸手將他服了起来,”宋公清。“ “谢陛下。“宋敬贤缓缓落座。 一个身影膝行出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韩崇,掌京城防火诸事。 “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他的声音沙哑乾涩,额上冷汗涔涔,“昨夜大火,臣率部赶到时,火势已借风力蔓延。” “虽经全力扑救,但……”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了下去:“户部的库房还是烧成了白的,附近民宅亦受波及。” “经臣清点,民宅烧毁逾百间,重伤百姓一百余人,轻伤数百,已发现百姓尸首……三十余人。”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事后,臣搜查火场,发现了油布残片与硫磺痕跡,绝非意外走水,乃是有人蓄意纵火!” “臣已命人封了火场,全力缉拿凶犯。”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只是……还尚未落网。” “臣失职!臣有罪!天子脚下发生如此大案,臣……” 他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再也说不下去了。 眾臣的目光都悄悄瞄向了兵部尚书秦征。 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 韩崇是兵部的人,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兵部脱不了干係。 秦征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抬起了头:“臣,兵部尚书秦征,有负圣恩。” “昨夜大火烧毁户部库房,伤及百姓性命,乃是臣督下不严,失於职守之过。” 他叩首下去:“臣不敢推諉,请陛下降罪。” 萧杰昀一言未发。 秦征和韩崇一动也不敢动。 殿中静了一瞬。 兵部完了,该户部了,烧的是户部的库房,里面可全是户部的帐本啊! 户部尚书顾裕承缓缓直起身:“臣,户部尚书顾裕承,有负圣恩。” “库房所存之帐册,乃户部近两年的收支底档。“ “各省赋税、各司支销、边镇军餉,皆在其中。“ “帐册一毁,国库收支便无从查核。“ 他缓缓磕下头去:“臣有罪,臣不敢辩。”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臣请陛下体恤臣的列位同僚。“ “他们日以继夜,核查帐目,不敢有丝毫懈怠。“ “臣之罪,百死莫赎,请陛下降罪!”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个头,伏地不起。 殿中户部其他地官员也齐齐跟著磕头,金砖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大殿中再度陷入死寂。 百官垂首,无人敢在这时候多说一个字。 龙椅上,萧杰昀依旧沉默不语。 他不说话,满殿的人便只能都跪著。 片刻后,一个御史直起身来:“陛下!臣听闻,户部近日正在核查各州府去年的赋税帐目。” “其中有数处对不上,因此才连日核对。” “臣就想不明白了,这火,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烧起来了? 另一个御史直起了身子:“臣附议!” “韩大人发现的油布硫磺,皆是预谋之物。” “纵火之人明明就是想毁掉帐目,让一切查无可查,真是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臣请陛下下旨彻查!” 顾裕承猛地抬起头来,脸色铁青:“陛下!各省路途远近不同,气候时节各异,帐目送到户部时,对不上乃是常有的事!“ “一时对不上,细细核对,查漏补缺,这本就是户部职责所在!” 他再度对著龙椅重重叩首:“陛下!臣若想掩盖亏空,只需在帐册上修改几笔便可,何须將整座库房付之一炬?” “库房烧了,帐册毁了,臣这个户部尚书首当其衝便是罪人,臣为何要害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从两位御史脸上扫过:“臣在户部十余年,每一笔每一文皆有据可查。“ “如今帐册虽毁,然各省州府另有底帐可调,只需时日逐一覆核,自能还户部一个公道!” 先开口的御史冷冷地道:“底帐调齐覆核少说也要数月。“ “这数月间,请问顾尚书,拿什么证明你的清白?” 顾裕承眼角抽搐,正要反驳。 萧泽直起身来:“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之责可稍后再议,还是先安抚百姓,稳定民心要紧。” 宋敬贤默默点头:“陛下,太子所言,方是正理。“ 萧元珩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臣附议。” 周锦华急忙道:“陛下!臣也附议!“ 萧杰昀点了点头:“顾裕承。” 顾裕承伏在地上:“臣在。” “库房失火,帐册焚毁,你身为户部尚书,难辞其咎。“ “暂且留任,戴罪善后。“ “將昨夜伤亡百姓,损毁民宅的银两先拨下去。” “若户部查清帐目,朕便从轻发落。“ “若是查不清……”他顿了顿,“国法论处。” 顾裕承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老泪纵横:“臣,谢陛下隆恩。” 萧杰昀声音平淡:“韩崇。” 韩崇浑身一震:“臣在。” “朕给你三日,查出纵火之人。“ “查不出来,自己去刑部领罪。” 韩崇重重叩首:“臣,领旨。” “秦征。” 秦征叩首:“臣在。” “这把火烧在你兵部眼皮子底下,你责无旁贷,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臣,谢陛下恩典。” 皇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殿伏地的眾臣:“退朝。” 程公公上前一步,尖声唱道:“退——朝——” 萧元珩回到府中时,王府一片寂静。 他皱了皱眉:“王妃和公主呢?怎么府中的人也少了这么多?“ 下人回道:“小姐和王妃带著人去火场了,还带了很多吃食和被褥。” 同一时刻,火场上。 萧二抱著团团,站在一片废墟中。 曾经热闹的街巷,如今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焦黑。 烧塌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瓦砾堆上,有些还在往外冒著细细的青烟。 兵马司的人正从瓦砾堆里往外抬人,担架上的伤者浑身裹著临时撕的布条,惨叫呻吟。 空气中全是焦糊的味道,一阵风颳过来,捲起地上的灰烬,扑簌簌地往人身上打。 程如安嘆了口气:“跟我走,把带来的东西拿上,咱们去分一下。” “是!” 团团皱著小眉头,看著眼前的一切。 突然,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927章 我站得住 团团皱著小眉头,看著眼前的一切。 突然,她使劲儿挥了挥小手:“宋姐姐!小弟弟!我们在这里!” 宋小姐? 萧二急忙看了过去。 只见宋书珺领著弟弟,画屏紧跟在两身后,手里提著两个大食盒。 一个下人牵著一匹马,马背上驮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宋竹霖听到团团的喊声,正往这边看过来。 他拉了拉姐姐的袖子,抬手一指:“姐姐!你看团团!“ 团团早已从萧二怀里滑到地上,倒腾著小短腿便跑了过去:“你们也来啦!” 宋书珺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团团的头髮:“对啊,我们来看看,顺便把家里的东西带过来一些。” 她直起身,抬眼环视四周焦黑的废墟,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昨日还好好的街,怎么就成这样了。” 萧二走过来,抱拳道:“宋小姐好。“ 宋书珺点了点头:“萧將军好。“ “姐姐,你们带了什么呀?”团团踮起脚尖去看马背上的布袋。 宋书珺收回目光:“都是些衣裳,还有乾粮点心。” 她轻嘆一声:“东西不多,但比没有强。” 宋竹霖指了指画屏手里的食盒:“这里面还有姐姐今天一大早给我做的米糕呢!” 团团往四周看了看,墙角处蹲著几个小孩。 她拽起宋竹霖,抬手一指:“画屏姐姐,那边有好几个小孩,他们肯定饿了,咱们给他们送去好不好?” “好呀,公主。“画屏跟著两人身后,朝著墙角走去。 宋书珺抬腿也想跟上,却被脚下一物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二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小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她站稳,萧二又急忙將手撤了回来。 宋书珺低头一看,原来是瓦砾里嵌著的半只虎头鞋,早已被黑灰一片,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她的手微微发抖,身子晃了晃。 萧二手一伸,见她无事,又急忙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宋小姐,这里烟尘重,你脸色不好,还是走远些,找个乾净地方歇歇吧。” 宋书珺摇了摇头:“不必,我站得住。” 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萧將军,你给我讲的战场……是不是也是这样。” 萧二环视四周。 残垣断壁,遍地焦黑,伤者的呻吟从远处隱隱传来,空气里混著焦木和灰烬的气味。 他摇了摇头:“比这厉害太多了。” “这里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尸骨成山,这里的人我並不相识。“ “沙场上倒下去的却都是我的袍泽弟兄,每个人都熟识,还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惨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 宋书珺看向他,眼泪夺眶而出。 萧二猛的一惊,立刻慌了神:“宋,宋小姐,你別哭啊!” “我,我也没说啊!都是你要问的啊!“ 宋书珺看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那点笑意转瞬便消失了。 她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这样团团就不会问你了。“ 萧二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书珺朝著团团和宋竹霖的方向走去:“走吧,去帮帮团团他们。” 萧二鬆了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团团和宋竹霖给最初看到的几个孩子送了吃食后,便沿著墙根往前走。 每走一段,就能看到几个孩子瑟缩地蜷在一起。 他们便走便把吃食分给他们。 “小不点儿!你怎么在这儿了?” “九哥哥!”团团抬头一看,“你也来了?” 萧然和陈浩两人穿了一身寻常衣裳,身后带了几个下人,手里都拿著食盒等物件。 “京城出了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嘛!”萧然俯身在团团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总听说賑灾救灾的。“ “没想到啊,居然京城也有了。“ 陈浩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啊,能不能不要满嘴胡言的,这叫什么话,若是让陛下听到,你又要被禁足了。“ 萧然嘻嘻一笑。 团团问道:“九哥哥,大三哥呢?” “他啊,估计一会儿才能到。” “自从你大三哥进了东宫啊,就像鸟儿进了笼子,哪里还能像以前那么自在。” “小姐!萧兄!是你们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萧二满脸惊喜:“陆兄!” “在哪儿呢?”团团踮起脚尖到处看,却找不到。 萧二一把將她抱了起来:“那儿啊!他们夫妻都来了!” 团团一看,立刻挥舞著手臂大喊:“七叔叔!七叔叔!” 陆七正蹲在一截断樑上,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身旁站著苏挽云,怀里抱著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正轻声细语地哄著。 不远处,福运茶楼的小二们正在支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著粥,香气顺著风飘出去老远。 苏挽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令主,茶楼今日歇业,我把店里的人都带来了。能做事的做事,能煮粥的煮粥,总不能干看著。” “苏姐姐,”团团扯了扯她的衣袖,“你累不累?” 苏挽云轻轻摇头:“不累,还有人比我们更累。”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萧二和他身旁的宋书珺。 她衝著宋书珺笑著点了点头,宋书珺也弯了弯唇角。 “娘!”陆清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粥好了没有?这边好多人等著呢!” 孟欣挽著袖子正拿著一柄大勺搅著锅里的粥,头都没抬:“早呢!再等等,熬稠些才好分。” 陆清嘉跑过来,手里端著一摞空碗:“盟主!你也来了?我还说今天找你玩去呢!” 团团看著他脸上的黑灰:“你这副模样,还玩什么呀!” 陆清嘉嘿嘿一笑,蹲下身把手里的空碗放在大锅旁边:“那就不玩了,先分粥!” 正说著,楚渊从街角走了过来,手里提著一只药箱,道袍上也蒙了一层灰。 “师父!”团团跑了过去,“你也来啦?” 楚渊蹲下身,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师父来给人治伤。你呢,怕不怕?” 团团摇摇头:“不怕!大家都来帮忙了,我就不怕。” 程如安走到他马旁,仰头问道:“不叫团团一起回去?” “不必了。”萧元珩望著远处正给一个受伤小孩递米糕的女儿,“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她。” 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下马腹:“走吧。” 第928章 將门出虎子,师府有芝兰。 面具人端坐主位,微微頷首:“都起来吧。” 眾人各自落座。 一人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顶尊大人,属下原以为,唯有天下大乱,我辈方能趁势而起,一统山河。“ “如今看来,竟是乱不起来了。” “说得不错,“另一人也站了起来:“边关大战,大夏国力衰退,內爭不断,已不足为惧。” “西卢和西域因护国公主之故,与烈国已成盟友。” “是啊,”又一人站起,“如今高丽为附属,东瀛不日將灭,台员也已被收服。” “皇帝做的这一切,已让烈国成为天下霸主。” “我幽冥顶只需掌握朝堂,这天下一统的大业便能唾手可得!” 最先开口的人道:“正是!这何尝不是意外之喜?“ “咱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如今烈国根基越稳,对我幽冥顶越是有利。” 面具人端起面前的酒杯,衝著眾人举了举。 眾人急忙也端起了酒杯,全都站了起来。 面具人却將杯身微倾,將杯中的酒倒了出来。 酒液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无声地洒在地上。 “这一杯,敬那些为了幽冥顶的大业倒下的人。”面具人声音沉痛,“將来,我会给他们立碑建祠。“ “让天下人都记住他们的功绩!” 眾人见状纷纷效仿,將酒洒在地上。 面具人拿起酒壶,重新斟满一杯,高高举起。 “在座诸位,都是將来的股肱之臣。” “待到那一日,幽冥顶能给各位的,便是裂土封疆,青史留名!” 说完,他一饮而尽。 眾人的眼中都亮了起来,齐声道:“浊世当倾,幽冥为顶!涤盪山河,天下归寧!“ 说完,一起仰头,將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 眾人重新落座。 “顶尊大人,”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属下有一事不明。“ 面具人道:“讲。“ “西卢和西域与烈国的邦交繫於护国公主一身,若是大业成就之日,她要造反,又该如何?“ “她不会。“面具人的回答很乾脆,”她最不喜看到百姓遭受战乱,流离失所,断不会行兴兵之举。“ 他顿了顿:“到时我自会软禁寧王妃为质,令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顶尊英明,但寧王呢?他三个儿子现在可都位居高位。“ 面具人的声音带著笑意:”天下已定,寧王虽是战神,却已无用武之地。“ “且本尊的谋划皆是阳谋,名正言顺,他也无可奈何。” “是,顶尊大人英明,是属下浅薄了。“ 同一时刻,寧王府,书房。 寧王父子四人坐在书案外。 皇帝萧杰昀坐在案后,太子萧泽坐在他身旁。 萧杰昀面沉似水:“一把大火,將五城兵马司,户部,兵部都卷进去了。“ 萧泽点头道:“对方下手狠辣,完全不顾及百姓生死。“ 萧寧珣道:“陛下,这是有人想夺取朝堂啊。“ 萧元珩点了点头:“若是吏部,户部,兵部三部尚书全都换了人,这朝堂的实权,怕是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萧寧辰面露疑惑:“父亲,儿子想不明白,就算这三部尚书都换人,难道换上来的,不也是朝廷命官吗?“ “又不是他国暗探,何谈朝堂易主呢?“ 萧寧珣思索片刻:“除非,换上来的人,背后还有另一重身份。” 萧寧辰问道:“什么身份?” 萧寧珣摇了摇头:“现在还无从知晓。” 萧元珩道:“陛下命韩崇三日內將元凶捉拿归案,若是他做不到……” 萧杰昀脸色未变:“依律严惩。” 萧寧珣问道:“那兵部和户部呢?” 皇帝看了他一眼:“国法在此,朕岂能容情?” 父子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看来这两位尚书怕是都要换人了。 吏部袁尚书家丑在外,若是再出差错,也必將不保。 萧泽缓缓开口道:“父皇依律处置,儿臣以为,理应如此,不可为几个宵小之徒自毁国法。” “既如此,不如顺势而为,到时再看,最可能坐上来的都是哪些人。” 萧寧珣点头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如今我在暗,敌在明,与其猜测,不如等他们浮出水面再查。“ 皇帝扫视眾人:“萧寧远,你为何一言不发?“ 萧寧远浑身一僵:“启稟陛下,户部帐册被烧,顾尚书命臣连夜將所阅帐册都默写出来。“ “臣现在满脑子都是帐目……请陛下恕罪,”他挠了挠后脑勺:“真的是听不进去其他了。“ 眾人忍不住都笑了。 萧杰昀唇角微勾:“去吧,户部若想查清帐目,確是缺不了你。” “陛下谬讚,”萧寧远起身,“臣告退。”说完便退了出去。 萧杰昀询问团团的近况,听说每日都去宋府读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朕和太子回宫,今后议事都在此处。“ “遵旨!“眾人急忙都站了起来,行礼道,“恭送陛下,太子殿下。“ 萧杰昀和萧泽出了后门,钻入小轿,离开了寧王府。 三日后,五城兵马司韩崇未能查出元凶,革职查办。 皇帝下旨,勒令兵部接管此事,限期十日。 十日后,兵部尚书秦征查案无果,被革职。 萧寧远將默写出来的帐册上交户部,名动京城。 顾裕承如获至宝,讚不绝口。 隨即,户部与地方细帐核对,查出徐州税赋亏空八十万两。 皇帝命户部尚书顾裕承详查因果上奏朝堂。 户部发出协查公文,查出徐州知州联手上下,贪墨税银,罢免官员高达二十余人。 吏部袁尚书以失察之罪一併革职。 两部尚书落马,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顾裕承胆战心惊,上奏称自己年老多病,告老还乡。 这一日,萧二牵著团团的小手走入宋府后院。 宋书珺正坐在石凳上绣著什么。 她看见两人,放下针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快过来。“ 团团鬆开萧二的手,跑了过去:“姐姐!这是什么?“ “这封信你拿好,是祖父让交给寧王的。”她將信递给团团。 “知道啦!”团团接了过来,转身就塞给了身后的萧二,“二叔叔,你给爹爹吧,这些日子我都睡了他还没回家呢。” 萧二接过来,郑重收进怀里:“小姐放心,末將一定亲手交给王爷。” 宋竹霖跑了过来:“团团,我抓了一只大蛐蛐,你快来看!“ 两小只转眼便跑得没影了。 宋书珺看著两人的背影摇头轻笑。 她转头倒了一盏茶:“萧將军,请坐。” 萧二习以为常地坐了下来。 当晚,团团睡了,萧二走进书房,將书信呈给了刚刚回府的寧王。 萧元珩拿出信,展开一看,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念了出来:“將门出虎子,师府有芝兰。” 他將信轻轻搁在案上:“看来宋公,是有意將宋小姐嫁入我寧王府了。” 萧二脸色骤变。 第929章 我没有红线啊 萧元珩道:“萧二,將王妃请到书房。” 那声熟悉的“是”並未传来,他抬眼一看,萧二正呆若木鸡地站著。 “萧二?” 萧二猛然惊醒:“在!” 萧元珩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將王妃请来。” “是!”萧二转身离去。 萧元珩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程如安便走了进来:“王爷,听萧二说,宋公让他带了封信回来?” 萧元珩从桌上拿起信递给她:“宋小姐以后,怕是要在咱们府上常住了。” 程如安接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念了出来:“將门出虎子,师府有芝兰?” 她把信放在案上,忍不住笑了出来:“宋公这问得,当真够文雅,也够隱晦。” 她想了想:“孩子们也確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若论长幼有序,当然是远儿。” “若论武功是辰儿,智谋则是珣儿,不知宋公究竟想把女儿许配给哪个?” 她越想越是满意:“无论是哪个,宋小姐温婉嫻静,若是能嫁入府中,慢慢长日,我也能有个伴儿了。” “团团也不必每日都往宋府跑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虽说婚姻大事,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若是孩子们心中乐意,今后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岂不是更好?“ “王爷的意思……“程如安笑了:”是让我问问孩子们?“ “不。“萧元珩摇了摇头,”是问团团,“ “团团?“程如安一脸困惑,”她如何知道兄长们的心意?“ “她是不知道,但她知道宋小姐的。“ 程如安恍然大悟:“王爷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掩嘴笑道:“人家姑娘若是不愿意,咱们便不接宋公的话。“ 萧元珩点头道:“正是。“ “若是宋小姐心中有旁人,她知书达理,又与团团有半师之缘,本王理应成人之美,而非棒打鸳鸯。“ 程如安目光闪动:“王爷似乎知道什么?“ 萧元珩微微一笑:“明日,你一问便知。” 程如安点了点头:“好。” 萧元珩顿了顿:“找无人的时候问,莫要当著旁人。” 程如安点头道:“这个自然,如此闺阁密事,若是有人不小心传了出去,宋小姐的名声岂不是毁於一旦。” “我自会小心,王爷放心吧。” 萧元珩把妻子拉得更近了些:“孩子们都该娶妻生子了,你我都老了。“ 程如安轻声道:“王爷如今不用出征,孩子们也都在府里,我已心满意足。“ 萧元珩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待朝堂的事一了,咱们也学陛下,出去游山玩水,可好?“ 他想了想:“到时候得赶紧跑,別让陛下抢了先,又要將我留在京城。“ 程如安柔声道:“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无论去哪儿,我陪著你便是。“ 萧元珩站起身,將妻子揽入怀中。 次日早上,程如安屏退了刘嬤嬤和下人,独自坐在榻边,看著女儿。 团团翻了几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团团揉了揉眼睛:“娘亲!我没病啊,你怎么坐在这儿?” 她记得很清楚,每次自己病了,娘亲都这样守著自己,可现在没事儿啊! 程如安笑了笑,把她扶起来,给她边穿衣裳边问道:“团团,你宋姐姐可好?” “好啊!” 团团一把將在身边伸懒腰的雪团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雪团你好香啊!” 雪团喵呜了一声,很是享受。 小肥肥不干了,在一旁绕来绕去的嚶嚶直叫。 团团放下雪团又把小肥肥抱了起来。 程如安接著问:“你和竹霖弟弟一起玩的时候,宋小姐在做什么?” “宋姐姐?她和二叔叔一起坐著喝茶聊天啊!” 程如安手一顿:“萧二?“ 团团捋著小肥肥的大尾巴:“对啊!宋姐姐可喜欢听二叔叔讲沙场的故事了!“ “娘亲,有一次她还听哭了呢!“ 她放下小肥肥,又把小金金拿起来绕在脖子上:“我说了二叔叔好半天,宋姐姐胆子小,让他別讲嚇人的。“ 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小金金项圈”:“娘亲,宋姐姐要是见到小金金会不会怕呢?” 程如安笑著摇了摇头:“还是莫要让她见到的好,京城里的女孩子们,怕是只有你是不怕的。” 她给女儿穿好衣裳后,把她抱起来,放在妆檯边坐好,拿起梳子给她梳头髮,边慢慢梳著,边又问道: “你这些日子在宋府,是背诗的时候长,还是和竹霖弟弟一起玩的时候长?“ 团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当然是玩的时候长啦!背诗我两遍就会啦!“ “我的团团真聪明!那你们玩的时候,每次宋小姐都是和萧二一起喝茶聊天吗?“ “对啊!“ “她们总是坐在一起聊天,画屏姐姐也在啊!不过,她都是远远地站著。” “画屏?”程如安想起来了,“哦,你宋姐姐的那个侍女。” “你二叔叔他……“她想了想,怎么问呢? “他和宋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確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宋姐姐看二叔叔的时候,脸会红捏!她跟我说话脸就不红!“ “二叔叔……对啦!他和宋姐姐说话的时候会结巴!” 程如安满脸惊奇:“你二叔叔会结巴?“ “对啊!就像这样啦,“团团学得惟妙惟肖,”宋,宋小姐,“学完还咯咯咯地乐了起来。 程如安全明白了,万万没有想到,人家宋小姐心中竟然是萧二! 显然萧二也有意於她。 她拿起珍珠髮簪插进女儿的头髮里,看著粉妆玉琢的小糰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团团很奇怪:“娘亲,你笑什么呢?” 程如安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娘亲笑的是,怎么以前没看出来,我的小团团竟然还能给人牵红线呢!” “牵红线?”团团眨巴著大眼睛,“我没有红线啊,娘亲,怎么牵呢?” 程如安笑著拉起她的小手:“走,跟娘亲一起去用早饭,然后啊,等宋府的人来了,让你二叔叔陪著你去!” “好嘞!”团团蹦蹦跳跳地和母亲一起走出了寢室。 当晚,程如安给熟睡的女儿盖好被子,走到书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寧王。 萧元珩哈哈大笑:“我就说萧二那日的脸色不对,果然如此!” 程如安的眉头微微蹙起:“可是,王爷,萧二虽然已经是怀化將军,也有家宅和良田,但毕竟出身王府家將。” “与宋小姐的身份……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宋公两代帝师,乃仕林清流之首。“ “我担心,他若是不愿结这门亲事,这可如何是好?” “王府家將怎么了?“萧元珩眉毛一挑:“萧二数次征战沙场,浴血奋战,又护著团团走南闯北,不畏艰险,乃真英雄也!” “身份不对?那本王便让他们门当户对!” 第930章 王兄 程如安不解,问道:“王爷想怎么做呢?” “放心吧,”萧元珩笑了:“萧二这门亲事,本王一定替他拿下!” 萧元珩说完,抬腿便向屋外走去。 “王爷去哪儿?” “听雨阁。” 程如安怔怔地念叨了一句:“王爷是去见……母亲?” 两日后,祠堂大开,一家人全到了,还多了一个人,一身新装的萧二。 夏老夫人点了下头,下人们鱼贯而入,將太牢三牲,五果六斋整齐地摆在案上。 萧元珩上前焚香,下跪行礼,眾人在他身后依次跪拜。 寧王神情肃穆,声音洪亮:“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萧元珩,今率闔族,奠献於前。” “仰惟祖宗之德,佑我门楣,今有家將萧二,征战沙场,屡建殊勛。数载以来,情同骨肉,义贯始终。” “元珩感其诚,敬其勇,今愿结为昆仲,列名宗牒,附於谱末。自此以后,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伏望祖宗垂鉴,纳此忠义之士,佑我一门,永续其昌!” 说罢,萧元珩三跪九叩,焚香奠酒。 夏老夫人恭敬地请出锁在神龕中的族谱玉册,置於案上。 萧元珩亲自执笔,將萧二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了上面。 礼毕,眾人起身站起。 程如安吩咐:“闔府上下,赏六个月的份例!” “谢王妃!”下人们本就与萧二相熟,都为他高兴,闻言更是大喜过望。 萧元珩看向站在最后的萧二:“萧二。” 萧二急忙走上前,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眼眶微微泛红:“末將在!” 萧元珩笑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义弟,要改口叫王兄了,若是不顺口,叫大哥也行。” 萧二目光闪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团团走到他身边:“二叔叔,爹爹让你叫你就叫嘛!” 萧元珩走过去,俯身抱起女儿:“以后你也要改口了,叫二叔,不是二叔叔了。” 团团小嘴一撅:“可是,我喜欢叫二叔叔嘛!” 萧二急忙道:“听小姐的,小姐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程如安道:“她是你晚辈,以后叫团团,不能叫小姐了。” 她看了一眼三个儿子,兄弟三人衝著萧二行礼道:“二叔!” 萧二手足无措,想摆手却急忙收了回去,又慌忙抬起手来回礼,耳根都红透了。 程如安轻声道:“先拜过老夫人。” 萧二如梦初醒,急忙走到老夫人面前,撩袍跪倒,朝著夏老夫人磕了个头:“萧二,见过老夫人。” 夏老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孩子,起来吧。往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萧二起身,转向萧元珩与程如安,跪倒叩首。 寧王急忙將团团放在地上,受了他这一拜。 萧二直起身,终於喊了出来:“王兄!王嫂!” 程如安的眼眶一红,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团团把萧二从地上拉了起来。 寧王府在碎金阁大摆宴席三日,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寧王多了一个义弟。 三日后,寧王进宫,亲自稟明皇帝,为萧二请封爵位。 萧杰昀颇感意外。 萧元珩正色道:“陛下,萧二隨臣征战沙场多年,功勋卓著。臣已收其为义弟,记入族谱。” “此番请封,是希望忠勇之士能获朝廷正名。”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身,请陛下念其功勋,赐一爵位,以示皇恩浩荡,激励三军。” 皇帝听完,看向萧泽:“太子以为如何?” 萧泽微微一笑:“实至名归。” 萧杰昀点头道:“准。” 萧元珩叩拜:“谢陛下隆恩!” 次日,圣旨便到了寧王府。 举家设香案跪拜接旨。 程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怀化將军萧二,勇冠三军,功在社稷,忠勤可嘉。” “兹晋封忠义伯,食邑千户,赐第京师,永为世业。尔其益励初心,毋负朕望。” “钦此。” 念完,程公公將圣旨合上,双手捧到萧二面前,笑眯眯地道:“忠义伯,谢恩吧。” 萧二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团团跑过去拉著程公公的衣袖问道:“翁翁!这个忠义伯是个什么东西?” 程公公急忙道:“哎呦,公主誒,这可不是『东西』,是天大的恩典吶!” “这『伯』呢,是陛下赏的爵位,比將军还高出一大截呢!” “往后见了文武百官,都不用跪拜,人家还得先给他行礼哩!”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哇!皇伯父真好!” 她转头又拉住萧二的大手:“二叔叔,你高兴吗?” 萧二大脸通红:“高兴。” 次日,寧王备下厚礼,与妻子和萧二,带著团团一起,来到了宋府。 第931章 静候佳音 下人將寧王一行人请入正厅。 宋敬贤走入厅中,寒暄了两句,宾主落座。 下人端上茶点置於案上。 茶香还未散开,团团便坐不住了,扯著萧元珩的袖子晃了晃:“爹爹,我要去找宋姐姐和竹霖弟弟玩!” 萧元珩笑了笑,抬眼望向宋敬贤:“宋公,可否?” 宋敬贤嘆了口气:“团团,你若是对读书也能如此,老夫就不用操心了。” 团团嘻嘻一笑:“宋姐姐教的诗我都会背啦!老师!我学得很好哦!” 宋敬贤笑著摇了摇头:“去吧,他们都在后院呢。” 萧元珩伸手在女儿发顶上揉了一把:“萧二,你跟著照看些。” 萧二抱拳应道:“是,王兄。” 他微微躬身:“宋公,告辞。” 说罢,领著团团退出了正厅。 小糰子拽著他的大手,蹦蹦跳跳地就往后院跑去。 萧元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宋公,那日得您手书,本王反覆看了数遍。” 他放下茶盏:“其中之意,本王已然明了。” “承蒙宋公青眼,欲將宋小姐嫁入我寧王府,实乃王府幸事。” 宋敬贤微微頷首,端起茶盏,未动声色。 “只是。”萧元珩话锋一转,看了程如安一眼。 程如安会意,接过了话头:“宋公,此事说来也巧。” “前几日我与团团閒聊,无意间听她说起宋小姐的情形。”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將团团所言都说了一遍。 宋敬贤端著茶盏的手顿住了。 程如安笑道:“宋公是团团的恩师,自然是知道她的。她年纪虽小,看人的眼力却是极好。” “萧二隨王爷征战多年,如今已是陛下钦封的忠义伯,又入了我寧王府的族谱。” “他虽出身行伍,却是忠勇赤诚之人。” 她抬眼看向宋敬贤,语气极是诚恳:“宋小姐与萧二既情投意合,若能结为连理,也是一桩美事。不知宋公,可愿成全?” 厅中安静了一瞬。 宋敬贤缓缓放下茶盏,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未曾料到事情竟会演变至此。 他沉默良久后道:“此事……老夫也是始料未及。” “书珺乃老夫一手带大,珍爱至极。若確是她心甘情愿,老夫自然不会阻拦。” 他抬眼看了寧王夫妇一眼:“此事待我亲口问过书珺,再回与二位吧。” 萧元珩点头道:“那本王便回府,静候佳音。”说罢,起身站起。 “且慢。”宋敬贤喊住了他,“如今朝堂震盪,陛下前日召我入宫,询问三部尚书接替人选,元珩,你如何看?” 程如安见他们论起国事,急忙起身:“我去看看团团。” 萧元珩点头道:“好。” 程如安出了正厅,往后院走去。 萧元珩看向宋敬贤:“本王只懂沙场,此事陛下未曾问过本王。” 宋敬贤轻嘆一声:“老夫门生无数,但越是如此,老夫越不能开口。” “老夫避嫌尚且不及,故而陛下虽问,老夫却未曾举荐一人,一个字也未敢多说。” 萧元珩点头道:“宋公谨慎,理当如此。” “但本王以为,学生品性如何,老师最是清楚。” “陛下问您,亦是此理,陛下想听的,想必是您身为恩师,对学生的批语。” “不过,”他笑了笑,“陛下若当真问到本王头上,本王也会说,这事当问宋公。” 宋敬贤怔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起来。 笑罢,他看向萧元珩,眼中浮起几分感慨:“沙场虽然凶险,刀枪无眼,却终究都是明刀明枪。” “尚书乃二品大员之位,何人可以出任,何人能够出任,这家世,师门,姻亲……实在是盘根错节,复杂至极。” 他摇了摇头:“元珩,你打的仗,可比老夫简单多了。” 萧元珩笑道:“所以本王才说,此事当问宋公,也只能问宋公。” 他站起身:“本王回府了,静候佳音。” 宋敬贤也站了起来:“你我不妨一同去看看团团。” “好。” 两人来到后院,远远便听到了团团和宋竹霖的笑声在花园里迴荡。 又往前走了几步,萧元珩脚下一顿,指了指前方:“宋公请看。” 宋敬贤抬眼看去。 石桌边只有萧二和宋书珺两人对面而坐,画屏站在不远处。 萧二正在说著什么,宋书珺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萧二大脸一红,拿起来喝了下去,又接著说了起来。 萧元珩笑道:“宋公可看到了?看来团团说得当真不错。” 宋敬贤微微頷首。 萧元珩没有看到程如安,心下明了,妻子定是不愿打扰,回马车里等著了。 他轻声笑道:“宋公,团团既然兴致正好,本王便先告辞了,萧二自会带她回府。” “请。” 萧元珩转身走回正厅,从那里走出宋府大门,登上了马车。 果然,程如安正端坐其中。 她笑著道:“我方才去后院,见萧二同宋小姐相谈甚欢,便没有进去。” 萧元珩忍不住笑了:“是啊,我同宋公也看到了。” 程如安一脸惊讶:“宋公也看见了?” “看见了。”萧元珩满脸笑容,“想必萧二和宋小姐的喜事,不远了。” 程如安却收起笑容,嘆了口气。 萧元珩不解:“怎么了?” 程如安回道:“陆七离开王府时,团团便万般不舍。” “萧二在团团身边最久,若是他搬出王府,团团可是要伤心坏了。” “这个我倒真没想到。”萧元珩想了想,“无妨,萧二想必也捨不得团团。” “若是宋公应允,便將归园收拾出来给他们居住。” “那里独门独院,外靠院墙,在墙上开个门,让他们可以单独进出。” “如此一来,萧二不必搬走,宋小姐还可住在王府,教导团团读书也方便,岂不一举两得?” 程如安笑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萧元珩道:“回府!” “是!” 两日后,宋敬贤亲自登门,走入了寧王府的花厅中。 第932章 不好意思见人 寧王夫妇亲自相迎,宾主落座。 “上茶。” 片刻后,宋敬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頷首:“这茶不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 程如安笑道:“正是,前几日陛下刚赏赐的。” 宋敬贤又抿了一口,將茶盏轻轻放下:“那日的事,老夫问过书珺了。” 程如安身子微微前倾,急忙问道:“宋小姐怎么说?” 宋敬贤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傻丫头,只顾低著头看帕子,一句话也不说。” “我让她点头,她也不点。” 萧元珩眉头微蹙,与妻子对视了一眼,一脸疑惑:“那宋小姐……到底是否愿意?” 程如安却笑了,轻轻按了按丈夫的手臂,看向宋敬贤:“女儿家的心事,是这样的。” “宋公,她可曾摇头不允?” 宋敬贤一怔:“那倒没有。”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老夫也是没法子了。” “今日出门前,我告诉她,我这就去寧王府了,行不行,她才点了下头。” 程如安喜出望外:“那便是答应了!” 萧元珩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起来:“这闺中女儿的心意,当真难懂!本王打了半辈子仗,竟也猜不透!” 宋敬贤摇头苦笑,隨即正了正神色:“王爷既能认萧將军为弟,又將他记入族谱,老夫自然信得过他的为人。” “只是,”他顿了顿,“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萧元珩微微抬手:“宋公直言无妨。” “小女出嫁之后,可否居於寧王府?”宋敬贤看著寧王夫妇,“百花宴上,团团挺身回护书珺,老夫深为感佩。” “只要有团团在,书珺想必便无人敢欺。” “况且她若居於王府,给团团授课也方便,不必从每日往返宋府,变成每日往返忠义伯府。” 萧元珩听完,与程如安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萧元珩喜上眉梢:“宋公,此事本王与你想到了一处!走,请一同去看看。” 三人出了花厅,沿著青石小径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王府东南角。 这里树木掩映,自成一派,一道粉墙灰瓦的院门上悬著一处牌匾,上面写著“归园”两个大字。 萧元珩推开院门,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展现在眼前。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正中一株老树枝叶繁茂。 树下有一张石桌,四只石凳,角落里种著一丛修竹,竹叶在风中沙沙轻响。 “团团捨不得萧二离开王府,又与宋小姐亲近。”程如安抬手往东墙一指:“他们成婚后可居於此处,在那面墙上开一道门,便可单独进出。” 宋敬贤缓步走进院中,环顾四周。 他走到树下,伸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拍,又走到东墙边,看了看那道即將开出门来的墙壁。 “归园,好名字!”他喃喃自语:“萧二卸甲归园,书珺归心於此,倒也相得益彰。” 良久后,他转过身来,朝寧王夫妇点了点头:“此处甚好,元珩,你有心了。” “既如此,老夫再无他虑了。” 萧元珩笑道:“那这门亲事,便说定了。” “改日本王与萧二一同登门,正式下聘。” 宋敬贤道:“老夫在府中,恭候二位。”说完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寧王夫妇相视一笑,並肩跟了上去。 三日后,萧元珩带著萧二前往宋府下了聘礼。 六十四抬聘礼浩浩荡荡地抬进了宋家大门,金银绸缎、龙凤喜饼、活雁一对,一应俱全。 宋公亲自迎出大门,將两人请进府中,收下了聘书。 次日,静兰苑中,程如安走来走去的正忙碌著。 团团抱著小肥肥玩它的大尾巴,一脸奇怪:“娘亲,为什么这几日,宋姐姐不让人来叫我去玩了呢?” 程如安为了操持这门亲事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匆忙回道:“因为你宋姐姐要嫁进来了啊。” 团团瞪大了眼睛:“宋姐姐要嫁谁?” 程如安一怔:“你二叔叔啊!论礼法,成亲之前,她和你二叔是不能私下见面的,自然也就不会再叫你过去了。” 团团小嘴一撇:“怎么都没人告诉我呢?” 程如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净顾著忙了,好像,是没同女儿说过。 她不禁失笑:“都怪娘亲,竟没同你说一声。” “你啊,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待著吧,过不了多久,就能在府里日日见到你宋姐姐了。” 团团把小肥肥往地上一放,蹦起来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喊:“二叔叔!你要成亲了吗?” 萧二的耳根都红透了,转身就想跑。 团团扑过去拽住他的衣袖:“你快说啊!” 萧二无奈,蹲下身子,点头道:“是啊,团团。” 团团往他怀里一扑:“太好啦!二叔叔,你把宋姐姐嫁进来,我就不用总去老师家啦!” “也不用每次都担心老师会不会又突然回来。” “团团,”萧二摇头道,“宋小姐是被娶进来。” “哦,”团团眼睛一亮,“咱们去福运茶楼告诉七叔叔好不好?” 萧二一愣,这些日子,他走路都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脑子里都是乱的。 他一拍脑门:“我怎么给忘了!好,二叔叔这就带你去!” 他抱起团团,大步向门外走去。 两人走进福运茶楼时,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七正在忙著招呼茶客们。 看到他们进门,他马上迎了过来:“你们可好久没来了!” “快,上楼去,雅间就剩下一间了,晚了我只能请你们去后院坐了。” 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七叔叔!” “誒!”陆七响亮地应了一声。 “这里人真多啊!”团团四处张望:“苏姐姐呢?” 陆七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她……在后面歇著呢。”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歇著?苏姐姐病了吗?” “没、没病。”陆七转身就走,“咱们先上楼去。” 团团从萧二怀里探出小身子,一把拽住他的衣裳:“七叔叔,我要去看苏姐姐嘛!” 陆七转过身来,脸上竟浮起一层忸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她……” 萧二眉头微蹙:“陆兄,苏掌柜到底怎么了?” 陆七被两双眼睛死死盯著,耳根都红透了。 他把萧二拽到角落里,凑近两人压低了声音,像在做贼一般:“挽云她……有身孕了。” “昨日才请郎中来看过,她总是头晕,所以才在后面歇……” 团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大喊了一句:“苏姐姐有小宝宝啦?” 陆七慌忙摆手:“小声些!小声些!” 他脖子都红了,一双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萧二笑道:“恭喜陆兄!” 陆七给了他一拳。 团团不依不饶:“苏姐姐有小宝宝了,我要去看看她嘛!” 陆七无奈,只得將他们带到了后院。 陆七拉住萧二:“小姐,你进去就行了,挽云害羞,不好意思见人。” “好嘞!”团团蹦蹦跳跳的推门走了进去,“苏姐姐,我来啦!” 陆七和萧二在外面才说了没两句话,团团就跑了出来。 她眨巴著大眼睛,笑嘻嘻地仰头看著陆七:“七叔叔!想不想知道苏姐姐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第933章 成亲好麻烦哦 萧二和陆七同时一愣。 团团道:“你猜猜看嘛!” 陆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紧:“是……女孩儿?”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 陆七咧开嘴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女孩儿好,女孩儿好啊!” 他越说越高兴:“我若是能有一个像小姐这样的闺女,当真是上辈子积德换来的福分!” 团团笑眯眯地看著他:“再猜嘛。” 陆七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住了。 “再猜?”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我不是猜过了吗?是个女孩啊,方才你还点头来著……”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有个男孩子呢!七叔叔,苏姐姐肚子里有两个宝宝呢!” 陆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猛地往屋里衝去,嘴里喊著:“挽云!挽云!” 团团刚想追进去,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 萧二俯身把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別去,团团。”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满脸不解:“为什么呢?” 萧二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孩子解释,老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因为……因为他们要讲悄悄话。” 团团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我懂啦!他们不想让別人听到,对不对?” 萧二点头道:“对。” 没过多久,房门被一把拉开,陆七大步走了出来。 他满面红光,眼眶却微微泛红,一把攥住萧二的胳膊:“走!上楼去!” “咱们兄弟今日,不醉不归!” 三人回到前面,上了三楼走进雅间。 陆七招呼小二:“快!把酒菜点心都端上来!” “好嘞掌柜!这就来!” 很快,酒菜便摆满了一桌子。 萧二端起酒杯,朝陆七举了举:“陆兄,恭喜啊!儿女双全!” 陆七晕晕乎乎地拿起杯子,跟萧二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酒顺著下巴淌下来他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嘿嘿傻笑,眼睛都快笑没了。 团团坐在椅子里,拿起一块豆沙糕就咬了一口。 她晃悠著两条小腿,看看萧二,又看看陆七,伸手扯了扯萧二的衣裳:“二叔叔,你说呀。” “咱们不是来告诉七叔叔,你和宋姐姐要成亲的事吗?” 陆七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看向萧二:“成亲?你要成亲了?” 萧二黝黑的大脸唰地红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两只大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点了下头:“嗯。聘礼已经下了,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陆七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是哪个宋家的小姐?” 团团抢著答道:“就是老师家的姐姐呀!” 陆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瞪大了双眼:“宋公的孙女?那位才名满京城的宋小姐?” 萧二点了点头。 陆七愣了一瞬,隨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整个身子都晃了一下:“好你个萧二!一声不吭的,居然要娶宋公的孙女!”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压低声音追问道,“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萧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每日陪小姐去宋府念书。” “每次去的时候,我都在外面等著。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宋小姐让我坐下喝茶。” “我给她讲沙场上的事。讲著讲著,就……” 萧二放下酒杯,正色道:“陆兄,王爷为了这桩亲事,认了我做义弟,將我写入家谱,还为我请封了爵位。” “王妃亲手操持,每日忙碌不停。”他低下头,语音哽咽,“我萧二……真是无以为报。” 陆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我兄弟二人,因小姐相识,跟著她天南海北,出生入死,真是没曾想能有今日。” 萧二郑重点头。 陆七抬起眼,看向正趴在桌边啃点心的小糰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嘴角还沾著芝麻粒。 萧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浮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伸出手,掏出帕子,轻轻给团团擦了擦嘴角。 “是啊。”他低声道,“若不是小姐,你我都不会有今天。” “陆兄,”萧二再次端起酒杯,“我成亲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那是自然!”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萧二抱著团团回到王府的时候,程如安正焦急地等待著。 一看见萧二,她便道:“你们去哪儿了?快!我请了玲瓏阁的师傅来给你量尺寸,做新服,都等了好半天了!” “做什么?”萧二愣愣地问道。 程如安笑了:“你是新郎官啊!自然是要量体裁衣,好好做几身喜服!” “刘嬤嬤!叫他们过来!” “是!” 不多时,好几个裁缝走了过来,將萧二团团围住。 萧二像个木头人一样,一会儿伸胳膊,一会儿转身。 团团小大人般地嘆了口气:“成亲好麻烦哦!” 当晚,京城深处的一个院落中。 面具人满意地点头微笑:“三部尚书之位如今都已是我幽冥顶的人了。” 一人问道:“顶尊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934章 將这个腌臢东西给我丟出去 “下一步……”面具人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顿时缩了缩身子。 “天机不可泄露。” “是!是属下多嘴了。” 一月之期转瞬即过。 忠义伯迎娶帝师孙女,寧王府嫁义弟,这场婚事两府齐办,惊动了整座京城。 迎亲这日,寧王府內外张灯结彩,大红绸缎从归园一路铺到府外,连院中那株老树上都掛满了红绸扎的花球。 萧二一身絳红锦袍,腰束金丝软带,站在花轿前,两只大手在身侧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被陆七从身后推了一把才想起该去掀轿帘。 陆七低声道:“兄弟,稳住了,別晃。” 轿帘掀开,宋书珺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低著头盯著红盖头下露出的地面,在喜娘的搀扶下款步而出。 拜堂礼成后,外间喜宴开席。 正热闹著,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唱:“太子殿下驾到!” 满堂宾客齐齐起身。 萧泽只带了几个侍从,大步走了进来。 他抬手示意眾人免礼,扫视屋中眾人。 团团小脸红扑扑地扑到他怀里:“大三哥!你怎么才来呀!”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二叔叔都拜完堂啦!” “我跟你说哦,二叔叔拜堂的时候手都抖了呢!幸亏七叔叔扶了他一把!” 萧泽低头一看,小糰子一身石榴红的小裙子,头髮上簪著长公主赐的簪子和那支一直都戴著的珍珠髮簪。 萧泽俯身把她抱起来:“你二叔叔现在去哪儿了?” “进去看新娘子啦!”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道,“宋姐姐今天可好看啦!” “二叔叔一看见她就结巴了,连『娘子』都喊成了『凉……凉……』” 萧泽忍不住笑出了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今日也好看。”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扯著他的衣襟往酒席那边指:“大三哥你看!七叔叔在那儿呢!” “你知道吗?大三哥,苏姐姐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哦!” “七叔叔说要替二叔叔挡酒,结果自己先喝醉了!” “你看你看嘛……” 萧泽听著她小嘴叭叭不停的说著东一个西一个的消息,忍不住的笑,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陆七正歪在桌边,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手里还攥著酒杯,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再喝一杯”。 萧然正拿著一根筷子在他面前晃悠:“陆七!这是几?” 陆七眯著眼看了半天,大手一挥:“筷子!我还没醉!” 陈浩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萧泽收回目光,看著怀里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小糰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去玩吧,大三哥去看看宋公和你父亲。” “好嘞!”团团从他怀里滑下来,撒开小腿便跑。 才跑开几步她又折回来,一本正经地叮嘱道:“大三哥你要少喝酒哦!” 萧泽弯下腰,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揉:“为什么啊?” 团团理直气壮:“你们要是都躺下了谁陪我玩呢?” 萧泽直起身,微微頷首:“好,大三哥记下了。” 团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她穿过满堂宾客,跑到公孙越身旁。 “小越越!”团团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锦凳上,“你看见新娘子的脸了吗?” 公孙越摇了摇头,把一碗甜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端起碗也喝了几口:“那怎么看得见?人家在新房里呢!” 团团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甜汤,满足地嘆了口气:“宋姐姐今天真好看呀!” 她放下碗:“七叔叔成亲的时候,苏姐姐也好看,我刚才还跟娘亲说,我也要穿那样的裙子!” “让她也给做我一身!我要穿著去师父那儿,让他也看看!” 公孙越险些被甜汤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默默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萧泽走到萧元珩与宋敬贤面前,两人齐齐行礼。 萧泽伸手扶住:“今日是忠义伯和宋小姐大喜之日,不必多礼。” 他看向萧元珩:“孤是来討杯喜酒喝的。” 萧元珩亲自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 萧泽接过来一饮而尽:“忠义伯为国征战多年,今日得配良缘,孤也替他高兴。” 宋敬贤看著这位年轻的太子,面露感慨,再次行礼:“多谢太子亲临。” 萧泽连忙扶住他:“宋公乃父皇之师,切莫多礼。” 他又饮了两杯,便没再逗留,告辞了。 临走时,他在眾多宾客里找寻著团团的身影。 只见团团正和公孙越头碰著头,不知在嘀咕什么。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凤仪宫中。 思雨走入寢殿便命其他宫人退出。 慕容瑾心中一颤,难道,纸条又出现了?那人又要让本宫做什么? 宫人们退出之后,慕容瑾翻身而起:“何事?” 思雨跪在榻前,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双手捧到她面前。 一张纸条和一只小小的纸包。 思雨声音颤抖:“娘,娘娘,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是,是奴婢刚刚看到的。” 慕容瑾拿起纸条展开,只扫了一眼,便脸色骤变。 她把纸条死死攥在手里,半晌没有说话。 思雨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得很哪!”慕容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要办宫宴本宫便办宫宴,如今竟把主意打到了彻儿身上!” 她猛地將纸条拍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本宫任你摆布也就罢了,彻儿绝对不行!” 她看向摇床里熟睡的儿子:“彻儿才多大?他刚刚能坐起来,连话都不会说!” 思雨颤颤巍巍地拿起纸条一看。 “將此物涂於小殿下身上,红疹顿起,晨起涂抹,晚间沐浴即消,不痛不痒,如若不信,可先试之。” 思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这……” 慕容瑾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他是想利用彻儿,让彻儿装病,还是要害彻儿?” “可是娘娘,”思雨想起太子遇刺,又想起那条牡丹锦帕,“您若是不听……” 她咬了咬牙:“这纸上说只是起些红疹,不痛不痒,晚间沐浴便能消……” “那又如何?”慕容瑾厉声打断了她,眼泪夺眶而出,“今日是红疹,明日是什么?” “后日呢?本宫若应了这一回,他必会变本加厉,步步紧逼!到时候,彻儿的命还保得住吗?” “把纸烧了,將这个腌臢东西给我丟出去!” “娘,娘娘……” “快去!” “是!” 但是,第二日,纸条和药包再次出现。 慕容瑾看都没看,便命思雨如昨日一般处置了。 第三日,纸条没有了。 竟然是一方牡丹锦帕,包裹著一个同样的药包。 第935章 时机未妥 慕容瑾將那方牡丹锦帕托在掌心,死死地盯著。 金丝牡丹緋红层染,针脚细密,与那十条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帕子不是和针工局的帐目对上了吗? 怎么会又多出来一条? “娘,娘……”思雨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那人手中,怎,怎么还有一条?” 慕容瑾心中翻涌:他手里究竟还有多少条同样的锦帕? “上次陛下派人来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库里的数目和针工局记得对上了,本宫才得以脱身。”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思雨:“若是他再拿一条出来,放到紫宸殿呢?” 思雨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慕容瑾將锦帕轻轻放在榻边:“少了固然不对,但凭空多出来……本宫岂不是更有口难辩?” 思雨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慕容瑾唇边浮起一丝苦笑,“他能让本宫对上帐,也能让本宫对不上。” 她忽然挽起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娘娘!”思雨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袖口,“您要做什么?” “退下!”慕容瑾厉害断喝。 思雨的手缩了回去。 慕容瑾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极细的淡褐色粉末,闻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腥气。 她用指尖拈起些许,在自己左臂內侧轻轻抹了一道。 片刻后,果然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红疹。 思雨跪在地上,看得浑身发抖。 慕容瑾放下衣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晨起涂抹,沐浴即消。” “本宫必须试一试,这东西到底会不会伤到彻儿。” 两日后晚间,慕容瑾沐浴之后,坐在妆檯前,挽起左袖。 手臂內侧那片皮肤光洁如玉,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 “娘娘,”思雨站在她身后,看著那片完好的皮肤,“您已试了两日,可有不適?” 慕容瑾放下衣袖,一言未发。 她起身走到摇床边,低头看著熟睡的儿子。 小傢伙早已学会了翻身,此时侧著身子,微微张著小嘴,睡得正香。 慕容瑾轻轻晃动摇床,一夜未眠。 天將明。 慕容瑾伸出手,打开了药包。 “彻儿,”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別怕,母后试过了,不疼也不痒。” 她用指甲挑了些许,撩开儿子的小衣裳,將药粉轻轻洒在他的小胳膊上。 萧彻在睡梦中动了动,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咿呀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慕容瑾的手悬在半空,嘴唇紧紧抿著。 等儿子睡熟不动了,她又洒了一些在他腿上。 思雨跪在地上,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无声地往下淌。 “去请太医。” “娘娘?” “彻儿身上既起了红疹,”慕容瑾低头看著儿子胳膊上那片正在缓缓浮现的红痕,“自然是要请太医的。” 思雨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往外跑去。 慕容瑾独自站在摇床边,泪水终於涌了出来。 几日后,晚间,寧王府书房。 萧杰昀將茶盏放在案上:“玄武卫查了月余。新上任的三位尚书,政绩斐然,人品清廉,府中无奢靡之风,门下无私相授受之跡。” “连他们家中子弟的课业,玄武卫都翻过了,竟未查出半点紕漏。” 萧元珩眉梢微微一动:“陛下可曾就这三人问过宋公?” 萧杰昀闻言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搁在案上,推了过去。 萧元珩凑近一看,册子上端端正正写著四个字:群臣品藻。 “朕问了他。”萧杰昀屈指在案上轻轻一叩,“他倒好,把能继任尚书之位的人选全写了一遍。” “每个人的品行、学问、政绩、长短,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末了还写了一句,『唯陛下裁之』。” 萧元珩翻开看了两页,忍不住笑了出来:“宋公这招真是妙极!” “都写出来,任凭陛下裁夺,既尽了为师为臣的本分,又把避嫌做到了极处,谁也挑不出半点不是。” “朕这位老师啊。”萧杰昀笑著摇了摇头,將册子收回袖中,“换了旁人,若是说了什么,朕还得多问几句。” “宋公?朕问了一句,他回了一本!” 眾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萧杰昀顿了顿,话锋一转:“前几日,吏部尚书上了一道奏疏。” “说如今四海昇平,烈国已成天下霸主。” “此等功业,已远超先帝,朕当效仿古制,东封泰山,行封禪大典,以告天地宗庙。” 寧王父子互相看了一眼。 封禪是帝王之最盛典,非大功业者不敢行。 萧寧辰道:“吏部尚书这道奏疏,说得倒也不算错,如今天下之势,我烈国確实是前所未有的强盛。” “吏部尚书的摺子刚递上来没两天,”萧杰昀继续道,“钦天监也上奏。” “监正说,紫微垣中天枢星大放光明,光耀逾常,紫气自东南而起,直贯斗牛之间。” “此乃圣主临位,功成封禪之天象,宜东行,祀泰山。” 书房中静了一瞬。 萧寧珣缓缓开口:“钦天监所言天象,与吏部尚书所奏,倒是相合。陛下可有意东行?” 萧杰昀没有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泽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虽好,但时机未妥。” “哦?”萧杰昀放下茶盏,“说来听听。” “十五弟前几日身上起了红疹。”萧泽声音平稳,“太医们轮番去看。” “药吃了不少,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症候,只说需好生调理。” “可这几日却反反覆覆,今日消了,明日又起,总也不见大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杰昀:“母后为此忧心忡忡,终日守在榻边,儿臣去请安时,总见母后双眼红肿,想来是夜夜因此落泪。” “父皇若在此时离京东行,恐母后心中更添忧惧。” 书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萧杰昀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彻儿年幼,皇后她……总是多思多虑,確是离不开朕。” 他抬眼看了萧泽片刻,转向寧王:“朕有意让太子代朕封禪祭天。” 萧泽微微一怔。 第936章 比你大三哥带的还多 他站起身来,正要开口。 萧杰昀已抬手止住了他:“你如今是太子,监国理政。” “代朕祭天,名正言顺。”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封禪乃国之大典,朕虽不能亲往,却也不可就此搁置。” 他转向萧寧辰:“萧寧辰。” “臣在。” “朕命你率五千精骑,护送太子东行。” “刺杀太子的贼人尚未缉拿归案,这一路,他的安危,朕便交在你手上了。” “臣领旨。”萧寧辰单膝跪地,“臣在,太子便在。” 萧泽也跪倒在地:“儿臣领旨。” “但既是儿臣代为前往,为显有別,儿臣请旨,一切仪仗从简,不扰民不动工”。 皇帝微微頷首:“准。“ 次日,归园里。 团团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公孙越坐在石凳上,怀里抱著雪团,低头看著她。 “小越越,”团团抬起头,“你说宋姐姐为什么每天都这么高兴?” 公孙越收回目光,想了想:“因为嫁给你二叔了?” “不对。”团团摇了摇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戳了两下,“她以前也高兴,现在更高兴。” “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团团正要开口。 宋书珺唇角含笑的端著一碟点心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小肥肥立刻从石桌底下窜了出来,绕著她的裙摆转圈,蓬鬆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雪团从公孙越怀里跳到地上,仰起头衝著她喵了一声。 “你们在这儿说了半天话,渴不渴?”宋书珺把碟子放在石桌上,“我去给你们拿壶茶来。“ 说完便转身走了。 团团凑到公孙越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啦!” “知道什么?” “宋姐姐高兴,因为二叔叔每天早上都给她梳头髮!” 公孙越一愣,看了一眼宋书珺,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呀。”团团理直气壮,“从门缝里瞧见的!” “二叔叔拿著梳子,手抖了半天,梳了好半天才给送姐姐梳好。” 她学著萧二的样子,嘴里还念叨著:“书,书珺,疼、疼吗?” 公孙越想像著萧二那张黝黑的大脸上满是紧张,两只大手攥著梳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书珺端著茶出来,见两人笑成一团,好奇地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团团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没什么呀,姐姐。” 宋书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捂著嘴的公孙越,微微一笑,放下茶便回屋了。 公孙越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告诉她?” 团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嘆了口气:“说了他又该脸红了嘛!他现在的脸啊,动不动就红!”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二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只竹篮,篮子里不知装著什么,用一块蓝布盖得严严实实。 “二叔叔!”团团眼睛一亮,跑了过去,“你拿的是什么?” 萧二把竹篮往身后一藏:“没什么,给书珺带的。” “给我看看嘛!”团团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去掀那块蓝布。 萧二把篮子举高,团团蹦了两下都没够著,气得鼓起腮帮子:“二叔叔欺负人!” 宋书珺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萧二高举竹篮、团团围著他跳来跳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二看见她,手上的篮子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团团趁机一把掀开蓝布,探头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篮子新鲜的莲藕。 “是莲藕!”团团抓起一个,举到宋书珺面前,“姐姐你看!二叔给你买的!” 宋书珺低头看了看,脸上飘起一抹红晕:“多谢。” “不、不客气。”萧二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 “你以前住在江南,我看到有这东西,琢磨,琢磨著你应该爱吃,就买回来了。“ 团团看看萧二,又看看宋书珺,拉起公孙越的袖子就往外跑:“小越越咱们走啦!” 公孙越被她拽得直踉蹌:“去哪儿?” “去外面玩呀!”团团头也不回,“宋姐姐要吃莲藕,二叔叔还要给她梳头髮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萧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小肥肥顛顛地跟在两人身后,蓬鬆的大尾巴高高翘起。 雪团也跟著躥了出来。 小金金从草丛里缓缓游出来,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 半月之后,东行封禪的吉时到了。 天色未明,五千精骑列阵於长街两侧。 萧寧辰一身明光鎧,腰悬长剑,勒马立於队列最前。 百官早已在长街两侧依序列队。 “陛下驾到——” 鑾驾缓缓而至。 萧杰昀一身明黄袞服走下御輦。 他身后跟著数名內侍,手中捧著锦匣、金册。 萧泽快步迎上前去,撩袍跪倒:“儿臣参见父皇。” 萧杰昀微微抬手:“免礼。” “这金册之上,是朕亲笔所书的祭文,替朕献於泰山之巔。” 萧泽双手接过金册,高高捧过头顶,跪地叩首:“儿臣领旨。祀天告功,安民祈福。” 萧杰昀俯身將他扶起,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萧泽转身,目光落在团团身上。 他走到萧元珩面前,团团从父亲怀里探出身子,两只小胳膊朝他伸过去:“大三哥!你和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萧泽伸手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快的话,一个月便回来了。” 团团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太久了吧!” 萧泽笑了笑。 团团嘟囔著:“爹爹,我也想去嘛!” 萧元珩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你大三哥是去泰山祭天,这事儿真不用你帮忙。” 团团小嘴一瘪,把脸埋进父亲的胸口,闷闷地不肯抬头。 萧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乖,大三哥会来时,给你带泰山的松子糖,听说很好吃呢!“ “哦。“团团还是不肯抬头。 萧寧辰策马来到近前,低头看著妹妹:“二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在家等著我。 团团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抬起头:“二哥哥你快点儿回来,我会想你的。“ 萧寧辰咧嘴一笑:“知道啦!二哥也给你带松子糖!比你大三哥带的还多!” 团团眼睛一亮:“好!“ 萧寧辰朗声大笑,一抖韁绳策马归队。 萧杰昀唇角微微弯起,看了一眼程公公。 程公公上前几步,高声唱道:“吉时已到!皇太子出宫代祀泰山,百官跪送!”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一片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泽整了整衣冠,朝萧杰昀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转身登上金輅。 鸞铃声响,五千精骑分作前后两路,簇拥著金輅缓缓向东而去。 第937章 她们为什么都哭了呢 次日一早,程如安备下厚礼,带著团团来到凤仪宫门口。 她给女儿整了整头上的髮簪,嘱咐她:“小弟弟病了,进去后別总和他玩啊。” “虽说你爹爹让咱们来探望,但皇后娘娘照顾小弟弟也乏得很,咱们不能多待,看看便走。” “知道啦娘亲!” 慕容瑾听到通传,端著茶盏的手不由得一顿,寧王妃怎么来了? 除了百花宴那回,本宫数次相请,她不是都避之不及吗? 今日怎会主动登门? 她压下心头翻涌,摸了摸头上的凤釵,整了整衣襟:“思雨,请她们至正殿。” “是。” 程如安牵著团团走入正殿,慕容瑾端坐主位,笑容温婉。 团团一进门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皇后娘娘!我和娘亲来看看小弟弟!” “这孩子。”程如安笑著摇头,拉著女儿一起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慕容瑾笑著微微抬手,“正巧思雨刚端上来点心,快,尝尝吧。” “谢谢皇后娘娘!”小糰子半点儿没客气,坐在锦凳上晃悠著小腿,拿起一块糕点便吃了起来。 “寧王妃坐吧。” “谢娘娘。”程如安落座,“听闻小殿下身上起了红疹,多日未愈。“ “臣妇心中掛念,今日特来看看。” 慕容瑾的笑容僵了一瞬。 自从萧彻起了红疹,她便更加顺理成章地挡住了所有想进凤仪宫看望萧彻的人。 当然,除了皇帝和太子。 可是,她却不敢挡寧王妃和团团。 慕容瑾垂下眼帘,轻轻放下茶盏:“王妃有心了,隨本宫来吧。” 说完,她便起身往寢殿走去。 团团从锦凳上滑下来,拉著母亲的手跟在后面。 思雨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寢殿,殿內漂浮著淡淡的药草气味。 萧彻正坐在摇床里,穿著件月白色的小寢衣。 他的小脸白白净净,精神得很,看见团团便咧开小嘴笑了,两只小手衝著她伸了过去。 慕容瑾走到摇床边,俯身轻轻撩起儿子的小衣裳,露出了胳膊上的红疹。 连成一片的红疹细细密密的,在一片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王妃请看,治了这许多日子。”她望著儿子的小脸,声音微微发颤,“总是反反覆覆,今日消了,明日又起。” “太医们都来看过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宫日夜守著他,看著这些红疹总是不能……”她说著说著,喉头便哽住了,抬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程如安看了看那片红疹,又看了看萧彻红润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隱约觉得哪里不对。 小孩子若是反覆生病,必会精神萎靡,可这孩子精神头这样好,看著委实不像是患病的模样。 她面上未露分毫,轻声道:“娘娘辛苦了。” 团团站在摇床边,握著萧彻的小手,歪著小脑袋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弟弟没病呀。” 慕容瑾浑身一僵。 思雨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 程如安低头看著女儿:“团团,你说什么?” “我说小弟弟没病呀。”团团一脸认真,指著萧彻胳膊上的红疹,“他一点儿也不难受。” “自己都不知道长了这个东西呢!” 说完,她又盯著慕容瑾看了片刻。 慕容瑾心中怦怦乱跳。 团团的小眉头皱了起来:“皇后娘娘,你的头上有一团灰灰的东西。” 慕容瑾只觉得脊背窜起一股凉意,脸色瞬间就变了。 灰灰的东西?在本宫的头上? 思雨闻言急忙喝斥殿內的宫人们:“皇后娘娘要和王妃公主说体己话,都退下!” “是。” 宫人们鱼贯退出。 思雨將殿门掩好,走到摇床边,强笑道:“公主,娘娘这些日子为了小殿下的身子,吃不下也睡不好。” “想来是因为这个,气色才差了。” 团团看摇了摇头,转身就往殿外跑。 “团团!你去哪儿?”程如安伸手想拦住女儿,却只捞到她一片衣角。 “我去告诉皇伯父啊!”小糰子边跑边大声喊,“是皇后娘娘头上有灰东西,小弟弟没病!” 她腿虽然短,但倒腾得飞快,几步便衝到了寢殿门口。 思雨嚇得目瞪口呆,完全僵住了。 慕容瑾的脸上霎时毫无血色。 她猛地追了过去,扑到团团脚下,死死攥住了她的小胳膊,力道大的团团“哎呀”了一声。 “別去!”慕容瑾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楚,“我求你了!千万別去!” 程如安快步上前將女儿护到怀里,低头看著还跪坐在地上的皇后,眼中满是惊疑:“娘娘如何能求团团?” “这话太重了,团团受不起!” 她故意板起面孔:“思雨,皇后娘娘不慎跌倒,你还站著做什么?快將娘娘扶起来!” 思雨如梦初醒,跑到慕容瑾身边伸手去扶:“娘娘您快起来吧,奴婢去请太医来给您看看?” 慕容瑾没有理她,依旧怔怔地跪坐在地上。 她仰起头看著程如安,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片刻后,她缓缓垂下眼帘,长嘆一声:“本宫拦得住今日,拦不住明日。” “团团有一双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陛下又那么信她。” “只要她在陛下面前露出半点端倪,令陛下起了疑心,本宫便万劫不復。” “彻儿还这么小,本宫若是不在,谁来护他?” 程如安將团团转到身后,看了看寢殿的大门。 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如此失態?失心疯了吗? 什么叫团团让陛下对她起疑心? 程如安一只手护著身后的女儿,一只手摸向腰间。 女儿送自己的那支小火銃,幸好听了王爷的话,出门便带在了身上。 若是皇后想对团团不利……,我便用火銃挡住她,让团团往紫宸殿跑。 糟了!我还不会用呢! 她满脸紧张地盯著慕容瑾。 慕容瑾在思雨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却再也没看母女二人一眼。 她走到摇床边,俯身將儿子轻轻抱了起来。 萧彻咿呀了一声,两条小胳膊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脖子。 慕容瑾低头看著那张粉嫩的小脸,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 思雨站在一旁,死死捂著嘴不敢哭出声,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著。 团团从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她们为什么都哭了呢?” 程如安望著这个抱著儿子痛哭的女子,完全惊呆了。 第938章 我去看看师父 慕容瑾抱著萧彻,一步一步走到程如安面前。 思雨跟在她身后,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一个字也不敢说。 慕容瑾怀抱著儿子缓缓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娘!”程如安猛地后退半步,伸手想去扶她,“使不得!” 慕容瑾摇了摇头,泪痕满面。 “团团。”她看向程如安身后探出的小脑袋,“你是护国公主,立下奇功无数。” “將彻儿交给你,我才放心。” 她顿了顿,將怀里咿呀学语的儿子往前轻轻一送:“你认不认本宫这个皇后为母,都无妨。” “本宫只求你认下彻儿,护他一世平安。” 思雨跟著跪在主子身后,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地碰在金砖上:“公主!求您答应主子吧!奴婢求您了!” 程如安想扶起这位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后,却怎么拉都拉不动。 团团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 “小弟弟很可爱啊。”她歪了歪小脑袋,“我很喜欢。” 她看嚮慕容瑾,眨了眨眼睛:“好吧,我认。” “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我会护著他的。” 她伸出手,拽了拽慕容瑾的衣裳:“皇后娘娘你赶紧起来嘛,地上多凉呀。” 慕容瑾浑身一震,心中那块压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巨石,终於在这一刻,轻轻落了地。 她在程如安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转身走到摇床边,將儿子轻轻放在里面,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道: “团团,你方才说……本宫头上有灰灰的东西?”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 “那东西……”慕容瑾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不好?” “不好。”团团的小眉头拧了起来,答得毫不含糊,“我见过的头上有灰气的人,都是会做坏事的。” 慕容瑾浑身一抖,扶著摇床才站稳了身子。 “娘娘!”思雨急忙搀住了她,后背一阵发凉。 慕容瑾声音乾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的人我能看到,有的就看不到。“团团很认真想了想,“不过,师父教了我之后,我能看到的比以前多多啦!” “国师?”慕容瑾脱口而出。 “对呀。” 慕容瑾怔怔地看著她。 原来如此! 在这些得道高人的眼中,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不是团团以前看不出来,而是从前的自己,头上还没有这团灰气。 是这些日子的猜疑、恐惧、怨毒…… 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成了一个“要做坏事的人。” 程如安看著慕容瑾苍白的脸庞,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她轻嘆了一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慕容瑾冰凉的指尖。 “皇后娘娘,您在这深宫之內的苦楚,臣妇可以想见。” 她柔声道:“但请娘娘细想,陛下的心中,一直是念著娘娘和小殿下的。” “陛下曾有意退位,只为了带著娘娘您出去游山玩水。” “也曾在小殿下呱呱落地之时,大赦天下。” 她抬眼看嚮慕容瑾,眼神柔和,神情诚恳:“娘娘若是有事,还是应该同陛下明言。” “毕竟夫妻本为一体,陛下虽是天子,却也是娘娘的夫君啊!” “陛下才是您真正的依靠。娘娘切莫选错了路,日后追悔莫及。” 慕容瑾浑身一震。 她本就已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团团的话和程如安这几句劝说,如同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手上。 是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人捏著这天大的把柄,绝对不会停手,只会越逼越紧。 如今,团团已经认下彻儿。 有了护国公主保著儿子,自己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她衝著程如安点了点头,走到团团面前,蹲下身来,看著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 “团团,我这就去面圣。” “我会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事,原原本本稟告陛下。” 她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若是我回不来,便请你带走彻儿。” 她转向程如安:“王妃娘娘,请告诉陛下,这是我唯一的遗愿,想必他不会阻拦。” “我相信,彻儿养在寧王府,一定会过得比宫里好。” “娘娘!”思雨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程如安將她扶起,看著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心里一阵发酸。 她看著慕容瑾,缓缓开口:“娘娘不再自称本宫,已是將自己定成罪人了?” 慕容瑾没有说话。 程如安接著道:“臣妇也是为人母之人,娘娘如此爱护小殿下,臣妇相信,娘娘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臣妇愿陪娘娘去面圣,若陛下震怒,臣妇愿与娘娘一同承担。” “皇伯父人很好啊,”团团很奇怪,“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呢?” “娘亲去,我也去!” “皇后娘娘,小弟弟还这么小,他怎么能离开娘亲呢?” 慕容瑾闻言泪如雨下。 思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寧王妃!谢公主殿下!” 程如安道:“起来吧,不如,將陛下请到凤仪宫……” “不可!”慕容瑾打断了她,“这凤仪宫有人能隨意进出,不能在这里,还是去紫宸殿稳妥。” “有人能隨意进出凤仪宫?”程如安一脸骇然,“这可是一国之母的居所啊!何人能隨意进出?” 慕容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程如安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若凤仪宫有人能隨意进出,紫宸殿呢? 莫非……陛下也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总在夜间来王府议事? 她想了想,问道:“小殿下可曾见过国师?” 慕容瑾摇头道:“未曾。” 程如安道:“臣妇这就去面圣,请陛下下旨,让娘娘带著小殿下一同去国师府。” “就说小殿下多日不愈,请国师给小殿下祈福,便再无不妥了。” “对啊!去师父那里!”团团拍著小手,“正好我去看看师父!” 慕容瑾感激的看了程如安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发顶,点头道:“有劳王妃了。” 第939章 手段当真高明 次日,帝后圣驾亲携萧彻亲临国师府,寧王夫妇,萧寧珣与团团隨行。 楚渊一身素色道袍,早已在门前相候。 见鑾驾停稳,他上前行礼道:“贫道恭迎陛下,皇后娘娘。” 萧杰昀微微頷首:“国师免礼。” 楚渊看了一眼皇后,眉头微微皱起。 慕容瑾心头一颤,团团的话果然没错! 国师定是也看出了什么。 萧元珩抱著团团走下马车。 团团从萧元珩怀里探出身子,两只小胳膊朝楚渊伸过去,脆生生喊了一嗓子:“师父!我来啦!” 楚渊看见她,唇角便浮起笑意。 他伸出手,把小糰子从寧王怀里接了过来,托在臂弯里掂了掂:“不错,重了不少。”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师父,我好想你哦!” 楚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眼神清亮,气色红润,点了点头:“近来功课如何?《三字经》会背了吗?” 团团一听,立刻把小脸埋进他颈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程如安抿著唇,强忍著没笑出声。 《三字经》团团那是怎么都不肯再背的。 她每日除了去归园,在宋书珺面前背两遍早就会背的诗,什么功课也没学。 眾人走入国师府。 萧杰昀道:“国师的静室可否借朕一用?” 楚渊抱著团团在前面引路:“陛下请。” 眾人隨他穿过前院,走入静室。 新建的国师府静室陈设如旧。 蒲团素净,银砂铺就的星图在地面上泛著幽微的光。 萧杰昀在蒲团上落座,抬手示意:“都坐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眾人各自寻了蒲团坐下。 团团窝在楚渊怀里,捋著他的头髮玩了起来。 唯独慕容瑾没有坐。 她看了一眼在思雨怀里熟睡的儿子,走到萧杰昀面前,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萧杰昀眉头微蹙。 慕容瑾伏下身去,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石板上。 “臣妾向陛下请罪。彻儿身上的红疹,是臣妾亲手涂上去的。” 静室中霎时一片死寂,萧杰昀脸色铁青。 萧寧珣声音颤抖:“皇后娘娘所言当真?” 慕容瑾直起身子,转头看著他,点了下头。 萧寧珣心思如电:“陛下,此事怕是不好!” “请马上派八百里加急给太子送信!” 萧杰昀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顿时明白了,自己是因为彻儿患病和国母不安才让老七代为祭天的。 既然彻儿的病是假的,那老七此行必会有难! 他眼中精光大盛:“程谨言!” “老奴在!” “持令牌派十名玄武卫即刻便去,不要走驛站,谨防走漏风声。” “遵旨!”程公公躬身行礼,朝门外飞奔而去。 程如安低低惊呼:“辰儿!” 萧元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团团一脸奇怪:“三哥哥,大三哥和二哥哥怎么了?是让他们回来吗?” 萧寧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只是让他们路上小心些。” “哦。” 慕容瑾看著程公公的背影消失,心沉了下去,若是太子有失,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她声音沉稳,將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没有隱瞒半分。 最后,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陛下,行刺太子一事,確实与臣妾无干。” “那条锦帕,臣妾也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她迎著皇帝的目光,没有躲闪:“那人手中还有多少条同样的帕子,臣妾也不知道。” 她再次伏下身去,声音终於颤抖起来:“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降罪。” 团团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蹭”地一下从楚渊怀里站了起来。 她跑到慕容瑾身边,伸开两只小胳膊挡在她前面。 她看著萧杰昀:“皇伯父!那个人才是坏蛋!” “皇后娘娘不是坏人,是那个人逼她去做坏事的!” “你不许怪皇后娘娘!” 她扭头看了慕容瑾一眼,又转回来,小嘴一瘪,眼圈都红了:“小弟弟才那么一点点大,他要是没有娘亲了,多可怜啊!” 慕容瑾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程如安也站了起来,走到慕容瑾身旁,跪了下去:“陛下,皇后娘娘此番是被人胁迫,方有此失。” “她为母情急,虽有过失,但其情可悯。” “请陛下怜悯皇后娘娘这些年来在深宫的不易。” 楚渊冲团团招了招手:“来,到为师这里来。” 团团冲他跑了过去。 萧杰昀沉默良久后道:“寧王妃请起。” 程如安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蒲团坐了下来。 皇帝缓缓站起,俯身伸出手,將慕容瑾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先坐下。” “臣妾遵旨。“慕容瑾坐在皇帝身旁的蒲团上,泪眼婆娑地望著他。 萧杰昀轻轻握著她一只手,没有鬆开。 “师父,小弟弟好可怜啊。”团团窝在楚渊怀里,眼圈红红的,“他还那么小,那个坏蛋就想害他!” 楚渊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嘆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陛下,如今想来,“萧元珩道:“从嫡子中毒,贼人栽赃太子。” “到册封大典上,太子遇刺。” “之后,百花宴上袁家小姐冒领诗词,前吏部尚书袁大人因此遭到陛下厌弃。” “隨即户部库房失火,户部,兵部,吏部三部尚书先后下马。” “如今的吏部尚书上奏请陛下东行封禪,钦天监紧隨其后便以天象之说附和。” “而小殿下恰在此时红疹不退,陛下无法亲往,遂命太子离京东行。” “所有这些事看似並无关联。” “幸亏皇后娘娘今日悬崖勒马,將一切和盘托出,才將这些看似无关的事,连在了一起。” 他望著萧杰昀,一字一顿道:“往凤仪宫中放纸条的人,便是在背后谋划一切之人。” 萧寧珣点头道:“正是如此!” “此人既有阴毒手段,又有阳谋谋算。” “他算准了陛下仁德,不会將掖庭狱的人全部处死,必会留下线索,便以此挑拨皇后娘娘,令娘娘对陛下和太子殿下误会深重。” “还深知陛下绝不会置国法於不顾,手段当真高明。” 萧杰昀面沉如水:“但愿,玄武卫赶得急吧。” 第940章 凶多吉少 团团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谁啊?” 眾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楚渊道:“还不知道,有个大坏蛋,藏得很深,一直在给你皇伯父捣乱。” “哦——”团团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藏起来了?那就找嘛!” 楚渊轻轻摇头:“找不到,若是能找到,就不会任由他搞出这么多事了。” “哦。“ 程如安起身,走到团团面前,牵起她的小手道:“乖,你皇伯父在说正事,娘亲带你出去玩一会儿。“ 团团站了起来:“好。“ 程如安转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臣妇带团团先行告退。“ 萧杰昀微微頷首:“去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团团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道:“皇伯父,找不到就嚇唬他嘛!” “就像我和小越越玩捉迷藏,找不到他我就往地上一坐,然后捂著屁屁喊疼,他就自己跑出来啦!” 程如安笑著摇了摇头:“你啊,真是淘气。“ 团团嘻嘻一笑:“可是他每次都上当捏!“ “人家小越越那是担心你,下次可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陛下!“萧寧珣看著妹妹的背影,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萧杰昀,眼睛亮得惊人:”团团说的很对!“ 萧杰昀眉毛一挑:“哦?“ 数日后,早朝。 大殿中百官齐列,依序而立。 工部尚书正在向皇帝稟告河道修缮一事。 萧杰昀端坐在龙椅上,听完后刚想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萧杰昀抬眼看向殿外。 紧接著,內侍略带惊慌的通传声响起:“陛下!萧將军求见!” 萧杰昀点了下头。 程公公高声道:“宣!” 萧寧辰从门外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满殿文武看见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寧辰风尘僕僕,身上的衣裳残破不堪,左臂用撕下的披风草草绑著,吊在胸前。 身上还留著泥泞和乾涸的血痕,脸上被碎石划出了数道细长的血口,右臂下紧紧夹著一样东西。 萧元珩脸色一变。 萧寧珣和萧寧远同时惊呼:“二哥(二弟)!” 萧寧辰没有应声,走到大殿中央,脚下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他垂著头,肩膀剧烈起伏,“太子殿下他……” 大殿中霎时一片死寂。 群臣瞪大了眼睛,一脸惊骇地盯著他。 萧杰昀脸色铁青:“讲!” 萧寧辰抬起头,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他声音颤抖:“因连日大雨,致山洪暴涨,臣护著殿下行至十八盘下,忽闻头顶轰然巨响,如天崩地裂一般。” “半边的山壁连泥带石倾泻而下,正正砸在山道之上。” 他后头滚动,咽了口唾沫:“殿下当时正乘山舆行在崖边,避无可避。“ “那泥石来得迅猛,砸断了轿杆,整乘山舆翻出栈道,坠入了万丈深谷……” “臣无能!“他重重叩首,额头抵著金砖:“臣当时也曾奋力施救,被车辕砸断了一条臂膀,却还是未能將太子救起……“ 他哽住了:“臣带人进入深谷搜寻,但谷底水势湍急,找了三日三夜,只寻得半截断舆杆,和……” “和这个。”他鬆开右臂,萧泽的太子头冠落在地上。 萧寧辰直起身子,抓起头冠,慢慢举起:“殿下他……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程公公急忙跑下御阶,將头冠接过来,又匆匆跑回龙案边,轻轻放在了案上。 萧杰昀怔怔地望著那头冠。 头冠上沾了许多深褐色的泥浆,明黄色的漆金已剥落大半,边缘处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痕,残存的几颗玉珠上满是划痕 皇帝缓缓站起,扫视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萧寧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陛下!“程公公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萧杰昀的身子晃了晃,猛地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太医!” “陛下!” 大殿中瞬间乱成了一团。 皇帝被抬回了紫宸殿中。 太医们跪了一地。 郭太医的手指搭在皇帝腕上,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 萧杰昀躺在御榻上,面如金纸,呼吸浅促。 慕容瑾坐在榻边,泪流满面。 长公主坐在下首处,不停用帕子擦著眼泪。 殿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萧元珩负手立在最前,面沉如水,宋敬贤站在他身侧,闭目不语。 六部尚书,御史台……无一不是满脸焦急,来回踱步。 有人不停搓手,有人踮脚往殿內张望, 半晌后,殿门开了。 郭太医走了出来,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寧王伸手扶住他:“郭太医,陛下如何?” 郭太医抬起头,声音乾涩:“陛下急火攻心,痰瘀互结,经络闭塞,气机壅滯。”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八个字:“神昏不语,四肢不遂。” 眾臣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萧元珩与宋敬贤对视了一眼。 宋敬贤缓缓点头。 萧元珩转向眾人:“国事不可一日无人。” “这几日,便辛苦诸位了,在陛下甦醒前,由六部与军机共商共议。” 他顿了顿,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廊下静了片刻。 宋敬贤缓缓开口:“寧王所言甚是。” 眾人纷纷躬身:“遵命。” 眾臣散去,廊下空了大半。 萧元珩与宋敬贤並肩立在阶前,正要开口。 “父皇!“一声从大门处传来。 萧然跑得冠歪领斜,扑到萧元珩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攥住了他手臂:“真的吗?七哥人呢?“ 萧元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萧然的嘴唇开始发抖,手从他手臂上慢慢滑了下来。 “七哥……”他踉蹌著扑进殿內,“父皇!父皇!” 殿內传来一声沉闷的跪地声,紧接著便是一声低低的呜咽。 宋敬贤脸色沉痛,萧元珩闭上了眼睛。 紧接著,廊下又传来了脚步声。 萧元珩睁眼一看,德妃和容妃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萧进和萧林两人眼睛红红的,跟在自己母妃身后。 “寧王殿下,”萧林仰起脸,声音细弱,“父皇病了吗?七哥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萧元珩嘆了口气:“进去看看陛下吧。“ 萧林扯了扯萧进的袖子,两个小人儿不约而同地往殿內走去。容妃刚想伸手去拦,德妃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 两个孩子走进殿內,跪在萧然身旁。萧林的小手按在皇帝榻边,萧进则跪得笔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萧元珩站在廊下,望著殿內那片昏黄的烛光,久久没有说话。宋敬贤站在他身旁,也是一言不发。 殿內传来萧然压抑的哭声,夹杂著两个孩子低低的啜泣,和慕容瑾不时唤著“彻儿”的喃喃自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飘向宫墙深处。 第941章 若有异动,杀 半晌后,除了慕容瑾和太医们,殿內的人渐渐散尽。 殿外唯有萧元珩和宋敬贤並肩而立。 一个內侍走出来行礼道:“皇后娘娘请二位进外殿安坐。” “谢娘娘。“萧元珩和宋敬贤抬脚刚想往里走。 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萧寧远和萧寧珣走了过来。 “父亲。”萧寧远看了一眼殿门,“陛下还没醒?” 萧元珩摇了摇头。 萧寧珣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在父亲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元珩听完,重重地哼了一声。 宋敬贤眉头微动:“又出事了?” “辰儿自请失职待罪。”萧元珩声音明显带著怒意,“直接去兵部大营里待著了。” 宋敬贤沉默片刻,劝道:“山洪崩泄,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及。” “萧寧辰虽有护卫之责,但此事,也不能全怪他。” “即便如此,也要等陛下醒来,由陛下裁夺。”萧元珩语气强硬,“哪有陛下还在里面躺著,他却回府养伤的道理。” 宋敬贤知道他的脾气,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开口。 萧寧远看了看父亲铁青的脸色:“父亲,我和三弟先回府去看看母亲和团团。” 萧元珩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先不要告诉她们。” “是。”两人行了礼,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寧王与宋敬贤在外殿枯坐了一夜。 直至宫灯燃尽,天色將明,內殿里终於传来程公公的一声惊呼:“陛下?陛下醒了!” 慕容瑾鬢髮散乱,双眼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一把攥住皇帝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陛下!陛下!” 萧杰昀的眼睛虽然睁开了,但气息微弱,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郭太医急忙上前诊脉。 慕容瑾抹掉脸上的泪水,俯身凑近皇帝唇边,却什么也没听清。 她顺著皇帝的目光回头看去,才发现他一直盯著门口。 “寧王和宋公在外面守了一夜,”她急忙道,“陛下要传他们进来吗?” 萧杰昀闭了一下眼,像是允了。 慕容瑾立刻起身:“快请寧王和宋公进来!” 她看了一眼太医们:“你们都先出去候著。” “是。”太医们急忙鱼贯退出。 程公公走到外面:“寧王殿下,陛下传二位进去。” 萧元珩和宋敬贤早已站起,闻言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泪水又流了出来,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御榻前,跪倒在地。 宋敬贤率先开口:“陛下,太子殿下只是下落不明,未必真有不测。” “陛下还是保重龙体要紧。” 萧元珩接口道:“臣已命六部与军机共议,国事不会因此停滯。” “陛下安心养病,切莫忧心。” 萧杰昀望著帐顶,眼中缓缓蓄满了泪水。 半晌,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老……七……”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元珩与宋敬贤同时红了眼眶。 萧元珩低下头,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宋敬贤偏过脸去,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 萧杰昀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颤得厉害,指尖勉强抬起,朝萧元珩指了指,又朝宋敬贤指了指。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都不解其意。 萧杰昀呼吸急促,拼尽全力再次抬起手指。 又分別指了指两人。 两人明白了。 萧元珩伸出手,掌心朝上。 宋敬贤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与他掌心相对,一上一下,叠在一处。 萧杰昀盯著那两只交叠的手,微微点了下头。 萧元珩的声音低沉:“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宋敬贤眼中泪光闪烁,“陛下安心静养,臣与寧王必同舟共济,绝无二志。” 萧杰昀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程公公尖声喊道:“太医!” 郭太医带头冲了进来,十几名太医呼啦啦將御榻围得水泄不通。 慕容瑾也扑了进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陛下!陛下!” 萧元珩与宋敬贤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殿外。 之后一连数夜,京城里王侯官吏的府邸,灯火皆是彻夜未熄。 窃窃私语被高墙锁在各家的院落里。 其中一座院落的深处,烛火將一张青铜面具映得忽明忽暗。 面具人端坐主位,默然不语。 “顶尊大人!”一人站起身来,神情兴奋,“咱们的人还没动手,太子便坠崖身亡了。此乃天助我也!” 另一人接口道:“那萧寧辰素来以勇武自詡,如今却连太子都没护住!此事已让寧王府脸面丟尽。” “顶尊大人,大业將成,动手吧!” 面具人缓缓摇头:“未免过於凑巧了。” “山洪暴发,太子坠崖,皇帝病重。” “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倒像是有人替咱们把事都给办了。” 他抬眼扫视眾人:“等派出去核实的人回来再议。” 最先开口的人愣了一下,低下头:“是属下急躁了。” 旁边一人连忙附和:“顶尊大人行事谨慎,属下佩服。” 他眼中精光闪烁,“横竖皇帝也好不了了,若是证实了太子薨逝,岂不是锦上添花?” 面具人微微頷首:“再等上几日罢,不急。” 他话锋一转,问道:“萧寧辰和他那几千人马,如今在兵部大营里,每日做些什么?” 一人起身回道:“都很沮丧。” “每日无精打采,连例行的操练都停了。” “属下去探过几次,士卒们都三三两两蹲在大营里,担心陛下醒了会问罪他们。” 面具人沉默片刻,又问:“萧寧辰的左臂,当真断了?” “当真,属下在他来兵部当日便请郎中去看了。” “又暗中盯了好几日,查过药方和换下来的裹伤布。” “確实是断了,做不得假。” “好,做得好。”面具人拍了一下扶手。 “看好了他们。”他声音平静,“若有异动,杀。” “是,属下遵命。” 第942章 救了你的命的人 次日,玄武卫出京,至泰山搜寻太子踪跡。 紫宸殿外只留了寥寥数人值守。 当晚。 两匹快马踏著月色停在一处院落门前。 马上两人翻身而下,风尘僕僕,闪身而入,穿过前院,径直走进书房。 “顶尊大人。”两人单膝跪地。 其中一人道:“属下等日夜不休,刚从泰山赶回。” “太子的山舆確实跌落深谷,泰安州的知州至今仍带著人守在那里,嚇得面如土色,生怕哪天圣旨一到,便会大祸临头。” 另一人接口道:“我们去谷底探过,確实水势湍急,沿河搜了数里,毫无踪跡。” “据属下所见,太子绝无生还可能!” “起来吧。”面具人说完,沉默良久。 屋內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他脸上的青铜面具上。 半晌后,面具人缓缓站起:“明日。”他声音冷冽,“动手!” “是!” 翌日一早,萧元珩正在和妻女一同用早饭。 凤仪宫的掌事太监踏进了寧王府的大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嬤嬤將他引进花厅。 掌事太监满脸堆笑,躬身行礼:“见过王爷王妃,护国公主。” 程如安问道:“公公一早便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回王妃,皇后娘娘说,请王爷今日进宫时,携王妃和公主先前往凤仪宫一趟。” “娘娘想赏赐几样要紧的东西。” 程如安脸上浮起笑意:“请公公回稟娘娘,臣妇稍后便到。” “老奴告退。” 程如安看了萧元珩一眼:“王爷,既如此,今日咱们便一同进宫。” 萧元珩点了点头:“好。” 团团抱著小碗喝了一口粥:“娘亲,我又能去看小弟弟啦!” 程如安笑著点了点头。 一家人用罢早饭,乘车入宫。 来到凤仪宫外,通传声刚进去不久,思雨便快步迎了出来,將几人引入正殿。 慕容瑾端坐主位,脸上的妆容虽精致,却掩不住一脸憔悴。 她双眼微肿,眼底泛著淡淡的青灰。 团团仰起小脸儿看了片刻,问道:“皇后娘娘,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小弟弟是不是又病了?” 慕容瑾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声音轻柔:“他在寢殿呢,你去看看他吧。” “好!”团团鬆开父母的手,走上前拉起思雨便往寢殿跑去。 慕容瑾微微抬手:“坐吧,上茶。” “谢皇后娘娘。”萧元珩与程如安落座。 宫人们端著茶盏鱼贯而入,轻轻搁在案上。 慕容瑾道:“这是今早才煮出来的参茶。” “寧王这几日操劳国事,喝这个正好。” 萧元珩端起茶盏,浅尝了几口。 参汤入口微苦,回甘却极快,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程如安也抿了一口,赞道:“这参茶火候恰到好处,苦而不涩。娘娘宫里的小厨房,手艺当真是极好。” 慕容瑾笑了笑。 萧元珩放下茶盏,问道:“陛下昨夜可曾醒过?” 慕容瑾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这两日醒得越来越少。” “每次睁开眼,嘴里喊的都是老七。” 她轻嘆一声,抚了抚胸口:“本宫这心口,每日都像是被什么堵著似的,闷得紧。” 话音未落,团团的声音响起:“皇伯父怎么了?他是想大三哥了吗?” 三人都是一怔,抬眼望去。 团团正站拉著思雨的手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她看了看慕容瑾,又看了看父亲和母亲:“大三哥和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他们不是很快就回来吗?” “他们还说要给我带松子糖呢!泰山很远吗?” 思雨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慌忙抬起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团团扭头看向她,扯了扯她的衣袖:“思雨姐姐,你为什么哭呀?他们怎么了?” 思雨咬著嘴唇,泪眼婆娑地看嚮慕容瑾。 慕容瑾缓缓摇了摇头。 团团鬆开思雨,转身便往殿外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去看皇伯父!问问他大三哥怎么还不回来!” “別去!团团!”程如安猛地站起,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女儿,將她揽进怀里。 团团一脸奇怪:“娘亲!你为什么拦著我呢?” “大三哥和皇伯父到底怎么了?” 程如安抬眼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来,和妻子一起围住了女儿。 他儘量放轻了声音:“团团,你大三哥他……登泰山的时候,遇到了山洪,不见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二哥哥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陛下知道后,就病倒了。” “找不到了?”团团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去哪儿了?” 程如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垂下了头。 团团盯著父亲,萧元珩扭开头,避开了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团团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一闭,直直地往后倒去。 “团团!”萧元珩一把將她接进怀里。 程如安扑到女儿身前:“团团!” “太医!传太医!”萧元珩厉声嘶吼,將女儿紧紧箍在胸前。 程如安的身子却晃了几下,朝旁边软倒下去。 萧元珩一只手搂著女儿,另一只手急忙伸出手臂去揽妻子,尚未扶稳,眼前的一切便开始天旋地转。 参茶! 他看向案上那盏尚未饮尽的参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慕容瑾匆忙起身:“快去请太医给公主看看!” 思雨慌忙应了一声,拔腿便往殿外跑。 刚跑到殿门口,她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下一刻,她一步一步地倒退了回来,浑身抖如筛糠:“娘……娘娘。” 慕容瑾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一个脸上戴著青铜面具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衣袍在身后无声地曳过门槛,仿佛走进的不是凤仪宫,而是自家的书房。 “你是谁?”慕容瑾声音颤抖。 她厉声喝道:“护卫呢?来人!快来人!” 殿外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进来。 大殿中只有慕容瑾急促的呼吸声,和思雨牙关打战的声音。 面具人看都没有看慕容瑾一眼。 他径直走到寧王一家人身边,低头俯视著倒在地上的三人。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语气平淡:“我是谁?” 青铜面具上两道幽深的目光扫过慕容瑾煞白的脸庞。 “我就是告诉你该怎么做,救了你的命的人。” 第943章 都在我手里 慕容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是你?” 面具人看著她,眼神里的东西让慕容瑾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面具人扫了一眼桌上的参茶:“做得不错。” 慕容瑾后退了一步。 “来人,守住凤仪宫,將寧王和护国公主绑起来看好了,王妃就不必了。” “是!”几个身穿甲冑的士卒衝进了正殿中,將地上的萧元珩和团团从地上扶起,绑了起来。 面具人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瑾腿一软,坐在了椅中。 “娘娘!”思雨慌忙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多时,紫宸殿中。 程公公从郭太医手中接过药碗,用银勺在棕褐色的药汤里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又吹,小心翼翼送到皇帝唇边。 萧杰昀牙关紧闭,药汁顺著嘴角淌了下来。 程公公急忙用帕子替他擦净,又舀了一勺,低声唤道:“陛下,您张张嘴,该喝药了。” 郭太医看著皇帝双目紧闭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程公公抬眼看去,手里的药碗砸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郭太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放肆!”程公公醒过神来,猛地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拦在御榻前,“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紫宸殿!” 面具人停下脚步,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声音平静:“玉璽在何处?” 玉璽?程公公愣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咱家……不知道!” 面具人微微偏了下头:“不愧是先帝留下的人。” 他抬手轻轻一挥:“来人!” 门外涌入数十名士卒,甲冑的碰撞声在寢殿中迴荡。 程公公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们,乾瘦的身躯依旧死死站在榻前:“你、你们要造反吗?” 面具人道:“搜。” 士卒们四散开来,翻箱倒柜。 多宝阁上的玉器珍玩被一件件挪开又胡乱塞回,连香炉都被踹翻了。 程公公一动不动,额上青筋凸起。 半晌后,士卒们回到面具人身旁,摇了摇头。 面具人一步一步朝御榻走了过去,语气冷淡:“你若是不想我命他们將皇帝从榻上拽下来,便老老实实说。” 他顿了顿:“否则,这最后的体面,我便给不了皇帝了。” 程公公浑身一震。 若是任由他將陛下从床上拖下来,再把紫宸殿翻个底朝天,陛下这九五至尊的最后一点顏面就当真没有了。 面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上。” 士卒们拽起地上的郭太医往旁边一推,几只手伸向了萧杰昀盖著的锦被。 “別动!”程公公嘶声大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士卒们的手顿住了。 程公公看向面具人,眼中含泪:“我说。” 他声音颤抖:“在、在书房的……”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龙案右侧,最下面的暗格里。” 面具人毫不停留,转身朝书房走去。 士卒们急忙跟上。 程公公软倒在地,和郭太医对视了一眼,郭太医早已抖成了一团。 面具人走入书房,环顾四周。 墙上悬著的疆域舆图,日光將金砖染成一片淡金。 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找。” 几个士卒走到龙案右侧,摸索起来。 很快便找到了暗格。 片刻后,他们將一只锦匣和一卷黄綾轻轻放在案上,退开到一旁垂手而立。 面具人走到案前。 他伸出手,掀开了锦匣的盖子。 玉璽静静地臥在明黄软缎之上,泛著幽微的光泽。 他拿起那捲黄綾,展开铺在了案上,稳稳地坐在龙椅之中。 他亲自点水,研磨,动作从容,如同在自家书房。 他提起案上的御笔,饱蘸墨汁,在黄綾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搁下笔,打开了案上的一方朱红印泥。 他从锦匣里取出玉璽,在印泥上轻轻一按,隨即抬手,往黄綾的末端落了下去。 “矫詔篡位,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面具人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墙壁上,萧泽一身玄色劲装正从一道暗门中走了出来。 萧寧珣紧隨其后,萧二和陆七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殿中的士卒们齐刷刷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骇。 太子殿下?他不是坠崖身亡了吗? 面具人看著萧泽,眼神中掠过一丝震惊:“太子殿下,你还活著?” 萧泽朝著他慢慢走近。 “你栽赃孤给十五弟下毒。”他在距离龙案数步时停下脚步,与面具人遥遥对视,“又在册封大典上派出刺客刺杀。” “我若不死,你如何能出来?” 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不慌不忙地將玉璽盖在皇綾的末端,抬起手將玉璽收入锦匣中,合上盖子,又將皇綾捲起收入怀中。 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 萧泽和萧寧珣忍不住暗暗点头,异变突起,临危不乱,確实是个人物。 面具人缓缓开口:“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他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中,语气没有半分慌乱:“寧王夫妇,和护国公主,都在我手里。” 第944章 他们都死了 萧泽脸色一沉。 面具人靠在龙椅里,语气里竟带著几分閒適:“太子殿下,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死了?” “虽说我的人去了趟泰山求证,”他微微摇头道,“但死未见尸,我怎么可能真信?” 萧泽盯著他,一言不发。 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不过,你是否还活著,又有什么要紧?” 他抬起眼:“只要皇帝崩逝,就足够了。” 萧泽瞳孔骤缩。 萧寧珣和萧二的手瞬间攥紧了刀柄,陆七的铁莲子已扣在指尖。 “你!对父皇做了什么?”萧泽脸色铁青,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面具人笑了笑:“既找不到尸身,那皇帝的病,自然也未必是真的。” 他抬眼看向寢殿方向:“我早已命人在皇帝的药里放了鴆尾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算起来,他最多还能撑上两三日。” 萧泽咬了咬牙,抬脚就想往寢殿走。 面具人一个眼色,士卒们便涌了上来,將四人团团围住。 面具人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胸口:“待陛下驾崩,只要有这份遗詔,就够了。” 他眼中饱含笑意:“玄武卫大都去了泰山,九成不在宫中。禁军被兵部全都撤到了宫外。” “如今这皇宫里,只有我的三千铁骑。” “来人!”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门外传来无数脚步声,甲冑碰撞声连成一片。 更多的士卒涌了进来,將书房中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面具人望向窗外:“你们的武功都不错。” 他顿了顿:“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我若想將你们都杀了,又有何难?”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都微微一颤。 “太子殿下。”面具人收起笑声,转回头看向萧泽,“你现在回来,还当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萧泽眼神闪烁。 面具人继续道:“你死之后,我自会告知天下人。” “太子代陛下祭天,佯装坠崖,实则非但没死,还早已私藏刀甲,带兵回京逼宫。” “意图弒父弒君,夺取皇位。可惜,自不量力,被斩杀於御前。” “但陛下被你所伤,悲痛之下伤重不治,不幸驾崩。” “你岂能这般无中生有,顛倒黑白?”萧二忍不住喝斥了一句。 “无中生有?哈哈哈……”面具人语气里带著不屑,“百年前这世上可有你忠义伯?” “你难道不也是无中生有的吗?” 几人顿时都是一愣,这是什么歪理? “萧三,”他看向萧寧珣,“你助紂为虐,寧王府必会因此获罪。” 萧寧珣脸色一变。 他又看向萧二和陆七,声音不紧不慢:“忠义伯,你刚娶了宋家小姐没多久,难道你捨得让她为你守寡?” “陆將军,你的夫人也刚刚有了身孕,你可愿意孩子呱呱坠地之时便没了父亲?” “啊,我忘了,”他摇头惋惜,“若是寻常罪责,还可祸不及妻儿,但谋逆大罪可就不同了,那可是要株连家人的。” 萧二和陆七的脸色有些发白。 面具人看著他们:“你们若是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若是晚了,”他的身子微微前倾,“那便都跟隨太子去吧。” “弃暗投明?”萧泽气笑了,“你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恶贼,居然说自己是明?” 面具人的声音郑重起来:“太子殿下,你以为我是在谋朝篡位?“他摇了摇头,”你错了。” “我一生所求,便是这世上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 他拍了拍龙椅的扶手:“至於这把椅子谁来坐,又有什么要紧?” “无论是烈国皇帝还是大夏皇帝,西卢大汉……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满嘴胡言!”萧泽冷笑道:“竟將帝王皆视作棋子?那你又是什么?” 面具人看著他:“我,便是执棋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舆图:“你看这天下,三国鼎立,年年征战,岁岁烽火。” “將士们埋骨黄沙,百姓们流离失所。今日你犯我境,明日我掠你城,如此往復,永无寧日。” “这分治之局,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萧泽沉声道:“所以呢?你便要霍乱朝纲?岂不是將挑起更大的战乱?” “战乱?”面具人轻笑一声,“不,我要的,是彻底终止战乱。” “天下分则必战,合则方安,此乃天道!唯有天下一统,方能真正止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顺应天道!” 萧二和陆七听得直皱眉头。 萧寧珣冷冷开口:“所以,你的天道,就是你搅乱天下的理由?” 面具人看向他,目光中竟带著几分慈和:“萧三,你智谋过人,只可惜,被『忠义』二字困住了。” “你父亲便是如此,他总说『守护眼前人便是仁』。”他微微摇头,“可这世间真正的仁,是用累累白骨,换万世太平!”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百姓们今日种下的庄稼,明日就可能被铁骑踏平。” “他们生下孩子,却不知能否活到成年。” “终其一生,他们都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 他眼神悲悯:“我想让他们,再也不用担忧害怕,孩子们都平安长大,所有人衣食无忧。” “为此,我不介意自己手上沾满鲜血。” 萧二攥紧刀柄:“又是一个和程镜一样的疯子!” “程镜……”面具人的眼神露出了一抹悲伤,“他心甘情愿为我的大业而亡,可谓死得其所。” “大业?”萧寧珣心头一震:“你也是幽冥顶的人?” 面具人坦言道:“幽冥顶乃我一手所创,我才是顶尊!” “程镜自尽,不过是为了让你们以为,幽冥顶已亡罢了。” “原来是你!”萧寧珣眼中冒出怒火:“让程镜给我父母下蛊,令团团数次遇险,还有汪明瑞中毒……都是你乾的!” “什么顺应天道,什么以战止戈,全是……”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夏先帝公孙驰是你什么人?” “这两句话,我曾在边关听他亲口讲过。” “公孙驰……”面具人再度看向窗外,“他年少时便拜在我门下,受过我几年悉心教导。” “可惜我让他挑起边关大战,他却败在寧王手中。” “什么?”萧二和陆七一同惊呼,“边关大战竟然是你让他挑起的?” “不止。”面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九星连弩外泄也是我让人从私物坊的废弃部件下的手。” “趁皇帝亲征,让陈王和庆王联手占据京城的还是我。” “可惜啊……”他摇了摇头,“他们都败了。” 萧泽全明白了:“所以,烈国如今如日中天,你就想操控朝堂!” 萧二猛地抬起刀,刀尖指向面具人,眼中热泪盈眶:“原来,方青,李老三他们……“他声带哽咽,“都是因你而死!” “二叔叔你说什么?”团团惊讶的喊声在殿內响起,“方叔叔和李叔叔他们都死了?” 第945章 我摔得可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萧元珩抱著团团,身后跟著慕容瑾,程如安,萧寧远和楚渊,从暗门里走了出来。 寧王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哪里有半分中了迷药的模样? 士卒们看到战神脱困,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面具人猛地从龙椅里站了起来。 他扫视著刚从暗道中走出来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慕容瑾脸上。 慕容瑾没有躲闪,脊樑挺得笔直:“你给的药,本宫根本没有放进参汤里。” “哦?”面具人冷笑出声:“那你如何知道那不是毒药?只是让人晕倒而已?” “若是我给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难道你就不怕……” “哼!”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暗门里传来,“你是当老夫死了吗?” 墨长庚不紧不慢地跨出了暗门。 “我自然是不知你给的是什么东西,”慕容瑾道:“但团团早已请来了神医墨长庚,就算你给的是毒药,也奈何不了。” 墨长庚抬起眼皮扫了面具人一眼,满脸都是不屑:“只要有老夫在,你想用药害人,休想!” 面具人的眼神中终於露出了些许慌张。 团团从父亲怀里滑下来,跑到萧二身旁。 她仰起小脸,伸手拽住了萧二的衣袖。 “二叔叔!不是说方叔叔和李叔叔他们在边关养伤吗?等好了就回来。” “你为什么又说他们死了呢?” 萧二蹲下身,抬起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手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这些话他憋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一次团团问起他们,他都得在心里把谎话先默念一遍,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他们没有养伤。”他的声音很低,“他们都死在了那场边关大战里。” 团团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萧二的手背上。 萧二一把將她搂进了怀里。 小糰子的眼泪不停往下淌,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呜呜,方,方叔叔说,打完仗再陪我玩。” “李叔叔说,他还要给我挖甜菜根呢,可,可甜了……呜呜呜……” 萧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他想说些什么来哄哄她,却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七急忙也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给团团拍著后背。 萧元珩想起方青他们的脸,嘴唇抖了抖,闭上了眼睛。 萧寧珣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想起边关大战,险些没忍住眼泪。 团团哭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具人:“你这个大坏蛋!” “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只要所有人都好好的,是你害死了他们!” “二叔叔!你给我揍他!使劲儿揍!” “是!”萧二把她轻轻靠在陆七怀里,站起身,额角青筋爆起,提起刀便要衝过去。 “萧二!”一道饱含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二的脚步顿住了。 皇帝一步一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程公公和郭太医。 陛下? 所有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几步。 怎么不但太子没死,连皇帝也好好的? 郭太医朝著墨长庚行礼道:“师祖。” 面具人恍然大悟,神医竟然是郭太医的师祖? 那皇帝要么根本没吃下鴆尾散,就算是吃了,想必这位神医也能把毒解了。 萧泽喊了一声:“父皇!此贼写了詔书!” 萧杰昀点了点头,走到陆七身边,俯身从他怀里抱起了团团:“乖,装晕的时候,有没有摔疼?” 团团抽了下小鼻子:“没有!我摔得可好了!” “爹爹和娘亲早就接住我啦!” 萧杰昀轻轻给她擦掉脸上的泪痕,抬眼看向面具人:“你究竟是谁?竟能让这么多朝臣听你號令?” 面具人默然不语。 萧寧珣看著他的胸口:“团团,把他怀里的那捲黄色的东西拿过来给陛下!” “好!三哥哥!”团团响亮地应了一声。 面具人闻言一惊,抬手捂住了胸口:“来人!” 士卒们朝著他靠拢过去,將他护在中间,手里的刀都对准了团团。 “哼!”团团低下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从里面掏出一截小线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把那个坏蛋怀里的黄色东西给皇伯父!”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线头朝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线头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面具人捂著胸口的掌心一空。 那捲遗詔转眼便出现在萧杰昀手中。 殿內的士卒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怎么回事儿?” “没,没看见啊,怎么就到陛下手里了?” 面具人的眼中也满是惊诧。 萧寧珣趁机道:“护国公主神通广大,亲自展露神跡,你们还不赶紧放下兵器投降?” 士卒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虽然都惊疑不定,手里的刀却依旧没有放下来。 正在此时,殿外隱隱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下一刻,奔跑声,叫喊声,金铁碰撞的声音隱隱传了进来。 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杀啊——!” 萧寧辰的声音最是响亮:“放下兵器者,饶你们不死!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士卒们面面相覷,全都惊慌失措起来。 “哼,”萧元珩看著面具人,冷笑道:“你以为,玄武卫和禁军都不在,兵部也在你掌控之中,就万无一失了?” “辰儿的五千人马早就给你备好了!” “你的三千铁骑都是常驻京城没上过沙场的,能敌得过本王那些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吗?” 他环视殿內的士卒,脸色一沉:“你们都是烈国的士卒!陛下天威在此,还不赶紧投降?” “非要等著一会儿人杀进来,全按谋逆罪论处吗?” 萧泽微微一笑:“方才你们主子的话都听到了吧?” “谋逆是重罪,可是要株连家人的。” “哐当!”一个士卒手一松,佩刀掉到了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饶命!” 紧跟著,书房里的士卒们纷纷扔下佩刀,跪了下来,高呼求饶。 萧杰昀抬手將遗詔递给程公公:“程谨言,念!” “老奴遵旨。” 第946章 回家嘍 程公公展开遗詔,刚想念出来, “且慢!”面具人一声断喝。 程公公一脸诧异,看向皇帝。 萧杰昀也有些惊讶:“为何阻拦?你矫詔不就是为了给天下人看吗?” 面具人沉默片刻:“陛下,请让皇后娘娘和寧王妃將公主带走。” 眾人闻言微微一惊。 团团搂著皇帝的脖子:“皇伯父我不走!” 萧杰昀犹豫了片刻后,转身走到程如安面前,將团团放在地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乖,先去朕的寢殿里等著。” “遵旨。”慕容瑾和程如安一人牵起团团一只小手。 团团不干了,摇晃著两人:“我不想走嘛!” 慕容瑾有些为难,看向程如安。 “团团,”程如安想了想,“娘亲累了,也饿了,陪娘亲一起去吃点儿东西坐一坐,好不好?一会儿咱们就回来。” “娘亲饿了?”团团一口答应:“好,我陪娘亲去。” 三人迈步向寢殿走去。 面具人目送著三人的背影远去。 “陛下!” “父皇!” 萧寧辰和萧然,陈浩手里提著刀推门走了进来。 萧然看见萧泽就一肚子火,径直朝著他走去:“七哥!你装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掉了一堆眼泪,丟人死了!” “就你那什么都放在脸上的性子?”萧然无奈摇头,“若是告诉你,你不在旁人面前笑出声来我都要烧香去了。” 萧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陈浩笑了笑。 萧寧辰上前几步,单膝跪倒在皇帝面前:“启稟陛下,宫內的叛军已全部肃清,逆贼的三千铁骑非死即降。” “好!”萧杰昀点了点头:“做得好。”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士卒们:“都出去!” “遵旨!”士卒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拢。 面具人缓缓坐回了龙椅中。 萧元珩脸色一沉,喝道:“你如今已一败涂地,居然还敢坐在陛下的龙椅上?” 面具人没有理他。 他靠在椅背里,语气平静:“程公公,念吧。” 程公公看向皇帝。 萧杰昀微微頷首。 程公公这才朗声念了出来。 “朕承天命,御极二十余载,今染疾篤重,自知大限將至。” “皇十五子萧彻,嫡出正统,天资粹美,嗣承大统。” “因其年幼,特封宋敬贤为摄政王,总揽朝纲,辅佐新君。” “六部诸卿,当尽忠竭智,共扶幼主,若有异心,天下共诛之。钦此。” 殿內一片死寂。 面具人微微仰头,从齿间吐出一片极薄的金叶子,放在龙案上。隨后抬起手,手指扣住青铜面具的边缘,缓缓將它从脸上摘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寧远失声喊道:“宋公?” 萧二瞪大了双眼,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祖……祖父?” 楚渊眉头紧皱:“怎么会?宋公身上的气运明明是白色……” 宋敬贤神色如常,声音也变回了平时的声调:“这一局,你们贏了。” 他扫了一眼萧寧辰依旧吊在胸前的左臂,笑了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加上苦肉计,戏做得不错。” “但真正让我放下心,决定动手的,是我让皇后將消息透漏给团团,她听到后的晕倒。” “只是没有想到,”他摇了摇头,“她居然也是装的。” “我操劳一世,竭尽心力。没想到,输在了这最后一步上。” 萧元珩看著这位昔日的恩师,神情复杂:“为什么?” 宋敬贤看向他:“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元珩,你英勇无敌,杀敌无数,可惜只效忠皇权。” 他摇了摇头:“昔日授课时,我也曾想將这一切种进你心里。” 他转向皇帝:“陛下,你也是。” 他扫视眾人:“你们都是,否则我何须如此殫精竭虑?” 萧寧珣满脸怒容:“所以你就暗害我父母?还想杀了团团?” “团团……”宋敬贤闭上眼睛,“我是真的喜欢那孩子,曾给过她无数次机会,希望她能相助我。” “若非迫不得已,我绝对不想伤她分毫。” “但我所有的谋划,都是毁在她的手里!” “甚至……连敬诚的性命也是。” “敬诚?”萧寧远问道,“敬诚是谁?” 宋敬贤缓缓睁开双眼:“程镜的本名便是宋敬诚。程镜是他行走江湖,求医问药用的名字。” “他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夺回京城时,程镜能坦然赴死,原来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兄长! 宋敬贤扫视了一遍眾人,目光落在萧二的脸上:“自从与你熟识,书珺便对我的教导生出了质疑,不再深信。” 他摇头嘆息道:“你们怎么都不懂呢?” “我是在为天下人谋一个再无战火的世道,给他们万世太平。” 皇帝眉头紧皱,默默摇头:“你真是鬼迷心窍。” “无量天尊!”楚渊道,“宋公,你执念太深,已经入魔了。” 宋敬贤面色不变:“你们不懂其中深奥,自然会如此评判。若是我今日成就大业,天下人都会对我感激涕零。” “感激涕零?”萧二上前一步,“那些惨死在沙场上的人,你知道他们的姓名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叫什么,”他眼中涌上泪光:“还知道他们都是父亲的儿子,妻子的夫君,孩子的父亲!” “可他们,都死在你的谋算之下!” “你听不见他们父母妻儿的哭声,就以为他们都不存在吗?” “你……”萧二哽住了,“书珺怎会有你这样的祖父!” “你谋逆造反的时候,可曾为她和竹霖想过?” 宋敬贤脸上的神色终於变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书珺竹霖……他们和团团一样,都是好孩子。” “我听团团提起过,”萧寧珣问道,“你曾为她挡下一剑,若你真想杀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宋敬贤的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都是我事先算好的。” “当时我刚知道萧二和她都在京城,有萧二在她身边,根本不可能杀的了她。” “因此我故意受了点儿小伤,让自己的血浸透了那个平安符。” “平安符?”萧寧辰听出了些端倪,厉声问道,“你想用那个平安符对团团做什么?” “我本想用血刃追踪你们,可惜他们突然全都不知所踪。” 萧元珩的脸色冷了下来:“宋书珺那次被幽冥顶所害也是你自己做的?” 宋敬贤转过头看向他:“当时你们在查九星连弩,步步紧逼。” “若书珺被幽冥顶所害,你们自然便不会怀疑到我宋府头上。” “你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全是你的棋子?”陆七的眼睛瞪得溜圆。 “宋,宋公,”萧然瞠目结舌,“你是不是,被人要挟了?才,才迫不得已胡言乱语?”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位慈爱仁和的师长,竟然真的就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宋敬贤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来,走出龙椅,朝著萧杰昀跪了下去:“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萧杰昀俯视著他:“讲。” 宋敬贤抬起头:“我可以將幽冥顶在朝中的所有臣工,和宫中乃至江湖的所有暗桩都给你。” “只求你让我一人承担罪责,莫要株连书珺和竹霖。” “还有,莫要告诉团团。” 他顿了顿:“那孩子至纯至善,切莫给她平添烦恼。” “以后若是孩子们问起,请陛下告诉他们,朝堂之事已了,我出去云游四方了。” “这是老夫最后的遗愿,请陛下允准。” 说完,他一头磕在地上,额头抵著金砖,久久没有抬起。 萧杰昀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老人,良久后:“准。” 宋敬贤却依旧没有抬起头来。 萧寧珣心中一动,急忙跑到他身边:“宋公?宋公!陛下准了。” 宋敬贤一动不动。 萧寧珣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敬贤的身子微微一晃,隨即朝一侧缓缓倒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金砖上,双眼已闔,面容安详,唇边甚至还掛著一丝笑意。 萧寧珣急忙俯身探他的鼻息,手指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缓缓收回。 “陛下,”他声音低哑,“宋公自尽了。” 殿中一片死寂。 萧杰昀负手而立,久久没有开口,寧王仰天长嘆。 萧泽垂下了头,萧然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浩默默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萧寧辰垂下眼帘,握刀的手缓缓鬆开。 萧寧远別过头去。 楚渊闭目轻嘆,嘴唇无声翕动,念起了安魂的经文。 萧二望著那张熟悉至极的脸,想起宋书珺在归园的石桌旁等待自己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祖父!” 陆七看著他,闭了闭眼睛。 萧寧珣伸手探入宋敬贤怀中,摸出几张纸。 他展开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与官职,墨跡沉厚,笔画端正如列阵之卒,从头到尾,无一涂改。 萧寧珣的手微微发抖,抬起头看向眾人,嗓子乾涩得几乎说不出话:“他……连这个都写好了。” 萧杰昀走到龙案边,拿起桌上的青铜面具,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片刻。 “程谨言!” 程公公急忙走了过去:“老奴在。” 皇帝將面具递给他:“给他戴上。” “是!” “萧二!” “臣在!” “朕赐宋敬贤一副棺木,你寻个地方將他葬了,立……无字碑。” 萧二叩首道:“臣遵旨!叩谢陛下隆恩!” “爹爹!皇伯父!我来啦!”一串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萧元珩急忙转身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接住了跑过来的女儿,俯身將她牢牢托在臂弯里。 程如安微笑著看向他:“无事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牵起妻子的手:“走,咱们回家!” 团团拍著小手:“回家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