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武仙:从下海採珠开始》 1、採珠 【潜水梟泳,闭气游海,泅水技艺进度+1】 幽深水面之下,海水冰冷刺骨。 陈浊顶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穿行在珊瑚礁石之中,搜寻泥沙缝隙里可能存在的珠蚌。 任由眼前墨色字跡翻滚,神色平静。 却早已是习以为常。 从一开始的两眼茫然,不知此乡何处。 在到现在的坦然接受,甚至如同沉吟此道多年的老手一般,日日泛舟海上、下水採珠。 所用时间,却也不过是月余光阴罢了。 上辈子总是嘴里念叨著要逼自己一把,走出舒適区。 可却也只是停留在嘴上,从不曾落到现实当中。 现在回过头看看,所谓的拖延和迟缓,归根结底不就是四个大字—— 还有得选! “穿越月余,苦难的现实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但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开开眼,顺便把我的『穷』病也一併给治了!” 陈浊熟练的翻开一块沉石,心里忍不住直翻白眼。 不出意外,又是一次落空。 但余光在溅跃起来的沙尘中瞥到一抹红色影子窜出的同时,手掌还是飞速的向前一伸。 十分狡黠的避开这般拥有两个大钳子生物的攻击,按住后段一掐一拿,丟进了腰间的鱼篓里。 一套丝滑小连招,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谁能想到前世到死都没实现的大龙虾自由。 现在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能吃到吐......”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吃的海鲜都快赶上自己上辈子的总和,陈浊便又忍不住嘆息一声。 这里是珠池。 大周九州三十六郡当中,濂州清河郡下的一大县。 但却也並不普通。 因其比邻南海,地域奇特,且盛產珠蚌的缘故。 自前朝起,便在此地置县,迁徙鱼户,下海採珠。 时到今朝,此般之景更盛。 且不说身下这人人可往的广阔南海,以及要人性命的断望凶池。 就是官营、私营的珠池大大小小,便有百余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其中最出名,產珠最好最多的当属:金龙、青婴、红梅、乌坭、白沙、赤浪、黑砚这七处。 辖地广阔,人员眾多。 外加依附他们而生的柴档、鱼铺、米市、盐场......等等之流。 儼然构成了这方秩序井然的小社会。 而採珠人虽是此地繁荣的基础,但却也无疑是地位最卑贱的存在。 不巧,陈浊家中便是世代採珠为业。 传到他这里,已经是三代单传。 而前身的老父亲操劳一辈子。 唯一的念想便是把他这个儿子脱了贱籍,送入官营珠池里当个小小干事。 本来一切都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可临了临了那管事又反悔,还要一颗大珠方可答应。 无奈之下,前身老父只好再次下海。 可这一去便是渺无音讯。 五天后,前身等回来的,便是一具被海水泡涨几难辨认的尸体。 他想要去找那管事找个说法,可人家直接闭门不见。 忧思过度,外加气愤之下,直接就隨著去了。 等到陈浊睁开眼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副外有老父无钱安葬、內里米缸空荡荡的一穷二白场面。 幸好得前身父亲的老友白郊相助,借来一百大钱,方才將其草草安葬。 事后,迫於生计。 上辈子完完全全是一个北方旱鸭子的陈浊无奈,只能捡起前身父辈们的旧业。 下海採珠! 这其中艰辛困苦,说多了都是泪。 若非有穿越而来自带的神通相助,他怕不是早就在第一次下海的时候,就被一个浪头打翻,卷进了大海深处。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翻卷,继而又逐渐平息。 蔚蓝的海水充斥在眼前,耳边静謐一片。 唯有眼前一片光影舒展,铺陈出几行徐徐文字: 【技艺:泅水(小成)】 【进度:886/900】 【描述:泅水入海,憋气长吸;手脚灵活,如行陆中】 “快了。 明天再来上一趟,应该就能把进度推满。 光是小成的泅水技艺便让我这个旱鸭子变成浪里白条。 若是再有精进,想必水性必然又会大涨。 等到了那时便可离开早已不知被多少人搜刮过的近海,往深了处去。 说不得,便是那让人谈之色变的断望凶池亦也能去闯上一闯。 若能得一二宝货,改善生计不说,许还能去摸一摸传说中的武功......” 心里琢磨著事,陈浊忽然眼睛一亮。 珠神庇佑! 居然出货了。 身形向前一展。 快速往前方礁石底下一摸。 “那里跑!” 一个巴掌大小的海蚌被他从下面轻巧的掏出。 蚌口刚刚合拢,吐出一连串小小的气泡。 脸上带喜,感觉自己憋气也到了极限,便拽动腰间绳索。 整个人同时也向上浮去。 ...... 海面之上, 浩浩碧波铺陈水天一线,微风吹动水波瀲灩。 此时方方出了晚春入夏。 日头高涨,晒的海水都蒸腾起一抹烟霞,氤氳在这碧蓝波涛之上,如似人间仙境。 一条小舢板孤零零飘荡在这万里波涛之上,不见一人。 只有一条老黄狗蹲在船头,死死盯著落入水中,不见尽头的一条麻绳。 叮铃铃~ 系在船中压舱石绳头末尾的铜铃突然被摇响,老黄狗一个激灵站起。 先是打量了下没入海水中的绳索,確认不是海中暗潮推动之后。 这才一下子跳到船头,人也似的站立而起。 拨动转盘,收回绳索。 十几个呼吸之后。 哗啦啦。 只见一个少年破水而出。 如同浪里白条也似,浑身只一条犊鼻裤。 先是將掛在腰间的竹篓往船上一放,然后轻巧的拉动绳索,一跃而上。 拽过船上的乾净衣衫,囫圇吞抹了把脸。 陈浊搓搓手便是满脸期待的拿起了那枚进几天来,唯一採到的老蚌。 同陈父出海多年,身经百战,也是条老海狗的大黄適时叼过来一柄小刀。 顺手接过,便是往蚌壳里轻巧一插、一扭、一滑。 然后...... 陈浊期待的神色便是瞬间塌了下来。 身子往船上一倒。 一把抓住大黄垫在身下,仰躺著。 “什么一朝得珠,富贵加身!” “我呸~” 想到自己的一双连开了数十个珠蚌,却一无所获的黑手。 他自己也禁不住有些怀疑,难倒自己的运气真有这么差? 只转眼间便又摇了摇头,篤定道: “那有小孩天天哭,那有赌博天天输。 下次,下次一定!” 2、技艺 噗通。 略作休息片刻,陈浊再次跳入海中。 【潜水入海,游於碧波,技艺进度+1】 【......】 渐沉海底,拨弄游鱼。 说来自家的神通。 儘管他自己也对它的来歷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它的作用却是十分简单,一目了然。 凡是他所能初步掌握的诸般技艺,就会出现在此一片光幕之上。 进而,便可以通过重复练习获取技艺进度,提升掌握程度。 至於具体等阶划分,陈浊却是不大清楚。 只知道一开始是入门,之后便是小成。 再之后,却是要真正到了,方才能知晓。 穿越而来月余之久。 从下水还要在心里建设再三的旱鸭子,再到眼下可以面不改色潜入海底的箇中老手。 如此,全都仰赖此物之助。 不过...... “纵有如此异能傍身,却也不敌这天杀的运气。” “回家,回家!” 又翻起一块海底沉石,不见有半分收穫之后。 陈浊便也失了再耗下去的兴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间海域空旷,不知被多少人光顾。 想要在这里有所收穫,无异於大海捞针。 还好他本来也就不抱有太多希望,只当是磨练技艺。 “想必明日【泅水】技艺便能提升。” “届时,我便可再往深了些去探索。” “还望珠神保佑,使我早有所得,好能平了欠帐,改善家用。” 心里念叨一句。 他拽动身后绳索。 不过一会,便有拉力传来。 顺著向上而去,没过多久便再度破水而出。 缓了口气。 打量著鱼篓里的鱼获,陈浊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倒也不算白来。 起码,今天的晚饭算是有著落了。 拍了拍衷心老狗毛绒绒的头,丟给它一条活鱼。 陈浊掉转船头,向岸边划去。 珠池虽为一县,但其所囊括地域广大。 除过核心县城之外,沿著海岸线上更是零零散散分散著几多小渔村。 摇著船桨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陈浊便遥遥看到了自家所在的响沙湾-下梅村的轮廓。 只是。 不同以往白日里四下无人,清净一片的模样。 今日的村子里,隱约可见人头攒动,围聚一片。 还未抵近,便听到一片叫嚷喧闹声。 “出了什么事?” 陈浊眉梢挑起,心生好奇。 又是官府来收税了? 只是仔细盘算了一下日子过后,却又觉得不大像。 根据前身的记忆,半个月前才刚刚收过一回。 虽然这朝廷狗官们不当人,各种苛责杂税数不胜数。 行船出海、下水捕捞,乃至於砍柴买米都有各种税务。 但也尚且还知晓个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 天大地大。 这珠池县自设立以来,还从不曾出现一月收两税的情况。 “不是收税,那又是何事?” 一时间。 陈浊也有些猜测不到。 索性便也不想,待会前去一瞧便知。 本著颗看热闹吃瓜的淳朴心思,划船的动作便也快了几分。 没多久,便到了村边的小码头。 大黄叼著鱼篓一跃上岸,转过头等著小主人下船。 而陈浊则是不急不缓的系住自家的小舢板。 毕竟,这可是自家吃饭的傢伙,马虎不得。 再三確认不会被浪潮冲走之后。 他这才穿上草鞋,下了船,一路向前走去。 村里不见人。 本应在这时候飘散起的炊烟,此时亦也寥寥可见。 陈浊越发好奇。 只是越往前走,瞧著人群匯聚的地方,脸上神情就越发变得古怪起来。 那地方...... 不就正是他家所在? “不对!” 三两步拨开人群近前,陈浊看清了状况。 三五个灰衣杂役肩扛手提,抬著缠绕著大红的箱子,簇拥在一个锦衣人的身旁。 唯见其人戴著貂皮小帽,生就一副贼眉鼠眼。 此刻手里正盘玩著一老檀木手串,似笑非笑的站在陈浊隔壁白叔家的门口, 低矮柵栏门后,白玉儿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一脸寒霜。 瞧这般模样,陈浊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郊父女两本非是下梅村人。 而是十几年,陈浊老父亲出海採珠时救起,带回家中。 养好伤后,也不曾离开,就此安家落户住了下来。 仗著身强体壮,白大叔平常操持些给人看家护院的营生,这些年来倒也將自家女儿养大。 只不过,坏就坏在白玉儿人如其名。 明明是生长在这烈日灼灼的小渔村当中,却长的一副冰肌玉骨,白的如同羊脂暖玉。 在一眾皮肤黑红的妇人当中,如同是鹤立鸡群。 这不,便遭人惦记上了! “呦,我道是谁,这不小小鼠三嘛?” “怎么不在你家少爷身下隨时听候差遣,有空来下梅村这穷山恶水。” 陈浊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鼠三这小子原名李三,本也是下梅村的人。 自小便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攀附上了县城里的一家大户,做了小廝,从此便抖落起来。 但也不知道这傢伙是不是心理扭曲。 得势之后非但不帮衬村里老少,反而还变著法子欺压,为恶更甚税吏。 说来倒也是巧。 其所攀附大户主人家,便也正是许父去求的门路。 眼下看到此人,自然更不会有几分好脸色。 “呵呵。” “李爷我今日可没功夫和你耍嘴皮子,咱是奉了老爷之命,前来提亲的,还不赶快给我让开?” 李三瞅一眼陈浊,却是撇撇嘴大声道。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登门。 上次,直接被那姓白的粗汉直接赶出家门。 但现在,他却是有十足把握,就算今日不应,待几日后那姓白的死讯传来,这小娘皮也得乖乖就范。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李三今日方才再次送上聘礼。 免得被那个不长眼的给捷足先登了。 毕竟。 白家小娘的美玉之名,早已是传遍方圆十里,可是抢手的很。 一旁隨著的小廝也开口帮腔: “是啊是啊,能嫁给我嫁孙少爷做妾,那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眼下白小娘子却是有福气了。” “嫁给一个整日欺男霸女的恶少?这福气你老娘怎么不享!” 陈浊心头暗骂一句。 和孙家这新仇旧恨迟早得算,但却不是现在。 起码得等他採到了珠,改善家用,乃至於有余钱学武之后。 至於现在,且先拖著就是。 “不巧了,我和玉儿打小便定的娃娃亲,婚书契约一应俱全,上面还盖著县老爷的大印。” “况且,就算是玉儿想要反悔,婚姻大事岂能由我等小辈一言而决?” “等白叔回来,自有决断。” “娃娃亲?” 李三一愣,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旋而神色狐疑的打量向陈浊。 却见这明明方才死了老爹的少年非但没有一丝颓废、沉暮之气。 反倒在那一身打著补丁的挺拔身躯之下,自蕴著一股昂扬气度。 他楞了一下。 难道说...... 这小子真有底气? 李三心思百转,但想了想左右不过三五天,那姓白的死讯就会传来,倒也不急於一时。 呵呵冷笑一声,拱拱手。 “居然还有这事,陈兄弟却是好福气。” “不过,我家少爷却也是不会放弃的,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话间,李三已经带著身边小廝提著东西转头离开。 四周围著的人见没热闹看,便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陈浊河白玉儿一前一后。 “狗仗人势的东西......” 嘴里嘀咕一句,陈浊神色阴晴转换。 白大叔出门前將白玉儿託付给自己照料,他自然不能將其推入火坑。 可此事终究只能拖上一时,却拖不了一世。 除非...... “不行,不行。” 他晃了晃脑袋,思绪里另一个念头越发旺盛。 “看来得儘快赚到钱,找个门路学武才是。” 正想著。 后背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喂!” “谁让你自主主张的,还有谁和你有娃娃亲啊......” 3、握拳 一番闹剧过后,归於平静。 三言两语打发了往日素有关係,上前提醒他王老爷不好惹的热心乡人。 陈浊將採珠时隨手抓来的鱼虾蟹类交给白玉儿,让她料理。 自己则是推开自家破旧柵栏门,进了这四方泥土糊成的小院。 房屋低矮,窗户狭小。 除过勉强能住人,得个遮风挡雨之外。 这住所,和“舒服”二字是丝毫沾不上边。 不过,身来至此已有旬日时间。 哪怕再不適,此刻也早就看习惯了。 抱起一把乾柴,走到露天的土灶前。 不过片刻的功夫, 便有徐徐烟雾,飘荡而起。 ...... “浊哥儿,鱼虾之类都处理好了。” 拍拍乖乖蹲在门口的老黄狗脑袋。 白玉儿將食材放在灶台,自己则是坐在一旁,静静打量著身前忙碌的少年。 两家人比邻多年,父辈交好,关係早已非同一般。 便如陈浊之前所说一般。 虽无有他口中的婚书契约之虚,却已然有青梅竹马之实。 本来以为这呆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领悟。 却不曾想,遭逢一番家中大变之后。 竟然开了窍。 白玉儿脸上恼怒,心头却是窃喜。 “白叔走时,没说这次多久回来?” 陈浊转身进屋。 从又要见底的米缸里抓了几把,丟进瓦罐。 上面再用隔板放上鱼虾蟹类,煨在锅里。 不消片刻,便有点点米香混著海鲜清香缓缓传出。 勾动著他空荡荡五臟庙里馋虫乱蹦。 一天三顿那是老爷们的做派。 穷苦人家,一天忙碌到晚,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吃早晚两顿饱饭。 偏生的下海採珠又是个体力活,陈浊午时只隨意在船上水煮了两条鱼垫吧两口。 此刻,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没说。” 白玉儿灿灿笑著,摇晃脑袋。 “不过阿爹说他这次是同一个城里来的崔姓贵人,要进山去狩猎大虫,那人带有自己的护卫,也不需他做什么,只带带路便好。” “多则七八日,短则三两天便回来了。” 海边长大的儿女没有娇弱的性子,更况是在自小长大的玩伴面前。 无聊的盘玩著自家乌黑亮丽的秀髮,她三两句便说了清楚。 “这样,倒是应该能赶得急。” 蹲在灶火口,往里塞柴禾。 陈浊抹了把脸上的灰黑,点点头说著。 白大叔往日一趟出门时间不定。 短时一两天,长时月余也有。 白玉儿打小便是买了他家的长期饭票,每到饭点便准时过来,他也早已习惯。 “没事,就老鼠三的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嚇不倒我。” “更何况那姓王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那模样白搭给本姑娘都嫌噁心,呸~” 少女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却也没多在意。 往上几多年里,在她还没长成的时候。 前来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 却也不见阿爹有所动心,全依著她的想法。 纵然是县里的大户又能如何? 在这汤汤珠池县,还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 大不了。 便舍了这间破屋烂瓦,往大海上茫茫多的小岛一躲,也是逍遥快活。 就也不知。 浊哥儿愿不愿意与她同行。 “也不要小瞧了人家,终是县里有名有姓的人物,还当著一方管事,金钱打点之下,人脉四通八达。” “说不得暗地里,便和那些山贼海寇有所勾连,能躲的话,还是暂时躲一躲的好。” 陈浊闻著锅里米香味逐渐浓郁,便停了加柴。 闷了一会儿过后。 將瓦罐里的米饭分开盛出来。 再將鱼虾蟹类一一收拾好,用剩下的酱油加盐调了个蘸汁。 虽然简单,但胜在食材新鲜,滋味不差。 在海边的採珠人风险大,但生活也並没那般困苦。 半年不出货,出货吃一年。 若非是陈浊的老父为了给他寻个门路,摆脱贱籍,耗尽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也不至於变成眼下这个家徒四壁的样子。 像极了前世掏空两个家庭四个钱包却买到烂尾楼的悲剧人生。 说多了,都是泪。 “嗯嗯。” 白玉儿大大咧咧的往嘴里扒拉著饭,含糊的应著。 明明吃相说不上好看。 但人长的美,便足以掩盖一切瑕疵。 “阿爹这次回来,我就和他说,不行就去岛上避一避。” “不过,浊哥儿你......?” 她似是不经意的说著。 但手中筷子却是停了下来。 看似一双眼睛正盯著碗里的鱼虾,却用余光悄悄打量著面前少年的神情。 “我?” 陈浊笑了笑。 將吃干抹净的碗筷一摆,打了个饱嗝。 “这点事应当还不至於把我也盯上。” “不过有老鼠三这小子在,却也难说。” 眉梢挑了挑,略一沉吟道: “再看吧,能留下最好,你和白叔若是躲在岛上,我还能为你们採买物资、打探消息。” “若是不能,咱便一块上去,大不了找个海寇投奔,我听说【朝天歌】最近闹的很凶,却又从不伤岸边民眾,说不得也是条路子。” “左右无论如何,也比当一辈子採珠人的强。” 闻声。 原本听他到前半句话的白玉儿內心里还有些失落。 但当后半句入耳,便顿时又变得欢快起来。 低低的“嗯”了一声。 白玉般的耳根子后面悄然浮起一抹红晕。 匆匆吃了饭,將碗筷洗净收拢,便逃也似的回了自家家中。 留下陈浊莫名的摸了摸脑袋,却也没多想。 一日劳累,睏倦上身。 吃饱喝足,合衣躺在乾草铺成的床铺之上。 脑海里转过方才李三囂张的小人模样,又想到收了钱不办事的王老爷嘴脸。 便不由的咬了咬牙,心头生出一股恶气。 “採珠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想要討回公道,只有习武,握拳有力,便不怕人欺凌......” 怀著心事,困意涌上心头。 迷迷糊糊之跡,照旧查看了下今日的收穫。 念动时,便见一道光幕倾泻而下。 【神通主:陈浊】 【技艺:泅水(小成)】 【进度:892/900】 【描述:泅水入海,憋气长吸;手脚灵活,如行陆中】 ...... 【技艺:烹飪(入门)】 【进度:372/600】 【描述:持刀能切,掌锅能烹,煎炸燉炒,样样都通】 4、中成技艺,踏波踩浪 怀著心事,陈浊沉沉睡去。 一夜无言。 翌日,天还蒙蒙亮。 他便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起。 海边老人都说採珠是个卖命的活计。 除了下海之后,生死难测外。 更有种种邪风入体,操磨性命的古怪疾病。 乡人愚昧,不懂科学,不明药理。 便將之强加为触怒神灵,降下责罚。 珠乃大海精,强采不祥...... 诸如此类的说法,上百年来络绎不绝。 故而,这也为何是此地【珠神庙】香火鼎盛的缘故。 但凡是大一些的珠池开场採珠时,必然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以此安抚神灵,不使得灾病加身。 不过。 那却也都是有钱有势的做派。 珠神庙里,不佑穷逼。 况且陈浊也晓得分明,什么神灵触怒。 不过都是长年潜水所导致的减压病,以及孤身面对深海所產生的精神衰弱。 揭开那层披著神怪的面纱之后,便也可以常理心对待。 最起码。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许是技艺加身,艺高人胆大? 却也不知。 摇摇头,从井里打来一瓢冰凉井水冲洗身子。 又从灶膛里抓了一把草木灰刷了刷牙。 人穷家贫,便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能在有限的条件內,將自己打理的整洁些。 这便也是上辈子自詡文明人陈浊最后的坚持。 其它的,实在是顾不太上。 烧火。 將昨晚剩余的饭菜加热。 正蹲在炉膛前和老黄狗一同分食。 一夜平静。 恢復正常的白玉儿从旁边隔壁屋舍推门而入。 迈开一双大长腿,三两步便俏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喏~” “什么?” 陈浊抬起眼皮打量。 入目处,是一截荷叶包裹著的鼓鼓囊囊之物。 轻轻嗅去,似乎还带著一股混杂著种种味道的饭香。 “阿爹出门前留下些虾米、紫菜,我素不喜吃,便给你做成了饭糰,下海採珠是个体力活。” “海浪高、风险大,你可莫要逞强。” 少女歪过头,一脸轻描淡写说道。 吃足了家徒四壁、受制於人的苦头,哪怕是下海风险再高,陈浊也不愿在家中混吃等死。 此刻闻言,脸上虽生一抹笑意,但语气里却是带上了一抹坚决: “放心,我还要采来宝珠,让你和白大叔过上安生日子。” “些许风浪罢了,算不得什么。” 见他態度坚决。 白玉儿转过的脸面上嘴角微微翘起。 心里欢喜。 自家中意的少年终於转醒。 不再是老鹰翅膀下悉心呵护的雏鸟,而是变成了敢於直面风浪的蛟龙。 这固然值得让人欣喜,觉得之前等待並不空耗。 只是细细思索。 却又顿生几分惶恐。 仿佛一夜之间,自家浊哥儿便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虽容貌依旧,却一扫往常颓然,凭空多了几分神秘与未知,让人不安。 不过时常听阿爹说,世上从没有窝囊的男子汉,只是缺少一个足以改变他们的时机。 或许眼下,这个时机便是悄然来临。 想到这。 心头之前的疑惑尽去,遂生了几分骄傲。 正是这样的浊哥儿,才值得她牢牢握在掌心。 “你经验尚浅,出海之后,莫要往深了去。” “大黄虽然通灵,但终究不是人,待阿爹回来,我便同他分说,与你一同出海,你採珠,我为你拉绳。” 採珠是个风险极高的行当。 像陈浊这般单枪匹马便往里闯的愣头青终是少数。 更多的。 还是夫妻档。 男人下海,女人船上拉绳。 两人心意相通、性命相连,自然无有顾忌。 白玉儿此般说法,却已然是將心意道出。 只是一旁大黄似也听懂这般言语。 低头呜咽一声,有些委屈。 陈浊摸摸狗头,抬头道: “一定!” 掷地有声中。 那双乌黑的双眸明亮的像是天上星。 ...... 送走白玉儿。 陈浊挠了挠头,白大叔一家对他恩重如山。 青梅的认定更是平加一分压力。 可自己眼下这一身穷苦,口头却是说不出未来。 穷小子逆袭终归是一场美梦。 淹死在碧海波涛之下,方才是採珠人固有的宿命。 千百年来,拼出头的又有几个? 十二年前独闯断望,采宝珠而归,名震珠池的许留仙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得靠一张天生貌美之容,以宝珠做聘,方才成了县令家的赘婿。 想要在这诸方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另起炉灶,难如登天。 “多思无益,多想无用。” “且走且看!” 陈浊望了望消失在邻里的身影,默默摇头。 想要不负所托。 这命,还得自己亲手挣。 把荷叶包裹的饭糰往怀里一塞,唤上老狗。 解开码头舢板小船,直奔一片汪洋而去。 ...... 几个时辰之后。 哗啦—— 一个竹篮破水而出,被一双手臂抵在船边。 陈浊翻身而起,抖落一片水珠。 无心去理睬又是没什么所得的收穫。 定睛凝望,眼前光幕震动。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1/1200】 【描述:一气长息,能潜深海;身如游鱼,来去自在。得大海亲和,踏波踩浪不在话下】 “中成!” 陈浊一惊。 旋而仔细琢磨著其上描述,心头喜色更甚。 “倘若真如描述所言,能憋气、能潜游,且有踏波踩浪之能,那我岂不是再也无惧海底暗流、致命漩涡。” “南海万顷波涛之下,岂也不是任我来去自如?” 长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头惊讶。 抹了吧脸,囫圇將白玉儿带给他的两个饭糰就著清水吞入肚中。 只觉体力恢復的不多了之后。 拴上绳索,一跃而下。 噗通~ 身形入海。 入眼蔚蓝一片,过往熟悉无比的静謐涌入脑海。 然而。 今时不比以往,一切都不一样了。 整个人就如同生长在水里的游鱼,与大海融为一体。 往常潜游时的滯涩、压力,仿佛在此时消散一空。 那种越往下便越压著胸腔的不適感也减缓非常。 更让人奇特的是。 陈浊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变得极其悠长,仿若能在水中呼吸也似。 “这便是中成的泅水技艺?” 他心中越发兴奋。 整个人再度往下一沉。 人就如同游鱼,倏忽向下而去,毫不费力。 偶尔遇到一道深海暗波来袭。 换做往日定要停在原地好生抵挡,免得在衝撞中消耗力气。 可此时。 他居然神奇的预判了其来袭的方向一般,双脚轻轻在暗波上一踩。 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借力而去。 “这可,当真真是神奇!” “而且此般技艺竟然还像是增强了我的目力一般。” “往日匆匆一扫而过不觉有异的水草、礁石、海底泥沙,落入眼中,却又多了几分变化。” 將诸般情况收入眼中。 陈浊心绪激盪,终难自持。 原本以为这片海域被无数人光顾、扫荡,已经很难再有所得。 可眼下一见,却並非如此。 人来人往,只是加剧了海中生灵的警惕。 却从不曾让它们绝跡。 而今异力加身之下,便在他眼前显露出来。 “有此技艺傍身,何愁不能赚大钱,何愁不能学好武!” 看著身前一片水波荡漾。 陈浊便如同看到一片未经开发,独属他一人的乐土。 “咦?” “那是!” 眼神一亮。 陡然向一片砂石覆盖之地而去。 5、七分珠,八分宝 蚌虽喜静,却非无智。 相反,此物却偏偏是最会趋利避害之物。 能迁徙、懂藏匿。 这片海域近日以来陈浊不说日日光顾。 却也是上下往来不止数十次。 哪怕不敢说这水下一草一礁都了如指掌。 却也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说此地应是再无大货。 可眼下,他才发现原来的自己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无有宝物。 分明就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 以前的自己眼力不足,搜寻事物也只能浮於表面。 但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抹极淡的水泡从一片珊瑚礁石后的泥沙之下跃出。 若换往常。 陈浊大概率便会將其当做是一条小鱼在吐泡泡,忽略过去。 然而眼下在技艺提升,乃至於对大海的亲和增长之后,他明显的察觉到了不对。 那砂石之下,有东西。 换句上辈子通俗易懂的话来讲。 就是这里有东西在臥沙! 快游上前,双手並用,小心刨开泥沙。 未多久。 便见一半个脑袋大小泛著青色的海蚌正静静躺在沙坑当中,一动不动。 “嘿~” “老天操劳我旬日光景,无有所得。” “却是今日,合该我有所收穫!” 心头轻道一声,带著满满喜色。 陈浊双手抱著海蚌迅速向上。 不过数十息之后。 哗啦—— 在老狗大黄诧异的目光下,他便已然破水而出。 將得来的海蚌往船上一丟。 双手一撑,身子便如同游鱼也似,跃进了船舱內里。 身形轻灵,动作矫捷。 明显比之方才下水时,强上了一大截。 “怪也!” “难道说这般技艺提升,还可以顺带改善身体素质。” 陈浊讶异一声,有些茫然。 但旋而便反应过来。 难怪他此番下水之后,却不觉有往日寒意刺骨的感觉。 许有水性提升,得大海亲和的缘故。 但也与身子骨更结实了几分,脱不开干係。 如此念头在心头盘索片刻,便被他暂时搁浅在脑后。 自家神通技艺之神奇,往后自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摸索。 当务之急...... 陈浊將热切的视线聚焦在那船舱底部的海蚌之上。 大黄更似也比他更急切几分。 已然是不知何时將小刀叼来,放在他的手边。 “好狗~” 夸讚一声,也不多犹豫。 分外嫻熟的一刀下去,顺著蚌口往下划个通透,然后左右一拧。 吧嗒,蚌壳遂开。 探手在两片厚厚蚌肉中摸索片刻。 陡然,陈浊眼神一亮。 出货了! 探手拈起,一颗小拇指尖大小。 在阳光照射下泛著淡淡冷白光泽的圆珠,在他两指之间熠熠生辉。 “哈哈~” “哈哈哈!” 陈浊眼睛看著此珠,先是低笑出声。 然后,便是一阵酣畅大笑,几有泪水从眼眶中掉落。 身来至此,诸般噩耗频传。 儘管有异力傍身,知晓自己定可破局而出。 但在未成之时,难免心头惶惶不安。 然而这一切。 在此时此刻全都落尽。 只剩下满腔喜悦,以及对未来满满的信心。 “光是中成技艺便已然厉害如此。” “若是能更上一层楼,那又將会是怎般光景?” “说不得,便可畅游深海,搜取传说中的螺珠,或是一窥龙宫奥妙......” 手心紧紧握著那颗珠子,陈浊脑海中蹦出这般念头。 此世地域广大,超凡不绝。 武道高人、炼炁方士更是奇人辈出。 南海万里浩瀚碧波之下,养出几条真龙之属,他还真不奇怪。 “就是入门乃至小成时的进度好刷,只要下海潜游,便有所得。” “可当眼下,却非得深入海底,与浪潮暗波搏戏,如此,方才能得一二。” “想要再將进度积攒到头,却是需要一段时日了。” 陈浊看著珠子傻乐了一会儿过后。 思绪迴转,思索起此事。 却也没有太多担忧。 能一分耕耘得一分收穫,便是此生极大的幸事。 这世间却是太多太多十分耕耘却不见一分收穫,乃至还要倒贴的事情。 “可惜了。” “小了些,不够白,也不够圆。” 俗话说。 七分珠、八分宝。 他眼下所得这颗,却是连七分都没有。 约莫只有四、五分左右,只能归於珠的行列。 外加形状不圆亦非覆釜,光泽也不太明亮,算不得上品。 但也远比那些八百子、正千之流的米粒之珠好上太多。 “多了不敢想。” “换个五六两银子,改善家用却是足够。” 如此想著。 他也不再去下水和龙王爷借今晚吃食。 到时去了县城里,卖珠换钱,自是要犒劳一番。 “走著!” 大手一挥,掉转船头。 ...... 珠池县沿袭前朝。 最初时不过一小村落。 可隨著几百年时间发展下来,儼然已成一番大县气度。 南接大海、北连山川。 整体呈一狭长之状,横曳在此方山川大地之上。 土石包砖的城墙不高,但屹立在那里,自有一番威严法度。 县城中內外两分。 外城则是延墙而建,密集交错的棚户区。 无有规划,混乱一片。 內里既有本地靠卖力气为生的本地贫贱之人,亦有从远方迢迢而来的採购水货、珠石的行商。 南来北方,人员混杂。 而內城则是要好上很多。 大多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呈十字交错的青石大道將內里四分。 除过东西两处是县衙官府以及富贵人家居所之外。 南北则是两座山水货物集市,以及寻常百姓居住之地。 最南端有一座繁荣码头港口。 下可经此出海打捞,上则能顺河前往清河郡城。 船来船往,好不热闹。 一路划船顺水路而行,停靠至码头。 陈浊也不和那些几人高楼船去凑热闹。 而是停在一片专为打鱼人之属停靠的小小码头处。 靠海吃海不是一句空话。 除了採珠之外,出海打鱼亦是一桩生计。 只不过就是此般门路入门颇有难度,需购置渔船、渔网,还要打鱼人能辨明天气、鱼群分布。 这还不算完。 一网下去,除非能捞到罕见奇珍宝鱼。 不然,海边人家谁没个捕鱼的手艺,会钱来买? 光光几个大户,可养不活这珠池县几百上千的打鱼人。 其中竞爭之激烈,便也可想而知。 不过大哥別说二哥。 採珠也好,捕鱼也罢。 都不过是穷苦人无奈之下的別无选择。 有的选,谁乐意来吃这遭罪? “大黄,看好船,我去去就回。” 叮嘱一声,陈浊跳上码头。 6、无耻之尤 不比上辈子。 这里的码头脏乱差,四下里更是散发著腐烂鱼虾的阵阵海腥恶臭。 伴隨著阵阵吵闹不绝的叫卖声一起灌入脑海,直叫人发晕。 更別说,脚下泥泞不堪。 一脚下去,就是一个臭水坑。 饶是陈浊得了珠的那点兴奋,便也在此时被这般场景消磨的一乾二净。 然而这就是珠池县,也是身份低下的贱籍之民日常。 “呼~” 他长吐出一口气。 紧了紧怀中层层包裹的明珠。 埋著头,向前走去。 “嘿!” “这不是浊哥儿吗,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人了。” “哎呦,今儿个怎么是空著手来的,怎不见鱼篓?” “瞎说什么,人家浊哥儿和我们这些臭打鱼的能一样吗,人家是採珠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明珠啊?” ...... “瞧这情况,莫不是......” 只还没走几步,人便被拦了下来。 倒也不是陈浊的旧识。 身来此时不过旬日功夫,光是为了生活奔波就已经吃足了苦头。 又哪里来的閒工夫四处结交。 这也是前身留下的人脉关係。 当初陈父自觉年迈,下不动深海了。 便並借著多年磨练出来的水性在近海捕鱼,交由前身来此发卖,贴补家用。 一来二去,便也得了个面熟。 此刻听著这些人略带调侃的话语,陈浊却也不恼。 只是略一頷首,带著轻描淡写道: “侥倖、侥倖。” “珠神老爷庇佑,使我不得空手而归。” “时间紧,诸位且忙,我便不再打扰了。” 说罢。 便错开围绕在面前的身影,扬长而去。 只剩下几人面面相覷,神情里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大家都是靠海討生活的贱户。 海里哪样东西最值钱,谁心里不是门清。 可下海採珠,太累、太苦,一个不慎便要丟了性命。 拖家带口的,谁敢轻易去闯? 饶是如此。 看著少年离去的身影,几人也不由齐齐吞咽了下口水。 哪怕所得是最下等的劣珠,所换钱財也可抵他们三五日之劳。 更別说,看其样子,又哪像是劣珠的模样? 直贼娘! 真叫人羡慕。 正感慨著,其中一人忽然眼珠子转了转。 悄无声息的退后了去。 “麻烦让一让。” 陈浊迈步走这方集市所在,专门收取珍珠的铺子:泛宝斋。 內里,三五个閒来无事的伙计正在扫洒拦住了去路。 最当中,坐在柜檯之后清点帐务的中年掌柜闻声抬起头。 见到来人模样,顿时眼睛一亮。 他这泛宝斋,可没什么以貌取人的陈规陋习。 反而。 越是这般穷苦渔家子,他们越是欢迎。 盖因为。 唯有此般穷困人物,方才敢下海、能採珠。 “掌柜这里可收珠?” “收,自然是收。” “別说是蚌中明珠,便是珊瑚宝石、水中灵玉,但凡是件宝,我这泛宝斋,便收。” 陈浊点点头。 上前一步,取出怀中香囊。 噠噠—— 几声轻响溅落,一个泛著莹莹宝光的珠子便落入托盘。 “呦,客官运气不差。” “本斋却是有些时日,没遇到这般好货了。” 掌柜嘴里说著夸讚的话,手上功夫却是不停。 取来称量的小秤,称取重量,復而又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重四分半,椭圆,色明而亮,虽有瑕疵暗纹,不得上品,但亦是中品之列了。” “今日本斋开头张,便也博个好彩头,算客官你八两银子外添八百钱,如何?” 灼灼目光而落,掌柜问心无愧。 作为天下一等一有名的招牌,泛宝斋遍布九州大地。 甚至域外国度,都有著他们的身影。 这般大店,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自然不会欺客。 陈浊点点头,没有异议。 此间採珠、售卖行业早已发展上百年,规矩法度一应俱全。 只要年年上交该有的採珠税。 其它之事,倒无有想像中那般恶劣。 什么恶霸拦街,强取豪夺。 在此地,却是少见。 无它。 採珠是此地官府主要的税收来源。 一年到头,大半的官员都要靠其过活。 敢在这上面动手动脚,那无异於是太岁头上动土。 活腻歪了。 哪怕是县城中有名有姓的豪族,也不敢跨过这条红线。 最多不过,就是在其它方面找补回来。 “客官慢走,往后若有所得,尽可来此出售。” “本斋的规矩,向来是童叟无欺。” 掌柜笑呵呵的將八两碎银,以及几枚当百大钱递上。 做他这行的,主打就是一个眼力。 採珠是个拿命博的买卖。 同样也是个靠老天爷吃饭的事情。 有的人操劳一生,拖垮了身体,只得零碎小珠,勉强餬口。 但有的人初一下海,便可採得珍品,一步跨越阶层。 这人与人之间,天差地別。 而眼下。 掌柜看著少年,却是不差。 也不奢求日后再成一个许留仙那般的人物。 能时不时送来今日这般珠子,便算他不打眼。 “数量没差。” 仔细清点了一番,陈浊將钱收起。 明明不沉,心里却像是被填满了一般,无比踏实。 果然。 钱是穷人胆! 有了钱,才能有胆气做事。 迈步出门,正要转首去採买些肉菜,和白玉儿庆祝一番。 刚转过一个街角。 便见一道锦袍的衣角,在眼前闪过。 隨后,便听到一阵熟悉、特有的尖细声音: “这不是浊哥儿吗?” “听人说,你今天下海采来了大货?” 抬头。 李三皮笑肉不笑,一双绿豆眼的面容映入眼帘。 陈浊脚步一顿,微微翻了个白眼,冷声道: “关你何事?” “哎呦喂,瞧你这话说的。” 李三露出一脸惊讶。 惹的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同时发笑。 片刻之后,神情骤然一冷。 將那张半夜看了都直以为是耗子成精的面容凑在陈浊跟前,附耳小声道: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可別忘了,你家,还欠王老爷一颗大珠。” “约定的时间就是此月末,若是到时不见珠影,可別怪我家老爷稟告上官,治你个重罪。” “届时,嘿嘿嘿......” 听著他意味深长的语气。 陈浊险些没被气笑。 我还欠那姓王的一颗大珠? 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 哪怕是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见过这般无耻至极的人物。 收钱不办事就算了。 还倒打一耙? 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7、南夜叉,北刀客 “对了!” 眼见一番话语似是將这穷小子震住。 正要转过头带著几个嘻嘻哈哈的护卫离去的李三忽然又扭身说道: “你昨天说那事,我家老爷已经遣人去查了。” “县衙的总捕许留仙许大人知道吧?他和我家老爷是姻亲。” “查这些小事,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话头一顿。 旋而神色玩味的在陈浊上下打量片刻。 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三点: “你最好有!” “要是没有的话,嘖嘖......” 李三咂摸了一下嘴,流露出一抹冷笑。 扭身挥手,低呵一声: “走。” 狭窄巷陌。 落日余暉从上头顶而下,照在陈浊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上。 片刻后,他神情动了动,露出一抹讥笑。 “倒是条狐假虎威的好狗。” 姻亲? 姓王的老狗舔著一张老脸几度哀求,方才把自家最小的女儿送入县衙,做了此间县令的小妾。 此事在之前,几乎成为珠池县人人口中的笑谈。 几乎成为那老狗的禁忌,谁人也说不得。 眼下居然舔著脸去求了做总捕的许留仙? “看来,这姓王的这是铁了心要对玉儿不依不饶了。” 心头思绪流转。 陈浊眉眼间一缕厉色闪过。 若非此刻实在是身份卑贱,实力不足。 那他定要狠狠道上一声: 这老狗已有取死之道。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只能暂且忍受、潜牙伏爪。 待学得武艺上身,神通加持之下,又何惧区区一珠池管事? 只不过,眼下的八两银子却是敲不开县里武馆的大门。 还得再找补上二两,如此方才能勉强入內,做个普普通通的学徒。 三、五、十人齐聚一堂,馆主亦不会亲自教导,所得有限。 虽然陈浊感觉自家有神通傍身,未必需要有所谓的名师。 可十两银子就为了换一个敲门砖,还是让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且再看看。” “左右现在银钱还差上少许,够不上数。” “而且若只是单纯求个学武门径,却也不是只有武馆一条门路。”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內里思绪已然清晰。 渔猎之人由於闯山赶海的缘故,多有桀驁。 哪怕是身为贱籍,亦不比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户之流。 抱团取暖,更是自古以来。 就像此地珠池县。 北有闯山的刀客,南有下海的夜叉。 虽不得官府承认,但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存在。 哪怕几多年月下来,这般本是为了穷苦兄弟互帮互助的本质已经有些变味。 但单枪匹马闯海的渔户、採珠人加入其中,也能学来些粗浅武艺。 除此之外。 再就是从黑市上钱去买了。 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秘籍以次充好。 很有可能大钱,买假货。 不到万不得已,陈浊不想去试。 “若非入了鱼档珠行,所采之珠要优先在行中售卖,这於我而言,倒是条最好的路子。” 心里琢磨一阵。 陈浊迈步跨入一家酒肆当中。 “给我来一只烧鸡,两斤牛肉,再来二十个肉馅包子,下饭小菜。” “客官您是,堂食......还是?” “给我包起来,带走。” 店中伙计闻讯而来,好声询问。 却没那般势利,先道上一句有钱否。 盖因这里是珠池。 採珠人、打鱼人一朝得宝暴富的事情在这里出现了太多太多。 更何况眼前少年虽穿著简朴。 但精神头昂扬,脸面上更是洋溢出一股喜气。 定然是採珠得钱了。 而且,还不少。 “好嘞。” “烧鸡一只七十,滷牛肉两百六十文一斤,包子算您五文一个,小菜白送,合计六百三十文。” 由於珠池县地理环境特殊之故。 无法种田,不事生產。 诸般米粮吃食之物全都由外界运输而来。 导致此般物价,远远要比其它之地高上一筹。 不过饶是如此,稻米、小麦这般活人主食,却也不过两百文上下一斗。 光是眼下所,足以买上三斗稻米。 再配上从海里捡来不要钱的鱼虾蟹类,省点足够一人月余所吃。 可陈浊却是没有半点心疼。 技艺在手,能挣便要。 更何况,出去的钱是壮了自己,又有何不舍? 总比前身老父,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却一朝为別人做了嫁衣的强。 啪—— 把几枚大钱拍在桌子上。 剩下的七十文也没让他找,而是打了一葫芦浊酒。 虽说因为技艺提升缘故,连带著体质也有所加强。 但海底冰寒刺骨,有口浊酒,上船之后也能暖暖身子。 提著满满一包吃食。 陈浊也不在此地多留恋,转身回家。 ...... 傍晚。 大日渐沉海底。 同村中妇人织网缝补忙碌一天的白玉儿匆匆归来。 一踏进陈浊家门。 便看到桌上琳琅满目吃食,更听到其讲述今日故事。 得知自家看好的少年郎,竟然单枪匹马,入海採得明珠而归,换来八两银子。 心头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担忧。 “我阿爹带人进山,寻常往来数十趟,都比不上浊哥儿你今日一天的收穫。” “可他这么多次的风险,却也比不上你这一遭!” 陈浊则是未多在意,舒心道: “富贵本就要用性命博,况且阿父不在,我却总不能像先前那般不懂事,靠白叔来接济。” “更何况,我天生的水性出眾,区区下海採珠罢了,难不倒我。” 听到他这般解释。 再看看在昏黄烛火映衬下,少年人那一脸坦然坚毅的神情。 白玉儿噗嗤笑出声,白了他一眼: “就你能!” “却不瞧瞧咱村子里多少採珠的邻里,都葬在了大海深处,今日那些嬢嬢还跟我哭诉,说好女不嫁採珠郎......” “听她们瞎嚼嘴,来吃东西。” 陈浊將筷子递给她,自己率先坐下。 咬一口刚刚重新热过的包子,只觉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在心头。 半个月了,就为了这一口。 值了! 直到吃的肚子微微涨起,他方才停下筷子。 依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细细咀嚼的白玉儿,忽然想起什么事,说道: “前些时日同白叔借的钱你先拿著。” “至於卖珠剩下的,我准备再攒一攒,看能不能去县里找个学武的门路。” “採珠能发財,却改不了命,想往上爬,还是得练武!” 白玉儿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阿爹也常同我这样说,可我却是受不了那个打熬身子的苦,练不来。” “不过......” 她眼珠子一转,忽而探过头来笑著道: “浊哥儿你也不用急,等阿爹回来了,我求他教你。” 闻声。 陈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 白叔有武艺傍身? 我怎不知! 8、武道五重天 陈浊心头诧异。 前身给他留下的记忆里,並未曾有提过此事。 但转念一想,便又不觉意外。 白叔多年出入山林,带人进野。 更也是做过护卫、鏢头的行当。 若是身上没点武艺傍身,哪能多年完好无损至今? 许是其平时里藏的太好,又或是原来的自己未曾在意这点。 脑海中思绪飞速流转中,陈浊微微頷首。 见他答应。 白玉儿也是拍了拍手,帮他將剩下的餐食收拢。 临出门前,忽又说道: “对了,我最近和邻里嬢嬢们学了一手製衣,给阿爹做了一件短衣,还剩下些料子,想你下海寒冷,便也给你制办上一件。” “浊哥儿,你可有什么要求。” “製衣,要求?” 陈浊挠了挠脑袋。 一时间,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到他这般扭捏样子,白玉儿也是嘴角一笑。 旋而故意板著脸,说道: “行了行了,我自己看著来便是。” “就是提前说好,本姑娘手艺有限,到时候可不许嫌丑。” 陈浊重重点头。 “一定。” 送她归家。 陈浊將门抵上,躺倒在自家床铺之上。 脑海中闪过今天一日光景。 技艺提升、採得明珠、改善家用...... 除了当中遇到李三让人心情不好之外。 所发生的一切,却是都如他之前所预想的那般一样。 “打磨技艺的同时,凭藉水性,获取珍奇,换做钱財,进而想办法学武。” “至於王家老狗的威胁,且拖著,珠池终是一方大县,又是朝廷重要税赋之地,区区一个珠池管事的富家罢了,难不成还能罔顾朝廷律法?” 陈浊却是不信。 倘若真是如此,这大周也早就该亡了。 將思绪整理了一番,確定了往后努力的方向。 他放缓心神,沉沉睡去。 ...... 夜半。 乌云盖月。 更兼冷风颳著细雨吹打在门窗之上。 陈浊恍惚间惊醒,模模糊糊中好似看到一道身影,正坐在自家屋中当堂。 如似野兽一般,正埋著头撕咬。 时不时的还仰起头,像是往嘴里灌些什么。 混混沌沌,看不真切。 “谁!” 他陡然惊醒,握住放在身边的小刀。 明明屋中翻涌起潮湿水汽,阴冷一片。 可此时此刻,陈浊的背后依旧冒出一片冷汗。 是李三那狗东西半夜摸上门来了? 还是白日里卖珠被人看到,想要谋財害命。 ...... 短短一瞬间,几多想法一一在脑中转过。 可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个憨货,连我都不认识了?” “白......白叔?” 陈浊瞪大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 “白叔,不是我说你。” “这大晚上神出鬼没,怪嚇人的。” 屋中。 陈浊披上一件单衣,將烛火点燃。 昏黄如豆的火光跳跃间,映照出对面之人的模样。 五大三粗,个子却是不低。 脸上一副连鬢络腮鬍,眼睛瞪的像铜铃。 此刻正撕咬著昨日晚间剩下的牛肉,时不时的佐上一口小酒。 听到陈浊说话,却也不理。 只是斜著眼睛打量他片刻后,戏謔道: “有钱吃肉喝酒,看来你小子是发財了。” 陈浊护著烛火在其身前坐下,摇头苦笑道: “不过是侥倖採到颗中品之珠,换来区区八两银子补贴家用,哪里算什么大財。” “就连去县里面武馆报名学个粗浅把式,都还差上些许。” “练武?” 白郊两指將手里生拈去皮,往嘴里一丟,脸上闪过一抹古怪。 哪里还用想。 肯定是自家的宝贝闺女,把他的老底给抖落了个乾乾净净。 说好的小袄,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开始漏风了。 “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 神情不动,寡淡的问了一句。 “打我爹被逼死之后,那王家老狗还紧追不捨,前派人来骚扰玉儿,后又找我索要大珠。” “我便知道,这世道,採珠打鱼操持贱业只会受欺负!” 灯色昏黄中,陈浊一双眼睛明亮若星。 语气虽平,却流转出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唯有练武、握拳,方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才有机会被人叫上一声『爷』,不然......” 他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哈哈哈。” 豪放的笑声在狭小的屋舍里迴荡,簌簌震落几多泥尘。 “之前却是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般心气。” “我早就和我那老哥哥说了,委曲求全、得过且过,过不了一辈子。” “最终,只能被人吃干抹净,丟进海里。” “可他偏不信,落得个如此下场。” 白郊灌了一口酒。 一双虎目里似也闪过几抹感伤。 旋而一转头,目光灼灼的盯著陈浊。 “你想学,也开了口,那我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有些事情要同你说清楚,老哥哥的仇,我要报,谁也拦不住。” “当年他在海上救我和玉儿一命,这得恩、也是债,得还!” “再加上你白叔我之前犯了点事,我的武学路数你学了有害无益,还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先这样,我今日便先同你讲讲武道说法,还有你先拿著这个,能练就练,练不会也无妨,往后自有更好的。” 陈浊探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本皱皱巴巴书册。 定睛打量,封面上写著两个小字: 船拳! 船上用的拳? 他脑海里下意识的蹦出这么一个想法。 还不待多想,便听白郊的声音响起。 “世间武道,无论佛道儒、兵法墨,亦或是其它流派。” “其之核心永世不变,那就是武道五重天!” “五重天?” 陈浊抬起头,双眼茫然。 “对。” “先拿捏气血,后练筋、骨,再练皮、肉,如此,遂称五重天。” “一步一景,一重一天关,直到五关尽破,方可行周天採气,到了那时,便是一州郡守见了你,亦也要客客气气。” 白郊一边说著,一边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化出一副清晰的,恍若金字塔般分布的武道阶位修行图。 陈浊低著头,怔怔望去。 白叔的话,犹如给他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让他得以窥见那些足以手撕虎豹、开山裂石强悍武者的神秘一角。 “那......那县衙中的许留仙眼下是何层次?” 他下意识问道。 脑海里记忆繁多,却都是些无用的家长里短,生活琐碎。 涉及到武者这般超凡人物,除了眼前的白郊。 饶是陈浊搜肠刮肚,却也只想到如此一人。 “他?” 白郊又灌了一口酒,脸上似露出几分讥讽。 “纵使攀附富贵又能如何,武道修行,不行就是不行。” “这些年下来,却也勉强就是个练筋的层次,高不到哪去。” 语气淡淡。 仿佛堂堂珠池县的总捕,在他眼中亦不过如此,完全不放在心上。 “第二关未尽全功,便已然能当上总捕了吗?” “其中纵然有几分打点的缘故,可却也证明武道在此方世界之重要!” 陈浊心头暗自思量中。 那点想要的练武的念头一如升腾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而起。 似也看出了他心头所想,白郊笑了笑。 隨后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將酒葫芦掛在腰间。 冲他摆了摆手,道: “就先说这么多,过犹不及。” “今晚若睡不著便研究研究我给你的那本册子,明日晚上我来寻你,再做分说。” “对了。” 方要推门而出时,他又迴转过头,认真叮嘱道: “我回来的事,切记不要和玉儿提。” “走了。” 话落。 陈浊还没来得及看清怎么一回事。 就见他整个人已经合身闯入风雨当中。 “哐当”一声,大门合拢。 只剩下陈浊一人呆呆坐在桌前,望著掌心的册子发愣。 【技艺:船拳】 【进度:0/600(未入门)】 【描述:拳打方寸,养炼气血】 9、八仙船上过,入水气自生 白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门一开一合间。 只给这本就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又添了几分水汽。 陈浊坐在桌前,就著昏黄的油灯。 视线打量手中书册,却有些心不在焉。 白郊不让他同玉儿提及自己已经回来之事,必有其原由所在。 再结合上方才交谈中所说言语。 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要去找王家的麻烦,但又不想牵连到白玉儿以及陈浊两人。 “如此看来,玉儿口中说白叔是受郡城富贵人物僱佣,进山带路之事,许也另有隱情。” 几多思绪在脑海里转了转。 陈浊逐渐归於清明。 哪怕自己已经隱隱猜到了事情的一点脉络。 但眼下的他,却是於白郊接下来要做之事,毫无助益,甚至还是拖累。 所以...... “还得是练武!” 念头一坚,不再去想这些无用之事。 翻开手中书册,放眼细细瀏览而去。 也是幸亏陈父虽为一微末採珠人,但亦是有几分见识,从小便让陈浊读书习字。 几多年下来,虽不成什么大材。 简单的识文断字却是不成问题。 缓缓翻页,逐字瀏览。 然而在昏黄烛火映衬之下。 陈浊的眉头,却是肉眼可见的紧锁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一个道理。 认识和懂得,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他明明认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可连成一片就完全看不懂。 像什么踏浪生根定八仙,摇櫓运脊龙筋长...... “这都是些啥呀!” 陈浊两眼茫然。 一页页书册上面,除了些打油诗一般的晦涩口诀。 就是些两三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小人,夹杂著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箭头。 別说照著练了,就连琢磨明白都是个大问题。 “难怪县城武馆,光是入门就要收十两银子......” 陈浊咬了咬牙。 白日里他嫌人家收费太贵。 可当自己真的上手一门武学时才发现,还是他想的太浅薄了。 若无人带著讲解,敘述口诀要义,指点诀窍。 寻常人想单单靠著一本所谓的武功秘籍,练成江湖大侠。 那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君不见。 跳崖捡到神功,自学成才的,那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主角。 现实,又有几个? “还好,我也不是普通人。” 来回翻阅数遍。 將这不到三百字的口诀以及几幅图画死死印在脑袋里。 眼前光幕震颤,抖落一片文字: 【技艺:船拳】 【进度:0/600(未入门)】 【描述:拳打方寸,养炼气血】 “果然如同我所想的一般。” “生活技艺是技艺,武道技艺,同样也是技艺!” 心头一喜。 陈浊那点担忧轰然落地。 只要技艺被自家这般神通所承认。 那无论入门与否,都可以通过不断练习推动进度,获取感悟。 所以说。 那怕现在是一本天书放在他的面前,看不懂也没关係。 只要有进度条,陈浊便能练给你看! 【船拳】。 一门起源於列国爭锋之时,水上列阵博杀的军中武艺。 后来传入民间,落入出海赶浪的渔民手中。 又经多年演化后,方才变成而今这个模样。 拳打方寸,短促敏捷。 而根据自家神通显现,仅仅是入门之时便可显露威力,是一门实打实的实战武学。 更何况,还兼之养炼气血的功效。 这对於而今的陈浊来说,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而且此门武学需要在船行於碧海波涛之上时习练,才能体会其要义。 这对他而言,更是一桩好事。 “左右也睡不著,且出海去。” 骤得武功,心头火热。 此刻陈浊已然是有些迫不及待。 打算今日早早便驾船出海,习练武学,刷取进度。 起身將昨日剩下的包子用油纸一包,塞入怀中。 “呼”的一下吹灭油灯。 他便是推门而去。 屋外。 夜色渐明,细雨將歇。 招招手,示意大黄今日早些出门。 看了眼不远处,隱匿在一片蒙浊天光之下的白家院落。 陈浊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 【脚踩方寸,站桩成架,船拳已入门】 【踏浪行舟,形体渐定,明悟桩功摆架】 【身隨浪起,浪去桩稳,已明桩功三昧】 【......】 【进度+1,+1,+1......】 煌煌赤阳从海天一线高升,烂漫金光洒落碧波汪洋一叶孤舟之上,照彻出陈浊静立船头,隨浪起伏的身影。 常人不可见的视线里,文字激盪。 无名的感悟自脑海中一点点涌动而出,如有神助。 只见他双腿分开,呈外八字站立。 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如弹簧蓄力,胯部松活似船舵转动。 脊柱竖直好比桅杆,尾閭內收,命门后凸。 双肩下沉如压船舷,含胸拔背,气沉丹田。 与此同时。 他双臂前伸像是船桨分水,肘部微屈,掌心含空。 十指微分如拨浪,腕部松活如水流。 动作虽有几分僵硬,但整个人却是站的极稳。 身形隨浪起伏,好似和身下的孤舟彻底融为一体。 若是有早起出海的人,无意间见到这一幕。 那里会瞧的出来,这仅仅只是一个刚刚练武不到半日的存在? 传说的武道天才,亦也不过如此罢了。 “呼——” 长呼出一口气,陈浊收了这拳法中的核心八仙桩,松身而立。 【进度:33/600】 隨意一眼,瞥见【船拳】进度,心头便更是一喜。 “果然不愧是需要行船於海面波涛之上,才能快速精进的拳法。” “若按这个速度来看,恐怕用不了几日便能將其推进到小成的地步。” 俯身靠坐在船舱內里,摸著大黄狗头。 缓解身体疲倦的同时,察觉著体內如同一条游鱼也似缓缓游动的暖暖气流。 他脸上的笑意,却是再也按捺不住。 儘管白郊未曾言明武道五重天,每一重修行的诀窍与成就的要点。 但陈浊,亦能简单联想到。 此一暖流,兴许便是他口中第一关拿捏气血当中的气血之力! “却也不知。” “我这第一日修行,便能养出一缕气血之力的进度,放在此世,又是个何种成绩?”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他打开油纸包,取出凉透了包子塞入嘴里。 目光落在这一片汪洋之上,竟也无了往日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坚定。 “技艺、武学,两者加身之下。” “何愁在这珠池闯不出一片天地!” 10、怕苦怕累不练武 夕阳渐落。 陈浊提著几条海中大鱼迈步回家。 今日亦是无有收穫的一天。 不过,倒不是他运气太差。 而是他今天整整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所得武学。 更也不是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是赚钱与握拳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他分的清明! 钱財虽重。 这日日吃食,修缮房屋,增添家用。 乃至於习武之后,所需要的食补、药补。 这些,通通都需要银钱来换。 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作为保障。 钱財也只是別人暂时寄存在你这里的存在。 想拿走时,隨手可取。 一如王老狗与陈父,便是最好的例子。 更別说,还有那些专门盯著这些採珠得钱之人设局誆骗的恶棍无赖。 一旦被他们黏上,就如同沾上了狗皮膏药一般。 不掉一层皮,绝难甩脱。 如此情况之下。 陈浊又哪里敢大肆下海探索,获取珍奇,发卖成財? 被人强夺了財货倒是好说。 可若是叫人瞧出自家身上的古怪。 被限制自由,当做日日下海採珠的工具人。 那又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况且眼下他得了武道法门,又不用费天价去叩开武馆大门。 八两银子,哪怕是整日大吃大喝,都足够他用上一段时间。 也不需多久。 只需旬日时光,【船拳】便可小成。 自己或可便能彻底在武道第一重天站稳脚跟,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武者。 到了那时。 旁人若想再打自己的主意,那便也要掂量掂量了。 带著如此念头,陈浊推开家门。 熟练点灶生火,煮饭燉鱼。 等待白玉儿归来,两人一同就著漫天的星光吃饭。 期间。 白玉儿如同一只林中鸟雀般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却也没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 白日一整日里,李三也没再来骚扰,算是一片平和。 就也不知,是不是他家那王老爷在所谓的姻亲那里碰了壁。 陈浊也不关心,他巴不得那许留仙直接將其扫地出门,对其要求不理不睬。 正好,也能让自己多几日安生的练武时间。 待到成了武夫,便有了翻盘的底气。 饭后。 两人一起动手收拾残局。 继而各自怀揣著自己的心思,各自回返 ...... “白叔不让我告诉玉儿他已经返回的事情,又说要为我父报仇,那他肯定是要去找王老狗的麻烦。” “就也不知其实力究竟如何,有无把握全身而退?” “事后,又当如何自处,玉儿又该如何安置?” 躺在床铺之上,枕著双臂。 难得閒暇时间的时间里,陈浊的思绪却也停歇不下来。 想的最多的,便是昨天夜里白郊的话语。 以及。 “也不知白叔今夜何时会来,其说的门路,又是指的哪里......” 带著几多疑问,以及心头一点终於习得武艺的踏实与喜悦。 迷迷糊糊中,歪头睡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夜色寂静。 陈浊猛然间被海浪拍岸声惊醒。 抬头一看,熟悉的身影已然端坐在屋中。 “呦,醒了!” 见他醒来,不知何时悄然到来的白郊戏謔的打趣一句。 “白叔你可真是,来了也不提醒我一句。” 嘟囔一句,陈浊翻身而起。 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灌进肚子里。 一股透心凉意涌起,整个人便也瞬间清醒。 许是白日练功练的时间太久,那些感悟也记的太深。 此刻行走起来,下意识的便用上了八仙桩上所言的法子。 含胸拔背,迈步轻盈。 昏昏夜里,白郊那原本隨意的神情陡然一滯。 哪怕肉眼看不太清,亦是能从轮廓中察觉到他此刻的讶异。 “那拳谱,你练了?” 噗—— 点燃烛火,露出陈浊一张平静面容。 点了点头,应声道: “出海閒来无事,便隨便练了练。” “不过白叔,那玩意写的可真是......生怕叫人给看懂了似的。” 想到白日里苦苦背书的模样,心头便有几分无语,隨口一说。 “呵呵。” 白郊浓重的眉毛一挑,却是面生几分讥讽。 “哪怕是个此世间虽微末的武夫,都把自己所学的功夫看的比性命还重要。” “轻易不传便罢,就算传了,也要留上一手。” “若都给你在拳谱里写清楚了,那还要他何用?” 话语一顿。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少年人,视线里流转出几分古怪。 “不过,你小子竟然也是个莽夫,拳谱里的口诀都看不明白,就敢贸然去练。” “最难得的是,居然还真叫你练出了些门堂?” “起来,站个桩给我瞧瞧。” 探手往陈浊肩上一搭。 明明没感觉到有什么大力传来。 再反应过来时,陈浊发现自己已然是被其从凳子提起,放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眼底深处闪过一缕茫然的同时,心中更是暗暗自语: “这就是武道高手的手段?” “出手一瞬,让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厉害、厉害,却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白叔这般程度......” 如此念头一闪而过。 他也没有丝毫扭扭捏捏,自是从善如流。 当即便摆开架势,站定八仙桩。 一旁。 白郊的神色先是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可当看到他稳稳噹噹的以【船拳】中桩功姿势站在那里的时候。 其双眸內里,便是涌动起一阵阵的精光。 “嘖嘖嘖~” 隨后起身,绕著陈浊缓步走了几圈。 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嘖嘖出奇的声响。 “本来我想的是给你个拳谱,让你好隨便练练,整整劲、长长力,这样过几日带你跑路时,也能方便几分。” “可眼下来看,你这练武天分著实不俗,若是跟我走了,一路东躲西藏,难免耽搁。” “不妥,不妥。” 只见白郊皱著眉,站定在原地,內心似在纠葛。 而將他所言话语尽数收入耳中的陈浊,此刻心头亦是翻起几分浪潮。 果然如同他之前所想一般。 白郊是要对王家动手。 只是,其居然想著要带他一起走。 这却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有了!” 片刻之后,白郊猛的一拍手掌。 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陈浊。 “小子,我且问你,可曾怕苦、怕累?” “若能练得上乘武功,我不怕。” 陈浊摇头,声音斩金截铁。 “好!” 白郊眼中的精光越发明亮了。 “你且听我说,事不宜迟,今夜我便会动手,之后就会带著玉儿离开此处。” “且放心,我在官府那里已经是个死人,动手时亦会处理乾净,牵扯不到你,玉儿的话你就说她是被远方亲戚接走了。” “至於到哪,等安稳下来之后,自会联繫你,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我和你说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忘。” “待事情余波稳定之后,你且去清河县城北,找一个姓余的瘸子,只需要说......” “......” 11、百般压迫一朝空 天波微亮,海面昏黄。 陈浊泛舟于波涛之上,眼前那容貌相差甚大的父女早已乘船远去,消失在碧波深处,融於大日。 唯有身后清河县城的方向,一道火龙摇曳,烧透了半边天。 “白叔这说杀就杀,说走就走的行事风格......” “却也是太果断了些。” 儘管不知道在之前他离去的一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看著那身后熊熊火光。 陈浊便也能在心中得个猜想。 今夜之后。 王家,怕是彻底没了。 誆骗陈父,欺诈钱財,骚扰青梅,乃至於向他勒索...... 这一系列的麻烦,数日里的担忧。 便在此刻,通通付诸於那一场大火当中。 说没就没。 很难说陈浊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畅快、轻鬆、解脱,亦或者说是遗憾不甘,兼而有之。 不过却也就那样罢了。 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值得让人深追。 只是想到另一桩让人头痛的事,他就不禁挠了挠头。 “这番和白叔一同,以暂时去海中荒岛避避风头的藉口將玉儿誆骗走。” “白叔却是唱了红脸,黑脸却要我来扮。” “这事闹的......” 嘀咕一句,无人可听。 只有身边老狗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侧著身子趴在船边。 用自己的尾巴,逗弄海水里那些愚蠢的游鱼。 “不过。” “他们这一走,下次见面又不知在何时。” “许到了那个时候,气早就消了也说之不定。” 如此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陈浊很快便將想法按在了心底深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生来低贱的採珠人,配不上,也娶不了白玉无瑕般的貌美女子。 所以,哪怕是暂时没了烦扰。 练武依旧不能停。 甚至,还要更加奋力。 瞅见天色尚早,此时下海太过寒冷。 陈浊便继续站桩练功推进【船拳】进度,磨练这门可以用於实战的武道拳法。 只见他张口吐出一口白气,脱了有些碍事的上衣,露出一副稍显瘦弱的上身。 立於船头方寸之地,摆好架势站定。 “昨夜里,白叔同我讲了很多。” “他说,凡世武夫,养出一口气血之后,就要去尝试感应,去拿捏!” “进而不断淬炼,使得气血旺盛如炉,这叫练!” “而其中门道,就在这不起眼的桩功之上。” 陈浊缓缓闭上双眼。 身形隨著脚下舢板被波涛推动而上下起伏,不分彼此。 双腿稳固如山,如在陆中。 任凭风浪怎般摇动,依旧无有半点不稳。 “成了!” 念头放空。 顺著心意去努力感知身体当中那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 並且,尝试用意念去推动。 如同滚珠一般,使其在周身游走不定。 就如同武夫一定要分个高下。 这时间武功秘籍,亦分得个上中下乘。 白郊讲述,像是鱼档、山场之流,入內人人可学的就是些不入流的庄稼把式。 纵使是苦修三年五载,却也只能打熬气力,养不出气血。 唯有能够让人能够通过桩功养出气血,乃至於有一套独门练习气血法门的。 才能归入下乘行列。 清河县城里,需要费十两银子天价去学的,便是此般。 而【船拳】却又是更上一乘。 儘管白叔从未说起由来品阶。 但陈浊越是习练,便越是能察觉到这门名字普通武学之下的不凡。 外站桩功,內行呼吸。 养练一体,气血乃成。 “就是......” “这与八仙桩所配套的蛰龙眠的呼吸法也太变態了点,不但要违反常理,逆腹呼吸,还要虚怀若谷、绵绵不存。” “同时,更要保持桩功架子不倒。” “也就是我了,换了旁人谁能在短短几日內入门?” 陈浊心里稍有微词。 旋而收拢杂念,用力推动身体当中那颗气血之珠滚动。 涨的满脸通红,额头上间有根根青筋爆起。 “呃呃,三十六、三十七......” 口中发出强自坚持的声音,身形也似有些摇晃。 直到第四十二息的时刻。 陈浊架子一收,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之上皮肤微微淡红,似在这晨间清冷的海上,蒸腾出缕缕热气薄雾。 “气自血中生,故名为气血。” “纵然有神通相助,使我快速掌握技艺,可我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些。” 依靠在船舱之上,拍著大黄狗头,陈浊心里思绪流淌。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的说法经久不衰。 实则,也却是如此。 日日吃糠咽菜的麻杆纵使得武,也练不出门堂。 强行修行,只会得个五劳七伤,空耗精血。 只有营养充足,神满气壮,如此方才能养出一口旺盛气血。 三分练,七分养。 不外如是。 “还好我虽是贱籍,但生在海边不缺鱼肉,虽然相比起牛羊之类,少了几分营养。” “但终归是没饿著肚子,不至於身体亏空。” “眼下卖珠有了余钱,自然能补起来。” “我曾也还听说武馆当中,有药浴秘方,能缓解筋肉疲劳,增加练武效率。” “就是可惜,此般配方都是轻易不传之谜,无法获取,不然......” 脑海想著诸般事情。 陈浊眼眸中,便隨之倒映出一片光幕: 【技艺:船拳(入门)】 【进度:162/600】 【描述:拳打方寸,养炼气血】 ......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23/1200】 【描述:一气长息,能潜深海;身如游鱼,来去自在。得大海亲和,踏波踩浪不在话下】 “许是船上练功,贴合本意,拳法进度长得飞快。” “这么来看,或许只需三五日功夫,便能將其推升至小成,届时又是一番另外光景。” “就是这泅水技艺,想要再进一步,恐怕只有用时间来慢慢磨了。” “不过眼下,却也是足够用了。” 將自家努力的收穫一一看在眼中。 陈浊的精神也是越发轻鬆。 纠缠他的王家一遭清空,压力尽去。 武道、赚钱,两者都在稳步向前。 身来至此多日,却是时到此时才察觉到一分安稳。 休息了一阵,將带来的早饭取出吃了。 他缠好腰间绳索,“噗通”一声下水去。 今日不求名珠。 但求几条大鱼,好让他能藉口进入县城。 打探消息。 12、入城打听 下午。 混乱的一整日的珠池县终於平静下来。 昔日堂皇富贵的王家大院,此刻大火熄灭,只留下了被烧成一片的白地。 一片焦黑废墟当中,盘绕起缕缕灼热烟气。 看热闹的人,眼下也早已散去。 县衙里的捕快们,在一阵阵让人做呕的烤肉味道中。 强忍著不適,翻找出一具具尸体。 王家上下,闔家三十六口。 上到在金龙珠池里当管事的王老爷,下到看门的忠心老僕。 一个不少,尽数横尸於此。 被火焰熏灼的一片乌黑大门前,许留仙负手而立。 方方年逾三十的岁数,正值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年纪。 外加他娶的是此间县令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得是一方衙门总部,復有武力加身。 光是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子不怒而威的威严气度,徐徐散发开来。 “许大人,这事......” 一个头髮半白的老仵作上前来,面带难色。 “一场大火,不但將所有痕跡都烧的一乾二净,就连尸体亦是如此。” “想要从中发现蛛丝马跡,乃至於找到凶手......” 摇了摇头,语气里並不看好。 闻声。 许留仙也没什么意外。 作案的人手法很老道,深夜潜入王家,灭其满门之后。 更是將尸体聚拢,一把火烧了个一乾二净。 这般凶残手段,绝非常人可有。 一瞬间。 就让他联想到了进来肆虐沿海诸州,扰了无数人不得安寧的海中大寇:朝天歌! 只是素来听闻此人心高气傲,虽是因为科举落榜,一气之下出海聚眾做贼。 但却都是从来只针对豪门、大户,也未曾听说有做过这般惨烈的灭门惨案。 更何况,王家也只是在清河勉强算是个富贵之家,远远够不上格。 “故而,应是仇杀?” 心中几多思绪闪过。 看著空地上一排,被白布包裹辨不清面容的尸体,许留仙渐有定论。 “去查,王家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县中武馆內里,入了门的武夫,昨夜有没有无故外出,说不清去向的。” “另外,再查最近几日內是否有外来武夫进入县中。” “是!” 伴隨著身后一片应诺声。 许留仙最后扫了一眼这片残破废墟,转身而走。 只是心头內里,却也並非如同他表面上这般平静。 “岳丈十年任期將满,考功在即。” “却偏偏在此刻生了如此大案,若不能儘快告破......” 迈步行走中。 他的心里,升起一点阴霾。 ...... 县南,渔市。 陈浊將自家的小舢板靠岸。 提著鱼篮子,轻巧的跳上岸。 內里是练功之余,下海磨练泅水技艺时,顺手抓到的大黄鱼。 算不得什么宝。 但胜在肉质鲜美,较为罕见。 很受县中一些酒楼欢迎。 若是赶巧来的早了,碰上清河城里来收鱼的富户、豪商。 还能小赚一笔,买上百余个铜钱不算难。 只是这点钱,在眼下陈浊的眼中也就不过如此,聊胜於无。 况且他也非是为了赚钱而来,不过是找个合適的理由掩饰罢了。 三两步,迈过污浊臭水坑。 他便眼睛一亮。 看到了前几日来卖珠时,打趣他的一个身影。 此人名叫周始,年岁和自己相差仿佛,都是珠池县下面的贱户。 不过一个是採珠,一个是打渔。 陈浊和他也算不得什么友人,只能勉强算是个能说上话的同龄人。 而相较於其它那些在岁月操磨下奸猾似小鬼的人,他也更愿意来和周始来打交道。 无它。 年轻人,藏不住事。 “你小子,又来了?” 正蹲在自家摊位上,看守鱼获的周始忽然眼神一亮,旋而升起了一抹狐疑。 “不会又让你小子採到珠了吧?” “这老天爷也太偏袒了些,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陈浊上前一步,摇了摇手中的大黄鱼。 “那来的那么好的命,天天能採到珠。” “不过今天运气倒也不差,下海遇到一头傻鱼撞在我怀里,勉强也算是一份收入。” 目光顺著望下去。 看到他手里提著的大黄鱼,周始心里舒坦了几分。 但还是带著点微酸的语气说道: “那也不错了。” “我爹开著大船,顶著风浪往深处里闯,一网下去所得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你这手里的一条大黄鱼。” “能捡著它,你就自己偷著乐吧。” “怎么说,给我帮你倒腾出去?” 周家父子两,一个打渔,一个发卖。 而周始便是负责发卖的那个。 別看他年纪不大,但这里面的诸多门道却是心里门清。 而且,还有些私下里的路子。 故而有些不善经营的打渔人,便会將每日所得便宜些买给他,也算省了自己发卖的功夫。 而对於县城里的一些小道消息,他也是灵通的很。 想到这些,陈浊便故作思考一番。 旋而將鱼往他手里一丟,爽快道: “成,便宜你小子了。” “不过你可得和我说活,今日县城了生了什么大事?” “我在早晨海上行船,都看到这里火光一片,红彤彤的照亮半边天。” 往里走了两步,和他站到一处,以免挡住旁人去路。 “这事啊,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一提起八卦,周始顿时跟变了个人也似。 即將到手的钱財也不香了。 隨手收拾了一下,將其放在鱼箱里养著,便连忙说道: “姓王的知道吧?就在金龙珠池里当管事那个。” “死了,全家上下老小都死了,尸体都被烧成了炭,那叫一个惨。” 果然! 心头一惊,面上也適时露出几分愕然。 陈浊再一次对此世武夫所能造成的破坏力,有了深刻的认知。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 奔行数十里,杀人放火而归。 刨去赶路的时间,真正用来做事的消耗简直少到可怜! 忍不住在心头又猜测了一番白郊的实力。 点头附和周始同他一起感慨的同时,似也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 “对了,李三呢。” “他怎么样,死了没?” “他?” 听到这个名字,周始撇了撇嘴,有些可惜道: “这小子命好,晚上出门去赌钱不在王家,让其逃过了一劫。” 13、敲闷棍 老鼠三仰仗著王家的威风。 虽然不敢在珠池县里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但到了下面的渔村,顿时就变成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閒来无事,这个村里连吃带拿,另一个村里调戏妇女。 税吏来收税的时候,他当走狗,衝锋在最前面。 这几年下来,名声早就臭了。 当著面大家上有老、下有小,顾忌不敢说。 可私下里,却是人人喊打。 闻声。 陈浊心头一动,亦也有几分遗憾道: “可惜了。” “谁说不是?” 周始也似有些不馁,暗道老天不开眼。 怎么不把这个狗东西连带著一起收了。 “那他现在是在那?” “谁知道呢。” 他摇头摇头。 不过片刻后,又看四下无人,悄悄凑到陈浊耳边道: “不过,我早晨却是见到赵四神神秘秘的划著名小船,钻进了县外小河的芦苇盪里。” “你也知道,这两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李三兴许眼下就躲在那里。” “哦对了,前几天那小子还在你走之后偷偷溜走了,没去找你麻烦把?” 听著他的小声言语。 陈浊顿时心中瞭然。 他就说那日卖珠的时候,李三这狗东西怎么来的这么快。 原来,是背后有人在告密。 心中一动。 旋而手掌握拳又鬆开,在周始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 “鱼给你,钱等过两天结给我便行。” “这怎么好意思,哈哈。” 嘴里如此说著。 周始笑的开心,却也没半点掏钱的意思。 陈浊也並不在意,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 珠池县外。 一片溪流野淀里的芦苇盪。 一艘乌篷船正停在正当中,四周被一人高的芦苇遮掩。 从外向里,看不清半点。 李三此时整个人呈大字仰躺在里面,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往里的囂张跋扈、耀武扬威,眼下通通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张贼眉鼠眼上,满是惶恐不安。 “贼他娘!” “王老爷从哪里招惹来的那般凶人,惨遭灭门。” “还好小爷我早有预知,晚上不在,要不然......” 回想起凌晨时分迷迷糊糊从赌档里出来,回返王家大院里见到的场景。 李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由来的恐惧从心头蔓延而起。 由於生怕那狠人杀个回马枪,逮到自己这漏网之鱼。 也由於平日里缺德事做的太多,眼下虎皮被扒,遭到反噬。 他连家都不敢回,只借小弟赵四的一条船,躲在了这芦苇盪里。 “他娘的,这可真是流年不利。” “在赌挡输了钱不说,回去一看老家还被掏了,靠山也倒了,这叫人往哪里说理去。” 李三心头忧愁,一张脸苦的像是要滴出水。 往日里背靠王家,出门吆五喝六。 巧取豪夺来的钱財也通通都送进了赌场。 眼下,身上便是连二两银子也无。 “对了!” 他猛的一拍大腿。 “陈浊那小子前些时日不是采了一颗珠,肯定是卖了不少银钱。” “正好同其打打秋风,顺便还能暂时避祸。” 李三眼珠子一转,便是计上心头。 至於说对方若是不愿又如何,却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须知。 自家王老爷和县令大人沾亲带故。 而且不久前他偶然听闻王老爷和归家省亲的小女儿谈论,说道县令大人今年任期將满,即將迎来考评。 试问此时出了这般恶性的灭门惨案,他老人家脸上能掛的住? 不得督促自家那位好女婿赶紧找到凶手结案。 在如此情况之下,真凶是谁还重要吗? 若那穷小子敢不应自己。 就直接把他当做替罪羊送上去,说不得自己还能藉此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而作案动机,不也正是现成的? 老父下海溺亡,青梅被人提亲,心中暗恨之下,走上不归路...... “嘿嘿嘿!” 似是为自己这般妙计而洋洋得意,李三暗笑出声。 “这陈家父子,可真是我的福星。” “先是那老东西给小爷我送来笔钱財,妄想送自己儿子进官办珠池当一干事。” “却也不曾想想,那是何种地方、何种差职?” “就连县城六大家里的自己人都要挤破头,还能轮到你一个贱户泥腿子?” “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眼下,这小的却又要给李爷我送来一笔功劳。” “哈哈哈,这可真是恩重如山,万死难报啊。” “倒也不必万死。” 正想著,一道幽幽话语从耳边传来。 李三那双绿豆大小的鼠眼骤然坍缩,心臟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捏住。 刚向起身,看看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头上猛然便是一痛,瞬间晕了过去。 陈浊抹一把湿漉漉的脸庞,从水中轻巧的翻身上船。 继而,颇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船桨,再看看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的李三。 一时间。 他竟然分不清,是才练了两天拳的自己太厉害。 还是这个往日里仰仗旁人声势、作威作福的老鼠三太过弱鸡,不禁打。 他都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 却不曾想。 自己还没发力呢,对方就已经倒下了。 瞥了眼船上完全失去意识的李三,陈浊顺手捡起船舱里的麻绳,將他捆了个结实。 然后將自己的船也划过来,小心藏起来。 叮嘱大黄看好四周。 这才一脚把这该死的东西踢起,一头没入水中。 咕嚕嚕—— 冰凉的河水灌入,意识一下子就回归。 “甘妮娘,那个不长眼的......” 正嘰里咕嚕的骂著。 忽然挣扎的视线落在水面倒影,看清了踩在他背上之人的面容。 “是你!” 察觉到身下人肉粽子的挣扎。 陈浊顿时便用力踩了踩,甚至用上了站桩的腿上功夫。 直叫对方险些把五臟六腑、肠肠肚肚从嘴里吐出来。 身上传来的痛楚,以及眼下的打扮,终於让李三看清楚了当下的处境。 他被这穷小子给敲了闷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三能从区区一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混到当下,最不缺的就是审时度势。 “浊哥儿,浊哥儿。” “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如此呢。” “呵~” 陈浊心头翻了个白眼。 现在不是以前了,想起来大家是一个村的邻里乡亲了? 可惜,晚了。 “说,我爹被你骗的钱都哪去了?” 脚下用力,顿时便让李三咳嗽出声。 饶是如此他依旧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直到从水里看到陈浊抬脚欲要往下踩,这才赶忙说出实情。 “输...输了......” 14、杀人而已 “输了!” 陈浊眉头挑了挑,脚下用劲。 “输哪去了?” “赌...赌档。” 支支吾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险些没把陈浊给气笑了。 之前回顾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之时,就察觉有些不对。 陈父一个老实巴交,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贱籍採珠人。 凭什么能敲开人家县中有权有势富户家的大门? 而且,还信誓旦旦的觉得,人家能把位置让出来给自己家的儿子。 本来以为是那姓王的老东西贪得无厌,只想用这口头上的承诺来聚敛钱財。 却不曾想,还是他想多。 搞了半天,居然是这个狗东西在招摇撞骗。 那赌档是什么地方? 三教九流齐聚,是珠池县的暗面,亦是一个盘剥人的销金窟。 以往不知道有多少刚採到大珠的人,被狐朋狗友誆骗进此地。 一夜之间,钱財两空。 甚至还要背负上巨额的印子钱,到死也还不完。 老鼠三这狗东西拿他自己的钱去赌也就算了。 输了是他活该! 但现在......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饶是陈浊两世为人,自詡养气功夫不差。 此刻也忍不住狠狠在这狗东西身上又踹了两脚。 噗嗤、噗嗤喘著粗气。 李三痛在身上,恨在心头。 恶恶想著且先让这小子囂张一时,等他脱困,定然是饶不了他。 脸上强挤出一抹求饶般的討好之意,连连解释道: “浊哥儿、浊哥儿,我错了,错了!” “那赌档也不是我想进啊,实在是被那珠行的三掌柜沈良才给骗了,我也没办法啊!” 陈浊冷笑。 难不成还是那笑面虎强摁著你的手去赌的? 果然是赌狗一条,死不悔改。 至於这笑面虎沈良才。 其是此地珠行的三个掌事人之一。 早些年是出海打渔的渔家子,拜了珠行的码头。 靠著敢打敢拼,很快就得到了赏识,一路高升。 由於其当面笑呵呵,背后下死手的阴险性子,故而才得了个笑面虎的称呼。 而此人才是珠池县真真正正的恶霸强人。 比起他来,老鼠三的那点恶名,也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那给白玉儿下聘礼,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前不久欠了一笔赌债,正好老爷动了给少爷取妾的念头,我便想著將白玉儿推举上去,这样少爷既得了美人,我也能剋扣些聘礼,填了亏空。”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若不是这狗东西就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陈浊眼下,还真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下面吃完了吃上面,这可当真真是两头都不误! 若不是这次招惹到了陈浊一家的头上。 没算到白郊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汉子,竟然是个藏匿多年的武道凶人。 换个寻常百姓家庭来。 谁能挡的住这狗东西的三板斧? 君不见。 哪怕是陈家,眼下不也被其搞的七零八落。 “这么说,向我爹討要大珠的也不是王家,而是你了?” 定了定神。 陈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脚下再往下一压。 “是,是!” 李三脸涨成了猪肝色,鼻子都快要没入了水中。 此时哪怕有再多的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只想著把这位小爷暂且哄住。 免得一个气血上头,自己平白遭了殃。 “我欠了赌档一百两银子,那沈良才就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 “我也是...也是被逼无奈,方才出此下策啊!” “浊哥儿,浊哥儿你就信我一回,借我八两银子,这次我定然能翻盘,到时我连本带利一同还你!” 李三感受著后背胸口所传来越来越大的压力。 赶忙挣扎著,试图利诱劝说。 “你倒是算的清明。” 陈浊现在已经是懒得置气。 哪怕李三到了现在都没有丝毫悔改,还惦记著自己兜里的八两银子,他都没有丝毫波澜。 毕竟。 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置气的。 不过,若说没有半点心理波动,那也不对。 谁能想到,白叔悍然下了杀手的王老狗,居然杀错了人。 若是他在阴曹地府里知道了事情一切的缘由,恐怕也是会暴跳如雷。 但你若说杀的对不对? 那陈浊肯定会是斩钉截铁的说一句: 对的很! 这王老爷和王少爷,仗著自己和县令那点微末间的关係。 在珠池县当中,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恶事,无数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噬其肉。 总而言之,死的不冤。 久久不见身后有动静传来,身上踩著的那只脚似也鬆了几分力气。 李三得以喘息中,昂起头费劲的打量著水中的倒影。 只见那张算不得英俊只得几分坚毅的少年面容上浮动著几分凝沉,似在深思,权衡利弊。 他心头一喜,赶忙又劝说道: “浊哥儿,冤有头债有主,小弟我也是身不由己,所得財货哪次不是给主家孝敬大头,剩下才轮到自己?” “眼下王家作恶多端,遭了劫数,是他们活该。” “眼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欠你的银子我以后一定会还,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弟这一码吧!” 身后。 陈浊面露犹豫,更是从他身上把踩著的脚拿下来。 李三心头大定,暗道今日这日这番劫难算是过去。 且待他翻身,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还钱? 呵呵,到了他李爷手里的钱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正这样想著,却冷不丁的头上一暗。 水面倒影出一个高高举著船桨,脸上带著一抹似有似无笑意的身影。 “浊哥儿,有话好好说,好好......” 嘭—— 一阵忽响,惊起几滩鸥鷺。 继而又是一声落水的噗通声响。 缠绕著重物的尸体沉入水中,泛起的浪里,冲刷起一线微不可查的血雾。 处理完一切痕跡,顺手把这乌篷船推出芦苇盪放生。 陈浊这才回到自家的小船之上。 伴著夕阳,摇晃著朝归家的方向驶去。 两辈子加起来,生平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可眼下的陈浊,却是十分平静。 许是习武上身、握拳有力之后,胆气便不由自主的凝聚。 又许是对李三这狗东西积怨已久,怒火中烧,冲淡了那份恐惧。 总而言之,並没有常人所说的那般不適。 反而,心头內里还多了几分快意。 “不过是杀人而已,手起桨落,何需多想。” 扁舟上。 枕著自家大黄的肚子,眼看大海落日,陈浊如是而语。 15、找补 “王家一夜灭门,李三坏事做尽,心虚躲藏。” “在芦苇盪里翻了船,把自己淹死,这很合理吧?” 摇著船桨,陈浊重新驶出河道,转入沿海。 心头里则是浮现出自家给李三安排的死因。 至於旁人信不信,那也无所谓了。 不比上辈子。 哪怕是大周立国八百年,至今依旧繁荣昌盛。 可人这一生物的活动范围,却依旧是以一座座城池为核心,以条条官道为纽带。 若是离了这两地之外,那说上一句荒野也完全不出格。 就像方才的那片芦苇盪里,水面之下就不知隱藏著多少食肉的凶猛之物。 都用不了几天。 怕是一夜的功夫之后。 李三能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那都算是他骨头硬,硌的那些猛鱼下不了嘴。 “李三这狗东西天生的坏种!” “就算我不去找他算前仇旧恨,待这小子翻过身来,肯定也要来找我麻烦。” “而且说不得,方才心里便在酝酿著什么坏屁。” 陈浊面无表情的划著名船。 心如止水,更似老井寒潭,泛不起一丝涟漪。 自打睁开眼,看到那具在海水中泡涨的尸体之后。 他便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恶人杀人不用刀。 只凭一身虎皮,一张嘴。 便可以让一个原本虽不得富贵,但也算安然的家庭家破人亡。 哪怕是不知道李三便是害得自己如此下场的原凶。 就凭其要把白玉儿往火坑里推。 以及,无赖般朝自己强索大珠的事情。 他便已然有取死之道。 更况如此。 事到如今,也不过是李三咎由自取罢了,怪不得旁人。 没有他陈浊,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取了他的一条狗命。 “李三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贱命一条,死便死了,也是无人在意。” “就是这王家......” 陈浊心头稍沉,有些顾虑。 倒也不是怕这已经化作一片焦炭的王家人变作厉鬼半夜来敲门。 而是那个县令的小妾,王老爷的小女儿。 亲族死尽,唯余一人。 纵是如何去想,她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其亦非是无权无势的寻常乡人。 背靠县令这张虎皮,在珠池县,便足以横著走。 光是一个名头说下去,哪怕是那些珠行、山场往日的桀驁人物,也得给三分薄面。 “虽说白叔说他是处理好了首尾,牵连不到我的身上。” “但这个世道,官家的节操实在是不可信。” “说不得查案无果之下,便会隨便找个人来填上,不可不防。” 念及此处。 陈浊越发是感觉到世道险恶,人心叵测。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要习武、握拳的想法。 唯有如此。 方才能摆脱眼下贫贱之身的困境。 “且先將【船拳】入门,等县城里风波平定下来。” “我便去白叔所说的地方,一探究竟。” 紧了紧手中的船桨,动作兀自的快了几分。 载著趴在船头眺望落日的大黄,朝家归去。 今天一日练拳、下海。 又大慈大悲超度李三往生,多有劳累。 肚中此刻更是飢肠轆轆。 千事万事。 不如此刻填饱肚中事大。 ...... 靠岸,停船。 时近黄昏,村边码头上停了三两小船。 而在远方稀薄的光亮里,更有几艘行船,驶向远方。 此刻时节白日燥热,鱼群潜游海中不出。 而每每到了夜半之时,方才匯聚而出,开始觅食。 故而海边有经验的老渔民,会在夜间出海捕捞,天亮则返。 眼前所见,便是这般人。 而此刻村前码头上亦有一汉子正要乘船出发,打眼见到了来人,便是笑著道: “浊哥儿,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归,又发財了?”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似也在同其打招呼。 陈浊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安静。 这才抬起头,笑著回应道: “是阮四叔啊,哪里发什么財。” “就是白日里看到县城里起火,下午去打听了打听。” 不同於陈家,以及后来落户的白郊一家。 此下梅村里大多数人都姓阮。 据说,是当年太祖时期,从別处迁徙过来的渔户疍民。 在此安家落叶,繁衍生息而来。 陈浊瞧见他一副好奇模样,外加此刻陆陆续续有人从村子里走出来。 眼珠子一转,心道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还不待他发问出声,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王家惨遭灭门的事情说了出来。 引来眾人一阵惊异,大呼老天有眼。 只是和这些暗暗欣喜又少了一个盘剥的狗大户的渔民们不同。 他的脸上,却是適时的露出几分懊恼与愁容。 阮四叔眼尖,瞧见他的神情变化。 又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忽而问道: “浊哥儿,怎么今儿个不见玉儿?” “她婶子在家里等了一日,都也不见她人。” “別提了。” 陈浊脸上的懊恼越甚,语气闷闷道: “那鼠三纠缠玉儿越甚,白叔又是外出久久不归。” “我能拖的了一时,如何又能拖得了一世?” “便想法子將她送出了海,前往別州去亲戚那,暂避上一段时日。” “可谁曾想,谁曾想......” “唉~” 他拍了下大腿,满是后悔。 闻言。 听著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同样露出几分愕然。 你说这事闹的,也太巧了些。 这边人前脚刚走,后边那王家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好汉,直接灭门。 这一遭走的,不是多此一举。 “这鼠三,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亏在其小时候我还瞧他可怜,让他来我家吃饭,现在想想,还不如饿死他算了!” “谁说不是,咱们下梅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是玩意的东西。” “......” 一时间,眾人群情激奋,纷纷声討李三。 仿佛之前,在他面前低眉顺目的样子不过都是些假象。 船只交错,软四叔拍了怕陈浊的肩膀,宽慰道: “浊哥儿,也別太难过。” “眼下王家没了,那李三的靠山到了,相必也不敢再来为难你。” “玉儿的事,且再看看风头,若无事过段时间再將其接回来就是。” 陈浊默默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旋而,眾人也不再提他这伤心事。 嘴里说著日后再见了那李三定要好好揍他一顿的话语,纷纷出海了去。 见状,陈浊心头渐定。 白玉儿的离开总要有个理由。 与其后面想办法找补,倒不如一开始便在眾人心中留下个印象。 这样。 就算后面有人拿此说事,却也敌不过眾口鑠金。 16、【船拳】小成,劲力自生 数日时光,匆匆而过。 珠池县城里。 那场惊动一时的王家灭门大案。 也如同投入湖面的细小石子,在盪起几圈涟漪之后,便逐渐归於平静。 县衙虽然是张贴了告示,言明必將严查凶手,还王家一个公道。 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不过是官面文章罢了。 王家树大根深不假,可这些年得罪的人也著实不少。 见其出了事,暗地里拍手称快的亦是大有人在。 更何况,一场大火將所有痕跡烧了个乾净,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跡,无异於大海捞针。 饶是总捕头许留仙,顶著县令的压力。 却也只是象徵性的盘查了几日,重点问询了县內几家武馆和外来人员过后,便没了下文。 就也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在暗中追凶。 至於失踪的李三。 一个泼皮无赖罢了。 平日里仇家遍地,死在哪个角落都无人问津,更是掀不起半点风浪。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往日的轨跡。 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只是在下梅村,偶尔会有好事的妇人看著陈家旁边紧闭的白家院门。 私下里议论著那如玉一般的白家小娘子,竟真的是被远方亲戚接走,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又或者,是不是攀上了高枝、弃了穷小子,再不回这穷苦渔村了。 对此,陈浊自是充耳不闻。 日子,还得照旧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清晨,旭日初升。 金辉洒落海面,映照出万顷碧波粼粼。 一叶小舢板孤悬於浩渺烟波之上,隨浪轻轻摇曳。 船头。 陈浊赤著上身,迎著微咸的海风,稳稳立定,摆开【船拳】的八仙桩架势。 呼、吸—— 悠长而细微的呼吸声响起,內里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並非是寻常的胸式呼吸,而是逆反常理的腹式呼吸。 一呼一吸间,小腹微微鼓盪,带动著体內那股逐渐壮大的气血暖流,缓缓游走。 自打县城那事之后。 陈浊毫无异动,依旧按照往日的寻常作息生活。 磨练技艺,勤修武学。 每日天不亮便出海,迎著第一缕晨曦站桩,感受海浪的起伏,锤炼桩功、打熬气血。 等到了日头高悬时,便演练拳法中的简易招式,体会气力在拳脚间的流转。 再到精力稍有不济,就跳入海中,磨练【泅水】技艺,顺带捕捞些鱼虾作为日用。 几天时间过去。 他的神通面板上,【船拳】的进度条在飞速增长。 入门所需的进度早已填满大半,而今正朝著小成稳步迈进。 “只差最后一点了......” 站立於船头之上,隨波摇晃。 陈浊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颤抖。 就像是粗铁被丟进火炉,煅去杂质,百炼成钢。 每歷经一时一刻的锤炼,体质便会得的一丝一毫的的提升。 这种能够看得见、摸得著的成长,著实是让人沉醉其中。 难怪。 这世间会有练武成痴一般的说法。 “原来觉得太过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似乎却是写实。” 想到自家近日以来的变化,陈浊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笑意。 心神高度集中。 他能清晰的感知体內那如同一颗颗珠串般的气血之力。 不再是最初时那般微弱、难以捕捉的暖流。 而像是一条初生的小蛇,虽然依旧细微,但却充满了活力。 进而在意念的引导下隨著血液的流淌,滋养著四肢百骸。 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桩功的稳固,每一次拳脚的挥动...... 通通,都在壮大著这股力量。 17、潜入深海,买一送一 冰凉的海水包裹全身。 但这一次,陈浊感觉到的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近乎温润的熟悉感。 【泅水】技艺所带来的大海亲和力,似乎在他体魄增强、气血壮大之后,效果也变得更加显著。 “呵呵,若是几日前,那李三敢和我下水搏斗。” “不过一个照面,便能將其轻鬆拿下,哪里用的上那般麻烦!” 脑海里思绪闪过。 略微体验了一番变化之后。 他心念一动,身体便如同最灵活的游鱼,毫不费力的向著海底深处潜游而去。 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水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换做往常时分,下潜到这个深度。 陈浊就已经会感觉到胸闷气短,需要小心翼翼控制呼吸和动作,以此来节省体力。 但在此刻,他却只觉得无比的轻鬆与自在。 那股悠长的气息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每一次在身体当中的流转间,都能缓解周身压力。 甚至,他能隱隱感觉到周围水流的动態。 巧妙的藉助著一道道暗流推动,不断助力前行。 “果然轻鬆了很多!” 陈浊心中大喜。 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至少能比以前多下潜一倍的深度! 而且停留的时间也能大大延长! 这意味著,他能探索的范围呈几何倍数增长! 那些隱藏在更深海域,极少被以往採珠人触及的宝藏,仿佛正在向他招手! 不过,陈浊却也没被贪婪冲昏头脑。 虽说眼下他所处的这片海域距离海岸已经颇远。 但从距离上算,依旧是归属於近海的范畴。 海水不深,容纳不下体型太过庞大的海兽。 然而也並不意味著绝对安全。 偶尔还是会有顶级猎杀者,从深海之处无意闯入此地。 诸如噬人鯊、大王乌贼之流。 寻常採珠人碰上了,那就是一个死字,绝无半分倖免的可能。 饶是他眼下已经武道入门,但在海水中,怕也暂时不是这些生物的敌手。 故而,还是小心为上。 他放缓速度,小心观察四周的同时,在昏暗的海水中渐渐穿梭向下。 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不同。 色彩斑斕的珊瑚少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奇形怪状的礁石和幽深的海沟。 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深海鱼类,它们大多模样狰狞、体型不小。 只是在撞见之后,毫无例外的的远远避开了陈浊这个不速之客。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下去,莫说可能遇到的危险,便是船上的绳子也不够长了。” 察觉到体力的消耗,陈浊內心略一盘算,便掉头往上浮去。 借著水性,路上顺道抓了两条不长记性的蠢鱼。 破水而出,翻身上船。 “说到底【船拳】也只是熬炼气血的武功,虽然里面配套有些简单的招式,但却並不完全。” “就也不知,是不是被白叔给特意撕掉了。” 一番折腾。 身体里的那点滚动的暖流,消耗了大半,陈浊气喘吁吁的仰躺在船舱內里,思绪起伏。 儘管自家的神通堪称玄奇。 几乎有那么点无中生有、借假成真的味道。 但他也不確定,拳谱书册上没有的东西,能不能靠磨练进度凭空学到。 若是不能...... 陈浊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沉吟神色。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这里的功,不单单只是修养身子的秘法。 更指的是保护自身的杀法! 不然空有气血、劲力在身,却不明搏杀之道。 与人对敌之时,只能效仿王八轮拳,与小丑何异? 哪怕陈浊只想安心练武、赚钱,没有与人搏杀的心思。 但身处如此世道,又岂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 下海,也不是个简单、轻鬆的活。 若无杀法加身、利刃在手,如何同那些深海水兽搏杀,从其口中夺食? “几多时日过去,县城里的风波也应平息。” “也该是时候去找白叔口中的那位余瘸子了......” 念头闪了闪。 陈浊也不再多想,掉头返航。 ...... 推开院门。 明明是往日里一成不变的破旧风光。 但此刻落在陈浊眼中,却就像是少了几分生气,有些死寂。 明明之前白玉儿被白郊带走之时,自己还心里一松。 觉得少了分牵掛,也少了个累赘。 独身一身,下海闯荡,无牵无掛。 可现在想来...... “唉~” 陈浊轻声嘆了口气。 一个人置身於这莫生世道,身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般孤苦生活,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熬下去的。 若非有神通傍身,可时时得见自己成长进度,能够填补空缺的一部分。 怕不是他,当初早就死皮赖脸跟著白叔上船走了。 哪怕三个人去荒岛求生。 却也比一个人待著这举目无亲的村子里好。 至於现在? “且先熬著吧!” “就也不知,白叔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安顿下来没有,却连个消息都无......” 嘀咕一句。 陈浊便也把这事拋在脑后。 起锅烧油。 ...... 第二天一大早。 “【船拳】突破小成,气血彻底拿捏之后,给我带来的好处著实不少。” 陈浊踩在小舢板上,神采奕奕。 自打昨天武功突破,彻底踏入第一关的行列之后。 他就好似浑身上下无不通透,整个人的精神头也比往日更强三分。 趁著行船赶路的功夫,他想著去城里拜师学艺的事情。 “白叔虽然说到时见面提他名字,看在他的面子上,那姓余的武师便会收下我。” “但世事轮转、人心易变,人情这个东西往往靠谱也不靠谱。” “万全之下,还是要有所准备,却不能空著手登门。” 至於带什么礼物? 自家就一苦哈哈的採珠人。 虽然前些日子侥倖赚了些银钱,却也都填补进了五臟庙里。 再说,纵是有余钱去购买,却也不知人家喜好。 若是会错了意,难免尷尬。 “所以说,还是带些海货最为直接。” “宝珠什么就別想,找几株积年珊瑚,或者要是能捉到一条宝鱼,用来送礼,却是绰绰有余了。” 这般想著,陈浊心里也有了个数。 待船行的远了些,到了自己常去的那一片海域。 舍了常带的竹篮,拿著一副抄网,直接下水。 依旧是和昨日一般的感觉。 如同和这片大海融为一体,游动间动作轻盈嫻熟。 渐入深处,四周变得昏暗。 常人来了只能是两眼一抹黑,小心摸索。 可他却是如同身处昼室一般,无有丝毫阻碍。 灵巧的躲过水下一个有一个暗流漩涡,敏锐的翻找著可能存在的海中奇珍。 只是。 饶是陈浊极其耐心的寻找了一刻钟之后,却也没有丝毫所得。 就在他要上去换气,略作休整一番的时候。 忽然余光瞥见了一抹藏在海底礁石围拢当中的莹光。 枝叶招展,如似柳树。 “海柳?” “还真是。” 陈浊神色一震。 虽然此物比不上明珠宝货。 但和珊瑚比起来,那还是要贵重一些。 勉强也能算的上的是一海宝,既然遇到了,那就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双脚轻轻一踩,踏著一道暗流。 他生个人如同一道利箭般悄然迸射而出。 抵至近处,正要拿出隨身小刀,將此物连根拔起。 目光忽而落在海柳所生长的礁石地步,又是一乐。 “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不是虎头斑!” “却是难得珠神保佑,竟还能叫我撞见这买一送一的好事!” 虎头斑,又叫老虎鱼。 是常年生活在岩礁、珊瑚礁附近的一种凶猛鱼类。 其肉质鲜美异常,且蕴含特殊能量,武者食用之后,更能增长气血,蕴养体魄。 是实打实的一条宝鱼! 心头暗喜,陈浊却也毫不含糊。 悄然靠近到这条虎头斑上方,兜头就是一网罩下。 若是换做常人。 在大海深处的阻力之下。 无论如何,其行动都不可能如此迅捷。 但陈浊不一样,水性大海亲和加身,可借海中暗流之力,更兼昨日方才武道小有突破,气力大增。 这一网落下,著实是又快又狠。 饶是这两尺有余的虎头斑反应十分迅速。 落网的一剎那就开始猛烈挣扎,可却也难逃此中。 更別说。 陈浊在扣紧抄网之后,一手按住,一手上前就是当头一拳砸落。 片刻后,就不见挣扎。 “哈哈哈!” “一次出手,登门礼有了,且说不定还有几两雪银入袋。” “谁说这下海是件风险高、收益少的苦差事,我陈浊往后第一个不认!” 一把薅起三尺高的海柳,他向上破水而出。 搂住大黄的脖子狠狠摇晃几下,笑的痛快。 18、笑面虎,沈良才 珠池县城。 南城临街的一处酒楼二楼雅间內。 窗户半开,能瞧见下方熙攘往来的人流,以及远处码头若隱若现的船影帆檣。 与外间的喧囂热闹不同。 此刻,雅间內却是一片沉寂。 身著皂色捕快官服,腰佩长刀的许留仙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显然是为近些时日里县中发生的那桩灭门惨案而烦神。 座下,一个尖嘴猴腮、身形猥琐,穿著不甚乾净短打的汉子。 眼下正缩著脖子站在角落,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半晌过后,许留仙那略带磁性的声音方才缓缓响起,打破了此间沉默: “赵四,本捕再问你一次,李三此人究竟去了何处?” 赵四闻言,身子不由得一抖。 旋而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道: “许捕头,许大人!小人我...我是真不知道啊!” “那李三自打前几天早上匆匆找我借了船,说是要去芦苇盪那边躲几天清静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况且...况且小人也是受害者啊!” 说到最后,赵四的声音里更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气恼和委屈。 他愤愤道: “那杀千刀的李三,借船就借船吧,他娘的居然连人带船一起消失了!” “那可是小人我吃饭的傢伙,这几日没船出海,小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大人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闻声。 许留仙的眉头皱得更紧,对於赵四的抱怨却是置若罔闻。 区区一条破渔船,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所在意的,还是李三的失踪。 在王家灭门案发生后。 李三这个素来同王家关係密切,又恰好在那晚侥倖逃过一劫的傢伙,本来就是重点排查对象之一。 可偏偏就在案发之后第二天,李三也跟著人间蒸发了。 顿时就让这案子的线索一下子就从这里断了。 是畏罪潜逃? 还是被杀人灭口了? 脑海中思绪转动,想到前几日在岳丈面前做下的保证,许留仙越觉心头烦闷。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锐利的目光落在赵四身上: “李三失踪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或者说,最近有没有和谁发生过比较大的纠葛?” 赵四被许留仙看得心里发毛。 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连忙低下头仔细回忆。 他平日里就跟在李三屁股后面混点残羹冷炙,对於其的那些破事,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很。 “要说结怨,李三那狗东西平日里狗仗人势,得罪的人可不少。” “不过要说最近跟他有大纠葛的......” 赵四眼珠子转了转,方才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个是城南赌档那边,听说李三前阵子手气背,欠了珠行三掌柜沈良才不少银子,现下正被催得紧。” “笑面虎,沈良才?” 许留仙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珠行三大掌柜之一。 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笑里藏刀。 外加聚集在珠行里,那些不要命的採珠、打渔之人,声势不小。 李三这泼皮无赖,也真是胆子肥,居然敢欠他的赌债? “还有一个呢?” 思绪动了动,他不动声色的追问。 “还有一个......” 赵四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 “就是前些日子,在渔市和李三有过口角的那个下梅村的採珠小子,叫陈浊的。” “哦?细细说来。” 许留仙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赵四不敢怠慢,连忙將那日陈浊卖珠,李三上前挑衅反被陈浊言语挤兑。 以及更早之前李三去下梅村为王家少爷提亲被陈浊搅黄,乃至於陈父被逼下海溺水而亡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的隱去了当中自己通风报信的细节。 “採珠人,陈浊。” 许留仙默默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个贱籍採珠少年,先是好运採到明珠便罢。 还敢当面顶撞李三,哪来的底气? 而今李三失踪,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四可以滚了。 赵四如蒙大赦,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只是向外走去的同时,心里却是在盘算著是不是该去找陈浊,把自家那条船的损失给要回来? 冤有头,债有主。 陈小子欠李三一颗大珠,李三又欠自己一条船。 身为债主的债主,自己朝陈小子要帐。 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吧? 雅间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许留仙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姓陈的小子哪怕和李三素有旧怨,但人未长成,就算卖珠换了些钱,也来不及学武。 况且李三又不是蠢货,会站在那里让他去打。 所以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而沈良才心狠手辣,若是李三欠债不还,被他秘密处理掉沉尸海底,也並非不可能。 “罢了,无论是谁,总要查个水落石出,得个结果。” 许留仙站起身,对著门外候著的捕快吩咐道: “去,把珠行的沈良才给我找来,就说本捕有要事相商。” “是,大人!” …… 珠池县城北。 一处远离主街,隱没在喧囂铁匠铺和破败民居中的偏僻小院外。 与南城船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同。 这里充斥著一股贫困、散漫,以及一种乱中有序的气息。 院门紧闭。 两扇老旧的门板早已褪色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木质。 正当前,站著一个身著锦缎,麵皮白净。 嘴角总是掛著一抹和煦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著抹不去精明与阴鷙的中年男子。 眼下里,正是他第三次被院內传出的冷漠声音从內里赶了出来。 而此人也正是珠行的三掌柜,笑面虎沈良才。 再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之后,他面容上那標誌性的笑容此刻亦有些显得僵硬。 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不死心的对著紧闭的院门,依旧用那副温吞的语气缓缓说道: “师傅,您老人家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您的声名,上到清河下至珠池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也就是我这个头铁的,不然,谁还敢拜您为师?” “您就说,您那一身的本事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 “难不成...还要传给院子里那个只知道闷头打铁,话都说不全乎的傻子不成!” 院內沉默了片刻。 但隨即就传来一声冰冷的轻哼,以及一道带著毫不掩饰厌恶情绪的话语。 “哼!” “老夫的本事,便是传给那傻子,也绝不会传给你这狼心狗肺、道貌岸然之辈,滚!” 话语入耳。 直叫人心头火起。 哪怕是素来在意外在形象的沈良才。 此时此刻,同样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色从其眼底闪过。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欲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青皮模样的手下匆匆从巷口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许捕头有急事找我?” 沈良才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思忖。 许留仙这个时候找他,多半还是为了王家那桩案子。 呵呵~ 他就知道,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能办成什么事! 到了最后,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泥腿子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说是如此说。 面对许留仙的邀请,沈良才却是没那胆子不去。 “也罢,正事要紧。” “左右这老瘸子软硬不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且待日后再慢慢炮製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嘴角重新掛上笑容。 只是那点笑意浅薄,不达眼底。 又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带著手下转身向巷外走去。 狭窄而昏暗的巷道里,四处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良才心头思绪转动,想著如何应付许留仙,又如何才能从这桩案子里捞取些好处。 浑然没注意到,一个身著粗布短打,皮肤稍显粗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正迎面走来。 少年身形算不上高大,甚至略显消瘦。 但步履间自有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一种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挺拔气度。 只见他肩上扛著一个寻常人家的布袋,內里似装有了什么活物,此刻还在挣扎不停。 见到来人,那少年似是怕衝撞到他这位衣著不凡的贵人。 默默停下,靠在墙边。 沈良才也未曾在意,略微頷首间,迈步而过。 “呸!” “穿的人模狗样的,神气什么。” 眼前眼前那人转过巷角消失不见,陈浊低声唾了一口。 清河县生活日久。 他哪里认不出来此人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笑面虎,沈良才! 同样,也是吞了他家血汗钱的赌档狗东家。 “早晚得让你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心里嘀咕了一句。 一把抓起脚边的袋子,陈浊走上前去。 打量一番,確认於白叔所描述的一般无二。 抬手便叩响了那扇饱经风霜的院门。 咚,咚,咚—— 19、不练武,何以改命? 咚,咚,咚—— 沉闷叩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迴响,莫名显得有些突兀。 陈浊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前,略微平復了一下心绪。 肩头袋子里。 装著的是那颗海柳,以及一条虎头斑。 既然都决定送礼了。 那也就別扣扣搜搜,平白叫人瞧不起。 好事成双,他索性便一起都带了过来。 片刻之后。 院內终於传来了一道略显老態而不耐烦的声音,就如同磨砂般粗糲: “谁啊?” “还让不让人清静了,说了不见,赶紧滚!”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孤僻和暴躁。 果然和白叔说的一样,是个怪人。 陈浊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倒也並未曾被这恶劣的態度嚇退,反而是心头一定。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差。 若是个温吞的好性子,他倒是要反过来怀疑这般人能是个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只不过就是。 陈浊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在巷子擦身而过的身影,泛起一点思绪。 “难不成,那沈良才也是来找这位余瘸子的?” 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一个城南有权有势的珠行掌柜,一个城北默默无闻的瘸子铁匠。 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 暗暗將此事记在心底,口中则朗声將白叔临走前教他的话语复述出来: “晚辈陈浊,受故人所託,特来拜访余师傅!” 话音落下。 院內那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巷道里只剩下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噹声,以及陈浊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否管用。 也不知道院內的那位瘸腿的余师傅,是否还念及白叔的旧情。 就在陈浊心头忐忑,几乎以为这次登门要碰壁之时。 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暴躁,反而多了几分复杂和不情不愿: “......” “阿福,去开门。” 吱呀—— 厚重而破旧的木门被从內里缓缓拉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將门框占满。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 打眼看去,只见其身形十分壮硕,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 只是他的面容却显得有些憨厚,甚至可以说是木訥,眼神清澈里更是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茫然。 眼下见到门外的陈浊,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的笑了笑,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 这人...... 怕不是个傻子吧! 陈浊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礼貌地回以一笑。 “让他进来吧。” 阿福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解。 但还是听话的將门完全打开,侧身让陈浊进来。 “不必管他,阿福心智不全,你自进来便是。” 院里的声音难得解释了一句。 陈浊道了声谢。 扛著肩上的袋子,迈步踏入了这座隱於市井的偏僻小院。 甫一入院,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並不算小,青石铺地。 虽然在角落里的地方堆放著不少铁料、木材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但却是收拾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脏乱。 院子两侧,各设有一座完整的打铁炉和风箱,旁边还摆放著大小不一的铁砧和淬火用的水槽。 其中一侧的炉火似乎刚刚熄灭不久,散发著淡淡的余温和煤烟味。 而在院子最当中,靠近屋檐的位置,摆著一张老旧的竹製摇椅。 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头,正半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个紫砂茶壶,悠閒的晃荡著,眯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这就是白叔口中的高人?看起来普普通通。” 陈浊正想著。 忽然间,便见那老头微微抬起头,视线对上。 嘶—— 他瞬间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打了一般。 “说说吧,老夫的故人很多,但现在活著的,可不多。” 老头皱著眉,隨口问著。 “余师傅,小子住在下梅村,做个下海採珠为生的营生,是白叔介绍我来的。” 陈浊麻溜提著袋子,三两步小跑著过去。 登门学艺嘛,不寒颤。 君不见。 古时拜师学艺,还要三跪九叩,献拜师礼。 这不算完,入门了还得先学徒三年,再做考教。 往后传不传艺,都是师傅说了算。 他也不求其他,但求看在白叔的面子上,能让他舍了这份操磨。 “白蛟?” “呵呵,老夫早年就说珠池这方浅滩容不下海里的蛟龙,他不信,现在呢?” 陈浊闻声,心里讶异,却也不敢多问。 只是用余光打量。 才发现这位姓余的高人,並没白叔口中的桀驁、目中无人,反而有些平平无奇。 头髮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刻,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就像是任何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普通老者。 唯独那条裸露在外、微微蜷缩的左腿,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萎缩。 昭示著其身负残疾的事实。 “真人不露相。” 陈浊心里暗道一声。 他出身不好,往日哪里见过什么高来高去的武者。 唯一有过接触的,便是白郊。 但他实在是隱藏的太好,若非白玉儿说透,说不得自己现在还要被瞒在鼓里。 不过。 以白叔的战绩来看,能和他交好的人。 显然非是凡凡。 “哼,老夫也懒得掺乎进他的破事里。” 余老头晃了晃手里的茶壶,转头將目光落在陈浊身上,懒散的问道: “小子,说说吧,姓白的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白叔说,您可以指点我学武。” 说著,陈浊將肩上袋子卸下,露出其中两物。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师傅笑纳。” 余老头目光在那条个大膘肥的虎头斑上扫过,神色古怪: “光是这条鱼,去南市里卖了,都不止十两,足够进武馆了。”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放著上好师承不去,我这个瘸子能教你什么?” 武馆好不好尚不知道。 但白叔的临走的推荐,陈浊却是足够信任。 这就足够了。 他面露诚恳道: “白叔说您很有本事,不是那些武馆的碌碌庸才可以比擬的,小子不才,想跟在您身边进步进步。” 余瘸子听完,却並未立刻答应。 反而再度上下打量了陈浊一番,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审视和质疑。 片刻后。 他“嘖嘖”两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小子,不就也是盯上了老夫这点压箱底的本事,说什么有的没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著院外隨意指了指: “不然,这珠池县城里,有名有姓的武馆不下十家,你为何不去?” “再不济,那垄断海路的珠行,靠山吃山的山场,哪个没有豢养武人,传授些粗浅把式?你若肯下力气,未必不能混个出身。” “还有那富甲一方的六大家,哪家没有护院武师?你若机灵些,去投身做个家丁护卫,说不定也能学个一招半式。” “何必捨近求远,跑到我这穷酸破落的瘸子这里来?” 余瘸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陈浊闻言,沉默了片刻。 復而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迎上余瘸子的视线: “武馆门槛高,晚辈囊中羞涩,不想蹉跎几年之后,人財两空。” “珠行山场之流,多是为虎作倀之辈,晚辈亦不屑与之为伍。” “至於六大家...小子只想握拳在手,挺直腰杆做人,不想卑躬屈膝,於人为奴为仆。” “况且小子虽然愚钝,但也知晓,武道一途,艰辛困苦。” “若无名师指点,只怕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 “白叔言,余师傅您身怀绝技,乃是真正的高人,晚辈...晚辈还想试试!” “试试?” 余瘸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复杂。 “你这小子,真是听不进去人话!” “练武这事向来最讲就个根骨、资粮,你一下海採珠之人,风吹日晒、海水浸泡,能有几份骨量?” “就算练了武、入了门,看天吃饭的活计又如何能养的起自己?” 他摆了摆手,嘆了口气: “拿著东西回去吧,老老实实做一採珠之人,娶妻生子,平凡一生,不好吗?” “难倒非要像老夫一样,挣扎半辈子,最后落个残疾下场才甘心!” 陈浊拱手而语,声音坚定: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低著头在海里刨食,总要抬头往前看。” “余师傅,我还是想试试。” 余老头:...... 这小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好赖话。 但偏生的,又是白郊介绍来的,不好直接赶出门去。 要是自己这腿脚完好无损倒也罢,哪怕是那姓白的莽汉来討要个说法,自己也全然无惧。 可现在? 他眼帘微耷,一点精光落在眼前少年人身上。 陈浊却是身形站的笔直,不卑不亢。 目光坦然而坚决。 他又何尝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面朝大海、春暖开。 上辈子求学路上过关斩將,却仍旧逃不了个牛马命运。 难倒换了个地方,重头来一回,还要再走老路,甚至连牛马都不如,直接沦为耗材? 若是自己不拼不搏、躺平任嘲,又如何能摆脱现状,丟掉贱籍。 靠海的採珠人为了生计,数十年如一日闯海歷险。 是他们喜欢刺激? 还不是生来身份就固定,上进无门。 想要逆天改命,只能拿这烂命一条去闯! 陈浊抱拳的手握紧,指节泛白。 唯有练武、握拳,拥有和世俗规则说不的实力。 也唯有如此,他的人生才不会一眼看的到头! “向前看,等別人把你的腿打断就老实了......” 蜷缩在躺椅上的余老头嘀咕一句,神色里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旋而,打量著站的笔直,半点也没有退缩之意的陈浊。 摆了摆手,没几分好气道: “也罢,也罢!” “老夫当年承了姓白的一个情,他既然开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他从摇椅上缓缓坐直了些,那条瘸腿轻轻晃动著。 “不过,一码归一码。” “姓白的人情是人情,但老夫教你武艺,也不是白教的。” 余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个月,十两银子。” “少一文,莫进此门!” 十两! 陈浊心头一紧。 这价格,都和县城里武馆的那些入门价一样了。 外加这些时日练武,食量渐大。 卖珠赚来的钱,眼下也只剩下了不到六两。 这差的一半,一时半会儿却是不好找补。 要不...... 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窘迫。 余老头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虎头斑,又懒洋洋的补充道: “不过,老夫也不占你便宜。” “一个月十两,都是在进补上。” “眼下看在你这条虎头斑还算不小的份上,第一个月,算你五两,下不为例!” 陈浊闻言,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暗道一声光这一点,就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武馆能够做到的。 余师傅,敞亮! 於是连忙躬身道: “多谢师傅,弟子定不敢忘!” 虽然往后每个月十两银子依旧不是小数目。 但他靠著下海寻珍,加上要是能从余瘸子这里能学到真本事的话,咬咬牙凑出来也並不难。 “哼,少拍马屁。” 余瘸子不耐烦的摆摆手,重新躺回摇椅,眯起眼睛: “既然收了你,便说说吧,你想学什么?” “看你这身板,气血倒是还算充盈,莫不是练过什么粗浅把式?” 终於问到关键了! 陈浊精神一振,连忙將自己修炼【船拳】的经歷。 以及体內诞生气血之力,对后续武道修行的疑惑,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恳切的问道: “师傅,弟子如今算是初步拿捏了气血,但不知后续该如何修行?” “怎样才算是此境圆满?” “又该如何才能开始锤炼筋骨,踏入武道第二重天?” 他话音方落。 原本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余老头,猛的瞪大了半开半闔的双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出一道明亮精光。 继而死死地盯住了陈浊,仿佛要將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在身,让陈浊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什么?!” 这个小老头以不符合身形的矫捷速度陡然坐起。 一只略显消瘦,能看到根根青筋暴起的手掌迅疾如电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说你......” “无师自通,已经养出气血,还自己拿捏住了?!” 什么武道笑话? 20、武道真意,十八大筋 只一瞬间。 那只枯瘦,却蕴含著惊人力量的大手,便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了陈浊的胳膊。 陈浊心头猛的一跳。 这老头的速度...... 好快! 明明前一刻还瘫在摇椅上,一副行將就木的懒散模样。 可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站在自己的身前。 陡一出手,便是迅疾如电! 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抓了个结实。 这般身手动作之矫捷敏锐,比之当初给他带来极大压迫感的白叔,恐怕也是不遑多让了!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个瘸子! “真人不露相,古人诚不欺我!” 陈浊心中大为震撼。 对於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余师傅,却再不敢有半点的小覷。 而余老头却是丝毫没在意陈浊的惊骇。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此刻精光四射,紧紧盯著眼前人不放。 另一只手,则是在他身上快速拍打、按捏了几下,仿佛在不断確认著什么。 伴隨著每一掌的落下,都带著一股奇异的力道。 似能穿透皮肉,直探內里气血的虚实。 片刻后。 余老头鬆开手,重新坐回摇椅。 只是那脸上的那点惊奇之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咂摸了一下嘴,发出“嘖嘖”两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奇了,怪了!” “你小子...竟然真的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己养出了气血,还將其初步拿捏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陈浊,眼神古怪至极: “而且,你这气血根基,练的还是【船拳】那门粗浅功夫?” “师傅您认得此拳?” 陈浊闻言一愣,试探著问道。 当初白叔只是將这武功秘册丟给他,但是来歷却是半点也没提。 眼下里听余老头这么一说,他也生了几分好奇。 “哼,怎么不认得!” 余老头嗤笑一声,轻摇著身下的椅子,语气轻蔑: “老夫当年跑江湖的时候,可是没少跟运河上的漕帮打交道。” “他们仗著人多势眾,手里又有几分粗浅功夫,便在水面上作威作福。” “这【船拳】,便是他们帮眾护身入门的把式,勉强算是入了流。” “但在真正的武道高人眼里,不过是二流货色罢了。” “也就胜在门槛低,易学易练,能在船上借水浪之力打熬筋骨,养出点微末气血。”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浊的眼神越发奇异: “你能靠著这等二流武功,在短短十数日的功夫里就自行养出气血,並初步拿捏住......” “小子,不得不说,你倒真有几分练武的才情!” 他捋了捋下巴上那撮山羊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难怪白蛟那廝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他自己一身麻烦,不敢亲自教导。” “却又捨不得你这点资质被寻常武馆耽误,便想让老夫来替他调教?” “嘿,倒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余老头嘀咕著,再度看向陈浊的目光却柔和了些许。 之前只是看在白蛟的人情,以及这小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心气,这才勉强收留。 然而此刻。 却是真正对陈浊这个无师自通的少年,高看了一眼。 同时,亦也生出了几分指点的心思。 “也罢,既然入了老夫的门,又確有几分资质,总不能让你明珠蒙尘。” 他晃了晃摇椅,恢復了初见时的那番模样。 懒洋洋的问道: “小子,你可知,何为武道修行?” 陈浊点点头,脑子里思绪急速翻涌。 回想著白叔之前零星的讲述,再结合自己这些时日的体会,稍有些不自信的答道: “听白叔大致说过,但也只知武道修行,大约......” “大约便是锤炼气血,打熬筋骨?” “放屁!” 余老头闻言,眼睛一瞪,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 “锤炼气血、打熬筋骨?” “倘若武道真是如此简单,那我辈武夫又岂不是和街边卖把式的无甚区別!” 他又忍不住朝著空气骂道: “白蛟这杀千刀的,自己不教,丟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给老夫,真是会找麻烦!” 骂完,他才重新看向陈浊,神色严肃了几分: “小子,你且给老夫听好了!” “所谓武道,其核心只有一个。” “那便是——打破人体极限,追求生命跃迁!” “无论是你现在拿捏气血,还是后续的练筋、锻骨、炼皮、淬肉这『四大炼』。” “其修行的本质都是在挖掘你这副肉身凡胎里的潜能,进而得以打破一层又一层的桎梏!” 余老头的声音明明听起来不高,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莫名力量。 直让陈浊心头震颤,如同黄钟大吕响在耳边。 打破极限、追求跃迁!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大字。 却是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那...师傅,养气和这『四大炼』,是何关係?” “可是要將气血修炼至圆满,方能开始练筋?” 陈浊连忙追问,將心中的疑惑道出。 “谁告诉你是前后关係了?” 余老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武道五重天关,虽有上下次第之分,却並非完全割裂。” “养气是根基,气血乃是人体动力之源。” “而练筋、锻骨、炼皮、淬肉这四大炼,则是强化承载这股力量的容器,以及传导的桥樑!” “四大炼的修行,需要消耗大量气血来滋养和淬炼身体。” “而身体强度的提升,又能让你容纳更旺盛、更精纯的气血。” “两者相辅相成,本来就是並行不悖之事!” “只不过,凡事有主次。” “初学者自然是以【拿捏气血】为先,待有了根基,方可逐步展开四大练的修行。” “否则气血不足,强行练体,只会落得个五劳七伤、油尽灯枯的下场!” 原来如此! 陈浊恍然大悟。 听其一番言语,心中的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师傅教诲,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了个屁!” 余老头哼了一声,眼帘耷拉下来轻瞥了他一眼。 “等你真正开始练筋,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话锋一转,他开始讲解武道第二重天,也就是练筋的奥秘: “所谓练筋,练的並非是你身上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皮肉。” “而是连接你骨骼、肌肉,遍布周身上下的筋膜、肌腱、韧带!” “古语有云,力由骨发,通过筋传!” “筋,才是人身力量传递的关键,其决定了你的柔韧、爆发、速度和协调!” 余老头说著,原本瘦小的身躯微微一挺。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势骤然散发开来,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甦醒。 明明只是微微躬起身子还没有完全睁开眼。 但那股虎啸山林的威势,却已是油然而生。 让人凛然,暗自惊奇。 虽然这般气势只是一触即收。 但光是这一点,便也足以证明这瘸腿老头的武道实力不凡! “人体筋络,纷繁复杂,但归根结底,有主次之分。” “武道修行所练,主要是贯穿四肢百骸的【十八根大筋】!” “这十八根大筋,对应著人体的发力根本。” “若能將其一一练透,练得强韧有力,伸缩自如,便可衍生出种种【劲力】,妙用无穷!” 十八根大筋? 十八种劲力? 陈浊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修行。 “不过......” 余老头却是再次泼了盆冷水。 呲溜了口茶壶里温热的茶汤,双目微眯,意味深长的说道: “想要练筋,必先拉筋!” “筋不拉开,气血不通,劲力难生!” “强行修炼,只会伤及根本,留下暗疾!” “而拉筋之苦,可是远胜站桩百倍,小子,你可想好了?” 余老头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我可是提前和你说好了!” “你要是吃不了这苦,我这钱半点也不退。” “我不怕!” 陈浊丝毫不为其言语所动。 吃苦? 能苦过顶著海水压力与孤寂,一次次潜入海底,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去博一个採得大珠的运气? 何况,这苦又不是白吃。 更別说,他还有神通相助,便也让他多出几分面对苦难的丰厚底气。 “好!” 余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不再多言。 他朝著屋內喊了一声: “阿福!” “哎!” 憨厚的应答声传来,那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立刻从屋里小跑出来。 乖巧的像个孩童也似站在余老头身边,脸上依旧带著副傻呵呵的笑容。 “带这小子去后院。” 余老头指了指陈浊,吩咐道。 “拉筋。” “对了,钱呢?” “老头子我说了这么多,可不能让你白白听了去,拿钱、拿钱。” 正是热情澎湃,恨不得马上大练一场的陈浊脸上笑意凝滯。 心头,更是升起一阵阵的无语。 自家这新拜的师傅...... 莫不是个,守財奴? 21、拉筋如上刑 后院。 地方不大。 却是一片开阔,布置成了练武场的模样。 陈浊打量著眼前那几根立在正当中,油光水滑,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木桩,以及上面残留的暗褐色痕跡。 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 它看著就不像是好东西啊。 只是还不待他细想。 阿福就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笑呵呵的。 进门也有段时间,陈浊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別的表情。 刚朝他和善一笑,准备问问这拉筋自己要怎么配合。 就看到,眼前一阵阴影闪过。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不容分说的便是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的肩膀。 “小子,忍著点。” 余老头不知何时也踱步到了后院。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倚靠在一旁的柴堆上,手里端著他的紫砂小壶,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下一刻。 陈浊只觉得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陡然从肩膀两侧传来。 在阿福那看似憨厚无害的笑容下,其所隱藏的力量竟是如此恐怖!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像是要被人硬生生从肩膀上扯下来一般! “嘶——!”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牙关瞬间咬紧。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阿福脸上笑容不变,但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同时,更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般。 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角度和顺序,不断的拉伸陈浊四肢、腰背,乃至於脖颈! 筋骨被强行向著生理极限处拉伸、扭转、撑拔。 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 每一次出手,都仿佛全身的筋络都被人一根根抽出,打成死结,再狠狠的绷紧、解开! 短短不到半刻钟的功夫。 自詡为闯风浪、下深海,早已经吃足了生活苦头陈浊。 冷汗便已经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滚落,打湿了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衫。 身体更是在本能的在颤抖、痉挛,想要挣脱这非人的折磨。 但却是被他强行用意志锁死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死死的钉在原地。 经由【船拳】养练出来的气血之力自发流转起来,试图修復和缓解这种痛楚。 然而,在这等程度的强行拉伸下。 那点微弱的气血之力却是无异於杯水车薪! “嘖,还挺能忍。” 一旁,余老头眯著眼,呷了一口茶。 眼瞅著这个明明快要坚持不住,却像头倔驴一样咬牙硬撑著的少年人,主动开口道: “小子,可別怪老夫没提醒你。” “拉筋不比站桩,一个不慎,轻则筋断骨裂,落下终身残疾;重则气血逆冲,当场暴毙,也不是没可能。” “你要是现在后悔了,就喊一声,老夫马上就让阿福停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那五两银子,可是退不了了。” “呼...哈......” 陈浊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放弃”那两个字,却是从始至终都没在脑海里出现过一瞬。 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有些嘶哑变形,却依旧带著一股不认命的倔强: “我...我还能忍得住!” 语气颤抖,虚弱无力。 “又是头倔驴~” 余老头见状也只是微微摇头。 没再多言,只是默默的看著。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22、吃鱼吃鱼 “这是......?” 陈浊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然后牵动了浑身酸痛的肌肉,顿时又是一阵嘶哈乱叫。 不过,这册子却是有几分奇异。 入手微凉,材质非纸亦非帛,倒像是什么兽皮。 “老夫早年得来的一门粗浅秘法,唤作【嚼铁功】。” 余老头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没什么大用,就是能让你吃得多点,克化快点,恢復也快点。” “法门简单,关键就在於以气血强化口齿,蠕动肠胃,搬运五臟,进而榨取食物精粹,滋养己身。” “你现在气血已生,倒是勉强可用。” 他又隨口点拨了几句运气行功的诀窍之后。 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走向前院。 【嚼铁功】? 陈浊粗略翻开手中的册子。 一如余老头所言,简单至极。 只有三两句口诀,以及几个小人图画。 但其功效,却也並非其所说的那么简单。 须知。 武道修行,要练,却更要养。 练的法子纵然得来艰难,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学到。 然而这养的法子,却可都是各家各门的不传之秘。 外人想要轻易学到,哪怕不是痴心妄想。 只眼下不过第一次见面。 这位余师傅便予了他如此法门。 这让陈浊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又隱隱有些疑惑、担忧。 这非亲非故的,凭什么? 他可不认为,光凭自己登门拿来的两样拜师礼,以及送上的十两银子,就能买来如此秘法。 “白叔的人情?” 心里念叨了一下,却也没个答案。 只將册子上的简单口诀牢牢记在心里之后,將其收起。 强忍著浑身的酸痛,一步步挪到前院。 此时。 一股浓郁的鱼香味已经从露天的灶台上飘散出来,勾得他腹中馋虫大动。 阿福正蹲在灶台前,认真地看著火。 “吃鱼、吃鱼。” 憨憨念叨著,像是个孩童也似。 没过多久,一大盆热气腾腾,奶白浓郁的鱼汤就被阿福小心翼翼端了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先喝汤,再吃肉。” 余老头不知何时又坐回了摇椅上,闭著眼睛吩咐道。 陈浊也不客气,拿起一个粗瓷大碗。 先是给上首的鱼老头盛了一碗,再给望眼欲穿的阿福盛了一碗。 最后,方才是轮到自己。 “好香!” 汤色醇厚,香气扑鼻。 他小心地吹了吹,喝下一口。 平日里白日劳累,归了家只想躺在床上一睡不起。 哪有什么閒心雅致操弄这般麻烦的吃食,更也不曾享用过宝鱼。 眼下方一入口,便是顿觉万分鲜美。 与此同时。 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从喉间滑入腹中,然后猛的炸开,就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温泉般,开始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下意识的便利用起刚学来的法门,尝试以气血推动胃部。 几息后,之前拉筋带来的极致痛苦和疲惫,此刻仿佛都被这股暖流冲刷、抚平。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也顾不上滚烫,三两下便把一碗鱼汤喝的一乾二净。 “好...好汤!” 陈浊忍不住讚嘆一声。 “这便是宝鱼?” “只是区区一碗汤罢了,效果就立竿见影!” 只见此刻的他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脸色微微发红。 浑身毛孔微微舒张开来,散发徐徐热气。 余老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食不言,寢不语。” “专心克化,莫要浪费了。” 陈浊连忙点头,不再言语。 接连喝了两碗鱼汤,又夹起大块细腻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 虎头斑本就蕴含丰富气血,加上余老头不知用了何种烹飪手法,將其中的精华尽数逼出,融入汤中。 这一顿饭,吃得陈浊大汗淋漓,却又通体舒泰。 感觉消耗的气血不仅尽数补充回来,甚至还有所精进! 同时,更是藉此机会,不断习练新得来的秘法。 不过区区小半个时辰过后。 神通一动,眼中浮现出几行全新文字: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11/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这么快就拿捏到这门【嚼铁功】的诀窍了?” “难道这小子,还真是个悟性绝佳的练武奇材?” 侧耳细听其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吃饱喝足,正在滋溜品茶的余老头神色一愣,心里升起几分讶异。 要知道,就算是他当年从那些魔崽子手里搞到这门秘法,也是琢磨了好几天方才把握住关窍。 这小子哪怕是有著自己的提点,可这速度也是快的出奇! 有点古怪。 只又一想到明日这小子九成九怕也是不会再来了。 他便又懒得多想。 ...... 一通吃喝,感觉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 陈浊站起身,对著余老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师傅赐食、传法!” “弟子今日便先告辞了。” 余老头只是挥了挥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也不在意,转身朝院门走去。 看著他摇摇晃晃,但步履却比来时稳健不少的背影。 一直在旁边埋头吃鱼不语的阿福,忽然抬起头,似有些不舍的开口,声音含混不清: “吃鱼...明天......” 余老头躺在椅子上,闔上了双眼。 微微摇著蒲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悠悠说道: “怕是也就这一天了。” “明天,就再见不到这小子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拉筋真正的痛苦,从来不是当下,而是在深夜的余韵。 是在夜深人静时刻,全身上下所传来的。 仿佛所有筋络都被寸寸撕裂、碾碎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撕痒感,这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坚的人彻底崩溃。 这小子今天能硬撑下来,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抹不开面子罢了。 等他今晚尝到了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到了明天。 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自然也就会知难而退。 也罢。 左右自己传他的那门【嚼铁功】,也算是抵了他这份礼物和那五两银子的情分了,互不相欠。 白蛟啊白蛟,你送来的这小子有天分...... 但,可惜了。 摇椅轻轻晃动,余老头再次陷入了假寐之中。 院落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23、债抵债,想得美 巷道幽深,光线昏暗。 由於拉筋的余韵缓缓涌来,陈浊走得不快。 心头內里思绪,更是在细细体味著身体经歷了那番非人拉筋和宝鱼滋补后的变化。 力量、气血,似乎都比之前凝练了不少。 再加上是【嚼铁功】入门,功效初显。 方才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也在被他不断的榨取、吸收。 进而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意,修復著因拉筋而受损的筋络。 “虽然痛苦,但这效果,却也是实打实的!” 陈浊握了握拳,感受著指节间传递而出的力量感,心中对於武道的渴望越发炽热。 “只不过就是,我这在练武之后本就不小的食量,再练了这门秘法,怕是又要涨上一涨。” “別到时候,武功没练出个什么名堂,却先变成了个饭桶。” 一想到那般一日遗十矢的模样,陈浊就忍不住摇头。 但转眼念及在交给余师傅一个月的学费之后,自家所剩不多的钱財。 他的眉头,便又微微皱起。 那一两银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看来。 还是得继续下海,看看能否再寻些海宝换钱。 心中思绪转动,脚步却未停歇。 穿过城北略显杂乱的街巷,绕过几处门头坐著帮閒的商铺,他很快便来到了相对熟悉的南城区域。 此时虽已近黄昏,但南城渔市码头附近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渔民、採珠人,以及各色商贩、力夫混杂其中。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嬉笑怒骂声不绝於耳。 陈浊熟门熟路的朝著自己停靠小舢板的那个小小码头走去。 只是还未走近。 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爭吵声传来。 “你放开!再不放开我可喊人了!” 周始的声音高高吊起,似有几分恐嚇的意味。 “喊?你喊破喉咙都没用!” “这是陈浊那小子欠老子的,今天这条狗,老子是牵定了!” 另一个尖利猥琐的声音响起。 有些熟悉,像是那日调侃他的赵四。 陈浊眼神一冷,拨开前面几个看热闹的渔民,几步上前。 视线往前一探。 只见周始正站在码头前,身后则是死死护著已经弓起腰,不断向面前之人呲牙低吼的大黄。 而赵四则是一脸凶相,劈手推开周始便要去抢夺大黄的同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李三那狗东西跑路,连老子的船都叫他给拐走了!” “陈浊那小子欠李三一颗大珠,这笔帐不算在他头上算谁头上?” “你放屁!” 周始虽然身板不如赵四壮实,但常年在码头廝混,性子也颇有几分泼辣。 此刻非但一步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顶住他的胸口,怒斥一声。 “浊哥儿什么时候欠李三帐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嘿!你小子还敢犟嘴?” 赵四见强抢不成,且四周人已经渐渐围拢过来。 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推搡周始。 周围围观的人群见状,也只是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世道艰难,谁也不想平白惹祸上身。 “住手!” 一声不算响亮,却带著一种莫名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赵四和周始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陈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面色平静,眼神里却带著一点冰冷寒意。 “浊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四这混蛋,他要抢大黄,卖到狗肉铺子里去!” 周始见到陈浊,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赶忙將事情的由来,三言两语的说清楚。 而赵四则是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 但一想到周围有这么多人看著,落不下面子,还是强撑著嚷嚷道: “陈浊,你小子来得正好。” “你...你伙同李三骗走了我的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不然...不然老子就去报官,拿你是问!” 他这话说的自己都胆虚。 陈浊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自己伙同李三骗了他的船? 天大的笑话。 这要是让躺在河底的李三听见了,怕也是得起来唾他一口。 你什么身份? 拿你的船来,还用得著骗。 也懒得和这种泼皮无赖浪费什么口舌,径直上前。 伸手便是在那拉扯的胳膊上轻轻一推。 看似没用多少力气。 赵四却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根本无法抵挡。 整个人当即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一个趔趄便重重的摔倒在地,溅起一片污泥浊水。 “哎哟喂!” 赵四痛呼一声,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刚想要挣扎著爬起来,然后指著陈浊破口大骂。 可想说的话刚到嘴边,有些失措的视线骤然一抬。 继而对上了陈浊那双平静无波,却明亮的发奇,直叫人心头打鼓的眸子,心头猛的一惊! 短短几天不见,这小子的眼神...... 怎么变得这么嚇人?! 这种神色,这种样子。 他往常也只在那些学了武、练了功,鼻子长在眼睛上的武馆精英弟子身上见到过。 难道说。 这小子,也拜了师,学了功夫? 心头一阵狐疑闪过,有些忌惮。 嘴巴张了张,后面的污言秽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继而手脚並用的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去拍打身上的污泥,只是手指颤巍巍的指著身前人影,撂下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著!” 说完。 便在一眾围观者的哄堂大笑中,灰溜溜的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呸!什么玩意儿!” 周始朝著赵四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这才转过头,对著陈浊笑道: “浊哥儿,谢了!”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真要挨这孙子一顿打。” 陈浊摇了摇头,走到船边,摸了摸还在低声呜咽的大黄的脑袋,示意它安心。 “谢什么。” 转头看向周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你帮我看住了大黄,该是我谢你才对。” “若不是你拦著,说不定还真要让那无赖给得逞了。” “嘿嘿,小事一桩!” 周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浊哥儿,谢就不用了。” “往后你要是再抓到什么好鱼,记得还来找我卖就行。” “我给你保证,价格绝对公道,亏不了你一点!” 陈浊闻言,也是一笑。 这小子,三句话不离本行。 不过。 他这性子,倒是比那些虚与委蛇之辈要顺眼得多。 “行。”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24、余师傅的美名远扬 两个人閒聊了几句,周始把前几日卖鱼的钱结给了陈浊。 不多,只有区区八十文。 但也不少,对得起那条大黄鱼的价。 陈浊笑著接过,暗道这小子也算是个实诚人。 正当准备同其告別离开时。 周始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围著他转了两圈,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 “不对啊......” “浊哥儿,你...这短短几天不见,怎么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哪里变了?” 陈浊心头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说不上来......” 周始摸著下巴,仔细端详著陈浊。 “就是感觉你这身板好像扎实了不少,站那儿跟根钉子似的。” “而且你这眼神,可比以前是亮多了!” “还有,你刚才推赵四那一下,轻鬆得很啊!” 他越说眼睛越亮,猛的一拍大腿道: “浊哥儿!” “你小子不会是偷偷去练武了?!” 此话一出,陈浊心中瞭然。 武道入门之后,气血充盈,身体內外都会发生蜕变。 时常接触的人可能一时间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但像眼下这般,两人隔上许久才见一面。 这种身体乃至於气质上的改变,便是如同鹤立鸡群般,一眼可见。 想了想,他並未打算隱瞒。 一来,此事也瞒不住。 由於要出海的缘故,自己日后定要时常往返余师傅所在的小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加之县城本就不大,人来人往,被人看到是早晚的事。 与其藏著掖著引人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练武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县城里,哪个少年的人生目標不是练武,改变命运? 二来的话。 则是他也想通过周始的反应,了解一下那位余师傅在珠池县的真实名声。 “瞒不过你小子。” 陈浊笑了笑,坦然点头道: “前几日不是运气好得了颗珠,换来的钱財便去寻了个门路,正在学些粗浅功夫。” “真的?!” 周始眼睛瞪得溜圆,兴奋的追问道。 “在哪学的,哪个武馆?” “我爹前几天还跟我说,准备攒够了钱,也送我去县城里的武馆学几年把式呢!” “要是咱俩能去同一家,正好做个师兄弟,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看著周始一脸期待的样子,陈浊微微摇头,抬手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不是谁家的武馆。” “是城北铁匠巷那边,一位姓余的老师傅,我在他那里学徒打杂,顺便学点手艺。” “城北,铁匠巷,还是姓余的?” 周始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失声叫道: “你说的难道是余瘸子不成?!” 看到陈浊点头確认,周始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如同是在看一个怪物奇葩,甚至还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急道: “我的浊哥儿啊!” “你...你拜谁不好,怎么偏偏拜到他门下去了?” “你可知那余瘸子是什么人!” 陈浊心中一动。 看来白叔给自己介绍的这位余师傅,果然是有些故事。 “还请周兄弟告知。” 他拱手问道。 周始看四下无人注意这边,这才凑近了些,脸上带著几分惧怕和奇异: “浊哥儿,你常年不在县城里,故而有所不知! 这余瘸子在咱们珠池县里也是小有名声,但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是恶名! 听说他是十多年前从清河郡城那边流落过来的,至於具体犯了什么事仿佛是个忌讳,没什么人提。 只晓得他一手打铁的手艺出神入化。 而且一身武道修为亦是不弱,平日里就连那些武馆的头头对其也是恭敬有加。 可这些年里,也不是没人看中他的本事,想上门拜师学艺。 其中不乏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甚至还有从郡城慕名而来的人!” “可结果呢?” 周始咂了咂嘴,神色古怪。 “就没一个能在他手底下待过十天的!” “不是被他那古怪脾气给气走的,就是被他那非人的练功法子给折磨跑的!” “听说还有几个不信邪的,硬撑著练,结果落了个筋断骨裂,终身残疾的下场!” “唯一一个例外——”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 “据说就是如今珠行那位三掌柜沈良才!” “当年他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余瘸子手底下硬生生熬了半年!” “虽然后来不知为何也被赶了出来,但一身武艺却也是得了真传,这才有了他后来的发跡!” 闻声。 陈浊心头一动,回想起前不久方才遇到的那个身影。 暗暗想到原来两人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浊哥儿!” 周始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陈浊的肩膀。 “听兄弟伙一句劝,那余瘸子就是个疯子、怪胎,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师!” “你趁现在还能反悔,赶紧把那十两银子要回来,咱哥俩一起去县城里的正经武馆拜师。” “我爹都打听好了,南街那家【镇海武馆】就不错。” “虽然入门费是稍微贵了点,但胜在师傅教得好,根基扎实,不比跟著那瘸子强?” 看著周始一脸真诚为自己考虑的样子,陈浊心中微暖,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著想。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多谢周兄弟好意。” “不过,我已经开始练习了。” “师傅他人虽然古怪了点,但教的东西...感觉也没什么,挺好的。” “没什么?” 周始看向陈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玩味,就好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嘀咕: “没什么?” “嘿,等你今天晚上就知道嘍!” “到时候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你明天还能不能嘴硬!” 周始心里暗暗想著,脸上却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过两天陈浊这小子定会哭丧著脸来找自己。 到时候...... 嘿嘿,还不得老老实实跟自己一起去镇海武馆做师兄弟? 自己大人有大量,也就不纠结今天的事。 只要,日后他唤自己一声师兄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多劝,只是又拍了拍陈浊的肩膀: “行吧,浊哥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抱著看乐子的心態。 目送著陈浊解开小舢板的绳索,退出码头。 一人一狗,渐行渐远。 25、嚼铁吞食,练体养气 珠池县城。 城南酒楼雅间內。 气氛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匆匆赶来的沈良才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对著上首的许留仙微微躬身。 “不知许捕头寻沈某来,是有何要事吩咐?” 许留仙端起茶杯,却不饮。 只视线落在手中杯盏上,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缓缓说道: “沈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王家灭门一案,县尊大人极为震怒,限令我在月余之內,必须破案,找出真凶。” 顿了顿。 他將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本捕知道沈掌柜在珠池县手眼通天,人脉广阔。” “故而,此事......” 许留仙看著沈良才,语气陡然转冷: “要么,你在这半月之內,给本捕找出一个能让县尊大人满意的真凶来。” “要么。” 眉眼轻抬,淡淡视线落在下首之人身上。 “本捕就只能请沈掌柜你,来担下这个罪责了。” “毕竟王府的那位少爷和你素来不睦,而且其府中走狗李三不也欠了你一笔赌债?” “这么看,沈掌柜你的作案动机还不小。” 闻声。 沈良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中一抹恼怒神色忽闪而过,隨即很快恢復如常。 只是,再说话的语气里便带上了一点惊疑不定: “许大人,您这是......何意?” “沈某虽然与那王家少爷往日里有些碰撞,但也都只是些许小事罢了。” “至於那李三所欠债务,却也不过区区百两而已,完全犯不上因此鋌而走险。” “王家灭门这等泼天大案,属实是与小人无干,还请大人明鑑!” “究竟是与你有关还是无关,本捕並不关心。” 许留仙站起身,不再看他。 徐徐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本捕只要一个结果。” “半个月,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届时是找出真凶,让我能交差,还是你沈掌柜亲自去大牢里走一趟,给县尊大人一个交代。” “如何选,你自己看著办。”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 径直推门而出,留下沈良才独自一人站在雅间內。 哐当! 房门被重重关上。 沈良才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敛。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青白交织的羞恼,以及难以遏制的怒火! “许留仙!” 他猛的一拍桌子。 上好的瓷杯被震得跳起,茶水四溅。 “简直欺人太甚!” 他沈良才在珠池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一个底层贱户爬到珠行三掌柜的位置。 靠的是什么? 是心狠,是手辣,是懂得审时度势。 更是懂得如何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伺候舒坦! 往常里。 珠行每月的孝敬,每个季度的碳火钱...... 乃至於县令大门里管家去闻香阁里耍乐子的费,都是记在他沈良才的帐上。 可如今,不是他许留仙享用白银子的时候了。 半个月內找出灭王家满门的凶手? 也得亏他这个以色侍人的赘婿能够想得出来! 那凶手行事狠绝,滴水不漏。 要是好找,还能轮的上他沈良才来? 还找不到,就要拿他顶罪。 真当他沈良才是泥捏的不成! 只是当他强忍著怒火平静下来。 细细思量一番之后,心头却又是泛起几分无奈。 许留仙是总捕头,更是县令的女婿。 哪怕自己再瞧不上这小子靠女人上位的行径 可其现在,身上批著的却是一层实打实的大周虎皮。 自古以来,小民不与官斗。 更何况,自己这些年为了上位,屁股上也没多乾净。 他若真想弄死自己,只需隨便安个罪名。 以自己多年来在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足够他死上十次还有余! “该死!” 沈良才又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可哪怕此刻他內心里有多不情愿。 却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思索出路。 王家灭门,李三失踪......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所关联? 李三那狗东西虽然不成器,但对王家倒也还算是忠心耿耿。 事发之后,惊慌失措。 躲上几日倒是情理之中,但没理由都这么久了还不现身。 作为同样从底层爬上来的沈良才,对於李三的这种人的心態可是太了解不过。 他们就像是红了眼赌徒,不输到倾家荡產,绝不会轻易下桌。 眼下王家虽然死了,但並非绝种。 君不见,县令府上还有一位王家小姐? 若是换做自己。 绝对会试图找上其人,攀附关係。 乃至於,藉机搭上县令。 所以说...... “来人!” 沈良才对著门外低喝一声。 一个精干的手下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去!” 沈良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把李三那狗东西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 手下面露难色。 但打眼看到沈良才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赶紧解释道: “在您说之前几天,许大人便调用了珠行的路子。” “不光是县城周边四乡,就连去清河郡城的几条水路旱路都派人打探过了,全无踪跡。” “道上的兄弟都说,这么久不见人影,怕不是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餵了鱼鱉了。” 死了? 沈良才眉头紧锁。 这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但关键是,被谁杀的? “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沉声问道。 手下迟疑了一下,小声回应。 “要说可疑,李三失踪前,除了跟咱们赌档有些瓜葛外,就是和下梅村那个叫陈浊的小子闹得最凶。” “而且还听,那小子最近走了狗屎运,不但採到了珠,还仿佛像是开窍了一般,接连捉上大鱼,赚了不少钱財。” “兄弟们都有点眼热,想要找其借两个钱。” “陈浊......” 沈良才轻声重复了下这个名字。 眉眼中,阴厉神色闪烁。 “查!” “给我狠狠的查!” ...... 另一边。 陈浊停了船,走在回返自家院子的村中土路上。 时间渐去,强行拉筋的后遗症开始显露。 却见他面色苍白,步履蹣跚。 双腿跟灌了铅也似,每挪动一步,都跟有刀子在在身上刮一样。 短短不过百丈的回家路,他竟感觉如同走了几个时辰一般漫长。 “这傻阿福,下手可真够狠的。” 陈浊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大口喘著气,心里忍不住嘀咕。 “不过,余师傅光是靠这个就想把我给劝退?” “却是绝无可能!” 回忆余老头的冷淡態度。 再结合上方才周始的言语,陈浊哪里还能没回过味来。 无非,就是想用这种的堪称酷烈的方式让自己知难而退。 他也当然明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好心”。 毕竟。 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痛苦,也不是每个人都適合走这武夫条路。 “可......” 陈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有的选吗?” 不修武艺,不涨实力。 莫说改头换面,脱离贱籍了。 就是下海摸爬滚打,都得不了个万全。 稍有个大些的风浪,便要將自己一下子拍死在沙滩上。 想要改变命运,只有习武一条路可走! “况且,钱都交了!” “那可是足足五两银子,完全够一寻常三口之家过活半年,更別说还有丟出去的海宝、虎头斑。” “如此付出之下,我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一想到那几乎是他当时全部身家的五两银子,陈浊的心就忍不住的隱隱抽动,放弃的念头更是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低眉,打眼看了一下自家神通面板之上技艺。 【嚼铁功】的进度条,因为消化了那顿宝鱼鱼汤,已经涨了一大截。 也正如余师傅所言,並不是什么高深的秘法。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63/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与此同时。 腹中竟然传来一阵“咕嚕嚕”的声响。 明明刚才吃过一顿蕴含庞大气血能量的宝鱼大餐。 但此刻,陈浊却又感到了强烈的飢饿感。 双眼直冒绿光。 胃口大的仿佛能吞下一头象。 这並不是他患了什么病,也不是被饿死鬼附身。 而是他的身体向他发出本能的渴望。 渴望食物,渴望能量,渴望能够进补的一切。 只要吃的够多,一切伤痛就都不算事! “不就是区区痛苦吗!” 陈浊咬紧牙关,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狠劲。 “老子两世为人,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折磨,就想让我放弃?” “做梦!” 他不再停留,强忍著浑身的剧痛,一步步挪回了自家那破旧的小院。 关上院门。 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打水洗漱。 而是直接衝到灶台边,將自己这几日积攒下来的食物乾粮一股脑取了出来。 烧饼、包子、糕点、肉脯...... 开吃! 同时,他开始运转【嚼铁功】! 隨著气血的运转,胃部开始加速蠕动,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起。 隨手拿起一个早已冷掉的烧饼,狠狠咬下! 若是往常,这种乾的邦邦硬的乾粮,他需要就著清水才能勉强吞下。 但此刻。 在入门【嚼铁功】所带来的效用下,他的牙齿变得异常坚韧而有力,轻易便將这乾粮嚼得粉碎。 同时,功法运转下。 唾液分泌也似乎增多了几分,帮助他更好的吞咽。 食物入腹,【嚼铁功】立刻全力催动! “食纳精粹,反哺己身!” 陈浊能清晰的感觉到,食物中的能量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榨取、吸收。 进而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滋养著受损的筋络,对抗著那无处不在,有如扒皮抽筋般的痛楚! 有效! 陈浊心中一喜。 痛苦虽然依旧存在,但身体的恢復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將所有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塞进肚子里,直到再也塞不下为止。 然后顾不上休息片刻,便立刻起身,来到院中空地。 摆开架势,站定八仙桩! 以【船拳】功法,养炼气血! 桩功一立,陈浊的体內气血立刻就被更加充分地调动起来,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 进一步加速了【嚼铁功】对食物精华的吸收转化,也同样加速了身体的恢復! 就这样。 饿了,便吃! 运转【嚼铁功】。 吃了,便练! 站桩养气血。 气血耗尽,身体疲惫,便继续吃,继续练! 陈浊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循环。 用进食来对抗痛苦,用修炼来加速恢復。 他心头髮狠。 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对抗拉筋所带来的恐怖后遗症。 更要藉此机会,养练自己的一身气血! 夜色渐深,星斗满天。 破旧的小院里。 只有少年坚毅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汗水滴在地上,印出个隱约人形。 26、食量暴增,不合常理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152/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日上三竿。 陈浊甫一睁眼,便调出自家神通,任由一片文字在眼前滑落。 昨夜熬炼半夜,將至天明。 不但將自家所剩不多的食物吃了个精光。 还將白叔离去之后,家中没带走的米麵搜刮一空。 简单蒸煮过后,尽数填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非但熬过了那非人酷刑一般的拉筋后遗症。 顺带的,將【嚼铁功】的进度飞快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不仅如此,还在一阵充足的睡眠之后。 精神饱满,活力充沛。 昨日苦练的疲劳痛苦被一扫而空,没有半点积压在体內。 “昨天周始小声嘀咕,以为我听不见。” “却不曾知晓,武夫拿捏气血之后淬炼己身,听力亦会大有所涨。” “他说凡是被余师傅操练过后的人,当天晚上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第二天连床下床都难......” 陈浊飞快套上仅剩的一件换洗衣服,从床上爬起。 “余师傅想来也是这个目的,就是觉得我这小身板受不住,想叫我知难而退。” “可遗憾的是,我恐怕要叫他们失望了。” 嘴角抿出一抹淡淡笑意。 他飞快的往锅里添水,倒入最后的三两大米,添柴烧火。 等到他洗漱完毕,又把昨晚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浆洗一遍过后。 灶台上,已然飘荡出一缕缕白粥清香。 勾动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大叫。 从偏房房樑上取下之前晾晒好的咸鱼干,当下饭菜。 也不顾烫,陈浊埋头猛扒了五大碗。 咂摸了一下嘴,感觉肚子里晃荡,勉强吃了个水饱。 “练功本来消耗就大,再加上【嚼铁功】的缘故,我这饭量却是一涨再涨。” “往日里撑到死的量,现下不过是觉得吃个半饱,不再垫吧点別的东西,恐怕一会儿就会饿。” 想到昨夜跑了不知多少趟的茅房。 陈浊的脸色就有点发黑。 这秘法好用是好用,可这副作用却也是极其明显。 但眼下里也別无它法。 只能硬著头皮上。 “或许,等到其小成之后,就会有所改善?” 心头一语,便不再多想。 两者相害取其轻。 比起趴在床上要死要活,他寧愿多跑上几趟。 “不过,这筋有没有彻底拉开尚不知道。” “但被阿福这么操磨一通,外加昨日的站桩之后,身上的气血却是更充裕了几分,力气也更足了。” 收拾完残局。 陈浊站在院子里拉伸身体,在心里默默感受著变化。 原本如同一条潺潺小溪的气血,此刻不但流速变快,就连流量也变大了几分。 简单来说。 就是续航时间更久,也更给力了。 “別的不说,拉筋给带来的变化却是立竿见影。” “这顿苦,吃的值!” 握拳低语的同时,他起身出门。 “大黄。” “今天不出海,你留下来看家。” “汪、汪。” 老狗摇了摇尾巴,目送主人关上大门,出了村落。 一路行船。 逆著人流来到珠池县南的码头。 刚把自家的小舢板拴在码头的木桩上,正要上岸。 “嘶~” “浊哥儿,你...你没事?” 正招呼完最后一批让他帮著卖鱼的渔夫,周始直起身来,捶了捶酸痛的腰背。 一打眼,就看到活蹦乱跳的陈浊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错觉,顿时愣住。 陈浊迈步上岸,脸上笑意淡淡: “我都说了,余师傅教的东西没什么。” “你瞧,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况且我拜师费都交了,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著,也不多解释。 只朝周始摆了摆手,便径直从他身边路过。 打量著就像没事人一样的陈浊从自己眼前消失。 周始在原地愣了半晌。 直到自家的老爹从船上跳下,压抑不住脸上喜悦的朝他喊了一声。 “別愣著,还不快过来帮把手。” “怪了~” “难道说,那余瘸子真没问题?” 嘴里嘀咕著,三两步往下走去。 却是从始至终,没在陈浊身上想过什么问题。 就一穷苦採珠人,难不成还能有什么一夜之间恢復精力、消除痛苦的宝物不成? 他却是不信的。 “来了,来了!” 应道自家老爹的同时。 心里却是想著,自己以往怕不是当真错怪了余瘸子。 浊哥儿能行,没道理自己不行? 要不,也去试试? 可就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周父一说,却是当头得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疯了?” 见四下无人,周父拉住周始小声说道: “今儿你爹我运气好,一网下去捞到一条宝鱼!” “等会闭了市,你就跟我走,咱去【镇海武馆】找郑馆主拜师。” “看在这条宝鱼的面子上,就算不能让你做入室核心弟子,进个內门,得些关照却是不难。” “放著眼前大好的路子不走,非要去余瘸子那里受罪?” “真的,爹你真捞到了宝鱼!” 周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还是爹你给力啊。” “那可不是。” “你小子进了武馆好好练,咱家能不能翻身可就都靠你了......” ...... “上午好,阿福。” 大门推开。 阿福那张笑呵呵的脸出现在眼前。 陈浊將提著的包子、烧饼往他手里一塞,便错开身子往里去。 “谁呀,阿福......” 正在躺在椅子上,愜意晒太阳的余老头眼睛眯开一条缝。 “不是,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来人,顿时呆住。 “小子昨天方才交了学费要和您学习,哪有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道理?” 陈浊一脸认真。 心头里,却是荡漾起几分得意的笑意。 任凭余师傅算盘打的如何响亮。 可他却算不到自己有神通傍身,技艺入门飞快。 更也想不到,只是隨手丟出去作为补偿的一门秘法,竟然成了他翻身的依仗。 “你小子,居然能抗的过去,第二天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下地走路?” 余老头蹭一下子从摇椅上坐起,一脸惊疑。 这...... 这不对劲。 饶是他在这珠池安顿下来已有十年,亲手操磨过的练武少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却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小子一般的怪胎。 哪怕是自己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天生的骨骼出奇、赤子童心,是万里挑一练武之材的阿福。 最开始拉筋的时候,也是在床上躺了三天方才下地。 而这,还是有著自己帮其推血过宫,加之大药进补的情况下。 “你小子老实说,姓白的是不是没走?” 余老头投以怀疑眼神。 “白叔?” 陈浊果断摇头。 他现在去哪了,自己都不知道。 “那不对。” 余老头把手里的茶壶往旁边桌子上一磕,来了几分兴致。 “过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瞧瞧。” 27、急功近利之法 心里没鬼,自也不怕人瞧。 陈浊从善如流,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 却见余老头抬手拿住他的臂膀。 眼带狐疑,暗暗用劲拿捏。 可这越是摸索,心头里的那点诧异便越是多。 直到最后。 都涌在眼底深处,化作一片抹不去的讶然。 “昨天我都没让阿福留手,拉筋的强度堪称最大,就这样,这小子的筋肉竟然都不见拉伸过渡、暗伤积累的痕跡。” “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比昨日还要强健上不少。” “不,不对!” 他陡然回过味儿来。 猛然抬头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惊奇。 “你小子,和我说实话。” “昨天晚上是不是强用【嚼铁功】补充体力,然后通过站桩熬过拉筋痛苦的?” 闻声。 陈浊笑了,露出满口洁白大牙。 “啊,哈哈。” “还是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厉害厉害。” 不动声色的拍了一手马屁。 却见余老头脸上的神色几番轮转,讶异、瞭然、纠结...... 直到最后,化作一片无奈。 “罢了,罢了!” “老夫本想让你知难而退,传你那门【嚼铁功】就当做是补偿,至此往后两不相欠。” “却不曾想,竟是遇到了你这么个怪胎。” “颇有些武道才情便算了,居然还罕见的是个能对自己下得了的手狠人!” 余老头放下他的手。 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你这人,老夫算是收了。” 陈浊神色一喜。 却是知道,直到此刻自己才算是被眼前这个怪老头给认可了。 正要说话表示感谢,却又被堵了回去。 “可丑话咱说在前面!” “老夫收你,一来是还姓白的人情,二来是看你勉强算是个可造之材。” “但一码归一码,我不把你当徒弟,你也別叫我师傅。” “就当是进了武馆,你钱、我传艺,別讲什么交情,就是一桩生意。” “如此,你可能明白?” 余老头挑眉,看向眼前站的笔直的少年人。 “余师傅,我懂。” 陈浊抱拳,毫不犹豫的回答。 叫上一声师傅是他本人对於余老头传道授业的尊敬。 无关其它。 若是余老头强行搞那一套什么人身依附的关係,陈浊也会觉得彆扭,不习惯。 现在话说开了也挺好。 你交钱,我传艺,別搞什么道德绑架。 这对於两世为人的他而言,却是简直不要太熟悉。 院子旁边的空地。 关上大门的阿福正拿著手里的吃食望眼欲穿。 此刻听到余老头说的话,顿时笑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隙,拍手道: “师弟,吃鱼吃鱼......” 陈浊转过头,朝这个单纯的大个子挤眉弄眼。 示意他別客气。 今天暂时没鱼,先拿包子垫一垫。 身后。 重新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余老头见著这一幕。 微微眯缝起的眼睛內里,闪过一道暖色。 旋而冷哼一声,没几分好气道: “陈浊是吧!” “別以为你仗著小聪明熬过了昨天的拉筋之苦,就觉得万事无忧。” “老夫今天教你个乖,秘法之所以被称为秘法,就是因为它用起来是要代价的!” 陈浊顿时一愣,脸上的笑意凝固。 “请师傅指点。” “哼,现在知道怕了?” 小老头轻笑一句。 点点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 院中空旷。 陈浊和余老头相对而坐。 阿福蹲在一旁对付手里的吃食,时不时抬起头看两人一眼,嘿嘿一笑。 “短短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把这秘法练的像模像样。” “不得不说,你小子很有些练武的天分。” 余老头敲了敲空了的茶壶,示意满上。 “但秘法这玩意,和寻常武道法门不一样。” “就拿这门【嚼铁功】来说,其看似是用气血助益消化,提炼精华,补充消耗。” “可人体精元之妙,又岂是区区寻常五穀能够填补的了的?” “到最后,榨乾的不过是这副身子的本源,一如举火烧柴,等到火焰熄灭,『啪』的一下,整个人就倒下了。” 陈浊起身给那壶中填满水,放在其触手可及的桌子上。 缓缓消化著他这般说法,心中也並没有什么埋怨记恨。 这年头。 能得人传法便已经是殊为不易。 如果还要求这要求那,显然就是要求太多了。 况且眼下他既然这般说,那便也必然有解决的办法。 於是乎,便顺势问道: “师傅,那可有解决的办法?” 余老头呲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脸上闪过一抹愜意神色。 “却也简单。” “俗话说的好,武道修行,三分练、七分养。” “这【嚼铁功】虽然归属於养法一列,却终归是有点邪门。” “也不怕和你小子说,这法门是老夫年轻时宰了几个四方魔教的魔崽子,从他们身上弄到手的。” “魔门嘛,练武讲究个急功近利,好走捷径,故而方才会有此般隱患。” “但也不是什么难塌天的大事,像昨日那般的宝鱼,也不需多。” “只要隔三岔五吃上一条,纵使是你小子练的再狠上一倍,那也没事,其內蕴含的气血精华足够你挥霍的。” 饶是像个前世小学生一样,在凳子上板正坐好的陈浊早有心理准备。 可当听到他这般何不食肉糜的说法之后。 依旧是搓了搓牙子,心头升起一抹凉气。 隔三岔五吃上一条宝鱼! 这话上下嘴皮一碰,说出来简单。 可君不见。 这偌大珠池县,成百上千打渔人。 一天到头下来,能不能有一条宝鱼出海? 怕也是难! 难怪人人都说穷文富武。 本来陈浊觉得自己已经有所见识。 可比起今日听闻,方才发现自己眼界小了。 就说昨日那三尺长的虎头斑,放在市面上,少说不得换七八两银子。 堪比一家渔户老少齐上阵,正常几月时间的收入。 感情在余老头嘴里,这是三天就的吃一条的消耗品! “下海,必须得下海搞大货!” 犹如一瓢凉水浇在头顶。 顿时就浇灭了陈浊因为武道修为小有长进,且拜得名师料见未来一片光明的志得意满。 他这点,才哪到哪。 眼见眼前少年陷入深深沉思,气质一黯,却又在片刻之后激跃起一片昂扬的心气。 躺在椅子上的余老头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哪怕这小子的性格、天性尚还需一段时间观察。 可这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心气,却已然是让他侧目,道一声可造之材。 只是在欣赏之余,却又不由暗自可惜。 若非已经有了阿福。 这陈浊,绝对是他传下衣钵,乃至於替自己完成夙远的不二之远。 可现在...... “也罢。” “且先养著,就当给阿福找个练手的对象就是了。” “那么多人都教了,却也不差他这一个。” 28、南海异物志 “行了。” 椅子上的余老头懒散地摆了摆手。 “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你小子铁了心要往这条绝路上闯,谁也拉不住,阿福!” 他转头朝著一旁的身影吩咐道: “把你每日早起活动身子的那套把式,给这小子演练一遍。” “哎!” 一直蹲在地上打量这边的阿福顿时憨憨应了一声。 隨即拍拍衣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空地,深吸一口气,那壮硕的身躯便开始做出各种动作。 时而如灵猿探臂,舒展腰背; 时而如猛虎下山,拧腰摆胯; 时而又如老熊撞树,抖擞肩背...... 动作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但一招一式间,都隱隱带著一种拉伸筋骨、活动关节的感觉。 一套动作练下来,也不过用了一刻钟左右。 就见阿福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此刻却是变得清亮了许多,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热气。 “这是......” 陈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什么寻常把式。 分明是一套颇为精妙,专门用来热身的套路。 可以通过特定的动作,充分活动开全身的关节和筋络,使得身体充分“热”起来。 进而为接下来的高强度武道修行做好准备,大大减少受伤的风险! “还有这好东西?!”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昨天怎么不见拿出来?” 有些无语的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余老头,暗道这老头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看明白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浊的腹誹,余老头冷哼一声。 “就你这副比死人好不到哪去的僵硬身子骨,若在拉筋前不充分热身,不出十日,保管你留下病根。” “练武?哼哼,下半辈子不躺在床上就是你烧高香了!” “还不赶紧跟著学!” “是!” “多谢师傅!” 陈浊闻言,心头一凛。 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回忆方才阿福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开始笨拙的模仿起来。 好在他如今气血充盈,对身体的掌控力也非同往日。 再加上这也只是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尚不归属於武道技艺当中,领悟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跟著阿福一板一眼的练了三遍之后,他便感觉浑身微微发热。 原本还有些僵硬酸痛的身子骨,貌似也舒展开了不少。 “行了。” 余老头不耐烦的摆摆手。 “今天的热身就到这。” “阿福!” “哎!” “拉筋!” 一听到这两个字,陈浊的脸皮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昨夜那痛不欲生的滋味还记忆犹新。 眼下还要再来一次,而且可以预料到的是,这將在未来一段时间內成为他的日常。 饶是他意志坚定,此刻也难免在心中生出几分寒意。 但,武道之路,本就如此。 怕苦怕累,还练什么武? 咬紧牙关,主动走到木桩旁,双眼一闭,坦然摆好了准备“受刑”的姿势。 来吧! 憨厚笑容掩饰下,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再度袭来。 撕裂般的剧痛席捲全身! 陈浊死死咬住牙关,运转气血,调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去適应。 汗水很快再次浸透衣衫。 “嗯,不错,比昨天倒是多撑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余老头略带一丝讶异的声音响起。 阿福应声鬆手。 陈浊再次瘫软在地,浑身脱力,大口喘息。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痛苦虽然依旧剧烈。 但比起昨天浑身上下像是骨头都被抽走一般的软弱无力,今天倒是好了几分,尚有几分余力,似也渐渐適应。 就在他挣扎著想要起身时。 余老头却走了过来,蹲下身。 那双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掌,直接又把他按在了地上。 “嗯?” 陈浊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 一股温和却又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劲道,陡然从余老头掌心传来,顺著他的脊柱大龙,游走於四肢百骸! 其所过之处,那些紧绷、痉挛、酸痛欲裂的筋络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的抚平、疏通。 上一刻还撕心裂肺的清晰痛苦,眼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和放鬆感! “这...这是?” 陈浊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哼,便宜你小子了!” 余老头一边熟练的推拿按摩,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老夫这一手【推宫过血】的按摩法门,乃是早年独门秘传,轻易不示於人。” “想当年,在清河郡城,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武道高手捧著金银求老夫出手一次,老夫都懒得搭理!” “也就是看在你小子还算硬气,又有白蛟那廝的人情份上,今日才破例给你鬆快鬆快。” “不然,就凭你这副身子里的微末气血,再加上自己埋头瞎练,我怕你等不到再打上宝鱼的那一天,就把自己练废了。” 听著余老头这番夹杂著些许自傲以及毫不掩饰嫌弃的话语,陈浊心中却是感激万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隨著余老头手掌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 自己体內那些因为强行拉筋造成的肌肉僵硬正在飞速缓解,原本滯涩的气血也变得更加流畅活泼。 这效果,简直比他自己用【嚼铁功】站桩恢復还要快上数倍! “多谢师傅!” 他由衷的感谢道。 “行了,少来这套。” 余老头收回手,站起身。 “可惜没有【虎骨酥油】、【蚌珠膏】之类的辅助药物,差了些意思,但也大差不差。” “行了,今日的功课就算完了。” 他拍了拍手,视线落在陈浊身上,復而又叮嘱道: “老夫知道你小子还要下海討生活。” “拉筋之事,过犹不及。” “以后,你每日只需下午黄昏之时过来便可,剩下的时间,自去忙你的营生。”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你若是在海里侥倖再捕到像昨日那般的宝鱼,也不必再去码头上与那些鱼贩子囉嗦。” “直接拿到老夫这里来。” “放心,短不了你的好处,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好价钱。” 说著,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吩咐阿福去屋子里翻找了半响,找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约莫手掌厚的书册,隨手丟了过来。 “喏,这个也拿著。” “閒来无事,翻翻看,免得日后下海了,碰见宝物却不认得,白白错过了机缘。” 陈浊再次接住。 定睛一看,只见册子封皮上用古朴的字体写著五个字—— 【南海异物志】! 陈浊眼神顿时一亮。 自家虽然是个下海採珠之人,可你要说他对茫茫大海有几多了解。 那可却是高看他了。 除了珍珠他可以如数家珍之外,也就知道一些那么常见的宝鱼。 原本他正愁自己对海中宝物、凶兽的认知不足,空有【泅水】技艺却难以发挥最大效用,得找机会弥补一下。 却不曾想,余师傅竟然给了他这么一本“图鑑”!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上了枕头。 “多谢师傅!” 陈浊这次的感谢,更加真挚了几分。 “滚吧滚吧。” 余老头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陈浊嘿嘿笑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把年纪了的老头却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性子。 嘴上没什么好话,但內心里却是不差。 將残卷小心收好,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小院,穿过城北那熟悉的杂乱街巷。 陈浊的心情却比来时好了许多。 不仅打消了余老头劝退他的心思,拉筋练功之余,还得一本海宝图册。 今日之行,收穫满满! 只是就在他即將走出巷口,融入南城的人流时。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两个身影。 正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后,朝著余瘸子小院所在的方向,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打量。 那两人穿著寻常短打,但眼神闪烁,动作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嗯?” 陈浊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起。 是衝著余师傅来的? 还是说,衝著自己来的! 他不动声色,装作並未发现,径直向前走去,但在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若是衝著自己。 却也不知,是有人把王家灭门的事情联繫到了自己身上? 亦或是说,自己进来大手大脚钱,被一些有心人给盯上了。 前者势大担忧也无用,唯有提升自己实力,方可在到来之时有反抗的机会。 而若是后者的话,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这些泼皮无赖,往常里只敢盯著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实人出手。 为何? 还不是孤家寡人无所畏惧。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真把人惹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思绪略一流转,暗暗记在了心里。 眼前都敢跟踪观摩了,后面做什么他都不敢想。 得找个机会,请他们喝杯茶。 路过熟悉的食铺。 他想了想,还是进去採买了一些乾粮和肉脯。 拉筋的后遗症太痛,而【嚼铁功】的消耗又实在太大。 不多备点存货,晚上怕是轻易熬不过去。 將最后一两银子尽数了个空。 提著一大包吃食,来到南城码头。 正准备解开自家小舢板的绳索,却发现往日里总会在此处吆喝收揽鱼获的周始,今日竟然难得不在。 “这小子,跑哪去了?” 陈浊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太在意。 左右昨日已经结清了鱼钱,今日自己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倒卖的。 解开绳索,跳上舢板。 便朝著下梅村的方向,摇櫓而去。 29、断望凶池,青玉海参 “银鳞刀鱼,体型狭长如刀,通体覆盖银色细鳞,游速极快,性情机敏。鱼肉细嫩,劲道有力,食用能增力气、养筋骨,清蒸为佳。” “墨玉鲤,通体漆黑如墨玉,鳞片坚硬。肉质紧实、刺多,食用可能滋养肾臟,巩固根基,红烧可去腥。” “......” “青玉海参,通体呈青玉色,行动缓慢,再生能力极强。肉质肥厚绵密,食之大补元气,滋阴养血,燉粥最妙。” 第二天一早。 徜徉在碧波之上,任凭孤舟游荡。 陈浊躺在船舱当中,捧著那本【南海异物志】逐字逐句研究。 只不过,越往下看越有几分莫名熟悉感。 若非是这本书的篇幅实在是短小了一些。 陈浊只以为是自己看到了异界般的【山海经】。 什么古代先贤的逛吃记录。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本书上所记载的內容却是让他大开眼界。 只不过就是...... “宝鱼虽好,但都生活在远离陆地的大海深处,亦或是暗波涌动的凶险之地,就好比断望池中。 上次捉到虎头斑是运气好,可下一次却不见得会有这般的好运气。 风浪越大鱼越贵,想要不涉险就收大货,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只是远海风浪太大,一个浪头便能將我这小舢板打翻,太危险。 倒是断望池,以我眼下的本事,不深入只在外围的话,倒是可以闯一闯。 也不求再捉宝鱼,只要能在浅海礁石里找到几只青玉海参,便是大赚! 到时候,不但能补充我修行武道消耗的元气,还能换做银钱,交学费。 甚至余师傅说的按摩药膏,也可以搞一搞......” 在脑海里將计划落定。 陈浊麻溜的收好书册,站起身,拍了拍了身边乖巧趴著的大黄。 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一地划桨而去。 老父身死,白玉儿又被白郊带走。 自己身边为数不多的牵掛消失不见,无拘无束。 加之武道入门之后,实力一日比一日强。 更也是助长了陈浊那副略显单薄身躯里的心气。 地位卑贱的採珠人又如何? 超凡技艺加身,便是他的底气。 虽然因为尚还在发育期,不敢太过张扬。 却也没必要一味的藏拙。 藏著藏著就会失了血气,让別人真的把你当成一盘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菜。 “南市人人都道我运气好,先是采了明珠,后又上了大鱼。” “可又有几人知道,这还只是我略微出手?” 以陈浊现在的手段。 若是不顾海中凶险以及体力消耗,搜索珠蚌之余,捕捉海中鱼获。 一天赚上个七八百文,乃至於一二两都是轻轻鬆鬆。 运气好了,那便是大爆。 只是以当下的情况来说,太过暴露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昨日里从余师傅家里出来,无意间瞧到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存在。 他心中有了定数。 “每日打些罕见鱼获,交给周始发卖,维持好运小子的人设。” “至於若有宝货,当是要自己消化,或者交给余师傅让他处理。” “如此闷声发大財,才是长远之计。” 默默规划著名未来,陈浊奋力摇著船桨,渐渐驶入一片断崖海湾。 断望凶池。 到了。 ...... 断望凶池。 其名带“凶”,自非虚言。 放眼望去,这片海湾入口处水色深沉,呈墨蓝之状,远比近海要幽邃许多。 海面看似不起波澜,偶有微风拂过,也只带起细碎涟漪,一派风平浪静的祥和景象。 可陈浊心里清明。 在这方看似平静的波涛之下,却是潜藏著足以吞噬舟船、撕裂人躯的可怖凶险。 依照【南海异物志】所载以及过往打渔、採珠之人的口口相传。 此地海底地形极其复杂,暗礁密布如犬牙交错。 更兼有无数道强劲的海底暗流在此交匯、盘旋,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的死亡漩涡。 寻常渔民,除非是万不得已。 不然连靠近这里百丈远的距离都会小心翼翼,唯恐船毁人亡。 若非【泅水】技艺已至中成,更兼有武道入门,气血贯通,陈浊也断然不敢轻易涉足如此险地。 “富贵险中求!” “侥倖从此地归来的人都说这片凶险海域之下处处有奇珍,深处更是隱藏著难得海宝。” “我倒是要去瞧瞧,是否属实。” 將小舢板小心翼翼的泊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浅滩后,仔细用粗麻绳固定。 又叮嘱大黄留在船上看守,若有异动便以铃声为號。 陈浊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专注。 运转体內那股日益壮大的气血之力,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几分下水前的寒意。 而后,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噗通!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视野被一片深邃的蔚蓝所取代。 不同於近海的清澈,这里的光线明显暗淡许多,水中悬浮著细微的颗粒,能见度不高。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 方一入水,还没下潜有多深。 他便感觉到一股股方向不定,力道强弱各异的暗流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断拉扯著他的身子。 “好傢伙!” 陈浊心中暗惊,不敢怠慢。 连忙稳住身形,【泅水】技艺更是被他发挥到极致。 身体如同最滑溜的游鱼,隨著暗流的力道巧妙摆动,时而侧身避让,时而借力前行。 他也並未急於下潜,而是在这外围区域缓缓游弋。 不断適应著此地的水文环境,同时仔细观察著四周。 海底礁石果然如书中所载一般,奇形怪状,锋利如刀。 不少礁石缝隙处透露著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隱隱透出危险的气息。 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看起来尤为险恶的区域,双眼则是如同锐利鹰隼般,不断扫视著最容易藏匿的礁石底部、砂石缝隙,寻找著可能存在的海中宝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断望凶池虽然危险,也或许是因为靠近边缘的缘故,陈浊並未遇见什么海中凶兽。 但光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暗流和锋利的礁石,便已经將他的心神、体力消耗大半。 饶是他现在已武道入门,兼以两日拉筋修行,却也渐渐感到几分疲惫。 “看来这海宝,果然不是那般好寻找的。” 陈浊眉头微蹙,心中暗语。 正准备稍作调整,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礁石暂时歇息片刻。 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 只见一片幽暗的海水中,兀的亮起点点幽蓝的光芒。 那光芒如梦似幻,成片成片的漂浮游荡,带著一种奇异的美感。 然而陈浊的心臟却是猛的一缩! 坏菜了! 电光水母! 这下可真是撞大运了,只不过却是大大的霉运! 【南海异物志】中有载,此物伞盖透明,触手万千,看似美丽,实则剧毒无比,更能释放强烈电流。 成群出现之时,便是三目鰻、铁齿鯊一般的海中凶兽也要退避三舍! “不好!” 陈浊只感觉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的將身形一缩。 进而,朝著旁边最近的一块巨大珊瑚礁石后面猛的窜了过去! 强行按压住心头惶恐,更是將自身心跳放到最缓。 整个人就如同化作了此方礁石的一部分,死死的贴在珊瑚之后。 幽蓝的光点越来越近,如同一盏盏虚幻的灯笼般在黑暗的海水中摇曳。 陈浊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那些水母透明伞盖下,不断飘荡舞动,长达数尺的致命触手。 一股无形的危险气息瀰漫开来,直叫他背后的寒毛都根根倒竖。 他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在心中大呼珠神庇佑,盼著这群索命的幽灵赶紧离去。 万幸! 这群电光水母似乎並未发现他这个海中异类的存在。 只是循著固有的洋流轨跡,缓缓从他藏身的礁石旁漂过,幽蓝的光芒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呼——”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陈浊才缓缓鬆了口气,吐出一阵气泡。 哪怕是浸泡在冰冷海水中,身上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断望凶池,名不虚传! 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再三確认水母群已经彻底离开。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顿时涌上心头。 “此地果然凶险,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定了定神。 陈浊正准备离开这块珊瑚礁,上岸换气,补充体力。 可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扫,落在那珊瑚礁石的根部阴影处。 他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在那色彩斑斕的珊瑚丛与黝黑礁石的缝隙之间。 几条通体青翠,宛若上好美玉雕琢而成,长约尺许的“肉虫”。 此刻,正安静地趴在那里,隨著水流微微晃动。 那独特的色泽,温润的质感...... 不是他心心念著的青玉海参。 又是什么! 30、丰收!(求追读) 遥望著珊瑚礁石底部。 陈浊眼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只觉先前遭遇电光水母的惊悸,寻觅无果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抹青玉之色涤盪一空! 他强压下立刻上前採摘的衝动,再次警惕的扫视四周。 確认再无其他危险潜伏之后,这才缓缓朝著那片珊瑚礁石游去。 越是靠近,那海参的模样便越发清晰。 通体青翠,表面带著细腻的肉刺,隨著水流微微蠕动,散发著淡淡的莹光。 一共三条! 两条大的约莫七八寸长短。 剩下另一条稍小,却也有五六寸。 陈浊心头火热。 须知。 这青玉海参生长不易,往往数年功夫方才能长一寸。 而眼前这三条,最少的怕是也有了十年火候。 也就是在这凶险的断望池了。 若是换做別处,早就被无处不在的赶海摸鱼佬抓走,根本就没有长大的机会。 而除过生长艰难之外,它还是滋补元气、滋阴养血的良品,对於武道修行大有裨益。 尤其是他现在每日拉筋练拳,元气消耗巨大,正是需要此等宝物来补充。 陈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条。 海参的肉体感应到触碰,猛的一缩,就想要钻回礁石缝隙。 可好不容易才有所收穫的陈浊,如何能让它们跑掉? 此刻更是早有准备。 眼疾手快,五指发力,稳稳將其抓住。 入手滑腻而富有弹性,带著一股清凉之意。 不敢怠慢,他迅速取出腰间小刀,沿著海参附著的礁石根部轻轻割下。 紧接著如法炮製,將另外两条也一併收入囊中。 此番收穫远超预期,陈浊不敢在此险地久留。 將三条青玉海参妥善放入隨身的细网袋中,他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后。 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朝著海面游去。 ...... 哗啦~ 矫健身形破水而出,翻身落在小舢板上。 陈浊脸上带著一抹难以抑制的傻笑,大口喘息。 方才水下神经紧绷,此刻才感觉一阵后怕和疲惫袭来。 同时,腹中也传来一阵强烈的飢饿感。 他看著网袋中那三条泛著诱人光泽的青玉海参,毫不犹豫的挑选了其中最大的一条。 也顾不上去腥处理,只是用带来的清水稍微冲洗了一下。 隨即,运转起【嚼铁功】! 张口便是咬下一大块肥厚绵密的参肉! 入口冰凉滑嫩,几乎不需咀嚼便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 轰——! 一股比之前虎头斑鱼汤不遑多让的温和力量,猛然在腹中炸开! 就如同世间最醇厚的美酒,又像是最滋养的甘泉。 没过多久就流遍四肢百骸,涌向每一个细小的角落。 之前因为潜水,躲避水母,採摘海参所消耗的体力,乃至於之前几天时间强行练武所產生的亏空。 此刻,在这股元气的滋养下,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一般,缓缓修復。 为了不浪费得来不易的海参功效。 陈浊一个激灵,从船舱上翻身而起。 嚇了大黄一跳的同时,迅速站定八仙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在【嚼铁功】的作用下,肠胃以远超寻常的速度蠕动,继而缓缓將这青玉海参的精华一丝不漏的榨取、吸收。 陈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泰受用。 他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 在桩功架子的表面之下,自己体內的气血之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壮大、凝练! 【食用青玉海参,元气滋补,气血贯通,进度+5】 【站桩入定,宝药加身,桩功长进,进度+5】 ...... 【技艺:船拳(小成)】 【进度:103/900】 【描述:拳打方寸,刚柔並济;气血活泼,劲力初生】 ......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331/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短短片刻功夫,这珍贵海参的效用便显现无疑! 陈浊眼中精光更盛,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只觉得之前的冒险和惊嚇全都值了!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將剩下的两条海参小心收好。 “一条留待己用,另一条正好拿去给余师傅,看能换些什么。” 有了这般收穫,陈浊也不再冒险下海。 奋力摇桨,朝著珠池县城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 珠池县城,南城,珠行所在的大院一角。 一处布置典雅,充满书香气的书房內。 沈良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听著手下的匯报。 他的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烁著一丝阴沉和思索。 “你是说,陈浊老父当初托请王管事为其子谋求官办珠场差事,实则是他一厢情愿,王老爷根本不知情。” “而是李三那狗东西从中做局,誆骗了他的钱財?” 下手躬身回道: “正是,三爷。” “小的仔细查过,王管事虽然贪財,但胆子不大,也就在金龙珠池那块地界捞些油水罢了。” “官办珠场的差事何等紧俏,便是六大家的子弟想要进去都得费尽心思打点,他一个小小管事,哪有那个能耐和胆子掺和?” “至於王少爷要纳白家女娃为妾一事,多半也是李三在旁攛掇,想藉此机会向王家討好,顺便可能还想从中剋扣些聘礼。” 沈良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李三这条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两头通吃,死不足惜!” 他对李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並不在意,更关心的是由此引出的线索。 “这么说来,陈家父子与王家的直接仇怨,倒也没那么深。反倒是被李三这条恶狗给坑惨了。” 手下又道: “三爷英明!” “只不过就是,那陈浊近来与李三衝突颇多,更是屡次坏他好事。” “再加上陈父之死,要说他没有报復之心,怕也说不过去。” 沈良才不置可否,手指继续敲击桌面。 “一个十几岁的採珠少年,就算心有怨恨,又哪来的本事和胆子,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灭掉王家上下三十余口?” “而且,连府中的几个护院武师都未能倖免?”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道: “这绝非寻常人之力可为!” “除非......”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去查!” “那个素来与陈家交好的白姓汉子,叫白郊的!” “查查他最近的动向,尤其是在王家出事前后的时间!” “是,三爷!” 手下领命正要退下。 这时,另一个负责监视城北动態的心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异色。 “三爷,刚得到消息,有些古怪。” “说。” 沈良才眉头微蹙。 “咱们一直盯著的城北那个余瘸子,最近似乎收了个新学徒。” “哦~” “又有哪个傻子送上门去让他坑了?” “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却还有人不长记性。” 沈良才有些意外,但並未太在意。 “关键是......” 那心腹迟疑了一下,瞧了一眼他的脸色如常,这才小声说道: “那个新学徒,就是下梅村的陈浊!” 什么?! 沈良才猛的坐直了身子,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31、败家子(求追读) 下午。 日头偏西,暑气渐消。 陈浊熟稔的將船停靠在珠池码头。 打眼望去,周始这小子依旧不见踪影。 往常他守著的摊位上,则是站著一个有些苍老的中年人。 此人他也並不不陌生,叫周三水,周始的老爹。 眼下其人正忙里偷閒站直身体撑了一下腰,忽然视线一顿,看到了正提著个鱼篓向上来的陈浊。 想起昨日自家儿子提起的事情,神色里不由的露出了几分古怪。 就是这小子拜了城北余瘸子为师? 那可真是...... 享福了! 身子骨不废怕也得臥床许久不说,钱也打了水漂。 一想到那白的银子,周三水就忍不住的有些心痛。 那可都是钱吶! 果然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无论旁人怎么说,他却是不相信这小子才下水几天就能採到珠。 定是老陈头生前给这小子留下的家底。 败家子啊! 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是笑吟吟的招呼: “浊哥儿,今又打到什么好货了?” 没在意他怪模怪样的神情,陈浊晃了晃鱼篓,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周叔说笑了,下海打渔採珠的,哪能天天上好货?” “捉了几条海参,准备去孝敬余师傅,您先忙。” 摆摆手。 熟门熟路的向城北而去。 今日的他,步履比起昨日又稳健了几分。 一夜【嚼铁功】的运转,配合桩功气血的搬运,前日拉筋残留的些许酸痛早已消失无踪。 加之方才那根青玉海参入肚,浑身上下暖融融一片,诸般技艺更有长进。 这让他对未来道路,更多了几分信心。 推开那扇熟悉的破旧院门。 院內景象一如往常。 余老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摇椅上假寐。 听到动静,余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去后面找阿福,今日的拉筋,自己看著练。” 显然。 已经是把他的每日出现当做了寻常。 陈浊也不在意。 或者说,早已是习惯了小老头这般爱答不理的德行。 也不多说话,径直走到近前。 將手里提著的鱼篓往前一递,里面那条青翠欲滴的海参顿时显露出来。 “师傅,小子今天运气好,又得了些许收穫,拿来给您老人家瞧瞧。” 话音方落。 原本还在摇椅上悠閒晃荡的余老头,动作猛的一滯! 豁然睁开那双半开半闔的浑浊眸子,带著些將信將疑的看了过去。 “嗯?!” 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哼从他喉咙里发出。 小老头“蹭”的一下就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此刻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高人风范,一把就將那鱼篓夺了过去。 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嘴里还不住的嘖嘖称奇: “好傢伙!” “品相不错,色泽青翠,肉质肥厚,少说也有了七八年的火候!” “小子,你这运气......” 他抬头看向陈浊,神色里带著几分惊异。 “別人下海採珠、摸鱼,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一两月都未必能撞见一次宝货。” “你倒好,这才几天功夫,海柳、虎头斑、青玉海参,这接二连三的往家里捞?” “你小子怕不是海龙王的私生子,出门自带好运眷顾的不成?!” 余老头上下打量著陈浊,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三头六臂的异样来。 陈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憨厚道: “弟子也不知,或许...或许是珠神老爷看我可怜,不忍我挨饿受冻吧。” “珠神?” 余老头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他这么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事情海了去。 心头却也明白,有些人生来便气运加身,不是常理可以揣度。 当年的那个许留仙,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以不曾练武的凡俗之身,独闯断望,採得一颗望月宝珠! 这般奇异经歷,便是放在珠池县上千年的歷史上。 怕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罢了罢了。” 他將海参收起,重新躺回摇椅,摆了摆手。 “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夫也不占你便宜。” “这条海参,品相尚可,市面上也能值个十两银子。” “老夫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要么,算你下个月的束脩已交,往后两月,你都无需再为银钱操心。” “要么,老夫这里还有几副私藏的【舒筋通络散】秘药。” “虽说比不得那些武馆世家代代相传的珍品,但用来辅助你这初学乍练的小子打熬筋骨,却也是绰绰有余。” “如何选,你自己掂量。” 话音方落。 陈浊便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弟子选后者!” 银钱固然重要,但哪有提升自身实力来得实在? 况且经过这几日的经歷,他也琢磨出味道来了。 余师傅的话,得反著听。 他嘴里说这【舒筋通络散】一般。 但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选这秘药,准没错。 至於每月的学武费...... 只要实力上去了,下海捞钱还不是手到擒来? “哦?” 余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显然是对於陈浊这般不假思索的选择,十分满意。 “你小子,倒是个拎得清的。” “也罢,便依你。” 他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 后院,练武场。 依旧是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犹如酷刑一般的拉筋场景。 阿福一脸憨笑,手上却是丝毫不留情。 陈浊咬紧牙关,默默忍受著筋骨被寸寸拉伸撕裂的剧痛。 只是这一次,情况却又有所不同。 方才所吞食那条青玉海参所化的精纯元气,依旧有大部分潜藏在体內深处。 眼下隨著他运转气血对抗痛苦,这些元气便被一点点激发出来,滋养著受损的筋络,加速恢復。 这使得他今日承受拉筋的时间,竟是比昨日又延长了近一倍! 等到阿福终於鬆手,余老头一脸不耐烦的上前推宫过血之时。 陈浊虽然依旧是浑身脱力,瘫软如泥,但意识却还保持著几分清醒。 “师傅......” 他微微喘息著,感受著那股温和劲力在体內游走,抚平伤痛。 心头忽然一动,想到一事。 32、武道杀法,分水峨眉刺 白日里。 自己下海,探索断望凶池,遭遇那群电光水母。 虽然侥倖躲藏过去,避过一劫。 却也是因为这般生物天性温顺,没有什么攻击性。 只要不是自己作死,主动攻击,一般来说都没什么事。 但往后里,他的运气可就不一定会这么好了。 要是碰上铁齿鯊、三目鰻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海中凶兽。 想靠躲藏避过去,怕是不大可能。 於是乎。 陈浊便借著这个机会,试探著问道: “不瞒师傅,弟子白日里下海,虽然侥倖得遇宝物,但也碰上了些凶险。” “弟子所学的【船拳】,虽能站桩养气,但似乎並无多少搏杀对敌之法。” “若是日后在海中再遇上什么凶猛海兽,除了转身逃命之外,竟是別无他法。” “不知师傅您...可有教我一二防身杀敌的手段?” 他话里话外的含义却是说的分明。 无非就是。 师傅,爆点乾货! “哦?” 余老头推拿的手微微一顿。 继而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似笑非笑: “怎么,今天下海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是碰上铁齿鯊了,还是被鬼面鰩的尾巴蛰了...不对不对,若是遇到这两样,你小子怕不是现在站不到这里和我说话。” “那就是,电光水母?” 陈浊心中一凛,暗道这老头果然不愧是老江湖,只言片语间便將事情猜到了个大概。 也不隱瞒,將不久前在断望凶池边缘遭遇成群电光水母,侥倖躲过一劫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断望凶池?!” 余老头闻言,眉头顿时一挑。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又多了几分惊奇。 “你小子,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那里可是连六大家圈养的泉郎海鬼也不敢轻易下去的凶险之地,你一个刚刚武道入门的生瓜蛋子,居然就敢跑去硬盪?!” 他心里有些嘀咕。 这小子可別没几天就折在那那地方,白瞎了他的一番辛苦。 沉吟了片刻。 看著陈浊那满是期盼的眼神,余老头终究还是鬆了口。 “也罢。” “你小子既然有胆子去闯那凶险之地,若是没点保命的手段,也確实是去送死。” “况且一门能够拿出手的武学当中,本就具备养、练、杀三法。” “【船拳】是水上功夫,自然也有水中搏杀的套路。” “只不过,此法需配合兵刃施展,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 探身从中取出两根约莫一尺半长短,通体黝黑,前端尖锐,形如短枪,中间有手持之处的兵器。 “此物名为【分水峨眉刺】,乃是老夫早年仿古所打造,最擅水中腾挪穿刺。” 余老头手腕一抖,那对峨眉刺便如同两条灵活的游蛇般在他指间旋转飞舞。 他一边演练,一边讲解: “小子,看好了!” “水中发力,与陆地不同,讲究顺势而为,借水卸力。” “刺法要快、准、狠,专攻海兽眼、鳃、腹等薄弱之处!” 只见他身形微动,步伐看似不大,却带著一种大海浪潮起伏般的奇异韵律。 双刺或前探、或格挡、或迴旋、或突刺...... 招式简洁而高效,每一击仿佛都蕴含著分水破浪的凌厉之意! 陈浊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神完全被余师傅所演练的招式所吸引。 【观摩武道高手演练分水刺法,若有所悟】 【完善所学,进度大幅提升】 神通面板適时震动,一行行文字浮现。 神色一震,顿时唤出技艺。 【技艺:船拳(小成)】 【进度:142/900】 【描述:拳打方寸,刚柔並济;气血活泼,劲力初生;分水双刺,浪里杀生!】 与此同时。 无形的感悟丝丝缕缕涌上心头。 分水刺法—— 掌握! “成了!” 陈浊心中大喜! 本以为这般杀法又会是一门全新的技艺,需要他再费精力去演练推动进度。 却是不曾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好事! 居然被【船拳】收录,归为一体。 “看明白了?” 余老头收身而立,淡淡问道。 “弟子......” “弟子大致明白了!” 陈浊连忙站起身来,抱拳而语。 “明白个屁!” 余老头却是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光看有什么用?” “武功是练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他將那对分水峨眉刺直接丟给陈浊。 “这对刺就暂且借你用了,抵价十两银子,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结。” “另外,这是三副【舒筋通络散】的药材,具体用法在里面写著,省著点用,用完了自己拿海宝来换。” “滚吧,明日再来。”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自顾自的走回前院,躺回他的摇椅去了。 陈浊捧著怀里的一应物件,和旁边的阿福对视一眼。 相视而笑。 ...... “那穷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可別这么说,人家现在可不穷!” 下梅村。 两个青皮蹲在陈家院墙后面,百无聊赖。 一个不住探头向外张望很不耐烦,一个则是靠著墙嘴里嚼著肉脯,百无聊赖。 “不穷?不穷怎么家里连大子都没一个。” “穷的叮噹响就不说了,就连睡觉的铺盖都没一张,还是用茅草铺的。” “三爷不是说了吗,这小子把卖了海宝的钱拿去学武了,所剩不多,没钱贴补家用,只能先改善下伙食,我觉得很合理。” “嘖嘖,你別说,这肉脯还真他娘的好吃,一看就是城南那家老字號里的。” “哼,学武,一个海皮子也想靠练武出头?” “他娘的,我们兄弟俩入了行会,熬了三年都不知道拿捏气血是个什么滋味,就凭他也配......” “等等,青蟹你他娘的別吃了,看看那边那小子,是不是?” 正在闭著眼睛回味吞进肚子里肉脯滋味的青蟹被人摇动肩膀。 有些不情愿的睁开双眼,探头向外一打量。 顿时精神一震。 “没差了!” “年岁不大,身边总带著一条狗,就是这小子,可算让你蟹爷爷一阵好等!” “先藏起来,待会定要给这小子一顿好看......” 33、虾兵蟹將,一拳打翻 下梅村,码头。 陈浊拴好自家的小船,拿著东西上岸。 可还没走几步。 原本跟在他身后,摇著尾巴的大黄,喉咙里却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脚步也隨之一顿,停在原地,警惕地望向前方。 “嗯?” 陈浊心中一动,顺著大黄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远处的村口小路旁,靠近自家院墙的位置。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藏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后面,探头探脑,不时朝著村口码头处的方向。 那两人穿著寻常短打,看见自己之后还缩头缩脑的躲藏起来。 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心怀不轨一样。 陈浊眼神微凝,脚步放缓。 略一思索,便认出了这两人。 赤虾,青蟹! 昨天在余师傅家门外暗中观察的,便是这两个。 同时,他们都还是珠行鱼档里负责租赁渔船、收缴租金的小嘍囉。 平日里最是喜欢仗著珠行的势,在码头上作威作福。 今天拿短租渔户一条鱼,明天又顺走晚归渔民一篓蟹。 虽然是不敢做得太过分,但著实是噁心人。 和之前狗仗人势的李三一起,这三人被在城南码头靠海討生活的渔民们统称为三害,为祸不轻。 “这两个傢伙,我没去找你,你们反倒先跑到我家门口来堵我?” 陈浊心思急转,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这两人是瞧见他採珠得了银钱,想要来打秋风。 还是说,另有人指使? 如此想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换做几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或许还要思量一番,暂避锋芒。 可现在? 【船拳】小成,气血活泼,筋骨舒张,气力大增。 更是学了一门杀法,哪怕大庭广眾之下不好动用兵器,可以指代之,威力也非同小可。 区区两个鱼档嘍囉,也敢来捋虎鬚? 真当小爷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採珠小子不成! 心念已定,陈浊不再迟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原来的步速,朝著自家院门缓缓走去。 ...... 歪脖子老树后。 “他娘的,这穷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察觉到不对,跑了吧?” 身材稍矮,皮肤发红,脸上点缀几颗麻子,正是外號赤虾的汉子,此刻颇有些不耐烦的探头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旁边那个稍高一些,脖子上带著一道青色胎记,人称青蟹的同伴,则是靠著树旁的墙面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去哪?” 说著,青蟹撇撇嘴: “再说了,一个採珠的穷小子,就算走了狗屎运採到颗珠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等他回来,你我兄弟二人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赤虾闻言,脸上也露出狞笑: “说的是!等抓了这小子,献给三爷,少不了你我兄弟的好处!” “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的在两人耳边响起。 “谁?!” 赤虾和青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来! 抬头一瞧,却见墙上一道身影像是饿虎扑食般一跃而下。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快! 太快了! 青蟹只觉得眼前一,一股凌厉的劲风便已扑面而来! 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闷响! 站在前面的赤虾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已然扭曲成一片。 他只觉胸口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双眼翻白。 继而便软软的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不住的抽搐,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半点。 陈浊缓缓收回併拢如剑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甚至连半点灰尘都没粘上。 方才那一击,他以指代刺,模仿分水刺的发力技巧,进而將全身的力气凝聚一点,精准无比的刺中了赤虾胸口。 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其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痛苦难当! “你...你敢打人?!” 一旁的青蟹彻底看傻了眼!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前几日还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採珠小子。 眼下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如此迅猛! 一言不发,说打就打。 便是他们出门在外找茬的时候,也要先找个由头来挑衅的呀。 这小子忒不讲究! 下意识后退一步,指著陈浊,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你凭什么打我们?!” “凭什么?” 陈浊脸上露出一点冷笑,向前逼近一步。 “就凭这里是我家!” “凭你们两个狗东西,鬼鬼祟祟私闯民宅!” “按大周律法,我现在便是杀了你们,都不为过!” 话音未落,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不断后退的青蟹。 但见这个泼皮怪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想要抵挡。 可他的那些粗浅把式在如今的陈浊面前,简直就是如同儿戏! 只见其身形晃动,脚下踩著在海浪里站桩练出来的稳健步伐。 垫步上前,当头就是一拳打下。 然后或拍、或打、或戳、或点! 招式简洁而狠辣,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青蟹身上那些既疼痛难忍,又不伤及要害的部位! 砰!啪!噗! 如同在敲打一个破旧的沙包! 青蟹被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阵阵痛呼! 陈浊却是不管不顾,將这倒霉的青蟹当成了绝佳的练功靶子,將新学的杀法招式一一在他身上试验!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他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痛苦,又不至於真的將其打残打死。 一番酣畅淋漓的“试招”之后。 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只剩下出气没剩下进气的青蟹。 陈浊这才满意收手,眉头一挑,旋而问道: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三爷,沈三爷!” 此时这对虾兵蟹將被打得神志不清,抱在一起直哆嗦,哪里还敢有所隱瞒,连忙吞吞吐吐回答道: “三爷...说请...请您去做客!” “沈良才?” 陈浊神色一冷,心道果然。 “请我去做客?” “我看这怕不是要请我吃鸿门宴,或者直接沉尸海底吧!” 他心中冷笑,脚尖轻轻踢了踢青蟹的脑袋。 “快滚!” “回去告诉沈良才,想请我吃席,让他自己来!” “是...是......” 青蟹如蒙大赦,赶忙搀扶起地上还在抽搐的赤虾,手脚並用站起来,然后两人连滚带爬朝著村外逃去,狼狈不堪。 而这边发生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村里的乡邻。 不少人出门远远围观,但当看到是赤虾、青蟹这两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恶棍被打,无不拍手称快。 “打得好,浊哥儿!” “这两个狗东西,早就该教训了!” 人群中,阮四叔家的两个半大小子,阮小二和阮小五更是跳得最欢,满脸崇拜的衝到陈浊面前。 “浊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阮小二眼睛放光。 “是啊是啊!” “比那些县城里武馆的武师都威风,教教我们唄!” 阮小五也跟著起鬨。 陈浊看著两个半大孩子,笑了笑,貌似隨意道: “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运气好采了颗珠,换了些银钱,又拜了个师傅,学些粗浅功夫防身罢了。” “拜师学武?!” 两个少年一听,更是激动得不行,当即就要缠著陈浊让他教教自己。 身后。 一眾邻里闻言,神色各异。 34、为未来计 拜师学武?! 这四个大字从陈浊嘴里轻飘飘说出来,落在一眾下梅村乡邻的耳中,却不啻於平地起惊雷! 一时间,周遭的嘈杂议论声都为之一静。 唯见眾人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 惊愕、怀疑、不信、羡慕、嫉妒......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那个身形依旧略显单薄,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的少年身上。 陈浊是什么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那个心里不清楚! 老爹死得不明不白,家財散得一乾二净,穷得连下葬的钱都得找人借。 前些日子,更是传出他被那白家小妮子“养著”,吃软饭的閒话。 虽然大傢伙当面不说。 私下里。 谁没在背后指指点点。 觉得这小子是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谁曾想。 这才过去几天? 这陈家小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但子承父业,敢下海採珠搏命。 而且运气居然还好得出奇,先得明珠,后上大鱼。 现在更是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三拳两脚就把珠行鱼档那两个出了名难缠的棍给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说自己拜了师,学了武? 学武啊! 那可是县城里那些体面人家子弟,才有资格琢磨的事情。 就他们这些面朝大海,背朝天的贱籍渔户,谁敢想? 谁又能负担得起那动輒十两雪银起步的天价拜师费? 更別说。 十两银子只是敲门砖,往后吃喝养练那个不要钱。 要是练出什么名堂还好,可若是练不出来,那可就真就是彻底打水漂了。 眾人將信將疑。 可看著地上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乱痕跡。 远远瞧著虾兵蟹將两祸害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走的狼狈模样,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时间。 原本那些或质疑、或轻视、或疏远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味道。 不少人脸上堆起了热切的笑容,纷纷上前: “哎呀,浊哥儿!” “是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就拜师学武了,真是出息了!” “是啊是啊!我说浊哥儿最近怎么看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原来是成了武者老爷!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咱们这些一个村的邻里啊!” “浊哥儿,刚才打得好!” “那两个狗东西早就该教训了,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声不绝於耳,仿佛眼下陈浊已然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阮小二和阮小五这两小鬼头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死死拽著陈浊的胳膊不放,嚷嚷著也要拜师学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陈浊只是笑著一一应承敷衍。 心里却是门儿清。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这些人此刻的热络,无非是见他展露了实力,觉得有利可图,或者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隨意轻视罢了。 乡里乡亲,固然有几分情谊在。 可终究还是隔著一层肚皮,有远近亲疏之別。 不过,这倒也正好遂了他的意。 陈浊之所以选择在眾人面前承认自己学武,而非继续藏拙。 一来,是给自己近来以及往后必然会发生的种种变化,做一个合情合理的“背书”。 免得日后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二来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真诚、或攀附的笑脸,心头里的另一个念头却悄然滋生,並且越发清晰。 原来不明白那些拔尖的练家子、武者。 为什么放著大好时间不去精进武道技艺、打磨自身,反而是去开办武馆,荒废修行。 然而现在,却是有几分理解。 就拿眼下的自己来说,虽然几经周折踏上了武道之路,靠著神通之助,实力日渐增长。 可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採珠人。 每天依旧要费大半的时间和精力,去为生计奔波,去赚取那足以支撑他修炼下去的资粮。 真正能静下心来,安心打磨武学的时日,少之又少! 倘若没有一份稳定的生计,受人供养,月月能得到稳定的钱財供应。 又哪里能安心的打熬力气,磨炼功夫? 长此以往下来,又如何能追赶得上那些出身富贵,资源不缺的天之骄子? “所以啊,当练武上了道,就要想办法摆脱之前的小民思想,打工挣不了大钱,操持贱业也练不好武功。” “故而,这也是为什么古时练武之人都要去找一大户託庇,无非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等到挣下了名气,自己再出来单干,开办武馆之类。” 陈浊心头明了。 自己想练武有成、出人头地。 单靠自己一人下海摸索,终究是杯水车薪。 必定要有一份稳定的產业,也必需要有能帮衬自己的人手! 就像那珠行,那山场。 为何能盘踞珠池县多年,压榨无数渔民猎户? 不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渠道,掌握了资源,手底下更养著一批能打能杀的武人吗! 他们靠著盘剥他人,满足自身的需求,活得滋润无比。 既然別人可以做。 那比他们更有道德、更有底线的自己,为何不可以?! 更何况。 珠池县以及周遭村落的渔夫、採珠人,乃至於山林猎手。 对於珠行、山场的欺压和盘剥,早已是积怨甚深! 也都不需要许诺什么。 只要做的比这两者稍稍像个人,那必然就会出现一批拥躉。 当然了。 做到这一切的前提。 是陈浊要先有不弱与珠行、山场掌舵人的武道实力。 若还能混个珠池呼保义、清河及时雨之类的名头,那就更是锦上添。 只不过这些说来尚远,还需一点点向之努力。 但有唯有一点,现在便可以著手去做了。 毕竟做事要人手,人手又从哪里来? 陈浊目光一定,落回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乡邻身上。 毫无疑问。 当然是从身边下手。 这般念头在脑海里飞速转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然有了计较。 笑眯眯的和眾人寒暄了几句,应付掉阮家两个小鬼头的拜师请求。 这才以身体疲惫为由,在一眾热情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 吱呀一声。 院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方才还挺拔的身形猛的一晃。 陈浊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脸上挤出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呲牙咧嘴般的痛苦之色。 饶是他开始拉筋已经有段时日,可这般后遗症还是不见有多少消退。 再加上方才动手教训那两个泼皮,看似轻鬆写意,实则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和精力。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鬆懈下来,那股酸麻撕痒痛楚和深深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嘶......真他娘的疼!” 陈浊怪叫,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筋络都在抗议、叫囂。 他强撑著走到床边,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那乾草铺成的床铺上,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还得吃,还得继续练。” “不过,且先睡个觉,晚上再说。” 脑海里这两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再也支撑不住。 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35、心疑,药浴 另一头。 珠行大院,书房內。 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的赤虾和青蟹两人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端坐上首的沈良才哭诉著今日的遭遇。 “三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那陈浊小子,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下手太狠了!” “是啊三爷,小的们按照您的吩咐,只是想去『请』他过来,谁知道这小子二话不说就动手,赤虾一个照面就被他打得起不来了!” 沈良才面色阴沉如水,静静的听著两人的哭诉,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待两人稍微停歇,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狐疑: “你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仔仔细细的给我再说一遍。” “尤其是那小子是如何动手的,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了。” 闻言。 两人对视一眼,哪敢有所隱瞒。 赶忙將当时的情景,特別是陈浊出手的那一瞬间,无比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就差没把自己用脸接了对方几拳,也一五一十的报个数。 沈良才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 从两人的描述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极其稳健的步伐,一击制敌的打法,能够精准打击非要害部位,却明显控制力道...... 这些东西,绝对不可是一个刚刚练武几天的採珠小子能做的到的。 尤其是第一下以指取代兵器,精准命中赤虾胸口要穴,使其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一击! 这分明是已经將气血之力运用得颇为纯熟,並且已经能够初步整合全身,顺畅发力的表现。 换而言之。 这陈浊,恐怕早已不是什么才拜师学武几天的门外汉,而是已经稳稳噹噹的—— 拿捏住了气血! 同时,入了武者的门! “嘶......” 饶是沈良才向来心思深沉,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 从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採珠贱户,就变成了一个能够拿捏气血的武夫?!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当年的自己,从投身珠行,靠著一股狠劲得到赏识,学到武道法门,再到顺利拿捏气血,也足足用了三个月之久! 这採珠的穷小子,就算是他得了些奇遇,也不可能快到如此地步。 除非...... 沈良才眼睛陡然一凝。 一个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心头,顿时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除非,这小子根本不是最近才开始练武。 他拜入余瘸子门下,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正的师承,则是另有其人。 或者说。 也极有可能是余瘸子偷偷在外面收的徒弟,调教多年。 直到最近,方才让他露面,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眾视野当中。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 沈良才越想越觉得可能。 余瘸子那老东西,性情古怪,藏著一手遮天的本事。 再加上当年被清河城里的武行联手从城里赶了出来,积怨已久,心心念念想著再打回去。 他自己是残了、废了,不行了。 但却可以培养徒弟,代替他来完成这个夙远。 这么些年怨气积累下来,谁知道他暗地里憋著什么坏水。 说不定,这陈浊就是他多年来秘密培养的传人! 之前一直隱忍不发,直到最近才让他出来行走。 再联想王家的离奇灭门,以及刚才调查到的,那个和陈家素来交好,名叫白郊的汉子在山野里身亡的消息。 “难不成是余瘸子动的手?!” 沈良才心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忌惮。 若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可就是有些棘手了。 许留仙背靠县令,他得罪不起。 可是余瘸子那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若是將他惹急了...... 想到此处,沈良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將原本想要亲自出手,去会一会那陈浊小子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不行! 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不能贸然动手。 万一真触碰到了那余瘸子的底线,叫他亲自出手,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当年【镇海武馆】的老馆主看不惯余瘸子收钱教徒,却想法设法把人逼退的行事作风,亲自登门討要个说法。 结果却是红著脸进去,白著脸出来。 要知道,那可是破了筋关、骨关,练皮有成的大武师,连他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而这也是他这些年死皮赖脸纠缠,却始终不敢有別的小动作的缘由所在。 沈良才得脸色阴晴不定,来回变幻了数次。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瞥了一眼身下的两人,冷声道: “知道了。”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先滚下去养伤吧!” “至於那陈浊......” 沈良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继续派人,给我从他身边人入手仔细调查。” “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练武的奇才,还是猪鼻子插葱,和我在这装模作样!” ...... 【站桩练拳,熬炼筋骨,船拳进度增加】 【吞食克化,修漏补缺,嚼铁功进度大幅增加】 【......】 入夜已深。 照旧修行过后的陈浊拖著疲倦的身子,褪去衣衫,爬进早就烧热水倒入药散的瓦缸里。 “余师傅说,此药需以热水煎煮,待药力化开,入浴浸泡,有舒筋活络,化解拉筋之伤。” “却也不知,孰真孰假?” 心里回想著【舒筋活络散】的效用,看著在夜色下泛起一种青色粘稠色泽的药液。 一咬牙,直接跳了进去。 “嘶——!” 饶是早有准备。 但当体味到那般滚烫药液接触到皮肤,尤其是那些被拉伸到极致的筋络所在之处,所传来的火烧火燎般刺痛时。 陈浊依旧是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痛呼出声,纵身跳起。 只是一想到这玩意抵价三分之一个青玉海参,也就是三两多银子一副。 顿时便又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之际。 那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如同海水退朝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深入骨髓的温热与舒泰! 仿佛有无数双温暖的大手,正在轻柔地按抚著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肉,每一根酸痛的筋络。 药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热流,透过毛孔,渗透皮肉,直达筋骨深处。 原本在【嚼铁功】作用下,平时很难触及到的经络梢末、身体暗伤,都在这股温和的药力之下,被缓缓抚平、修復。 陈浊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下意识的就运转起【船拳】里的气血搬运法门,配合著【蛰龙眠】的呼吸节奏。 三者相加之下,他体內那本就活泼的气血之力,此刻在药力的催动下,运行得更加顺畅、更加迅猛! 气血奔流不息,將药力均匀地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加速著精华的吸收。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復、强化。 原本需要经过一晚上睡眠才能恢復精神的身体,此刻的疲倦竟然已经去了大半。 让他有一种精力充沛,恨不得再练上几个时辰的衝动。 “好药!当真是好药!” “有此药浴相助,何愁练筋不成!” 浸泡在温暖的药液中,感受著身体的快速恢復,陈浊喜上眉梢。 但转头一想此物的价格,脸色瞬间又拉了下来。 眾所周知。 贵的东西除了贵这一点外,什么都好。 “难怪人们常说贫贱人家里养不出武道强横的练家子,归根结底不就是两个字——” “缺钱!” 36、十日不到,拉筋有成 五天后。 城北铁匠铺后院。 脱去衣衫,露出古铜色精壮上半身的陈浊正在照旧拉筋。 他双脚如钉,死死踩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之上。 任凭身后的阿福像是麵条一般拉扯他的筋骨,整个人不动不摇。 仔细看去。 便会发现他的呼吸始终保持平稳,不显慌乱。 身体內里,那股日益壮大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条小蛇,飞快游走四肢百骸、人体大筋。 就如同是一捧凉水,激盪在像是铁胚一般被烧红淬炼的大筋之上。 升腾起一阵阵的热气的同时,却也在不断淬炼中变得更加坚韧、耐用。 “嘖嘖嘖~” 余老头在椅子上都忘了摇晃,手里的茶水凉了半天。 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奇异: “贼他娘离谱!” “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这拉筋就要成了?” “是这世界太荒唐,还是这小子是个怪胎......” 十日拉筋有成。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这般速度,若是放在清河郡城,打小就被泡在药罐子里的豪门少爷身上,倒也正常。 可对於平时没有当萝卜吃的大药补身子,没有入关师傅手把手调教的穷小子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现在,却真叫眼前这小子做到了。 “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这小子,其实是个修魔功的奇才?” 似是想到了什么,余老头神色里闪过一丝怪异。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 同一种功夫,落在不同人手里施展出来,那也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某种路数,练起来一日千里,如有神助。 而有的人,哪怕是日夜苦修,耗费无数资源,却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门槛。 这便是人挑武功,武功亦挑人。 若是遇到了合適的,那便是天作之合,相得益彰。 就如此刻的陈浊。 余老头心里门清,那门【嚼铁功】,虽失之於急功近利,有损耗本源的隱患。 但其强行榨取食物精华,反哺己身的效用,却是实打实的。 只是他这些年也没少將这门粗浅秘法,传授给一些看得顺眼,又或是愿意大价钱求恳的武馆弟子、富家子弟。 可能像陈浊这般,能在短短不到的十日功夫里,便將其练得像模像样,甚至隱隱有些在此秘法上沉浸多年之人风采的。 却是,独独一个! “难道说...这小子天生就和『吃』有缘?” 余老头吧嗒了一下嘴,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自家灶台上那只正用文火慢燉,散发出诱人香气的瓦罐。 里面燉著的,正是以前几日陈浊孝敬上来的青玉海参为主材,配合上其它一些珍贵食材、药物而成的药膳。 本来也只想著把这小子当做个寻常学徒,教些粗浅把式,糊弄了事。 再不济,让他多熬炼些时日。 等筋骨皮肉结实了,便给阿福做个陪练沙包,刷刷功夫劲力。 如此,也算不委屈了他那五两银子和一条虎头斑。 可谁曾想,这才几天时间? 这小子不但硬生生扛住了拉筋之苦,居然同时在武道修行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和韧性。 更难得的是,还懂得知恩图报,会做人! 这才几天,就又是一条品相不差的青玉海参送上门来! 这般又努力、又有能力,同时还懂得孝敬的徒弟。 试问。 天下哪个师傅不想要? 想到这里,余老头心里那点原本想把这小子赶出去的念头,顿时就淡了许多,甚至有些张不开口了。 “罢了罢了,就当老夫晚年无聊,收个弟子玩玩......” 他心里嘀咕著。 “只可惜,终究是年龄大了些,起步太晚。” “寻常人家孩子,十二三岁便开始筑基养气,打熬筋骨。” “这小子眼看快要成年,骨骼筋肉早已定型,现在才开始练武,终究是失了先机。” “纵使天分再高,日后成就怕也有限,比不得那些自小就泡在药罐子里各家各户精心养出来的传人......” 余老头摇摇头,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却也没再多想。 毕竟,路是自己蹚出来的,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个人造化。 就在他思绪纷呈之际。 空地之上。 一直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的陈浊,身躯猛然一震!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炒豆子也似的爆响,陡然从他体內传出! 紧接著,只见他原本因极致痛苦而微微佝僂的身子猛地一挺! 一股沛然的气血之力自体內勃发而出,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还有些瘦弱的身板,此刻竟似凭空拔高了几分。 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条条大筋如龙蛇般微微起伏,隱隱约约间弥散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成了!” 余老头陡然直起身子,眼冒精光。 “呼——!” 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白气,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通透舒畅。 之前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撕裂般的疼痛,此刻悄然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掌控感。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络,都彻底舒展开来,变得灵活而富有韧性。 念头一催,旺盛的气血便能毫无阻碍地流淌到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原来,这就是拉筋有成的感觉!” 陈浊缓缓活动著身体,感受著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不枉他多日咬牙苦修,终有所成。 “易学难精,更难有所成的【嚼铁功】,竟然真的叫这小子在短短功夫里修有所成,更上一层楼了?” 不知何时起身,站到近前的余老头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被陈浊这般有些骇人的天赋给噎了回去。 短时间內拉筋有成,算不了什么。 完全能说是身子骨天赋异稟,生来恢復的就快,耐操、更耐练。 可对於武道功法能领悟、掌握的这么快。 这就根本不是一般的才情能够解释的通,实在是太过罕见。 可惜就是生在了寻常人家,见不著出路。 若是能早几年遇到,自己又何需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心智不全的憨货上? 现在说这些...... 晚嘍,时不待人啊。 余老头神色里不禁生出几分喟嘆。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便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遗憾。 37、练筋练劲,憨憨阿福的实力 【嚼炼吞养,渐明真意,法门长进】 陈浊兀的睁开双眼,从那万般舒泰的玄妙感觉中退出。 一副古铜色皮肤映衬下,却是越发显得他那双乌黑眼眸发亮,炯炯有神。 经过多日的苦修与宝药滋补,尤其是对【嚼铁功】的勤练不輟。 他能在脑海里有种感觉,这门余师傅口中的粗浅秘法。 似乎並非只是单纯的加速消化、榨取食物精华这般简单。 在他手中,生出了更深层次的变化。 伴隨著每一次的气血搬运,功法运转之间。 陈浊能隱隱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也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缓慢滋养、锤炼著。 每一次食物精华的吸收,不仅仅是补充了消耗,更有一部分沉淀下来,化作了壮大內腑的资粮。 “【嚼铁功】。 其名为嚼铁,实则恐怕还有一层『內壮』的真意! 寻常人不得其法,只知用它来快速恢復体力、填补亏空。 长此以往,自然是涸泽而渔,损耗本源。 可若是有足够的珍饈宝药、大补之物来支撑,不断填补消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这门功法,反倒成了一门淬炼臟腑、壮大气血的內壮神功!” 一念及此,陈浊心头豁然开朗。 多日以来积攒的感悟在此刻匯聚,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涌上心头! 轰!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关隘被衝破。 眼前光幕急剧闪烁,文字再度刷新。 【技艺:嚼铁功(小成)】 【进度:37/900】 【描述:食纳精萃,反哺己身;五內如炉,內壮外强】 成了! 感受著体內臟腑间传来的那股温热舒適之感,以及如同妖魔一般肠胃所带来的变化。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喜悦。 “神通助我,果然不假。” “一分努力,便有一分收穫,更是绝无虚妄!” 抬动手脚,活动了一下筋骨。 咔吧、咔吧! 浑身上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犹如脱胎换骨。 拉筋有成之后,身体的柔韧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每一个关节都仿佛被重新打磨过,变得灵活无比。 他只轻轻一握拳,便能察觉到一股远超往昔的磅礴力量感从脚底升起,顺著舒展开的大筋层层传递,最终匯聚於拳锋之上。 一拳贯出,便仿佛可以开山裂石! “拉筋只是基础,只是让身体这座容器能够承受更强的力量,让力量传递的渠道变得更加通畅。” “想要进一步增长气力,接下来,便是需要开始『练劲』!” “以气血为引,以拳法为导,进而锤炼周身十八根大筋,衍生出种种精妙劲力,再以劲力反过来淬炼大筋,使其更加坚韧、更具弹性!” 余老头站在后院入口,视线落在正当中那道愈发挺拔匀称的身形之上。 忽而轻笑一下,朝旁边正看著自家新来师弟武道修行有所成,呵呵傻乐的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似乎瞬间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挠了挠头,向前走来。 “嗯?” 陈浊一愣,不明所以。 却见下一刻。 呼——! 一股恶风扑面。 只见阿福那沙包大的拳头,带著一股极其沉猛的力道,毫无巧的朝著陈浊胸口捣来。 速度不算快,但那拳锋破开空气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是让陈浊瞬间头皮发麻。 来不及多想! 双脚猛的在地面上一拧,【船拳】的八仙桩架子下意识便站了出来。 气血瞬间鼓盪,力从地起,顺著脊柱传导,继而通过刚刚舒展开来的周身大筋层层撑拔、放大。 只是瞬息间,他便將全身力气凝聚於双臂之上,交叉格挡在胸前。 嘭! 一声闷响! 陈浊只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头蛮牛狠狠撞中。 一股沛然巨力从阿福的拳头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浑身气血翻滚。 饶是他使出了全力格挡,並且卸去了部分力道。 整个人却依旧控制不住的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一阵阵火辣辣的发麻。 “嘶......好大的力气!” 陈浊狠狠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再看向眼前这个往常一脸憨態师兄的眼神里,已然是多了几分惊讶与奇异。 他知道阿福力气大,却没想到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这又是什么程度的武道修为。 练筋有成?还是练骨? “哼!” 就在这时,余老头那带著几分讥讽的声音悠悠传来。 “小子,看你那点出息!” “你这才只是拉筋有成,不是练筋有成,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 “知道阿福刚才用了几分力?” 余老头轻描淡写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他如今是练筋圆满,半只脚踏入了练骨门槛的武者。” “別说是一成力,全力施展之下,就算是半成力,都够你这刚入门的小子喝一壶的了。” 一成力?! 陈浊神色再变。 再看向那打出一拳过后便又恢復往常模样的阿福。 却怎么也把他和往常那个喜欢念叨“吃鱼吃鱼”的憨货联繫不到一起。 只觉得在这其貌不扬的大个子的憨憨外皮之下,怕不是藏著一头极其恐怖的凶兽! 练筋圆满,初入练骨...... 这就是踏入武道第三重天的实力? 果然骇人! 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奇。 陈浊转而朝著余老头恭敬的行了一礼: “多谢师傅指点!” 起身套上自己的粗布衣衫,平復了下激盪的气血。 旋而几步走到近前,殷勤的给小老头搬来椅子,这才诚恳说道: “若非有您每日不辞辛苦为小子推宫过血,又给予【舒筋通络散】这等妙药,弟子也不可能轻易熬过拉筋之苦,並在短短十天就修有所成。” “就也不知,接下来,这劲力又是该如何修行?” 学著余老头给自己按摩筋骨的手法,陈浊揉捏敲锤著身前小老头的肩膀。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余老头眼眸半睁半闭,似有几分愜意同时,对他的態度也是颇为满意。 隨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去,用前几天你拿来的那条海参燉煮的药膳应该快好了。” “你且端来,咱们边吃边说。” 38、武道天关,我全都要 饭桌上,一大瓦罐香气四溢的药膳摆在中间。 除了青玉海参之外,还加入了各种陈浊叫不出名字的珍贵药材。 汤色浓郁,闻之便令人食指大动。 余老头难得没有直接开动,反而是从桌下摸出一个小酒壶,给自己和陈浊各自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浆摇晃在寻常的瓷杯之中,散发出一股馥郁的清香。 “小子,坐。” 他示意陈浊坐下,自己则是先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几分愜意享受之后。 这才缓缓开口。 “武道五重天,拿捏气血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往后的练筋、锻骨、炼皮、淬肉,这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武道这条不归路。” “而每一重境界,便都如同一道天关,难以逾越。” “就拿这第二重【练筋境】来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余老头放下酒杯,神色严肃了几分。 “寻常武夫,穷其一生所学。 能將周身十八根大筋中的三五根练出对应的劲力,並將其初步融合运用,便算是不错了,足以在一方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个看家护院。 资质再稍好些的,或得名师指点,或有家传秘法,能练成九种劲力,便可称之为天才之流。 以此破关入锻骨之境,也算的上是一方好手,珠行、山场的大掌柜、大当家大抵便是这么个层次。 而至於那些真正的顶尖人物,如掌各自掌握一方珠池的六大家核心子弟,顶尖武馆的亲传门人,或许能练成十二、三种劲力合一。 日后,有望开馆授徒,名镇一方。 但,想要彻底打破这第二道天关,摘取【金筋玉络】这般最高成就,只有一个法子——!” 说著,他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和傲然。 “那便是將周身十八种基础劲力尽数掌握,並將其熔於一炉成就独门劲力,进而以此淬炼己身大筋,方才有可能功成!” 十八种劲力合一! 陈浊心头剧震,连下筷子的手都顿住半空。 这般修行里的门道,光是听著,便觉得难如登天! “当然,除了【金筋玉络】外,后面还有【琉璃玉骨】、【水火仙衣】、【混元一体】这三重天关。” “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变態。” “不说多,若是能侥倖摘取一个,便足以让你同阶称雄,傲世同辈。” “若是两个、三个,乃至於全部摘取。” “嘖嘖,那可就是了不得嘍,大周上下八百年,却也没几个这般人物。” 余老头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 “那些离你还太远,先说眼下。” 他看向陈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也不瞒著你,老夫当年侥倖,摘了这【金筋玉络】的成就,靠的就是两门武功。 一门,名为【十二横桥铁马功】,乃是老夫早年游歷南方水乡,从一个没落的古拳法世家手中得来。 此功法中正平和,蕴含十二种基础劲力,若能尽数修成可得铁马横桥劲,足以让你成为一方高手。 另一门,则是我师门所传下的【大摔碑手】。” 提及此,余老头语气稍有些复杂。 “此法號称能练出十八种摔碑手劲,合而为一成就大摔碑劲。 其刚猛霸道、威力无穷,直指摘取【金筋玉络】之要义。 只可惜,乃是残本,如今只余下九种劲力的练法。” 他看著陈浊,凝重神色一扫而空,反倒是露出几分玩味。 筷子头挑起一口诸般名贵药材燉煮入味的参肉,语气缓缓道: “小子,现在路就摆在你面前。” “是走这条安稳妥当,直指小成的【十二桥功】?” “还是选这条前路不明,未来不定,只有一线希望的《大摔碑手》残篇?” “你自己决定。” 陈浊闻言,陷入了沉思。 十二种劲力,已是天才之流。 日后足以开馆收徒,成为一方豪强。 可捫心自问,自己想要的,仅仅如此? 如何选择,便也就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残篇又如何? 有神通之助,未尝不能將其彻底补全。 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却並不意味著自己做不到! 片刻之后,他豁然抬起头。 乌黑闪亮的眼眸里洋溢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以及还有一丝丝如狐狸般的狡黠。 “师傅~” 他试探著问道。 “这两门......” “可不可以,一起修?” ......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哼著小曲,唱著歌。 陈浊一路出了余家院子,过了小巷。 听了他那般吃著碗里望著锅里的说法之后。 余老头嘿嘿笑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自己陪他小喝了一杯酒。 离开时。 叮嘱他明天要是不忙,就早点过来。 这话都说了,陈浊哪里还能不心领神会。 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也早就將其的性子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这小老头整天一副爱答不理,嘴上不饶人的样子。 但內心里却是个好为人师、爱惜人才的性子。 陈浊又不傻,哪里会看不出来他见到自己在短短时间內便拉筋有成所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惊讶。 “嘿~” “什么武道天骄又如何?” “给我时间,通通都踩在脚下。” 心头升起几分快意。 正要再去往日常去的几家铺子里买些吃食,以做日常修行之用。 冷不丁的,忽然有一阵吵闹传来。 “你小子不过是个下贱打渔的罢了,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神气什么?” “天少爷能看上你,是你小子三辈子都修不来的服气!” “就你小子家里那点小小卖鱼的生意,一年到头下来能挣几两银子,怕是还比不过天少爷在闻香阁一夜的费,他能看的上?” “眼下,不过就是要看你个態度罢了。” “要么,就把那姓陈小子的事情好生说叨说叨,要么你家那码头鱼档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怎么选,你小子自己看著办!” 陈浊的快步行走的身形顿了下来。 双眼不由的微微一凝,內里精光暗露。 身形一转,便是循声而去。 便见转角巷陌当中,几道高大人影正將一人逼至角落。 而那人。 正是许久不曾见其身影的周始。 39、师兄,师弟 几天不见。 这小子鸟枪换炮。 非但是脱了往常的粗布衣衫,换了一身精干黑色短打。 更重要的是,其背后还印了一个龙飞凤舞、平波定海气势扑面而来的大字: 镇! 显然,在陈浊拜师余瘸子,奋力修行的时候。 周始同样也没有虚度光阴,而是找寻门路,拜入了武馆当中,同样开始学习武功。 “镇?” “应该就是他之前同我说的镇海武馆了。” 顿住脚步,不急著上前,陈浊默默打量。 珠池县上靠大山,下临南海。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而凭藉著地理优势,这两桩它却是全占。 凡事有好便有坏。 享尽了自然资源稟赋充足的便利,便要承担强人辈出的后果。 一代代不甘贫贱一生的渔户、猎户下海闯山,虽然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殞命於此。 但在庞大的基数下,总会时不时的蹦出来那么一些出人头地的英才、强人。 镇海武馆的老馆主苏定波便是这样一个人物。 或者说,珠池县中最拔尖的三个武馆当中掌门人,都是这样的穷苦出身。 而苏定波在这一小撮人中尤为出名就是。 其最风光的事跡,莫不是二十年前,珠池有成了精的鱷龙作祟。 占据往来河道,见人吃人,见船凿穿。 那段时间不知其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坏了多少人家的生意。 可偏生的,这廝借著天生的水性。 愣是让县衙以及六大家的高手束手无策。 人来,它便顺著水下暗流遁入大海。 人走,它便又回来展开报復,杀人毁船。 一时间,搅的珠池县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正当所有人都对其一筹莫展,甚至县令都准备要公开放榜,招募除妖能人的时候。 彼时。 已经不在年轻,从郡城闯荡归来,准备落叶归根的苏定波悍然出手。 潜入海中,於此妖搏杀一夜。 具体过程无人得知。 只在天明破晓之时,看到浑身浴血的苏定波扛著足足有三丈之长的鱷龙从水中缓缓走出。 珠池上下无不被其风采、悍勇所震。 当时的县令更是亲笔题下了镇海平波四个大字,用以嘉奖。 而“镇海”二字,便也成了后来的镇海武馆名头的由来。 “也不知周始这小子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能拜入镇海武馆。 而且看其穿著样子,还並非是寻常弟子的模样。 只是......” 心头思绪转动。 陈浊打量去了將他围拢在角落里的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上好丝绸衣衫的年轻人,此刻正远远站在巷子另一头,用手帕捂著口鼻,似是嫌弃这里的气味恼人。 而剩下的几人则都是一副身强力壮的模样,身上同样穿著和周始类似的武馆短打。 將他围拢的同时,更是在一步步逼近。 “这是...校园霸凌?” 看清了状况之后,陈浊脑海里顿时便是浮现出一个上辈子才有的事情。 转念想了想,便用更合適的词语代替。 欺辱同门! “却不曾想,身在异世第一桩叫我有几分似曾相识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饶是陈浊经歷的大风大浪不算少,眼下里也有几分绷不住。 只是又一思付起刚刚传入耳中,所提到的“陈家小子”几个字,眉头便不由的皱了起。 “这些人,难倒是衝著我来的?” 是了! 从之前在余师傅门前的盯梢。 再到后面光明正大的去下梅村堵自己。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无不说明珠行,亦或者说那位珠行的三掌柜沈良才,正在暗中调查自己。 前面的两次试探被自己打了回去,眼见从他这里暂时走不通。 便想著从自己身边人的身上打开一条缺口? 只不过...... “我一无背景,二无势力,就一贫贱採珠人。 沈良才势大力大,若真想对付我,只需使唤些手底下的打手。 趁夜而来,一拥而上。 便能將我绑了去,届时要杀要剐还不是全看他一人心情? 缘何这般...这般......” 陈浊搜肠刮肚,终於想出了一个词。 忌惮! 就像是自己有身上有什么让沈良才忌惮无比的东西存在。 如此,方才让他畏手畏脚,不敢大张旗鼓的动手。 不然。 以他的势力和实力。 想要收拾一个无依无靠的採珠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里至於拖到眼下这般地步,还要从陈浊身边关係亲近人旁敲侧击的地步。 “白叔?” 离去已久,至今渺无音讯的白郊面容浮上心头。 但很快陈浊就在心底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他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儘管不知道其真实身份如何,又背了什么样的仇家,但肯定算不上什么好人。 说不得,就是什么横行山林的大盗,或是遨游海上的大寇。 若真暴露了,我早就被抓到县衙大牢,说不得现在已经被斩首了。” 为数不多的认识人当中,有实力的白叔被排除。 那剩下的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余师傅!” 思绪一沉。 想到之前拜师时所遇沈良才带著几分恼怒的模样。 陈浊渐渐似乎是理清了一些脉络。 “若是真论起来,沈良才还算的上是我的师兄。 只是这般对待师弟的做派,却不像是一个师兄该有的啊!” 心里古怪道上一句,仍由几分疑惑未去。 “啪~” 便在这时。 一阵脆响骤然打断了陈浊的思绪。 错愕间抬头一望,便看到为首一个恶少年方方从周始脸上收回手掌。 “玛德! 你小子给脸不要脸。 让你想是给你个台阶下,你还真想上了。 敬酒不吃罚酒,给我打!” 被几个恶少年围在角落里的周始双眼通泛红,手里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泛白。 常年廝混在渔市码头,使得他比寻常同龄人更加老成。 面对赵四那种没有背景的泼皮无赖他自可以寸步,甚至同其动手也不为过。 然而眼下面前的人...... 想到自家老爹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把自己送进了武馆,若是因为私斗被除名。 原本紧握的双拳便不由的鬆了几分。 眼见那般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身上。 “住手!” 40、武天璜 “住手!” 一声断呵从不远处响起。 巷陌当中。 那几个正將周始逼在角落,拳脚相向的镇海武馆弟子闻声一滯。 下意识地就停了手中动作,纷纷转头望来。 为首一个身材略显壮硕,脸上带著几分横肉的恶少年。 抬头一瞧,见来人不过是个穿著破烂,身形比眼前的周始还要瘦弱几分的破落户。 不由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轻蔑。 “打哪来的野狗,也敢多管閒事?” 他上下打量著陈浊,语气囂张。 陈浊却是神色冷静,坦然迎著对方带著审视的不善目光。 一步步走上前,淡淡开口: “下梅村,陈浊。” 这话音还没落。 那恶少年脸上的囂张之色便是微微一僵,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错愕。 方才还在朝那周始逼问有关这小子的信息呢。 这一转头。 冷不丁的,正主就到了? 这般情况一时间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意识地。 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另一头。 只见那个始终站在远处,用手帕掩著口鼻的存在闻声皱了皱眉头。 似也有些没料到会出现眼下这般巧的事情。 趁此机会。 周始顿时就如同泥鰍一般,滑溜的从几个恶少年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 方才不反抗,是怕被师傅发现,遭了迁怒,把自己赶出武馆。 但並不代表他想平白挨这顿打。 眼见现在有人解围,那当然就是拔腿就跑。 至於接下来是不是两人一起挨这顿打...... 腿长在自己身上。 又不像方才被死死围住。 打不过,还跑不了了? 一溜烟跑到陈浊身边,脸上又是惊魂未定,又是带著几分疑惑好奇。 “浊哥儿,你...你怎么来了?” 陈浊瞥了他一眼,看到其半边脸上顶著个红彤彤的大手印。 为其遭遇感到气愤,又因为这般模样而有几分好笑。 强忍住心头笑意,重新將目光落在那些武馆弟子身上,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 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会堵你?” “我哪知道惹了什么事!” 周始一肚子火气,又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声音也压得极低,飞快的说道: “刚进武馆那两天还好好的,师傅和师兄们都夸我进步快,未来可期。 可从从前天突然开始,我就被人处处针对! 不是练功的场地被人占了,就是吃饭的傢伙什不翼而飞。 直到刚才,你也看到了。 直接被这几个孙子堵在这巷子里,逼问关於你的事。 问什么你家住哪里,平日里都和谁来往,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平日里见没见到有什么瘸腿老头......” 天见可怜。 南市码头谁人不知道他周始一天到晚都廝混在码头上。 什么时候去下梅村呆过一天? 这种事情隨便找个下梅村的渔夫来问,都比问他靠谱。 可偏生的,这几个孙子非要朝自己来。 摸了一下自己通红髮胀的左脸,周始忍不住“哎呦”出声。 听著他的诉说,陈浊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心道果然。 周始平白遭受的这番无妄之灾,是被自己给牵连了。 “咳。”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尷尬。 “这,许是那珠行的沈良才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你也知道,我最近拜了城北的余师傅学艺,那沈良才早年也在余师傅那里待过。 怕是见不得別人也得了余师傅的指点,心里不痛快,这才在暗中使绊子,牵连到了你的身上。” 闻言。 周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浊哥儿你这么一说,倒真有这个可能! 我可是听说了,沈良才当年是被余师傅给赶出来的。 他一直觉著余师傅在传他武功的时候藏了一手真东西,所以这些年一直惦记著余师傅手里里的功夫呢! 说不得,眼下这几个孙子就是听他的命令,衝著你去的。 想从你这儿套话,或者乾脆把你给......”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十分明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 巷子那头。 那个始终保持著距离,仿若多闻一下此间污浊空气都是对自己一种折磨的锦衣少年。 终於在几个跟班狗腿子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走到近前,先是嫌弃无比的瞥了一眼地上不知是谁吐的痰跡。 这才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著陈浊。 “你就是陈浊?” 陈浊默然不语,只是平静的回望著他。 这少年约莫是十七八岁年纪,一身裁剪合体的名贵绸衫,腰间繫著玉带,头上簪著金釵。 兼之麵皮白净,细眉长眼,嘴角微撇,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刻薄与矜贵。 打眼一瞧,便知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子弟,与这破败巷陌格格不入。 周始在旁边扯了扯陈浊的衣角,压低声音,急促提醒道: “浊哥儿,小心点! 这小子叫武天璜,是县令大人的小妾,也就是之前被灭了满门的王家仅存的那位小姐的亲外甥! 平日里就仗著这层关係,在咱们镇海武馆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比一些老师兄的派头还大。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听了沈良才的话,亲自跑来针对你,你可千万別轻易得罪他!” 王家小姐的外甥? 县令小妾的亲戚? 陈浊心头陡然一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他娘的! 这事情果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本以为沈良才是被余师傅赶出师门,怀恨在心。 继而公平的嫉妒拜入余师傅门下的每一个人。 但又因为忌惮的缘故,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手。 便在暗地里派些虾兵蟹將前来试探,偷偷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却哪里曾想到。 这孙子背后居然还牵扯到了官府,涉及到了有关王家的那场灭门案。 自己早该想到的。 珠行、山场这些年缘何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大。 甚至於,隱隱约约的有压过占据珠场六大家一头的苗头? 还不是因为这两家的当家人早早就投靠了县老爷,献上了投名状。 这才在这十多年里,飞速发展。 换句话来说。 这两者就是官府养的两条恶犬。 主人有难,狗当然是第一个上! 而这王天璜,早不来晚不来,东不找西不找。 偏生的在这个时候,查到自己头上。 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打死陈浊他都不信! “我的好师兄。 你可真是巴不得让我死啊!” 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心里想著素不相识的“师兄”,陈浊心头幽幽一语。 41、打得一拳开 武天璜打眼看著身前这下梅村出身的採珠小子。 只见其看到自己非但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諂媚,反而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心中顿时便是一阵无名火起。 他娘的。 一个泥腿子罢了,也敢在本少爷面前拿乔作势? 若非沈三叔那边有交代,要先从此獠口中探听些虚实,他早就命人將其打断手脚,丟去餵鱼了。 十分嫌恶地用丝帕扇了扇鼻子前似乎沾染上了鱼腥味的空气。 武天璜这才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 “你便是陈浊? 那正好,也省了本少爷再去寻你的功夫。 既然撞见了,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几桩事情,需要你好好交代清楚。” 话语清淡,却又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吆五喝六。 仿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御令一般。 陈浊听著他的言语,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想笑的同时。 又感觉有些悲哀,这沟槽的世道! 知道的明白他就是个县令小妾的外甥,外戚中的外戚。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从神都天京里来的龙种。 本事不见有多少,装腔拿调的姿態倒是学了个一等一! 也就是在这珠池了。 若换了自己上辈子看的小说里,都活不过一集...... 心里这般想著,陈浊脸上却是忽而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不急不缓道: “这位少爷,我人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至於能不能请得动我,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如何了。” “哦?” 武天璜细长的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转过身轻轻一摆手,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话。 霎时间。 先前被陈浊一声断喝震住的那几个镇海武馆弟子,此刻得了领头人示意。 脸上顿时露出玩味的狞笑,齐齐朝著陈浊和周始二人逼了上来。 巷陌本就狭窄,四人一围,更是显得有些拥挤。 “浊哥儿!” 周始见状,心头一紧。 下意识的便往陈浊身后缩了缩。 同时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急促道: “这些人都是武馆里的老人了。 比我练了好几个月的功夫,可不好对付! 咱们...要不咱们还是先跑吧。” 陈浊不为所动,朝他淡定笑笑。 同时示意其再往后退开些,免得待会儿被波及。 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眼前恶少年的身上。 眼神平静,心里却是几多思绪浮动。 一如平静的海面之下,波涛不定。 难活! 这狗日的世道真难活! 明明他谁也不想招惹,谁也不想得罪。 只想靠著神通,下海赚钱,练武出头。 可偏生的,宽阔大道上方才迈出半步,就有这么多人来拦、来截。 李三、赵四、王老爷、珠行青皮、沈良才、武天璜,乃至於身前为虎作倀的武馆学徒恶少年。 无论是活著的,还是死了的。 他们就像是无边地狱里挣扎在奈何桥的两边的饿鬼,管你是人还是鬼,只要被他们瞧上了。 便都要张牙舞爪,从你身上狠狠扯下一块肉。 他晃了晃手臂,忽然有些释然。 人和小鬼讲道理怎么能讲得通呢?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的看到自己就两股颤颤、心生恐惧了。 如此,方可得一时安寧。 陈浊悟了。 所以抬手,轻轻招了招。 “来吧,別墨跡了,一起上。” “哈?” 先是一声质疑的轻笑。 “哈哈哈哈” 然后那四个恶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哄然大笑起来。 陈浊不语,目光淡淡的看著他们。 伸出的手掌动了动。 你过来呀! “真是不知死活!” “兄弟们,给他松松筋骨!” 笑声未落,四人陡然面色一沉。 面对如此挑衅,是个人都都无法忍受。 更何况他们都是学了武功上身,自詡脱离了贱民层级的练家子! 如同饿虎扑食,毫不客气的朝眼前少年人一拥而上。 拳脚带风,直取陈浊周身要害。 为首的恶少年满脸横肉上闪烁著快意和嗜血的光芒,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人动手。 並且已经是適应,乃至於沉浸在將对手打倒、打出血的暴力快感当中。 將眼前仿佛嚇傻了一般,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地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狰狞。 陈浊仿佛都能从其大张开的嘴巴里,看到其后槽牙上掛著的一丝青菜叶,也仿佛能闻到那股三年没刷牙的恶臭。 “嘖~” 心里十分嫌弃的道上一声。 继而双脚猛的在地上一踏,【船拳】中的八仙桩架子便稳稳立住。 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体內经过数日拉筋、气血充盈所提升的力量,以及【嚼铁功】小成后源源不断转化而来的充沛体力,在此刻尽数调动起来! 这些镇海武馆的弟子,哪怕练武的时间不短。 但说到底也不过都是些才入门,最多初步拿捏了些许气血的学徒罢了。 平日里在武馆中或许还能仗著人多欺负欺负新来的周始。 可对上如今脱胎换骨,已然真正踏入武者门槛陈浊,那便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砰!” 当先一人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捣陈浊面门,却被他一个侧身轻易闪过。 继而手腕一翻,不待对方拳势用老,便是一个乾净利落的进步冲拳。 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人的胸口! 一声闷响! 为首恶少年只觉得胸口仿佛被攻城锤狠狠砸中,一股沛然大力透体而入。 震得他气血翻涌,眼前一黑。 继而以比来的还要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轰然砸落在地。 快! 不可思议的快。 在场没有人能看清陈浊的动作。 身后不远处正犹豫著要不要和陈浊一同衝上去,好兄弟挨揍一起扛的周始。 此刻更是嘴巴大大张开,像是有人塞进去了一个鸭蛋。 “我滴乖乖! 这还是我认识的浊哥儿嘛,这么猛!” 明明两人一前一后,差不多的时间学武。 但为什么自己挨打,浊哥却是打人的那个? 是自己差在哪了,还是余瘸子授徒的本事比自己的师父高明? 这以后还叫什么浊哥儿。 得叫,浊哥! 而背对著眾人,负手而立的武天璜同样皱了皱眉。 “轻点,別打死了。 本公子一会儿还有事要问呢......” 42、出门没吃饭? 天色暗了下来。 火烧云绚烂出一片通红,映照在小巷子里,照在地上。 明明不那么刺眼,可躺在地上的恶少年却仿佛像是看到了正午的阳光般,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胸口闷痛,喘不上气,脸色煞白,活像一只躺在泥土里奄奄一息的死鱼。 脑海里意识翻滚,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一招! 仅仅一招,自己就被人放倒。 眼前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武天璜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跟著瘸子学武没几天的泥腿子。 他,深藏不漏,用心险恶啊! 双脚在地上无意识的瞪了两下。 头一歪,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兔起鶻落。 哪怕剩下的三人眼睁睁的看著人从自己身边飞过去。 攻势也下意识的一滯,眼中闪过惊疑。 可陈浊却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主动抢入! 他如今拉筋有成,身如软面、筋似满弓,一身气力运转再无丝毫滯涩。 再加上【船拳】本就擅长方寸之间的腾挪搏杀,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更是威力倍增! 转身抬肘,动作像是快出了残影,在空中拉出道一闪即逝的弧线。 继而狠狠地砸在右侧那个恶少年的下顎。 只听咯噔一声,那少年的下牙伴隨著血液和唾沫一起飞溅而出,像是中了邪术灵魂被抽了出去般。 整个人的脸扭曲抽搐,瞬间抱著头向后瘫软了下去。 另一侧。 握拳合身而上的剩下两人已经彻底傻眼。 身体还在沿著本能向前衝刺,但整个人的神色面孔里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恐慌。 这...... 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来不及在心里谩骂。 因为,陈浊已经转过身,直面他们。 噗—— 两只拳头印在身前少年人略显消瘦,但却十分精壮的身躯上。 隔著衣服,通过触感。 拳头的主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又或是一块坚硬的胶皮之上。 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拳拳到肉的痛快与酣畅淋漓。 惊疑不定的视线抬起,迎面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出门没吃饭?” “你!” 两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消散。 一道拳影,就在他们眼中越放越大。 噗通,噗通。 不到五个呼吸的功夫。 原本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四个恶少年,再没有一人能站起来。 小小的巷子里,躺满了人,显得有些拥堵。 陈浊甩了甩用力过猛,有些发红的手掌,悠悠吐出一口气。 太菜了! 连只使用一成力的阿福所带给他压力都远远不如。 这就是在武馆里学了大半年的学徒? 他有些疑惑,继而是庆幸。 还好自己没去。 周始站在后面,眼睛瞪大看著刚才发生在眼前的梦幻场景,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 像是呆愣在原地,又像是有些手足无措。 最前方的武天璜似等的有些不耐,心道一群废物。 四个打一个,还是刚练武没几天的泥腿子,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都收拾不了。 带著几分怒气愤然转过头,正要说话,嗓子里却像是突然卡主了痰。 “你们......” ...... 远处临街,一方酒楼雅间。 不同於小巷的阴暗,臭气难闻。 此间却是安静雅致,檀香裊裊。 窗户半开,恰好能將楼下巷子中所发生的打闹尽收眼底。 许留仙负手立於窗前,一身皂色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更是透露出一股中年男人才有的成熟稳重气度。 他目光平静往下垂落,打量著楼下那个三拳两脚便將几个武馆学徒放倒在地的少年。 嘴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究竟是讚赏还是讥讽。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三步之外,老老实实躬身候著,脸色有些难看的沈良才。 语气平淡,隨口点评: “气血活泼,筋骨初张。 这採珠小子,倒是的確有那么几分练武的天分。 气血稳稳拿捏在手,甚至已经开始了初步的练筋。 这般年纪、这般进境,放在整个珠池县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了。”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陡然一转。 凝重目光落在沈良才身上,带著一抹淡淡的无形压迫感: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沈掌柜!” 他声音不高,內里却骤然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就是你这么多时日以来,费尽心力调查出来的结果? 一个最近方才拿捏气血、初步练筋的入门武夫。 他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杀得了王家上下三十余口,连带著几个练得一二道劲力的护院都未能倖免? 你当本捕是傻子,还是觉得县尊大人是傻子!” 沈良才闻言,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上的諂媚之色肉眼可察的变的僵硬,连忙躬身訕笑道: “许大人息怒,许大人息怒。 此事定然另有蹊蹺! 而经过小人一番探查,却发现了几分端倪。 这姓陈小子素来有个交好的山场猎户叫做白郊,前些时日护送清河崔氏小公子入山,无故失踪。 而就在昨日传来消息,七大寇里消失多年的【赤水龙王】重出江湖,这两人名字只差一个,您说......” “行了。 你当本捕街头巷尾的三岁小孩? 白郊?白蛟! 也亏你许三掌柜能想的出来。” 许留仙闻声一滯,旋而看向他的目光里露出看傻子一般的神情。 隨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 “本捕没兴趣听你那些废话,也懒得理睬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踱步走到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无论是本捕也好,还是县尊大人也罢,我们想要的,都只是一个结果。 期限將至,沈掌柜,你好自为之。 到时候,给出一个能让各方都满意的『真凶』便可。 至於是谁......” 许留仙放下茶杯,眼神意味深长的扫了沈良才一眼。 “本捕,不关心。” 撂下这句话,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对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道: “三年一度的七大珠池开池之日將近,本捕接下来要忙於同其余几家的话事人商谈此番大祭珠神之事,要务缠身。” “往后,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来烦我了。” 哐当。 房门被轻轻带上。 独留下沈良才独自一人站在雅间內,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变幻不定。 许留仙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根本不在乎真凶是谁,他只要一个能平息事態、堵住悠悠眾口的替罪羊! 而自己若是找不到这个替罪羊...... 那恐怕,就得自己顶上去了! “许留仙!你欺人太甚!” 沈良才眼中闪过闪过一丝怨毒。 旋而看向窗外的那番场景,更也多了几分厉色。 “都是他们逼我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小子若是泉下有知,可別找错了人......” 43、事不过三 小巷。 云霞金光渐散,光线有些浑浊。 武天璜掉转过头,脸上的不耐、愤怒、厌恶......种种神色。 在看到地上七零八落躺倒著的恶少年那一刻,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继而抬眸,视线冷不丁对上那个站在那里,腰杆挺的比自己还要直的泥腿子身上。 脸色瞬间再转,青一阵红一阵。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还能站在这里。 凭什么这小子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张。 究竟自己是少爷,还是他是? 而且,武天璜也是实在想不通。 自己带来的这几个在武馆里也算小有实力的跟班。 眼下里,非但没把这看似瘦弱的採珠小子拿下,反而被他三下五除二全都打倒了! 简直倒反天罡,让人不解。 “你敢伤我镇海武馆的人?!” 武天璜强自镇定。 色厉內荏的指著陈浊,声音有些不自知的发颤。 陈浊缓缓收回拳头,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才抬眼看向他,脸上徐徐笑容依旧。 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武天璜心底: “沈良才让你来的吧? 想拿我陈浊当渡河的筏子,隨意踩踏,却也得看他沈良才的命,够不够硬!” 武天璜被陈浊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盯得心头髮毛,下意识的便想后退。 却忽又反应过来,眼前这不过是个泥腿子罢了。 纵有几分能打,但那又能如何? 沈良才能不能打? 原来的珠行三掌柜就是被其靠著一双拳头硬生生拽了下去。 可最后还不是得乖匍匐在县令老爷的脚下,摇尾乞怜。 自己给他个面子叫一声沈三叔,不给他面子叫声老狗,他也得应著。 心下大定,强撑道: “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陈浊嗤笑一声。 “那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找到这里来? 我陈浊行得正、坐得端,珠子是自己采的,鱼是自己摸的,官府要查,我隨时奉陪!” “但.....”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笑容骤失,一股无形的錚錚气势自他身上弥散而出,压得武天璜眸光一缩。 “若是有人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我陈浊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小声哀嚎的几个武馆弟子,最终再次落在武天璜那张因惊惧而神色不定的脸上,一字一顿的警告道: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回去告诉沈良才,也告诉你自个儿,別再来骚扰周始他们一家。 不然!” 陈浊眼中寒光一闪。 “下次,我打的,可就不是这些不长眼的狗腿子了!” 这泥腿子威胁我? 武天璜此刻早就忘了捂住口鼻,仿佛早就忘了这里污浊的空气。 双眼里闪过一丝惊疑,旋而便被羞恼与怒火代替。 王家一夜死尽,他不伤心。 反而十分开心。 因为嫁入县老爷的小姨母从此往后就剩下了他一个亲戚,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难不曾,还指望县老爷家里那些从不拿正眼瞧她的“儿子、女儿”? 十几日下来。 武天璜已经被身边的狐朋狗友吹捧的飘飘然,只觉自己往后大有可为。 说不得便能在小姨母的运作下,赶上许留仙那廝。 然而眼下一番遭遇,却是让他清醒过来几分。 理智上头,消了现在发难的心思。 等到安然离开此地,找到沈良才。 一个採珠的泥腿子罢了,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哼!” 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地下躺倒的一眾恶少年,转身正欲走。 冷不丁的又听到一阵声音。 “阿始,刚才是他打了你一个巴掌吧? 过来,还他两耳光,就算扯平了。 吃亏打不过要认,打过了就要上嘴脸。” 陈浊微微撇头,对后面还愣著的周始喊了一声。 周始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將武天璜嚇了一跳。 直以为对面那泥腿子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 旋而一想,反应过来是地上躺著的恶少年之后,无由来的精神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但很快就又在心中生出几分懊恼,暗暗想到: “本少爷又岂是怕了这小子? 若不是今日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带上护卫在侧。 不然,定要叫他好看!” 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只听得后面巷子里传来“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动。 直叫他搓了搓牙子,脸上莫名一痛,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巷子。 周始从那恶少年身上起来。 似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呆呆看著自己方才正反手打出暴击的手掌,如在梦中。 “浊哥,你...我.....” “这不是在做梦吧?” 太得劲了。 抽人的感觉,尤其是抽了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仇人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看著身下人逐渐高高肿起来的脸颊,自己的脸居然也没那么疼了。 “怎么。 想让我给你再补上一下,打对称了?” 陈浊脚踢了一下地上装死的恶少年,示意他们快滚,別留在这里碍眼。 他也不怕这些人回去告师傅、找家长。 若是真是这样,先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 反正他若是在外面和人打架打输了,决计是没那个脸去找余师傅哭诉,更別说找场子了。 至於武天璜,或者说他背后攛掇他来找周始麻烦,將矛头指向自己的沈良才。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 纵然自己不想和他生出什么过节,但看他不依不饶,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著实让人厌恶、噁心。 既然如此,那便做好最坏的准备就是。 有助益修行的【嚼铁功】,以及即將到手的练劲法门。 只要给他一些时日,谁比谁厉害,那还真难说! “快走,快走......” 两个没受什么重伤的赶忙连滚带爬站起来,一人搀扶起来一个,一溜烟跑的比兔子还快。 “可別。” 周始赶忙摆了摆手。 就刚才陈浊露出来的实力,自己挨上他这一巴掌,恐怕半边牙都要被扇飞了。 只是。 一想到武天璜这小子回去后的事,他就忍不住头痛。 现在爽是爽了,可以后呢? 那可是县老爷誒! 儘管站在他背后的仅仅是一个不受看重的小妾。 可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底层打渔人能够看得了一眼的存在。 更別说,还有珠行沈良才这个狗东西在暗中挑拨。 “师傅不怕门人弟子打架,怕的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窝囊废。 你有你的顾忌,但既然练武,想出头,便不能一味忍耐。 你退一步,这些恶少年便会进十步。 不把他们彻底打服,便永无寧日。” 似也没看出他的担忧,陈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著各自的心思,两人走向码头。 没见得,身后不远处。 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转身进了屋。 44、看走眼 天色渐晚。 城里城外颳起了一阵风,带著傍晚特有的微凉。 吹在並肩行走在街道两人的身上,也吹散了些许先前的火药味。 儘管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但那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仿佛还在周始的耳边迴荡。 报復回来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如同潮水般退去之后。 余下的,却是几分难言的失落与茫然。 他看著身旁依旧神色平静的陈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闷闷地问道: “浊哥,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 “明明咱们是前后脚开始习武,我拜的还是县城里有名有姓的镇海武馆,师傅师兄们也都说我天分不差,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周始的声音有些发涩,低头看著自己方才打人的手掌。 转眼又瞅瞅陈浊那双因为常年握持船桨而显得骨节分明,却又蕴含著惊人力量的手。 “可结果呢? 我连武馆里一个寻常弟子都比不过,还是仗著有你在一旁压阵,才敢扇那两巴掌。 可你倒好,三拳两脚,就把那四个在武馆里练了有半年多的恶少年打得哭爹喊娘,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实力差距,我他娘的都简直算不过来了!” 他越说越是丧气,先前因为报復回去而提振起来的那点精神头,此刻又蔫了下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陈浊闻言,心头不由失笑。 这小子,光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 只瞧见自己人前隨意几下便將人料理乾净,人前显威风。 却又哪里知道自己背后在余师傅和阿福手底下遭了多少罪,又吃了多少苦头。 那拉筋之痛,深入骨髓,彻夜难眠。 若非有【嚼铁功】和神通时时给予正向反馈,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放弃了。 他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带著几分调侃意味地拍了拍周始的肩膀: “怎么,羡慕了? 要不,我也把你推荐到余师傅那里去? 咱哥俩正好做个伴,当个师兄弟,一同挨练,保管你进步神速。” “別、別,可千万別!” 周始一听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连连摆手。 “浊哥儿,你就別拿我开涮了! 余瘸子...哦不,余师傅他老人家的威名,珠池县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我可是亲眼见过,不止一个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哭著喊著要拜他为师,结果呢? 没过几天,就鼻青脸肿地被人从那铁匠铺里给抬了出来,听说还有不少直接被练废了的!” 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也充满了敬畏,就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怪物。 “也就浊哥儿你这等变...咳,天纵奇才,才能在余师傅手底下坚持下来,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我这点斤两,还是老老实实在镇海武馆待著吧,至少至少苏师傅不会真下死手。” 说到这,周始似乎想起了什么。 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带著些许自嘲和无奈,继续道: “其实,我能拜入镇海武馆当个內门弟子,也算是走了大运。 前些日子,我爹在远海下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捕到了一条罕见的『青背银梭鱼』。 那鱼据说肉质鲜美不说,其鱼鰾晒乾后磨粉,对医治陈年腰伤有奇效。” 恰好,我们苏馆主早年闯荡江湖,与人搏杀时落下了腰痛的毛病,一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我爹便將那条宝鱼献了上去,苏馆主见猎心喜,这才破例將我收为了內门弟子,还免了入门的束脩。” 陈浊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周始这小子前几天一声不吭的消失不见。 再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拜入了镇海武馆,还成了內门弟子。 原来是有这般缘故。 这世道,果然是到哪里都讲究个人情世故。 思绪动了动,不由称讚道: “周叔当真是好手段,他这一手打渔的技艺,怕是整个珠池也找不出几个能比的了。” 听到陈浊的夸讚自家老爹,周始脸上却也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重重嘆了口气,神色里多了几分患得患失: “唉,我爹的本事再大,终究也只是个打渔的。 浊哥儿,不瞒你说,我现在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既想著能像你一样,练出一身好武艺,將来出人头地,不再受这帮龟孙子的气。 可又怕自己不是那块料,练不出什么名堂,白白空耗了家里的钱財,也辜负了我爹的一番心意......”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陈浊看著周始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心中瞭然。 银钱来之不易,每一文铜板都浸透著汗水甚至血水。 对於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贫贱人家而言,任何一次投入,都像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可能就再无翻身之日。 这种压力,如影隨形。 他拍了拍周始的肩膀,语气沉稳的安慰道: “阿始,別想太多。 无论如何,练武总归是一条出路,一条能让你挺直腰杆做人的路。 总不能指望你爹打一辈子鱼,然后你再子承父业,子子孙孙无穷尽,都在这片破码头上打转吧? 人生在世,总要折腾那么几下。 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就算不成,至少咱们也拼过、闯过,不留遗憾!” 陈浊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周始有些迷茫的心底。 他眼中的黯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燃起的亮光。 是啊,总要折腾一下!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眼神坚定起来: “浊哥,你说得对!” “我明白了!往后我一定好好习武,绝不懈怠!” 他看著陈浊,眼中多了几分真诚与信服: “浊哥你的天分,我是拍马也追不上的,也不指望能跟你比。 我只希望能练得比今天那几个狗东西强,往后不再受他们的鸟气! 等以后浊哥你发达了,成了大人物,我周始...就跟著你干。 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陈浊闻言,不由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说什么当牛做马,太见外了。” “咱们兄弟,这叫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对,互相扶持!” ……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来到码头。 周三水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自家儿子回来,脸上先是一喜。 可当看清周始半边脸上那依旧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时,神色顿时一变,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抓住周始的胳膊急声问道: “阿始!你这脸...这是谁打的!”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又欺负你了?!” 周始见到老爹这般关切模样,心中一暖,连忙摆手道: “爹,没事,没事!” “就是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泼皮混混,想找我麻烦,都解决了!” 他下意识的久隱瞒了是武馆同门欺凌自己的事情。 怕老爹担心,也怕给武馆摸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解决了?” 周三水一愣,狐疑地看向一旁的陈浊。 总不能是这陈家小子帮的忙吧? 他也不过就比自己儿子早了两天练武,能有这么大能耐! 却见周始一脸诚恳的说道: “对,多亏了浊哥路过,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混混给打跑了!” “爹你是没瞧见,浊哥现在可厉害了。” 周三水闻言,顿时讶然。 转而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充满了惊疑与不敢置信。 心头更是狐疑不定。 难不曾,还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陈家小子,不是白白浪费钱財的败家子。 竟然还真的让他从那古怪的余瘸子手里,学到了些真本事? 居然比自己那拜入了镇海武馆,得了苏馆主青睞的儿子,还要厉害不成! 他看看自家儿子脸上那尚未消退的红印,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气度沉稳的陈浊。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陈浊与周始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的笑意。 有些事情,不必言明。 “周叔,阿始,我先回去了。” 陈浊冲周三水拱了拱手,又拍了拍周始的肩膀。 “浊哥慢走!” 周始连忙应道。 陈浊点点头,转身跳上自家那叶小舢板。 解开缆绳,熟练的摇动船桨,朝著下梅村的方向破浪而去。 45、收拳蓄力 行船在水,咸湿海风扑面,吹动垂落的发梢上下乱舞。 陈浊一边划船,目光平静的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一边在脑海里飞速转动思绪。 今日之事,背后绝对有著沈良才的影子。 三番两次试探不成,眼下鼓动来的武天璜又被自己当眾落了面子,恐怕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儘管迄今为止两人都未曾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对方。 甚至於,陈浊都不知道沈良才究竟是因为哪件事而彻底盯上了自己。 但並不妨碍他对於此人的提防之心,已经是到了顶点。 “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上寻常珠行打手尚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根据余师傅的说法,能当上珠行、山场掌柜的,最少也是练通了三道劲力的武者来算。 眼下对上沈良才,恐怕是胜算不大。 保险起见,还是得先避一避风头。 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去问问余师傅。 这恶棍头子究竟是何修为,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当然,武道修行,一日不可懈怠。 这资粮更是半点不能少!” 陈浊眼神微凝,暗下决心。 “今天晚上,就再去一趟断望凶池! 能打到虎头斑那样的宝鱼最好,打不到,也得多捞几条青玉海参回来! 有了资源,方能支撑我常用【嚼铁功】,才能儘快练出劲力,真正拥有自保之力!” 而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更快速的掌握劲力修行之法。 他打算今天晚上便收拾东西,直接搬到余师傅哪里暂住两天。 虽然有诸多依仗在身,让他自詡往后绝不是一个区区沈良才可比。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也更要活在当下。 眼下沈良才强,自己弱。 这是不爭的事实,没必要视而不见。 而陈浊要做的,就是暂避锋芒。 给自己一些发育时间,也不需要多久,掌握劲力之后。 打死他,真不难。 同时,今日帮周始解了围。 將其悄然转变的信服神色收入眼底,另一个念头也在陈浊心中逐渐成形。 自己想要摆脱眼下的困境,单靠一个人闷头苦练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產业,要有能帮衬自己的人手! 村里老少是条路子,但还需要用利益捆绑上船。 倒是眼前的周始。 这小子人机灵,又肯下力气。 如今也拜武馆学了武,算是个可造之材。 周三水叔虽老实,但大半辈子在海上漂泊,经验丰富,看鱼讯、辨水流都是一把好手。 若是能將他们拉拢过来...... 凭藉著自己徜徉海底、辨察鱼群的本事,让他们在海面上撒网捕捞。 得来的收穫按比例分成。 而赚来的钱除过用以日常修行外,还可以购置大船。 招募更多人手,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乃至於在下梅村立下个陈家庄,当个財主老爷也並非是不可能之事。 如此一来。 便能把自己从繁重的日常下海寻宝劳作中彻底解脱出来,有更多时间来安心练武! 不过,这些事还要等自己彻底解决了沈良才之后再想办法落到实处。 不然有这恶人盯著,时时骚扰。 就算明面上不敢坏了官家的规矩,但暗地里的小手段如同苍蝇一般,噁心也能將人噁心死。 “所以,不管是为了往后安寧,亦或是未来发展。” “都要同我那被余师傅扫地而出的师兄,做过一场了。” 目光微凝,心中思绪已定。 抬头再看去,下梅村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 回返家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传来几声虫鸣。 陈浊也没点灯。 就著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开始整理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目光扫过这住了近一月,却依旧简陋得过分的屋子,他不禁自嘲一笑。 家徒四壁,说的就是眼下这般光景了。 除了身上这套还能勉强蔽体的粗布衣衫,也就剩下那领破草蓆还算个物件。 他摇摇头,不再多看。 走到墙角柜子,將那本皱巴巴的【船拳】拳谱和余师傅赠予的【南海异物志】仔细用油布包好,免得被水汽浸湿。 又解下绑在小腿上的布条,將那对通体黝黑、泛著冷光的【分水峨眉刺】绑在腿上,確保稳妥。 最后,將昨日买回来还没吃完的几个麵饼用干荷叶包了,塞进腰间。 这些便算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简单,却也沉甸。 “大黄,走了!” 低声招呼了一句,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的老黄狗立刻站起身,摇著尾巴跟了上来。 一人一狗,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破旧的小院,朝著村口码头走去。 夜已深。 下梅村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海风带著凉意吹拂,捲起几片落叶。 码头上,几艘准备趁著后半夜出海捕捞的渔船点著昏黄的油灯,渔民们正在做著最后的准备。 看到陈浊牵著大黄走来,一个正在整理渔网的熟悉身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浊哥儿?” 阮四叔脸上带著几分惊讶。 往常陈浊日出而走、日落而归,十分规律。 却是从不曾见他半夜出海,有些反常。 “四叔,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陈浊笑著打了声招呼,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向自家那条破旧的小舢板。 “你这是......” 待人近了些,看到他身上背了个包裹。 阮四叔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疑惑出声。 將东西往船上一放,陈浊也不隱瞒,当即说道: “不瞒您说,我最近得罪了珠行的人,怕是有些麻烦。” “所以小子想著,这几日便先不回村里了,打算去城北余师傅那里住上两天,避避风头。” 阮四叔闻言,先是一惊。 在这附近海上討生活的,谁不知道珠行的势力庞大? 在珠池县这地界,得罪了他们,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旋即,他便猛然想起前几日陈浊在村口打跑那两个珠行青皮的场景。 心中顿时瞭然几分,不禁为眼前这少年捏了一把汗。 “是该躲躲,是该躲躲!” 阮四叔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关切。 “珠行那帮傢伙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些,容易吃亏。” 他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保证道: “浊哥儿你且放宽心去!” “若真有珠行的人来村里寻你,四叔我第一个帮你拦著。” “就算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陈浊將阮四叔这番朴实却又真挚的话语收入耳中,心中大为感动,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四叔,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他语气轻鬆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您也知道,小子最近跟著余师傅练武,略有小成。 眼下正到了一个关键的坎节上,去师傅那里住上两日。 正好也能让他老人家帮我把把关,指点指点迷津。 我这一去,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想来风声也就过去了。” “又有长进了?” 阮四叔听得又是一惊,下意识地上下打量著陈浊。 唯见眼前这少年,身形依旧略显单薄,可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闪烁,內里仿佛藏著星辰。 先前在村里,他以一敌二,將那几个往日里耀武扬威的珠行青皮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眼下这才过去几天功夫,听他这意思,武艺竟然又有精进了不成? 这小子的练武天分,当真是如此骇人? 就在这时。 阮四叔的乌篷船上,阮小二那小子探出头来,看到是陈浊,眼睛顿时一亮,兴奋的喊道: “浊哥浊哥,你嘛时候教我练武啊!”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威风!” 陈浊闻言失笑。 走上前去,在这小鬼头的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你浊哥我长本事了,肯定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不再多言,他冲阮四叔拱了拱手。 熟练解开自家小舢板的绳索,带著大黄跳上船。 摇动船桨,朝著茫茫夜色中的大海深处驶去。 唯独留下阮四叔拽著自家大儿子的手站在码头上,迎著冰冷的海风,久久不言。 半晌,才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小子......” “难不成,咱们这下梅村,真要出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了不成!” “爹,蛟龙是什么意思?” “就是了不得大人物呦......” 46、再下海(求追读) 时间稍稍倒转。 武天璜狼狈离开巷陌之后,越想越是气闷。 自己堂堂县令亲眷,镇海武馆的真传。 什么时候被一个採珠的泥腿子这般当眾折辱过? 那几记清脆的耳光,那里是打在那不长眼的跟班脸上,分明就是狠狠抽在了他武天璜的顏面之上! 当即便是怒气冲冲,抬脚就要去找沈良才。 让他立刻派人! 不,最好是亲自出手,將那不知死活的陈浊给他往死里收拾! 然而,脚步方才迈出几步。 一道灵光却忽又从脑海里浮现,让他猛地顿住了身形。 不对! 今日这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自己先前与那陈浊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缘何巴巴地跑来寻这晦气? 还不是沈良才这狗东西,说什么探听到了王家惨案的线索,但自己身份显眼,不好出手,免得打草惊蛇。 而自己也是鬼迷心窍,想藉此討好小姨母,再换来点好处。 可现在仔细想来,这老狐狸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当枪使! 他自己对这泥腿子的跟脚摸不清楚,有所忌惮。 便想借自己的手,或者说是借小姨母和县令府的势,去压那陈浊,甚至去试探那城北余瘸子的底线! “好你个沈良才!” 武天璜咬牙切齿,脸上青气一闪而过。 “竟敢把本少爷当猴耍!” “行,你等著,这笔帐我记下了!” 当此之时,他也熄了立刻去找沈良才麻烦的心思。 那老狗在珠行经营多年,手底下爪牙不少,自己空口白牙去了,怕是討不到好。 “哼!” “敢拿王家的案子来钓本少爷,那可就別怪我当真了。” 他转念一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直接前往珠行,那是下策。 既然沈良才说这姓陈的泥腿子和王家惨案有关,那就让他自己去查好了! 武天璜脚下一转,不再迟疑,径直朝著县令府邸所在的內城方向快步而去。 熟门熟路来到侧门,轻轻叩响。 不多时,小门打开。 一个面容乾瘦、眼神带著几分精明的老管家探出头来。 见到是武天璜,老管家脸上的热情一敛,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而武天璜脸上那股子在外的囂张跋扈也早已收敛得乾乾净净,此刻堆满了谦卑和煦的笑容,活像一只討食的哈巴狗: “福伯,叨扰了。” “小子天璜,特来给二夫人请安,不知夫人今日可有空閒?” 那被称为福伯的老管家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淡地侧开了身子,让出一条通路。 “自己进去吧。” 武天璜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谢福伯,谢福伯!” 说著,便低著头,小心翼翼往里去。 待他的身影没入影壁之后,那福伯才不咸不淡地朝著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呵,二夫人?” “咱们孙府,可从来都只有一位夫人!”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尚未走远的武天璜听得一清二楚。 其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与不屑。 “区区一条看门的老狗罢了,也敢在本少爷面前摆脸色?” “等著吧,等小爷我日后得了势,第一个便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心中恶狠狠地想著,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恭顺的笑容。 今日之事,终究还是得靠自家这位“小姨母”出面。 如此,方才能让那不识抬举的沈良才乖乖听话。 也才能將那胆敢冒犯自己的泥腿子,彻底碾死! ......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咸湿的海风吹拂,捲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拍打著孤零零的小舢板。 船只在起伏的波涛中前行,如同大海怀抱中的一片落叶。 陈浊站在船头,目光沉静的望著前方那片被黑暗所笼罩的断崖海湾。 断望凶池,到了。 与白日所见的风平浪静截然不同。 夜晚的断望凶池,才真正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波涛明显比外海更加汹涌,暗流在水下疯狂涌动,时不时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带著泡沫海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当中,只觉有一股冰冷而危险的气息在胸膛里蔓延开来。 照旧將传停靠在浅滩海礁之处,陈浊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气血缓缓运转。 驱散寒意,调整状態。 检查好腰间的绳索、网兜,以及腿上绑缚稳妥的分水峨眉刺。 “大黄,看好船!” 最后叮嘱一声。 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一个猛子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噗通! 黑暗瞬间將他吞噬。 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向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道明显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激涌而来。 【身置暗流潮涌之中,踩波而行,泅水技艺进度增加】 【暗潮汹涌,穿浪走水,进度大幅增加......】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463/1200】 【描述:一气长息,能潜深海;身如游鱼,来去自在。得大海亲和,踏波踩浪不在话下】 “若非此地太过危险,凶恶海兽横行,倒真是一个刷取【泅水】技艺进度的好地方。” 打量著眼前闪过的文字,陈浊心中略过一丝念头,隨即收敛心神。 泅水技艺將要进度过半,诸般领悟加持在身。 就像是他真的日日下海捕捞,二十年从无短缺,从而练就了一身潜水翔游的本领般。 一如水中鮫人,灵活的让人辨不清。 身形一展,便是踩著又一道袭来的暗流毫不费力的向下游去。 夜晚的海底,光线几乎在这里绝跡。 唯有某些奇特的深海生物散发著微弱的各色萤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寂静,幽深。 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许多白日里难得一见的夜行鱼类纷纷出没。 拖著长长尾巴,身上布满萤光斑点的“鬼灯笼”。 成群结队,如同幽灵般漂浮的“寒光鱼”。 还有那潜伏在沙地里,只露出一对凶残眼睛的“沙底蝰”。 陈浊一边小心翼翼穿梭在嶙峋的礁石之间,一边凭藉著【南海异物志】上的记载,辨认著这些夜行生物。 “鬼灯笼,尾有微毒,价值十文。” “寒光鱼,群居,肉不可食,骨可入药,磨粉有静心之效,一群约莫一两银子。” “沙底蝰,剧毒,皮可製革,不值钱......” 他心中默默念叨著价格,却无半点动手的意思。 这些东西,平日里若是遇到,抓回去也能换些零钱。 但今夜,他的目標可不是这些小鱼小虾。 时间宝贵,体力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47、要爭,更要抢! 陈浊要博个大货! 上次捉来的三条青玉海参,除过一条从余师傅那里换来配合修行的秘药。 剩下的两条,都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入了他的肚子。 药力消化,再加上神通之助。 起到的效果绝非一加一等於二,而是远远超过。 这才使得他能在短短时间內,就熬过非人痛苦,恢復神速,拉筋有成。 同时,更为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气血,也让他在水下活动的时间再次延长。 最关键的是,伴隨著【泅水】技艺进度的推进。 那种仿佛在水下开了天眼,冥冥中的感知附近变化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再加上自己已经习武將近半月时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家破人亡、惶惶不安的贫贱採珠人。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海洋中霸主一类的存在。 陈浊相信,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从腿上悄然抽出分水刺握在掌心。 循著冥冥中的感觉,仔细洞察水下的细微变化。 一点点的,朝深处摸索而去。 得益於之前几天的探索,他对於这里外围的环境已经是分外熟悉。 虽然说不上闭著眼睛走,但也算是熟门熟路。 甚至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还確定了这里的食物链地位。 毫无疑问! 那日被他迎面撞上的电光水母群,便是这片外围区域唯一的霸主。 几天下来,他就没看到有什么蠢货敢来挑衅它们的地位。 这对於眼下的陈浊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比起那些性格暴躁,一眼不合就动嘴的凶兽来说。 电光水母就是显得和睦善良的多。 同它们做邻居。 安心、踏实! 水底极暗,又极静。 仿佛与世界隔绝,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 只有自家胸膛里那颗火热心臟的跳动声,越发在耳边砰砰作响。 陈浊避开险礁,循跡而行。 一双眸子仔细搜索缝隙角落,探寻著可能存在的海中宝货。 说来有些好笑。 他自詡为採珠人並以此为生。 可这般时日过去,除过最初时好运,侥倖得了一颗之外,竟是一无所获。 属实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珠神庇佑,许我今日采个大珠。” “来日换成財货,定携三牲五畜,去庙里还愿......” 心里临时抱著佛脚。 一路在礁石丛林里跋涉,越过一块海底巨岩之后,眼前陡然一亮。 並且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噼啪做响声,涌入耳中。 就像是有电流在水中激射,瀲灩起一团电光火! “嗯?!” 陈浊心头一惊,矮下身子,探头向外看去。 一片纷乱的场景出现在视线当中。 密密麻麻,如同幽蓝鬼火般漂浮电光水母,聚集一处。 疯狂的甩动著那数不清的触手,形成了一片恐怖的蓝色电网,將中央的一片海域彻底笼罩。 而在最中心处。 一头体型极其骇人,通体呈圆筒状的生物,此刻正疯狂扭动著它那足有一丈多长、海碗粗细的身躯。 每一次翻滚,都溅起大量的海底泥沙。 “蛇?” “不对,是鰻鱼,三目鰻!” 陈浊嚇了一跳。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是知道这个世界玄奇。 並非只有武道修士,更有精怪妖物。 电光水母虽然不凡,但由於只有群体出没方才是海中的恐怖灾难,算不得妖、也算不得怪。 只能勉强称上一句异类。 但眼前的三目鰻不同。 它可是实实在在的海中精怪,凶猛残暴的很。 三目也不是说它长有三只眼睛,而是其背后纹路匯聚,隱隱像是一方天目。 故而,因此得名。 陈浊来的晚,不知事情全貌。 也不知这两者是如何廝杀起来的。 但以当下情况来看,显然是这群水母占据了上风。 那头三目鰻在电光笼罩之下,只能无能狂怒。 偶尔拍打下一只,却也与大局没有影响。 “坏菜!” “这两方凶物大战,定然会惊走此间生物。” “莫说宝鱼了,就算是珠蚌之类,但凡不傻,都会把自己死死隱藏起来。” “再想找到,怕是难了。” 躲在岩石之后,陈浊眉头微微皱起。 沈良才三番两次试探无果,必將再度发难,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 今天晚上,是唯一平稳的空窗期。 若是就此退去,往后一段时日可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可若是不走,眼前两者横曳在前。 除非绕过它们,前往更深处...... 等等! 谁说成了精怪的海中凶兽就不是宝鱼? 眼前这鰻鱼辣莫大一条,要是能將其吃掉,又能帮自己修行到什么程度! 不说练筋圆满,修出一二劲力总是可以的吧。 脑海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把陈浊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三目鰻,海中凶兽! 但......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让现在的他和一个全盛时期的三目鰻在水中搏杀,那肯定胜率不到一成。 然而眼下,也並不是这样。 它已经被这群电光水母狠狠的通电。 纵然电不死,怕也是半残。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面对一条大残的三目鰻。 以及一群放完了电,失去了最大保命手段,不一定会再留下来廝杀的电光水母。 若说完全没有机会,那是骗人的。 可若是想要鷸蚌相爭渔人得利,那也不一定。 但这世道生来就是如此,那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拿这广大珠池的泱泱打渔人来说,他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从老天爷嘴里抢下来的。 越想,陈浊的眼神便越是明亮。 “不爭不抢,窝窝囊囊!” “往后几天是吃香喝辣,还是嚼乾菜糰子,就看今天这一遭。” “干了!” 探手把系在腰间的绳索解开,缠绕在一旁的礁石上。 便如最老练的猎手一般,匍匐在岩石后面。 静静等待。 ...... 珠池县。 城北,铁匠铺。 夜色浓稠,明月消隱。 一双上好小牛皮硝制而成靴子踩落在巷中积水之上,露出来人身形。 脚步声急,最终停在一方偏僻院落。 “给我敲门!” 滋滋作响的火把高举。 印照出沈良才阴晴不定的面容。 48、登门,发难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之后,院內却无半点回应。 火光照耀之下,沈良才神情不动,心头早有预料。 若是眼前这门这么好敲开,他也不会在外面徘徊数年之久,不得而入。 可就连他都如此。 那个採珠打渔的贱户小子,凭什么能如此轻易敲开? 沈良才回头审视自己之前的想法,不由的生出几分疑问。 倘若是自己看走眼了便罢。 可作为县令的乘龙快婿,整日里被各种武师调教出来的许留仙却总是做不了假的。 便连他,都认为这小子是方才习武不久! 这便足以证明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而陈浊和余瘸子之间的关係,亦也並非如同他所想的那般紧密。 许是那小子真有几分天分,余瘸子见猎心喜,將之收入门下? 可若真是如此的话...... “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些许。” 沈良才眼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 武天璜这蠢货以为借那位王家小姐的力便能压倒自己? 殊不知,这正是他乐意见到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留仙这赘婿从区区一介採珠贱户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端不是什么纯良的善人。 其身在官府十多年,早就从里到外都被染色,刨开心来看那都是黑的。 別看现在自己在为其做事,可转头来被杀人灭口那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若不拉几个人上车,沈良才还真不敢隨意动手。 “给我把门推开!” “是!” 两个打手应声上前,合力猛的一推! “哐当——!” 那两扇本就破旧的木门,哪里经得起这般粗暴对待? 顿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內倒去。 待烟尘散去。 沈良才整了整衣袍,这才迈著四方步,踏入院中。 火光摇曳之下。 只见院子正中,那熟悉的老旧摇椅兀自摇晃,其上空空如也。 而余老头则是一身朴素长衣,双手负后。 此刻,正静静站在院子当中,浑浊的眸子冷冷注视著不速之客。 在他身后,那个平日里总是憨笑的傻大个阿福,现下脸上也没了半分笑容。 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自家师父身前,眼神警惕,隱隱透著几分凶悍。 好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沈良才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堆起一抹和煦笑容,拱手道: “余师傅,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呵~” 余老头髮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眼帘微抬,轻轻扫过沈良才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珠行打手,说话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 “沈三掌柜这是何意?” “莫不是觉得老夫这院子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特意带人来帮老夫拆了,扩建一番?” 这话语里的讥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沈良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也不恼,依旧客客气气的说道: “余师傅说笑了,晚辈岂敢。 今日前来,实则是奉了许总捕头之命。 特来配合官府调查前些时日发生的王家灭门一案,捉拿一名与此案有重大牵连的嫌犯。 还望余师傅能行个方便,配合一二。” 他也不遮遮掩掩,直接便把许留仙给抬了出来。 余老头闻言,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眼神里甚至连半分波澜都欠奉。 只是淡淡的瞅了沈良才一眼,眼皮耷拉,话语平静。 “官府拿人?” “可有府衙签发的告令文书在?” “若是没有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便是许留仙今日亲自来了,也休想从老夫这院里带走任何人!” “更何况......” 嘴角勾起一玩味,皮笑肉不笑的抬眸看向身前人。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 49、凶险,且待三日 “这鬼东西,真耐电的......” 水下黑暗角落里,陈浊双手持著分水刺,心思激盪。 他实在是没想到。 在那群电光水母如此激盪的电流衝击之下,这条三目鰻现在居然还能动弹。 属实是电抗拉满,让人佩服。 饶是他方才远远的站在石头后面观望。 那水中细小的电流从远处蔓延过来,都是叫他浑身酥酥麻麻。 简直就像是上辈子摸了电门一般的感觉。 要不是练武小有所成,体质增强。 光是这,就足以让他手脚失控,被埋葬在这片凶险之地当中。 刚才远远看著没感觉。 此刻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只海中凶兽体型更是比想像中还要大上不少。 原本以为只有一丈左右长短,却不曾想还要再增上三分。 再加上海碗般的粗细,若是放在陆地上活脱脱就是一条巨蟒之流。 人见了,掉头就跑的那种。 那怕此刻僵硬在泥沙之上,却也同样显得十分巨大魁梧。 三目鰻不知死活,躺尸在数丈远的砂石上。 除了偶尔抽搐一下之外,一动不动。 陈浊同样静默在水中,一双眼睛乌黑髮亮的眼镜死死盯著它,却也同样不动。 一时间。 这片方才发生激战的水域,彻底安静下来。 翻卷的泥沙以及枯枝烂叶之流,此刻也渐渐沉了下来。 浑浊的水面澄清,却依旧是昏昏一片。 陈浊盯著眼前凶兽的视线不松,握著分水刺的双手掌心却出了汗,又融於海水当中。 正当他想著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事,自己总不能和它一条鱼比谁更能憋得住气的时候。 突然间。 原本静謐的水域陡然掀起一片波澜,忽然有一道阴影在他眼中越放越大,电射而来。 簌——! 水波破开,层层涟漪荡漾。 “就知道你在装死!” 陈浊心头一紧,暗道一声。 迅速在脚下礁石上一踩,整个人便飞快向后撤去。 下一瞬间。 一个长条状的生物陡然破水而下,狠狠砸落的同时。 张开一张遍布细密锐齿的大嘴,朝陈浊所在的方向撕咬而去。 泥沙被这般迅猛的动作捲起,飞快就將这片本就昏暗的水域染的污浊一片。 可哪怕眼前视线模糊不清。 那股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的寒意依旧是让陈浊整个人都蹦成了一根弦。 藉助水中暗流猛的向左边侧身闪躲的同时,手中分水刺下意识的便是向前一刺,向后一划。 昏暗的视线里似乎又夹杂进去了一种东西。 浪潮激涌,推动著两者交错而过。 庞大的身躯抽动在礁石之上,顿时便將足有人高的珊瑚海礁砸的四分五裂。 轰然落地的同时,更是激起了一阵更强大的水流波动。 陈浊身形一晃,勉强靠著一面岩石站稳,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好生凶猛的攻势! 果然不愧是海中凶兽! 要不是之前和那群电光水母恶斗了一番,受伤不清。 恐怕自己一个照面之下,就要被其所伤。 但现在...... “我看你还能凶猛几时!” 灼灼目光透过浑浊海水,与远处那道狭小而冰冷的瞳孔对视而上。 陈浊浑身气血上涌的同时,心头却是浮起几分稳健。 被电光水母一通乱点电,眼下这三目鰻已然是强弩之末。 方才出人意料的狠辣一击,就算不是迴光返照,怕也是榨了它为数不多的气力。 打量著那条直挺挺和自己对峙,且身子时不时打颤的凶兽。 心头一片大定。 今天这大货,他要定了! 眼下要看的,就是谁先熬不下去了。 而在忍耐这一点上。 陈浊从来就没怕过谁! ...... 另一头。 沈良才从余氏铁匠铺的院子里出来。 原本铁青的脸色骤然消失,缓缓绽放出一缕笑意。 “三...三爷!” “咱这就走了,姓陈那小子不抓了?” 身边的一个心腹抓抓脑袋,有些摸不清头脑。 自家这乌泱泱一片,搞出好大的声势。 別看周围静悄悄一片什么动静都没有,可人都在暗戳戳瞧著他们的笑话呢。 若是这般兴师动眾却一无所获的事情明天传了出去的话。 外人如何说他们珠行,他都能想像的到。 尤其,这里还是素来就和他们不对付的山场狗崽子们的地盘。 不得让他们囂张猖狂坏了...... “抓!” “怎么不抓?” “不抓住这小子,我怎么和许总捕交差。” 沈良才一双眸子里闪烁精光,心头已经有了定计。 “但怎么抓,要讲究个说法。” “嘶——” 旁边的心腹闻言,顿觉不觉明歷。 正想细问一下,却间沈良才隨意摆摆手。 “郡城那边传来消息,天杀的【赤水龙王】抢了进献给天子的一艘宝船。 上下震怒,勒令清河郡守整理军备,巡防海上。 但海巡司是个什么情况?都烂到根子里去了,如何堪用! 郡守便把注意打在了我们这些海上討生活人的身上,非是珠行,便是漕帮也得乖乖听令。 眼下大掌柜、二掌柜都已在郡城等候差遣,我亦要去听令。” 说到此事,他脸上的笑意消减了下去,生了几分阴云。 海寇猖獗,偏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人。 自己这点道行,若真碰上了,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但好在珠行上下都有打点,不然...... 沈良才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此事重大,耽搁不得。” “这两天你们给我盯紧了这小子的住处和余瘸子这里,牢牢掌握他的行踪。” “同时和各处水道上的兄弟们都知会一声,若是遇到这小子往別处逃窜也不用客气,直接给我拿下。” 闻声。 心腹下意识问道: “可若是这小子躲在余...余瘸子这里不出来呢?” “呵呵!” 但见沈良才冷哼一声,阴测测道: “余瘸子为人我却是最清楚不过,不认面子,死要钱!” “那穷小子光是拜其为师恐怕就已经光了家財,更別说武道修行,哪一步不要钱財支撑!” “便是你,若无珠行每月的资助,你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拿捏气血,小有所成?” 心腹摇了摇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练武的天分不说没有,但也少的可怜。 就因为识得些文字,这才被三爷看上,赏赐武学秘药,得以入门成了武夫。 若无珠行,却是万万没有这般成就。 “那不就得了。” 沈良才轻道一声,语气幽幽。 “本以为是个余瘸子暗中养的蛟龙,方才畏手畏脚,不好动手。” “可眼下,去了鼻子上的那两根葱,却不过就是个好运的山猪!”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后,待我从郡城领命回来之后。” “便拿下这小子,彻底了结了这桩凶案!” 50、天高海阔,大有可为 明月皎皎,却照不透深邃如墨般的大海。 深邃,幽暗,死寂。 断裂的礁石四散插入鬆软的泥沙,翻涌起一片浊尘。 躲藏在砂石里的鱼虾被惊动,慌乱逃窜。 眨眼间,又各自消失不见。 陈浊屏住呼吸,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 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数丈之外那蜷缩在一片礁石残骸中的庞然大物。 三目鰻。 鼎鼎有名的海中凶兽! 此刻的它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挣扎消耗尽了它最后一丝力气,眼下已然死透。 可陈浊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反而將心神提到了极致。 胸腔內里仅存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先前为了躲避那群电光水母,又与这条凶鰻周旋、对峙,体力早已消耗大半。 再耗下去。 恐怕不等这凶物动手,自己怕是就要先憋死在这鬼地方。 而中成【泅水】技艺所带来的水下感知,此时更是如同蛛网一般散开。 悄然將周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收集,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唯见那三目鰻,依旧静默。 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礁石內里,不见波澜。 只有那冰冷的竖瞳,偶尔在一片昏暗中反射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装死? 方才就差点上了你一当,现在还来? 陈浊不语,只是在心头失笑。 老辣的猎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紧了紧手中的分水刺,耐心等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压抑的寂静以及四周包裹涌动的海水,这些仿佛能將人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就在陈浊感觉肺部传来阵阵灼痛,几乎要忍不住上浮换气之时—— 变故陡生! 哗啦! 原本静臥不动的三目鰻,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是如同一张弯弓也似。 在绷到极致的剎那间,陡然弹射而起! 泥沙爆开,水流激盪。 “就知道!” 陈浊心头猛地一跳,却並不完全意外。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就发现这傢伙固然有几分狡诈。 但却仍旧脱不了兽的范畴,並没有什么真正的智慧。 许是往常在海里凭藉著庞大的身躯横行霸道惯了。 廝杀起来,也就直来直去那几招。 弹射起步、张嘴撕咬...... 显然,这是它的一个弱点。 思绪转动间,陈浊整个人往礁石后面一缩。 嗤——! 三目鰻那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几乎是擦著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水流颳得他皮肤生疼。 好险! 陈浊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浓重腥气。 积蓄已久、势在必得的一击落了空,更是惹得这条海中凶兽凶性爆发。 不再像往常一般伺机游曳,而是直接扬起如同钢鞭般的巨大尾巴便横扫而来。 但与此同时,它的身形却是在陈浊眼前完全变成了一个竖起来的u形。 身前中门大开,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 陈浊眼中明光灼灼,紧握著手中的分水刺。 对於朝自己拍打而来的尾巴不管不顾,直接瞄准了眼前凶兽那一对不算小的眼睛。 落在礁石之上的脚掌用劲一踩,一股气力便陡然拔地而起。 通过腿,经由腰传递至手臂肌肉筋膜,陡然发力向前一刺! 整个人都仿佛被手腕带走,猛的向前衝出。 尖锐的分水刺破开厚重的海水,两侧翻涌起白色的泡沫。 就在陈浊刺出的一剎那,三目鰻才反应过来,想要收回尾巴进行躲闪,可为时已晚。 尺长的分水刺尖端已然狠狠从它的眼眶当中贯穿而入,就像是没入了一团果冻当中。 继而伴隨著一阵些微滯涩的手感,一贯到底。 “手感还怪好的!” 回味著方才的感觉,陈浊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中的分水刺。 只是下一刻。 一声沉闷巨响在水中炸开!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狠狠撞在胸膛上,继而蔓延至全身。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正面撞中,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气血翻腾,一口咸腥的海水差点呛入喉咙。 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礁石壁上,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口气泡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冒出。 这畜生,挨了那么多电,居然还有如此力气! 但这又如何? 绕是它奸猾如鬼,最终的贏家还是自己。 轰隆! 三目鰻那庞大的身躯在最后的不甘抽动、扭曲中渐渐没了动静。 在海水浮力的作用下,从陈浊眼前缓缓飘落,砸在水下地面之上,泥沙扬起。 贏了、杀了...... 看著眼前一幕,陈浊强忍著胸口传来的剧痛咧嘴一笑。 继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晃了晃脑袋,强撑著游到三目鰻尸体旁。 这大傢伙,暂时带不走。 只能先割下些许精华。 可此刻的他,连抬起手臂都觉得困难。 不行,还是得先回船上。 …… 哗啦! 陈浊如同死狗一般被自己甩上了小舢板。 重重摔在船舱里,溅起一片水。 “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声,贪婪的呼吸著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胸口被鰻尾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裂开了几分。 精神上的疲惫更是让他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汪汪!” 大黄凑了过来,湿漉漉的舌头舔舐著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陈浊勉强抬起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自己无碍。 他有些睏倦,想要倒头先睡上一觉。 却又不敢睡过去。 生怕一个浪头打翻船只,將自己淹没在这片凶险的汪洋当中。 躺了好一会儿,因为缺氧带来的眩晕渐渐散去,身体中也恢復了一点气力。 他挣扎著撑起身子,靠在船沿上。 夜色依旧深沉,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断崖的轮廓在夜幕下若隱若现,海面波光粼粼,一片静謐。 此时此刻。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陡然自陈浊心底升腾而起! 多少渔民採珠人闻之色变的断望凶池! 多少人望风而逃的海中凶兽! 那又如何? 自己照样闯了、杀了。 虽然取巧,趁其重伤。 但终究是凭著自己的胆魄、智慧和日益增长的实力,搏杀出来的! 这段时间的苦没白吃! 这武,更没白练! “哈哈哈哈~” 他咧开嘴,失声放肆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只觉得胸中鬱气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舒畅。 天高海阔! 这赤县神州,这南海珠池。 他陈浊,大有可为。 51、是凶兽,也是宝鱼 “咳咳咳~” 陈浊直笑的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个劲咳嗽。 等到好半天回过劲来,低下头一看。 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本古铜色皮肤的胸口,此刻像是热水里煮熟的大虾,红的发烫。 同时又像是发麵馒头,高高鼓涨起来一圈。 伸手往上一按,浮现一个白印子的同时,更有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意涌上心头。 “直贼娘!” 陈浊没忍住咬牙骂了一句。 方才精神高度集中,太过兴奋。 当此刻平静下来,才知道那条三目鰻临死前抽冷子给自己来的这么一下是有多痛。 万幸的是。 別看样貌恐怖,但也只是皮肉伤,没有触及筋骨,算不上有多严重。 若是换了富家子弟,保不齐就是各种珍贵的疏淤化血的內服外用大药一齐上阵。 再配上个二八少女的酥酥玉手,缓缓揉搓。 哪怕是受伤,也端是一个享受。 只不过轮到自己,那就只有一个人默默苦熬的份。 还是没钱惹得祸。 意念催动气血在胸口走了几圈,感觉似也消肿了几分。 陈浊便不再等,迫不及待的起身下水。 若非是自家馋那条鰻鱼的身子,也不至於白白受这一遭罪。 要是下去的晚了。 结果被什么血腥味吸引过来的肉食性鱼类將自己的战利品吞吃了,那他可就真是欲哭无泪。 同时,也在想著这条堪比宝鱼一般的海中凶兽,究竟能给自己提供多少助力。 同时也有些好奇这么大的鰻鱼好不好吃。 上辈子有段时间什么鰻鱼炒的火热,吃了一次感觉也就不过如此,真不如来条石斑。 眼下他倒要看看,这丈许长快成了精的鰻鱼是个什么滋味,究竟配不配得上它这个海中凶兽的名头。 背了一捆绳子,下水。 熟门熟路的找寻到那片海中地界。 那条庞大的鰻鱼尸体此刻依旧静静躺在泥沙之上。 四周的海水已然清澈,风波平息。 但却不见有丝毫鱼类冒头,更別说去偷吃自己的鱼了。 见状,陈浊这才鬆了一口气。 许是三目鰻的凶兽威严太过深重,哪怕是死了一时间也消散不惧,使得那些鱼虾蟹类不敢上前。 想想,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虎死威犹在? 他不大懂,只知道自己是要丰收了。 上前,尝试性的抱了一下。 结果这傢伙死沉死沉的,起码有上百斤。 以他现在的力气在陆地上抱起来完全不算个什么事。 甚至,还能背著它跑上几个来回,气都不带大喘一下。 但这里终究是海下。 还是暗潮汹涌的断望池。 想要抱著这么一长条巨物,安然游上去,不大现实。 解开背上的绳子,略一思索。 陈浊直接拔出自家的分水刺,从这条三目鰻死不瞑目的一只眼穿入,另一只眼穿出。 然后用绳子牢牢拴住左右两端,拉拽了一下。 “齐活!” 感觉没什么问题,完全可以支撑之后,陈浊咧嘴笑了笑。 转身拽住绳子,向上破水而出。 没什么意外的顺利將其拽了上来。 看著它丝滑顺畅,饱满且富有弹性的肉体,他险些没留下口水。 今天一天忙碌,下午时分又遭了周始家中那一档子事,之后匆匆下海,晚饭都没来的吃。 再加上习武练功之后饭量剧增,此刻陈浊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了。 52、盗天机,中成【船拳】 肚子里塞满了三目鰻的精肉,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打了个饱嗝,那股子浓郁的鲜香甚至还顶在喉咙口,似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溢出一般。 勉强扶著船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如此机会难得,自是要好生把握! 大量蕴含丰厚气血之力的宝鱼肉下肚,若不趁此机会勤奋练功,將其效用最大化,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要遭天打雷劈的。 毕竟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武道有成之辈,也断然不敢像他这般大吃特吃。 毕竟血肉之躯,肠胃消化能力有限。 吃得多了,非但不能补益自身。 反而可能会因消化不良、积食难化,进而损伤了脾胃,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 但陈浊不同。 他如今【嚼铁功】已然小成,五內如炉火般旺盛,消化能力远超常人。 此刻隨著心念一动,这些时日以来几成本能的功法顿时便是运转开来。 瞬间,旺盛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在臟腑间游走鼓盪。 肠胃隨之以远超平常的速度蠕动起来,压榨著腹中食物的每一分精华,將其化作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热流。 融入四肢百骸,补益著因先前一番交战而有所亏空的气血。 感受著体內那股不断壮大的力量,陈浊眼神一凝。 也不回船舱,直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旁边一块被海浪拍打得湿滑无比的巨大海礁之上。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 激盪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狠狠拍击在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惨白浪,更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脚下礁石隨著巨浪的衝击微微震颤,置身其上,仿佛天地摇晃,隨时都会倾覆一般。 陈浊却是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满是咸腥水汽的空气。 双脚如同钉子般牢牢扎在礁石表面,稳稳噹噹地摆开了【船拳】的八仙桩架势。 一时间。 他整个人都仿佛与这块海礁,与这片汹涌的怒海彻底融为了一体。 任凭风浪如何拍打,身形自是岿然不动。 站一会儿桩,待到气血搬运周天,略感疲惫之际。 他便会从腿上抽出那对闪烁著幽寒光芒的分水峨眉刺,迎著扑面而来的巨浪,开始演练【船拳】中的杀伐技法。 时而如蛟龙探爪,双刺破开浪,直取前方虚空; 时而如灵蛇摆尾,身形借浪旋转,刺影重重叠叠; 时而又如怒鯨蹈海,气势沉猛无匹,双刺合一猛击,竟能將那数尺高的浪头硬生生从中劈开! 【吞食宝药,助益练功,船拳进度大幅度增加】 【观惊涛骇浪,感潮汐之力,进度增加】 【於险境演武,磨礪杀伐之意,进度增加】 眼前墨色字跡不断划过,陈浊的心神却是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他曾听闻,在上辈子那些练家子口口相传中,有一种说法,叫做“盗天机”。 其灵感,便是来源於在某些极端险恶的环境下,通过模擬危险情境,强行激发自身潜能。 继而克服自身內心的恐惧,从而达到锤炼意志、提升武功修为的目的。 眼下,自己孤身一人,置身於这天地一片昏暗,且四下无人唯有海浪汹涌的断望凶池之中,脚踩万里汪洋上的一块岛礁上。 细细想去,竟也和传说中的那般“盗天机”的意境有了几分不谋而合。 陈浊练得兴起,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在夜色中更显狰狞,如巨兽般蛰伏在海浪波涛中断崖轮廓。 心中暗道,若是有机会,或可登临其上。 在那百丈断崖之巔,迎著呼啸的海风,俯瞰脚下万顷波涛,演练拳法,想必更能体悟那“盗天机”的真意。 同样,也更能助长自己的武道修为。 如此这般。 练累了,便回到小舢板上。 再片下一盘三目鰻的精肉,在沸水里一涮,运转【嚼铁功】吞食入腹,补充消耗。 吃饱了,气血充盈,便又跳上礁石,继续演练【船拳】。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东方海天一线之处,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悄然淡去。 继而有一抹醉人的殷红如同最上等的胭脂般悄然晕染开来,將將要把那轮红日托举而出之际—— 陈浊的身形猛然一震!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在他体內悄然破碎!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活泼。 也更加充满爆发力的气血之力,轰然自体內勃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条大筋,乃至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欢畅的轻吟! 眼前光幕急剧闪烁,文字焕然一新: 【迎浪练拳,遁入妙境,船拳技艺大有所进】 【领悟杀招,三叠浪】 ...... 【技艺:船拳(中成)】 【进度:1/1200】 【描述:拳法精要,渐入佳境;观浪悟潮,遂明其意】 成了! 【船拳】技艺,从小成,再进一步! 饶是陈浊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心头狂喜! 而就在【船拳】技艺突破至中成的剎那,一股股关於拳法、关於发力、关於气血运转的全新感悟。 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福至心灵地涌入他的脑海! “船拳杀招,三叠浪? 如同海浪席捲般,层层叠叠。 而且叠的不是单纯的气力,而是练劲武者才能掌握的劲力?” 將脑海中信息一一梳理,陈浊站在原地愣神。 海浪早已將他的衣衫打湿,却又被从其身上升腾而起的燥热气血之力烘乾,氤氳出一片雾气。 【船拳】的突破本就是个意外,本来距离圆满的进度还差不少距离。 却不曾想,一夜苦修竟然攒满。 而除了这个惊喜之外,提升之后所带来的收穫更是让他喜上眉梢。 “摇櫓劲、定海劲、破浪劲、分水劲。 原来劲力並非是一种玄之又玄隔绝於寻常修行之外的东西,而是早已融入了日常的站桩功夫当中。 所谓练劲,只不过是將其清晰的找出来,拿捏住,可以隨意转换,运转隨心。” 一瞬间。 陈浊悟了,隨手几拳打出。 一种种原本並没有在拳谱之中体现。 或是需要习练者慢慢揣摩,或是要师父领进门的劲力发力之法。 此刻竟是如同本能一般,被他轻而易举地施展了出来。 虽然尚显生涩,未能圆融如意,但这无疑意味著。 他陈浊,已然掌握了劲力,彻底踏入了【练筋】的门槛! 53、少年有志心不改 一夜苦修,【船拳】技艺突破中成。 更兼福至心灵,明悟了数种蕴含其中的劲力法门。 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精力瀰漫,气血奔腾不息。 丝毫不见寻常人熬夜过后的睏倦与疲乏,反而精神奕奕,目光灼灼。 就连昨天被那畜生临死前在胸膛上狠狠拍的一下,竟也在气血冲盪下缓缓復原,只剩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想必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消散下去。 將那条被自己吃了一夜,却也不过方才去了一成左右的三目鰻剩余部分仔细切分成数段,用粗麻绳紧紧綑扎妥当。 天光已然放亮。 朝阳初升,金色的霞光铺满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海风徐徐吹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凉与咸湿,拂动著陈浊额前垂落的发梢,上下乱舞。 他立於船头,奋力划动船桨。 小小的舢板如箭般破开浪,朝著珠池县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旭日渐升,天光大亮。 陈浊迎著晨曦,只觉得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 往日里盘桓在心头的些许迷茫与不安,此刻竟也消散无踪,仿佛被这海天之间的壮丽景象涤盪得乾乾净净。 万事,皆明。 出身寒微不是错,天道也並非总是不公。 只要自己能吃得了这份苦,耐得住这份寂寞,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再抓住那么一点点老天爷垂青的助力。 总有出人头地,將命运握於自己手中的那一日! 一念及此,他划桨的动作便又快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珠池县南码头。 天色尚早,码头上便已是人来人往。 三三两两的渔夫挑著昨夜的渔获急匆匆往鱼市赶。 从郡城来的商客连夜赶至,只为了將最新鲜的鱼获送到城里贵人的餐桌之上。 陈浊將小舢板靠岸停稳,背起那一大捆惹眼的三目鰻肉,心情万分轻鬆的与遇到的周三水打了个招呼。 便一路脚下生风,朝著城北的方向小跑而去。 身后,辗转反侧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月余前还啥啥不成的陈家小子,怎么转眼间就变了个人也似。 就看到陈浊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匆匆路过。 “忙里忙慌的,哪有点武者老爷的沉稳样子......” 嘴里嘀咕一句,正要低下头忙碌自己的。 可余光忽然瞥到那远去身影背后,用绳索綑扎得结结实实,明显不是凡俗鱼获的东西。 周三岁的身子僵硬在原地,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老眼。 “我滴乖乖!” 他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声呢喃: “方才那小子背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皮肉纹理。 以及那隱隱中透出来的凶悍气息。 和几年前,在码头远远见到的怒涛堂的武者老爷所斩杀的海中凶兽三目鰻简直一般无二! 而且,看上去还大了不止一筹!” 周三水心头巨震。 刚要再追上去仔细求证一番,可哪里还见得到陈浊的身影? 只余下一阵带著鱼腥味的海风,卷过人群熙攘的码头。 …… 清晨的城北铁匠巷,远比南市码头要安静许多。 偶有几家早起的铺子开了门,打铁的叮噹声远远传来,给这条略显破败的巷子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余氏铁匠铺门前,已有几缕燃烧炉火后特有的灰白色炊烟,正裊裊升起,融入晨曦之中。 陈浊站在那扇熟悉的破旧院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煤烟味的微凉空气,心神一定。 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大门。 吱呀—— 院內景象一如往常。 只是今日余师傅难得没有像往常一般,懒洋洋地躺在那张老旧的竹摇椅上假寐。 而是负手立於院中,正慢悠悠地打著一套拳法。 哪怕仅有一条腿完好,却也並不影响他此刻的行动。 唯见其手中拳法招式古朴,开合之间,沉稳大气,且一招一式都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味,是陈浊从不曾见过的路数。 听到开门声,余老头动作微微一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 “毛毛躁躁,一点沉稳劲都没有,这般早便来了?” 话音未落,他手下招式一变,缓缓收了拳势,这才转过身来。 正要示意陈浊进来说话。 可隨意一瞥间,余光不经意间落在陈浊身上。 余老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与审视的浑浊眸子,却是猛地一凝,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以他的武道修为和眼力,自然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小子与昨日相比,精气神又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若是说昨日的陈浊是一块刚刚淬火、锋芒初露的顽铁。 那么今日的他,便已然是经过了千锤万锻,锋芒尽敛於內,更添了几分沉凝厚重,其气血之旺盛,更是远胜昨日! 显而易见。 仅仅是一夜过去,这小子的武道修为,居然又有了不小的精进! 就在余老头心中惊疑不定之际,陈浊已然几步走到近前。 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开朗明媚,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喜悦。 隨手解下背上那一大捆三目鰻肉,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余师傅,弟子侥倖! 昨夜下海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电光水母群和这条倒霉的三目鰻在爭夺领地。 它们直斗了个两败俱伤,倒是让小子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挠了挠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水里隨手摸了一条鱼那般简单。 余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捡便宜? 这种便宜是他酿能隨便捡到的! 断望凶池那是什么地方? 九死一生的人间绝地! 电光水母群、三目鰻,那又是什么存在? 寻常武者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凶神恶煞! 这两者相斗,別说是捡便宜了。 寻常人能远远的看上一眼还能保住小命,那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这小子倒好,非但捡了便宜,看这精神头,似乎还从中得了不小的好处。 这便宜,怎么就偏偏让他给捡到了? 旁人怎么就没这般好运道...... 余老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浊,眼神复杂难明。 再联想到昨夜沈良才那珠行恶霸不请自来、登门试探的事情,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小子如此拼命冒险的原由所在。 心头,一片瞭然。 与此同时,对於眼前少年的感官更是一变再变。 面对强敌压迫,不卑不亢,不曾畏缩半分。 却也不是那种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衝上去送死的莽夫。 反而能沉下心来,审时度势。 更能清晰的认识到自身实力尚有不足,便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绝地。 进而去搏那一线生机,赚取足以让自己支撑自己快速变强大的修行资粮。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身上还有一股子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机敏,总能於不可能中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机会。 狠劲、韧劲、悟性、运气...... 这些种种品质,似乎一样都不缺。 这样的弟子...... 余老头心中那点原本因其“运气太好”而生出的些许疑虑,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欣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兴许都未曾有察觉到的期盼。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之上,习惯性地拿起了手边从不离身的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恭敬立在一旁的陈浊,淡淡问道: “想好了?” “是只要那【大摔碑手】的残篇,还是说......” “余师傅,我想好了。” 陈浊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而明亮,没有丝毫的动摇与迟疑。 “两门功夫,弟子,都要学!” 余老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果然不出所料的弧度,缓缓点了点头。 这小子。 果然一如既往。 54、传,但暂时只有一门 余老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眸子,此刻却是难得地睁开了几分。 继而带著几分审视,落在陈浊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 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是在回味茶水的甘苦,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语。 片刻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小子,倒是真箇不肯消停的。 昨天老夫没直接应下你那贪心的请求,便是想让你自个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余老头放下茶壶,语气中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无奈: “武道之路,一步一坎,一境一天堑。 而这些关卡缘何被称作是天关?便是因为它难! 且其难,不在於单纯的练出劲力。 恰恰相反,只要有些天分,再肯下苦功,配合上些许药力,寻常武夫练出三五种基础劲力,並非难事。 真正的难处,在於如何打破天关,摘取【金筋玉络】之功果。 更在於將十八种基础劲力,最终合练归一,熔炼成独属於自身的独门大劲!” 说到此处,他的神色微微一顿。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亦有几分唏嘘: “不同武学,其劲力运转的法门,气血流注的路径,往往大相逕庭,甚至彼此衝突。 想要將这些全然不同的劲力强行揉捏在一起,其难度不亚於让水火交融,虎踞龙盘! 一个不慎,轻则经脉受损,气血逆乱;重则劲力错乱,崩筋裂骨,也並非没有先例。 就算如老夫,当年也是九死一生。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味早已绝跡的秘药相助,又付出了旁人难以想像的代价,恐怕也成不了。” 余老头抬眼看向陈浊,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小子,你当真想好了?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可就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一番话语,说的通明。 也未曾有半点遮遮掩掩,含糊不清。 他的性子,便是向来如此。 要么不收,既然收了那就不屑像旁人般藏著掖著。 饶是多年前看走眼一回,这般秉性却也是未曾有半点更改。 而在他身前细细倾听的陈浊,此刻心头亦有了几分明了。 【金筋玉络】之难,合劲归一之险,余师傅虽然说得平淡。 但他却能从中听出那足以让寻常武者望而却步的凶险与艰难。 略微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思索中,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福那憨厚的身影,以及之前他出手时那股子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 陈浊思量片刻,忽而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望向余老头,带著一丝探寻问道: “师傅,那阿福师兄呢?” “他难道没有摘取那【金筋玉络】之境?” 若是连阿福那般实力都未曾打破天关,他便要真的审视一下,自己是否有必要在此上蹉跎。 毕竟武道之路漫漫,练筋也不过是其上的一道风景。 纵然不能取得最高成就,却也並不妨碍自己继续往上攀登。 实在艰难,也没有头铁的必要。 余老头闻言,却是哂然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这才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阿福啊,他不一样。” 老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莫名的感慨,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与骄傲。 “老天爷待人,向来不公,却又至公。 它没给阿福一副健全灵光的心智,却偏偏给了他一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骨。 更给了他一颗赤子之心,心思单纯,澄澈透明,无有半分杂念。 这样的心性,用在练武之上,便是事半功倍,远胜常人。 旁人需要千思百虑、苦苦揣摩的关窍,他只需一眼便能看透,一练便能上手。 他能打破天关,靠的便是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天赋才情,以及老夫早年为他寻来的两门虽非同源、却恰好能互补短长的练劲武学。 这才硬生生凭著一股子水磨工夫,將那两门武功中相衝的劲力一点点磨合、校正,最终融匯贯通,淬炼出了那副金筋玉络。 他的路,旁人学不来,也羡慕不来。” 原来如此。 陈浊听罢,心中那点莫名的疑虑顿时消散,暗暗点了点头。 他並不嫉妒阿福的天赋,也不觉得余师傅厚此薄彼。 人有远近亲疏,师徒之间亦是如此,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阿福有他得天独厚的天赋,自己也並非毫无依仗。 身来此世便傍在身侧的神通,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资粮。 再加上有余师傅这等名师指点,未尝不能也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一念及此,陈浊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斩金截铁般的决然。 他抬起头,迎上余老头那略带深意的目光,郑重开口: “余师傅,弟子,想试试!”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嘿,就知道你小子是这幅德行。” 余老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决定一般,脸上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容,却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从怀中摸索片刻,隨手便將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陈旧册子丟进了陈浊的怀里。 入手微沉,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既然你铁了心要走这条窄路,那老夫便成全你。” 余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子,语气却又一转,带著几分戏謔与考验: “两门练劲的武功,老夫都可以传你。”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浊。 “眼下,老夫这里只有这本【大摔碑手】的残篇,內含九种碑手劲的练法,足够你小子先啃上一阵子了。” “至於那门更为中正平和,蕴含十二种基础横练劲力的【十二横桥铁马功】。” 余老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那就要看你小子自己的本事,能不能从別人手里拿过来了。” “自己拿?” “从哪里拿?” 陈浊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却见身前的余师傅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幽幽说道: “自然是—— 从沈良才那条白眼狼的手里,亲自去取!” 55、有时候,悟性太好也不好 “陈小子,老夫也不瞒著你。 想当年,我武道有成,独闯清河郡城,会遍十二行高手。 不知折了多少成名人物的麵皮,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势力。” 提及当年勇,余老头那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眸子里,陡然爆射出一缕骇人的精光。 略有佝僂的身形似也陡然挺拔起来,显露几分崢嶸。 “不过嘛,却是惹了眾怒,遭了报復。 最后落得个一条腿残疾,黯然败走的下场。 这口气,老夫憋了十几年,却也始终心有不甘! 自己这条老命是废了,再无重回巔峰的可能。 便想著,总得寻个看得过眼的弟子,將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替老夫打回去,去狠狠抽那些当年瞧不起老夫这个野路子的所谓名门正派的脸!” 陈浊嘴角微微抽动。 余师傅竟然还有如此彪悍的过往。 不过您老人家究竟是犯了天条还是拆了郡守衙门。 居然在偌大郡城里都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被狼狈赶来这小小珠池。 余老头眼中余光著落,將其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是瞧出了他的那点戏謔小心思。 却也不点破,只是心道一声往后需得多加操练。 如此,方才好叫这小子知道知道自家厉害。 当年若非那姓庞的老鬼不讲道义,以大欺小,哼哼......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他也懒得多想,只是隨口道; “只是没想到,老夫拳脚功夫差人一筹,眼力也没多好,错看了人,错传了功。 加上那廝投靠珠行,背靠官府,老夫也不想彻底撕破脸,背上个以大欺小的名头。 另外那本【十二横桥铁马功】也算不上什么秘传,便隨他去。 只是老夫心眼小的很,这事它说来倒去也没多少影响,但却膈应的很让人忘不掉。 此番传你【大摔碑手】,你若能在月余內小有所成。 不多,只需练通四道劲力,打死那白养狼便绰绰有余了!” 余老头往椅子上一靠,声音渐沉,恢復了往日懒散。 “武者爭锋,一步都退不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若能將他堂堂正正地踏过去,砥礪出自身的锋芒,老夫便是將你正式收为入室弟子,倾囊相授,又有何妨?” 一番话语,说得陈浊心头激盪。 “拳打清河郡,会遍十二行......” 躬身听命的同时,心里默默咀嚼著这几个字。 暗道一声余师傅是真有东西,自己没来错。 至於其口中,將那笑面虎沈良才当做自己磨刀石之事,却也是正中他的下怀!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与沈良才之间,早晚都要做过一场。 如今得了余师傅这番话,更是让心头萌生出几分战意。 “行了行了。” 余老头见他这般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又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该说的也都说了,老夫也乏了,你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 这话虽是赶人,但语气中却已没了先前的疏离,反倒是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隨意。 陈浊心领神会,知道这是余师傅默许了他留在铁匠铺中潜心修行的意思。 咧嘴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又恭敬的行了一礼。 余老头见状,也不理他。 反倒是悠悠然站起身,那条残腿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稳如泰山。 踱步到墙角,看了一眼那綑扎得结结实实的三目鰻肉,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东西倒是不错,处理得也乾净。 上次吃到这般品相的,还是怒涛堂那个叫厉小棠的丫头片子,为了求老夫帮她锻打一柄趁手兵器,特意从她爹那里偷来孝敬我的。 一晃眼,那丫头当年还只是个刚刚出师、勉强练出几分劲力的练筋境武者。 如今,怕是都快接她老爹的班,当上怒涛堂的堂主,变成珠池县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嘍。 老嘍,老嘍......” 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感慨与萧索。 正当余老头准备弯腰提起那捆三目鰻肉,打算亲自下厨料理一番之时,却发现已然有人抢先一步。 打眼一看,不是陈浊又是哪个? 只见这小子不知何时已將那上百斤的鰻鱼肉轻鬆扛起,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师傅,弟子虽然武道修为浅薄,但对这庖厨一道,也还算略懂几分。 虽然处理起这等珍稀食材上有些力有不逮,但也能打个下手,帮您分担一二工序。” 余老头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这小子,倒是真箇玲瓏剔透,颇有几分眼力劲儿的。 也罢,有人代劳,自己也乐得清閒。 …… 一番忙碌,香气四溢的鰻鱼便已燉煮在灶火之上。 后院,清閒下来的陈浊带著一门武功,坐在台阶上,埋头翻看起来。 来到新环境的大黄也有几分拘束,只老老实实的趴在主人脚下,眼神却是四处张望个不停,似有好奇。 旁边的阿福挥舞铁锤,叮噹锻打著铁器。 声声入耳,却也不显吵闹,反而多了几分奇妙的韵律。 “呼~”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悸动,陈浊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想像中那般龙飞凤舞、高深莫测的文字,也没有令人眼繚乱的繁复图谱。 映入眼帘的,反倒是十分简单易懂的图文註解。 “此【大摔碑手】,相传乃是一位江湖武道宗师,观摩巨石倾颓、山川崩裂之势受到启发,灵光一闪悟道而出。 其核心要义,就在於一个“摔”字,一个“碑”字。 摔,讲究的是以巧破力、借势打力、以小博大,於方寸之间爆发刚猛劲力,一击毙敌。 碑,则指的是此功练至大成,双掌开碑裂石如摧枯拉朽,威力无穷,兼之更深藏有一种镇压万物、无可匹敌的雄浑意境。 此功法共蕴含一十八种基础碑手劲,分別对应人体手、臂、肩、背、腰、胯、腿等处的主要大筋。 如掌缘劈砍之“断碑劲”,拳锋直捣之“震碑劲”,肘尖横击之“碎碑劲”,肩背撞靠之“靠山碑劲”......等等。 每一种劲力,都有其独特的发力法门、气血搬运之法以及相应的打法招式。 修行之法,並无太多玄虚,唯“苦练”二字。 需先熟稔招式,再体悟劲力,而后以气血贯通,日夜打磨,方能有所小成。” 通读一遍,陈浊只觉得体內气血翻涌,一股按捺不住的火热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猛地站起身来,也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 直接在后院的空地上,照著册子上的图谱和口诀,“嘿哈”有声地演练起来。 一招一式,虽然生涩,却也似模似样。 待册子上仅存的九种劲力练法套路一一走过两遍,方才逐渐连贯。 啪—— 经由种种海宝养练出来的厚重气血穿行四肢百骸,力贯梢末。 伴隨著陈浊劈掌往半空中一打,竟在凭空亮起一声脆响。 清清亮亮,犹如甩鞭在空。 紧接著,身形再转,按掌下压又是一阵闷响...... 不大演武场上,唯听此般动静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初学乍练,走拳定势,大摔碑手已入门】 【技艺:大摔碑手·残(入门)】 【进度:11/600】 【描述:掌出如碑,力断金石】 神通面板之上,一道全新的技艺悄然浮现,印照其上。 …… 后院门廊处。 余老头端著个粗瓷大碗,里面盛著几块燉得酥烂入味的鰻鱼肉,正小口小口地品尝著。 眼角余光,却是不经意地瞥向了院中那个正练得起劲的少年身影。 忽而眉梢轻轻一挑。 “摇櫓劲、定海劲...... 这是船拳里暗藏的劲力,竟然被他无师自通了?” 这小子的悟性,当真真是有些惊人了!” 余老头心中暗道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但旋即,眉头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多了几分忧虑。 “练筋这一关,最忌贪多嚼不烂。 学的劲力种类越多,日后想要將其合练归一,难度便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人体周身,主发力的大筋,也不过一十八道。 每练成一种劲力,便是在对应的大筋上打下一种烙印,这已是寻常武者所能承受的极限。 自古以来,那些贪多务得,试图兼修数门上乘练劲法门之辈,最终能得善终者,寥寥无几。 无不是落得个劲力衝突、经脉寸断的下场,便是终其一生都困於合劲的门槛之外,再难寸进。” 这小子,可別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56、刷劲 一番照猫画虎般的演练。 將那册子上仅存的九种劲力的练法、打法套路在心中一一走过,又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直至牢记於心,再无半分生涩之感。 陈浊这才缓缓收了拳势,徐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气息绵长悠远,却不似先前那般凝练如箭,反而带著几分虚浮。 与此同时。 更有一股远超先前练习【船拳】时的疲惫感自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而来。 体內那原本奔腾不息的旺盛气血,此刻竟也削弱了数分,仿佛被凭空抽走了一部分。 “嘶......” 陈浊暗暗咧嘴,心道这正经的练劲法门,果然非同一般! 消耗忒大! 哪怕自己如今【嚼铁功】小成,又有三目鰻那等宝鱼精肉打底。 气血之雄浑,远非初学武时可比。 可仅仅只是將这九种碑手劲的套路各自演练了几遍,熟悉了一下发力方式,便险些要將体力耗空。 这消耗,比起昨天在海礁上迎著风浪苦修一夜【船拳】,还要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同时,这【大摔碑手】的招式看似古朴简单,大开大合,实则对筋骨的柔韧性、舒展性要求极高。 其中诸多拧腰转胯、拗身探臂的动作,若非自己先前拉筋有成,周身大筋已然舒展开来。 换了寻常人,恐怕连这些基础的架子都摆不周全,更遑论去感悟其中蕴含的劲力了。 难怪余师傅一再强调,练劲之前,必先拉筋。 属实是所言不虚了。 不过,在这股子深入骨髓的疲倦感之外。 陈浊却又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下,似乎也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之感。 尤其是在演练碑手劲时主要发力的几条大筋之上,此刻更是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灼热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蚁虫在內里钻探、撕咬。 这种感觉,却是以往单纯站桩、修炼【船拳】时,从未体会过的。 想来,这便是劲力初步刺激大筋的正常反应了。 果然神奇。 “小子,且过来。” 正当陈浊细细体味著身体变化之际,余师傅的声音从前院悠悠传来。 陈浊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几步便来到了前院。 见其过来,便隨手点了点桌上放著的一只粗瓷大碗。 碗里盛著大半碗乳白色的浓稠汤汁,其上还漂浮著几块燉得酥烂入味、泛著诱人油光的鰻鱼肉,以及几点翠绿的葱。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勾得陈浊腹中馋虫大动。 “喏,趁热吃了吧。 这可是老夫压箱底的秘方,用你小子拿来的这条三目鰻最精华的脊骨肉。 又配上十几味固本培元、增长气血的珍贵药材,文火慢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得来的。” 就这么一碗,若是放在外面那些武馆里,和你收十两银子那都心善。 而且,没点身份地位,想钱都喝不到!” 十两银子?! 陈浊闻言,端著碗的手就是微微一抖,险些没把这宝贝汤给洒了。 暗暗咂舌,心道这练武之人的费,当真就是个无底洞。 再想到昨夜自己囫圇吞吃下去的那些鰻鱼肉,那又不知是多少银子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趁著余师傅转身去拿筷子的功夫,飞快低头將碗中那浓香四溢的鱼汤“滋溜”一口喝了大半,顺便又將碗边残余的汤汁舔了个乾乾净净。 一碗十两,掛壁的这些不得有个几百文? 可是浪费不得。 温热的鱼汤混著软烂入味的鱼肉滑入腹中。 几乎是片刻间,便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热流,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先前因苦练【大摔碑手】而產生的疲惫与气血亏空,此刻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復著。 周身大筋上传来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也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渐渐化作一种酥酥麻麻的舒泰。 好东西! 当真是好东西! “臭小子,猴急什么!” 余老头拿著两双筷子回来,便看到陈浊这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以及那被舔得鋥光瓦亮的碗边,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地斜了他一眼。 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將其中一双筷子丟了过去,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尝起来。 陈浊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时间,院中只剩下两人呼嚕呼嚕喝汤吃肉的声音。 待到一碗鱼汤下肚,陈浊只觉得通体舒泰,气血充盈,精力再次恢復到了巔峰。 余老头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剔了剔牙。 这才带著几分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陈浊,不咸不淡地夸奖了一句: “不错,悟性尚可。 头一次修习这【大摔碑手】,便能初步琢磨到几分发劲的门道,方才演练之时,拳脚之间已能打出些许脆响,颇为难得。”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又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唯有一点,老夫需得提前与你分说清楚。 【船拳】那门功夫,你以后就莫要再练了。 武道练劲,最忌贪多,更忌所学驳杂。 劲力一道,也並非是练得种类越多便越强,关键在於精纯与掌控。 贪多,嚼不烂! 这个道理,你小子需得谨记於心!” 陈浊闻言,心中一凛。 知道余师傅这是金玉良言,当即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 余老头点了点头,不再多提。 隨口唤了声旁边同样正在对付手里鱼肉汤的阿福。 “阿福,把你上衣脱了,给你师弟展示展示,什么叫真正的【金筋玉络】。” “啊?哦,来了。” 阿福先是茫然的抬起头应了一声,旋而反应过来憨笑著站起身来。 依言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脱了下来,露出一身古铜色,宛如精铁浇铸一般的上半身。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猛然一握,低喝一声,周身气血瞬间鼓盪! 下一刻。 陈浊便骇然看到,在阿福那壮硕的臂膀、宽阔的脊背,乃至胸腹之间。 一条条远比常人粗壮数倍的大筋,竟如同蛰伏的怒龙一般,根根虬结賁张而起! 这些大筋並非像是寻常武者那种青筋毕露的模样,反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宛若美玉般的温润光泽,其上更隱隱有一层淡淡金光游走不定。 金筋玉络! 多有耳闻的武道异象,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子,把手搭上去,仔细感受。” 余师傅的声音適时响起。 陈浊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阿福那坚如磐石的臂膀之上。 “嘶~” 触手温热,却又带著一股惊人的韧性与弹性。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能从阿福的肌肤之下,隱隱约约听到一阵阵如同弓弦被缓缓拉紧舒张时发出奇异的“嗡鸣”之声! 与此同时,接触的那根手指上亦传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仿佛带动著自己的筋骨,隨之一起震颤起来。 “感受到了吧?” 余老头在一旁悠悠出声。 “这法子叫听劲。 乃是前人摸索出来,专门为初练劲者明悟劲力用的。 由已练成劲力的师傅或师兄引导,让学徒通过肌肤接触,亲身体会劲力在筋骨皮膜间流转生发的过程。 进度不快,但胜在一个稳扎稳打,根基牢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浊,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当然了,除了这等水磨工夫之外。 想要快速领悟並掌握劲力,倒也还有另外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高效的法子,就也不知......” “哦?” “还请师傅指点!” 陈浊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下意识地便带著几分期待追问道。 却见余老头嘿然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憨笑不已的阿福。 见状,阿福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的同时,甚至还兴奋地搓了搓那双蒲扇般大小的拳头。 陈浊稍有些茫然的看著余老头,正想著他在笑些个什么。 冷不丁地,就听到两个不明其意的字眼落入耳中: “——刷劲!” …… 傍晚时分,珠池县外。 傍水而居,划出一片不小地界的周家院落。 周三水迈著轻快的步伐,推门而入。 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经歷,简直是跌宕起伏,犹在梦中。 早上出门前,本已做好了可能会被昨日那几个恶少年寻衅滋事。 甚至於,会被武天璜那廝继续刁难的心理建设。 可到了武馆之后才发现,昨日那四个气势汹汹的傢伙连带武天璜那恶少。 今日竟然齐齐告了假,一个都没来! 而且,除过平日里便对他颇为友善的几个师兄之外,剩余的师兄师姐面貌大改。 一扫寻常冷淡不说,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少了些许轻视,反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就连往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才能见上一面的苏馆主。 今日居然也破天荒地在演武场上露了面,还隨口指点了他两句拳脚上的错漏之处,勉励他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天赋。 这突如其来的“优待”,直让周始有些受宠若惊。 一整天都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一般,直到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但不过下一刻,就被门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拽回了人间。 “伢子,你和爹老实说。” “那陈家小子究竟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真叫其脱胎换骨了?” 57、周始的觉悟 周始被自家老爹劈头盖脸的一阵喝问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解地看著周三水,心道自家老爹今儿个是怎么了,净说些不著边际的胡话。 “爹,您老瞎咧咧什么呢? 浊哥儿能有今日这般成就,那是他自个儿肯吃苦、能忍受。 再加上確实有那么几分旁人比不上的练武天分,这才辛苦熬出来的!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穷小子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灵丹妙药、武功秘籍,就一朝咸鱼翻身、鲤鱼跃龙门的好事?” 周始撇了撇嘴,显然对自家老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陈浊的强大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还得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狠劲和韧劲。 不说別的,光是余瘸子那非人的操练手段。 若是换了自己,別说一天了,怕是连半天都撑不下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您老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信这些个话本里才有的不经之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嘟囔著,正准备挣脱开周三水还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进屋去寻口水喝。 冷不丁的,却又听自家老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语气,幽幽说道: “你懂个屁! 你爹我今儿个一大早,可是亲眼瞧见陈浊那小子从海上过来。 更嚇人的是,这小子背上居然背了一条三目鰻,就从我眼前招摇过市,往城北去了。” “三目鰻?” 周始闻言,一边往屋子里挤,一边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不就是条大点的鰻鱼嘛,有什么好稀罕的? 咱们海边人家,这玩意儿......” 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顿住了。 等等! 三目鰻?! 那个在渔民口中能兴风作浪、吞舟噬人. 寻常人见了都要绕道走,甚至连出海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把头提及都要变了顏色的海中凶兽—— 三目鰻?! 周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关於这种海中凶兽的可怖传说。 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更是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死死的盯著自家老爹,声音都有些发颤: “爹!別是您老看错了吧? 那玩意,真是三目鰻?” 周三水看著儿子这副惊骇不已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你小子还嫩了点”的得意。 隨即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篤定以及奇异道: “错不了的! 那皮肉纹理,以及那股子哪怕离著老远都能感觉到的凶悍气息。 跟之前怒涛馆的那位厉馆主背回来的那条,一般无二。 不,比上次那条瞧著还要大上几圈! 我滴个乖乖! 你说陈浊这小子,究竟是走了什么通天的运道? 还是说,那余瘸子真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手段不成?” …… 片刻之后,周家那间本就狭小的堂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皆是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周始挠了挠头,终究还是没忍住。 將昨日在巷子里被武天璜等人欺辱,幸得陈浊出手相救的事情,以及自己对陈浊拜师余瘸子、武艺飞速精进的猜测,一五一十的同自家老爹分说了一遍。 当然,为了不让自家老爹担忧。 他也没提自己后来还了两巴掌的事情。 “糊涂啊!” 周三水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点因为陈浊最近翻天覆地变化所带来的震惊早已被焦急与后怕所取代。 他指著周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那武天璜是什么人? 那是县令大人的亲戚,背后站著的是王家仅存的那位小姐! 能是咱们这种小小渔户人家开罪得起的吗?” 周始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却是梗著脖子,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反问道: “说了有用吗? 我说了,您老就能帮我解决问题? 还是能替浊哥儿挡下武天璜和沈良才的麻烦?” 一番话,直將周三水噎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颓然坐回了凳子上,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是啊,说了又能如何? 在这珠池县,他们这些底层贱籍的渔户,就如同那海边的浮萍一般,无根无凭,任凭风浪摆布。 別说是县令的亲戚了,便是珠行里一个寻常的管事、打手,都能隨意拿捏他们的生死。 周始见状,心中那点因被父亲呵斥而生出的不满便也消散了去。 他挪了挪凳子,凑到周三水身边,语气却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爹,其实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怕,有什么用? 难道怕了,別人就不来欺负你了? 还是得像浊哥儿说的那样,没有实力的时候,就得学会隱忍,夹著尾巴做人。 可一旦有了实力,那就要敢打敢拼,遇事不能怂。 得把那些想踩咱们一脚的傢伙,一次就给打怕了,打服了。 好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往后自然也就不敢再轻易来招惹了!” 说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竟也闪烁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昂扬与坚毅。 那股子精气神,竟让一旁的周三水看得微微一愣。 这...... 这还是自己那个平日里有些油滑、只想著偷懒耍滑的儿子吗? 不过一夜间的功夫,怎地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 与此同时。 珠池县內城,孙府后院。 一片亭台楼阁內里,点缀著假山流水、奇异草。 恍若是让人置身江南园林一般,没有半分违和。 武天璜此刻正满脸殷勤地搀扶著一位身著华贵衣裙,云鬢高耸,面容姣好却带著几分病態苍白的年轻女子,在繁似锦的园中缓缓散步。 女子年岁看上去比武天璜也大不了几岁,正是王家惨遭灭门后,唯一倖存下来的那位王家小姐,如今县令孙伏威新纳的二夫人,王芷若。 在她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隨著几名低眉顺眼的侍女。 “小姨母,您就放宽了心。” 武天璜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王芷若,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道: “您昨天是没见到,当时我不过是略微提了一句姨母您的声名而已。 那沈良才一听,脸上的神情可真是精彩至极,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和肠子? 当即便赌咒发誓,说定会將那与王家灭门案有关的凶徒擒拿归案,给姨母您一个交代! 登时便是领著珠行的人,直扑那余瘸子所在的铁匠铺去了。” 武天璜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想到了当时沈良才那般难看的脸色,心里简直快活极了。 “只可惜,那日您也知道。 海外突然出了赤水龙王劫掠宝船那桩泼天大事,闹得郡城上下震动。 沈良才运气不好,一同被点名叫去了郡城被老爷们训事,这才让那陈浊小子侥倖多活了几日,逃过了一劫。”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愤懣: “不然的话,今日定能將那狗胆包天的小子提到姨母面前,任凭您发落,让他给王家上下磕头赔罪,供出真凶。 眼下嘛,却是还得再等上那么一两日了。” 王芷若听著外甥这番话,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悲戚与哀愁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悄然划过一丝快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弱,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天璜,此事...便辛苦你了。” “小姨母说哪里话,这些都是外甥应该做的!” 武天璜连忙表功,心中却是暗自得意。 任你沈良才出门在外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又能如何? 在真正有权有势的存在面前,照样不得缩起尾巴来做人。 还有那个姓陈的泥腿子。 且再等两天,有你小子好看的。 敢打我的脸...... 58、海巡司,小统领 武天璜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王芷若,沿著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而行。 收拾那个小小採珠贱户之事已成定局,翻不起什么波浪。 他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旁敲侧击起来。 “小姨母,您是不知道,如今这世道,武人最是桀驁不驯不过。 那海外的诸多大寇之流,仗著有几分武艺傍身,便敢不听朝廷管教,公然劫掠宝船,为祸一方,简直是无法无天! 天璜不才,自幼便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若他日能学成武艺,定要將这些无法无天的贼人一一清扫乾净,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也算是为我大周,为孙家,略尽绵薄之力!” 一番话端是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已然是那定国安邦的大將军一般。 王芷若闻声不语,但那双剪水眸子里,此刻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她哪里还听不出武天璜这番话里话外的意思? 无非就是觉著自己先前许诺的好处还不够。 眼下,想要借著这“海寇肆虐”的由头,再从自己这里討要些实实在在的官帽子罢了。 她心中略一思量,便柔声开口道: “天璜能有此心意,我自然是欢喜的。 如今海外寇患確实日益猖獗,郡守大人也因此事屡受上官申飭,正欲重新整备荒废已久的海巡司,以备不测。” 王芷若语气微微一顿,似是不经意地继续说道: “我听闻,这海巡司中,尚有几个巡防营小统领的位置还未曾定下。 你若真有此心,待老爷从郡城议事回来,我或可替你向他分说一二,举荐你入海巡司歷练一番,也算是全了你这番报国之心。” “小统领?!” 武天璜闻言,心头顿时狂喜不已。 海巡司虽比不得正经的府兵卫所,但终究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一个小小的巡防营统领,手底下也能管著百十號人,每月还有朝廷俸禄可拿,日后若是立下功劳,未必不能再往上爬一爬。 这可比他之前在镇海武馆里被人虚假吹捧,当个不尷不尬的“天少爷”要强上百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却故作惶恐地连连摆手: “小姨母厚爱,天璜感激不尽! 只是...只是天璜如今武艺尚弱,初出茅庐,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 怕是会辜负了小姨母和县尊大人的一番美意啊!” 王芷若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若非父亲惨遭不幸,王家亲族尽丧,自己在这孙府之中举目无亲,势单力薄。 急需一个能为己所用,又还算“可靠”的娘家人来差遣的话。 又哪里会轮得上这等眼高手低、心比天高的蠢货在自己面前献殷勤? 但眼下,却也只能捏著鼻子用上一用。 待日后...... 如此这般想著,她面上却依旧带著温婉的笑容。 轻轻拍了拍武天璜搀扶自己的手背,柔声道: “你是我唯一的亲侄儿,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难道还要將这等好处,白白便宜了那些个外人不成? 有小姨母在,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多谢小姨母!多谢小姨母!” 武天璜此刻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脸上堆满了諂笑的同时,连连作揖感谢,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就在这时,王芷若似是不经意间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 脸上露出一抹母性的温柔与淡淡的羞涩,轻声说道: “说起来,我这腹中的孩儿,近来也闹腾得紧。 郡城里的医者也来看过,说许是个男丁,老爷也因此看重了几分,对我更是体贴入微。” 武天璜闻言,身子猛然一震! 王芷若怀有身孕了! 而且还是个男丁! 瞬时间,他看向眼前人神色里的热切,何止方才的十倍。 珠池县內,谁人不知。 当今孙县令年过四旬,膝下却仅有一女,並无子嗣传承香火? 如今王芷若若是真能一举得男,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母以子贵,往后在这孙府之中,乃至整个珠池县,谁还敢小覷了她半分。 换成昨日那管家,还敢在她面前说一句这孙府只有大夫人,没有二夫人? 或许,倒也有可能。 但到了那时,谁是大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而自己作为她唯一的娘家外甥,那地位身份,岂不是也要跟著水涨船高! 一想到此,武天璜瞬间便將之前的些许不快拋在了脑后。 神色举止之间,越显恭敬孝顺。 …… 【技艺:大摔碑手·残(入门)】 【进度:121/600】 【描述:掌出如碑,力断金石】 城北余氏铁匠铺,后院。 陈浊赤著上身,站在演武场上。 古铜色的肌肤上遍布著深浅不一的红印,沸腾的气血行走诸多身,带起根根大筋起伏。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脊背滚落,將脚下的青石板都打湿了一片。 他双腿微屈,稳稳扎著马步,牙关紧咬,正在苦苦承受著阿福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拳掌轰击。 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沉闷的尖啸。 看起来势大力沉不带半分巧,但內里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性劲力。 陈浊只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被这憨货给一拳拳拆散了! 每一次承受,身体上都传来阵阵酸麻剧痛,气血翻涌不休。 肌肉早已酸痛到了极致,不堪重负地颤抖著。 周身大筋更是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又如同被丟入烈火中炙烤一般,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呼...呼,不行了,我不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阿福又一记大手印拍在他胸口之后,陈浊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 猛地举起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话都说不完整。 而他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然是通红一片,如同被煮熟的螃蟹一般,还不断地向外散发著灼人的热气。 “我知道余师傅练法狠,操磨人。 可本以为过拉筋这一关,便已然是结束。 却不曾想,这才是刚刚开始......” 陈浊倚靠在木桩上,像是一条被烈日蒸灼的咸鱼,完全失去了梦想。 第59章 龙筋淬体膏 第59章 龙筋淬体膏 【外功锻打,气血充盈,大摔碑手进度增加】 【劲力入体,气达梢末,大摔碑手进度大幅度增加】 【————】 一行行原本因为身体极度疲惫与痛苦而有些顾不上注意的墨色文字。 此刻静下来之后,在陈浊略显涣散的视野里悄然滑落。 他精神猛地一振,眼中闪烁起精光。 这“刷劲”,它真他娘的有用啊! 挨打过程里,不但技艺不断纯熟,便是连进度也是真真切切的在疯涨! 先前那股子深入骨髓,仿佛周身筋骨都要被寸寸撕裂般的痛楚,眼下里也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顿打,挨得值! 陈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整日里被阿福这般“亲切关照”就能让武道修为飞速精进的话。 那他陈浊即便是天天挨上这么几顿胖揍,那也绝对是心甘情愿! 更何况,他还有【嚼铁功】这等神异秘法在身,恢復能力远超常人。 旁人挨上这般不留余地的“指点”,怕不是要在床上躺个三五七日都下不了床。 但自己不一样! 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再有三目鰻那等宝鱼精肉打底。 莫说是一晚上了,便是半宿的功夫,也足够陈浊恢復个七七八八! 越想,他的眼神便越是明亮。 原本疲倦不堪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又涌现出一股力量,支撑著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咧嘴一笑。 一旁,余老头不知何时已从外面溜达了回来。 恰好將陈浊这副痛並快乐著,甚至眼中还闪烁著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得也是乐了。 他在这珠池县待了十几年,形形色色的练武之人也见了不少。 可像眼前这小子这般,挨打还能笑出来,甚至越挨打越精神的,那还真是头一回撞见。 这小子,莫不是个天生的贱骨头,就喜欢被人操练不成? “行了,阿福,且先歇歇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余老头摆了摆手,示意那打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仿佛没事人一般的阿福停手。 闻言,大高个身上那股子沉猛如山、压得陈浊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气势瞬间一收,眨眼间便又恢復了往日里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嘿嘿一笑,乐呵呵的跑到墙角,继续对付他那碗还没吃完的鰻鱼肉去了。 “凡事不可过度,过犹不及。” 慢悠悠的踱步到陈浊身边,打眼一瞥。 瞧著陈浊那副双腿打颤,站都快站不稳,活像是在哪家画舫之上鏖战了三天三夜被榨乾了的悽惨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你小子今日初次练,便被阿福这憨货捶打了快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极限。 再受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伤及筋骨本源,留下暗伤,那便不美了。” 说著,也不待陈浊回应。 上前一步,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轻轻鬆鬆地就將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隨手往旁边的一条长凳上一放。 与此同时。 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小,材质古朴,且还散发著淡淡药香的扁平木匣子,“啪”的一声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之上。 陈浊正自齜牙咧嘴地揉捏著身上酸痛不堪的肌肉,闻声不由得好奇抬眼望去。 只听余老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小子昨日送来的那条三目鰻,个头著实不小,內里蕴含的气血精华也颇为丰厚。 便是咱们爷仨敞开了肚皮吃,一时半会儿怕也难以尽数消化乾净。 此等宝鱼,若是放置久了,內里气血便会逐渐消散,最终沦为凡俗鱼肉,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老夫今早便拿著其中一截,去跟一个相熟的老傢伙换了些玩意儿回来。 且放心,不会让你小子吃亏。”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子,继续说道:“这匣子里面装的,是一种唤作【龙筋淬体膏】的烧筋秘药。 此药需內服外用,再配合特定的气血搬运法门消化。 便能在武者原有筋骨基础之上,强行撑筋拔骨,使其更具韧性与强度。 古语有云,筋长一寸,力增三分;骨壮一分,气血自生! 这便是此药的玄妙之处。” 余老头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过嘛,这强行撑筋拔骨的滋味,比起阿福方才那点拳脚按摩,怕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个中痛楚,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忍受的。 用与不用,如何用,何时用,你小子可要自己想清楚了。” 【龙筋淬体膏】! 撑筋拔骨,筋长力增? 陈浊闻言,不由的舔了舔嘴唇,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阵精芒。 还有这等好东西! 却也不知作价几何。 但想来,也肯定是便宜不到哪去。 而且,很有可能是有价无市,不是有钱你就能买到的。 將余师傅的一番恩情铭记在心。 心想著,往后若是武道修行有成,定是要帮这小老头全了夙愿。 打通清河,掀翻了那些往日针对余师傅的老对头场子。 好叫他风风光光的重返清河郡城。 如此,才算是不枉师徒一场。 至於痛苦。 他陈浊两世为人,什么苦没吃过? 只要能变强,区区一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怕的是既受了累又吃了苦,却什么回报也看不到,那才是世上最熬杀人的事情。 “多谢师傅!” 陈浊当即便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也顾不上身上那点酸痛了,一把便將那木匣子抓在手中,如获至宝。 翌日,中午时分。 珠池县南市,一间临街的小小食铺內。 正是饭点,食客往来不绝,喧器热闹。 陈浊与几日不见的周始相对而坐,面前摆著几样简单却颇具地方特色的小吃。 一大盆本地鱼骨羹,用杂鱼骨熬煮成浓白高汤,再配上切得细碎的鱼肉和青菜,撒上一点胡椒,鲜美无比,最是暖胃。 一碟是油炸沙虾,將海边滩涂上隨处可见的小沙虾用麵粉裹了,入油锅炸至金黄酥脆,一口一个嘎嘣脆,端是下酒的好菜。 再配上两三个刚刚出炉,热气腾腾的麦香炊饼。 喝一口鲜香鱼羹,吃一口暄软炊饼。 这滋味,神仙来了也不换。 第60章 珠神祭 第60章 珠神祭 陈浊刚练完功,挨完揍,正是飢肠轆轆的时候。 也顾不上寒暄,呼嚕呼嚕地喝著鱼骨羹,三两口便把一个人头大的炊饼咽进了肚子里。 只是余光一瞥见,却有些奇怪地发现食铺內外明显比往日里多了不少的陌生面孔,不由得好奇问道:“阿始,怎地今日这般热闹? 我瞧著街上来往的商客,竟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周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夹起一只炸得金黄的沙虾丟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浊哥,你怕不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连什么时日都忘了吧? 再过上月余功夫,可就是咱们珠池县三年一度的珠神祭了! 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从四邻八乡,乃至清河郡城赶过来凑热闹、做买卖的。” 珠神祭? 陈浊闻言一愣。 旋而记忆涌上心头,这才恍然大悟。 身来此世有些时日,但所面临的处处都是难关。 过了一关又一关。 眼下好不容易算是安顿下来,得了几日清閒。 却將心思都费在了个人的武道修行上,一头扎在余师傅那里苦修,倒是真把这茬给忘了。 珠神祭,顾名思义。 是祭祀珠神的盛事,也是珠池县最为隆重的祭典。 每隔三年,在七大官、私珠池正式开池採珠之前。 县衙都会联合各大珠场、行会,一同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珠神庇佑,风调雨顺,採珠丰收。 届时,不仅往日里一年到头都走不出村寨的百姓,会从山河湖海里纷纷聚集到珠池县內外。 更有无数外地客商、江湖游侠,乃至各路奇人异士闻讯而来。 眼下还算是好的。 等到真正祭祀之日临近的那几天,那才是叫一个热闹。 集市、庙会、斗武、赛船.... 各种平时见不著、看不到的玩意层出不穷,能让人看了眼。 “原是此般缘故。 难怪几日不出门,这街道上来往人流陡然多了起来。 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地方遭了天灾人祸,外地人来避难了。 往常里,这事又不少见。 在他的记忆里,光是去年便有那么两三回。 倒是一时间没往珠神祭上去想。 实在是这般热闹和往日里的陈浊这般底层採珠人没多大关係。 莫说存在与否模稜两可的珠神会不会向凡人投去庇佑。 便是有。 用屁股想,也知道那都是老爷们的囊中之物。 分润不到半点给他们这些贱户,想也白搭。 倒不如看著趁此人来人往的机会,去捞两条海鱼,说不得便能多赚上一笔,快活几天。 正思忖间,陈浊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经意的扫过食铺之外,街角不远处。 只见几个身著短打,膀大腰圆。 胸口处用硃砂或靛蓝描绘著狰狞飞龙、凶恶海兽纹样的汉子,正看似隨意地倚靠在街角茶寮的棚柱旁,或蹲或站。 他们手中把玩著骰子,或叼著草根,目光却时不时地朝著食铺內陈浊这一桌冷冷打量过来。 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玩味,就像是狼群盯上了落单的羔羊。 陈浊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依旧大口大口地喝著碗里的鱼骨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用筷子拨了拨碗中细碎的鱼肉,语气隨意地问道:“阿始,那沈良才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我这几日都在余师傅那里苦修,倒是没怎么听说外面的消息。” 周始闻言,下意识地便朝著陈浊所看的方向瞥了一眼。 当他也看到那几个明显是珠行打手装扮的汉子时,心头顿时一凛,握著筷子的手都紧了紧。 但旋即又故作镇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陈浊说道:“浊哥,你还真別说,那沈良才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听说.. ” 左右又警惕地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听郡城里的传言说,好像是海外又闹了大海寇,叫什么【赤水龙王】的。 也不知从哪个骑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居然胆大包天,劫了朝廷一艘运送往京师的宝船! 据说那宝船上奇珍异宝无数,甚至还有几样是准备呈给当今天子的贡品! 这一下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整个濂州上下都被震动,郡守大人大怒,已是传召了四方豪强、各大行会的头面人物,前往郡城商议应对之策呢!” “赤水龙王?劫了天子的宝船?” 陈浊闻言,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咋舌。 此方世道的海寇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连皇家的东西都敢动,难道就不怕被朝廷大军剿灭? 但隨后,他心中又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会跟沈良才这般珠池县內一个小小珠行的三掌柜扯上关係? 他虽也算是一方地头蛇,可论及身份地位,也就是在珠池能抖料一番。 去了清河郡城,怕是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连號都排不上。 “这种军国大事,沈良才一个珠行的管事,也能插得上手?” 陈浊说出心头疑惑。 周始闻言,反倒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撇了撇嘴道:“浊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咱们这珠池县,乃至整个清河郡的海巡司武备鬆弛、兵丁羸弱,那都是大傢伙儿心照不宣的事情。 平日里若真遇到些小股海寇袭扰村镇,还不是得靠咱们这些渔民自发组织去清扫。 或是漕帮、珠行这些地头蛇出人出力,披上一身官皮去应付差事? 官府嘛,也就出个名头,事后论功行赏,分润些好处罢了。 至於底下人是真是假,是糊弄过去还是真刀真枪地剿了寇,他们才懒得管呢! 如今这赤水龙王闹得这般凶,听说那可是一等一的海中大寇,手底下亡命徒无数。 郡守大人怕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想著把这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都给召集起来,凑个数,壮壮声势。 至於能不能真顶用,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周始说得是头头是道,显然对这些事情里面的门道清楚得很。 “我估摸著,沈良才这次被召去郡城,多半也就是走个过场,表表忠心。 等这阵风头糊弄过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浊闻言,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海巡司糜烂至此,官府剿寇竟要依赖地方行会甚至漕帮,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本以为这大周朝廷传承八百年不休,根基稳固。 但现在看来。 怕不是真如外界流言所传的那般,根基已朽,迟早要完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一声,对这世道的认知又加深了几分。 第61章 人往高处走 第61章 人往高处走 没什么食慾的拨弄一下碗里的鱼骨羹,始终打量都在打量陈浊神情变化的周始此刻似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远处街角那几个依旧不怀好意地盯著这边的珠行大汉之后。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担忧神情,出声问道:“浊哥,沈良才那老狗贼心不死。 你...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没有?” 他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对於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不决。 但片刻后,还是带著几分纠结和期盼的说道:“浊哥,我也没別的意思。 就是余师傅他老人家虽然武功高深莫测,但毕竟年事已高,又无甚背景势力。 沈良才若是真箇铁了心要对付你,怕是余师傅也未必能时时护得住你周全。 可咱们镇海武馆不一样! 苏馆主当年也是响噹噹的豪侠人物,又手持县尊大人亲笔题的牌匾。 在珠池县地面上,便是六大家的人见了也得给个面子不敢轻易招惹,更何况是他沈良才这个小小珠行的三掌柜? 浊哥,以你的天分和本事,若是肯转投到苏馆主门下。 以苏馆主他老人家惜才如命的性子,定然不会拒之门外。 到那时,有镇海武馆这块招牌在,量那沈良才也不敢再轻易动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转投苏馆主门下? 陈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周始这小子竟然会替自己考虑到这一层。 想必也不知道是斟酌了多久,方才想到、说出。 这份情谊,倒是真挚。 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著周始那隱隱带著几分期盼神情的神色。 心中不由一暖,笑著摇了摇头,婉拒道:“阿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陈浊既已拜入余师傅门下,师傅待我不薄,师兄更是不惜辛苦帮我练功。 如此情况之下,我若是改换门庭,那却是又与白眼狼何异? 便是如你所愿入了武馆,怕也是人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提此事。 只是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可知道,沈良才大概什么时候会从郡城回来?” 周始看陈浊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我倒是听武馆里平日里与珠行相熟的几个师兄提起过一嘴。 好像说,郡城那边议事,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 沈良才这次是跟著大队人马一起去的,估摸著,怎么也得再过上那么两天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最早也得是后天早晨了?” 陈浊眼神微凝,心中已然是有了计较。 沈良才不日就要从郡城归来。 到那时,肯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小打小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而是会使出真手段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点,陈浊便婉拒了周始邀他四处逛逛说法。 除过时间紧迫之外。 也是眼下的珠池县城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若是珠神祭到来,诸般杂耍班子,往日里难得一见的小吃商贩通通涌到城里。 那时的话,出门转转倒也是无碍。 至於现在? 不如回去练功。 拳拳到肉的碰撞,激情的热汗挥洒。 这才是陈浊这个年纪该干的事情。 另一头。 告別了陈浊的周始也没了玩耍的性子,径直回返了镇海武馆。 要说他老爹那一条宝鱼送的值当。 除过使得他入了观主他老人家的眼,直接略过寻常入门弟子蹉跎成了內门精英不说。 每天食宿也都由武馆负责,只要你想,完全可以一门心思待在武馆当中。 除了练武,什么都不用想,自然会有人帮你打点好。 当然了。 练武所需的种种汤药,跌打损伤丸,乃至於增益修行的秘药之类。 这些东西任你是观主亲传也罢,內门也好,可都是免费不来。 需得学员自己拿真金白银来换。 周始学练武馆中的【定海桩】也已经有一段时日。 其武道天资虽然算不上什么出类拔萃,却也不差。 通过多日的习练,已经隱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当中那点气若游丝的气血之力。 本来若是没有亲眼见到陈浊的实力,再对比和他要一同进入武馆的那些学徒进度,周始是有些洋洋得意的。 但眼下... “怎么,看你的样子,怕是事情没成?” 一路进了武馆,往后院里走。 还未过门,就被一道人影拦下。 “三师兄。” 周始抬头看到来人,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浊哥武道修行一日千里。 见了他,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想要追赶,除了埋头苦修之外,还得想想別的办法。 正好在这个时候,武馆中负责代师授徒的三师兄郑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旁敲侧击,问他那个揍了刘虎也就是那天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为首恶少年的小子是谁。 熟不熟悉,若是能引荐到武馆当中,或可破例给他一盒【碧血膏】。 服用之后增长气血不说,说不得还能让他在短时內拿捏住气血。 周始听了心头一动,又想到昨天自家老爹提及的事。 两人顿时便是一拍即合。 於是,方才是有了刚才和陈浊的见面。 只是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没成,我那兄弟说自己已经拜了师,就不能再做转投他门的事情。 之后,便是不肯再提了。” 摇了摇头,他有些无奈说道。 “糊涂!” 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素来被人们说最类其师的郑清闻言,低呵一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你所言不差,以其接触武道至今不足月余的光景,便有这般成就。 珠池县里的小门小户,哪里能养的起他? 待在那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天分!” 如此说话的同时,他脸上更是露出几分怒其不爭的神情。 继而视线一凝,落在周始身上。 “且说说,你那好友姓甚名谁,又拜在哪家武馆当中? 想来只要不是剩余两家,以我镇海武馆的面子,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 “这... ” 周始偷偷瞄了一眼內院深处,见没瞧到那个如同狮子般的身影,这才鬆了口气,小声道:“他叫陈浊,拜的也不是哪家武馆。 而是城北铁匠铺,余师傅。” 话音方落。 便听身边一道冷哼传来,继而响起一阵咬牙切齿的话语。 “天杀的老子! 我说怎么无缘无故来誆骗了一罐龙筋淬体膏,原来是偷偷摸摸又收了新徒弟.. ” “师傅。” “师傅!” 两人闻声抬头一看,赶忙躬身拜去。 第62章 握劲,秘药 第62章 握劲,秘药 入夜,铁匠铺后院。 月色朦朧,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几缕清冷的辉光。 被操练了一下午的陈浊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地面上不知缓了多久,方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技艺:大摔碑手·残(入门)】 【进度:369/600】 【. 视线打眼在进度上一扫,心头那点疲倦便顿时一扫而空。 挨打。 真有用! 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 哗啦冰凉的井水被一桶桶打上来,陈浊直接舀起一瓢,便是从头到脚狠狠地浇了下去! “嘶!” 冰凉刺骨的井水与他那因为外部击打,以及气血剧烈涌动而变得灼热滚烫的皮肤甫一接触。 便激盪一片浓郁的白色水雾,升腾而起。 那股子原本因为被“刷劲”而残留在筋骨皮膜间的火辣辣刺痛感。 眼下在这冰凉井水的刺激下,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与舒畅。 痛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快了几分。 也不用布料擦拭,只是身子微微一抖。 陈浊体內那股新掌握的劲力便自发地从周身大筋之中撑拔而出,如同狸猫抖水。 霎时间,附著在他身上的水珠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开来一般,纷纷向四周飞溅而去。 身体之上,瞬时乾燥一片。 而这便是他这两日挨揍的成果之一! 在阿福那狂风暴雨般的指点之下,陈浊不仅对【大摔碑手】中的数种劲力有了切身的体悟。 更是將其中的一道【震碑劲】给硬生生的彻底掌握,烙在了骨子里! 如今已能初步做到劲隨意动,妙用无穷。 至於剩下的几种劲力,如那刚猛无儔的【断碑劲】、沉雄霸道的【印碑劲】 之流。 也已然有了些许眉目,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也能一一將其彻底拿捏。 他甩了甩头,將残余的疲惫感尽数驱散,又小小地抖了抖身子,將那点残余的湿气也一併震开。 这才套上放在一旁的乾净衣衫,抬步走进了亮著昏黄灯火的屋內。 內里,余师傅早已等候在此。 他老神在上地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小口小口地抿著杯中的热茶,神情悠然。 而阿福则是如同一尊门神般,杵在屋子角落那张简陋的木板床旁。 见到他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嘿嘿傻笑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憨直的眸子里,此刻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浊见状,浑身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紧。 这架势... 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像是唐僧进了妖怪的洞穴,接下来就是要上蒸笼的感觉。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隨后他的目光就被屋子中央八仙桌上的东西吸引。 只见桌案的烛火之上,用简陋的铁架子架著一个铜碗。 內里的暗青色胶状物已经在火焰的炙烤下彻底化开,形成粘稠汁液,徐徐散发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余老头见陈浊进来,也不多言,只是用下巴朝著那铜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 “嘶~ 这味道还挺冲!” 陈浊鼻子抽动,精神一震。 原本在一天锤链之后难掩疲倦的身体,竟然像是打了鸡血般,疲倦一扫而空。 “好东西啊!” 眼睛一亮,话语里多了几分急不可耐。 “师傅,弟子准备好了,您老快来吧!” 说著,他便作势就要往那木板床上一坐。 却被余师傅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猴急个什么劲,老夫还没说完呢!” “先把这內服的药丹给吃了。” 陈浊手里一沉,多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东西。 剥开蜡封,露出里面通体赤红、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药丸。 略微打量了两眼,他也不犹豫,直接仰头便吞了下去。 药丸入肚,渐渐化开。 只觉有一股暖流將胃部包裹,倒是没有什么其它反应。 与此同时,余老头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趁著药引化开的功夫,我再同你说说。 这【龙筋淬体膏】是镇海武馆苏老鬼门里的秘药,用海里成了精的妖物大筋为主材熬炼而成,甚是难得。” 想到昨日不过就是换了他一副秘药,结果苏定波这老鬼一副跟要了他命似得心疼样子。 余老头眼眸里便划过一抹笑意。 多少年了,这老东西吝嗇的性子依旧不改。 难怪爭爭抢抢这么些年,也不见培养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弟子来。 “但凡事有利有弊,此药虽能撑筋拔骨,助你增长气力,却也有一桩极大的坏处。 那便是內外合用之下,药力一旦发作,便如同烈火烧身,真焰炼骨。 那股子深入骨髓、抓心挠肝的痛楚,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怕你熬不过去。” “师傅放心!” 陈浊重重点头。 他从来不怕吃苦,只担心付出没有回报。 倘若世事都如白日里刷劲练筋一般,只要挨了打受了累便能收到肉眼可见的成长。 那他便能吃得苦中苦,翻身做人上人。 “弟子受得住,您老只管尽情施为便是。” “好小子,有几分胆色!” 余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 想他这一辈子,打小师父便亡故得早,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顶著那破落的师门传承。 为了不让其彻底断绝,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又受了多少白眼。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好不容易凭著一股子狠劲和几分运气,在武道之上小有所成。 眼见著就要在清河郡城那等繁华之地插旗立馆,光耀门楣,却又遭了小人暗算,半道崩殂。 每每想起这些,他这心里就跟刀劈斧砍了似的,闹心得紧。 眼下看著眼前这个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同样出身底层,同样不甘平凡,同样拥有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与狠劲的少年。 他那颗早已沉寂多年的心,却又不由自主地活泛了起来。 阿福虽是练武的好手,但心思纯真,不諳世事。 眼前这陈小子虽然练武时间晚了些,却悟性极佳,更能忍常人之不能,於世故之上更是通情练达,不像是个这般年岁的少年。 自己当年吃亏就是吃亏在单打独斗,没个师兄弟帮衬,手下也没个能扛旗的大弟子,这才沦落到此般地步。 往后,若是他二人能合力一处。 定然不会走了自己的老路,重蹈覆辙。 心中这般想著,余老头脸上的神情便也柔和了几分。 有自己在一旁看护著,再加上阿福这憨货也能隨时搭把手,倒也不怕这小子真箇忍不住痛苦,把自己给练出什么好歹来。 “躺好了,老夫要开始了。” 第63章 火烧身 第63章 火烧身 “师傅,我好了。” 陈浊脱下衣衫,只穿了条犊鼻裤趴在床板之上。 刚想开口问问余师傅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却冷不丁地注意到,阿福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自己的床头。 见陈浊抬头打量向自己,他嘿嘿笑笑,却是没有丝毫挪动身体的跡象。 就跟一尊铁塔门神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浊后背一凉。 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的同时,问道:“阿福师兄,这般晚了,你还不去歇息?” 话音未落,却听余师傅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他歇息? 那可是不成,他可是来帮你的。” “帮我?” 陈浊闻言更是一愣:“怎么帮?” “自然是...帮你按住手脚。 免得你小子等会儿受不住药力,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老夫老胳膊老腿,可是按不住满地打滚的活猪,不得让阿福来。” 这... 还不待陈浊回应。 余老头便两指一掐,將桌上那个盛著暗青色【龙筋淬体膏】的黄铜小碗拿起。 不由分说,便朝著陈浊那赤裸的上半身劈头盖脸地倾倒了下去! 霎时间! 粘稠而滚烫的药膏如同烧熔的铁汁,又如同喷发落下的火山岩浆。 以降落点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缓缓流淌而去。 脊背、脖颈、臂膀,乃至於前面的胸膛。 嘶~ 就在这粘稠的液体触碰到陈浊皮肉的剎那,他的脸就直接聚拢成了一团。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与刺痛,就像是沥青浇在了身上,烧融血肉,渗进骨骼o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先前吞入腹中的那枚赤红药丹,其潜藏的药力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一般,轰然炸开。 內外夹攻! 如果说那【龙筋淬体膏】是浇在身上的滚油,那么这內服的药丹,便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两者甫一接触,便如同乾柴遇上了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啊——!!!” 陈浊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周身筋骨。 乃至於每一寸血肉、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被烧! 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穿著他的神经。 双手猛的抓住身下床板,脸色已然惨白一片。 “这简直就像是活生生在扒皮,哪里是什么用药。 也未免太折磨了,这谁能受得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脸颊、脖颈滚滚而下,瞬间便打湿了身下的床板,与那暗青色的药膏混杂在一起。 同时更是在心里狠狠吐槽。 这玩意,当真是秘药? 也就是现在了。 若是放在上辈子,白给他都看不了一点。 很难想像是有怎样自虐倾向的人,才会开发出这样酷刑一般的玩意。 还美其名曰“淬体”,我呸! “怎么样?还能受不受的住。” 余老头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 “还、成,我还没发力呢。” 陈浊一张脸扭曲成苦瓜,但嘴上依旧不认输。 余老头闻言,看著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悽惨模样,更是笑了。 抬了抬下巴,示意阿福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然后亲自上手將流淌缓慢的药膏往四周推开。 很快,便有一层淡青色的膏状物彻底將陈浊后背覆盖。 其下像是有什么热气不断蒸腾,使得其非但没有凝固,还时不时的翻涌起细密的气泡。 一阵混杂著提振精神,以及莫名臭气的味道渐渐瀰漫在不大屋子里。 短短的几个呼吸过后。 陈浊已经痛到几乎要失去意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是在將一团团烧红的炭火硬生生吸入肺腑之中,灼得他气管刺痛。 五臟六腑里更似升腾起一股火焰,透过肌肉骨骼,不住的向外蔓延。 使得他皮肤上涂抹的药膏始终保持在一种不凝固的粘稠状態,让內里的药力得以一丝丝、一缕缕地,不断地向他体內渗透进去。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痛”了。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奇痒。 就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骨髓中、大筋內疯狂地噬咬、爬行! 又痛又痒,又烧又胀。 陈浊现在恨不得能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尽数掏將出来,再狠狠地用井水冲刷一遍。 这样才好让里面能稍微通通风,缓解一下那股几乎要將他逼疯的灼烧热意和钻心奇痒。 他忍不住心中感慨,余师傅有先见之明,难怪要特意嘱咐阿福来按人! 也就是自己了。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等非人的折磨之下,怕不是早就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甚至直接痛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以前那些同个样用过此药的人,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不成,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意志如钢的变態不成? 眼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这样,再往后我不可能撑得下去。 必须得想个法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浊拼凑著脑海里散乱的思绪,想著办法。 本就出身卑微的小子,若无一颗足够冷静的头脑,又如何能在汪洋上搏击海浪,给自己挣一条命。 “有了!” 就在那股瘙痒已经无法忍耐,直叫人抓心挠肺之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以痛止痒,向来就是转移注意力的不二妙法。 从前管用,现在想来亦然。 “刷...刷劲!” “师兄,揍我!” 守在一旁的余老头闻言先是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挨打还能上癮不成? 然而,一旁的心思单纯的阿福却不想那么多。 听到陪同自己玩耍了两天的师弟再次发出请求,有些困顿的脸上顿时精神一震。 笑容洋溢的同时,更是直接便高高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调动起体內沉猛的碑手劲力,毫不留情地朝著陈浊涂满了药膏的后背,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不对,是巴掌印肉之声,在寂静的屋中骤然响起. 伴隨著一股新的、尖锐的痛楚传来。 陈浊只觉得那股子原本盘踞在体內几乎要將他逼疯的奇痒和灼热感,竟真的如同潮水褪去般消减了不少! 有用! 瞬间双眼一亮。 当即便强忍著剧痛,再次嘶吼出声:“加...加大力度!別停!” 直让一旁负手而立的余老头看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过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慨:“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怪胎!” 旁人遇到这等锻体秘药,哪个不是痛得死去活来,只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好逃避这非人的折磨。 他倒好,居然还嫌不够痛,主动要求“痛上加痛”! 这等心性,这等狠劲...嘖。 余老头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越来越是欣慰。 当即也不再迟疑,上前一步將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床板上的陈浊整个提溜了起来,翻了个面。 然后拿起桌上铜碗中剩下的那些药膏,仔仔细细地涂抹在了陈浊的胸膛、小腹等先前未能覆盖之处。 旧事重演。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陈浊只记得自己如同置身瘙痒与疼痛相互交织的水火两重天里,飘飘欲仙。 思绪渐渐凝沉、麻木,忘记了发生什么。 直到那些痛苦终於如同退潮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舒泰与通透之时。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模糊了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阿福那张放大了的,带著一如既往憨笑的脸庞。 “师弟,醒了? 师傅说你差不多了,让俺叫你。 饿了吧,吃鱼,吃鱼!” 陈浊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窗外望去。 只见窗外已然是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竟是,一夜过去了? 与此同时,伴隨著肚子里轰隆的嗡鸣,还有一股仿佛使不完的力气,自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汹涌而起! 他下意识的轻轻一握拳。 便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轻响自身体內传出!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浑身上下,那原本因使用秘药和刷劲而略显红肿的大筋。 此刻竟是如同蛰伏的龙蛇一般,隨著他的心意微微起伏、伸展! 虽然远不如阿福那般凝练如玉、金光隱现的【金筋玉络】来得恐怖。 但也已然是根根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初步具备了其形態。 他心念一动,定睛看向那早已在视野中流淌而下的墨色文字。 【技艺:大摔碑手·残(小成)】 【进度:1/900】 【描述:碑手入门,初窥堂奥;筋骨强韧,力能透石。】 一夜之间,碑手小成。 恍若神跡.... 第64章 老夫从不欠人情 第64章 老夫从不欠人情 【秘药加身,內外淬炼,拔筋伸骨,大摔碑手技艺精进】 【碑手劲力流转,印碑劲瞭然於胸】 【感悟深刻,断碑劲初步掌握】 【————】 丝丝缕缕的墨色文字如同倦鸟归林,缓缓沉入陈浊的视野深处,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断碑劲,印碑劲,再加上之前的震碑劲,九道碑手劲,我已然得了其三!” 细细体味著那仿佛与生俱来般烙印在脑海深处,乃至筋骨肌肉记忆中的诸多感悟,陈浊的心头一片火热。 一夜苦修。 不,应该说是一夜“酷刑”。 加上阿福不知何时停下的“刷劲”伺候,算上【龙筋淬体膏】霸道绝伦的药力。 再配合上自己的神通,三者相加之下,所带来的提升堪称恐怖。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经歷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洗礼。 大筋被寸寸拉伸、淬炼,韧性与爆发力陡然提升一大截。 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蕴含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体內的气血更是汹涌澎湃,昨日若还只是山涧小溪,今日便已然匯聚成了一条奔涌不息的小河。 浩浩荡荡的在四肢百骸间畅快奔流,滋养著每一寸筋骨皮肉。 这种感觉.. 太爽了! 就像是上辈子通宵打游戏,费尽心力积攒了一身顶级装备。 然后势如破竹地通关了曾经卡了无数次的最终boss一般,那种酣畅淋漓的成就感,简直让人沉醉! “呼~” 陈浊长长吐出一口带著些许药味的浊气,缓缓从床板上坐起。 暗道这【龙筋淬体膏】虽然用起来当真是痛苦难当,死去活来。 但只要能咬牙忍过去了,那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立竿见影! “现在的我,感觉可以打三个昨天的自己!” 体味著身体中流转的力量,享受著这种破茧成蝶、脱胎换骨般的成长喜悦,陈浊从没有那一刻觉得窗外照进来的晨曦竟是如此美好。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终於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赶忙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阿福手中接过了海碗。 “多谢师兄。” 他也不客气,几口便將那鱼羹喝了个底朝天,只觉得有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迅速补充著身体的亏空。 起身来到院外,就著冰凉的井水简单洗漱了一番,神清气爽。 回到屋檐下,便见阿福也正端著自己的那份,正憨憨地蹲在台阶上,呼嚕呼嚕吃得香甜。 陈浊一笑,也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师傅呢?” 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著的同时,他隨口问道。 阿福抬起头,嘴边还沾著几点汤汁。 “前面睡觉。 师傅还说,让俺告诉你,今天不能陪你玩耍了,说你要適应一下。” 说著,他挠了挠有些髮油的后脑勺。 眼神里带著几分茫然,似乎並不完全理解师傅话语中的含义。 “玩耍?” 陈浊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自己被他那沙包大的拳头捶得死去活来,都快要筋断骨折的“刷劲”。 到了他嘴里,竟然只是玩耍?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参差。 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同时,心里也对余师傅的说法小有微词。 “余师傅太瞧不起的我的恢復能力了!” 小成【嚼铁功】傍身,五內如炉。 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填补,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哪怕是再大的消耗,自己也能给它恢復过来。 囫圇將腹中食物尽数消化,陈浊拍了拍微微鼓胀的肚子,只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將碗筷洗刷乾净放回原处,和阿福打了声招呼,他便迈步来到了前院。 “醒了?” 人还远远未至。 便听到余师傅那带著几分懒散声音幽幽传来。 陈浊走进前院,果不其然。 就见那小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张专属的竹摇椅上,半眯著眼睛,手里捧著他那从不离身的紫砂小茶壶。 优哉游哉,好不愜意。 见陈浊过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用瘦骨嶙峋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身边石桌上放著的一个长条形木匣子。 “你小子运气不错,那【龙筋淬体膏】的药力竟然一夜便被你吸收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筋骨强度比起昨日,何止是提升了一筹。”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刚用了猛药,今日不宜再进行高强度的练功,免得虚不受补,反倒伤了根基。 正好,老夫这里有件东西,你且替我去镇海武馆走上一趟,送给那姓苏的老鬼。” 镇海武馆? 苏老鬼? 陈浊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心头暗忖,余师傅嘴里这“苏老鬼”想必就是镇海武馆的馆主:苏定波了。 昨夜便听他提起过一嘴,只是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秘药上,没多在意。 眼下特意让自己去登门送东西,又是何故? 似乎是看出了陈浊的疑惑,余老头呷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你拿来的那条三目鰻虽然不差,但想要换一盒【龙筋淬体膏】还差了些意思。 老夫当时动用了些小手段,虽然最后也换来了。 但回来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当。 你也知道,老夫我平生最不喜占人便宜,更別说是占那老东西的便宜了。 他从摇椅上直起身子,將木匣子推到陈浊面前:“那姓苏的早些年便央求老夫替他锻打一把趁手的刀,只可老夫当年心气不顺,一直没应承下来。 如今这匣子里的东西,便算是补了那盒秘药的差价。 你且送去,莫要多言,放下便回。” 原来如此! 只是陈浊在心头豁然开朗的同时又不禁生出几许猜测。 “余师傅口中的这小手段,恐怕是不小。 不然非亲非故的,人家秘传的大药又怎么会轻易换出来? 今天这趟,怕是没那么简单.... ” 如此想著,心头又有几许暖意升起。 试问。 哪个武馆的师傅能在短短不到半月的功夫做到余师傅这般程度? 亲自给刚入门的学徒推宫过血、传授武学不说,还费心费力换来秘药,助其修行。 纵然脾气有点差,锻炼学徒的手段有点折磨人.. 但其在陈浊心目中形象,却已然是个高大的师者。 默默点头,也不多问。 拿起桌面上长匣转身正要离去,冷不丁的又听到余师傅的话在耳边响起:“对了,忘了说。 刨除那条剩下三目鰻外,你小子还得倒欠我八十...一百两银子。 且先给你记在帐上,以后记得拿银子或者海宝来换。” 闻声。 陈浊迈步而出的身子打了个趔趄。 他收回之前的话。 余师傅果然还是那个自己印象里死要钱的余师傅,一点都不曾改变..... 第65章 沉水铁,百炼刀 第65章 沉水铁,百炼刀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 出了门,陈浊背著余师傅所交代的那个沉甸甸的长条木匣,朝在珠池县內城,最负盛名的镇海武馆行去。 一路走来,周遭景致也渐渐不同。 铁匠铺那边的破败与喧囂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宽阔齐整的青石街道,以及两旁矗立的朱门高户。 当那块悬掛在两根巨大石柱之间,龙飞凤舞地书写著“镇海”二字的黑底金字牌匾映入眼帘时。 陈浊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心道出声。 好生气派! 朱红色的高大门楼,青砖碧瓦,飞檐斗拱。 门前更是摆著一对足有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与余师傅那藏在陋巷深处,连个像样招牌都没有的破旧铁匠铺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便是珠池县的第一武馆么... ,陈浊心中暗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沿途所见,往来武馆的弟子们个个精神饱满,步履稳健,眉宇间带著一股习武之人的悍勇之气。 与码头上那些为生计奔波、面带愁苦的渔户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余师傅交办此事,言语间似乎与这苏馆主颇有些旧怨。 却偏生的又让我来送这补差价”的刀来,究竟是何用意?” 站在门口,陈浊心头稍稍生出些忐忑。 毕竟临出门前,可是从余师傅嘴里听到他用了些小手段,方才换来那副秘药的说法。 而以他最近对余师傅的了解,其口中的小手段... “怕是小不了! 说不得便是牛不吃草,强按牛头的手段。 这事別人做不做的出来不好说,余师傅可不一定。” 不过自己如今【大摔碑手】小成,更悟通了三道碑手劲力,实力比起昨日,何止翻了一番! 再加上苏定波,苏馆主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 纵是和余师傅有些纠葛,也应该不会迁怒到他这个小辈身上......吧? 定了定神,陈浊上前一步,朗声同看守的人道明来意。 纵有几分怀疑,这穿著破烂的小子还能认识自家馆主? 但看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寻常那些土包子看到自家武馆的那副畏缩模样。 门卫还是入內通报。 不多时,便有一名身著武馆统一青色短打的外门弟子走出来接引。 陈浊同门卫老哥抱拳笑笑,便迈步跟了上去。 穿过几重回廊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內院演武场! 场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数十名弟子分列各处,或打熬力气,或演练拳脚,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光是往里面打眼一瞧,便只感觉有一股阳刚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浊上下两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多人一同练武的场景,瞧著稀奇。 目光左右打量间,很快便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始眼下穿著他那身从不离身的镇海武馆內门弟子服饰,正在站桩打熬气血。 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了陈浊跟隨人走进来的身影。 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与奇怪,心道:“浊哥怎么来这里了?” 而就在此时。 演武场正北方向,正在考教弟子的苏定波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其人穿著宽鬆的暗金色武道袍,一头蓬鬆的暗金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不扎不束,犹如一头雄狮的鬃毛。 平白遭了一波勒索的他心情不畅,武馆中的这一眾弟子便遭了殃。 今日大早晨起,便被一个个提溜出来考察武功进度。 只是看著这群丝毫不见长进的榆木疙瘩,苏定波的心情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倒是越发燥怒起来。 眼下看到陈浊,更也是没什么好脾气。 “余瘤子叫你来看老夫笑话的? 那恐怕是要叫他失望了,区区身外之物罢了,老夫还不在乎。” 闻言。 陈浊暗暗叫苦。 看这架势,还真是让他给猜中了。 至於他嘴里什么不在乎之类的说辞,那却是万万当不得真。 恰恰相反。 越是这样说的人,他越是在乎不过了。 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將背上的木匣解下双手奉上:“苏馆主错怪了。 晚辈陈浊,奉家师之命,特来拜会前辈,將此物送上。” 闻声,苏定波並未立刻伸手去接。 那双双狮目在陈浊身上带著几分狐疑的审视良久,似乎在想这个余瘤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半晌之后,这才慢悠悠的伸出手,接过了木匣。 “咔噠”一声,匣盖打开。 唯见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却在大日光芒照射下隱隱泛著一丝寒芒的的长刀,静静躺在其中。 “沉水铁,百炼刀!” 苏定波的目光落在刀身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玩味,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吟片刻后,重新打量向陈浊的视线里便多了几分审视:“原来你就是余瘤子新收的那个徒弟? 为了你,他倒也是真捨得下本钱。” 本钱? 陈浊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却只听苏定波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不过,光凭这柄破刀,就想抵我那副【龙筋淬体膏】,怕还是差了些火候一况且我苏某人的秘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的!” 说著,將刀匣猛的一盖隨手丟给身后的弟子。 双手背负,眉眼微抬间尽显其作为珠池县第一武馆之主的傲然:“想让老夫认下这桩买卖,也简单得很。” 苏定波伸出筋肉饱满的大手,遥遥指向演武场角落,点了一人出列。 “要么,你就接我这新入门的九徒弟方烈三招。 要么,你们两个,就在这场上,好好打一场! 无论胜负,此事就算翻篇揭过。 你看如何?” 那被点名的青年弟子闻声,虽有惊讶,却也不露怯。 当即便向前迈出一步,显出身形。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颇有几分公子温文尔雅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眼下出列来,当即便朝即將要面对到的对手笑了笑。 陈浊见状心头顿时一阵无奈。 好嘛,送个东西都能送出事端来。 余师傅啊余师傅,可真有你的。 別人都是弟子坑师傅,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可眼下都到了这个关节眼上了,眾目睽睽看著。 若是自己不应下,今日怕是不好走出这武馆大门,说不得还会墮了余师傅的名头。 也罢! 昨晚一夜苦修,虽然武道技艺皆都有所突破。 但对於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却是心里没个底。 正好也能藉此机会,试试自己和这些大武馆的精英弟子比起来,敦强敦弱? 一念及此,陈浊心中那点无奈顿时便被一股昂扬的战意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朝著苏定波和那方烈分別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晚辈登门为客,苏馆主为主。 既然主人家有命,客人自当遵从。 但也还请方师兄切磋之时,手下留情!” 第66章 师兄承让 第66章 师兄承让 “师弟谦虚了。 “稍后也还请师弟手下留情。” 演武场中,那被苏定波隨手点出的方烈朝著陈浊略一拱手,姿態倒也算得上是谦和。 话落,上前几步。 四周原本带著几分奇异围观的镇海武馆弟子们立时会意。 纷纷向后退开,给二人让出了一片约莫数丈方圆的空地。 周始同样被人群簇拥著往后挤,但其心態神色显然是和周遭以一种看热闹心態围观的同门截然不同。 只见他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的陈浊,手心里更是早已为其捏出了一把冷汗。 陈浊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这方烈的底细。 可他却是心里清楚得很! 这方烈乃是珠池六大家之一,方家这一代的嫡系幼子。 其人自幼便是钟情於武道,不爱家中权势,偏生的武道资质亦是不凡。 在家族財力支撑之下,那些对於普通人来说珍贵无比,轻易难得一见的辅助修炼药物0 於他而言却是如同家常便饭,打小就当糖豆一般吃著。 也正因如此,他入门时间虽然还不到一年,但武道修为却是一日千里,进展飞快。 周始曾听馆中师兄们私下里议论,说这方烈如今怕是已经初步掌握了两种武馆秘传的强横劲力。 平日里在九位亲传弟子当中,也是极受苏定波看重的那几个,时常得其亲自指点。 “浊哥啊浊哥,你便是天资再如何不俗,可毕竟习武时日尚短,根基浅薄,又哪里会是这等天之骄子的对手啊... “9 周始心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频频朝著场上神色平静的陈浊挤眉弄眼,试图传递些警示。 奈何陈浊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即將到来的对手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见状,周始也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祷。 眼下苏馆主既然在场,想来那方烈也不敢真的下重手,只盼浊哥能少吃些苦头才好。 苏定波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太师椅上,身后则是几位亲传门人。 四下里一片寂静无人敢做声,全都带著一抹好奇与期待的向前打量而去。 场中,两人相对而立。 方烈那一双略显细长的眸子,此刻正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上下打量著面前这个身著粗布短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 关於武天璜那蠢货前几日被一个採珠的泥腿子落了面子的事情,他亦有所耳闻。 虽说他们这些珠池县里真正的家族子弟,平日里都拿武天璜当个笑话来看。 但听闻其被居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贱户小子当眾打脸,心中也不免存了几分好奇,想要探究一番。 却不曾想,今日竟歪打正著在武馆里见到了正主。 “这位陈师弟,请了。” 方烈再次拱了拱手,摆出一副大武馆精英弟子的从容风范,示意陈浊可以先行出手。 陈浊也不客气。 儘管不知道眼前这人习武多长时间,但肯定比自己要长就是。 也不比武天璜和那几个武馆当中不学无术的恶少年,其人实力定然非同小可。 这样情况下,有先机不用,那才是傻子。 脚下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八仙桩猛然一沉,整个人便如同定海神针般扎在原地,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油然而生。 心中瞬间流转过摔碑手的种种精要,以及自【船拳】中悟出的那般杀招“三叠浪”中的独特发力技巧。 “喝!” 陈浊眼神一凝,右脚向前猛地一踏。 不待方烈有所反应,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便已如出膛炮弹般,朝其胸前试探性地捣了过去! 拳出,风起! 方烈见陈浊先手攻来,面上依旧带著几分从容,不闪不避,左手如铁闸般抬起,精准无比地格挡在了陈浊的拳锋之前。 动作標准,招式沉稳。 將其武馆精英弟子的扎实基本功体现的淋漓尽致。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浊这一拳之中,暗藏了【震碑劲】的震盪之力。 方烈硬生生接了下来,只觉有一股奇异的劲力透过手臂,直侵入臟腑,让他胸口气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浮。 “嗯?!” 心头猛然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错愕。 好强的力道! 而且还已经练出了劲力,这是练武没多久之人该有的水准? 他严重怀疑武天璜这蠢货当时连这小子的半成力都没试出来,简直废物一个。 而此刻在察觉到厉害之后,方烈又哪里还敢再拿腔作势,托大下去? 当即低喝一声,体內气血鼓盪,脚下步伐一错,镇海武馆秘传的【镇海拳】便已然施展开来。 拳影重重,转守为攻,瞬间便是朝著陈浊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说著手下留情,可其这一拳一脚之间却是毫无此般之意。 面对著这势大力沉,且招式连绵不绝的攻势,陈浊虽有慌张,但没有乱了阵脚。 摔碑手里的打法虽说初学乍练,但在技艺小成之后,亦是有所长进。 眼下只不过是缺了点临阵对敌的经验,略显稚嫩。 唯见他此刻如同在风浪中摇曳的小舟,看似凶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对方的拳锋。 就在方烈一记扫腿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陈浊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那带著凌厉风声的扫腿,右臂好似出鞘的利刃,五指併拢如刀,顺势便是一记暗藏著【断碑劲】的手刀狠狠劈出! 掌缘与方烈仓促间回防格挡的左臂再次硬撼!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然而这一次,方烈却是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从容。 他只觉得有一股无匹的锐利劲力从外涌来,仿佛要將他整条手臂都从中斩断一般! 剧痛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连退了三大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小子.. “” 方烈深吸一口气,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的左臂。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已然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深沉。 这哪里是什么泥腿子,这分明就是一条过江龙。 自己若是再不使出全力,今天怕就是要在师傅以及一眾师兄弟面前出丑了。 此般之事,绝不能忍。 然而就在其丹田一沉,气血凝转,准备全力反扑的剎那陈浊,再度动了! 他竟是借著方烈后退卸力尚未站稳的空隙,不退反进,主动猛踏向前! 体內三种已然初步掌握碑手劲力中【震碑劲】的震盪,以及【印碑劲】的沉猛。 在这一刻依照“三叠浪”的法门,竟是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第一重明浪催发,第二重暗浪潜行! 劲力催发,掌风呼啸。 在方烈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穿过其双手,狠狠地印在其胸膛之上。 嘭—!!!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数倍的沉闷响动,在演武场上骤然炸开。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只见方烈那修长的身形,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撞中一般,竟是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之多! 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龟裂一分! 直到他重重撞在演武场边缘的一根木桩之上,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噗— ” 一口鲜血,终是没能忍住,从他口中喷洒而出。 “方师兄。” 陈浊站定,往外伸欲將其拽住的手掌停在半空,尷尬的收回挠了挠头。 “师兄承让,小子初学乍练,一时没收住劲. ,” 第67章 挖墙脚 第67章 挖墙脚 演武场上,尘埃尚未完全落定。 四下一片寂静,周始的双拳紧握,紧张到几乎忘记了说话。 方烈靠著那根被他撞得微微晃动的木桩,剧烈喘息,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过了好半晌,他那有些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面色一片惨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败了? 怎么可能! 他是方家嫡传,自幼药浴滋养,名师指点入门不足一年便练出两道强横劲力,在整个珠池的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今日,竟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习武不足月余的採珠贱户? 方烈呆呆地抚著胸口靠在木桩上,不敢置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剎那间,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几欲滴血。猛地一咬牙,便要挣扎著爬起,再度衝上前去。 然而,他身形方一有所动作,胸口处便猛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嘶——!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掀开了胸前那早已被震裂的衣衫。 低头一瞧,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他白皙的胸膛之上,一个清晰无比、通红如血的掌印赫然在目。 那掌印边缘甚至还带著几分淤黑之色,仿佛是被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印上去的一般,传来阵阵钻心刺骨的痛楚。 另一边,上首太师椅上。 苏定波原本见到自家弟子方烈如此轻易便落败,脸上早已布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失望。 他镇海武馆的亲传弟子,竟连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小子三招两式都接不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正待他要开口呵斥几句。 自光不经意的落在方烈胸前那枚触目惊心的掌印之上,原本阴沉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凝。 那双如同雄狮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枚掌印打量良久。 旋而又转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场中那个气息虽然略有些粗重,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 片刻之后,苏定波脸上的阴霾竟是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乌云一般,霍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丝毫不加掩饰的惊异与欣赏。 “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朗然大笑。 声若洪钟,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大摔碑手!好一个刚猛无儔的劲力叠加。 余瘤子那老东西,一双招子眼瞎了一辈子,专会捡些歪瓜裂枣。 却不曾想,临了临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还真让他寻摸到了一个真正的宝贝疙瘩!” 言语之中,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弟子落败,而生出的迁怒。 场中。 陈浊闻言,这才缓缓收了拳势。 当下朝著苏定波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不作假的歉意:“苏馆主,晚辈初学乍练,一时情急,没能收住手,还望方师兄海涵则个。” 苏定波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哼,学艺不精,挨打活该。 我镇海武馆的弟子,若是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住,那还练的什么武,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 说著,他朝著人群中一个身材略显高壮的弟子示意了一下:“老二,去。 把你师弟扶下去,好生用金疮药敷了,莫要落下了病根。” 那二弟子连忙应声上前,將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方烈搀扶了下去。 交代完这些,苏定波这才又將目光重新投注在陈浊身上。 那眼神,赤裸裸、火辣辣。 就像是在看一件什么宝贝般,充满了欣赏称讚的味道。 饶是陈浊现在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背后却是陡然冒出几分冷汗。 一时间。 竟然有些摸不透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苏馆主性情。 一会阴晴不定,一会喜笑顏开。 与其说是一个变脸大师,倒不如说他是个老小孩。 心里的情绪从不藏著,毫不掩饰的展露在脸面之上。 不过看眼下这情况,自己眼下这关应当算是过了,不负余师傅所託,心里不由小舒一口气。 就在他思绪转动的片刻功夫里。 就见苏定波已然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山岳般,天然自带著一股迫人的气势,一步步走到陈浊面前。 “小子,你很不错!” 脸上含笑,钢筋铁骨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陈浊肩膀。 力道之大,险些没让他一个趔超。 “有没有兴趣来我镇海武馆? 只要你小子肯点头,老夫今日便亲自收你为关门弟子。 待遇条件,比你在余病子那破烂铁匠铺里,只高不低! 旁的暂且不说,单是这【龙筋淬体膏】,老夫虽然也所剩不多,但足够让你练筋完成。” 话语徐徐,如清风扑面,那里还能看到半点方才训斥馆中弟子时的暴躁不耐。 这般场景落入旁边一眾弟子眼中,直叫他们大跌眼镜。 自家馆主往日威严霸道自且不提。 纵是跟隨其时间最久的大师兄当面,却也不曾见他老人家对其如此和声细语。 今日,这是缘何如此? 苏定波毫不在意场中弟子的想法,眼见面前陈浊虽然不语,但神色似有所动,他便趁热打铁道:“武道修行,讲究的是法侣財地,缺一不可! 闭门造车,更是练不出真本事。 你跟著余瘤子那老东西,守著他那点不知道从哪个特角旮旯里刨出来的残缺传承,能有什么大前途? 况且他自己都是个残废,一身本事去了七八成,又能教得了你几分真东西? 听老夫一句劝,良禽择木而棲。 来我镇海武馆,才能將你的天赋完全发挥出来。” 一番话语,端是说得斩钉截铁,毫不遮掩。 演武场四周,一眾镇海武馆的弟子们,此刻更是是惊的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馆主对一个外人,尤其还是有了师承的人,如此青眼有加,甚至不惜亲自开口挖墙脚、招揽? 一片鸦雀无声的沉默中。 周始更是张大了嘴巴,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 他本以为,陈浊能出人意料地打败在他心中几乎不可匹敌的方师兄,这便已经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了。 却万万没想到,自家馆主,那位在珠池县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苏定波苏大馆主,竟然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开口招揽。 而且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要收其为关门弟子,悉心传授! “这...这......” 周始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 第68章 浊哥,绝非一般人! 第68章 浊哥,绝非一般人! 苏定波说的慷慨激昂。 陈浊却在下面呲了呲牙花子,暗道这苏馆主的手劲当真不小! 自己这副熬过了秘药淬炼,又接连突破的身子骨,竟也有些吃不住这看似隨意的一拍。 “也不知道眼下这位苏馆主,究竟又是个什么武道境界?” 陈浊心里盘算著,隱隱有些好奇。 “但听周始那小子说,当年余师傅便是跛著一条腿,也能稳压苏馆主一头。 如此看来,这位苏馆主,怕也未必就真比余师傅厉害到哪里去。” 一念及此,陈浊心头那点因苏定波招揽而泛起的些微波澜,便也迅速平復下来。 转投他门? 那是万万没有道理的。 余师傅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和他之间只是交易关係,一个出钱,一个教学。 但这些时日以来的关照,却是做不得假。 陈浊不是旁人,做不出这种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一般的事情。 只不过这般抹人面子,叫其下不来台的话,却是万万不能直接宣之於口。 以免平白恶了这位算是第一位认定自己天赋,且对他青眼有加的武道强人。 思绪流转,陈浊深吸一口气。 朝著苏定波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语气诚恳的婉拒道:“多谢苏馆主厚爱! 小子何德何能,敢劳动馆主您亲自垂青。 只是晚辈既已拜入余师傅门下,便定下了师徒名分。 我陈浊虽然只是个身份卑微的採珠人,却也知晓忠义”二字如何书写。 若今日因馆主您一番抬爱便背门而出,那这般作態又与那反覆无常、忘恩负义的沈良才之流,又有何异? 到那时,莫说是余师傅他老人家会如何看我,想来苏馆主您这般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亦会打心底里瞧不起小子这等行径吧? “6 身子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坦然直面眼前这位成名已久的苏馆主那双不怒而威的双眸,他不见有半分躲闪。 盖因为,一词一句,皆出於心。 顿了顿,陈浊又补充道:“不过,苏馆主您先前所言极是。 武道修行,確实需要时常与人交流印证,方能知晓自身不足,查漏补缺。 日后有机会,晚辈定会厚著脸皮,常来武馆叨扰,向各位师兄討教一二,还望馆主以及诸位师兄莫要嫌弃小子才是。 “6 苏定波闻言,先是一愣。 他本以为自己这般推心置腹、不惜许下重诺的招揽,眼前这小子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 一边是前途光明,资源雄厚的镇海武馆。 一边是破败不堪,连练功所需的秘药都要动用手段从自己这里强换的铁匠铺。 而传授武功的,一个是十多年来名震珠池的他苏定波,一个是如同败家之犬般从郡城逃回来的死瘤子。 这还用选吗?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真箇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乾脆,理由更是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久久不曾被人如此当面拒绝的好意的苏定波心头顿时激盪起些微恼怒之色,鬚髮皆张,不怒而威。 但当听到陈浊那句“岂不是成了沈良才一般”的话语时,便又霍然消散。 反而越打量眼前这小子,就越觉得顺眼。 比起旁边这些一个个蠢不自知的榆木疙瘩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天分、有骨气不说。 还知恩图报,不为外物诱惑所动,这才是真正的练武苗子! “哈哈哈哈!” 苏定波大喜,再次发出雄浑大笑。 “好小子,当真是有骨气! 这话说得好,老夫没看错你! 余瘤子这老东西平生不修善果,杀人又爱放火。 谁能想到居然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当真真是老天不开眼,不佑好心人。” 他笑骂一句,已然不见之前燥怒,反倒多了几分羡慕。 陈浊在一旁听得乐呵。 自家余师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早有预料。 但.. 苏馆主您这般往自己脸上贴金,却也有些过分了。 这年头,能成大武师,能在一地开馆收徒,做大做强,能有几个良善之辈?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道里好人的概念怕是和自己认为的不大一样。 苏馆主这种喜怒不加掩饰,爱憎分明的豪侠性子,怕已然是极其罕见。 更多的,还是像沈良才那狗东西一般— 为成事者,不择手段。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辈! 日后你想来我这镇海武馆切磋交流,隨时欢迎。 老夫倒是要看看,余病子那老东西,究竟有没有本事把你这块璞玉给琢磨出来,若是不成,嘖..... 66 苏定波落下一声颇有几分瞧好戏的轻嘖之声。 昂起头,负著手转身回屋。 一旁將这一切从头看到尾的周始,此刻早已是急得抓耳挠腮,就差没直接跳脚。 眼看著一条通天大道就摆在浊哥面前,他怎么就这么简单的给拒了呢? 那可是镇海武馆啊! 苏馆主的关门弟子啊! 这对於他这般渔家子来说,是何等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然而,当他注视到陈浊双黑白分明眸子里平静而又坚定的神色,以及苏馆主那不怒反笑,甚至隱隱带著几分讚许神情时。 周始心中那股子焦急与惋惜,却又渐渐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 换做是他,面对这等天大的诱惑,怕是早就三拜九叩,纳头便拜了。 浊哥,果然不是一般人! 告辞了苏定波,在一眾镇海武馆弟子们复杂各异的自光注视下,陈浊同周始眨了眨眼,转身出门。 顺道採买了些吃食,便径直返回了城北铁匠铺。 將在镇海武馆的经歷,以及苏馆主的招揽,一五一十的同余师傅匯报了一遍。 却见余师傅听完,依旧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没什么太大反应。 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把茶壶口送到嘴边,滋溜抿了一口茶水,哼声道:“哼,苏老鬼那点花花肠子,老夫闭著眼睛都能数出来! 他那镇海武馆,听著名头是响亮,可除了他自己还算有几分真本事外。 底下教出来的学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花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罢了。 至於他收的那九个所谓的亲传弟子,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臭鱼烂虾! 也就是仗著他苏定波的名头和人多势眾,平日里才敢在珠池县地面上耀武扬威。 真要拉到外面去跟那些海寇、山匪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怕是尿都要嚇出来! 6 老头子摇晃著身下摇椅,语气轻淡。 可骨子里的那股瞧不起人的傲劲儿,却是展现了个十成十。 也就是苏馆主不当面。 不然若是叫其听见,怕是又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说不得当下两人就得廝打起来,上演一番全武行。 陈浊听著余师傅这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刻薄至极的吐槽,心中也不由得一阵失笑。 暗道这两位岁数加起来都远超一百岁了,也应该见惯了人间事,性子平和。 但这两个却偏偏都不是什么好脾气,互相看不对眼,平日里也怕是没少隔空斗气。 这拌嘴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两个不肯服输的小老头。 想归想,嘴上却是连连称是,急忙表態:“师傅说的是,弟子省得。 往后定然苦练武艺,不叫您在外面丟了面子。 66 “干老夫屁事。” 余师傅瞪了他一眼,手指用劲敲了敲桌子。 “你小子练武又不是给我练! 学艺不精,出门在外被人打死那就是活该,老夫又能如何? 最多在你坟头多烧二两纸钱,好让你在下面打点,下辈子去投个好胎。” “是是,您说的对。” 陈浊笑笑,没把老头子的毒舌放在心上。 都多少天过去了,那能还不知道这小老头就是个笑骂隨心的脾气。 也不待他赶,便自己主动走人。 不过就在他转身离开,准备回后院继续练习武艺的时候,却听得老头子背对著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哼,苏老鬼这杀千刀的,手伸得倒是够长! 老子的墙角,你也敢撬?! ”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耳聪目明的陈浊听了个真切。 他强忍著笑意,脚下却是不停。 对於余师傅这番“贬低”,陈浊自然是当做玩笑一般,一听而过,並未当真。 心里清楚余师傅这般说,除了確有几分对手下败將的轻蔑以外。 更多的还是真心为自己考虑,怕他走了弯路。 至於转投他门之事,他陈浊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不过,无论是今日同方烈的一番试手也好,还是苏馆主后来的一些话语,都提醒到了他。 阿福的实力太强,平日里帮自己刷劲的时候,虽然在劲力方面的进步神速,效果显著。 但终究不是双方正面对抗,难以清楚衡量自己在同辈武者中的真实水准,也难以积累真正的临战对敌经验。 而镇海武馆那些內门弟子,乃至亲传弟子,实力有高有低,参差不齐。 仔细说起来的话,倒確实是绝佳的陪练对象以及检验自身武学进度的磨刀石。 “但这都是后话了。” 陈浊眼神微凝,心中不由得又浮现出沈良才的身影。 “算算时日,那老狗最早明日便会从郡城归来。 虽然今日在镇海武馆小试牛刀,知晓自己实力,多了几分底气。 但沈良才毕竟是珠行三掌柜,成名已久的练劲武者,手底下更不知有多少阴私手段,绝非方烈那等温室花朵可比。” 定了定神,眼眸中寒光一闪。 “我与他之间,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要趁此机会,同他做个了断,拿回余师傅所传的武学。 至少,要將那三叠浪的技艺彻底纯熟,乃至於將眼下所掌握的三种碑手劲叠加一处。 如此,方能再多几分胜算! , 第69章 杀招掌握 第69章 杀招掌握 夜色如墨,深沉且静。 铁匠铺的后院里,偶有几声夏虫的低鸣,越发衬得四下里空旷无人。 陈浊躺在自己那简陋的硬板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毫无半分睡意。 白日里从镇海武馆里归来之后,便一直琢磨著那道【船拳】中成之后得到的杀招。 虽然按照余师傅的说法,劲力贪多嚼不烂,无益於往后武道修行。 但三叠浪不同,其非单纯某一劲力修行之法,而是运用的技巧。 若能將其完全掌握,纯熟於心,对於自己的实力增幅绝对非同小可。 恰如其杀招之名,必能成为他自己压箱底的底牌。 可饶是他在之前就已经能做到叠加两种劲力於一拳一掌之间。 但距离想要將三种,乃至更多的碑手劲力完美融入其中,进而形成真正的惊涛骇浪之势,始终就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肉眼可见,却未能捅破。 “不行! 几次试探之下,沈良才已经无所顾虑。 等到其归来之后必然要再度出手,到那时定非之前的小打小闹可比。 再加上其又有诸多珠行打手之助,我的胜算便是少之又少。 倘若不想在余师傅这铁匠铺里龟缩日久,明日其从郡城归来之时,就是最后的机会! “” 想到这里,陈浊霍然从床上一跃而下。 眼中那里可见有半分的困顿,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熊熊燃烧如烈焰般的汹涌奋发之意。 他不想往后被逼的只能困束於此一地之间,出不得门,下不得海。 更不想久久取不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因此耽搁了修行。 故而,唯有奋进! 含著胸膛一口不甘的执拗之气,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后院之中。 夜风微凉,带著几分露水寒意。 陈浊却浑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去点亮院中的灯火。 只是借著那透过那稀疏云层洒下的朦朧月色,站定在了平日里练功用的那根粗壮硬木桩之前。 没有去琢磨【大摔碑手】中其他那些尚未完全掌握的劲力法门,而是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三叠浪发力技巧之中。 由於怕惊扰到前院早已歇下的余师傅和阿福,陈浊並未真正去发力击打木桩。 只是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意,对著虚空一次又一次地隔空出拳、拍掌。 同时脑海一遍遍地回忆著三种劲力迥异的特性,想要將它们如臂使指般精准掌控。 然后按照三叠浪那层层递进、浪催浪叠的法门叠加拍出。 可其难度之大,远远超出他最初的想像。 时而力道分散,三种劲力如同三股互不统属的散兵游勇,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时而劲力衝突,刚猛与阴柔难以调和,在掌心间便已相互抵消,甚至隱隱反噬自身,使得发力的大筋一阵酸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汗水顺著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那日益明显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滴滴的滑落。 古铜色的肌肤在朦朧的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隨著他的动作而微微起伏、绷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陈浊眉头依旧紧锁。 体力在飞速消耗,精神也因高度集中而疲惫不堪。 但三劲齐出的那道窗户纸依旧十分顽固的横亘在眼前,未曾被捅破,“不对,还是不对。 震劲为表,印劲为里,断劲藏锋。 如何才能让它们如浪潮般连绵不绝,层层递进?” 陈浊口中喃喃自语,双掌不断的在虚空比划、推演。 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般的状態里。 时间在这一次次的尝试与失败中,悄然流逝。 天边远处,夜幕里最浓重的一抹黑色,开始渐渐被一丝极淡的灰白所取代。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色將明。 一夜苦修,汗水干了又湿。 陈浊此刻的精神陷入疲倦,体力也几乎透支到了极限。 他扶著身旁的木桩,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额头上青筋毕露,脸上更是布满了倔强与执拗。 “难道...真的不行吗?” 就在他心中几乎要升起一丝放弃念头之际脑海当中,却是猛然划过数日前在那风波诡譎的断望凶池边缘,所见到风浪狂涌的场景: 漆黑的礁石嶙峋如同兽骨,无尽的深蓝近墨色的海水深不见底。 而那连接著天与海的崖壁之下,汹涌的海浪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波接著一波,狠狠地拍击在坚硬的礁石之上。 前浪方落,余势未消;后浪已至,更添凶猛! 一浪推动一浪,一浪叠著一浪。 那看似散乱无章的浪潮之力,却能在一次次的蓄积与叠加之中,最终爆发出足以撼动山岳、撕裂钢铁的恐怖威能。 “浪潮之力,並非单纯的蛮力叠加,而是顺势而为,层层蓄积。 以前浪为引,將后浪为继,使得力道在传递与叠加中不断攀升,最终.. 方才能做到一掌落,劲力如潮,连绵不绝!” 剎那间,一点灵光如同闪电般划破了陈浊脑海中的迷雾! 之前所有的困惑不解,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福至心灵! 他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此刻骤然爆发出两团璀璨耀眼的明光。 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去追求那三种碑手劲力的生硬叠加以及平均发力。 而是以自己掌握最为纯熟、也最具穿透性的【震碑劲】为引,就如那拍击礁石的第一道浪涛。 看似力道不显,实则暗藏玄机,为后续劲力铺平道路。 隨后把雄浑厚重的【印碑劲】做基,如同紧隨其后的第二道浪潮,承接前浪之势,將力道沉淀、凝聚,化作坚不可摧的根基。 最终,则是將那无坚不摧的【断碑劲】隱藏於这重重浪涛的最终端。 就一如那席捲一切的第三波怒涛,將前面所有蓄积的力量,在最后的一刻彻底引爆! 三股劲力,不再是生硬的拼凑。 而是依照那海浪起伏、潮汐更迭的自然之势,巧妙地连接、流转、叠加。 “喝!” 一声压抑的低喝自喉间滚滚而出。 陈浊抬起右掌,对著院中那根平日里练功用的硬木桩。 隔空,轻轻一掌印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气浪翻滚的骇人声势。 只有手掌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的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噗。” 第70章 沈良才,我来了 第70章 沈良才,我来了 【苦修不輟,顿悟劲力叠加之妙,杀招掌握!】 【技艺:三叠浪(不可提升)】 【描述:发劲如叠浪,一浪强一浪。掌握叠浪发劲之妙,烂熟於心,气力不消,功效不减,隨心使然】 成了! 感受著那股劲力透体而出的顺畅感,陈浊缓缓收掌而立。 长长吐出一口带著些许晨露寒意的浊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夹杂著几分难以抑制喜色的复杂笑意。 一夜苦修,终有所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自己隔空拍出的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连半分风声都未曾带起。 但其內里蕴含的力道,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单纯的碑手劲叠加,都要来的更为汹涌。 三种劲力,震、断、印,依照那海浪起伏、潮汐更迭的自然之势,层层叠叠,暗藏於一掌之內。 一旦爆发,威力惊人。 “三叠浪!” 陈浊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目光落在视野中那几行清晰无比的墨色文字之上,若有所思。 “不可提升? 也就是说,这三叠浪並非像是【泅水】或者【大摔碑手】那般,可以通过不断练习来提升熟练度和境界的技艺。 而更像是一种对劲力运用的技巧和法门。 一旦掌握了其中诀窍,烂熟於心,便算是彻底学会了。 往后只要自身气力足够,理论上打出的每一拳,拍出的每一掌,都可以蕴含著这般技巧。” 一念及此,陈浊心神大定。 这两天他已经旁敲侧击,打听的分明。 儘管沈良才比他学武练功多年,可天分摆在那里,迄今为止却也不过是个寻常练筋武夫。 撑死了不过掌握三四道劲力,且没有掌握合劲法门,就是想以此跨过筋关进入骨关都入道无门。 恰如余师傅所言,只要练通摔碑手的四道劲力。 打死他,真不难! 但一月时间太久,陈浊只爭朝夕。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天际依旧是朦朧一片。 启明星尚未完全隱去,距离真正的天亮,怕是还有些许时候。 整个铁匠铺,乃至整个城北,都还沉浸在一片静謐的安静之中,无人被他这一夜的动静所扰。 他也不再耽搁,转身来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就著冰凉刺骨的井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短打劲装。 走到后院那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狗窝前,大黄早已被他先前的动静惊醒。 此刻正睁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望著他。 陈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大黄那毛茸茸的狗头。 “好狗,安生待在这里,莫要乱跑。 等我回来,便给你带城南许记最好的酱骨头。” 顿了顿,他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若是我回不来了,往后,便当这里是你的家。 余师傅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是个心善的,还有阿福师兄,总会有你一口吃的。 当然了,也只是说个如果罢了。” 大黄似有所感,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继而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陈浊的手心,又用脑袋在他的腿上蹭了蹭,满是不舍。 陈浊心中一暖,却也再无半分犹豫。 猛地站起身,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著坚定而锐利的神光。 沈良才,我来了! 月落星隱,晨曦微朦。 就在陈浊悄然推门,离开后不久。 一道瘦削而略显佝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角落里转出,出现在了后院之中。 正是余老头。 只是此刻他不见往日里那副懒散困顿的模样。 一双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眸子,眼下精光四射,锐利如鹰。 视线没有去瞧离开的背影,反倒是率先落在了陈浊方才练功所在的位置,以及他所直面的那根木桩之上。 陈浊不知道的是,这些木桩都是由上好的铁木製成。 其质如铁,坚硬无比。 平日里便是阿福那等天生神力之辈,也要稍稍放开一些力气,才能在其上留下些许印痕。 而此刻从表面看上去,这木桩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掌印拳痕都未曾留下。 就好似昨夜陈浊那番苦修,都只是在对著空气白费力气一般。 余老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缓步上前。 他伸出手掌,在那看似完好无损的木桩之上,轻轻一推。 “咔嚓””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夜幕里骤然响起。 下一刻,就看到那根比成年人大腿差不多粗细的坚硬铁木桩,现在竟是如同朽木一般,应声从中断裂开来! 见状,他神色微动,瞳孔骤然坍缩成针尖大小。 旋而霍然低头看去,只见木桩那光滑无比的断裂之处。 其內里原本坚实紧密的木质结构,眼下竟然像是如同被万千蚁虫啃噬过一般,变得酥软不堪,仿若一团被揉烂了的棉絮! “这是...暗劲透体?” 饶是余老头纵横江湖数十载,见多识广眼下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平日懒散的神情上多了几分凝重。 一捋衣袖,伸出手掌。 仔细抚摸著木桩处的断口,感受著其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却又霸道绝伦的劲力余韵。 “震盪之力穿透为表,沉重之力碾压为里,更有那无坚不摧的锐利之劲深藏於核心,层层递进,一发即收。 好一个【震碑劲】、【印碑劲】、【断碑劲】的巧妙融合,好一个刚柔並济,暗劲內蕴! 这般对劲力掌控的火候,这般技巧,竟是能在一个初学乍练之人身上展现而出? 奇也,怪也!” 余老头细细感知,很快便洞悉了这內里的劲力变化。 脸上神色,越发奇异。 “况且,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 这般发力的技巧应该是漕帮【船拳】里秘而不传的杀招技法——三叠浪无疑,陈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倒也是姓白的给他的,还是说... ” 结合陈浊最近这一段时间一来在武道功法上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悟性。 一个念头,便是不可抑制的在余老头心中浮跃而起。 自悟! 是这小子靠著自己的天分,硬生生悟出来的。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了不得了。 说不得便真是大海遗珠,叫老夫给捡到了。 “6 脸上神情几度转换,有犹豫、有欣赏、有期冀.. 至到最后陡然警醒,目光一凝,內里像是有两团明光亮起般,照的昏沉夜色陡然一亮0 “不好!” “这小子是去找沈良才了.. “” 余老头下意识的便要跟上去。 但想了想,转身推开了身后房间的门。 第71章 衣锦夜不归,得意须尽欢 第71章 衣锦夜不归,得意须尽欢 大日东出,天光方才大亮。 连通清河郡城以及周围十里八乡,最终穿过珠池直入南海的清河河道之上。 一艘装饰略显考究,明显区別於那些往来穿梭的寻常渔船的七八成新客船,眼下正不紧不慢地自上游方向缓缓驶来。 船行平稳,分水无声。 常年廝混在河上有眼力的人一瞧便能知道,这显然是雇了经验老道的船夫。 船头之上,沈良才负手而立。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暗纹锦缎衣袍,腰间繫著镶玉革带,头上更是戴了一顶时下郡城里最为流行的四方平定巾。 整个人端是收拾得精神抖数,与往日里那副珠行三掌柜精明內敛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此刻,他迎著略带湿气的河风,望著两岸隨风摇曳的茂密芦苇。 只觉得胸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之意勃然而发,连带著嘴角的笑意,都透著几分春风得意。 此番郡城之行,当真是大获丰收! 郡守大人为了海寇之祸弹精竭虑、夙夜难寐,故而召集郡內豪强,商议对策。 平日里难以一见的大人物云集清河城內,可谓是眾星云集。 可大人物缘何被称之为大人物? 无非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动嘴皮子做决定的,真正做事还得看下面的人。 眼下海巡司荒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虽说其缘由,是有这些年上面这些人不上心的缘故。 但归根结底,不就还因为当年朝廷集沿海三洲之物力、人力,尽起宝船十二,前往海外討伐大寇那档子事上。 声势浩浩荡荡,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七大寇死了三,就连眾寇之首的赤水龙王也是生死不知。 朝廷却也不好过,听说光是炼皮有成的大武师就折了十几位。 如果不是濂洲三军总管,武道四练有成,据说只差一步便可渡过周天採气,点燃命火、成就宗师的燕折峰坐镇。 最后能不能开回来半数的宝船,怕也难说。 可遭此一役之后,三洲海防却是被彻底打烂,想要重建便需要花费银子,可朝廷又捨不得出,摊派到地方,地方又哭穷。 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副谁也不愿提起的烂摊子。 本以为海寇失了主心骨,最多小打小闹,也不敢再来冒犯朝廷威严。 可谁能想到,十多年过去赤水龙王非但没死,还又横空出世、变本加厉? 这下便是遭了瘟,使得诸多大人物慌乱起来,想著要重建海巡司。 只是,这又哪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情。 便想著先像往常一样,找来一批人顶上去,把朝廷糊弄过去。 至於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故而,诸如漕帮、珠行这些海上討生活的行会,便自然而然的落入大人物的眼中,成为可利用的筹码。 虽然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郡守大人面前,沈良才他依旧是个连单独说话资格都没有的小人物。 全程也仅仅是混在人群中,得了个大人不经意间的点头示意。 但这已然足够了。 因为,他借这个机会。 通过珠行二掌柜的关係,花费了不菲代价,打通了路。 硬生生从郡城那边的渠道,弄到了一纸盖著海巡司朱红大印的空白巡防营小统领任命文书。 一想到那几乎让他倾家荡產的巨额花费,沈良才的心头便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那可是他多年苦心经营、巧取豪夺,方才积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但旋即,这丝心痛便被一股更大的得意与满足所取代。 值! 太值了! 莫看这只是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手底下连一个兵丁都没有,一切粮餉兵员都需要他自己去筹措。 但这层金灿灿的官皮,却是千金难换! 有了它,日后在这珠池县地面上,谁还敢轻易小覷他沈三爷半分? 便是那总以官府身份自持,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许留仙,再想如同以往那般隨意拿捏自己,怕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毕竟,往后自己可就是在朝廷里掛了名的。 而再非是以往那般的市井人物,虽有几分权势,却如同空中阁楼,一碰就碎。 “苦熬多年,汲汲营营,总算是鱼跃龙门,要真正出人头地了啊!” 沈良才望著眼前缓缓流淌、一眼看不到头的河水。 只觉得自己的前路也如同这大河流淌一般,一片坦途,未来一片光明。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引吭高歌,以此一舒胸中这压抑了多年的块垒与豪情。 客船行得不快,悠悠荡荡,颇有几分顺风顺水的愜意。 就在沈良才心潮澎湃,畅想著日后如何在珠池县大展拳脚,让那些往日对自己五喝六视其为门下走狗的人瞧好了的时候。 他乘坐的客船已然行至了一方通往珠池的便捷小道。 因为两岸常年生长著茂密芦苇的缘故,此处的水道变的格外狭窄。 水流平缓,芦苇丛中不时有水鸟被行船惊起。 “啾啾”” 忽听几声尖锐而短促的水鸟鸣叫,突兀地自身旁不远处的芦苇盪中响起,打破了河面上的寧静。 沈良才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只觉心头那股得意志满的畅快被打断了些许,略有些不悦地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芦苇茂密的河道中央,仅能容纳几艘小船並行的最狭窄之处。 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仿佛隨时都会散架的小舢板,竟是突兀地横在了那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客船的去路。 而在那小舢板之上,唯见一个头戴宽大斗笠,身穿粗衫短打,身材挺拔不显佝僂的渔人。 此刻正手中握著一根粗长的竹篙,背对著客船行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在水中轻轻点动著,维持著小船的平衡。 仿佛没一丝一毫有察觉到身后正有客船驶来一般,自顾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这不长眼的夯货! 旁边的亲隨看到沈良才脸上肉眼可见浮起的不悦,心里暗骂一句。 快步上前,怒呵出声:“前面的渔船,瞎了你的狗眼不成!” 產 第72章 一击,胜负已分 第72章 一击,胜负已分 “前面的渔船,瞎了你的狗眼不成! 眼下珠行沈三爷,海巡司统领当面,还不速速滚开,不要挡道!” 尖锐的怒呵声自客船船头骤然响起,打破了黑水河清晨的寧静,惊起芦苇盪中一片水鸟扑稜稜飞向远方。 那珠行打手叉著腰,唾沫横飞,正待要再骂出几句更难听的污言秽语来彰显自家三爷新晋统领的威风。 然而,他话音未落— 只见那停在河道中央,原本背对著客船的小舢板上的渔人,动作却是微微一顿。 既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慌忙避让,也没有半分诚惶诚恐的告罪。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抬起了头。 那副被宽大斗笠所投下阴影深深遮掩住的面容在逐渐升高的晨曦照耀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露出一张年轻,却又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冷冽的面庞。 “沈统领?” 一声带著几分戏謔,又似是淬了冰般透著刺骨寒意的清朗声音,自那年轻的唇齿间悠悠传来,清晰地落入客船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大的官威吶!” 话音落下的剎那,只见那人手腕隨意一抖。 头顶的斗笠便化作一道急旋的乌光,带著破空之声,呼啸间朝著那还在叫囂的珠行打手狠狠砸去! “啊!” 打手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胸口,眼前一黑髮出一声闷哼的同时。 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跌倒,狼狈不堪的摔在了甲板之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而就在斗笠脱手飞出的同一时刻,那下方的身影也骤然动了起来。 只见他双脚在小舢板的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又似苍鹰搏兔,合身一跃! 身形矫健,如同跃出水面的游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跳上了近在咫尺的客船船头之上。 稳稳噹噹,不带有半点摇晃。 一身短打被晨间的河风吹的鼓盪,斗笠虽去,但那股子八风不动的沉凝气度,却比先前更盛了三分。 来人,正是陈浊! “是你?!” 沈良才的目光陡然一凝! 当他看清来人那张虽未曾有过正式见面,但却是分外熟悉的面容时。 饶是以他的心机城府,此刻也是兀自一惊。 这小畜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不应该是躲在城北铁匠铺里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眼下出现在这里,难倒是在堵自己? 一念及此,沈良才的心头先是闪过一抹荒唐的讥讽。 隨即一股被轻视、被羞辱的屈辱感直衝脑门,瞬间勃然大怒! 但他毕竟是久歷风浪的老江湖,心念电转之间,那股子惊怒便又化作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失笑。 只不过是在那笑声內里,却是充满了森然的杀意与不加掩饰的轻蔑:“哈?哈哈哈!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不知死活的贱户泥腿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沈良才上下打量著陈浊,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本来还想著,让你这泥腿子再多活上几日。 待老子处理完手头的要紧事,再来慢慢炮製你。 却不曾想,你竟如此不识好歹,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如此说著。 沈良才直面陈浊,身行半点不退。 眼中更是杀机毕露,语气森然:“也罢,也罢!正所谓好事成双! 今天老子便先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拿下,剥皮抽筋。 再送去给许留仙那廝一个交代,也好彻底填上王家那桩破事,省得日后再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你小子也別怪,谁让和王家有纠葛的人里,就属你无权无势。 不拿你顶罪,难倒还要去砍那些老爷们的头?” 此刻的沈良才,自信满满! 他苦练【十二横桥铁马功】多年,早已將其中四道刚猛劲力练通。 一身武道修为放眼整个珠池县,纵然和大户子弟、武馆真传没法比,但放在寻常人当中,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又岂是眼前这个乳臭未乾,练武不足月余的泥腿子能够比擬的? 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然得了官身,气运加持,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区区一个余瘤子,一个早已过气的残废罢了,还敢因为一个刚入门几天的徒弟和自己撕破脸皮? 故而今日,定要將这小畜生擒下。 一雪前些时日错估了其实力,导致自己在许留仙面前落了面子的耻辱。 想到此处,沈良才再无半分犹豫。 他见陈浊孤身一人,竟敢主动现身拦截,心中那点因对方突兀出现而產生的惊疑早已被怒火与轻视所取代。 只当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死活! 也懒得再与这等將死之人多费口舌,决定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平白污了自己这身崭新的衣袍! “死来!” 一声低喝,沈良才身形猛然向前一衝。 他脚下步伐沉稳,不见半分花哨,显然是將【十二横桥铁马功】中“铁马桩”的精髓早已然烂熟於心。 握指成拳,骨节凸起。 更是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陈浊的咽喉要害。 这一拳,足足有五年的功力! 当中更有“横桥劲”与“抖索劲”两道劲力交织,一旦被砸实了,便是精铁也要凹陷下去几分,更遑论是血肉之躯! 其身法亦是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直来直去,硬桥硬马。 显然是常年爭斗,实战经验丰富至极! 船上那先前被斗笠打翻在地的珠行打手,此刻也挣扎著支棱起半个身子,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眼神恶狠狠地盯著场中的陈浊。 心想只等著三爷发威,將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拿下,好一泄心头之恨! 芦苇盪中,水波不兴,万籟都寂之中,唯有一片杀机酝酿。 面对沈良才这雷霆万钧、势在必得的一击,陈浊的眼神却是平静如古井深潭,不见半分波澜。 就在那凌厉的拳分即將触及其咽喉的剎那,陈浊的左脚猛然向前踏出半步。 经过一夜苦修,此刻已然融会贯通的“三叠浪”发力技巧,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震碑劲】、【断碑劲】、【印碑劲】。 三种碑手劲力依照海浪起伏之势,层层叠加,尽数匯聚於他的右掌之上! 他不闪,不避! 迎著沈良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拳击,也是一掌,悍然拍出! “嘭——!!!” 一道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的“咔嚓”脆响,在这狭窄而寂静的河道之中,骤然炸开! 沈良才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自己想也想不到的恐怖力量,就如同三道接连不断、一重猛过一重的惊涛骇浪,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右臂之上。 那股力量的第一重震盪不休,让他气血翻腾。 第二重锐利无匹,仿佛要將他筋骨寸寸撕裂。 第三重更是沉猛如山,直接正面摧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咔——嚓又是一声更为清晰的骨裂之声响起。 “啊啊啊!!!” 沈良才发出一声声悽厉无比,几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那条先前还威风凛凛,足以断金碎石的右臂。 此时此刻,竟在陈浊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之下,从手腕到臂肘,硬生生被震得寸寸断裂,骨渣四溅! 整条手臂如同煮熟的麵条般软软垂落下来,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鲜血,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瞬间便染红了他那崭新的宝蓝色锦缎衣袖。 一击! 仅仅一击不过胜负已分,无消多说。 所谓珠行三掌柜,练筋多年的武夫,却也..... “不过如此。 尚不敌我一月之功!” 第73章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第73章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天色已然大放光明。 一轮灼灼赤阳从东高升而起,將万道金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下,穿透清晨河面上的薄薄水汽。 照得那船头昂然而立的少年人身形,越发显得挺拔高大,几如神人。 河风徐来,吹动他额前略显汗湿的发梢,也吹散了先前那股子浓郁不化的血腥气。 唯见陈浊那张在激战过后依旧残留著几分冷厉的面庞上,此刻却是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仿若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笑容很浅,却让对面之人如坠冰窟。 “噔!噔!噔!” 沈良才捂著自己那条血肉模糊、软绵垂落的右臂,脚步跟蹌地连退了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船舷之上。 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一屁股瘫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之上,豆大的冷汗更是如同雨点般涔涔而下,顺著他扭曲的面颊不断滴落。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自断裂的右臂处疯狂涌来,几乎要將他的神智彻底吞噬! 但此时此刻,他却根本顾不上去理会那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这个气息虽然也略有些粗重,但依旧沉稳如山,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少年。 “你...这怎么可能?!” “你才练武几日,怎么可能这么强!” 沈良才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再不復先前半分的囂张与得意。 这小子的实力.. 比起前几日在城北小巷,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教训武天璜跟班的模样,何止是强上了数筹! 简直就是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短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事情? 一掌断臂! 断的还是他沈良才这条浸淫【十二横桥铁马功】多年,早已將四道刚猛劲力练通练透,劲力入体的铁臂! 这绝不应该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武者所能拥有的实力。 纵是那些大武馆里悉心培养出来的所谓真传弟子,不是沈良才看不起他们。 除了那几个世家子之外,剩下的人想要做到这一点,那也是也绝无可能! 除非.... 除非这小子之前一直在藏! 而余瘤子那老东西也在配合著他一同演戏,方叫自己轻心大意,上了当。 “老猪狗、小畜生,竟是合谋设计.. 1 “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沈良才心中一片冰凉,悔不当初与惊惧不安的思绪如同浪潮也似在他心头不断翻涌。 多年谨慎,小心打拼,方才有今日之景。 眼见官身在手,飞黄腾达之日再即。 却不曾想,竟然栽倒在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下。 悔、恨、不甘..... 诸般思绪交织,几让沈良才肝肠寸断。 而陈浊则是缓缓收回拳掌相击的左掌,掌心一片通红,更是隱隱显露出一个拳印。 显然方才一击,他也並非全然无伤。 只是比起轻心大意得了重创的沈良才来说,他的这点伤势轻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胸膛微微起伏,方才全力以赴的一击也消耗了他不少的气力。 但面上的那股子冷厉神色,却是丝毫不减,反而因为那抹淡淡的笑意,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三爷。” 陈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点微末道行,倒是让你见笑了。” 这不带丝毫感情,甚至还带著几分调侃意味的话语落在沈良才耳中,却不啻於九幽寒风颳过,让他从头到脚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再对上那双像是汪洋大海般深邃的眸子,顿时心下更是一凉。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一栽了! 而且还是栽在了一个自己之前从未曾正眼瞧过,只当做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蚁手中。 然而此刻却也顾不上去想那么多究竟是这小子藏拙,还是天资不俗武道进境神速的事情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著左臂传来的阵阵钻心痛苦,想著脱身之策。 忽而眼珠子急速一转,那因为痛苦惊惧而扭曲的脸面竟是在短短数息之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諂媚与討好的笑容。 “陈...陈爷!”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沈良才的声音因为刻意的討好而变得尖细了几分,与他平日里那副珠行三掌柜的威严气度判若两人。 “小人先前多有得罪,可那...那都是许留仙那杀千刀的在背后指使! 是他! 是他一心要给王家被灭门那桩破事找个顶罪的替死鬼,这才威逼利诱。 兄弟我...不不不,小人我也是被逼无奈方才出此下策。” 为今之计,活命为上。 曾经为了出头,他沈良才什么事没做过? 不过是叫一声爷,服个软而已,又掉不了一块肉。 但凡叫他安然脱身,今日之恩必当百倍偿还! “陈爷你想想,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我沈良才又岂会无缘无故地与陈爷你这等少年英才为敌? 若非许留仙仗著官府的身份以势压人、苦苦相逼,小人又何至於猪油蒙了心,將心思打在陈爷您的身上? 还望陈爷明鑑!” 他一边声泪俱下的控诉著许留仙的仗势逼人,阐述自己同样也是个受害者。 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的观察著陈浊的神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少年人一时起势,心性不定,最容易被言语所动。 就算眼前这陈浊真是个练武的天才,他沈良才自认倒霉。 可世事阅歷需要时间去操磨,又怎有人能一蹴而就? 他就不相信了。 这小子难倒还真能是杀星降世,天生的杀才不成? “只盼陈爷今日能高抬贵手,念在你我同为珠池县人,又都是在许留仙那廝压迫下的受害者份上,放过我这一马。 小人愿对著清水河发誓,日后定当唯陈爷马首是瞻,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可求饶的话说了再说。 却见陈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模样。 沈良才心中一横,猛地一咬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今天付出的,往后定然能加倍拿回来! “还有,还有那【十二横桥铁马功】的完整秘籍! 我当年不是人,鬼迷心窍,辜负了余师傅的信任,竟是做出盗取之事。 今日陈爷当面,自当物归原主。 另外小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积攒下来的所有银两,少说也有千两,也一併孝敬给陈爷,权当做是赔罪。 以此助您日后武道精进,平步青云!” 他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著,但內心思绪却是渐渐沉了下去。 这番求饶,情真意切,条件更是诱人至极。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年人,怕是早就心动不已,甚至当场答应下来了。 然而眼前少年人。 竟依旧是那一副潺潺神色,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这狗崽子,看来今日是铁了心要和我不死不休了!” 心中蹦出一个念头。 沈良才低垂下的眸子里渐渐凝聚出一抹面临绝境赌徒般的癲狂神色。 第74章 「爷」字辈 第74章 “爷”字辈 “陈爷?” 听著沈良才那满是諂媚与討好意味的称呼,陈浊心中却是不由得感到几分戏謔。 好傢伙! 这才几日功夫,自己居然就从一个任人拿捏的“贱户泥腿子”。 一步登天,晋升成了“爷”字辈的人物? 这沈三爷能屈能伸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令人嘆为观止。 怪不得他能做这珠行的三掌柜呢,却是合该。 只可惜,这番惺惺作態,却是用错了地方! 而听著他那试图將所有罪责都推到许留仙头上的鬼话,陈浊心中更是冷笑不止。 许留仙是仗势欺人的主谋? 那你沈良才就冰清玉洁,全然无辜了? 笑话! 都是咬人的恶犬,还分什么谁轻谁重。 先前仗势欺人、鱼肉乡里,逼得別家家破人亡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怜悯之心? 如今死到临头,大难將至。 这才想起来要撇清关係,不觉得太晚,也太可笑了些吗! “沈三爷,有些话自己说说,骗骗外人就得了,可別把自己真也骗了。” 陈浊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注视著前方不远的沈良才。 语气平淡,话语森然。 “你以为,凭藉区区几句话语,便能甩开干係? 至於你所许诺的东西。 不好意思。 在你走之后,我自己也可以取。” 他一步步缓缓逼近,每踏出一步,客船的甲板便似乎都隨之微微一颤。 身子里那股独身闯荡大海直面风浪暗涌所养出来的桀驁不屈的劲儿,眼下更是如同实质般,朝著沈良才当头压迫而去! “若今日,是我陈浊落入你手,你会如何待我? 怕不是剥皮抽筋、沉尸河底,都难消你心头之恨吧! 醒醒吧,沈三爷。 你並非是幡然悔悟,知晓错了。 你只是清楚,自己今日,怕是要死了!” 森寒入骨的话语,如同利刃般狠狠剐在沈良才的心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步步逼近,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少年,心头最后一点侥倖的心思终於消散。 那张原本还勉强挤出几分諂媚笑容的脸庞,此刻再也无法维持,瞬间扭曲、凝固。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彻底装不下去的疯狂。 “小狗崽子! 你当真以为吃定我沈良才了?!” 他支棱著身子摇摇晃晃站起,嘴角渗血,咬牙嘶声。 好坏话说尽,眼前这泥腿子却偏生油盐不进,执拗一根筋。 当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或许,还能博取那一线生机! 从珠池县最底层的卑贱渔户,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珠行三掌柜的位置,他沈良才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 又岂是那等轻易便会束手待毙,將自己性命交於他人之手的易与之辈?! 况且早在很久之前,他便自知武道天赋有限。 莫说打破天关了,就算退而求其次,只求个普通练筋有成,破入骨关都难。 仅仅是练了这【十二横桥铁马功】中的四道刚猛劲力,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潜力。 若是想想再多掌握几种,那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將劲力融一,衝击练骨之境。 与其去搏一个大概率不会成的上限,不如去保下限。 因此,他早在一年前,便已然放弃了再去钻研其他劲力法门。 而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將自身所掌握的这四道劲力融合归一,练成一道独属於自身的大劲之上! 这条路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劲力衝突、筋脉寸断,当场暴毙的下场。 但富贵险中求! 一旦功成,便能让他突破练骨,实力大进。 眼下,他这四道劲力的虽然尚未能彻底融一,运用起来也颇为勉强,甚至还会对自身造成不小的反噬。 但此刻生死关头,却也顾不上去想那么许多了。 他一边用恶毒谩骂的言语拖延时间,吸引陈浊的注意。 一边暗暗调动身体里残余的气血,远转劲力,尽数凝聚於完好的右拳之上。 衣袍遮掩之下,拳掌如同充了血也似陡然变大一圈的同时,更有一种危险的气机,在他身上悄然瀰漫开来。 但却藏而不露,只待致命一击。 眼见陈浊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沈良才眼中凶光陡然爆射。 那蓄势已久的一拳,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决然意味,如同一颗自九天之上陨落的流星,又似一座骤然喷发的火山,悍然轰出! “小畜生!” “给老子去死吧——!!!” 拳未至,那股子凝练如实质的拳风便已然压迫得陈浊呼吸一窒。 双眼一凝,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甚至比先前海底深处遭遇凶兽都要强烈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冷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无暇多想! 下意识的便是调动全身气血、催发劲力,以三叠浪的杀招回击而去。 右掌如碑,破开层层气浪,悍然迎向了沈良才这搏命一击! “砰—!!!!” 一声仿佛平地惊雷般的闷响,骤然在这狭窄的河道里迴荡而起。 两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碰撞! 脚下的客船,竟然伴隨著两者力量的衝击摇晃。 拍打河水,掀起数尺高的浪花。 陈浊只觉得一股远比先前碰撞时更加刚猛霸道的巨力,自对方的拳锋之上传来。 饶是他的內臟有著【嚼铁功】的强化,气血更是被种种宝鱼滋养的旺盛无比。 此刻仍旧是震得气血翻腾不休,五臟六腑都仿佛错了位一般。 整个人更是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甲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一脚踩在船头,止住倒退之势。 嘴角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碰撞的手臂发麻,掌心浮现肉眼可见的淤青。 可他如此。 沈良才,则更是悽惨到了极致! 他强行催动本就不甚稳定的大劲之力,在与陈浊那层层叠叠、纯熟无比的三重浪劲硬碰硬之下,便如同以卵击石。 只听“咔嚓”的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沈良才整个人如遭雷击,以比暴起时更快三分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落在船舷之上! 坚固的船舷竟被他这一下,撞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而他那只刚刚发出雷霆一击的左臂,此刻也呈现出一种极为不正常的诡异扭曲,显然是筋骨寸断,也是彻底被废。 “噗...哇... 99 沈良才瘫倒在船舱冰冷的甲板之上,口中鲜血如同泉涌般泪泪而出,將他那崭新的宝蓝色锦缎衣袍胸口染得一片暗红。 他双臂尽废,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挣扎著抬头看向缓步向自己走来身影的神色里,满是怨毒、不甘,以及深深的绝望。 泛著鲜血的嘴里,更是失了神般喃喃自语:“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挡得住我这四劲合一的搏命一击! 你才练了几天武?这绝不可能! 是余瘤子,一定是余子那老不死的! 一定是他偷偷传了你什么死也不肯传我的秘法,方才如此。 可恨!可恨啊!!!” 陈浊甩著手臂,舒缓酥麻痛意。 走到他的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在珠池县也算是一號人物,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瘫软在地的珠行三掌柜。 眼神平静无波,不起丝毫涟念。 秘法没有,秘药倒是有。 但使用那等秘药时所要承受的非人痛楚。 你沈良才,撑得过去吗? 怕也是不见得吧。 如今再说这些,不过都是败犬无能的哀嚎罢了。 於事无补,无济於事。 懒得再与这將死之人多费半句口舌。 陈浊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脚,乾脆利落地。 朝著沈良才那因为嘶吼而暴露出青筋的咽喉,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 第75章 收穫,意外之喜 第75章 收穫,意外之喜 “咔嚓!”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轻响,在寂静的客船上突兀响起,却又迅速被河风吹散。 船舱甲板,沈良才那怨毒和不甘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天穹,仿佛要將那碧空都盯出两个窟窿来。 但却终究是没了半分神采,死不瞑目。 陈浊缓缓收回了踩在他咽喉上的脚,胸膛剧烈起伏著。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抽空般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自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汹涌而来。 身子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也顾不上去理会船舱內那刺鼻的血污与狼藉,直接便靠坐在了冰冷的船沿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仿佛伴隨著沈良才的死去,他整个人的力气也隨之被抽空。 但於此同时,压在心头的月余之久的巨大压力也是同样一松。 从老父被逼无奈,冒险下海採珠却不幸身亡,到自己睁开双眼所见家徒四壁,到小有好转却接二连三地被这沈良才寻衅滋事,再到好友周始因此无辜受牵连... 这一切的一切,终於在眼下。 在亲手了结了这个恶棍之后,暂时画上了一个句號。 “结束了.. ” 陈浊低声喃喃了一句。 声音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更有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一旁,那先前被陈浊用斗笠击倒,侥倖逃过一劫的珠行打手。 此刻亲眼目睹了自家三爷从囂张跋扈到垂死挣扎,再到最后被这少年人一脚了结性命的全过程0 更是嚇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明明陈浊都没有注意到他,此人却双眼猛地一翻,竟是直接就这么晕死了过去。 陈浊並未理会那不成器的打手,只是將自己疲惫的身躯靠在冰冷的船沿上。 双臂无力地摊开,仰起头。 任由那带著几分河水湿气的河风,吹拂著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额发。 左臂因为硬接沈良才那搏命一击而受到的伤,依旧在隱隱作痛,火辣辣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刺。 但他的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放鬆与空明。 东方天际那轮经歷了漫长黑夜洗礼的红日,此刻已经彻底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高高悬掛在了碧蓝如洗的晴空之上。 万道金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宽阔河面。 照得那粼粼波光,如同碎金般闪耀,云霞被染得一片绚烂,美不胜收。 仰头將这般天穹高远的盛景尽收眼底,陈浊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中的所有压抑、愤懣,以及对未知前路的些许迷茫。 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浩荡的烈日涤盪得乾乾净净,烟消云散。 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陈浊深吸一口带著潮湿水汽、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块垒尽去,一片通达。 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极淡的浅笑。 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在沾染著点点血污的船舱木板上,轻轻地敲击,渐成节拍。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曲不成调,甚至有些荒腔走板。 但那苍凉中带著几分高亢,沙哑中又透著无限生机与希冀的调子,却与他此刻的心境完美契合。 自有一股难言的快意与洒脱,迴荡在这寂静的河面之上。 一段小曲哼罢,陈浊只觉得胸中鬱气尽抒,连带著体力也恢復了不少。 他挣扎著从船沿上站起身,先是从自家的小板上取下一些出门前备下的鱼乾肉脯,就著清水囫圇吞了下去。 隨即盘膝而坐,运转起早已烂熟於心的【嚼铁功】,搬运气血,调理著体內的伤势。 【嚼铁功】小成之后,五內如炉,消化能力远胜从前。 不多时,那些干硬的食物便已化作股股精纯的热流,融入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手臂、胸口那股子因为硬接沈良才重击而產生的鬱气与刺痛,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稍作休息,再度回到客船之上。 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船舱內沈良才那具尚有余温,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散落在其身旁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之上。 陈浊向来不是什么迂腐守旧之人。 斩草除根、打扫战场、摸尸拾遗... 如此,本就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顛扑不破的生存法则。 况且他与沈良才之间,早已是化不开的仇怨。 此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合的道德洁癖。 上前几步,蹲下身子。 面无表情地在沈良才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锦缎衣袍內里仔细搜寻起来。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从其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 展开一看,数目著实不小,粗略估计一下,少说也有两三百两之巨! 这对於目前的陈浊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正好,可以还了余师傅的欠帐。 “沈三爷搜刮多年,隨身所带居然只有这些,却是有点寒酸了。” 將银票收入怀中,心中却並无多少波澜。 这些本就是搜刮来的不义之財,如今取之於彼、用之於己。 倒也勉强算是替天行道,物归其用了。 而除过银票之外,沈良才身上还有一些零散的金银鋰子,以及几瓶瓶身精致,看起来便知不是凡品的伤药。 陈浊自然也不会客气,一一笑纳。 “可惜,没有那【十二横桥铁马功】的秘籍。” 清点完这些,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略有些遗憾。 不过也並不出人意外。 出门在外还把自家压箱底的武功秘籍带在身上,生怕敌人拿不到的,终究是少数。 沈良才这狗东西,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以后如何取回此物,倒也是个问题。 但那也是往后再考虑的事情了,现在不用多想。 又翻找了一遍,就在陈浊以为再无其他收穫,准备將沈良才的尸身连同那晕死过去的打手一同处理掉之际。 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沈良才那被血跡染红的左臂衣袖当中,似乎还隱隱约约揣著什么材质略显坚硬的物件。 心头一动,俯身伸手一掏。 竟是摸出了一卷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入手颇有分量的圆筒状文书。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將內里的文书缓缓展开。 只见那文书所用纸张非同一般,隱隱透著一股檀木清香。 而在其上,更是赫然盖著两枚鲜红夺目的大印! 一枚是“清河郡海巡司总兵都督大印”,另一枚则是“濂州清河郡太守印”。 而文书的內容,更也无比的简单明了。 就是一张任命珠池县巡防营第五队小统领的一空白任命书! 其上官职、权责,乃至调用兵员粮餉的条目都已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在受任之人的姓名一栏,留著一片空白。 只需填上姓名,画上押,便可即刻生效。 陈浊打眼瞅著这张分量十足的任命文书,先是微微一愣。 旋而,眼中便爆发出一抹情不自禁的惊喜之色。 他低声念叨著上面那“巡防营第五队小统领”的官职,再回想起沈良才之前在船头那副小人得志、不可一世的囂张模样。 以及,之前不久同周始閒谈时他曾提及,有关海巡司糜烂不堪、官府欲借地方势力剿寇的种种言语...... 心中顿时一片雪亮! “这沈良才,怕是在郡城里不知跑了多少门路,花费多少钱財。 求爷爷告奶奶,方才换来这张任命书。 然而眼下,估计都还没来得及焙热乎,人就走的安详。 这下,却是全都便宜了我..... 99 第76章 摇身一变,我为官差 第76章 摇身一变,我为官差 清凉的河风吹过,带起几缕血腥气,又迅速將其吹散。 陈浊手持那捲分量不轻的空白任命文书,目光在船舱內沈良才尚自温热的尸身、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船家,以及那瘫软在地的珠行打手之间缓缓流转。 他心中的思绪,一如这脚下这滔滔河水般,奔流不息。 原本,他是打算將沈良才的尸身与那名珠行打手一同处理掉。 绑上石块,沉入这黑水河底,餵了鱼鱉。 再给些封口银两,恐嚇一番那老船家,让他三缄其口。 也不需要瞒多久,只需过个三五天便好。 毕竟珠行里勾心斗角,想上位的野心家不要太多。 沈良才一死,他那三掌柜的位置自然会空出来,有的是人抢著去坐。 而为了彻底坐稳位子,新上任之人也必然会主动的替他將所有手尾都料理乾净,不留半点痕跡这本是他先前盘算好的,最为稳妥,也最为乾净利落的法子。 可现在,事情出现了一点变故。 陈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沉甸甸的官凭,眼中精光闪烁,忽而多了几分坚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空白官凭,当真是来的巧,却也来的妙。 若是能善用此物,非但能免去诸多手尾麻烦,更能藉此为自己搏一个身份。 到那时,改换贱籍,摆脱这世代採珠的卑贱命运,岂不是轻而易举? 如此,也算是全了陈父他挣扎了一辈子的夙愿了。 沈良才啊沈良才,你这倒也算是为我送上了最后一份大礼!” 一念及此,陈浊心他原先那点因为斩杀强敌而带来的疲惫与杀伐戾气,竟也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子难以抑制的亢奋与激动。 他已然是有了主意! 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 上前几步去,也懒得去分辨那珠行打手是真晕还是装死,直接抬起脚,照著其肋下不轻不重地便是几下。 “呃啊!” 那打手吃痛不过,惨叫一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一睁眼,便看到陈浊那张年轻异常却带著几分冷峻的面庞,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 明明五官也还算端正俊秀,可落在他眼中,却比那索命的凶神恶煞还要恐怖三分! 他“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也顾不上旁的事,顿时磕头如同捣蒜一般,声泪俱下的求饶:“陈爷饶命,饶命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陈爷。 可那些都是迫於沈...沈良才这狗东西威势之下的无奈之举。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家里都指望小的一个。 求陈爷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陈浊看著他这副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模样,只是轻笑一下,不为所动。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目直视此人,徐徐说道:“沈良才身为珠行掌柜,却暗通海寇,劫掠商船,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本官奉海巡司密令,前来追捕,他竟敢拒捕行凶,已被本官当场格杀! 此事,你可看清楚了?” “啊?” 那打手闻言,先是神色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当他的目光往下一移,看到陈浊手中那捲半展开,露出內里盖著的朱红官印的文书,尤其是注意到上面那“海巡司”三个醒目大字时。 眼睛一瞪,满是错愕。 但感受著此刻陈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先前所展现出来,三拳两脚便將沈良才打杀的恐怖实力后... 他眼珠子急速一转,哪里还敢有半分质疑? 甭管这小子之前是什么身份。 现在,当下。 他就是海巡司的小统领,大周的官差。 便是天王老爷来了,他也改不了。 登时心念一转,强烈的求生欲望涌上心头。 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地凑到陈浊脚边,满是諂媚的连连附和道:“看.....看清楚了,小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沈良才那狗娘养的暗通海寇,罪该万死! 陈大人您奉命除贼,乃是为民除害,为我珠池县除去了一大祸害啊。” 陈浊见他如此上道,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而话锋一转,语气也稍缓了几分:“你既是珠行的人,想必也清楚,珠行与那些杀千刀的海寇,素来是势不两立,有不共戴天之仇。 沈良才此举,无疑是背叛了珠行,背叛了所有靠海吃饭的兄弟,死有余辜! 你且帮我將此间后事料理妥当,自当记你一功。 日后若是运气好了,归干我之摩下,做个巡海水师的兵丁,吃上一份皇粮,也並非是没有可能之事。” “若是不然!” 陈浊的声音陡然一凝,视线凝沉几分。 那打手感受著身上如有实质般的视线压力,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一边是死路一条,一边是光不光明暂且不知道但最起码是能活的前程。 便是傻子来了,也知道该如何去选! 他当即便赌咒发誓,连连表示愿为“陈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 陈浊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去找些纸笔墨砚来,我有用处。” 趁著那打手手脚麻利地去船舱內翻找纸笔的功夫。 陈浊这才转过身朝著角落里那个早已嚇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的老船家走去。 与对待那珠行打手时的冷厉不同,此刻的他的脸上却是生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先是从怀中取出先前搜刮来的碎银,从中拣了一块约莫一二两大小的,不由分说便塞到了老船家那冰冷颤抖的手中,温言道:“老丈,今日之事,却是让你受惊了。” “此人一” 他指了指不远处沈良才的尸体,声音压低了几分。 “其乃是朝廷追缉要犯,更是暗中勾结海寇,劫掠过往商旅,祸害一方百姓。 我乃是海巡司新任的小统领,奉的正是都督府的密令,特此来追捕此獠。 方才他见行藏败露,竟狗急跳墙,意图行凶顽抗,已被我当场格杀。” 老船家颤巍巍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银子,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常年在清河之上討生活,迎来送往,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沈良才的恶名,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知道其平日里在珠池县作威作福,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死了,倒也真是大快人心。 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杀人不眨眼,且满嘴“官话”说得一套一套,身上却不见半分官家威仪的少年,怕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的善茬! 见状,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反驳和质疑? 只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称是。 哆哆嗦嗦地表示自己今日出船不利,眼神不好,耳朵也背。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陈浊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老丈高义,小子佩服。 待会儿,你只需將这客船如常开回珠池码头便是。 至於船上这具尸体,以及后续之事,自有我来料理。 若中事后有人问起,你都一概推到我身上,说是我陈浊所为,且他们来找我就是。” 老船家闻言,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了地,连忙千恩万谢地应承下来。 心中却是暗道,这少年郎年纪轻轻,心思就如此縝密,手段更是狠辣老练,绝非池中之物,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但这等凶人的事情,自己一把老骨头可是掺活不起。 今日得了这烫手的银子,往后还是少在此处行船为妙,免得再撞见这等杀星。 一番布置妥当。 陈浊让那打手將沈良才的尸体用船上的破旧帆布仔细盖好,又將自己那叶小板牢牢拴在了客船的船尾。 片刻之后,客船再次启航。 只是这一次,船上却少了一个风光满面的沈三爷,却是多了一个即將新上任的陈统领。 世事奇妙,莫过於此。 就在陈浊所乘的客船离去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自下游方向急匆匆地逆流而上,划破了河面的平静。 船头之上,周始手持长篙,急得满头大汗,正焦急地朝著四周水面与芦苇盪中四下张望。 阿福则依旧是那副憨憨的模样,摸著后脑勺四处打量。 哪怕是得了师傅叮嘱,可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也带著几分茫然。 唯有大黄站在船沿之上,对著那空荡荡的河面以及远处客船早已消失不见的方向,喉咙里焦急地发出了几声低沉的“汪汪”示警,尾巴更是摇得飞快。 阿福循著大黄的视线朝著远方望了望,又挠了挠头。 那张总是带著憨笑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分茫然失措,呆呆的说道:“师弟...好像,已经走远了。” “俺们怕是来晚一步。” 第77章 不知,奔走求援 第77章 不知,奔走求援 时间略略倒退。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 夜捕归来的周三水正打著哈欠收拾船上的渔具,准备將昨夜的渔获挑去南市贩卖。 无意间一抬头,却正巧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眼下正驾著一叶小小的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清水河上游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咦?” “那是,陈浊那小子?” 周三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中略感几分奇异。 这小子虽然不久前换了性子,下海採珠。 可近听自家儿子说,其最近却都是一直住在城北铁匠铺的余师傅家里,不曾外出。 说是闭门练武,实则更多的还是避祸。 今天怎么一反常態,行船离了县城。 而且看其行进的方向,也不是外海所在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浮现出昨日周始从武馆里回来之后,眉飞色舞地向他描述的那些事情— 陈浊那小子居然在镇海武馆的演武场上,当著苏馆主和一眾弟子的面,三拳两脚便將方家那位嫡子给打得口喷鲜血,狼狈不堪! 事后苏馆主更是起了爱才之心,亲自开口招揽,却又被这小子给当面婉拒了。 如此之事,若非是周始信誓旦旦保证绝无虚言,周三水都简直以为自家的儿子得了癔症。 一个採珠出身的泥腿子,学了几天武,就能比得上用银子餵出来的大户子弟? 开什么玩笑。 可事实摆在这里,却也不由他不相信。 只能在心里暗暗嘀咕一句,那余师傅或有当真奇妙,短短数日便让一人脱胎换骨。 不过这些也都是胡思乱想,和眼下无关。 盯著那道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周三水忽而又联想到前几日他们父子俩在船上閒聊。 曾无意间提及沈良才前往郡城,当时周始便说这小子也曾问过他这事。 再想想沈良才与陈浊之间那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之上的纠葛.. 一桩桩,一件件。 顿时便如同散乱的珠子般在周三水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越想,心中便越是觉得惊疑不定,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好!” 周三水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这陈浊小子,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去寻那沈良才的晦气? 这...这简直就是去自寻死路啊!” 他急忙將手中的渔网一丟,也顾不上收拾了。 三步並作两步便冲回了自家那破旧的小院,一把推开了周始的房门。 “阿始!阿始!。 快起来,出大事了!” 片刻之后,周家狭窄的房屋。 周始听完自家老爹的担忧与猜测,那张原本还带著几分睡意的年轻脸庞,此刻瞬间惊醒。 念及之前陈浊对自己的帮助,顿时急的火烧火燎。 “爹!这可如何是好? —— 沈良才那老狗是什么人? 那可是珠行三掌柜,手底下心腹打手眾多,又向来心狠手辣,眥必报! 浊哥他虽然如今武艺大进,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没碰上沈良才倒还好,可若是碰上了.. 99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乱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三水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倒是比他镇定了许多。 略作沉吟片刻,那双常年被风浪磨礪得略显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光芒。 他压低了声音,对周始说道:“阿始,事到如今,光是干著急也没用。 爹倒是有个主意,或许.. 或许不仅能救下陈浊那小子一命,还能让你在苏馆主面前,露上一把脸!” 周始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质疑道:“爹,您能有什么好法子?” “別添乱了。” 周三水听著自家儿子的质疑,却也不恼怒。 只是压著嗓子,如此这般地將自己的想法全盘道出:“你立刻赶往镇海武馆,將陈浊那小子可能要去清水河拦截沈良才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苏馆主! 沈良才的船从郡城回来,必然会从清水河水道经过,最终抵达咱们珠池码头。 只要苏馆主肯出面,在码头上等著。 以他老人家的威名和身份,纵是沈良才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当著苏馆主的面,对陈浊那小子动一根汗毛! 届时,苏大馆主对陈浊便有了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那小子再如何性子倔强,知恩图报的道理总是懂的吧? 面对苏馆主的再次招揽,他还能好意思再拒绝不成。 而阿始你作为替好友求援之人,既得了义气,又从中牵线搭桥,促成此事。 苏馆主他老人家一高兴,定然也会对你另眼相看,日后在武馆中的前途,岂不是更加光明平坦?” 周始听完自家老爹这番“一石二鸟”的计策,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 他了解陈浊的性子,刚直而要强,怕是未必会领这份人情。 而且,这般利用朋友的危难来为自己铺路行为,他总觉得... 有些不甚光彩。 但转念一想,陈浊此行確实是凶险万分,沈良才那老狗心狠手辣,若真是叫两人撞上,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救人如救火! 一时间,周始心中也是天人交战,犹豫不决。 周三水见状,又加了一把火:“阿始啊,爹知道陈小子对你有恩,你素来又重情义,不屑於做这等背后算计之事。 可你好生想想,若是陈浊那小子真箇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又於心何安? 如今这法子,虽说有那么点不光彩,但终究是为了救他性命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你总不会不懂吧?” “我...我知道了,爹!” 周始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总之,先把人救下来。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也顾不上去吃早饭,道了一声“我这就去!”。 便头火急火燎的朝著镇海武馆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镇海武馆,內院。 早起晨练的苏定波听完周始气喘吁吁的求救话语,那双明亮而硕大的眸子先是微微一眯,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哼!这陈姓的小子,可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天高地厚! 那沈良才虽然登不上什么台面,但其毕竟也是练出了劲力的好手,在珠池县地面上也算是一號人物。 他才练几天武,竟然就敢单枪匹马去寻其晦气? 简直是狂妄自大,不知所谓!” 苏定波心中对陈浊这般莽撞自大的行径,略感几分不悦。 但转念一想,此子天赋异稟,要是真如他那弟子周始所言一般,练武不过几天就有如此实力,其一身天份稟赋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若是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折在了沈良才这等醃攒人物手中,也確实是太过可惜了些。 —— 更何况,他苏定波昨日才当著眾弟子的面放言,镇海武馆的大门永远为陈浊敞开。 第二天这陈小子就折在了旁人的手里。 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叫外人笑话他苏定波垂垂老矣,威名不在。 居然连一个区区珠行的三掌柜都不卖他的面子,当眾打死他看好的人! 这叫他如何能忍。 “哼!余瘤子那老东西,撞大运收了个好徒弟,却不好生管教,任由他跑出去胡闹送死! 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老天瞎眼,竟使这等明珠暗投。” 苏定波冷哼一声,心中却已然是有了决断。 他苏某人看上的人,岂能容忍被沈良才那等货色给折了? “也罢! 正巧老夫今日閒来无事,便去亲自走上一遭。 倒要看看,那沈良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也没有兴师动眾叫来一帮子弟子拥前呼后,只准备一人出马。 只临行前,看著楞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的周始摇了摇头。 这也是个榆木脑袋,还得自己一步步教。 “你小子,还楞在这里干什么? 速速去一趟城北铁匠铺,將此事告知余瘤子那老东西。 就说他要是不管,那可別怪老夫横刀夺爱,抢了他的徒弟。” 说罢,便转身出门。 明明只有一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周始领命,陡然醒悟过来。 一刻也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朝著城北铁匠铺飞奔。 铁匠铺,后院。 周始赶到之时,却见院门虚掩。 余师傅正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悠閒的紧。 周始心中焦急万分,正欲高声呼喊。 却看到阿福正穿扮妥当,牵著陈浊那条老黄狗,正从后院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 周始见状一愣,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阿福,急声问道:“阿福哥!你这是要去哪? 浊哥他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阿福笑著挠了挠头,瓮声瓮气的说道:“师傅说,师弟今日要去和人打架,让俺去旁边看著他。 莫要...莫要叫旁人欺负了。” 周始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心中大喜过望. 暗道余师傅果然也不是毫无关注,而是早有预料,留下了这一手。 当即便將陈浊可能在清水河中段芦苇盪设伏沈良才之事,一五一十地与阿福分说了一遍。 阿福听罢,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憨直的清澈眸子,眼下竟也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打架?好! 师弟,俺来了!” 两人一拍即合,也不再多做耽搁。 周始领著阿福,牵上对自家主人气味极为熟悉的大黄,便火速奔向自家停在附近小河湾的乌篷船。 心急火燎地撑著船,沿河向上游寻去。 第78章 老头间的爭锋 第78章 老头间的爭锋 清晨的珠池县南码头,一如既往地喧囂而繁忙。 渔船归港,商船待发。 挑夫的號子,鱼贩的叫卖,伙计们装卸货物的吆喝。 这一切声音混杂著咸腥的海风与鱼虾的独特气味,形成一片此地特有的风景线。 然而今日这熙攘的码头之上,却多了一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挺拔身影。 只见在那码头最前端,平日里供船老大们眺望海况、祈求平安的望海石上,镇海武馆馆主苏定波,此刻正负手而立! 以其为中心的方圆几丈之內,则是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真空。 无人敢上前,亦没有人敢在其身边大声喧譁。 只敢站在远处,远远地投来夹杂著好奇、敬畏以及些许探究的目光。 “怪了,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苏大馆主这尊大佛,怎么有空驾临咱们这小小码头!” “莫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不开眼海寇摸到咱们珠池县的地界,苏馆主这是亲自来镇场子了?” “也不像啊,你看苏馆主那样子,气定神閒,身边也没带一个弟子,根本就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99 忙里偷閒的渔夫们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里蔓延开来,纷纷猜测著这位珠池县明面上的武道第一人来意。 却也无一人敢上前询问,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狮王”。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伸长了脖子观望之际。 一道瘦削而略显佝僂的身影,一瘤一拐地,自远处熙攘的人群中缓缓踱了过来。 余老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陈旧粗布长衫,手里依旧提溜著他那从不离身的紫砂小茶壶。 步伐缓慢,姿態懒散,对周遭的一切议论都漠不关心。 晃晃悠悠地也来到了这码头之上,站在了那块无人敢上前的望海石另一边。 苏定波何等人物? 早在余老头踏入码头地界的时候,便已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只是一直都没有动静,直到他站定在自己身边。 这才余光微微一撇,带著几分嘲弄道:“哟,我当是谁呢!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老瘤子居然也心思不静,学人家出门放风来了。” 余老头闻言,连抬眼皮的功夫都欠奉。 只是从鼻孔里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声冷哼,权当是回应。 自顾自地走到苏定波身旁不远处一块还算乾净的缆绳桩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壶中的温茶。 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略显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特有的穿透力:“哼,老夫我乐意在哪儿待著,想到哪儿溜达,那是老夫的自由,与你何干? 倒是你苏大馆主,平日里不是在你的镇海武馆里作威作福,指点江山,便是去那些个大户人家里赴宴吃席。 何曾有过这般閒情逸致,跑到这人多嘴杂的醃腻码头上来看风景了? 却是破天荒头一遭,装模作样、惹人发笑。” 两人不见面还好,一见面便是火药味十足。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了谁半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渔民商贩们,此刻闻言更是直接闭嘴,一个个缩著脖子悄悄往后退。 苏定波的声名在珠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和他拌嘴的老瘤子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都能和大名鼎鼎的苏馆主这样说话了,显然也不是凡人。 要是这两位一言不合就在这码头上当场大打出手,那可就要被殃及池鱼了。 就在这两人各自冷哼一声,谁也看不过谁,暗暗爭锋较劲的时候。 眼尖的余老头忽然目光微微一凝,懒得再无理会苏定波口头上的挑衅,而是朝著远处清水河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一艘客船正缓缓自河道之中平稳驶出,不紧不慢地朝著码头的方向而来。 仔细看那船型和吃水,以及船舷上那几个若隱若现的珠行標记,正是沈良才平日里往返郡城时,时常包下的那一艘无疑! 苏定波自然也察觉到了余老头的异样,循著他的自光望去。 当看清那艘客船的剎那,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脸上,也是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人心中皆是一动,不约而同地暗道一声:“来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哪怕码头上其他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此刻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的匯聚向了那艘向码头徐徐而来的船只之上。 心头里,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物,居然能叫苏馆主亲自等候? 莫不是郡城里来的什么官老爷... 念及此处,旁观的一眾人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客船渐近,船头的景象也逐渐映入眾人的眼帘。 然而一就在看清船头之上那道身影的剎那! 余师傅那张老脸上因为见到苏定波而生出的几分不快神情,竟是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消散。 伴隨著不住的缓缓頷首,脸上更是由內而外的透露出一股满意的欣慰笑意。 而一旁的苏定波,在看清船头之上昂然而立的身影之后,亦是目光一震。 唯见那少年人身形虽然依旧略显单薄,衣衫上也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破损与尘干。 但他那双眸子却是恰如暗夜中的明星,散发皎皎明光,腰杆更是挺得笔直如枪,不见半点弯曲。 此刻似也看到了岸上的身影,朝这边挥了挥手。 得见此般状况,饶是见惯了世事奇异的苏定波,此刻他那张不怒而威的脸庞上的神情也是几经轮转。 惊异、错愕、恍然,直到最后化作了一抹由衷的讚赏。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首快意大笑,声浪滚滚,直震得整个码头都嗡嗡作响。 “好小子,当真是好小子!不愧是老夫看重的少年英才! 余瘤子啊余病子,你这老不修的东西,平日里不干人事,不积福运。 没想到临到老了,还真他娘的让你给撞上了! 沧海拾遗,捡到明珠。 这狗屎运.....” 苏定波转头看了眼怡然自得,但下巴微微抬起,浑身上下充斥著一股得意劲的余师傅,顿时身上感到一阵阵的不適。 既然眼下这小子安然无事归来,算是自己白跑一趟。 现在不走,难道还要一会再被这师徒二人团圆的场景噁心? 他却不是那般自找没趣的人。 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的妙,没有墙角挖不倒。 先收不算收,后收才叫贏。 走著瞧,这陈小子他苏定波要定了! 如此想法在脑海里略一流转,这位在珠池县说一不二的镇海狮王,竟是再不看那艘即將稳稳靠岸的客船一眼,也不再与身旁的余老头多言半句废话。 只是朝著船头之上,那道正遥遥望向此处的少年身影,略带讚许的点了点头。 隨即,大袖猛然一甩。 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姿態瀟洒无比,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一串充斥著豪迈与快意的笑声,在码头上迴荡不休。 客船终於稳稳地停靠在了码头之上。 陈浊自船头纵身一跃,身形稳重的踏步在坚实的地面之上。 微微打量了一眼那方才远去带著几分熟悉的背影,心头略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却也没往深处去想。 转而对著早已收敛了所有笑意,又恢復了那副古井不波严师模样的余师傅,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声音沉稳地说道:“师傅,弟子幸不辱命!” —— 闻言,余老头淡淡地抬起眼皮。 唯见那双浑浊里透著几分的精光的老眼如同扫描一般,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瞧他虽然衣衫之上还残留著些许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气血也略有些浮动不稳,显然是经歷了一番苦战。 但周身上下却並无明显重伤,根基也不曾受损,这才不著痕跡地暗暗鬆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嘴上却也不表露半点,撇了撇嘴道:“嗯,皮肉看著还算完整,没缺胳膊少腿,倒也还算不错。 阿福那憨货呢? 老夫让他去寻你,怎地没跟你小子一同回来?” 陈浊闻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弟子在清水河中段便与那沈良才遭遇,並未曾见到阿福师兄前来。” 余师傅闻言,眉头不由得又是微微一皱。 继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憨货,让他找个人也能跑空,当真是半点也不让老夫省心. ” 第79章 大胆狂徒,给我拿下 第79章 大胆狂徒,给我拿下 总站在码头上说话也不是事。 况且陈浊现在也是安然无恙的归来。 余师傅暗自嘀咕了一句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转身正要离开。 码头外围却是毫无徵兆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纷沓的脚步,以及一阵阵兵器拍打撞击的啪啪声0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顿时便让师徒二人神色一顿,互相看了一眼。 而原本那些见到船头站著的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人,心头大失所望之下,正准备三三两两散去的围观渔民商贩们,此刻精神又是猛地一振! 这动静,一听就不寻常。 於是乎,刚要散去的人群便再次骚动起来。 纷纷踮著脚伸长了脖子,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向著两侧拥挤、避让开来,空出了一条通路。 只见一队约莫十数人,个个身著统一的皂隶公服,腰间挎著雪亮官差佩刀的精干差役,眼下正前后簇拥著一位身著玄黑色紧身劲装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自码头入口处,快步而来! 最当中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自是英挺俊朗,颇为不凡。 然而最叫人嘖嘖称奇的,却是他那一双狭长而锐利,如同翱翔於九天之上的苍鹰一般的眸子。 且其腰间还繫著一条白玉束带,其上更是悬掛著一枚雕刻著猛虎下山图案的乌沉腰牌。 唯见腰牌之上,一个古朴的“总捕”二字,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来人正是珠池县明面上除了县尊孙伏威之外,权势最重,也最为百姓所熟知的珠池总捕许留仙! 其人甫一踏入码头,便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猛虎一般,飞速扫过码头上神色各异的眾人。 最终,他的视线精准无比地定格在了那艘刚刚靠岸不久的客船之上。 隨后便自然而然的注视向了船旁那两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一老一少,眉头不禁顰蹙而起。 “沈良才呢?” 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许留仙目光一凝,缓缓开口。 顿时间,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压迫感,便是朝著陈浊扑面而来。 真叫他心头一凛,暗道这许总捕好大的官威。 比起他来,方才的那个沈良才顿时就变成了沐猴而冠的小丑,毫无一点气势可言。 说起来,许留仙今日亲自带队前来这鱼龙混杂的城南码头,也並非是心血来潮。 而是在昨日傍晚的时候,他便提前接到了沈良才自郡城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书信。 信中沈良才言辞恳切,说因为郡守召集之事怠慢了许总捕的要事,却也事出有因,让其多担待一些。 待他今日自郡城返回珠池之后,定会第一时间前来总捕衙门,给许总捕一个满意的交代。 许留仙自然明白沈良才话中的交代是什么,无非就是给那件至今悬而未决的王家灭门之事找个顶罪羊的事情。 只不过就是他同时也从別的渠道隱隱听闻,沈良才这次郡城之行,似乎另有一些不小的收穫。 许留仙为人谨慎,最不喜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他担心沈良才这条孙府县衙养的狗得了些许意外收穫后,会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进而坏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因此他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带队前来这码头之上。 名为迎接,实则是想藉机敲打沈良才一番,让他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却不曾想,看到的竟会是眼前这般弔诡场面。 本应该作为交代的那採珠小子,眼下活生生站在这。 反倒是要给他一个交代的沈良才不见了踪影。 搞什么花样? 就在许留仙心头疑竇丛生,目光在陈浊与余老头身上来回逡巡之际。 先前那个被陈浊三言两语並一纸官凭震慑住,又得了些许空头许诺的珠行打手,此刻正吃力地將沈良才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从客船上往岸边背。 方一抬头喘口气,便正巧对上了许留仙那锐利如刀般的审视目光! 他本就心头惶惶不安,此刻被这珠池县的总捕头当面一盯,更是嚇得两股颤颤,魂不附体。 下意识地便想要將方才在船上发生的一切,全须全尾的讲出。 但话到嘴边,他又似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骨碌碌地急速一转。 眼前这位陈大人虽然年轻位重,可却终归是和自己隔著一层啊!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按照珠行一概的规矩,三掌柜的位置能者上庸者下。 除了下作的手段不能使之外,可是从不问生死。 往后若无意外这姓陈... 呸,这陈爷便將会是珠行新任的三掌柜,他的顶头上司。 再加上那份盖著戳的官凭文书,他可是清楚的看到陈爷把自己名字填上去了。 往后,陈爷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周海巡司小统领,那是吃皇粮的。 说不得便能看自己这番机灵行事,將自己收拢在麾下。 这样一番思量,他如何还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咕咚”一声吞咽下一口口水,强压下心中的惊惧。 指著自己背上那具用破布包裹的尸体,声音发颤地说道:“许...许大人,沈三爷他就在这里。” 只是活不活的,那就要另说了。 “嗯?” 许留仙闻言,眼中当即寒光一闪。 他身旁几个眼明手快的捕快早已会意,如狼似虎般冲了上去。 七手八脚地便將那具尸体从打手背上接下,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码头的青石板地面之上。 待到那块沾染著血污的破旧帆布被一把掀开“嘶——!” 周围那些方才原本还在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地朝著这边张望的围观百姓们在看清那尸体的惨状之后。 无不骇然变色,齐齐向后一倒,倒抽一口冷气! 更有胆小者,已然是面无人色、几欲作呕。 只见那往日里在珠池县地面上也算是一號人物,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的珠行三掌柜沈良才。 此刻竟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其双臂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 而那致命的伤口,则是在咽喉之处。 整个脖颈几乎都被人一脚踩得塌陷了下去,早已是没了半分生息! “我滴乖乖隆个咚!这...这沈三爷,就就这么死了?!” “是谁动的手?看这伤势,下手之人好生狠辣啊!” “莫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笑吟吟的少年人?!” 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几乎是连成一片。 整个码头在这一刻更像是炸开了锅,嗡鸣不断。 余老头此刻倒是依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放眼望去,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沈良才身上的那几处致命的伤势,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莫名的精光。 他暗暗將沈良才双臂上的伤势,与清晨在后院所见的那根內里化作棉絮的铁木桩相互对比印证口越看,他心中便越是满意,越是忍不住暗暗点头:“不错,不错! 劲力凝而不散,暗劲透体伤敌。 这小子对三叠浪的领悟,怕是比老夫预想之中的还要更深几分。 其武道才情之高,当真是有些高的没边了。 苏老鬼难得说了句准话,老夫我这下却真是捡到宝了.. " 另一边,许留仙看著沈良才那死不瞑目的悽惨模样登时脸色一沉。 眉眼微凝间,整个人的样貌都变得阴沉肃穆了几分。 隨即,他猛地的抬起头。 目光如刀子般狠狠刮向自己身子正前方,那个神色平静、坦然自若的身影。 语气陡然转冷,声若寒冰:“大胆狂徒! 竟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行凶。 杀人害命,罪大恶极! 来人!还不快將此獠给我拿下! 打入县衙大牢,待本捕亲自告明孙县令之后,再將其审问发落!” 第80章 都是官,你凭什么抓我? 第80章 都是官,你凭什么抓我? “唰啦——!” 只听许留仙一声令下。 数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早已按捺不住,齐齐拔出腰间雪亮的佩刀。 目露凶光,便要如饿狼扑食般,將那场中的少年直接拿下。 脚步急促。 不过片刻之后,就已经將人团团围住。 “慢著!” 就在这些差役將雪亮的长刀放在陈浊脖子上之际。 一声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断喝,骤然自其身旁响起! 余老头上前一步,挡在陈浊面前。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双眼內里,此刻却是精光暗闪。 “许总捕好大的官威! 江湖恩怨,自有江湖上的规矩来了结。 何时轮到你这官府的捕头,来插手我辈武人之间的生死爭斗了?” 他顿了顿,枯瘦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更何况,那沈良才不过一介珠行掌柜而已,平日里便敢在珠池县地面上鱼肉乡里,作恶多埠手上沾染的血腥,怕是比这码头上的鱼腥味还要浓上三分。 此等恶徒,便是死了,那也是死有余辜,大快人心。 往日其作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秉公执法,现在倒是出来了? 很难不让人想像,许总捕你莫不是... 与这沈良才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还是说县尊孙大人,平日里便是如此管教各位,任由你等包庇恶徒,欺压我等良善百姓的?! ” 此一番话,端说得是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饶是以许留仙多年迎送往来练就出来的养气功夫,此刻那张带著几分威严的英俊面容上也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燥怒。 这死子,当真是倚老卖老! 就如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己今日若不是看在他年事已高,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武力的话。 单凭他方才那番话,便足以治他一个藐视公堂、誹谤上官的罪名! 更何况他许留仙是何人? 是堂堂珠池县的总捕头,更是县令孙伏威的乘龙快婿。 代表的是孙府的顏面,更是珠池县官府的威严! 岂能被一个早已失了势,虎落平阳的江湖老匹夫三言两语便给嚇退了?! “余百川!” 许留仙的声音响亮,正大威严:“本捕敬你是前辈,不与你计较方才的口舌之爭。 但你可莫要忘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我大周立国八百年顛扑不破的昭昭天理。 沈良才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 却也自有朝廷律法予以公正裁决,断然轮不到任何人滥用私刑,草管人命! 今日本捕乃是奉公执法,缉拿凶顽。 谁若是敢阻拦,便是公然挑衅朝廷法度,便是与我大周官府为敌! 此时便是孙大人在此,也定会全力支持本捕。 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许留仙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同时眼中更是闪烁著凌厉的寒光,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將这老少二人一併拿下的架势。 看热闹的乡人们此时也被震惊到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小民骨子里的铁律。 试问在场之人,谁见了这般阵仗不得两股战战,恨不得跪在地上赶忙叫冤。 可眼前这一老一少,却是怪的很。 一个站在前面,面对长刀加身泰然处之。 一个年轻些的更了不得。 竟然还能笑出来,站在那里乐呵呵的。 也有些人认出来了那个少年郎是下梅村里的陈浊,更是惊的合不拢嘴。 在他们的印象里的浊哥儿,是个不善言辞有些內向的娃儿。 往常见了人,也是躲在老陈的后面,一副瑟缩没出息的样子。 可眼前的陈浊,明显带著一股子自信昂扬的气质,就像是城里面的那些少爷公子,叫人不敢认。 那平日里惯会借势压人的许留仙被其笑眯眯的盯著看,心里竟也升起几分悚然,竟然有几分面对自家岳丈般的错觉。 “师傅~” 陈浊轻轻拉了拉身前余师傅那略显宽大的衣袖。 示意其稍安勿躁,不必动怒。 隨即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迈步上前。 轻轻弹指拨开面前的利刃,站定在许留仙面前,坦然直面。 至於那所谓的官威... 笑话,那玩意也只对无知愚昧的乡野愚夫有用罢了。 握拳在手,信拳不信权,他还能怕了一个捕头的这点威风? 更何况,大家现在都是个芝麻小官。 大哥別笑二哥。 装什么? 就在许留仙那冰冷审视的目光注视下。 陈浊自袖中缓缓取出那捲任命文书,不紧不慢地当著他的面,缓缓展开。 “许总捕,劳烦你睁大眼睛,瞧仔细嘍~” 陈浊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昂扬之气,清晰的传入场间人耳中。 “我,陈浊! 乃是奉清河郡海巡司总兵都督,以及濂州清河郡太守之共同任命。 新任的珠池县海巡司巡防营第五队小统领! 官身在此,文书为凭!” 说话间,他將那份任命文书高高举起。 其上那两枚鲜红醒目的官印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具有说服力! “至於那沈良才。” 陈浊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的同时,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冠冕堂皇的味道:“此獠身为珠行掌柜,却利慾薰心,暗中勾结海寇,实属我大周之奸! 虽然此事尚无確凿铁证,但本统领奉命追查,他竟是在心虚之下,狗急跳墙。 於清水河之上公然拒捕行凶,负隅顽抗,已被本统领当场格杀。 此乃为国除害,替天行道! 试问许总捕,在下何罪之有?!” 哗—— 手中文书合拢,揣入衣袖里。 旋而束手而立,也没什么公然反抗拘捕的意思,就静静站在那里。 可围拢在他身旁的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都神色不定。 只得將目光齐齐落在为首的许留仙身上,听候他的命令。 然而此时的许留仙,又哪里顾得上他们。 脑海里不断回想著在眼前闪过的文书,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红一阵。 精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一般! 若是换了旁的,他还一时真辨不得真假。 可这文书,他再熟悉不过了。 就在昨夜,他那刚刚从郡城议事归来的岳丈孙伏威。 便曾在书房里取出了一份与此几乎一模一样的空白任命文书,交给了王芷若那小妇人。 说是让其转交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外甥武天璜,也算是对王家遭此惨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而沈良才此番郡城之行,所得的到收穫,想必也应该就是此物无疑。 只是他做梦也未曾想到,沈良才这蠢货还没来得及將这得来不易的官凭悟热。 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清水河之上! 更让他吐血的是,这份文书此刻竟然会就这般巧的落到了眼前这个他从没正眼瞧过的贱户泥腿子手中。 而且这小子还反过来用这份官凭,將了自己一军。 冒充朝廷命官? 他怎么敢的啊! 这一刻,许留仙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自心底熊熊燃起,烧得他五內俱焚! 恨不得立刻下令將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当眾折辱自己的小畜生乱刀砍死。 但他咬牙切齿,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这任命文书之上,郡守大人的官印与亲笔籤押货真价实,海巡司总兵都督的官防更是做不得半点假。 便是他岳丈孙伏威此刻亲临此地,面对这份文书,怕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倘若得到此文书的不是这小子,而是换了另外任何一个泥腿子。 许留仙都会看也不看直接一道命令下去,將其拿下。 你什么身份,也敢染指这些东西? 可眼下,他却是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定。 武,自己这一方面没有把握打得过余瘤子这老鬼。 而文,若是没有这道官凭文书,他还能压一压这余病子,叫其不敢公然袭击朝廷官员。 可眼下这小子文书在手,就仿佛有了护体金身。 拿不下他人,就不能说他手里的文书是假的。 而说不了他手里文书是假的,就拿不下人。 许留仙眼下属实是处於一种两头堵的境地。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陈小统领!” 半晌之后,许留仙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句话。 一双眸子里更是快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地盯著陈浊那张平静得叫人可憎的面容。 最终,他也只能恶狠狠地一挥手。 最后看了一眼陈浊,把他的长相深深印在脑海里之后,带著满腔的憋屈与不甘转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我们走!” 一眾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差役们,此刻早已是面面相覷。 但见自家总捕头都已鎩羽而归,不走还留下来当笑话? 连忙收刀入鞘,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余师傅看著许留仙那气急败坏,拂袖而去的狼狈背影。 那张素来平淡的老脸上,此刻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不甚明显,但却是充满了快意的弧度。 转过头重新打量了眼身旁看著许留仙远去,方才缓缓长出了一口的少年,心头失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这小子也当真是胆大包天。 也亏他能想的出来,隨便捡了一个空白文书,就敢往上填自己的名字。 却不曾想,居然还叫他给干成了。 只能说,这份心性、这份手段,嘖嘖... 不简单,当真是不简单那!” 第81章 可为我之弟子 第81章 可为我之弟子 就这样。 一场来势汹汹的闹剧,以虎头蛇尾的方式收场。 眾人欢欣鼓舞,拍手叫好。 “浊哥儿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这沈良才,居然就说打死就打死,这实力,厉害!” “还叫浊哥儿?往后得叫陈大人!” “嘶,小小年纪,居然就翻身上岸,得了官身,这可了不得了哦!” “我可跟你们说,陈大人和我是隔壁村的,打小我就看他英武不凡,长大必有大出息,现在確实应验了... "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看热闹的乡人们一边感慨,一边嘖嘖称奇。 纷纷想著赶明后天,也是不是去拜拜龙王爷,祭拜一下珠神娘娘。 好叫祂们二位保佑,自家里那榆木疙瘩也似的孩儿,也能像这採珠的浊哥儿一样开窍。 而经过眼下这么一闹,今日码头上发生的事。 很快便会成为一桩趣谈,传遍珠池县上瓦肆酒家。 成为好事之人茶余饭后的又一桩谈资,经久不衰。 而作为此事中的主角。 下梅村陈浊的名声,便也会如同青云般扶摇直上。 “你小子,你今日算是出了大风头。 不过嘛,也有好有坏。 好的是你陈浊的名头今天之后彻底在珠池立了起来,人们都知道了有你这號人。 至於坏处吗,嘿嘿,树大招风,总有人会看你不顺眼来找麻烦。 也別不馁,这世道就是这样。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师傅我虽然老了、病了。 但在这珠池一亩三分地,护你周全,还是不成问题。 且去闯就是,我余百川一生同辈之內不弱於人。 你亦当如是。” 搀扶著余师傅走在路上,听著他徐徐而说的话语,陈浊心思浮动。 除掉了沈良才。 不仅是搬走了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座大山。 更也因此得到了余师傅真正的认可。 “不过,余师傅真名居然是叫做余百川? 百川、百川,百川归海。 却也是不简单。” 如此胡思乱想著。 一老一少的身形在周遭路人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码头上围观的人群见再没了什么热闹可看,便也纷纷低下了头,重新忙碌起各自赖以为生的活计。 这码头上討生活的人,便是此般。 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过眼云烟,往来富贵起势之辈络绎不绝,可终归那都是旁人的故事。 落到自己身上,依旧是日復一日的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挣碎银几两。 依旧是吃不起上好肉食,买不起崭新衣衫,更也难以养家。 只能出卖一身苦力勉强餬口度日,还要处处被盘剥拿捏。 “却也不知,这位陈小统领,往后又將会是个怎般的人物?” “可千万、千万不要像往常遇到的那些个贵人一般,一朝得了势,便六亲不认,忘了出身,反过头来往死里盘剥咱们这些苦哈哈的乡里乡亲啊!” “唉... “” 诸般混杂著些期盼与忐忑的担忧,最终也只能化作一道微不可闻的嘆息,飘散在码头嘈杂的人声与咸腥的海风之中。 唯有夹杂在人群里始终未曾离去的周三水。 此刻正怔怔地注视著那道方才他笑著打过招呼,示意自己一切皆好不必担忧的远去身影,久久失神。 直到身旁有相熟的渔户惊觉了他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我说老周,发什么癔症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才那位陈小统领,可是你同你家阿始打小的玩伴吧?” “嘖嘖,还得是你老周有眼光啊!怕不是老早就看出了那陈浊小子非池中之物,这才早早地便让自家儿子与之交好。” “往后若是有什么泼天的富贵,可千万莫要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伙计啊.. ” 周三水被这一下惊醒,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连连摆手:“哪有,哪有的事。” “都是些小孩子家家间的胡闹罢了,我哪里能知晓这些。” 嘴上虽然如此谦虚推脱著。 只在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头,却有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热念头,正熊熊燃烧。 赌对了! 一路无话,回返到城北那间熟悉的铁匠铺。 待到院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窥探之后。 陈浊这才將今日清晨如何在黑水河之上设伏,如何与那沈良才一番惊心动魄的苦战。 又是如何得到了这份空白文书,一时起念便下定决心取了这份收穫的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向著余师傅敘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关於自己在神通助益下一夜之间明悟三叠浪玄奥的事情,他自然是巧妙地一语带过,並未曾透露分毫。 余师傅搬来躺椅,自顾自地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之下,手里把玩著他的那把小茶壶,静静听著陈浊讲述。 从始至终,他脸上的神情都平静如古井深潭,不见半分波澜。 仿佛陈浊口中所说的那些个生死一线的凶险搏杀,以及拿到文书时的惊喜激动以及犹豫不决,都不过像是些孩童间打闹玩耍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待到陈浊將所有事情尽数说完,余师傅依旧是不言不语,只是又呲溜了一口壶里的茶水,摇晃身下椅子。 陈浊站在一旁,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虽然今日之事从结果上来看,一切都还算顺利。 不仅除了沈良才这个心腹大患,趟过了余师傅给自己设下的磨刀石,更是意外赚得了一份官身。 但细究起来,其中却也不乏有几分急功近利的莽撞与行险。 也不知余师傅他老人家,对此究竟会是如何作想。 只是,陈浊所不知道的是。 余百川此刻的內心,却远不像他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那般平静与淡然。 暗自思忖著陈浊方才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应对,心里却已然是掀起了一阵阵汹涌浪潮。 “这小子当真是个天生的人物,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啊! 且不说其心思之机敏,远超常人,光是胆子便大到了包天的地步。 明明实力尚有不足,却敢孤身一人设伏截杀练出四道劲力的练筋武者。 手段之狠辣果决,更是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一旦抓住机会,便是雷霆一击,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翻盘的余地。 便是换做老夫当年在他这个年纪,身处这般绝境,怕也只能是作到这般地步,不能再多了。” 他抬起耷拉的眼皮,定定看了一眼身前笔直肃立的少年,心头满意更甚。 “杀伐决断,又懂得借势而为。 將那张空白官凭的价值利用到了极致,即便是面对许留仙这等奸猾攀附之辈,也不墮下风。 不错,当真不错。 如此人才,方才有资格做我余百川的弟子!” > 第82章 改户换籍 第82章 改户换籍 “你做的不错,唯有最后落了那许留仙的面子。 其不是个大度的性子,往后恐容不下你。 但也不用太过怕他,珠池县虽然近些年来道理越发难讲,但规矩摆在那里,他轻易奈何不了你。” 余师傅呷了一口凉茶,手指点点旁边的马扎示意他坐下说话。 “师傅,我晓得。” 陈浊坐下,点点头表示自己並没有被许留仙的身份嚇到。 珠池县上上下下,县衙、六大家、珠行、山场,从高到低对这生活在山水之间的万余户百姓盘剥何其酷烈。 但缘何迄今为止,不曾发生有大规模的民变之事? 无外乎,“规矩”二字。 正因如此,沈良才仰仗著拳脚功夫,当上了珠行三掌柜,压榨渔夫。 他眼下死有余辜,可他便是首恶吗? 却也並非如此。 说白了,珠池县的生態就是一个从上至下的金字塔。 大人物们在意吃相,既要又要。 所以约束手下,讲究个盘剥有度。 如此,方才给了底层贫苦人一些活头。 “珠池总捕算不上什么身份,县令家的赘婿也上不了台面。 孙伏威任期將尽,他也抖不了多久的威风了。” 余百川摇晃著椅子,慢悠悠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纸张,隨手递了上去。 “喏,这个你也一併拿著吧。” 陈浊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入手十分轻,好似毫无重量般。 只听余师傅那不紧不慢,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继续响起:“这玩意儿本来是打算等你小子什么时候练武有成,亲手除了沈良才那条数典忘祖的白眼狼之后。 老夫再拿出来,权当做你正式入门的入门礼。 之前老夫还以为是准备得早了些,估计你小子怕是还得再熬上那么三五个月才能有这般本事。 却不曾想,这才几天功夫,你小子倒是先一步给自己寻了个更好的出身。” 余师傅撇了撇嘴角,语气里多了些自嘲:“只不过如今你都是正儿八经的海巡司陈小统领了,这张纸,怕是用处也不大了。” 入门礼? 陈浊心中疑惑,连忙將视线投落在手中纸张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瞬间僵硬了也似。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张纸,竟然是一份盖著珠池县县衙朱红大印的户籍文书副册。 而户主一栏,用端正的楷书书写著的,正是他陈浊的名字! 最最关键的是,原本在那身份一栏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的“蛋户”两个大字,此刻全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崭新的字眼: 农户! 改户换籍,说来简单。 可在这等级森严、上下阶层早已固定的大周朝,又是何其艰难。 大周立国八百年,周天子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更是將这天下万民无情的划分为了三等。 一等为贵,自然是那些生来便锦衣玉食,手握权柄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二等为凡,便是士农工商这四民,虽也有高下之分,却也算是入了流品,勉强算是个人。 而最下等的,便是三等贱籍! 乐户、丐户、蛋户、惰民......种种名目,不一而足。 据说在此三籍之外,还有一种不列名录的道籍,专为世间异人所设,却也不知真假。 而何为贱籍、贱户? 即为操持贱业之人。 勾栏瓦肆里做皮肉生意的窑姐儿、兔儿爷,乐坊里吹拉弹唱的乐师,乃至於被流放发配的犯官之后,战爭胜利的俘虏... 按照大周律令,他们大多只能生活在官府划定的固定区域之內。 不得隨意迁徙,更不可与本籍之外的良家通婚,甚至连踏入城池的资格都没有。 田產不能置办,科举更无门路,可谓是处处受限,步步维艰! 唯有他们这些依水而生,採珠打渔为业的疍户,境遇才稍稍好上那么一丝。 因为朝廷需要珠蚌海產,这才网开一面。 继而允许蛋户通过购置官府认可的田產或铺面,在缴纳了巨额的“赎身银”之后,才有那么一丝机会能够改换户籍,从贱籍转为农户或商户。 至於其他的贱籍,那是想也別想。 也正因如此,珠池县地面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才会一口一个“贱户”、“泥腿子”地隨意呼喝、作践他们这些採珠、打渔人。 哪怕是他们贡献了一年到头大部分的税赋。 可贱户就是贱户,等同於牲口,是可以隨意欺压、盘剥的物件! “小子,谢过师傅大恩!” 陈浊双手起身抱拳,郑重下拜。 这一拜,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別看余师傅说得轻鬆隨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陈浊心中却清楚得很,想要办成此事,绝非易事! 这其中不知要打通多少关节,又要花费多少人情。 能在短短时间內做到这一步的,银两反倒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单是县衙里那些个胥吏衙役的盘剥刁难,就足以让寻常人倾家荡產,望而却步. 更遑论还要去更改那早已登入黄册,板上钉钉的户籍身份。 若是换做陈浊自己去办,怕是把沈良才那里得来的所有银票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在这县衙门里看到自家户籍文书的影子。 更別说什么购置產业,安家落户了。 “这户籍,便是如同一副无形的脸面。 破烂短打永远都要被人低看三分,贏不得该有的尊重。 不说綾罗绸缎,只有穿上那一袭体面的长衫,方才算是有了个人样,能叫人和自己平等交流。” 陈浊心里暗暗思索。 这贱户之名,是道无形枷锁,牢牢套在身上。 如今一朝揭开,顿觉轻鬆。 “客气什么?” 余百川却是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你小子既然能凭自己的本事,从沈良才那条白眼狼手底下趟过去。 还顺手结果了他,那便是我余百川正儿八经认下来的徒弟。 这点些微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神色里兀的多了几分傲然:“况且以你小子如今展露出来的天赋,便是老夫今日不出手帮你办妥此事。 日后待你武道有成,名扬珠池,声震一方的时候。 自然也会有的是人抢著、求著来替你办了,而且办得比老夫还要妥帖漂亮!” 余百川从来不是什么拖沓的性子,也不喜欢在这等事情上拖泥带水。 他话锋一转,便又顺便说道:“另外,即为农户当有农田屋舍,珠池县周边早已被大户包揽,不好置办。 况且就算成了,以你小子的性子,也不一定愿意整日同他们为了些琐碎小事纠葛。 索性便將你老家下梅村左近那一大片临海的荒滩薄地购置下来,归在你的名下。 原本老夫还在想著,那片地界看似虽然荒芜,无人在意。 可你若只是个寻常农户之籍,想要凭空占住怕也是还会有些许的麻烦。 少不得要被那些地头蛇、村中族老们刁难一番。 但眼下你小子既然平白得了一道官身在,那一切便都名正言顺了。 陈浊闻言,心中更是洋溢起丝丝缕缕的暖意。 只觉得余师傅这份恩情,当真是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就连这些自己远来不及考虑的事情,顺道一併做好了。 难怪人们都常说要拜名师,拜恩师。 原来一个好的师傅。 其不仅仅是传道授业解惑,更会为弟子铺平道路,解决后患。 让其在武道这条路上走的通畅、顺利。 当然了。 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展现出足够的天分。 想了想,陈浊便將从沈良才那里得来的那叠厚厚的银票尽数取出,没有丝毫犹豫的双手奉到了余师傅的面前:“师傅大恩,弟子没齿难忘,谨记在心。 不过哪有徒弟让师傅破费的道理,这些就当是置办土地的花费。 也一併偿还了先前欠下的那些药钱,以及那柄分水峨眉刺的费用。 若是不够了,我便再想些办法,下海刨弄一二海宝,换了钱財再將窟窿补上” 余师傅瞥了一眼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小子倒是个恩私分明,不愿意白占人便宜的。 却是不差,他没看错人。 也没客气,直接伸手便接了过来,在手中隨意掂了掂。 “嗯,分量倒是不轻,用来还债是绰绰有余了”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嘛,咱们师徒之间,一是一、二是二。 老夫我也从来都不占小辈的便宜。 这些银子里扣除你先前欠下的帐目,以及购置那片荒地的花费。 你拿一部分,用作料理那片荒地的前期费用。 剩下的老夫便暂且替你收著,权当是你日后修行所需的大药钱了。” 说著。 余百川从那一堆银票里抽出一张,约莫五十两左右的样子,放回了陈浊掌心。 继而甩了甩剩下的银票,悠悠说道:“你小子眼下刚刚踏入练劲的门槛,正是需要各种珍稀药材固本培元,打熬筋骨的时候。 这往后啊,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就你这点银子,嘖.... 差的远嘍。” 这话落耳。 顿时还感觉自己小有资產的陈浊顿时一阵牙酸。 早就知道练武是个烧钱的无底洞,但也没人和他说一开始就这般模样。 “本来以为料理了沈良才,能喘口气。 但眼下看来,却是片刻歇息不得。 搞钱、搞钱,还是得搞钱!” 心下里这般思绪刚落定。 就看到余百川將银票隨意揣入怀中,摆了摆手,似是有些不耐烦地赶人:“行了行了,此间事了,你也莫要在此处杵著了,赶紧给老夫滚蛋。 对了,有句话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小子如今也算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了。 明后几日,便抽空回你那下梅村一趟,也让你那些老少乡亲们都瞧瞧,你陈浊如今的出息! 顺便拿著那片荒地的地契文书给你那村老过目,此事便算是落定了。 至於往后那片地要如何操弄,建庄园也好,开渔档也罢。 哪怕是你小子实在想不开了真去种地,那也和老夫没半点关係。 滚吧、滚吧。” 第83章 小的给三掌柜请安了 第83章 小的给三掌柜请安了 搬走了沈良才这座压在心头上良久的大山,又得了师傅的诸多照拂。 陈浊只觉浑身一轻,无由来的鬆快了几分。 只不过当紧绷的精神鬆弛下来之后。 连日来的极限苦修以及今天的生死搏杀所带来的疲倦,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强打起精神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渍、血腥气,回到后院那张简陋的床铺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甚至於就连周始那小子什么时候带著阿福和大黄,一路心急火燎地寻到铁匠铺。 在院子里和余师傅低声交谈了些什么,最后又是如何带著说不出的惊讶轻飘飘离去的,他都丝毫不曾察觉。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和煦的阳光透过那糊著粗纸的窗欞,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脸上带来几分暖洋洋的痒意时,陈浊这才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听得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清脆爆响。 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之感,自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瀰漫开来,通透无比。 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先前因为与沈良才一番激战,以及之前使用霸道秘药而在体內淤积的疲倦与轻伤。 竟已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睡之间,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比之昨日又壮大了几分的旺盛气血,陈浊的心情也是格外明媚。 难得没有像往常一般,两眼一睁便要下海刨食,亦或是立刻投入到武道修行之中。 更也没有立刻去思虑后续的诸多纷繁事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只是简单地用井水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不知是谁放在床头的崭新衣衫o 不再是往常所穿的粗布短打,而是一套寻常市井人家所穿的青灰色细绵长衫与同色布裤。 料子算不上好,但胜在针脚细密,结实耐穿。 此刻穿在陈浊那因为连日苦修而越发显露精悍之气的身躯上,却是遮掩了几分悍勇,平白叫他多了几分书卷气。 “嘖,也就是现在了。 不然就这么一套普通衣衫,往日里那是像我们这般贱户泥腿子可以肖想的? 能有一套粗布短打,一年到头穿下来那便是家境不错。 更多的,却是一家只有那么一套合体衣裳,谁出门便谁来穿。” 掸平了衣服上的褶皱,陈浊这才想起。 眼下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採珠的贱户,而是一个大周朝治下,地地道道的农户良家子。 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意,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这般应有的待遇。 出了后院,走到院角。 便看到大黄正懒洋洋地趴在狗窝前,吐著舌头晒太阳。 陈浊拍了拍脑门,忽然想起昨天自己似乎还许下了这傢伙一顿城南许记的酱骨头,却是转头给忘了。 上前拍了拍它的狗头,让它稍安勿躁。 当下也不再多想,溜达著便出了铁匠铺。 打算去街上寻摸些可口的吃食,权当是给自己这几日紧绷的神经,放个小假消遣放鬆一下。 入目所见,铁匠铺所在的城北区域依旧还是以往那副略显破败与杂乱的景象。 但刚一走到街口,匯入那熙攘的人流中。 陈浊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这街面上的气氛,似乎与往日里稍有些许的不同。 往来的寻常行人和挑担商贩们,大多不再像往常那般行色匆匆。 反而时不时地便会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处,对著那些粘贴在街头巷尾各个坊□墙壁之上用黄纸黑字书写,还盖著官府朱红大印的崭新告示。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细细观察过去,就会发现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 有惊愕,有不信,有恍然... 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安心。 陈浊见状也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缓步凑上前去,挤进人群。 只见那黄纸黑字的官府告示之上,用醒目而方正的馆阁体大字,清清楚楚地写著:“特告珠池县万民知悉: 珠池县珠行三掌柜沈良才,贪慕王氏家財,凯覦王家產业.. 幸有总捕许留仙挺身而出,查明真相,缉杀真凶。 王家灭门一案,至此已然告破,珠池县地面,重归清明。 望我县万民,安居乐业,切莫效仿。 特此布告!” 洋洋洒洒一篇告示,言辞凿凿,將那王家灭门一案的“真相”昭告得明明白白。 陈浊一字一句地看著內容,端详半天之后,脸上神情变得古怪。 “好一个许留仙,好一个“缉杀真凶”!” 心头暗道一声这位在珠池县地面上声势响亮的许大总捕,当真是好手段! 光就这份顛倒黑白、移花接木的本事,就足够他学上好一阵了。 可怜那沈良才,昨日还在想著如何將王家灭门的黑锅甩到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採珠小子头上。 却不曾想,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快! 这才不过一夜功夫,他自己反倒成了这桩泼天大案板上钉钉的“元凶”。 死便死了,还背上了一个杀人凶手的黑锅。 当真是莫大的讽刺,令人唏嘘。 不过如此一来,王家那桩悬了月余之久的灭门惨案,不管真与假,也总算是有了个明面上的“了结”。 別的暂且不论,这一点倒是让陈浊心思稍定。 看来也正如沈良才所言。 他盯上自己,並不是因为確定了自己和王家灭门之事有关。 而仅仅是因为自己和王家有些瓜葛,有作案的动机,仅此而已罢了。 许留仙所要的,从一开始也仅仅只是结案,而非破案。 “不过,我本以为他还要在沈良才的事上同我纠缠几分,说不得还要去那正大光明”的堂上走一遭。 却不曾想到,居然就这般简单的罢休了,著实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陈浊略作沉吟,对於这位乡人口中的赘婿有了些更深刻的认知,其人也似乎並非眾人口中的无知攀附之辈。 转念细想一下,便又不以为奇。 倘若许留仙真是个以色侍人的无能之辈。 他也不可能有那般胆色以一介贱户之身求取县令之女,並且还真叫其成了。 其中固然有那颗大珠以及容貌的缘故,但其本人肯定亦有优於常人之处。 “白叔说他武道天资不行,至今也不过是练筋的修为。 如此说来,那他应该就是为人处世亦或是为官之道上,另有长处了。” 心中虽有诸多计较,但陈浊面上却依旧是不显山不露水。 隨意找了个街边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食摊坐下,向那摊主老汉点了一碗热气腾腾胜在食材新鲜的鱼丸面。 又要了两个刚刚出炉,尚自带著几分麦香的暄软炊饼,便自顾自地坐下,平静享用起来。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的修行与接二连三的生死搏杀,此刻突然閒下来。 竟然莫名的让他生出了些许恍若隔世的错觉。 摇摇头。 嗤笑一声,暗道自己就是个贱皮子。 吃苦的时候想著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可真到了休息的时候却又有些不適应。 定了定思绪,埋头对付食物。 就在他默默思忖著接下来该如何利用得来的官身,以及师傅给自己置办的荒地时。 一个略带几分小心翼翼的諂媚,话语里又满是敬畏与討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自身旁极近之处响了起来:“小的给三掌柜请安了!” 第84章 珠行规矩,自古有之 第84章 珠行规矩,自古有之 街边食摊旁,昨日所见的那珠行打手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一声“三掌柜”叫得是又响亮又顺口,惹来许多人侧目。 迎著眾人注视而来的目光,饶是陈浊自詡脸皮颇厚。 此刻也有些绷不住,险些没一口麵汤喷了出去。 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 这才抬起头,神色古怪的看向眼前人。 “你叫我什么?” 珠行打手被陈浊这般审视疑惑的目光一扫,心中莫名一突,先前略显亢奋的头脑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连忙躬下身子,姿態放得更低:“三掌柜!” “咱们珠行的新任三掌柜。” “什么时候我就成了珠行的三掌柜,这么大的事,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陈浊心头升起几分荒谬,只觉有些莫名奇妙。 “还有,昨天忘了问你叫什么,此刻一併给我说清楚了。” 闻言,打手连忙陪著笑脸,恭恭敬敬地回道:“回三掌柜的话,小的名叫冯广,乃是珠行里寻常一个討生活的。” “至於缘何叫您三掌柜”,这不就是咱们珠行里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铁规矩嘛。” 见陈浊面露探寻之色,冯广不敢怠慢,急忙解释:“眾所周知,珠行的三掌柜之位,与大掌柜和二掌柜的世袭或推举不同。 自珠行成立以来,向来都是有能者居之! 只要有人能当眾光明正大地发起挑战,败者退位,胜者便能取而代之,名正言顺地坐上这第三把交椅!” 他偷偷覷了一眼陈浊的神色,见其一副虽然若有所思,但却神色不动的模样,心头更是惴惴。 话锋一转,语气里便也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奉承:“三掌柜您昨日在清水河之上,单枪匹马,光明正大地將那沈良才斩於马下。 哦不,是斩於船上! 此事早已传遍了整个珠池县。 按照咱们珠行一向的规矩,您自然便是当之无愧的新任三掌柜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浊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心中更是玩味不止。 倒是他陈某人孤陋寡闻。 不曾听说珠行里还有这般说法? 以前里也没听师傅和周始提起过,这一时让他有些將信將疑。 不由的將狐疑的神色投向眼前这个自称叫做冯广的男人,开口问道:“我杀了你们珠行的三掌柜,你们珠行上下不来寻我的麻烦,问罪报仇。 反倒是要眼巴巴地请我上位,顶替他的位置? 这等好事,我陈浊活了十七八年倒还是头一回听说。” 冯广闻言,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更是有苦说不出。 沈良才把持三掌柜的位置好些年,不知明里暗里料理了多少想要竞爭上位的人。 导致他在位的期间,很少有人敢提这一茬。 他这个近些年才入了珠行的人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规矩罢了,又哪里亲眼见过。 要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说不管认不认,都要將事情传达到位。 他这个和眼前人之间有过接触的倒霉蛋,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最佳人选。 若非如此。 这种以往好处多多的活,怎么也轮不到他冯广头上来!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身子便又丝滑的伏下去了几分。 凑到陈浊的耳跟前,小声解释道:“三掌柜明鑑,便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绝不敢欺瞒於您啊! 那沈良才那廝,平日里在珠行中便仗著有几分武力,又与县衙那边眉来眼去,素来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不仅不正眼瞧我们这些珠行苦兄弟们,便是对行中的大掌柜和二掌柜,也多有不敬之处,时常阳奉阴违。 更有甚者!” 冯广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左右沈良才现在已经死了,他做的那些事也藏不住。 眼下说出来,说不得便给这位往后...当下的三掌柜递上一份投名状。 他的要求也不高,把自己当做自己人就成。 这般想著,他便又说道:“沈良才这廝暗地里更是打著珠行的旗號,与县里那些醃攒泼才勾结,做了不少倒卖禁物、私吞行產、损害珠行根本利益的醃之事。 其罪行,简直就是数不胜数。 如今他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做出那等勒索不成、反下辣手,杀人全家的大案。 现在伏法身死,当真是死有余辜,大快人心。 行里上上下下,拍手称快者,不知凡几!” 冯广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陈浊的神色。 见其脸上那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笑意味似乎消散了些许,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便又连忙补充道:“小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远在郡城主持大局的费二爷,在听闻此事之后,也是分外高兴。 更是特意差人快马加鞭传回话来,说三掌柜您此举,乃是为我珠行內部清除了一大隱患毒瘤。 珠行上下,感激您还来不及,又岂会有半分寻仇报復之意?” 將几般话语收入耳中,陈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早已在暗暗思索。 如果真按冯广所言一般。 沈良才真做下了这么多损害珠行利益之事,珠行还能留他在掌柜的位置上一坐这么些年。 那陈浊真佩服这两个掌柜心胸宽广,乐山大佛的位置应该换他们去做。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这般言论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听听就得了,当不得真。 不过... “我倒是没发现,此人竟还是个伶牙俐齿的。 放在这珠池县上上下下的吃不起饭的穷苦人里,也算是个人才了。 日后,或有用处。” 这般想著,对眼前冯广高看了一眼的同时。 扒拉著碗里仅剩的鱼丸,貌似隨意的说道:“哦?那位费二爷当真是如此说的?” “千真万確! 小的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在此等大事之上,有半分虚构造谣!” 冯广见陈浊的態度似有些所鬆动,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赌咒发誓,信誓旦旦。 “费二爷还说了,珠行不可一日无主,这三掌柜的位置,更不可一日空悬。 您如今不过弱冠之龄,便已然是武道有成,实力高强。 单枪匹马,除掉了沈良才这个祸害。 更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领了官职,入了海巡司,当了差。 论实力,论手段,论魄力,您都是接任这三掌柜之位的不二之选。 若不是费二爷他眼下正在郡城之中,轻易脱不开身。 否则他定然会亲自前来珠池,与您当面分说此事。” 一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就差没把陈浊捧到天上去了。 陈浊看著他这副分外推崇自己的模样,心头失笑。 “倒是有劳费二爷看重了。 都这般说了,我若是再推辞,倒是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冯广心中猛地一跳,抬起头来眼中似也闪烁著泪光。 天杀的! 不枉他好说歹说,终於將这个“煞星”给说动了。 要是今儿这事办不成,莫说以后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跟在这位身边蹭些好处了。 往后费二爷回来,不得把他扒一层皮? 想想那般场景,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您的意思是.. .?" 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陈浊心头失笑。 同时也在心里盘算。 这珠行的二掌柜费二爷,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沈良才前脚刚被自己打死,他后脚便派人过来朝自己示好。 再怎么说沈良才也都在珠行做三掌柜做了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却都被其一句话抹去,丝毫不在意在下面人心中的影响。 可谓是心性薄凉至极。 若是换个地方要和这种人共事,那陈浊绝对是敬而远之的。 至於说什么规矩,那不还都是人定的? 张嘴一说罢了。 不过嘛..... “这珠行三掌柜位置,管理著珠池县大大小小的打渔、採珠人,好处不可谓不多。 就算没有实权,光是坐享分成,也是一份不斐的收穫.. “” 陈浊心中念头急转,神情里多了几分故作为难的沉吟:“费二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这般年岁、又无声名,骤然担此重任,怕是力有不逮,难以胜任啊。” 冯广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对方在拿乔做態。 心头猛地一喜,知道此事已然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急忙陪著笑脸,凑趣道:“三掌柜您可真是太谦虚了! 以您的武功和手段,拿捏区区一个珠行三掌柜的位子罢了,还不是手到擒来? 况且您日后只需在行中掛个名头便可,平日里行中一应大小事务之类。 自然有我等这些不长进的手下替您打理得妥妥当帖,绝不敢有半分疏漏,更不敢劳烦您分毫心神!” 陈浊闻言,这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恐怕才是他们想看到的画面。 但这般对自己也没什么害处,反而可以白拿一份財货,何乐而不为。 上辈子他就十分羡慕那些教授之流隨意掛个名字,便有分红送上门。 却不曾想,自己这辈子居然也有享受如此待遇的时候。 而这般做法在如此世道里也有个不同说法,叫做“供奉”! “那往后出门在外,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陈供奉的名头? 却是显得有些老气,不大好听。” 心里打趣了一下,陈浊却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不急,再观望观望。 “也罢,此事体大,非同小可。 你且先回去向费二爷回话,就说我陈浊近来確实是俗务繁忙,分身乏术。 待过上两日,我將手头之事处理妥当之后,定会亲自登门拜访,给费二爷一个准信。” 冯广见陈浊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下来,却也没有一口回绝,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知道此事多半已有七八分的火候了。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至於成与不成,剩下的那就看天意吧。 当即便恭恭敬敬地给陈浊做了个礼,一溜烟的消失在街角巷陌。 看著冯广远去的背影,陈浊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不管是珠行的规矩也好,费二爷的算计也罢。 这珠行三掌柜的位子,以及其背后所能提供的財力和人力。 对他而言,確实是一个难以拒绝的不小诱惑。 “且先回村,將那地契田產之事彻底办妥,彻底稳固了根基之后。 再与师傅他老人家好生商议一番,看看这珠行的三掌柜位置究竟有何说法.. 第85章 还乡还乡 第85章 还乡还乡 好事多磨。 陈浊也没什么好著急的。 究竟珠行这般作態是诚心实意,还是虚心假意。 且待上一段时间之后再看,便一目了然。 结了帐,又在街面上走了走。 本来是想难得享受一下放鬆时光,可谁叫他昨日出了大风头。 眼下走在路上,时不时的便有人指指点点。 虽然没什么恶意,但也颇有几分不適。 索性直接去了趟许记买了几斤酱骨头,当做余师傅和阿福的早饭,也顺带全了同大黄的约定。 之后收拾好东西,径直去了码头。 珠池虽好,却非安心之处。 还乡、还乡! 富贵不还乡,就如同锦衣夜行。 撑起长篙,载著一人一狗,顺流直奔下梅村。 功夫长进,气力渐涨,撑起船来自也是得心应手。 也没过多久时间。 自家村子所座落的海岸线便遥遥出现在视线当中。 村口的小码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年久失修,略显破败几艘老旧的渔船隨意地停靠在岸边,海风吹过,带著淡淡的咸腥与鱼腥味。 三三两两的渔妇,正如同往日一般坐在岸边的礁石旁。 低著头,借著午后的阳光缝缝补补手里的渔网。 几个光著屁股的孩童,正在不远处的沙滩上互相追逐嬉闹,不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稚嫩的笑声。 瞧见这般温馨一幕,陈浊有些躁动的心绪便又缓缓平復下来。 小板靠岸,停泊下来。 刚把船绳子繫上,就听到岸上忽然有人在对他喊:“浊哥儿?” “哎呦喂,你可算是回来了,赶快回去看看吧,一大早就有人在你家门口找事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旁边一颗树下,阮四叔的身影跳出来。 而他一句大嗓门的出事,顿时引来周遭不少视线。 平日里素来最好家长里短的几个妇人不由的放缓了手里的动作,侧耳仔细倾听。 陈浊从船上下来,一把搀扶住大喘气的阮四叔。 “四叔,你別急,慢慢说。” “出了什么大事?” “珠行...珠行那些不当人东西来找事了! 本来在你走的前三天还都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可今天上午,一个穿著黑袍子的人领著先前被你打过的那两个,气势汹汹的找上门,进了你家院子。 浊哥儿,趁他们还没发现,你快跑吧!” 陈浊还没什么反应,阮四叔却是比他自己更激动。 拽著他的衣袖不容分说的便要往船上拖,另一只手已经在摸索著往开解绳索o 珠行? 陈浊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早晨的时候他都同那冯广说好了。 这三掌柜的位置,还得考虑考虑。 怎么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卦了? 还带人专门堵到了自己家门口,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拉拉扯扯间,周围的妇人已经拽著各自家的小孩子围拢了上来。 “跑?这能往哪里跑呦,阮四你就出些瞎主意。” “阿浊,听婶婶一句劝,珠行势大咱得罪不起,你去服个软、认个错,说些好话说不得就过去了。” “不然,要是惹怒了那些大人物,你遭殃不说,这村里村外的乡亲们也要跟著你一起倒霉。” 当头围上来的渔妇是阮四叔堂兄阮平潮的婆娘,平日里仗著有个身为族老的公公在下梅村里趾高气昂,就连同出一宗的穷亲戚都颇为看不起。 更別说,陈浊这个外来户的穷小子了。 眼下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说你陈浊惹来的麻烦,可別牵连了村里,让我们一同陪你遭殃。 闻声,其他围拢过来没什么见识的渔妇纷纷色变。 “珠行的大人物啊,哪是我们能招惹的起的。” “是啊是啊,浊哥儿你就別倔了,低个头吧。” “这就是咱疍户的命,得认..... ” 阮四叔见状气的不轻,顿时高呵道:“你们一个个头髮长见识短的懂什么?浊哥儿现在练了武,早就是武者老爷,和你们能一样?” “再说了,我见那几个人神情和善,也没什么恶意,指不定是来招揽浊哥儿的。” 阮平潮的婆娘更来了劲,双手插在水桶粗的腰上,瞥一眼陈浊道:“哈?” “招揽,珠行的大人物来招揽一个穷採珠的?阮四,亏你也想的出来。” “四叔,婶子,你们也別吵。” 陈浊半天也琢磨出些味道,走是不可能走的。 他倒是要去瞧瞧,这些人又搞什么名堂。 “究竟是来找我陈浊麻烦还是其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 便带著大黄,轻轻推开挡在身前像一堵墙般的阮平潮媳妇,迈步向自家院子里走去。 “~” “这娃子,你说你倔什么呢!” 阮四叔著急想抓,却抓了个空。 著急的一跺脚,赶忙也跟了上去。 阮平潮媳妇被推了一个趔趄,只觉心头火起,刚要施展泼妇的性子开骂,却见人已经走远。 “呸,什么玩意。” “不就是练了几天武,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唾了一口,本来懒得去看。 但转眼一想,便又跟了上去。 “我倒是要瞧瞧,你小子一会儿怎么倒霉的。” 村子本来也不大,不过二十余户人家零零散散分布在一个村落当中。 不少半夜捕鱼归来正在补觉的男人被动静吵醒,骂骂咧咧的出来,一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顿时也不困了,跟了上去。 阮平潮从村子里唯一一处青石院落里睡眼惺忪的走出来,打眼就看到了自家婆娘。 “老婆子,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老陈头家那小子惹了祸事,外面躲不住了,被人找上了门” 0 一听,阮平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就说什么来著,泥腿子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大户人家练武。” “现在好了吧,本事没学到,那些武夫们闯祸的本事倒先学了十成十!” “咱家的青山可不能像他这样,我看读书就挺好的。” “呵呵,我看你是捨不得那十两拜师的花费。” 他婆娘冷冷瞅了他一眼。 “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嘛?” “走走走,先不说这个,去看看那小子怎么样了,他倒霉了好说,可別牵连到咱们身上。” 拢共也没多长的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到了陈浊家院子外。 还没来得及探头往里瞧,就听到一阵呼和声音:“你们两个不长眼的,还不快给陈大人磕头赔罪!” 第86章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 第86章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 珠行老严,严旬。 他作为费二爷手下得力的文书,隨著他上下忙碌这么些年。 见过富贵如天家不敢想的,也见过贫困无立锥之地的。 可眼下站在陈浊家的院子里,打量著逼仄低矮的土房子,还是忍不住心头震撼、唏嘘。 许多人都会在自己成功之后,大力標榜自己曾经所受过的苦难,以此表示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困苦。 可很多人都不知道,哪怕是寒门贵子。 那当中也占了个门第的门字,和普罗百姓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採珠人是什么? 大周明確指定的贱户,走在城里都要被人躲著走的泥腿子。 而眼前这间很难说是人居住院落的主人,能够在小小年纪就打破贱户的天花板,拜师余百川。 更是在短时间內习武有成,硬生生打死沈良才。 这般经歷,却是只能用“梦幻”两个字来形容。 原本在来之前他还有些不太理解费二爷缘何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子如此看重。 可到来之后,严旬就恍然明悟。 这般少年郎,若不趁著这个机会修缮关係,结交於好。 等其一飞冲天之时,再想做这些,那可就晚了。 想到这。 他便又忍不住狠狠在身前两个混帐的身上一人踹了一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大掌柜、二掌柜信任你沈良才,方才將珠行尽数交於其手操持。 可这些年下来,交出的答卷是什么? 欺压渔人、败坏名声、交恶乡里,用著珠行白花花的银子,养出这么一群青皮恶霸。 更重要的是,还开了一个十分恶劣的头— 大肆盘剥渔户,设局榨乾得珠之人。 这般行径,不就是在挖珠行的根。 没了这些人的支持,那里还有他们珠行? 要不是今日还有用的著这二人的地方,严旬恨不得直接执行家法,把这两个混蛋绑上石头沉了海。 青蟹、赤虾二人跪在地上,只觉惶恐万分。 本以为只是隨便欺负个泥腿子。 谁知道竟然是死兆星闪耀,得罪了这么个煞星。 远处喧闹声渐近,传进院子里。 严旬闻声踮脚去望。 只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当中那个一马当先最为挺拔的少年郎。 当即眼神一亮,飞快迎了出去,拱手朗声道:“好一个英姿不凡的少年郎!”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出尘而眾,难怪能拜入余师傅门下,成其高徒。” 迈步而上的陈浊一愣,只觉眼前这小老头虽然长的磕磣了点,但说话还是蛮好听的。 看其样子,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那是? 眼神往里一撇,便看到自家不知何时被打扫的乾乾净净的院子里,正跪著那天被自己三拳两脚打跑的虾兵蟹將。 不由一笑,联想到早晨的事,却是大致想到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严旬再一拱手,脸上堆笑:“让陈大人见笑了,小老儿严旬,眼下添为珠行费二爷手下一文书。” “之前行內管教无方,这才使得沈良才这般醃攒人物为害一方,幸得陈大人出手除害,方归清明。” “眼下这二人为虎作倀,实在可恨,今日前来便是让其给陈大人赔罪,只要能让您舒了气,便是將这两不成器的打死,便也无妨。” 说罢,便是转头一瞪眼,厉呵道:“愣著干什么!” “你们两个不长眼的,还不快给陈大人磕头赔罪!”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原本围观的村民一片譁然。 阮四叔不由的放下了悄悄藏在身后的扁担,大鬆一口气。 其他本来想看热闹的人,此刻则是一脸茫然摸不著头脑。 怎么回事? 这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珠行的大人物气势汹汹的来告罪陈家小子,好叫其磕头认错。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打人的没事,反倒是被打的跪下了。 软平潮和他婆娘现在都看傻了,两双眼睛瞪的溜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是说不出的惊讶。 赶忙拽了拽旁边人的衣服,悄声询问是不是自己来晚一步,听漏了什么。 “你不是族老的儿子?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心身边人却不惯著他,瞥了一眼,阴阳怪气。 “我爹和你们一样都是人,又不是神仙,哪里什么都知道。” “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这人喊姓陈的小子叫什么陈......陈大人?” “呦,现在知道大家都一样是人了?平常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说话呢。” 软平潮婆娘不乐意,开始撒泼。 那人撇撇嘴,也不搭理这两口子。 向前挤了挤,探著头往院子里瞧去了。 珠行的青皮恶霸给人磕头,还是村里那个死爹没妈,月余前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陈小子。 这可是珠池县十几年来头一遭,可不得好好看看,不能错过了。 “陈大人,小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们这一回吧。” 虾兵蟹將二人组头磕的邦邦响,脑门都红了一大片。 却是半点力也不敢省。 鬼知道他们昨天听说了陈浊居然在清水河上,拦截下沈良才的船,硬生生將其打死的消息之后。 整个人,是在一种怎样恍惚的状態中度过的。 天杀的沈良才! 你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们兄弟二人受苦受累。 严旬在一旁冷冷的盯著这二人磕头。 那般神色,仿佛但凡这两人有哪个敢鬆懈一下登时就会直接一脚踹上去。 而陈浊站在院子里,不高的泥巴墙外则是簇拥著一片吃瓜群眾。 从初时的茫然看到现在,他已经是心头清明一片。 “这费二爷,却也是个妙人。 似乎生怕我因为沈良才的缘故,记恨上珠行。 先派冯广说明利,再让这个严旬上门来打感情牌。 不得不说,做事却是滴水不漏,不愧是能一直做二掌柜的人。 和之前那位三掌柜比起来,高下立判。” 心头思绪流转,面上却也没什么表示。 至於眼前这二人,他更也早就忘记。 若非今日出现在自家眼前,都还不一定能想起这事。 却也是难为了他们,连这都挖出来。 “行了。” 陈浊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沈良才都死了,事情就这样翻篇。” “只是还望你们记住方才说的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第87章 陈大人的声望加一 第87章 陈大人的声望加一 珠池县藏不住消息。 可再大的事,却也需要个传播的时间。 昨日上午才发生的事,能在县城里引起一片轰动已经是难得。 想要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他陈浊的大名,却还要靠人们口口相传。 毕竟陈浊没有付费,別人也不会卖力为他鼓吹。 权当做一个谈资,碰上了隨口说一句。 下梅村面朝大海,北靠丘陵小山。 与珠池县的距离虽然不远,但往来基本都靠水路。 二十余户刨除死了男人的之外,能下海捕捞的也就那些个。 每日鱼获有限,並不会日日前往珠池码头贩卖。 此刻不知陈浊的闯下的大事,自也是正常。 但围观的吃瓜村民瞧著眼前这般场面,端是抓心挠肺好奇的紧。 珠行近些年来横行霸道那是人尽皆知的事。 往常里,只有被欺负的渔民给他们磕头认错的份。 却没有他们给自家这些贱户磕头赔罪的事情发生,半点机会也无。 眼下里。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自己没睡醒,还在梦里。 虾兵蟹將磕的脑门子通红,都渗出了血跡。 此刻一听陈浊的话,顿时如同听到了天条律令一般心头一松,顿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暗道今天这条小命算是保下来了。 当即非但不停,反而磕的更起劲了。 那般劲头,一旁的乡民们见了都忍不住咋舌。 饶是自家亲爹当前,却也不见有这般热乎劲的...吧? “浊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你同大家说说唄。” 饶是有了先前的事打底,可这些几乎都是打小看著陈浊长大的乡里乡亲还是有些不敢信。 这才几天吶,这陈小子就咸鱼翻身。 让珠行的大人物都要来巴结了? 眼前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老头他们不敢问,生怕惹上祸端。 可陈浊眼下变化归变化,但模样还是他们原来熟悉的那般模样。 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害怕与否,纷纷起鬨询问。 陈浊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甭管外人怎么吹捧他打杀了沈良才是件多么厉害的事。 但你叫他真的自吹自擂,或许日后能。 现在,还真有些抹不开面子。 一旁小心观察著他的严旬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先前听闻,方才所见。 直叫他以为眼前这少年是个什么天生的梟雄人物,养气功夫生来便有,喜怒不形於色。 可现在看来,却也依旧还是个年岁不足的少年郎。 纵有几分镇定,但也没有完全脱去少年人的天真、羞涩。 很好、很好! 像这样鼓吹的事,就应该似他这般专业的人来。 不然大人、老爷们把事情都亲自做了,还要他来干什么? 当即上前一步,朝一眾乡亲们拱了拱手。 三言两语,便將昨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个清楚。 只不过有些天然叫乡人们畏惧的事情,像是在码头上和总捕许留仙衝突的事,便隱而不谈。 只说了陈浊少年英才,为珠行除了一大祸害。 从此往后,他就是新的三掌柜。 站在一旁,背对村民。 耳边响起严旬没什么夸大,却偏偏听来极其动听的话语。 陈浊几乎都能想像的到身后那些乡里乡亲们的眼神是如何看自己的。 这不由让他心里升起几分舒畅快意的同时。 暗道难怪以前看影视剧里,厉害人物身边总要带个其貌不扬的书生。 原先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有些碍眼,现在看来却是硬是要得! 不过.. 你这三掌柜的用词,是不是不太讲究了。 陈浊撇头看了他一眼。 对於他为什么这么说,却也是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想借今天这个人多势眾的场面,把话放出去,造成既定事实。 等到自己被眾人架起来,也就不得不认下。 不得不说,这般简单计策可谓是阳谋,换在上辈子,就叫道德绑架。 但陈浊却也只是心头笑笑没有在意,只要自己没有道德,就没人可以绑架自己。 而此时,严旬已经讲到陈浊得了官身,不日便要赴任成为海巡司的一位小统领。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然是目瞪口呆。 嘴巴更是张的大大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夭寿了。 几天不见,陈家小子就成了官老爷了? 见识短浅的乡民不知道小统领的职位如何,权力多大。 但他们却懂得一个最为朴素的道理,那就是当了官就不再是民,就可以不受欺负,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欺负別人。 而这哪里是咸鱼翻身,这分明就是鲤鱼跃龙门,上天了! 人群中,阮四叔手里的捏著的扁担哐当一声落地,脸上惊愕转成狂喜,嘴里喃喃念叨著:“出龙了,出龙了.. ” 阮平潮的婆娘更是死死掐了一下他腰上的肉,怔怔说道:“那陈小子当官了?我没听错吧!” 阮平潮本来也有些恍惚。 可吃痛之下登时反应过过来,一把拍开自家婆娘的咸猪手,强撑著气说道:“不就是当了个芝麻小官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衙门里的官差多了去了,也就在些小民面前抖料一番,在上官面前还不得当牛做马?” “要我看,还不如咱们来的自在。” 他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只以为海巡司的小统领和县衙里的差役一样,驴粪蛋子表面光。 可严旬今儿个就是来给陈浊当捧眼的,目的就是把他哄开心了。 眼下听到阮平潮的话语,当即眼里就闪过一丝不悦,心道一声没见识的泥腿子,面上却是和顏悦色的解释道:“不一样,不一样,和那些小吏不一样。” “陈大人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官,直领三军大都督令,不受当地县衙管辖。纵是县老爷见了,也得和顏悦色。” “况且陈大人还有领兵之责,其下更有数十兵丁之位,每一个都是要登记造册,可以转籍脱户的!” 转籍脱户! 软平潮和他婆娘两人登时愣在原地。 自家老爹缘何以七十高龄占据村老之位捨不得咽气,甚至还盘剥乡里,不就是为了积攒钱財,给孙儿阮青山脱了贱籍。 眼下里,莫说这已然有了官身的陈浊了。 便是其摩下的一个大头兵都可以?! 两人心潮起伏,难以平衡。 听著他这般吹嘘,陈浊也觉得有点过了。 他虽然有一颗衣锦还乡的心,却也只是单纯想告诉邻里他陈浊发达了,往后可以跟著他混,吃香喝辣大大的有。 却不是来炫耀自己威势,平白生分了感情。 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 “你的意思我知晓,但赔罪什么的大可不必,他们来找我麻烦,我还手將他们揍过,这已经算是两清。” 地下已经磕不动的两人心头一喜。 不求被人原谅。 但求被当个屁放了。 这样好,这样才是最好啊! 瞅著虾兵蟹將两人连连点头的模样,陈浊心头好笑,转身便要进屋。 “陈大人留步!” 却忽又被严旬上前一步拦下。 陈浊好悬没给这老头一巴掌扇出去,怪嚇人的。 “陈大人性子高雅,不计较这些小事,自是大人有大量。但作为我珠行作为过错方却不能不做表示。 这样,我瞧大人久居陋室而不墮青云之志,虽是一桩佳话。 可若是能住的整洁些,却也舒坦不是? 费二爷在临行前叮嘱小人,说要將珠池县里一方別院赠与大人,以做平日里落脚之处。 还望大人万万不要推辞!” 这话费二爷自是不可能说的。 但作为其身边亲信,严旬这点主观能动性还是有的。 况且,若是就此能交好这位未来保不齐又是一位许留仙......不,或是比其更有前途的少年英才。 事后费二爷纵然是知晓了,想来也不会怪罪。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只要陈浊住进了珠行的院子,那距离他答应做这三掌柜便也不就是一步之遥的事情了吗。 陈浊听到后,神色动了动。 老实说,他还是挺嚮往在县城里有间宽的房子。 这样,就可以不用住在潮湿阴暗的泥巴屋子里。 可这礼收来容易,还出去却难。 想要用区区一间屋舍,便换取自己的一个人情。 这老头人长得丑,想的却是挺美。 略作思量,他便摇头拒绝。 严旬见状大失所望,正想著再从什么地方找补一下,好漂漂亮亮的办好了二爷交代给自己的这桩差事。 冷不丁的,就听到陈浊又说道:“这样,若是你实在心有愧疚,不表示一下寢食难安的话,那我这里倒真有一个忙许能用的上你。 不久前,我將下梅村左近的一片置办买了下来,准备平整一下土地,修缮上几间亮屋舍,当做日常居住、练武所用。 但你也知道我之前不过你採珠的贱户,认不得什么匠人。 劳烦你帮我请上些许工匠,以及愿意来此做活的力工便可。” 严旬闻言一喜。 不怕他不开口提要求,就怕无欲无求。 况且不过找些许匠人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即使此事未免太简单了些,体现不出他的作用。 或可在屋子营造上下些功夫,使其满意。 届时这陈浊日夜居住在屋中,一想是谁建的? 那这事不就成了。 当即便应了下来。 这时终於回过神来的阮四叔听到陈浊要花钱请人做活,顿时急了。 “浊哥儿,你这方才当上大人,便同乡亲们生分了? 匠人便也罢了,那什么力工村里老少那个做不来,还需要去外面请? 管上一顿吃喝,保准给你將房子建的漂漂亮亮的。” 其他人同样也起鬨,吵闹成一片。 更有不知所以然的孩童,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记在心中,挺起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喜笑顏开的奔走在村子里,四处嚷嚷。 “陈大人当官了!” “陈大人要在村子里修房子,招兵丁,选上的人能改籍!” “6 ” 不明所以的下梅村族老阮河拦下一个光屁股的孩童,疑惑问道:“哪个陈大人?” “就村子东头,陈叔家的浊哥!” 第88章 筋关小成,筋长力涨 第88章 筋关小成,筋长力涨 小小的平静渔村洋溢起了往日不常见的热闹。 陈浊猛然翻身,一举成为官老爷的事情还在口口流传,哪一个好事村妇说起来都掩不住脸上的惊讶、羡艷。 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挺起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陈浊,陈大人知道吗? 俺们村的..... 相邻的七嘴八舌陈浊虽然无从知晓,但也有个大致猜测。 匆匆入了家门,身子靠在门板上。 他身上不由的泛出了一层热汗。 富贵还乡是件值得高兴庆贺的事,可是邻里的热情实在是有些难以招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本以为在清水河上撑船等待沈良才的功夫,是自己有史以来最煎熬的时间。 可比起眼下里左右来往的寒暄。 陈浊倒是寧愿再和这狗东西大战上三百回合。 “呼~” 长出一口气,终於感觉是鬆快了几分。 “难怪上辈子有些自微末中发达的人物,一开始还热热闹闹富贵还乡,等到后来就慢慢冷淡。 人心不足,慾壑难填固然是一方面。 但这般环绕身边像是一万只鸭子般的问东问西,怕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方才那几个膀大腰圆婶婶的战斗力,陈浊抹了下额头的汗水。 若不是阮四叔和四婶发力,说他在外拼搏劳累,好不容易回家需要休息。 眼下来,说不定还在被村妇盘问。 怕是已经进入到介绍周遭乡野,谁家有漂亮小女子的地步。 “可怕、可怕。 还好这样的日子並不需要持续太久。 等到把那块荒地辟出来,建上几间大屋,围拢个院墙,便能拒绝很多麻烦。 只是这样一来,我是不是算是背离了群眾,成了往日里最遭人厌恶的狗大户? “” 陈浊打趣的笑了笑,没再多想。 神色一定,几条墨色字跡在眼前缓缓流转而下: 【应对强敌,拳脚相加,大摔碑手进度上涨】 【你来我往,生死一线,大摔碑手进度大增】 【劲力消磨,捶打筋膜,练筋小有所成... .】 清水河上一番生死搏杀,精神紧绷之间没注意到这般信息滑落。 等到回返珠池码头之后又是诸多事情上演,一番拖拉。 直到现在,他才定下心神,静静体味著此番爭斗之后,除了那些身外之物,独属於自身谁也拿不走的收穫。 早在最初开始的时候,余师傅就说过练筋一境的修行,练劲只是表象。 重点在於通过磨练出来的劲力,去打熬周身大筋,使其在不断刺激中反覆生长,直到產生彻底的蜕变。 也就是所谓的打破天关,成就金筋玉络。 而这个过程並非一蹴而就,自是在你锤炼出第一道劲力时便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开始。 当你察觉到四肢梢节有气血充盈之感,同时浑身筋骨有无形的拉伸拔撑之意,那就是练筋即將小有所成的表现。 若能彻底稳固,且没有太多的追求,就可以停在此处,琢磨將劲力合一,然后破入骨关。 不得不说,世上大部分的武者都是如此。 昨日一个白天外加夜晚的深度休息,陈浊的状態已经恢復到最鼎盛的状態,甚至比以往还要强上三分。 转身將门栓插住,把上半身的衣衫脱下来叠整齐放好。 也不点灯。 就在有些昏暗的屋子里摆开架势,一一演练大摔摆手的拳法。 气血被引导著通达全身,一拳一掌看似慢悠悠的落在当空中。 却又有劲力在拳掌无形中流转,炸出一声声响动。 身体活络,气血渐沸。 热气自陈浊皮肤表面的毛孔当中喷发而出,碰到屋中有些潮湿阴冷的空气,顿时便化作一片白雾。 渐渐升空,氤氳在周身。 如果眼下有人能推开房门,视线透过雾气。 便能看到陈浊此刻全身上下的大根根虬结而起,如蛇似蟒,让人望之一眼生畏,只以为看到了什么恐怖场景。 可他却是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適。 反而伴隨著劲力不断深入筋膜,一阵酥酥麻麻般的酸爽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也似。 直衝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扣紧了脚趾。 青色的大筋舒张,带动著肌肉隨之隆起又舒缓,陈浊整个人便在变大、变小的过程里不断轮转。 逐渐適应、享受,沉浸其中。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賁张而起的大筋一下子收缩回去,被撑起的筋膜肌肉陡然落下,伴隨著“呼”的一口如利箭般的白气从口鼻里喷出。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通透、轻鬆感自心头升起,就像是在澡堂子里搓下了半斤泥,舒坦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成了! 陈浊陡然睁开双眼,內里似有一道明晃晃的亮光闪过,照的虚室生白。 唯见上半身的肌肉没有大块大块的隆起,却有著一种极其流畅,充满爆发力的丝滑感,一如青铜浇筑出来的塑像。 微微握拳,力量涌动。 抽出一块垫床角的青石轻轻用力一捏,便在其表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指印。 神色顿时一喜。 没想到仅仅是初步小成,便有这般的长进。 全身上下看似没什么变化,可力气何止是大了三分? 虽然无法具体测量,但握拳有力、筋骨健壮,陈浊丝毫不怀疑自己这一拳下去可以打死一头牛。 更让人值得欢喜的是,隨著大摔碑手进度推进。 往后的几道劲力也叫他渐渐琢磨出了关键,想必只要再有一阵时日的苦修,就能將其掌握。 “区区九种劲力罢了,根本难不倒我。 就是往后修行所需的那门【十二横桥铁马功】,想要顺利拿到手的话。 说不得这三掌柜的位置,还真要去坐上一坐了。” 如此思绪在脑子里转动。 陈浊推门而出。 屋外夜色渐沉,星月高升。 白日里的吵闹此刻早已经散去,只剩下三两虫鸣时不时的惊叫一声。 夜风微凉,但陈浊体內的气血流转,全身就像是一个小火炉般浑不在意。 甚至直接脱了个精光,打来井水冲头倒下,將诸般油腻洗搓爽利。 换上乾净的內衬,穿上长衣。 感受著不同於以往粗布衣服的触感摩擦在肉体之上,酥酥痒痒,却让人陶醉。 “脱贱籍,穿新衣,住大宅,出人头地! 眼下前两个目標已经完成,剩下的也都在计划当中,有条不紊。 只需努力... ” 怀揣著对美好明天的嚮往,陈浊酣然入睡。 屋外。 大黄四仰八叉,鼻涕冒泡。 似也知道自家主人当今地位,无人敢来小偷小摸,睡得深沉。 > 第89章 未来构想,做大做强 第89章 未来构想,做大做强 “浊哥,你可也太勤奋了吧! 明明都这么厉害,居然还努力练功,你叫我这样的怎么活?” 一大早,乘著船专门来到下梅村。 在村子里人的指点下,找到这片离村有些距离荒地的周始,就看到陈浊正站在海岸旁的一块礁石上练拳。 “我路过时听村子里的人说,你把这海边地都买下来了,要建庄子?” 他费力爬到礁石上,绕著陈浊转圈,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门道。 经过前两天的沉淀,他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见惊不惊。 经歷了其单枪匹马打死沈良才,又胆大包天冒领官差的事情之后。 周始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事是眼前这少年人做不出来的。 现在不过是建一个庄子罢了。 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啪! 陈浊此刻却是无暇回话。 他脚下步伐转换,双掌前探。 身子微微佝僂,却见筋骨將脊背撑开。 呼吸徐徐而微,牵动著体內的气血迅速的游走遍周身。 使得上下筋肉绷紧,整个人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態,时不时猛的向前拍出一掌。 如此循环往复数十次之后,直到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这才缓缓收了功夫。 “呼—— 这第四道的翻碑劲有些门道,本以为我能一蹴而就,但现在看来还需打磨。” 陈浊收回昨天的话,这大摔碑手的劲力想要磨练出来不容易,果然不愧是余师傅压箱底的功夫。 旋而转头看向满脸羡艷之色都快洋溢出来的周始,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古怪道:“谁在造我的谣? 余师傅怕我练武坐吃山空,给了我十几亩荒地,让我种些粮食,不至於饿死自己。 至於什么建庄子? 我倒是有这么个想法,可却是兜里空空。 要不你同你阿爹说说,把老婆本先借给我盖个大院?” 周始將信將疑。 外面人的都说陈浊打死了沈良才,往后就是一步登天,將来是要做珠行三掌柜的。 再加上其海巡司小统领的身份,那还不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到时候,一个庄子算什么? 哪至於来惦记他这点老婆本... “那我刚刚路过村子里,一个说是你亲叔叔的人在那里说的有鼻子有眼。 还说什么要把他家娃子给你当亲兵,以后也能当官老爷。” 陈浊乐了,这又是哪个人才? 翻了白眼,没几分好气道:“下梅村里人的除了我都姓阮,你信我还是信他!” 周始闻言愣了愣,这才恍然的拍了拍脑门,反应过来:“这嘴上乱嚼的狗东西,一会儿別让我看到他,不然非把他嘴扯烂。 不过,那个... ”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许念,扭捏道:“那个...若是在你麾下当兵吃粮,真能改了贱籍?” 哼哼,你小子。 我就知道一准是有事,原来是在这等著呢。 陈浊心头笑了笑,他已经打听清楚,海巡司是正儿八经的朝廷要部,更是扼守海防、抵御外寇的关键。 里面的官职,都是实打实的实职。 若不是这一次海外的大寇犯下大案,把整个濂州上下的官差都给搞急眼了。 这样的官职,根本就不可能放出来,更別说落在他的手里了。 而正如昨天那个严旬说的一样,別看他只是一个小队统领,但实权一点不少。 摩下可领十数人,择地驻扎,兵甲船只会由朝廷提供,每月俸禄粮餉更是不缺。 而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打熬武艺,稳固海防,抵御海寇。 如此想著,陈浊缓缓点了点头:“此事倒是不假,但具体如何,还得我见过大统领之后,才能確定。 不过你放心,你我兄弟有好处肯定忘不了你。 但有一点,此事我只跟你说了,旁人来问,一概不知!” 周始立即瞪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好不过就是学点微末武艺傍身,然后继承自家老爹家业,娶个媳妇,爭取让后代摆脱了自己这般命运。 却不曾想,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一打渔人的儿子,居然也能当兵吃皇粮? 脊背挺了挺,周始脸上的神情立马严肃了几分,用力拍了拍胸口:“旁人不知道我,浊哥你还不知道吗! 我周始是一等一的讲义气,绝对不会朝旁人泄露半点。 就是我爹,我也不跟他说半个字。” 陈浊点点头,没再多说。 却也不是信不过他。 而是仅仅一两天,他便体味到了权势地位所给人带来的变化。 倒也並非是在自己身上,而是旁人。 原本瞧不上你的人眉眼一转,开始奋力吹捧、摇旗吶喊。 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因此而攀附关係,试图赚取好处。 这才仅仅是几天? 如此状况,不禁让陈浊心头有点警醒。 权势是一把双刃剑。 既能带来好处便利,却也能將人拖入无底深渊。 以人为鑑,暗暗告诫自己。 若是沉迷於这些迎送往来、虚假吹捧当中,荒废了武艺。 那沈良才,便是他的前车之鑑。 故而叮嘱周始,让他莫要被人蛊惑。 同时却也是在提醒自己,戒骄戒躁。 海浪拍打礁石,捲起朵朵浪花,细碎的泡沫冲在礁石上,漫过两人的脚掌。 咸湿的海风吹拂,將陈浊的视线带入远方。 两侧的陆地在这里向中间凹去,形成一个不小的海湾,细碎的砂石乱礁铺陈,一直延绵向陆地深处。 更远方是一片小小起伏的丘陵,点缀著几棵为数不多的绿树。 由於多年海水浪潮冲刷的缘故,这里的土地贫瘠,几乎不可能种植任何作物。 因此在过往的无数年里,这片荒地虽然名义上归属於珠池,却从不曾有人看上,將其开发出来。 直到现在,落入他的手中。 “海湾这里稍作整理,便是一个天然的码头,莫说小舢板、乌篷船,就连百料、千料的大船都可以轻易开进来。 而后面的荒地虽然贫瘠,但我又不真的去种地,关係不大。 只需要將其平整出来,能供我日常居住、练武所需便可。 至於往后,等鱼档开办起来、做大做强,就可以在这里处理鱼获,再用快船统一发往郡城售卖。 方便的同时,又可以省了好几层盘剥。 甚至於,还可以將日后我那一队海巡司的驻地也放在这里。 有了这层虎皮在,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麻烦?” 心头思绪泛起。 印入眼帘的也仿佛不再是一片荒芜的地界,而是未来的大好光景。 周始在旁边瞧他盯著眼前空无一物的荒地看的出神,有些摸不著头脑的同时,又有点奇异。 “难倒,这就是我和浊哥之间的差距所在!” 想著,便也绷起脸学著陈浊的模样,睁大眼睛看去。 半晌之后。 正当周始的眼睛都被海风吹得有点乾涩,忍不住想要眨眼的时候,耳边响起声音:“对了,还没问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周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爹听说了上次你帮的事,想要请你吃顿饭,感谢感谢。” 他虽然有时候反应迟钝,但也不傻。 自家老爹早不请、晚不请,偏偏这个时候来请。 什么意思,心里一清二楚。 不想来,却又执拗不过周三水。 同时他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期待,希望陈浊能去。 此刻说完,更是打量向他的神色,眼含期许。 “这样! 也別三水叔请了,我来请。 正好我也有点小事,要同三水叔商量。 地方就放在我家,时间的话过个三五天,你看如何?” 陈浊转过头看他,念头闪动。 他现在虽然看似脱了贱籍,官位在身,前途一片大好。 可这捡来的东西终究比不过自己亲手挣来的,心里总有一份不踏实。 再加上现在摊子大了,处处都要分心。 练武当然要放在首要,但搞钱同样重要! 只是他时间有限,很难兼顾。 如果能同三水叔合作,再把阮四叔拉进来,他们出船、出力,自己靠著水性,辨识鱼群所在位置,合伙捕捞。 这样一来,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等挣了钱以后。 鸟枪换炮,丟掉什么小板、乌篷船,换上百料的大船。 出海远行、捕捞鯨鱼,这些也都不是梦! “搞什么鱼档,听起来就小家子气。 要搞就要搞大的,搞渔行! 先定个小目標,成为珠池县最大的海產供给商.. ” 两人跳下礁石,沿著不算路的路径直回了下梅村。 得了许诺,周始正是热血上头、干劲十足的时候。 恨不得立刻飞回武馆,好生锤炼武艺,不至於日后在浊哥摩下当差,墮了他的威风。 陈浊也乐的见他奋发上进,只希望別是间歇性努力。 將其送走,想了想自家已经许久未曾下海,不禁有些手痒难耐。 正准备回家换回原来的短打衣裳,出去走一遭。 可刚走到村子中间那颗老树下,冷不丁的就窜出来一道人影撞在身上。 “哎呦~” 阮平潮捂著胸口跟蹌倒退两三步,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而他身边,则是站了个年岁不大的孩童,正怯生生的向前打量。 陈浊低头一瞧,心道一声几个意思?別不是来碰瓷的。 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平潮叔,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大家可都看著呢。” > 第90章 打的一手好算盘 第90章 打的一手好算盘 “哎呦喂~” “我的老腰啊!” 正瘫在地上,口中哎呦叫唤个不停的阮平潮被陈浊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一噎,脸上那股子装出来的痛苦表情顿时便僵住了几分。 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陈浊,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疑。 这才一夜的功夫不见,这小子.. 怎地好似又跟变了个人一般? 身子骨好像又长高了些许,皮肤虽算不上白皙,却细腻光滑,全然不见寻常渔家子弟那般常年风吹日晒下的粗糙黝黑。 那双眸子更是清亮有神,开合之间,隱隱有精光闪烁,叫人不敢直视。 “这...这哪里还是个採珠的泥腿子?” “分明就像是城里那些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哥儿啊!” 阮平潮心中暗自嘀咕,自家婆娘昨天从其他乡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怕不是真的。 这陈浊小子,莫不是真走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拜了个好师傅,练成了上层武功,这才脱胎换骨了不成? 如此想著,他赶忙从冰凉的泥土地上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也顾不上去拍打身上的尘土,一把拉过身旁那个还有些怯生生的孩童,不由分说地按著他的小脑袋对著陈浊连连作揖。 同时催促道:“青山,快!快叫人...陈叔!” “不对,是陈大人,快叫陈大人!” 阮青山被自家老爹这般粗鲁的动作弄得有些迷糊,但还是怯生生看了一眼陈浊,小声地喊了一句:“陈大人。” “我可受不起。” 陈浊微微侧身,避开了阮青山这一拜,眉头不著痕跡地挑了挑。 这阮平潮一大早堵在自己家门口,又是唱的哪一出? 而阮平潮却像是没瞧见陈浊的不快一般,自顾自地攀起了关係:“哎呀呀,这不是咱们下梅村如今最有出息的浊哥儿. 哦不,是陈小统领,陈大人嘛! 你瞧我这老眼昏花的,方才竟没能认出来!” 脸上堆著笑,凑到陈浊近前,呲著一口大黄牙说道:“说起来,我还得管你那早已过世的老爹叫一声叔! 当初老叔他不幸没了的时候,我这心里.. 唉,你就別提有多伤心难过了! 那几天,我可是连饭都吃不下几口,连觉都睡不著。” 陈浊闻言,好悬当场没忍住翻个白眼。 要不是自家老爹死的时候,家里穷得连口像样的薄皮棺材都买不起。 下葬的钱还是白大叔接济的,连他阮平潮半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的话,今天他陈浊怕不是还真就信了这孙子的鬼话。 瞧见他这副油滑嘴脸,陈浊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 只当是路边遇到了一条叫唤的野狗,眼不见心不烦,当即便要转身离去。 却不曾想那阮平潮竟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又拉著阮青山再次拦在了他的面前0 陈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若非顾忌著对方老爹是村中族老,以及不想在这大庭广眾之下,与这等泼皮无赖多做纠缠从而伤及了那年幼的孩童,他怕不是早就一巴掌將其给扇飞了。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眼神冷冷的注视著阮平潮:“平潮叔,你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说。 小子我今日还有事在身,怕是没那么多閒工夫在此处与你消磨。” 阮平潮被陈浊那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个哆嗦,只觉后背都有些发凉0 但一想到自家那凶悍婆娘昨夜里在枕边吹的枕头风,以及所畅想的种种美好未来。 他还是硬著头皮,拉著身旁那有几分消瘦的孩童,陪著笑脸说道:“浊哥儿,你看,这是你的侄儿青山。 眼下他这也都已经七八岁了,正是该开蒙念书的年纪。 可你也知道,城里那些个私塾学堂,哪里肯收咱们这些户出身贱户子弟? 你看,你如今也是官老爷了,能不能想想法子,帮青山改换个户籍? 也不求其他,就改成个农户,能让他进学堂识几个字。 这小子打小聪慧,將来肯定能有出息,届时也能帮衬你一二,替你管管帐务什么的。” 阮平潮一番话说得端是语无伦次,顛三倒四。 但核心的意思,却也表达得清清楚楚。 陈浊听完他这番异想天开的美妙构想,险些没当场被他这厚顏无耻的程度给直接气笑了! 好嘛! 自己帮他儿子改了户籍,等他儿子长大了,还得反过来帮自己管钱袋子! 这天底下,还有这般占尽便宜的好事? 那自己还不如直接现在就把名下那片荒地,连带著刚到手的官身,全都白送给他们父子二人得了唄。 也省得日后麻烦! 一天天的,人事半点不干,就想著做白日梦了。 阮平潮见陈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却迟迟不肯言语,心里头那点本就不多的底气顿时便去了七八分。 同时,更也是被陈浊那带著几分嘲弄的笑容搞得有些拉不下面子,语气不由得急躁了几分,带著一丝质问的意味说道:“陈浊!你如今发达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不是?! 这点小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给句准话! 莫要在此处消遣於我。” “成,当然成。” 陈浊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却带著几分戏謔。 阮平潮闻言一喜,正待要口头感谢。 却听陈浊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平潮叔,你也知道,这打通关节改换户籍,总得需要些人情花费不是。 我与县衙里的书吏、差役们也不熟,这上下打点的银子,你总得出吧?不多,就收你一百两。 另外,这改籍还得交一笔赎身费给官府,这个我也不能替你掏,市面价五十两,我也不多收你的。 最关键的是,想要脱了贱籍,名下总得有些產业田地才好说话,这个也得额外算钱,五十两想来也就差不多了。 还有,既然咱们两家关係这么好,我与青山又是叔侄相称,我这跑腿办事的辛苦费就少收你点,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一共合计两百一十两,平潮叔你看什么时候能拿来银子,咱这就去县城.. “” “你、你!” 阮平潮瞪大眼睛,如何听不出陈浊这番话里话外的讥讽与戏謔?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消遣他! 一时间怒火攻心之下,竟也忘了陈浊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 而是个练过武、见过血,实打实的狠角色! 当即便是怒吼一声,挥舞著拳头便要上前与陈浊理论理论,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他那惫懒没有半斤力的身子骨,以及像是王八轮拳的庄稼把式,在如今练筋小成的陈浊面前,又哪里够看? 陈浊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有挪动分毫,只是隨意抬手一推。 阮平潮便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一般,再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这一下子,更是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无赖之火! 索性也不起来了,直接就躺倒在地上。 胡乱伸腿四处蹬著撒泼打滚的同时,更是哭天抢地的嚎叫道:“哎呀呀,打人啦!杀人啦! 陈浊这小子发达了,当了官,就忘了本啦! 连我这个当叔叔的都敢动手打,天理何在啊! 大家快来看啊,看看这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想当初,忘记了是谁在他家快要揭不开锅的时候,好心施捨,叫其渡过难关。 呜呜呜.. “” “阮平潮!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突然响起的怒喝声嚇得阮平潮一激灵,嘴里的哭嚎像是没了电的喇叭一下子呜咽起来。 转过头,就看见一个手持著鱼叉的身影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三两步便衝到场中。 阮四叔指著地上撒泼的阮平潮,破口大骂:“当初浊哥儿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四处借粮的时候,是谁嫌弃人家晦气,关门闭户,甚至还放狗把人赶走的? 如今见人家发达了,便又舔著个脸凑上来攀亲带故。 现在还敢在此处血口喷人,搬弄是非,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阮平潮被人当眾揭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地上一跃而起,便要与阮四叔掰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口!还嫌不够丟人现眼吗?!” 一位鬚髮皆白、手拄拐杖,面容清癯却不怒自威的老者,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 “族老.. “” 阮四叔看到来人,嘴里念叨了一句,也不和阮平潮一般见识,向后退了一步。 周天子御极八百年,但这皇权却始终在郡县上打转,不曾下到乡里。 故而这郡县治下茫茫多乡村间的事务与秩序,全靠各村间德高望重,能服眾的族老们来维持。 完全可以说,他们便是这乡野间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便是朝廷下乡收税的差役来了,也得在他们的配合下,才能顺利地收取各种税款。 饶是县令见到这些老头子们,也得亲自下了车马搀扶,好言以对。 毕竟人长活为瑞,换句话说这些活得够久的老头除了是官府与乡野间联繫的纽带之外,其本身也是政绩的一种。 若是治下能多个百岁人瑞,那等到考评时都要凭空提上一等。 此刻见到自家老爹前来,阮平潮的囂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但却依旧梗著脖子,不服气地试图辩解著什么。 阮河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径直走上前,不容分说地便扬起手中那根打磨得油光水滑的拐杖,毫不留情的狠狠在其腿肚子上抽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阮平潮“哎呦”一声,再次狼狈倒地。 “老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孽障! 平日里在村中仗著老夫的名头作威作福便也罢了,今日竟还敢跑到浊哥儿...陈大人面前撒野。 如此行径,当真真是丟尽了我们阮家的脸面!” 阮河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拐杖连连不停地落下去。 直揍得地上阮平潮连连求饶,痛苦哀嚎。 一番家法伺候,揍完了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顺了顺气。 阮河这才转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陈浊,脸上露出一丝深刻歉意,拱手道:“陈大人,老朽管教无方,让这孽子惊扰了您。 还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老朽的面子上,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陈浊看著眼前这一幕老父“大义灭亲”的闹剧,心头里却是冷笑几声。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这阮平潮或许是真的愚蠢短视,被人忽悠病了还不自知。 但眼前这位活了好多年岁,比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要年长的族老阮河,看上去其貌不扬,但绝对是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人物! 他眼下这般做派,看似是在大义灭亲,实则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见到自己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羽翼已丰,难以打压之下。 便立刻换上了一副和善面孔,主动前来示好巴结。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决定了要在此扎下根来,那往后就少不了同他接触。 关係若是搞的太僵了,却是对谁也不好。 左右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而已,这点面子还是要给。 如此想著,陈浊脸上便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连连摆手说道:“阮老折煞小子了。 在您面前,哪敢称什么大人,您老唤我阿浊就是。 至於平潮叔,想来估计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阮河见陈浊如此上道,心中也是暗自满意,知道这少年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通透之人。 转而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老狐狸!” “小狐狸!” 齐齐心道一声,阮河率先开口:“既然如此,那老朽便占上几分便宜了。” 说话间,他顺势起身上前,拍了拍陈浊的手背,像是叮嘱自家后辈子侄般朗声道:“浊哥儿你就放心! 你昨日与那严先生所说之事,老朽昨夜已然过目了地契文书,一应手续也都办妥了。 往后那片荒地便是浊哥儿你的私產,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乡亲们若有閒暇,也定会前来帮忙,帮你把地辟出来,也好早日开工动土。” > 第91章 再度下海,赤血鯛 第91章 再度下海,赤血鯛 严旬答应帮忙找来的工匠现在还没个影子,荒地动工的事也不急。 別瞧眼下阮河嘴里说的好听。 可真到了那时候,村里父老乡亲们都来帮忙。 陈浊还能眼睁睁看著让他们打白工? 互为邻里多年,就算眼下自己一时不能从太多方面帮衬这些算是看著自家长大的叔婶,但却也不是这么个压榨法。 若来乡亲们看的起他,愿意来搭把手。 那自然是饭食管够,工钱按照市面结算。 虽然眼下里银钱不足依旧是个问题,却也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要是日后传出去了。 说他陈浊发达起势了,头一遭做的就是压榨乡里,那也太那啥了一些。 儘管此般事在当下这个世道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陈浊过不了心里那个坎,更丟不起这个人。 所以说,眼下这老头不过是拿著他的东西在卖人情罢了。 看破不说破。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目送著阮平潮爷孙三人在邻里簇拥下远去,陈浊摇了摇头。 那小娃子阮青山看起来倒是个乖巧的性子。 只可惜摊上了这么一个好逸恶劳的爹,外加贪慕虚荣的娘,往后怕是安生不了。 但也就是这样想想,没什么別的想法。 毕竟人家还有一个当族老的爷爷。 就算是再落魄了,那也能守著家里的青砖大瓦房,吃著旁人一年到头吃不到的白面馒头。 却是不知道比自己以往的日子,好上了多少倍。 “四叔,这下可是多亏你了。 不然还不知要被那阮平潮怎么编排。” 上前两步,陈浊对著还不曾离去的阮四叔感谢道。 当初陈父下海身亡,家徒四壁。 村子中大多数乡里冷眼旁观,就算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也就只有白大叔和面前的阮四叔施以援手,方才让陈浊度过了最初时的难关,有了今天的场面。 这般恩情,他却是一直牢牢记在心里,不曾忘却。 “哪有的事。” 阮四叔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 “我就是看不惯阮平潮那小子搬弄是非的劲,这才出口同他爭论一番。 况且,就浊哥儿你现在的身份。 就算再给他阮平潮十个胆子,他怕是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对了!” 他忽然神色顿了顿。 陈浊竟是难得从这个老实巴交,向来有一说一从不藏著掖著的汉子身上瞧出了一分扭捏。 “自从老陈头走了以后,咱两家也少了走动。 今儿个我难得抓了条大鱼,让你婶子燉上了。 晚上得空了咱爷俩喝一杯?” 瞧著阮四叔小心翼翼看过来略带期待的神色,陈浊笑了笑。 没有直接答应,却也没拒绝。 “哪有让您请我吃饭的道理? 这样,过两日我请,周始和他的老爹也在,正好有个事,同您二位商量一番。” “也成,都听你的。” 下午时分。 陈浊正要驾船出海,远远的就看到七八个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常年干力气活的汉子,眼下正挥舞著锄头镰刀,十分卖力的清理著荒地上的杂草与碎石。 动作虽然算不上多麻利,但胜在人多力气足,也没半天的功夫,便已然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而严旬本人此刻正叉著腰站在一旁,扯著嗓子对那些力工们训话:“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手脚麻利些。 这可是给咱们海巡司的陈大人做活,耽误了陈大人的正事,小心扒了你们的皮!” 那些力工闻声,本就卖力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却没什么人敢有半分怨言。 陈浊远远瞧著这一幕,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 这严旬虽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味,但也確实是个能办事的。 他自己便是个底层的泥腿子,刚穿上长衫人模人样没多久。 自然对於这些干苦力之人的想法,颇有些了解。 干多干少,都是那些钱。 能坐著自然就不站著,能出五分的力就绝不出八分。 倒也不是什么天生偷奸耍滑的性子,仅仅是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智慧罢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落在自己头上也不见得就能接受。 眼下由严旬出面做这个恶人,倒也省了自己不少事。 自己只需事后出面多补给他们一些工钱,便能贏得一个不错的口碑。 花小钱办大事,何乐而不为。 也没过去打扰,只是在远处看了几眼,估摸著工程进度才刚刚是起了一个头之后。 便驾著自家那叶小舢板,摇櫓远去。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左近渔民、採珠人敬而远之的断望凶池內里。 海风呼啸间捲起层层叠叠的浪涛,狠狠拍击在漆黑的礁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此地白日里便已是凶险异常,到了夜晚,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与莫测。 陈浊孤身一人立於船头,望著眼前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凶险海域。 却是神色平静如水,不见有半分惧色。 时隔数日之后,再度到来此处。 目的有二。 其一,自然是为了寻觅海中宝货,赚取武道修行以及改造荒地所需的庞大资金。 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便是武道通天,也少不得要为五斗米折腰。 堂堂几练有成的大武师都不能免俗,更遑论他陈浊一个小小练筋武者。 至於其二,便是为了锤炼自身的【泅水】技艺,为往后提前做准备。 毕竟此地暗流汹涌,漩涡密布,正是磨练水性的绝佳之所。 “呼” 深吸一口带著咸腥水汽的冰冷空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腰间繫绳子。 毕竟今时不比以往,伴隨著武道实力的提升潜水憋气能力更是大有增长。 往日里保护生命的绳索,现在看来便是有些累赘了。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腿上绑缚的分水刺,这才一个猛子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甫一入水,陈浊便感觉到与数日前的不同变化。 练筋小成之后,他的体质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原本入水便会感受到的刺骨严寒,此刻竟只觉得有几分清凉。 憋气的时间更是大大延长,手脚在水中也愈发灵活,仿佛天生便是水中的一部分。 更让他惊喜的是,隨著体魄的增强,他感觉自己能下潜的深度又增加了不少,应对水下复杂环境的能力也更强了。 “不错,不错!” 陈浊心头喜悦,也不急於去寻宝。 他试探性地朝著一处之前来时便已察觉到,暗流汹涌,且较为凶险的巨大漩涡边缘缓缓游去。 那水中漩涡便如同海中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在不停旋转中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陈浊小心翼翼地在漩涡边缘游弋,感受著那股股方向不定、力道强弱各异的暗流拉扯。 他时而借力加速,时而逆流挺进,將【泅水】技艺发挥到了极致。 【对抗暗流,泅水进度增加】 【於漩涡边缘踏浪,泅水进度小有增长】 【出入海底漩涡,,泅水技艺有所感悟,进度大幅增加......】 眼前的墨色字跡不断划过。 【泅水】技艺的进度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每一次与暗流的对抗,每一次在漩涡边缘的成功脱险,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感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陈浊在水下越发得心应手、如鱼得水,刷取进度的速度自然也是越来越快。 也不知在这片凶险水域折腾了多久,就在陈浊刷得不亦乐乎,几乎要忘记了此行另一个目的之际—— 眼前一道耀眼的红色身影如同闪电般飞快窜过! 陈浊眼神猛地一凝,定睛看去。 那是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在昏暗的海水中折射出妖异光芒的大鱼。 体长足有常人手臂大小,尾鰭摆动之间,迅捷无比。 “赤血鯛!” 陈浊心中一震,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南海异物志】有载,赤血鯛血肉蕴含精纯无比的气血能量。 武者食之能极大的温养气血,甚至有一定机率洗炼筋骨,价值不斐! 若是没遇到就算了,眼下看到了又岂能错过。 陈浊当下便是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那条赤血鯛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然而那赤血鯛不愧是能在断望凶池这等险地生存下来的宝鱼,身形矫捷异常,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只见它在嶙峋的礁石之间左衝右突,灵活无比,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陈浊的追捕。 陈浊紧追不捨,仗著【泅水】技艺带来的水下感知和灵活性,死死咬住不放。 一人一鱼,在这昏暗而凶险的海底你追我逃。 眼看著就要將其堵在一片死角。 那赤血鯛却是尾巴猛地一甩,竟是借著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嗖”的一下钻入了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缝隙之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惜了!” 陈浊停下身形,望著那空荡荡的礁石缝隙,不由得暗嘆一声,心头有几分懊恼。 到手的鸭子居然就这么给飞了。 不过,倒也並非是全无收穫。 他眼尖,在那赤血鯛方才遁走的礁石缝隙旁,竟是发现了几株通体青翠,散发著淡淡莹光的青玉海参。 个头虽然比不上上次那般喜人,但聊胜於无。 当前上前將其尽数採下,放入网兜。 权当做是此番空手而归的一点小小安慰了。 第92章 有拳钱自来 第92章 有拳钱自来 一不小心的失误,使得与大货失之交臂。 这种懊恼悔恨的感觉。 不是资深钓鱼佬,绝对很难理解。 自詡为下海高手、浪里白条的陈浊显然也不能接受这种失手。 必须要一雪前耻,找回面子。 故而在往后几天的日子里。 他除了海底种种危险的环境中游来游去,以此锤炼技艺,快速推动【泅水】 进度增长之外。 时不时的便会守在那天赤血鯛出没的海域,试图来一个守株待兔。 可惜的是。 也不知道是这畜生老家不在此地,前几天只是无意闯入。 还是说在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危险,避而不出。 总之。 陈浊的一番心思白费。 別说是宝鱼了,就连半点宝鱼的鳞片都没见到。 但诸如青玉海参、白玉海葵之类的寻常海宝,他却是找到了不少。 用来保持日常高强度的维持【嚼铁功】运转,倒也是勉强够用。 而这些旁人难得一见的东西。 对於眼下实力、水性大有长进,可以更深入断望凶池探索的陈浊而言。 也不再是什么难以寻找的珍贵之物。 虽然说不上是俯仰可拾,但仔细寻找一番。 一夜下来,总能有所收穫。 他也不急。 只要那头赤血鯛还在这片海域里的礁石里藏著。 那总有一天,自己能把它逮住,送进肚子里,祭炼五臟庙。 下午,日头偏西。 陈浊照旧出了村子,往那一片属於自家的荒地走去。 准备视察工作。 经过几天的初步开荒。 这片地界肉眼可见的变得规整起来。 原本杂乱生长的灌木、杂草此刻通通被拔除。 聚拢到一起,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那些碍事的石头,也被眾人合力搬走。 却也没丟掉,而是齐整的放在一处,后续可以用来做新房子的地基。 严旬毕竟主业是珠行的文书,不是他陈浊的私人管家。 故而除了前几天在这里帮忙照看一下工程进度,后面便由其他人顶替。 此刻统筹这片工地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匠人,叫做苏安。 眼下里,他正站在一片远离海岸的开阔地上指挥著力夫们划线挖坑。 远远瞧到陈浊走过来,便一路小跑上前:“陈大人,您来了。” “您放心就好,这里一切都有我盯著,保管出不了什么岔子。” “至於您前两天交给我的图纸,小人回去仔细同人研究了一番,觉得问题不大,就是其少用木料,多用砖石,这粘合材料上面... ” 陈浊瞭然。 和眾多身为全才的穿越者前辈不一样。 他並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不过在造房子这块,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点发言权。 毕竟,谁还没有个回家盖房子养老的美梦。 回忆了下上辈子没少看的建筑资料,陈浊便给眼前的苏安提供了一份图纸。 也不是什么超前的建筑,更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殿宇。 目前只是个小统领的他住这些东西,只会招来祸端。 仅仅是一方明亮简洁的青石大院,几间瓦房。 考虑到此地临海,会遇到颱风的情况,木製建筑就有些不合用。 砖石便成了唯一之选,不过这些材料的粘合就成了问题。 硬要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费时费力不说,还费银子。 眼下的陈浊有些担待不起。 目光落在远处那一堆被当做垃圾处理,堆放在一起的贝壳。 思绪转动,有了想法。 “苏师傅,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大半辈子沉浸在建筑上的老匠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但却又有些不信。 这建造的技艺都是老祖宗传下来,又经过一代代改良才形成的。 又岂能是旁人说改就能改的了的? “我无意间从余师傅家里的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法子,感觉比糯米灰浆和三合土都要好用上一些。” “而且,胜在取材方便,更便宜。” 平日里总是开玩笑调侃说大周贪官污吏横行,迟早要完。 但不得不提的是,大周制度的確十分完善。 其居然还有发明赏! 即只要你能发明出有用的东西,並且获得官府的承认,那就可以获得奖赏。 从最初的银钱財货,再到改换户籍,乃至於给予专门从事研究新鲜事物的官位。 全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早之前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陈浊也想过靠这个办法来翻身。 但鼓起劲走到村里族老阮河家的大院外,就被阮平潮这孙子放狗给撑著跑了一路。 经此一事,他算是看明白了。 制度是好制度,但架不住执行制度的他是人啊! 保不齐发明是今天交上去的,衙役是晚上来的。 罪名就是盗窃县令大人的发明创造。 要是到时候钱没挣到,结果却平白多了个罪名银鐺入狱。 你说这不是冤枉的紧。 所以陈浊牢牢收起了这些心思。 寧愿顶著风霜烈日去下海採珠,也不想去赌大人物的良心。 今天碰到这事,方才是又想起来。 眼下以自己的身份,再搞这些便没了什么风险。 而听到这话,苏安更好奇了。 比糯米灰浆和三合土更好用? 这可是他们营造一脉不知多少年的传承,祖宗严选。 除了花费贵点,不是穷人用的之外,就没別的坏处。 是! 你陈浊眼下是海巡司的小统领,鲤鱼跃龙门一朝登天了,这个他承认。 可这些和营造也八竿子打不著边。 苏安不相信他一个才起势没几天的打渔採珠人的灵光一现,就能比得上老祖宗上百年的传承? 那不是在开玩笑嘛。 他心里不信,但外表却没什么异常。 想归想,没人和钱过不去。 而且眼前这小子邪性的很,听说硬生生把那沈良才砸成了肉泥,才得来眼下的位置,可是得罪不起。 听一听,也掉不了一块肉。 陈浊生理年纪十七八,却又不代表心理年纪也是十七八。 如何看不出眼前这匠人的敷衍。 却也没多解释,事实胜於雄辩。 纸张在被造出来之前,皇帝也没想到一个人的奏摺居然可以说那么多屁话。 火药在没塞进大炮管子里之前,也没人觉得它能打死人。 都一样的。 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包括陈浊也一样。 现在如果有人站在面前和他说这世界上有长生不老的仙,他绝对一巴掌拍过去。 邪魔外道,休要乱我一颗勇猛精进的练武之心。 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简易水泥的製作方法。 当即便指挥人架起火堆,將那堆贝壳放在大火上烧。 同时又找人晒出细细的河沙,放在一旁备用。 苏安一旁看著他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指挥的团团转,有心想阻止一下。 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可没忘了,严旬只是个代管。 眼前的这个少年人,才是这桩差事的大股东。 得罪了前者还能通融通融,但得罪了后者自己绝对是吃不了兜著走。 故而也不多说,就静静的看著他操作。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 陈浊指挥人將大火扑面,然后將里面的贝壳一个个捡到准备好的木桶里,倒入河水。 刺啦— 看著眼前突然冒出的白气,以及木桶里咕嘟咕嘟像是沸腾了一样的水。 苏安登时瞪大了眼珠子,这是个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打渔小子说的是真的。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陈浊自己亲自动手將贝壳烧制而成的石灰熟化,然后一点点碾磨成粉。 倒出多余的水,一比一混入乾净的泥沙。 充分搅拌混合之后。 拿来两块平整的石头作为试验,將简易水泥抹在两者之间作为粘合。 又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邦、邦! “虽然工序上有些粗糙,水泥也还没有干透,但也完全够用了。” 陈浊拿起来敲了敲,只见两者死死的黏在一起,不见掉落。 “这.... ” “大人,可否让小人亲自看看。” “请便。” 陈浊后退一步,让苏安隨便看。 良久之后。 亲自上手敲敲打打半天,亲自体验了一番简易水泥的神奇之后神色凝重一片“看似像是砂浆一样的东西,但却有著惊人的粘合力,且乾的速度极快,取材也是隨处可见。” “神物,简直是神物!” 苏安现在已经是对陈浊佩服的五体投地,看向他的神色也陡然转变。 旁人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作为匠人的他可却是太清楚不过了。 有了这个东西,就意味著砖石瓦房不再是富人的专利。 哪怕是穷苦人,只要辛苦些积攒够材料,完全可以自己动手,造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大人物...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陡然严厉起来,转身对著在场的力工严厉警告道:“今天的事情,都给我牢牢咽进肚子里去!” “要是叫我知道谁敢在外面胡说,小心你们的小命!” 说完这些,他才转过头凑在陈浊身边,一脸苦色:“大人,你这...这是在为难小人啊!” “无妨,此物也不是我独创,前人有之,你拿去用就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眼前的差事,给我办好了。 陈浊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区区简易水泥罢了。 比起苦哈哈的靠这个挣点辛苦钱。 不如把精力放在练武上。 实力强了,什么都有。 “这... ” “唉!” 看著陈浊远去身影,苏安嘆了口气。 旋而低下头打量著手里名为“水泥”的新奇之物,心头渐渐又升起一抹火热。 “不行,此物烫手,绝不是我能拿捏得住的。” “得速速和严管事通报才是... ” 第93章 泅水大成,赶海奇术 第93章 泅水大成,赶海奇术 陈浊刚离了荒地,收拾东西到了码头。 便看到周始这小子躲在树荫下,探头探脑。 眼下这个时候,附近又没有別人,显然就是在等自己了。 “阿始?” “你怎么来了,今日武馆不操练?” 陈浊略感几分好奇。 自打经歷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之后。 这小子便像是浪子回头了般换了个人也似,练武的劲头比以往足了不知多少。 平日里若无要事,轻易是不会离开镇海武馆的。 靠在树上无聊的数地上蚂蚁的周始闻声抬头。 见到来人是陈浊,这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总算是等到,刚才去家里寻你不在,便寻摸著你估计又在地里忙房子的事,远远一瞧果不其然。” “看著你在那指挥人忙碌,我也不好意思上去打扰添麻烦。” “嘖,硬是在这日头下晒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吶,浊哥你那忙什么大事呢?” “能有什么大事。” “那是什么?” “营造的匠人有些不懂的地方,我给他讲讲。” “你还懂这个?” 周始听得一愣一愣的。 同样都是海边穷苦人出身,浊哥怎么懂得就这多。 反倒是自己一窍不通呢? 挠了挠头,到底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陈浊闻言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一点小事而已。” “快说吧,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找我有什么事?” “嘿,瞧我这记性,你不提我还差点就给忘了。” 周始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严实的长方物件,递上前:“昨儿个下午,余师傅让阿福哥来武馆寻我,说是要我把这玩意交给你。 至於里面是什么,余师傅没说,我也不知道。” “师傅有东西给我?” 陈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余师傅可不像是个这样扭捏的人。 有什么事,也会等自己回了铁匠铺再说。 就算真是要紧,也不会这么扭捏。 什么事光明正大的就直接说了,那里会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奇怪... “” 嘴里嘀咕一句。 陈浊手里功夫不停,已经三两下把包裹的油纸拆开。 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檀木製作的请柬。 还未曾打开,便有一股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一直打量著他动作的周始眼睛更是愣住了,心道一声浊哥果然是了不得了! 光看这请束样式,哪是普通人家能够发出来的嘛? 恐怕只有城中六大家那般从不为衣食住行烦恼的人,才会有余力去追逐这些閒情雅致的东西。 想著,便催促陈浊赶紧打开看看,里面写著些什么。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上流社会的土包子,哪里收过这般东西。 研究了半天,才发现侧边有个小巧机关。 轻轻一按,请束自动弹开。 一行似用金粉书就的得体字跡,跃然纸上。 陈浊定睛打量,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上面的大体意思,就是上面空降派遣到珠池担任此地海巡司主官的大人物不日即將抵达。 六大家为了表示心意,准备在几天后召开一场宴会,为那位大人物接风洗尘。 届时,珠池县內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而作为海巡司一方小队的队主,陈浊勉强也算是个人物。 自然便也在了邀请的行列当中。 “此事倒也是个机会。” 目光在文字上来回流转,陈浊眼中精光闪烁。 自家的官身怎么得来的自己清楚。 多多少少,有些来歷不明。 儘管现在是靠著打杀沈良才的风头,將此事压了过去。 但等过些时日,反应过来的人们必然会探究这官凭文书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样的东西,也能是他区区一个下海採珠的贱户能够用的?! 说不定,便是偽造的。 真假不重要,但这样的风一旦刮起来。 对自己,就是十分不利。 原本还想著怎么去拜会上官,彻底將这个职位落实下来。 但眼下,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方?方家吗.. “” 打量著请柬最下方的落款,陈浊想到那日里在镇海武馆里和自己友谊切磋的方烈,心头恍然。 “原来是他。” “浊哥,上面写著什么?” 周始抓耳挠腮好奇的紧,看他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发问。 “啪。” 合拢请柬,陈浊笑了笑。 “没什么,六大家的人要给新来的海巡司统领接风洗尘,我作为其麾下之人,自然要到场。 故而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个玩意,花里胡哨的。” 周始闻言已经有些傻了。 乖乖哩个咚! 浊哥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往日接触的是些什么人物? 不是像他周始这般世代打渔的贱户,就是像李三赵四那样的青皮盲流,上不了台面。 可现在呢! 六大家,海巡司的大人物。 “了不起,真了不起。 浊哥你是这个!” 他朝陈浊竖起了大拇指。 “別贫了,到时候县令、六大家之流的大人物都会到场。 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走过场的小人物而已。” 摇了摇头,打断周始的吹喷,復而说道:“既然说起宴会这事,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不错。 劳烦阿始你去村里接上阮四叔去县里,然后再跟三水叔说一声。 就说我陈浊今日做东,请你们爷俩去城南最好的福满楼好好聚上一聚。 顺道的,也正好商议一下上次说的事情。” 周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上流人家的席面他有自知之明,开不了那个让浊哥带他去见见世面的口。 可眼下这福满楼的吃食,却是可以一吃。 正好,就当宰“狗大户”了。 连忙点头应下:“好嘞! 浊哥儿你就放心,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他老人家要是知道能去福满楼吃席,指不定得乐成什么样呢。” 別看福满楼建在外城,那是因为珠池內城寸金寸土,实在没有地界让他立足。 单论起规模,它可是珠池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寻常百姓一年到头苦苦挣来的钱,也未必够进去搓上一顿。 也就是那些个官老爷、富商巨贾,才敢时常光顾。 “对了,浊哥,那你这是又要干什么去?” 周始见陈浊一副就要动身离开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道。 陈浊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网兜,语气轻鬆:“请客吃饭,总得有道像样的主菜不是? 前几日让一条滑不溜丟的宝鱼给跑了,今日正好去把它给捉回来,给你们爷俩以及阮四叔开开荤、尝尝鲜。 我去去就来,必不让你们久等。” 说罢,也不待周始再多问。 便是顺畅的解开了自家小板怪在码头上的绳索。 撑起长篙,很快就化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海面远处。 只留下周始一个人愣在原地。 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打...打条宝鱼? 怎么在浊哥嘴里,就跟去菜园子里拔根大葱似的,这么容易?” 他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家这位浊哥,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感嘆一番,便也急匆匆地转身去村子里接上阮四叔。 然后返回珠池,將这好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自家老爹。 断望凶池。 依旧是那副含有人跡、凶险莫测的模样。 只是今日的海面,却比往常平静了许多。 连带著那股子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消散了不少。 陈浊驾著小板,熟门熟路地来到上次赤血鯛出没的那片海域上方。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然开始西斜,距离黄昏尚有些许时候,正是水中鱼虾开始活跃的时候。 再低头看了一眼视野中那不断流淌的墨色字跡: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1092/1200】 只差百十来点进度,便能再次突破! 陈浊按捺住心中的喜色。 先是把自己的船找了个礁石拴好,免得等自己上来了船却不见了。 然后脱下身上衣服,略作活动一番。 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便扎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下潜,不断的下潜。 依旧是来到那熟悉的漩涡,在其边缘游弋,对抗著那一股股汹涌的暗流。 伴隨著进度即將推满,种种感悟加持在心头,技艺突破在即。 这一次,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轻鬆愜意。 对抗暗流之余。 甚至有閒心去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 进而去观察那些在暗流与礁石缝隙间穿梭游荡的奇特海洋生物,印证著【南海异物志】上的记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泅水】的进度条也在稳步增长。 终於— 就在陈浊再一次巧妙地借著一股暗流之力,有惊无险的从一个中型漩涡的吸力中挣脱而出剎那。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络,乃至於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经过了一次神秘的洗礼!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自心底深处油然而生,仿佛与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融为了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乘风破浪,遨游四海,水性通达,明悟技艺真意,泅水已达大成之境!】 【技艺:泅水(大成)】 【进度:0/1500】 【描述:蹈海踏浪,如履平地】 【衍生赶海奇术】 “成了!” 陈浊心头大喜。 “不过赶海奇术,这又是什么?” 看著眼中墨色的字跡,他发愣了一下。 【泅水】技艺突破大成,固然欣喜,却並不叫人意外。 这几天下来。 除了练武、睡觉、吃饭的必要时间之外。 他几乎都快是泡在这断望凶池里。 光是海底常年不动的大型漩涡,他就发现了不止一处。 其他中小型的,更是当做磨练技艺的磨刀石,来回穿梭。 如此叫寻常採珠人听了都会惊掉下巴的磨练之下,换来的自然是进度暴涨。 不过就是,这赶海奇术又是什么? 莫非是和上一次从【船拳】中领悟的杀招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总觉得像是类似泅水这般的基础技艺,貌似要比单一的武功要来的更有潜力。 虽然进度需要靠时间来磨礪,但带来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时不时还会有惊喜。 若非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炮製一日三餐,我倒想看看烹飪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还有可以从余师傅哪里学来打铁... “ 思绪发散,一时间想到了很多,让陈浊不禁有些手痒痒。 但想到自己此刻身在水下,且等待他修行的技艺每天都把日程排满了。 便只得摇摇头,等待日后空閒下来了再说。 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放在新领悟的赶海奇术上。 【技艺:赶海奇术(入门)】 【进度:0/600】 【效用:一口內息,水下呼吸;驱使百川,號令群鱼;沧海横流,体力不竭。有一定概率可驯服海中生灵】 “一口內息,水下呼吸? 这岂不是意味著,只要我想的话。 便能如同真正的鱼儿一般,在这大海之中肆意邀游,再不受那憋气的限制? 驱使百川,號令群鱼? 也就是说我可以控制河流,驱使鱼群,这么看上去倒有些像是传说中河神的手段。 至於这沧海横流,体力不竭,到是在意料之中。 我可是日后要成为海王的男人,海水可以补充体力消耗自然是应该有的操作。 至於这最后的可以驯服海中生灵,嘶... “ 陈浊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自己的好邻居们。 如果能把那一群电光水母收为己用。 那自己往后在这片断望凶池里,还不是可以横著走? 感受著所领悟【赶海奇术】的种种妙用。 以及脑海中似有似无萌发而出,无师自通般明悟叫做精神的力量,他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色。 “赶海奇术,就让我来试试你有何奇妙!” 压下心中的激动。 陈浊將注意力集中在新领悟的【赶海奇术】上。 隨著心念一动,一股与先前掌握【泅水】技艺时截然不同的玄妙感应,自体內悄然瀰漫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遭的海水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更为紧密的联繫。 仿佛这海水不再是单纯的阻力,而是化作了他身体的延伸,可以任由他隨意调动、驱使。 更让他惊奇的是,伴隨著他脑海里精神力量的瀰漫。 方圆数十丈之內,那些原本因为他的到来而四散奔逃的鱼虾。 眼下里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安抚一般,渐渐平息下来,甚至还隱隱有朝著他所在方向聚集过来的趋势! “这...便是號令群鱼?” 陈浊心头震撼。 有了它,自己以后还用什么苦哈哈的去潜水探寻鱼群的位置。 只需要往船头一坐,不就好了。 正要在深入研究一下这奇术的妙用。 眼前忽然有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一闪而过! 陈浊眼神猛地一震,心道一声苦心人天不负。 “小样儿,终於叫我等到你了!” > 第94章 全鱼宴,陈记鱼档 第94章 全鱼宴,陈记鱼档 夜幕高垂,华灯初上。 珠池县南城。 平日里便是分外喧囂热闹的福满楼,今日更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 雕樑画栋的门楼下,两个穿著体面、笑容可掏的迎客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 迎来送往间,口中吉祥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又送走了一位內城里的豪客,刚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想著可以喘口气。 抬眼就看到一道衣著简陋的身影,从街角处径直走了过来。 饶是得了全新的技艺傍身,可陈浊也还是同那条赤血鯛在水下周旋了好半天,方才將其顺利拿下。 出来抬头一看时间,太阳已经是快要下山了。 哪里还有时间再回家去换衣服。 便穿著往常那一身短打急匆匆的赶来了这约好的福满楼。 此刻被守在门楼下的一个高个伙计瞧见了,心下里便是一阵烦躁。 你说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往来出入的哪个不是衣衫整整,气质不俗的人物。 你就算是来要饭,起码也要穿得整洁一点不是? 赶忙上前两步,便要依著往日里的规矩,寻个由头將其打发了,免得坏了楼里贵客的兴致。 可当陈浊彻底从巷陌里走出来,显露出手里所提著的那条赤红大鱼之时。 高个伙计那原本带著毫不掩饰嫌弃的神色猛地一滯。 一双眸子里更是瞬间爆发出两团精光! “赤血鯛!” 他心中惊呼一声,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快走几步,抢在自家那没眼力劲的同伴开口之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o “哎呦喂!这位客官。 您这鱼...可是稀罕物啊!” 高个伙计点头哈腰,一双眼睛却是如同长在了那条赤血鯛上一般,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在这福满楼迎来送往也有数年光景,形形色色的山珍海味也算是见过不少。 可像眼前这般品相、这般个头的赤血鯛,却也是头一回得见! “这位小哥好眼力。” 陈浊淡淡一笑,也不点破对方先前那点小心思。 將手中的赤血鯛隨手往前一递,道:“这鱼,你们店里可能料理?” “能!当然能!” 高个伙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愈发热切。 “客官您是打算卖给小店? 您放心,这赤血鯛向来都是海中珍品,价格不菲。 尤其是您这条,品相绝佳,打眼看上去少说也有十斤往上! 按照市价,活鱼一斤少说也得三两银子,便是死了,也差不离。 您这大晚上的,想来也不愿再多跑几家去寻门路,小的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不如这样,客官您且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出来,保管给您开一个公道的好价钱,绝不敢亏了您分毫!” 他说得唾沫横飞,已然是將陈浊当成了好运捉到宝鱼的渔家小子。 心中更是已经在盘算著如何能將这条罕见的宝鱼留下,好让自家酒楼多一道压轴大菜的同时。 也能在掌柜面前露露脸,说不得他老人家一开心自己明天就不用守门楼,可以正式进楼里做活。 不过就在这时。 一道略显惊异,却又带著几分世家公子般矜持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赤血鯛?哈哈哈! 看来本公子今天著实运道不错,居然能在此处碰到这等罕见的食材!” 只见一位身著月白色锦缎长袍的锦衣公子,在一眾家丁护卫的簇拥之下,不紧不慢地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其径直走到陈浊面前,目光在那条赤血鯛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之后。 这才抬眼看向陈浊,眼神一顿,笑意敛了几分。 “原来是陈大人当面,却是失敬失敬了。 在下赵广,添为海巡司第三小队的队主,往后便是同僚了。 还望陈大人多多关照。” 赵广显然是认出了陈浊身份。 眼下说话的语气,便也客气了三分。 闻言,陈浊定睛多看此人一眼。 姓赵,又和他一样都是海巡司的队主。 此人肯定也就不会是像他一般,撞大运捡来的官凭文书。 那他的身份,便也是呼之欲出了。 “珠池六大家,赵家的人嘛..... “ 心头思绪一转,也没多想。 当即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赵大人当面,失敬失敬。” “对了,方才我听这伙计说陈大人你这条鱼是要卖的? 不过这么大一条宝鱼才三十两,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样,我出五十两,可能割爱?” 卖? 卖给你我吃什么。 心里略略吐槽一句,脸上却是丝毫不显。 只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对著二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了二位。 这条鱼是我今日用来宴请客人,却是不卖的。” 说著,也不待赵广反应。 便径直转向那先前还满脸热切眼下却是有些发懵的高个伙计,將手中的赤血鯛往他怀里一递:“劳烦小哥,將此鱼送去后厨,好生料理一番。 我听闻福满楼的全鱼宴素来是珠池县一绝,今日我要尝尝贵店大厨的手艺。” 那伙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只觉手中猛地一沉,那条沉甸甸的赤血鯛便已然落入了他的怀中。 待他反应过来,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时候。 却见陈浊已然是转过身,径直朝著福满楼那朱漆的旋转楼梯走了上去。 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在原地悠悠迴荡:“哦对了,雅间早已定好,菜也一併点了。 劳烦小哥,手脚麻利些,莫要让我的客人们久等了。” 福满楼二楼,临窗的一间雅致包厢內。 周三水、阮四以及周始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只是这福满楼毕竟是珠池县数一数二的奢华之地,往来无白丁。 无论是周三水还是阮四叔,这辈子都是头一回踏足这等富丽堂皇的所在。 此刻置身於这雕樑画栋、布置考究的雅间之內,两人皆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 —— 那红木的桌椅,他们不敢轻易落座,生怕弄脏了;那精致的茶具,他们不敢隨意碰触,唯恐失手打碎了。 就连外面传来的阵阵悠扬的丝竹乐器之声,听起来也不是味道,贵人们平常听的就是这些玩意? 还不如他们打渔人平常在海上喊的粗獷调子来的得劲.. “他叔,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阮四叔坐立难安,扯了扯周三水的衣角,压低声音道:“这地方,实在不是咱们这种粗人该来的。 浊哥儿他如今有了官身在,身份不一样,可咱们.. “” 周三水也是一脸的局促不安,闻言下意识地便要点头。 却被一旁的周始给抢先一步拦了下来。 只见这小子为了吃这顿席面,也是特意换上了他那身镇海武馆內门弟子才有的体面衣衫。 虽然和这雅间內的典雅布置比起来,依旧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眉宇间的那股精气神,却是瞧著要比往日里足了不少。 他一把拉住自家老爹,又对著阮四叔连连摆手,大大咧咧地嚷嚷道:“爹,四叔!你们这是干什么? 浊哥儿好不容易请咱们来这福满楼搓一顿,你们就坐好等著享受不就完了。 现在走,不是诚心让浊哥难看吗。 再说了,浊哥现在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海巡司的小统领,是官老爷! 往后出入这种地方,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咱们今日跟著浊哥儿沾光,那是天经地义! 若是还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去那些个路边的小食摊凑合,那才是真叫人见了瞧不起呢!” 周始一边说著,一边还朝著刚刚推门而入的陈浊挤眉弄眼。 陈浊见状,心中不由得暗自失笑。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这小子来。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安抚了两位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长辈,让他们安心坐下,莫要拘束。 这才在落了座,趁著酒菜还未上齐的功夫,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三水叔、四叔,我这阵子日日下海,水性也是练出来了,还在下边找到了好几个鱼群聚集地。 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 光靠我一个人,一天下来累死累活也就挑著捉几条贵些的。 剩下那么多的鱼获,也就只能干看著,拿它们根本没啥子办法。 阿始虽然拜入了武馆可这也才是个开始,想要练出个门堂日后少不了花费。 还有四叔,小二和小五也到了年纪,总不能让他们和咱一样长大了也去下海打渔。 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考虑。 眼下我虽然隔三差五能捞上一些宝货,小赚个十几两银子。 可你们也知道,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侷促的半边屁股坐在温热的椅子上,周三水、阮四叔,连带著旁边的周始眼下都像是在听故事。 眼睛瞪的混圆,嘴巴合不拢。 我滴乖乖! 隔三差五,十几两银子的进帐。 就这还不满足? 原本他们知道陈浊出息了,有本事,能赚钱。 不然得话,如何能在短时间內养出这么一身厉害功夫。 可却从来不知道,居然这么能赚。 眼下一番话,就像是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直叫人久久失神。 “小打小闹没意思,也赚不了多少钱。 我就想著,和三水叔、四叔两位合伙,你们出船出力,我指点鱼群所在。 一天下来,三五条船捞个千把斤鱼获跟闹著玩一样。 赚来的钱,四四分成。 两位叔叔各占两成,我占四成。 至於剩下的两成,留下来作为鱼档的发展金。 而且海上风大浪大,说不定哪天就会出了祸事,这些钱,也能当个保障。 虽然不多,却也能养著出事之人剩下的家人,饿不著、有房住。 你们看,如何?” 陈浊徐徐而说。 条理清晰,吐字分明。 生怕这二位有不理解的地方,还掰开揉碎了反覆解释。 哪里像是个靠著一腔狠劲,敢打敢拼上了位的渔家小子。 便是城里的秀才老爷,怕也不过如此。 一旁看著的周始脸上更是写满懵逼,只觉得浊哥又给自己打来一道打击。 武功练的那么好,能討老头们喜欢,懂得又多也就算了。 眼下里,说起做生意的事情来,居然也是头头是道。 天杀的! 他就想问问,这世上还有其不会的东西嘛? 明明月余之前,他们两个还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的... “两成?!” “三水叔是嫌少?” “怎么可能,只是这好事来的太突然了,让我缓缓。” 周三水捂著脑袋,靠在椅子上,直感觉有点梦幻。 往常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挣下些银子,却不全都属於自己。 官府拿大头,珠行拿小头。 只有剩下的,才是他的。 仿佛受苦受累都是给別人赚去了。 转回头看,忙忙碌碌一辈子结果还是那副模样,跳不出祖辈留下来的坑,被人吃到死。 眼下改变命运、赚大钱的机会就在眼前,却又让他患得患失。 生怕是一场梦,睁开眼就什么都没了。 “成,干了! 浊哥儿,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还有村子里的一些青壮,你若是不嫌弃我也能给你拉来。” 相较於周三水的犹豫,看著陈浊长大更是將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尽数收入眼中的阮四叔却是果断的多。 一拍桌子,便下定了决心。 “好,那便这样决定了。 以后鱼档...就先叫陈记鱼档。 里面的事,三水叔主內记帐、算帐交由你来。 四叔主外,招聘人手,出海捕捞这些都由你管。 至於剩下买船之类的大事,那就咱们几个商量著来。” 陈浊见状,当即便將人事安排妥当,彻底定调。 “好!” “好!” 周始在旁边看得心头火热,两只手掌鼓的通红。 心道这鱼档日后若是立起来了,自家老爹算不算的上是二掌柜? 那自己岂不是就从一介打渔人,晋升为掌柜之子! “嘖嘖~” 心头內里,却已然是在想著日后的美事。 便在这时,雅间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福满楼的伙计们开始流水般地將一道道用那条赤血鯛精心烹飪而成的全鱼宴送了上来。 凉拌鱼皮、蘸汁鱼生、清蒸鱼腹、红烧... 足足八道珍饈美味,色香味俱全。 再加上主材用料是难得一见的宝鱼,配上那玲瓏剔透,从內向外散发著红宝石般色泽的鱼肉外表。 登时就让几人忘了先前还在商谈的大事,喉咙不爭气的往下吞咽口水。 “来来来,先吃菜,先吃菜!” 陈浊笑著招呼道。 四人推杯换盏,触筹交错,直吃得是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始已然是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脸颊通红,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他凑到陈浊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兮兮地说道:“浊...浊哥,你...你猜我刚才在隔壁雅间瞧见谁了?” 陈浊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微一挑:“哦?是谁~” 周始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是方烈,方师兄!” 第95章 大户子弟,请你吃鱼 第95章 大户子弟,请你吃鱼 另一边。 与陈浊他们那屋略显拘谨,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场景不同。 隔壁一间更为宽敞奢华,名唤“观澜阁”的雅舍里。 此刻正是一派世家子弟閒谈清聊、轻鬆写意的场景。 坐在正当中的,正是那日在镇海武馆与陈浊有过一番“友谊切磋”的方家少爷,方烈。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武馆劲装,穿了件暗绣流云纹的宝蓝色杭绸直裰,腰间繫著白玉玲瓏絛。 更是显得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在他左右两旁则分別坐著三位年纪相仿,衣著同样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 若是有珠池县消息灵通之辈在此的话。 定能一眼认出。 这几位连同方烈在內,赫然便都是六大家中几位颇为出彩的公子小姐。 除了方烈,以及方才在福满楼下与陈浊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家嫡子赵广之外。 另有一位身材魁梧,眉宇间却自有英气的青年,乃是六大家中以武勇传家,掌控著“赤浪”珠池的吴家三子,吴振山。 而最后一位,则是六大家中最为神秘,据说与郡城乃至州府都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秦家嫡女,秦霜。 其人容貌清丽绝俗,气质却是如同冰山一般冷冽。 眼下只是端著一杯茶水静静坐在那里,看眾人閒谈不语。 “说起来,方兄、赵兄,今日刘家的六郎怎么没来? 我可是记得清楚,前不久他还嚷嚷著要请咱们去闻香阁听新曲儿呢。” 吴振山大刺刺的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口中的刘六郎,是六大家中刘家的嫡系子弟,刘凌川。 因为家中长辈的缘故。 他们几人间的关係虽然说不上多亲密,但也不差。 往日里隔三差五小聚一番,也没有人说不给面子,不到场。 今儿个却是有些怪了。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著他们閒聊,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的赵广闻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促狭笑意,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地说道:“吴兄你还不知道? 刘六那小子,前不久去爭一个海巡司队主的位置,本以为都十拿九稳了。 却不曾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沈良才那条老狗给夺了去。 有心计较一番,但念及其身后所站著的县令,便想著算了。 结果,好笑的来了。 这老狗居然在半路上,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特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採珠泥腿子给硬生生打死。 刚到手没多久的官凭文书也便宜了別人。 他啊,现在怕是正在家里生闷气,哪里还有脸面出来见人哟!” “哦,竟有此事?” 吴振山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我倒是听闻沈良才那老狗前几日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清水河上。 据说是被一个练武没几天的採珠小子给半路伏杀,夺了官凭文书。 最后还被许留仙那廝安上了一个灭门大寇的罪名,死了也不安生。 原以为只是些市井流言,当不得真。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 “千真万確!” 赵广呷了口清茶,咂摸了一下嘴,似是觉得有些寡淡。 脑海里闪过方才在楼下撞见的那道身影。 高高瘦瘦,有几分精壮。 脸上更也时常带著笑,不见什么桀驁狠辣的味道。 很难想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寻常的少年郎,竟然能做出这番大事。 想著,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唏嘘感慨道:“別的不说,我是对那小子的狠劲是佩服的紧。 就一个疍户出身罢了,愣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著那位许总捕头的面,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冒领了官身。 嘖嘖,这份胆色,赵某人反正是自愧不如啊!” 眾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说,在他们这些真正的世家子弟眼中。 沈良才这等靠著钻营和些许不入流手段爬上来的珠行掌柜,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跳樑小丑罢了。 若非是其投靠了县令,都不值得他们高看上一眼。 便是死了,也只配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 可是这般死法,却是难免叫人生出几分意外与好奇。 “不过又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罢了。 纵是得了官身,又能如何? 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坐的稳吧!” 吴振山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形象的靠在椅背上。 “沈良才当年初露头角之时,何等桀驁不驯、目中无人。 结果呢? 还不是被咱们那位孙县令略施小计,便使得他缕缕碰壁。 三番几次下来,便將其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做了孙府门下的一条看门狗? 这姓陈的小子又能如何?不过是沈良才第二罢了。 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也要原形毕露,得意不了几天了。 別的不说,刘六能忍的下这口气? 我看怕是不见得吧。 席间,秦霜虽然沉默不语。 但听到眾人谈及陈浊时,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是动了动,闪过一抹异色。 而方烈听著眾人的议论,胸口便隱隱作痛起来。 但他总觉得,这个名叫陈浊的採珠少年既然能被自家师傅看重。 那他便有著出眾的地方,更与珠池县以往那些靠著一腔血勇或机缘巧合从底层爬起来的所谓“人物”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並未宣之於口。 毕竟今日是他做东,宴请几位同样得了海巡司队主官职的好友兼同僚。 目的嘛,自然是联络一下感情。 顺便商討一番,往后大家如何在那位从天上下凡的统领手下做事的章程。 端起茶杯,方烈笑著岔开了话题:“诸位,今日大喜之时,便不要提那些无趣的人或事了。 说起来,最近这福满楼也不知是怎么了,竟是接连几日都未曾收到什么像样的宝鱼。 不然今日定要请诸位再尝尝钱老的手艺。 要知道他老人家年轻时可是郡城四方楼里的主厨,一手全鱼宴的技艺臻至炉火纯青。 可惜,非是遇到顶级的宝鱼食材,轻易是请不动他。” 方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旁边的赵广闻言,也是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气:“方兄所言极是! 说来也是巧,小弟我方才在楼下,便遇到了那位陈浊。 更巧的是其手里还提著一条品相绝佳的赤血鯛。 那鱼,嘖嘖,少说也有十来斤重,通体赤红,神骏非凡! 可惜啊... “ 他话锋一转,脸上也露出了与方烈如出一辙般的神情:“可惜小弟我好说歹说,愿意出五十两银子求购。 却被他给拒了,说是要留著自己宴客。 唉,如此一来,咱们今日怕是都没这个口福嘍。” “哦,竟还有此事?” 吴振山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狭促笑笑:“看来赵兄平日里还是太过低调了,导致我们这位新晋的陈大人都不知道你的名声所在.....” 几人也没多在意。 一条宝鱼罢了,他们这些人打小便不缺这些吃食。 你一言我一语地的隨意调侃著。 不多时,雅间內的气氛便再次变得热络起来。 恰在此时。 一阵不轻不重的“篤篤”敲门声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福满楼的掌柜周福贵正满脸堆笑地亲自推开了雅间的门。 其身后更是跟著数名手脚麻利的伙计,每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精致托盘。 “叫几位贵客久等了!” 周掌柜先是团团作揖,陪著笑脸。 然后便是轻轻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们便將一道道放著菜餚的托盘流水般地端上了桌,然后一道道揭开上面的盖子。 顿时间,伴隨著一阵阵馥郁香气。 露出內里晶莹剔透,不似寻常鱼类般的鱼肉菜餚。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皆是露出几分惊喜与不解。 他们方才还在惋惜今日无缘得尝宝鱼美味,却不想转眼间,这福满楼的掌柜竟是主动將这等珍饈送上了门。 莫不是这周掌柜因为他们几人的身份,特意討好巴结? 唯有赵广看著桌上那特有的赤红鱼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这不就是他方才在楼下欲购而不得的赤血鯛?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掌柜,疑惑道:“周掌柜,你这鱼... ” “好叫几位贵客知晓,这一桌【八仙过海】是用半条赤血,请钱师傅亲自下厨做的。 贵客不妨先尝尝,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隨时同小人说。”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要问的是这个? “这鱼,是从何而来,我可不记得我有点过。” 方烈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语气不解。 “这.. ” 周掌柜愣了下,有些错愕道:“那位贵客难倒同隔壁的客人不相识? 那他缘何叮嘱小人,將这剩下的半条赤血鯛特意烹飪了,赠与诸位。” “隔壁桌?” 方烈愣了下,然后连忙问道:“隔壁那人可曾留下姓名?” 周福贵摇了摇头,茫然道:“这个,却是未曾。” 然而正当眾人错愕一片,看著这一桌琳琅满目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一旁的赵广却是幽幽开口道:“我却是知道,这鱼是谁送的。 “1 “谁?” 方烈心中也隱隱有了个答案。 “还能有谁。” “那位新晋的陈大人,陈浊唄!” 第96章 斐二爷,料理首尾 第96章 斐二爷,料理首尾 福满楼观澜阁里的事情陈浊並在意。 送上半条宝鱼罢了。 不过是恰逢其会,全了白日里那封请束的人情。 无论方烈的送上此物的目的是什么。 但对於陈浊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帮助。 若无他的提醒,自己怕是连那位大统领家的门从哪边开都不曾知晓。 更別说,眼下里还有这么一个机会前去拜会了。 而若是自己缺席了这次宴席的话,他都完全可以想像会是什么一个后果。 无非就是被哪位统领大人从此往后记掛在心里。 但是好还是坏,也就不言而喻了。 毕竟。 谁来了我能不知道,但谁没来那肯定是要记在心里的。 该说不说,这对於本就是勉强拿住这道官凭的陈浊而言,绝对是个致命伤。 这请柬带来的消息价值不菲。 请这方烈吃上半条鱼,绝对不为过。 如此想著,他缓缓走在城北道路上。 席间眾人难得高兴,都喝了点小酒。 为了防止阮四叔一个不慎半路掉进水里,陈浊便让周始安排四叔在他家中暂住一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明日白天了,再回去也不迟。 而他自己则是提著仅剩的一颗硕大鱼头,消著食,往余师傅的铁匠铺子里走。 赤血鯛毕竟是条宝鱼,其內蕴含的气血丰厚。 纵是练武的好手短时间內,也是吃不下太多。 更何况是几个久经操劳的苦汉子,没吃了两口便满脸通红,肚子涨的吃不下去。 结果到了最后,满满一桌子菜,大部分都进了陈浊的肚子里。 饶是以他现在的饭量,再加上小成的【嚼铁功】,现在也是微微有些撑的慌一路慢走,递进熟悉的胡同里。 “吱呀”一声推开门。 “师父、师兄,我回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 深沉夜幕笼罩下的珠池县南城,珠行自家临水的一处隱秘小码头上。 眼下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严旬背著手,立於码头最前端。 江风吹拂著他那略显花白的鬢角,衣袂也隨之猎猎作响。 唯见其脸上神色恭敬,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更是不时地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宽阔河面。 虽已夜深,周遭万籟俱寂,唯有河水拍打岸堤的哗哗声响。 可严旬的心绪却如同这翻涌的河水般,久久难以平息。 白天里,那个名叫苏安的老匠人神色慌张地寻到自己。 將陈浊那小子捣鼓出一种名为“水泥”的新奇事物,以及此物可能带来的巨大影响之事,一五一十地稟报了一遍。 严旬听罢,立刻便是去那荒地之上查验了一番。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看似寻常的灰黑色泥状物,一旦乾涸之后,竟是坚硬如斯。 远非寻常的糯米灰浆、三合土之流可以比擬。 更重要的是,其取材简单方便,成本低廉至极。 “这个陈姓小子.. ” 严旬心头內里,思绪翻飞。 只觉得这个如彗星般骤然崛起的少年人,其身上所笼罩的迷雾是越来越浓,也让他越发有些看不透了。 常言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也常听人说遭逢大变,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 可这般事跡,往往都发生在那些本就有些底蕴富贵人家子弟身上。 似这等贫苦人家出身的泥腿子,珠池县乃至整个清河郡,数不胜数,多了去了。 可真正能从这泥潭中挣扎出来,一飞冲天的,又有几人? 大多数,不都还是如同那沙滩上的浪花般,喧囂一时。 最终却也只能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偏偏这陈浊,却似乎是个天大的例外! 非但有一身令人匪夷所思的习武天分,短短时日便已练筋小成,三拳两脚便打杀了成名多年的沈良才。 行事更是果决狠辣、心思机敏,全然不似寻常少年人那般衝动鲁莽。 眼下里,居然还能捣鼓出这等让人为之叫绝的“奇淫技巧”之物。 而他那个其貌不扬的脑袋里,又藏著多少类似“水泥”一般神奇的事物? 却是叫人好奇的紧。 “也不知二爷听闻此事之后,又会是个如何说法?” 严旬心中暗自揣度著,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河面。 就在他这般胡思乱想功夫里。 远处水天相接之处,一艘桅杆高耸,船身庞大的客船。 就如同夜幕下的幽灵一般,悄然撞破了夜色,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大船並未直接靠岸,而是在距离码头尚有数十丈远的水面停稳。 隨即,船舷一侧便有数名精干水手放下了一艘轻巧快捷的小板。 一道身著青衫,身形顾长且气质儒雅的身影,在两名持刀护卫的簇拥之下,自大船之上从容步下,踏上了那叶小舟。 小船破开水面,载著那道青衫身影,朝著严旬所在的这座不起眼的小码头,徐徐而来。 严旬见状,精神猛地一振,长吸一口气。 然后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待到小船稳稳靠岸,那青衫身影在护卫的搀扶下,不紧不慢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之时。 他已然是躬下身子,语气恭敬无比地低头道:“小的严旬,恭迎二爷回府!” 那被称作“二爷”的青衫男子,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 面容俊朗,保养得极好,丝毫看不出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跡。 唯有在那双深邃如寒潭古井般的眸子开合之间,不经意间所流露出的精光,方才显露出几分其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他只是朝著严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隨即也不多言,便径直迈开步子,朝著珠行內院深处那座专属於他的雅致小楼行去。 严旬不敢怠慢,连忙亦步亦趋地紧隨其后。 一路行至灯火通明,布置典雅的书房之內。 费鸿远这才在一张铺著上好虎皮的太师椅上缓缓落座,自有侍女奉上早已备好的温热参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感受著那股温润的暖流自喉间滑入腹中。 这才有功夫抬起眼皮,看向躬身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严旬,淡淡问道:“我不在的这几些时日,县里可还安稳?” “让你办的事情,又办得如何了!” 严旬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赶忙將最近几日发生在珠池县內,尤其是与陈浊相关的种种事宜,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稟报了一遍。 从陈浊如何拒绝珠行三掌柜的位置,再到自己亲自登门赔礼,帮其开荒建屋,以及方才苏安火急火燎报上来的,关於那“水泥”之事。 事无巨细,皆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了。 对於其中自己的一些判断和猜测,他却是半个字也未曾提及。 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下属自作主张,替他们做出决定。 费二爷在珠行二掌柜的位置久居不下,自然也不例外。 而能跟在其身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严旬自然也是深諳此道,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属於自己的生存法则。 费鸿远静静地听著严旬的讲述,脸上神情古井不波,看不出喜怒。 直到严旬將所有事情尽数说完,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唯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 “不错,当真不错。” 他先是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莫名的意味。 本以为自己先前派人传话,许以珠行三掌柜的位置,就已然是足够高看这姓陈的小子了。 但眼下看来,那里是高看。 反而还是有些看轻了此人。 显然,其人心有大目標、大想法。 绝不会因为区区一点眼前的利益,而轻易做出决定之人。 “嘖~” “人不大,心倒是够野的!” 轻道一声,费鸿远忽而抬眸问道:“你是说,他如今不安於此,想要找个营生,开鱼档就是其想法?” 费二爷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面露沉吟。 严旬连忙点头称是:“回二爷的话,此事虽然其本人没说。 但依小的近来时日的观察,怕是大差不差。 而且小的估摸著,怕是用不了多少时日,这时便会彻底定下来。” 费二爷闻言,再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喜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跟何况严旬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人,眼光不差。 眼下他几人敢在他面前说出来,那此时便是十有八九,大差不差。 如此想著。 费鸿远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严旬亦步亦趋的跟上,始终保持在距离其一步之遥的身后。 只见费鸿鸿远停窗边,负手而立。 遥望著窗外那轮高悬於夜空之上的皎洁明月,以及那洒落在庭院之中的如水月华,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水泥...呵,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便捷之物,到是有些意思。 有了此物,往后修桥铺路却是简单了许多。 而能想此物的陈浊,显然也並非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的蠢物. ” 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片刻之后,费二爷扬声唤道:“严旬。” “小的在!” “去,给陈浊那小子准备一份厚礼。” 费二爷淡淡吩咐:“纵然他做不得我珠行的三掌柜,那其也是我珠行的恩人、贵人。 日后他那鱼档开张,我珠行自当要送上一份心意。” 严旬闻言,连忙躬身应道:“二爷放心,此事小的早已命人备妥了。 只等您过目之后,便可差人送去。” 费鸿远却是摆了摆手。 他知道严旬的性子。 向来是谨慎有余,不够大胆。 简单点来说,就是怕犯错。 眼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准备之物必是中规中矩。 换做往常倒也是足够,可眼下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不够!”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沈良才那廝死后,他名下的那些个產业田契,以及平日里搜刮来的诸多身外之物,如今是如何处置的?” 严旬心中一动,隱隱猜到了几分,却也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如实回道:“回二爷的话,那沈良才似乎之前遇到了急用钱的事,把產业田契都抵押了出去。 如今人死帐消,却是要不回来了。 只剩下其往常惯住的一处居所,小的早已命人查封。 內物件一一登记在册。 没有您老发话,谁也不敢擅自挪动,眼下都纹丝不动放在原位。” “嗯,很好。” 费鸿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倒也知道那些钱都去了哪里,无非是换成了那道官凭文书。 说起来,自己手里还收了些许。 只不过其人没享受半天,就落了那陈浊手里。 想到这,他內心的想法越发坚定。 “你且去將沈良才在城南的那处宅子收拾出来,把里面那些个碍眼的东西都给我清扫乾净了。 另外,务必要把那本他从余百川那里偷来的【十二横桥铁马功】的拳谱,都一併给那陈浊小子送过去,物归原主!” 此话一出,严旬心中猛地一震。 他本就对费二爷的心思有所猜测。 但却是万万没想到,二爷竟是下了这般大的手笔! 那沈良才的宅子可是珠池县內数一数二的豪阔大院,价值不斐。 更別说还有那本令无数武者眼红的【十二横桥铁马功】拳谱了。 虽说这本来就是其师门之物,但眼下里不也在自家身上不是。 这么算下来的话,哪里是什么贺礼? 分明就是上杆子在巴结。 严旬跟隨费鸿远多年,深知其心性凉薄,行事更是讲究利益至上。 何曾见过他如此看重、如此下血本去拉拢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 不过,哪怕心中思绪是如何同惊涛骇浪般翻滚,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恭恭敬敬地躬身应道:“二爷深谋远虑,小的明白了。 此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绝不出半点疏漏!” 费鸿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而严旬转身往外走的同时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一手缓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位新上任的海巡司大统领,据闻来头不小,乃是將门虎女。 虽说其主要职责是巡防海务,料理海寇,与我珠行看似並无太多交集。 但这些年来,在我和大掌柜心照不宣的默许之下。 沈良才那廝借著珠行的名头,在暗地里究竟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腌臢事,你也知道的不少。 屋堂寂静。 更显的斐鸿远的声音悠远异常中,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如今我提前从郡城返回,便是要將这些个首尾都给收拾乾净了。 好使得我珠行不要在那位新统领面前,被抓住把柄,成了典范。 这些年跟著沈良才作威作福,手上沾了血,不乾净的人,你也都一併处理了,莫要手软!” 门外,本已走出数步的严旬闻言。 身形猛地一僵,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透!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连低头称是。 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快步离去。 第97章 自古人情欠不得 第97章 自古人情欠不得 “师父、师兄,我... ” 陈浊兴冲冲的推开门。 就瞧见院子里坐著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余师傅依旧是往常那般模样,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把紫砂小茶壶。 阿福坐在他旁边,双手拄著头,眼皮子打架。 听到陈浊的声音,余百川微微抬了抬眼皮子,语气带了几分调侃:“哟,这不是咱们日理万机、贵人事忙的陈大人嘛! 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 可真是稀客,不容易、不容易。” 陈浊闻言,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尷尬的笑容。 最近这段时日,他確实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一来是为了方便磨练【泅水】技艺,他几乎是把断望凶池当成了第二个家,日夜都泡在那片凶险的海域之中。 二来也是为了亲自照看自家那片荒地的事宜,毕竟无论是建造房屋,还是后续渔行的规划。 这些,都得他这个正主亲自拍板拿主意,旁人可做不来主。 如此一来二去,竟是有好几日不曾回这铁匠铺了。 “师父说笑了不是。” 陈浊乾笑一声,將手中的鱼头往堂屋中央那张八仙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弟子近来在海底碰上个对手,硬是蹲守了好几天才將它拿下。 这不,赶忙就带著最好的地方来让您老人家尝尝鲜。” 余百川原本还想再调侃这小子几句,可视线落在桌上那硕大鱼头上,顿时眼光就直了。 “好东西,这当真是好东西啊! 赤血鯛的鱼头,可是其周身气血精华最为浓郁之所在。 瞧这色泽,这分量,少说也有个十多年的火候了。 用来熬汤,那可是大补!” 余百川不由的坐起了身子,咂摸著嘴,念叨著此物的做法:“此等珍品,万万不可用寻常的浓油赤酱去炮製,平白污了它的本味。 当是要先用猛火旺油將其两面煎至金黄,锁住內里汁水。 而后再加入上好的泉水,佐以几片老薑、几段青葱,用文火慢燉。 待火候到了,便可舍鱼头而取其汤。 届时,再寻几块细嫩豆腐,切块入汤,稍稍滚上一滚,吸足了那鱼汤的鲜美滋味。 嘖嘖嘖————” 老头子说到兴起之处,直接一个后仰再度靠在了椅子上。 同时脸上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陶醉神情,仿佛那绝世美味已然入口一般。 “那味道,才叫一个绝! 纵是神仙来了,怕也是轻易换不得哟!” “吃鱼!吃鱼!” 一旁,被陈浊回来的动静惊醒。 此刻又被自家师父这番声情並茂的描述勾得口水直流三千尺的阿福,一双清澈的眸子亮得嚇人。 他哪里还忍得住? 不等余师傅话音完全落下,便已然是一溜烟地衝进了后院,叮叮噹噹地开始生火起灶,准备傢伙什儿。 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一饱口福了。 余百川看著阿福那副猴急的憨傻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指著他的背影对陈浊说道:“你瞧瞧这憨货,一听到有吃的,比兔子跑得还快! 这辈子啊,怕是也就这点出息了。 笑骂一句,重新將目光落在陈浊身上。 那双深邃的老眼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缓缓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看你小子这气血比起前几日又凝练了些许,脚步也沉稳了不少,。 倒是没有因为外面的那些个俗务,便將这练功的本分给落下了。 还算...勉强过得去吧。” 陈浊闻言,心中也是一松。 暗道这番考教算是过去了,不然今晚怕是安生不了。 擼起袖子,准备料理这鱼头的同时。 他將晚上的事情捡了些重要的,简明扼要向余师傅说了一番。 余百川静静地听著,脸上神情古井不波,不置可否。 直到陈浊將所有事情尽数说完,他才从鼻孔里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声冷哼:“哼,一群泥腿子聚在一起,小打小闹,过家家一般。 能成什么气候?” 话虽是这般说著,但其心底却还是透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不过嘛,凡事开头难。 既然如今有了一个章程,那便好生去做。 莫要因为自己如今有了些许身份地位,便忘了本心,亏待了那些个真心实意跟著你小子討生活的人。” 余师傅端起茶壶,呷了一口,又补充了一句。 “弟子省的,都是自家亲近人,不会叫他们吃亏。”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桌旁的水桶和乾净抹布,开始动手收拾起那颗硕大的赤血鯛鱼头来。 刮鳞、去鳃、清洗... 一番动作麻利而嫻熟,显然是平日里做惯了的。 余百川瞧著他这副不见半分生疏的模样,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这小子,倒不像那些个一朝得志便眼高於顶、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蠢货。 眼下还保留著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务实与勤恳,著实难得。 “对了,师父。” 陈浊一边麻利地处理著鱼头,一边隨意跟他聊著:“今日周始那小子特意跑来寻我,说是您老让他转交给我一样东西。” 余百川晃了晃手中的摇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儘管他没拆开看,但里面是什么东西。 却也大差不差,瞭然於胸。 手里麻溜利索的干著活,陈浊隨口说著:“弟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封方家送来的请束。 上面说是六大家要为新来的那位海巡司大统领接风洗尘,邀我同去赴宴。” “你那张空白官凭虽然好用,但终究是走了些取巧的路子,名不正而言不顺。” 余师傅的声音悠悠传来,听著风轻云淡,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高深莫测。 “如今朝廷既然派了正印的大统领下来,你这个第五队队主”,自然也得知会上官。 然后在各方势力面前亮个相,將这身份彻底坐实了。 如此,日后行事方能名正言顺,也能少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这场接风宴便是你小子將自己这陈大人的招牌,正式摆到台面之上,昭告珠池各方势力的最好机会。 除非你想丟了这到手的官位,再回去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採珠贱户。 否则嘛,这宴,你不去也得去!” 听著他一番带著敲打的话,陈浊也不恼,反倒笑笑:“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嘛,尚有一事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將鱼头用清水反覆冲洗乾净,又取来一口早已备好的大铁锅,架在后院刚生起来的灶火之上,熟练地倒入少许的油脂。 “赠我这请束之人,想来应该是方家少爷方烈。 上次在镇海武馆之中,弟子与他初次见面,便因苏馆主之事而有过一番切磋。 虽说是点到即止,未曾伤及和气。 但说起来,终究还是弟子手重,让他略微吃了些亏,落了面子。 按理说,他不来寻我的麻烦便已是万幸,又怎会好心送来这般重要的请柬,提点於我?” “这世间之事,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唯利益”二字最为动人。 余百川嗤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看破不说破。 “那方家小子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什么蠢笨之辈。 他自然看得出你小子身怀不俗的武道天分,又得了那苏老鬼的青眼,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区区一点意气之爭而已,与日后可能获得的回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送你一张请柬,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让你陈浊欠下他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吶!” 陈浊將切好的薑片葱段投入热油之中,爆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听著余师傅这番话,心中也是一片瞭然。 “师父说的不差,是这个理。 弟子虽然没想那么多,但也觉得拿手手短,有些不好。 今日在福满楼宴请两位叔伯,恰好也遇到了那方烈与其几位大户家的公子、 小姐在隔壁雅间饮宴。 便將剩下的半条赤血鯛送了过去,倒也也算是还了他这个人情。” “嗯,你小子做得不错。” 余百川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行走江湖也好,立身处世也罢,都需谨记一点—— 这世间,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 尤其是那些个所谓大人物不经意间的隨手一恩,看似寻常,毫不起眼。 可真到了需要你偿还的时候,往往便要咱们这些个底层武夫,拿身家性命去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所以啊,小子,你给老夫记住了! 往后但凡行事,万事皆可为,唯独这不明不白的人情,轻易欠不得! 也莫要想著去占旁人的便宜,能用银钱解决的事情,便绝不要去用人情来换。 否则,迟早有你小子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陈浊將煎得两面金黄的鱼头盛出,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砂锅之中,又添入足量的泉水。 听著余师傅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心中也是深以为然,恭恭敬敬地应道:“弟子晓得了。” “对了。” 余百川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摆摆手道:“既然你小子今日也回来了,那便先別急著走。 明日一早,老夫我便正式传你几手打法诀窍。 也省得日后与人动手,还是那般章法散乱,不成体统。” 他话锋一转,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苏定波那老鬼,前几日不是还放言让你小子隨时可去他那镇海武馆寻人切磋印证吗? 正好!你明日一早便去登门,把他这些年教的什么驴马烂子都给我挑了。 叫他知道知道,谁挑徒弟、教本事的能耐高!” 陈浊听得是哭笑不得,心道这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爷子。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这般喜欢置气? > 第98章 你不破防我看啥 第98章 你不破防我看啥 一锅鱼头汤滚豆腐上桌。 叫师徒三人当成宵夜,没片刻的功夫就吃了个精光。 余百川拍拍屁股起身走人。 留下两人互相抬头嘿嘿笑笑,开始收拾残局。 阿福虽不是什么伶俐的性子。 但生来单纯的他却也能分出个好坏,辨明个真情假意。 故而之前沈良才请他山珍海味都不吃半点。 眼下陈浊的一道鱼头汤,却叫他肚子吃了个浑圆。 两人搭手把一片狼藉收拾乾净。 留下句明天再陪师弟你玩耍,打著哈欠也进了屋。 只剩下陈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著满天的星光却是没什么睡意。 大半的宝鱼肉精华变作阵阵热流穿行在周身百骸。 暖洋洋一片,如在蒸笼。 海边出生的穷苦人,本就养不出什么龙精虎猛的身子。 外加上为了生计操持了一段时间的採珠之事,烈日灼、海风吹,更有海水里刺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那段时日下来,身体外表看上去没什么事。 但內里早已亏空。 也就是他运道好,没遭逢什么病痛。 不然似他这般的海边人,一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的大有人在。 饶是近些时日各种海中宝货吃个不停,却也没那么容易彻底补回来。 好在他的【泅水】技艺业已大成,加之赶海奇术傍身。 日后定然少不了宝鱼入肚。 这样吃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打下个坚实根基。 说不得,还能养出一身浩荡如熔炉的旺盛气血,成了那【赤龙走珠】之势。 若真这般,那却就是了不得了。 “筋骨壮了,才能养气血,催劲力,进而再反过来淬炼筋骨.. “1 陈浊打了一桶井水从头上衝下,心思一片通明。 缓缓拉开拳架子,筋膜带动肌肉如波浪般行走起伏。 旺盛气血一激,那股子残存在皮肤上的水汽便化作一片白雾。 行著拳,脑子里却是想的越发通透。 练武这事,有根骨、持毅力是入门的基础。 还要有赚钱的能力,或者金主看重。 如此方能源源不断的得来配合修行的大药,才能在这条路上勇猛精进。 不然苦熬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得个三五筋力练筋,成就练骨。 转过头一看,人生已过大半。 武功没修出个什么名堂,性命也挥霍了大半。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还好我有技艺傍身,叫我从这万里汪洋中闯出一条路。 不然.. ” 想到练就一身錚錚铁骨,却要卑躬屈膝给人看家护院的武师,陈浊就忍不住摇头。 练武,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大摔碑手九种碑手劲的演练方式一一走过,打了数十遍。 觉得体內沸腾的气血渐渐平息下去,他便收拾收拾,躺在了铺子里的给他留下的一方小床上。 床板坚硬,却胜过土房子里潮湿的茅草不知好上多少。 盖在身上的薄被同样柔软,像是天上的云朵,一按一个坑。 “这些也只是暂时,等將我那片荒地休整完成,起了房子之后,便又是一番不一样的光景。 到了那时,我才算是在这世界有了基业,真正扎下根来。” 遥想著不远之后的光景。 陈浊思绪坦然一片。 朦朧睡意涌上心头,却在將合上眼之前唤出自家神通,查看技艺。 泅水业已长进,虽然进度在还却也不知向上再有无有等阶。 嚼铁功小成有了一段时间,加上最近宝鱼不断,將要中成。 剩下的大摔碑手小成不久,想要长进还需苦修。 细数这一段时间的诸般收穫,心头沉甸甸。 像是在春天播种,等到了一个夏天终於要在秋天收穫的农人,洋溢著一股说不出的喜悦。 “咦,今天这墨字怎么模模糊糊,变来变去的? 难道是我喝醉了? 可我也没饮了几杯酒.. ” 点点疑惑升上,却也没多在意。 上眼皮碰在下眼皮上,终於闔上了双眸。 忙碌一天的陈师傅进入梦乡。 不一会儿,鼾声响起。 “城北徐记的烧饼加汤,趁热吃。 吃饱了,一会才有力气出拳。” 一大早。 出门遛弯回来的余百川在桌子上摆弄出一大片吃食。 “师傅,真要去苏馆主那里,有些...不大好吧。” 陈浊坐在桌前三两口便將一个烧饼下肚,又端起一碗羊肉汤“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通体舒泰同时,小心打量自家师傅的神情。 他倒不是怕了。 只是觉得这般上门挑战,未免有些太过张扬。 更何况,苏馆主也算是对自己青眼有加。 说归说,可眼下真打上门去挑他徒弟,总感觉有点不对味。 “怎么,怕了?” 余百川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筷子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我又没让你真去踢馆,砸他苏老鬼的招牌。 不是他自己说的任你去切磋? 堂堂镇海武馆馆主,总不能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认吧。” 他顿了顿,將口中的菜咽下,又喝了口汤填了填肚子里的缝,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后一靠:“再说了,武者修行,要面子做什么? 面子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武功大进? 你今日去了,把他们那些个不成器的徒子徒孙都给打趴下了。 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也让他们从你身上学到些东西。 苏老鬼非但不会怪你,反过来还得承你这份情,感谢你替他敲打了弟子!” 余百川冷哼一声,摇晃著椅子。 对於自家弟子心里面那点想法,却是看的一清二白。 “別跟我说那些个有的没的,吃完了饭,便麻溜地滚过去! 老夫我已经同苏老鬼打过招呼了,只要你小子不断胳膊断腿,不打出人命来。 便任由你们这些小辈折腾,他绝不会插手!” 听著余师傅这般说话,陈浊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畏首畏尾的性子,先前之所以有所犹豫,也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大好。 可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再犹豫,便显得自己是怕了一般。 正好同这些先自己练武多年的“师兄”们试试手,检验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 “成!您老都这么说了,那弟子今日便去会一会那镇海武馆的诸位师兄!” 陈浊將碗中最后一口羊肉汤喝尽,抹了抹嘴角,咧嘴一笑。 “您老就瞧好吧!” 镇海武馆,內院演武场。 【与人对敌,见招拆招,大摔碑手进度增加】 【碑手发劲,更进一步,似有所悟,进度增加】 【————】 从登门道明来意,再到下场比试。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演武场上的呼喝之声渐歇,只余下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 几位学武有了些年头的內门弟子面带不甘的坐在一旁,大口喘著粗气,不復最开始的气盛。 镇海武馆的弟子们本就因前几日苏馆主的当眾招揽之事,对陈浊的观感复杂。 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眼前这小子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之前没有机会,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 那他们倒是要好好掂量一下这小子,究竟是比自己强在了哪里。 儘管之前方烈在眾目睽睽之下落败。 但练武的年轻人那个不是心头骄傲,火气盛的。 方烈不行,不代表自己不行。 可结果嘛.. 却是被陈浊乾脆利落地快拳挑翻!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如今习武时日尚短,在招式经验与劲力转换之上终究比不过这些练武日久的武馆学徒。 若是陷入缠斗,久战之下,破绽必然会渐渐显露。 故而他取了个巧。 便是仗著自己那一身远超同儕的雄浑气血与强横劲力,从一开始便以硬碰硬,以快打快! 不管对方什么情况,一出手就是刚猛无比的断碑劲。 往往只在三招之內,胜负便已分晓。 当然了。 陈浊也没忘这只是切磋印证所学。 像三叠浪那般杀招,却是留手没有用。 而在高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正悠哉游哉地拎著酒壶,临风对饮。 视线下探,饶有兴致地瞅著下方演武场中的战况。 苏定波看著自家那些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弟子们,此刻如同土鸡瓦狗般被陈浊一一轻鬆放倒。 唯见其眼中不仅没有半分不悦之色,反而神采奕奕,不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好,乾的好! 早该让这些学了些粗浅拳脚,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过这小子的武道悟性出眾便也罢了,没想到这与人廝杀搏斗的头脑,竟也是一点不差。 老天真是不开眼,如此良才美玉竟然落到你这个老瘸子手里。” 他灌了一口烈酒,语气里不是滋味。 精心教导的弟子被三两下打到,苏定波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情。 世上练武之人,气血旺盛、修为高深者,亦不在少数。 便如那些个世家豪门出身的练皮乃至练肉有成的大武师,平日里看著哪个不是气度不凡,威风凛凛? 可为何一旦与人动手,却往往会落了下风,甚至阴沟里翻船? 不就是因为都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罢了,中看不中用。 平日里只知闭门苦修,打熬力气,脑子里没有半分廝杀搏斗的概念。 更是缺了那股子从刀山火海、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戾气与狠劲,又如何能打得过人! 前人如此,他的这些弟子也是如此。 可让苏定波破防的是,对面那个少年凭什么是这老瘤子的徒弟? 余百川瞧著他愤愤不平的神色,心中乐的开花,面上却是越发淡定。 “噗”的一声吐在地上將嘴里花生壳吐出去,又斜了苏定波一眼,讥讽道:“你这一窝徒弟空练了一身招式,却半点不知变通,呆板的要死。 更也不懂什么叫先机,什么叫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被我这劣徒三拳两脚便料理乾净,也是活该!” 苏定波听著余百川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却也不恼。 反倒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抚掌赞道:“说的不差,俗话讲一招鲜,吃遍天! 武道对敌,胆魄为先,力气次之,打法招式又在其次。 能懂了这个道理,往后的路,便差不到哪里去了。” 余百川闻言,却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玛德! 老夫是来看你这个的? 你不破防,我看著有什么意思! 装模作样显得自己气量很大,倒是显得老夫像是个刻薄的。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看了,不看了! 你这些个徒弟,著实没什么水准。 便是再打下去,也测不出我那徒儿的真正极限。 走了走了,不如回家睡大觉... ” > 第99章 物归原主,功法到手 第99章 物归原主,功法到手 【拳掌碰撞,与人对敌,进度增加】 【劲力交错,兼有领悟,掌握翻碑劲】 偌大镇海武馆,上百门人,几十內门精英弟子。 陈浊一个个打过去,没落下一个。 纵使以他这般浑厚的气血也不禁是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一拳打翻了一个想要偷鸡的武馆弟子。 看著上面那几位眼角青筋跳动,似乎马上就要压抑不住怒火的苏馆主亲传。 他赶忙双手抱拳,按照武行规矩,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然后在一眾武馆弟子极其复杂的神色交错中,深吸了一口气。 挺胸抬头,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周始躲在一帮看热闹的弟子当中,他才练武没几天,刚刚感应到气血,就连上去丟人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看著陈浊威风八面的样子,心头里早就升不起丁点的比较之心。 更觉得理所当然。 反倒若是他今天输了,那才是叫人大跌眼镜。 同时,他更也因为自己是其为数不多好友的身份与有荣焉,暗暗骄傲。 本想著在最后同其打个招呼,但看到身边同门那交杂著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神情。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直到陈浊消失在武馆大门外,也没敢吱一声。 “浊哥你是爽了? 可师兄们要是知道了你我关係,拿我出气怎么办!” 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 周始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错过高台之上,三师兄郑清投来的不善目光。 “不错。 能认识到自己的短板,充分利用自己的长处。 光是这一点,你在打法上就已经超出了大半的人。 至於剩下的也无非就是熟能生巧,加之灵活变通了。” 日头渐落,但天气还有几分燥热。 余师傅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吃著一牙西瓜消暑。 打量到陈浊从屋外走进来,眼皮子抬了抬,隨口点评。 看似悠閒的余百川,其实对自家这个新收的弟子上心得很。 他与苏定波那老鬼虽说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隔三差五便要隔空斗上几句嘴。 但彼此的眼光和对武道后辈的期许,却又是出奇的一致。 今日陈浊在镇海武馆中的一举一动,落入二人眼中。 却是贏得了这两位远超寻常的大武师一致认可。 “师傅说的是。” 陈浊累的不轻,从墙角抽来一条板凳,坐下把气喘匀了这才说话。 余师傅见状,眼皮子动了动。 从怀里摸出一柄小巧的折刀,“咔嚓”一声便从那水灵灵的大西瓜上切下一牙尖尖角,隨手递了过去。 “先吃块瓜解解渴,缓缓劲儿。” 陈浊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 一口咬下,只觉一股清甜甘冽的汁水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瞬间便驱散了胸中的几分燥热与疲惫,通体舒泰。 三两口將那牙西瓜啃了个精光,又抹了把嘴,这才觉得缓过来了几分气力。 他看著余百川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哪能还不知道。 自己的今日的一番动作,全都落在了自家师父的眼中。 “弟子今日在镇海武馆,確实是仗著气血比那些师兄们浑厚不少,这才侥倖胜了几场。” 陈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弟子也清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在武道一途常胜不败,除了修为不可差之外,还得在招式打法和劲力运用之上多下苦功才是。” 余百川闻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慢悠悠地啃了口西瓜,这才开口道:“你小子能有这份认知不算太蠢,但也没说到点子上去。 武者相爭,打法无非就是那么些个要素。 其一,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心如止水方能洞察先机。 其二,便是要懂得扬长避短,以己之长攻敌之弱。 莫要拿自己的短处去硬碰人家的长处,那是蠢材才会干的勾当。” 他顿了顿,將手中的瓜皮隨手往旁边一丟,“当个”一声准確掉进杂物桶里。 拍了拍手,语气陡然多了几分锐利:“而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懂得抢”! 抢夺先机,抢占地利。 抢在敌人出招之前便已洞悉其意图,进而先发先至,一击毙敌!” 一番爭斗,陈浊肚子空空。 眼下里正抱住半颗瓜啃,但脑子却也將师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点了点头,似有所悟道:“弟子明白了,便如前..... 咳,便如从前看那些个戏台上的武生表演,一招一式虽然瞧著是花团锦簇,煞是好看,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今想来,便是少了那股子生死搏杀间的狠厉与决绝,不必要的动作太多,反倒是落了下乘。 真正到了面对面的生死关头,又哪里容得下那般多的繁琐章法? 不过就是一拳一脚,乾脆利落。 贏的站著,输的倒下,如此而已!” “哦? 那依你之见,何为杀法?” 余百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却並不急著点评。 陈浊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自知方才那番话有些班门弄斧了。 但也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武道杀法,本就是脱胎於寻常打法之上。 不过是更多了几分一往无前、出手无回的狠劲与决绝罢了。 打法之中的道理若是悟了,这杀法自然也就不必多言。 “师父教诲的是,弟子受教了。” 余百川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是从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对著茶壶撮了一口茶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对了,那本练劲的法门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回来?” 陈浊正埋头与手中的西瓜奋力搏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唔......快了,快了。” 心头却是不由得暗自苦笑。 那【十二横桥铁马功】他自然是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早点拿到手。 可沈良才那老狗已死,当场没在他身上搜到,难道还能闯入他的家? 不就只能等珠行的人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主动送过来。 自己对於他们的百般诱惑都置之不理。 所为的,不就是这个? 冯广看不懂,严旬看不懂。 他就不信,那费二掌柜也看不懂。 师徒二人一时无话。 院中便也只剩下了啃食西瓜的“咔嚓”声,以及阿福在后院练拳时传来的” 嘿哈”呼喝。 陈浊將大半个西瓜啃下肚,又在厨房寻摸了几块往日剩下来的肉乾,细细嚼著,权当是填补一下方才激战的消耗。 不一会儿,便觉得腹中暖意融融,气血也隨之活泛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唤出神通,打量著【嚼铁功】的进度。 【技艺:嚼铁功(小成)】 【进度:656/900】 “当真是一门了不得的辅助秘法。 也不知若是再做提升,达到中成之境后,又会生出怎样一番玄奇的变化?” 陈浊心中暗道一声,对这道技艺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眼看著天色尚早,晚来无事。 陈浊便想著回村子里去瞧瞧。 毕竟自家那片荒地上的工程才刚刚开了个头。 一天不亲眼盯著,他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与师傅和师兄打了声招呼,便迈步出了铁匠铺。 不曾想刚出门口,就看到珠行的冯广正守在门口。 似是等了有些时间,迷迷糊糊正打瞌睡。 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抬头一瞧,瞬间激灵了几分。 “陈大人,您可算是出来了!小的奉二爷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冯广陪著笑脸,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木盒,双手恭敬地奉到陈浊面前:“二爷感激陈大人为我珠行除了一害,多想回报。 可他老人家也知晓陈大人您不好那些个俗世財货,便特意命小的將此物给您送来。 二爷说了,此物本就就是您师门之物,如今倒也算是物归原主。 还望陈大人莫要再做推辞才是!” 陈浊心念一转,已然是猜到了几分。 心道一声说曹操曹操到。 暗暗带著几分喜色伸手將那木盒接了过来。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 一本用上好皮纸装订,封面上书写著【十二横桥铁马功】七个古朴大字的拳谱。 眼下里,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陈浊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容,將拳谱收入怀中,对著冯广淡淡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二爷,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至於其他的,那就不必了。”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冯广,陈浊也顾不上去细究这费二爷这番举动背后究竟藏著几分真心,多少算计。 他此刻满心都是终於拿回这门功法,全了练筋法门的喜悦。 也不著急回家了,转身便急匆匆地又走进了身后的铁匠铺里。 刚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这本心心念念的拳谱来。 书页翻动之间,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可就在他翻到某一页时,却听得“吧嗒”一声轻响。 一个约莫指节大小的黄铜物件,竟是从书页的夹层之中滑落了出来,掉在了青石铺就得地面上。 陈浊微微一愣,低头看去。 入目一片暗黄之色,细长而狭,唯独前段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这是.... ” “钥匙?” 第100章 小有声名,神通升级 第100章 小有声名,神通升级 午后的天气闷热异常。 便连树上的知了猴也似被晒的没了力气,不见了往日的兴奋劲,一片安静。 铁匠铺当院子里。 余百川与陈浊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中间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上,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样物件。 一本是用上好皮纸装订,封面上书写著【十二横桥铁马功】七个古朴大字的拳谱。 一把是造型古朴,入手微凉,用上好黄铜打造的的钥匙。 最后一样,则是一张盖著朱红官印,分量不轻的房契。 正是方才十分冯广代表珠行费二爷送来的那份“厚礼”。 陈浊挠了挠头,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料理。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是个牛马的命运。 就算是送礼,也是他给別人送的份。 眼下遇到这一遭,登时就给他整的有些不会了。 目光从桌上的三样物件上挪开,眼巴巴望向了身旁正悠哉悠哉品著香茗的余师傅,试探著问道:“师父,您老给瞧瞧。 这珠行的费二爷,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平白无故地送来这般重礼,弟子这心里著实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余百川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將手中的茶壶隨手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挑了挑眉梢,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的懒散:“你小子自个几惹来的债,却跑来问老夫我做什么? 再说了,他珠行送礼是送给你的,又不是送给老夫我的。 收与不收,如何处置,那也都是你小子自个儿的事情。 老夫我一大把年纪了,可懒得去掺和你这些个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陈浊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便堆起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赶忙站起身,先是给余师傅那空了的壶里续上凉茶,这才又凑到跟前,满脸笑意的说道:“师父,您老这话可就折煞弟子了不是? 我年轻识浅,哪里经过这等阵仗? 更不懂得这里面的门道。 不像您老人家,那可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江湖。 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没见过? 这点小场面在您老面前,那还不是一眼就能看得通通透透、明明白白?” 一番话,虽是刻意奉承,却也说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余百川听著自家徒弟这番不著痕跡的马屁,心中倒也受用得很。 脸上那副懒散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多了一抹浅笑。 他端起茶壶,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哼,也还算你小子还有几分眼力劲儿。 不过那费鸿远虽说也是个出了名心机深沉、不肯轻易吃亏的主儿。 但他此番送来这份厚礼,倒也不算太过出人意料。” 余百川把玩著手里小巧的茶壶,眼神中闪过一抹將一切看破的神色。 “你小子如今也算是今非昔比了。 非但在武道之上展露出了不俗的天分,更是年纪轻轻便得了官身,入了海巡司。 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在珠池县里,早已都传开了。 那费鸿远是个聪明人,自然也看得出你小子这条过江猛龙的潜力。 他今日送上这份厚礼,无非就是想趁著你小子尚未真正起势之前,先行结下一份善缘,卖你一个人情罢了。” “至於那沈良才... ” 余百川嗤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 “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价值? 两人对敌,胜者通贏,败者食尘。 江湖规矩,本就是如此。 他留下来的那些个身外之物,自然也就是你这个贏家的战利品。 珠行此举看似大方,实则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借花献佛罢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更没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不过嘛.... “” 老头子话锋一转。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语气也郑重了不少。 “东西,你小子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著。 但这珠行三掌柜的位子,却是万万坐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许告诫:“那珠行是什么地方? 不过就是个迎来送往,赚些醃脚泼才过路钱的浑水衙门罢了。 里面泥沙俱下、藏污纳垢,三教九流的人物什么没有? 你小子如今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入了官身,领了朝廷俸禄的海巡司小统领。 日后前途远大,又何必去与那些个不三不四的行会中人廝混纠缠? 平白辱没了自家身份,也坠了老夫我的名头!” 陈浊闻言,心中顿时一片瞭然。 他本就对那劳什子珠行三掌柜的位子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先前之所以有所犹豫,也不过是惦记著那份许能坐享其成的收益罢了。 可如今听师傅这般一说,再联想到以往珠行那帮人的做派。 他心中那点本就不多的想法,便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纵是能白拿一份收货。 这些凭白到手的东西,终究是不如自己亲手挣来的踏实。 往后若是珠行有事相求,自己是帮还是不帮? 帮了,怕是要违背本心;不帮,又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与其日后麻烦不断,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乾脆利落地撇清关係,互不相欠。 反正只要自家那“陈记鱼档”能顺利开张,正常运转起来。 依靠【赶海奇术】的相助,日后定然是財源广进。 每日斗金斗银的进帐,又哪里还会在乎珠行那千八百两的蝇头小利? 想通了此节,陈浊心中便唐亮的许多,当即便对著余师傅恭恭敬敬地一抱拳:“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指点迷津!” 余百川见他如此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脸上也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夜。 陈浊婉拒了余师傅留他在铁匠铺中歇息的好意,提著那柄黄铜钥匙,拿著那张分量不轻的房契,径直回了下梅村的家中。 沈良才那处位於县城南市的豪阔宅邸,他暂时还没打算去住。 一来是不想太过招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嘛,也是眼下余师傅铁匠铺里后院的小床睡得久了,竟也生出了几分习惯。 真换了地,却也怕认生。 往后再说,不是什么著急的事。 回到那间熟悉的破旧土坯房,点亮油灯。 —— 昏黄的灯光下,陈浊迫不及待的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有些年头的【十二横桥铁马功】拳谱,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此功法与那【大摔碑手】一般,同样是以打熬筋骨,锤炼劲力为主。 只是其路数更为中正平和,大开大合,颇有几分军中武学的影子。 其中所载的十二种基础横练劲力,更是包罗万象,几乎涵盖了人体发力的方方面面。 陈浊越看越是心喜,只觉得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般。 当即便起身来到院中,借著朦朧的月色,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也不知是因了他如今武道修为已然小有根基,还是这【十二横桥铁马功】確实如余师傅所言那般,算不得什么高深绝学,入门颇为容易。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陈浊便已然將这门功法中的诸多招式变化尽数熟稔於心,更是隱隱把握到了其中数种劲力的发力诀窍。 【初学乍练,观图习武,十二横桥铁马功已入门】 眼前又闪过了一行崭新的墨色字跡。 陈浊习惯性地如往常一般,大致瀏览一番各项技艺的进度,好对自身实力有个清晰的认知。 可就在他心念一动,唤出神通面板的剎那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简洁朴素,只有几行墨色文字的光幕。 此刻里,竟是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一阵柔和而璀璨的清光。 光芒闪烁之间,光幕的样式也隨之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不再是先前那般略显粗糙简陋的模样,而是变得更加规整、精致,字跡也愈发清晰流畅。 其上甚至还隱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看上去便比以往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与此同时。 一道清晰无比的墨色大字,如同烙印一般,骤然印在了陈浊的视线正当中【声望渐起,珠池扬名,神通略有进境,开启武学熔炼”之能!】 神通提升! 解锁新功能! 陈浊心头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雷打了般。 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家的神通。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便如同火山喷发般自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便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武学熔炼?” “可以消耗其他已掌握武学的进度,来补全或提升另一门武学!” “简直神了。” 陈浊低声喃喃自语。 只觉自己的心臟都在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他先前便隱隱有过猜测,自家这伴隨穿越而来的神通,绝非仅仅只是个显示技艺进度的光幕那般简单。 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眼下他仅仅只是在这小小的珠池县闯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名气。 便已然使得神通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获得了堪称玄奇的全新能力。 那若是往后,自己能名扬一郡、威震一州。 乃至名扬四海,威压天下呢! 到那时,又会產生怎样的变化? 陈浊心绪起伏,激盪不已。 只觉未来可期。 良久之后。 他勉强平息下心中的激动与狂喜。 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神通面板。 【技艺:大摔碑手·残】 【. 】 > 第101章 补全武学,接收宅院 第101章 补全武学,接收宅院 【技艺:大摔碑手·残(小成)】 【进度:71/900】 【描述:碑手入门,初窥堂奥;筋骨强韧,力能透石。】 熟悉的墨色字跡在眼前滑落。 但印入眼中时,却又比以往多了几分丝滑流畅,看的更加顺眼。 最近一段时日多留恋在断望凶池之下,推进【泅水】技艺的进度。 修行大摔碑手的时间並不多,稍有懈怠。 再加上没有阿福帮忙刷劲,故而进度增长的较为缓慢。 但此时此刻里,陈浊所关注的点却也並非是这些。 而是神通提升过后所带来的补全之能。 余师傅曾经说过。 大摔碑手完整的时候,內含一十八道碑手劲,对应人体一十八道大筋。 全部修成,熔炼出一道大劲后。 便可尝试打破天关,成就那世间武夫无不人人嚮往的【金筋玉络】。 只是眼下残缺不全,只能和其他武学相互配合。 想要藉此打破天关的话,武道天资与才情那是缺一不可。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若论天资根骨,他陈浊最多也就不过是中人之姿。 全靠神通之助,方才有了他现在这般“天才”的表露。 若是真靠他自己一点点打磨,那这辈子恐怕也就是个沈良才之流的人物。 下限有,但上限不高。 可哪怕是如此。 对於自己能否像是心思单纯的阿福一样,顺利趟过去此关。 陈浊的心里,没底。 但现在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了【大摔碑手】和【十二横桥铁马功】之后,曾经给我带来莫大帮助的船拳就显得鸡肋很多。 虽然因为师傅的叮嘱,放下了修行。 可其终究是我日夜用汗水换来的成果,就那样放在那里,著实有点让人不甘o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武学熔炼这个功能之后。 无论它是现在的船拳也好,还是往后跟不上自身修为的武学也罢。 在神通的作用下,通通都可以以另外一种的方式,化作我全新的资粮!” 如此想著。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亮起清亮的明光。 好似照破了夜色昏沉,印的此地亮堂堂。 “熔炼船拳技艺,补全【大摔碑手】。” 心头一念定下,陈浊轻声而语。 【技艺:船拳(中成)】 【进度:8/1200】 【描述:拳法精要,渐入佳境;观浪悟潮,遂明其意】 视线里,描述船拳的墨字跃然而上。 继而在他的注视下,承载这些字跡的光幕像是变成了一页纸。 一页在火焰灼烧中不断缩卷,逐渐消失的纸张。 呼— 风一吹,火舌狂舞,变作青烟。 只一个灵巧地盘旋,便骤然缠绕在了描述【大摔碑手】的那几行字跡之上。 霎时间! 本就在他眼中十分清晰的【大摔碑手·残】字样,其顏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渐加深。 从淡墨转为浓黑,內里上下更透著一股子厚重凝练的意味。 而其后的那个刺眼的“残”字。 此刻亦是在青烟的繚绕之下,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化。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將其强行抹去,进行重塑! 与此同时。 陈浊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一股庞杂而精妙,却又带著几分熟悉感觉的武学知识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猛然间自记忆的深处汹涌而出! 那是他日夜苦修【船拳】所得的点滴积累,更是他迎著风浪锤炼出来的每一分心得。 此刻里。 这些原本陈浊以为会隨著【船拳】技艺的“消失”而彻底遗忘的感悟,竟是尽数再现。 而且在一股玄奥力量的牵引之下,开始与【大摔碑手】那刚猛霸道的拳法真意相互碰撞交织在一起。 【船拳】本就脱胎於水上搏杀,其核心在於借水势、用浪劲,讲究的是一个“柔中带刚,刚柔並济”。 而【大摔碑手】则与之相反,大开大合、招式古朴,劲力更是以沉猛雄浑、 一力降十会著称。 两者看似路数不同,甚至有些南辕北辙。 可此刻在脑海里神通的作用之下,竟是奇蹟般地找到了某种共通的联繫。 “原来如此!” 陈浊迷茫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通透明悟。 “船行於浪,看似隨波逐流,实则暗合借力打力之妙! 而碑手劲看似刚猛,但其发力之根源,却也离不开这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的桩功基础! 故而可以船拳之巧劲驾驭碑手之猛劲,以碑手之刚猛融入船拳之柔韧.. ,像是福至心灵,又像是遁入了传说中可使人顿悟的妙境。 陈浊闭上双眼,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种种以往在修行当中所遇到的困惑与瓶颈,竟然是在这一刻间豁然开朗、转瞬明悟。 也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千百个剎那。 当那股在脑海中不断激盪碰撞的洪流终於渐渐归於平息,继而彻底融入到他自身的武道感悟当中时。 陈浊恍然睁开了双眼! 比方才更透亮几分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代表【船拳】技艺的墨字,已然在神通面板之上彻底消失。 但叫人新奇的是,陈浊却能十分清晰的感觉到。 自己对【船拳】的理解和掌控,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还因为与【大摔碑手】的融合印证,变得更加通透圆融。 尤其是那压箱底的杀招【三叠浪】此刻更是如同本能一般,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骨髓之中。 运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威力更胜从前几分。 “所以这样看来,神通光幕上所消失的,仅仅只是其作为一项独立技艺”的存在形式。 但我通过自身努力,日夜苦修得来的真实成果,却並不会因此而凭空消散。 反倒是会以另一种方式,沉淀下来,化作我武道之路上的坚实资粮!” 陈浊心头一片雪亮。 几乎是同一时刻。 光幕之上,代表【大摔碑手】的字跡,也终於停止了变化。 其后的“残”字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却是比以往看上去淡了几分。 【技艺:大摔碑手·残(小成)】 【进度:482/900】 【描述:碑手精要,略有小成;十二劲通,开碑裂石!】 “十二劲!” 陈浊的呼吸猛地一促。 定念细细感知而去,他便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些许从前唯有的陌生知识。 那是三种有別与之前拳谱上所记载的九种碑手劲的锤炼方式。 分別是: 讲究力从脊发,以肩背撞靠伤敌,势大力沉的【靠山碑劲】; 注重以肘击近打,劲力短促刚猛的【碎碑劲】; 以及一门以腿法为主,横扫千军,迅猛无匹的【扫碑劲】。 “好好好!” 陈浊连道三声好,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勃然而发,畅快淋漓! 自家神通有了此般妙用。 补全【大摔碑手】,打破练筋天关。 乃至於摘取那【金筋玉络】的至高成就,已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过在欣喜之余,陈浊心中却又泛起了一丝小小的失望。 “可惜,將这【船拳】熔炼之后,却也仅仅只是补全了三种全新的碑手劲,並未能將这【大摔碑手】一举推至圆满。”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因为【船拳】的技艺本质,终究只是一门以外功打熬气血为主的粗浅武学。 其內涵有限,能补全三种劲力,便已是极限了?” 想到此处,陈浊便又將主意打到了那本刚入门的【十二横桥铁马功】之上。 他心念一动,尝试著想要將其也一併熔炼,用以补全【大摔碑手】剩下的空缺。 然而,眼前只是划过一道冰冷的墨字: 【所选武学境界不足,无法作为熔炼之用】 “果然如此。” 陈浊心头瞭然。 看来这“武学熔炼”之能,也並非是毫无限制。 想要將其作为“养料”来提升其他武学,其自身的境界至少也要达到“小成”。 甚至是要达到“中成”之后,方才有可能。 想要通过快速入门的方法,去完善另一门残篇的想法是不大可能了。 同时,他又起了个念头。 身形站定,尝试著重新演练起【船拳】的招式。 片刻之后,却发现无论他如何练习,如何感悟。 神通所化作的光幕之上,却再也没有了丝毫关於【船拳】技艺的文字浮现。 “显然,一旦被熔炼了的技艺,便等同於彻底献祭”,不会再被神通所承认和收录了。” 陈浊暗暗点了点头,对此倒也並无太多遗憾。 毕竟【船拳】的精髓早已融入己身,更是化作了他武道根基的一部分。 名头没便没了,这不重要。 唯一可惜的是,靠重复刷取同一项武学技艺进度作为熔炼底材的路子,也是被堵死了。 “看来想要取巧是不可能的,还得是埋头苦练!” 此后数日,陈浊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白日里,他便依著余师傅的吩咐. 隔三差五的前往镇海武馆,寻那些个师兄们切磋討教。 不过后面的几次,他却不再像是第一次那般。 仅仅依靠雄浑气血和强横劲力以快打快,速战速决。 而是將这些镇海武馆的弟子们,当成了绝佳的“陪练靶子”。 他刻意没有动用劲力,单纯以浑厚气血支撑招式应对。 转而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熟悉剩下没有完全掌握的碑手劲,以及刚入门的【十二横桥铁马功】中的诸多打、练之法上。 镇海武馆的三师兄郑清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加之练武多年,眼光不差。 三番几次下来,很难看不出陈浊这是在拿自家武馆的学徒们“练功”,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但他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一来,自家师父苏定波都已发话。 任由陈浊前来“切磋”,门人弟子不可拒。 他一个做徒弟的,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 二来嘛,也是自家那些师弟们著实有些不爭气。 一个个平日里眼高於顶,自詡学了本事,尾巴快敲到天上去了。 结果现在可好,却被一个练武將將月余的小子打得落花流水,连还手之力都欠奉。 正好也借陈浊的威风,杀一杀他们傲气。 想来以后,便能脚踏实地些。 更何况,纵然是他亲自下场。 仗著自己练武多年的深厚修为,胜过了这小子。 那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反倒平白墮了自家武馆的名头。 如此一来,便也只能是捏著鼻子认了。 任由陈浊这小子在自家演武场上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转过头,眼不见心静的同时对自家师父苏定波,却是多了几分不解与腹誹:“师父他老人家也真是的,这么搞下去也不怕把学徒们都逼走,便宜了其它两家.. ” 傍晚时分. 结束了今日份照例切磋的陈浊。 閒来无事,便去到那处新得的宅邸中瞧瞧。 不管它原来属於谁,但现在毕竟是自己的东西。 总要去接收一下,认认门。 而这处宅邸位於县城南市的繁华地段,青砖绿瓦,雕樑画栋。 三进的院落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比起外城里那些污水横流的破烂窝棚,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很难让人想像,这两者竟然仅仅只是一街之隔。 著实是叫人有些唏嘘。 院子很大,但没什么人。 平日里只有一个眼瞎了的看门老僕,以及一个厨娘。 据说都是沈良才早年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平日里只负责洒扫庭院,洗衣做饭。 看上去,倒也还算忠厚老实。 陈浊见他二人可怜,再加上这么大一个宅院平时里也確实需要人看著。 便也没將其赶走,將他们留了下来,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每月按时支取些许月钱,倒也饿不死。 而这费二爷也当真不愧是珠行里的长青树,更是个会办事的伶俐人。 不仅在陈浊来之前將这宅子收拾得乾乾净净,里面的一应家具摆设也都换了新。 甚至还在臥房的衣柜之中,替陈浊准备了好几套裁剪合身、料子上乘的崭新衣衫。 让陈浊在嘖嘖称奇之余,也不由得暗自感嘆堪称一个润物无声。 高! 实在是高! > 第102章 千岛湖上听澜榭 第102章 千岛湖上听澜榭 恰巧今天就是的內城大户举办宴席,为那位大统领接风洗尘的日子。 虽说陈浊並不在意什么穿著。 但俗话说的好,第一印象很重要。 总不能面对顶头上司的第一面,就穿个往日里下海的破烂短打。 以貌取人固然不对,但世间还是庸人居多。 况且眼下又有现成的衣裳,陈浊才不想没苦硬吃。 放眼望去,略作挑选。 不多时,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细棉长衫,腰间束著一条青色镶玉的丝絛。 人靠衣装马靠鞍。 平日里不显,但这么一打扮。 陈浊整个人看上去都仿佛变了个人也似,平添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儒雅与俊逸。 照著铜镜,略作欣赏了一番。 叮嘱老僕=切如常,他並不常往之后。 他方才步行出了宅邸大门。 正寻思著內城的大门朝哪边开,抬眼间居然看到门外竟不知何时候著一顶软轿,以及十数名衣著统一的健壮僕从。 为首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一见陈浊出来,眼神一亮。 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小的方安,奉我家少爷方烈之命,在此恭候陈大人多时了。” 方烈? 他派来的人! 陈浊心头动了动,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这几天在镇海武馆里也没见到他人。 据私下里周始说,他是告了病假,回家养伤。 但从之前的偶然撞见来看,显然也不过是个藉口罢了。 正想著,便又听那方安解释道:“我家公子今日恰逢有些要事缠身,未能亲自前来迎接,还望陈大人莫要见怪。 不过少爷特命小的们准备了软轿,还请陈大人上轿,也好早些赶往赴宴。” 陈浊闻言,心道这廝不愧是大户出身。 却也是个惯会做人的。 旁的不说,这手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便不是一般人有的。 不过嘛..... 眼珠子转了转,便有了决定。 来都来了,便不要浪费了別人的一番好意。 “有劳方少爷费心了。” 他隨口说一句,画风顿时一转:“区区几步地的路程罢了,陈某自行走过去便是,却是坐不惯这轿子。” “这.. ” 方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却也不敢强求。 自家九公子是出了名的眼光高。 这么多年下来,就没见过其有几多相熟之人。 眼下里,居然破天荒的对一个不久前还是泥腿子的採珠人青睞有加。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生怕做的不对,引得公子不快。 又哪里敢怠慢了。 “劳烦诸位在前方引路即可。” 陈浊又补充了一句。 方安等人没办法,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街过巷,很快便来到了南城一处临水的码头。 此处早已备好了一艘装饰华丽,船身宽敞的画舫。 在方家僕从的引领下,陈浊登上画舫。 小船很快就破开水面,但却並非是朝著珠池县內城的方向而去。 反倒是顺著一条他从未曾走过的幽静水道,朝著城外缓缓行去。 陈浊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说这席面的位置在內城? 眼下这又是轿子、又是乘船的,要去哪。 不由得开口向身旁那始终小心伺候著的方安问道:“方管事,咱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莫非今日这宴席,並非是设在內城酒楼当中?” 方安闻言,额头顿时冒了汗。 才想起这临时改换了场地的事,还没来得及和这位大人说。 赶忙躬身连连告罪的同时,飞快解释道:“回稟陈大人。 因此次乃是为新任的海巡司关大统领接风洗尘,事关重大。 县中六大家的老爷们商议过后,都觉得城中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故而临时將此次宴席,改在了城外数十里处,千岛湖上的一处名为听澜水榭”的湖心庄园之中。 那里景色清幽,寻常人轻易也去不得,正合大统领那喜静不喜闹的性子。” 千岛湖? 湖心庄园? 陈浊闻言,不由得暗自咋舌。 光是听这名字,便知晓定然不是什么寻常所在。 本以为自己一番拼搏。 纵然比不上这些多年的豪门大户,却也应该拉近了些许彼此的距离。 可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太过天真了。 这不由叫他想起了上辈子膾炙人口的一句俗语: 人家三代人的巧取豪夺、苦心经营,你凭什么就想靠十年寒窗苦赶上去? 没道理的。 放在眼下这世道里,却也同样受用。 珠池六大户盘踞此地,最少的也有百年光景,三代人的传承。 不知积累了多少財富,又岂是一个偶然得势的贫贱之户便能够轻易媲美的? “所以说,还是得练武啊~” 陈浊心头幽幽一语。 孤身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放眼望去,唯见江河之上: 落日融金,暮云合璧。 画舫穿行於碧波之上,水汽氤氳,两岸景致如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水域豁然开朗。 一座座大小不的岛屿星罗棋布般点缀在宽阔的湖面之上,宛若散落的碧玉。 而在那眾星捧月般的湖心中央,赫然便是一座占地极广,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的巍峨水榭庄园。 人还未靠近,便已能隱隱听到丝竹管弦之声自庄园深处悠悠传来。 同时,还伴隨著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以及贵人们的谈笑之声。 此情此景,可当真真是好一派奢靡繁华的上流景象! 陈浊瞧著眼前这般阵仗,心中再次暗暗咋舌。 暗道这些个世家大户,当真是会享受。 单是这听澜水榭的景致与气派,又哪里是县中那些看似堂皇的宅院可比? 画舫缓缓靠岸,岸上早有数名身著统一服饰,容貌清秀的侍女垂手立於码头之上,恭敬等候。 方安快陈浊一步下了船,与那为首的侍女低声交代了几句。 復又转过身来,引著陈浊顺著一条由汉白玉铺就,蜿蜒曲折的湖边小径,朝著水榭深处行去。 沿途穿花度柳,绕过几处精巧的假山流水。 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流光溢彩,直接兴建於碧波湖水之上的亭台楼阁。 只见那亭台之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身著宽衣彩袖,体態婀娜的妙龄侍女如同穿花蝴蝶般,端著各色精致的瓜果酒水,在席间来回穿梭。 而席上早已是高朋满座,宾客尽欢。 觥筹交错之间,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陈浊仅仅目光粗略一扫,便知今日这场接风宴怕不是將整个珠池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一网打尽了。 他虽是心头暗自惊嘆於这等排场,但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平静,不见半分侷促与露怯之色。 不就区区吃个席面嘛,上辈子谁家婚庆来的人不比这多。 陈浊只当是寻常。 就在他走到入口之处时,早已得到僕从通报的方烈,已然是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哈哈,陈兄!” “千盼万盼,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方烈今日也是一身锦衣华服,显得愈发英姿不凡。 他热情地把住陈浊的手臂,引著他便往亭內走去,口中更是似有埋怨道:“上次在福满楼中怎么不也说上一声? 害的我好生疑惑了半天,才晓得那满桌宝鱼佳肴竟是陈兄所赠。 不过却也因此大大在友人面前长了脸面,却是要感谢陈兄一番好意。” 陈浊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失笑。 这方烈拿得起放得下,却也是个妙人。 若非其大户弟子的身份,天然和自己这个泥腿子间就隔著一层,倒也是个不错的结交对象。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互相当个表面兄弟、酒肉朋友。 当即便也是笑著回应了几句场面话,隨著方烈一同走入了那灯火辉煌的宴饮大亭。 亭內早已是宾客满座,皆是珠池县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世家子弟。 此刻见到方烈竟亲自出迎,更是对来人执礼甚恭,不由得皆是將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看到样貌,已然是有人猜出了来人身份。 方烈也不避讳,朗声將陈浊引荐给眾人。 先是说明了陈浊新任海巡司第五小队队主的身份。 旋而,又著重提及了其“清河之上,单枪匹马,阵斩恶贼沈良才”的彪悍事跡,引来席间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讚嘆。 隨后,走至一方儘是年轻人的桌前,一一分说:“赵家的赵公子,你们先前有过一面之缘,就不多说。” “执掌著【赤浪】珠池的吴家三公子,吴振山,练筋小成的修为,陈兄往后大可拿他试手,其皮糙肉厚不怕揍。” “【青婴】秦家的秦大小姐秦霜,以及她的闺中密友,【怒涛堂】堂主独女厉小棠... 陈浊隨著他的介绍一一笑著点头看过去。 光是听到名字、看到脸了,可你叫他再回过头去认一遍,却也是不大能分的出来了。 方烈武道上的修为不怎么样,但光从眼下瞧,这长袖善舞的手段却是不差。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场这几位。 除了那位厉小棠之外,剩下的几人都是眼下珠池海巡司的队主。 “明面上是朝廷任用贤能,抵御海寇。 但实际上,却是一桩赤裸裸、明晃晃的生意。 六大户有钱,故而拿到了四个队主之位;县令有权,也顺手取下一个。 至於剩下的一个,不知怎么落在沈良才身上,最后便宜了我。 嘖嘖,好一场分赃大会.. “ 陈浊也没什么拘谨的意思,神態从容,脸含笑意。 言谈举止之间,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不失江湖人的豪爽,更有几分久歷世事般的沉稳练达。 这般气度,倒是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暗自点头,高看了一眼。 “陈兄弟,来来来,你坐这边。 上次可却还是多亏了你,才叫我们大饱口福,尝到难得一见的宝鱼宴。 听闻陈兄弟你下海捕鱼、探宝的本事一绝,就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沾沾光。” 吴振山看似长的五大三粗,但心思绵密,说话更是绵里藏针。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无非就是点明你陈浊就是个臭打渔的,认清自己。 “客气了,承蒙乡亲们支持,在下的鱼档不日便要开业。 吴兄若是有意宝鱼,不妨来凑个热闹。 届时我会亲自下海捉宝,討个好彩头。” 既然他邀了,陈浊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大大方方的上前一步落座在其身旁,笑著说道。 他心里看的通透。 今日能走进这水榭楼阁,靠的不是其它,就是那张轻飘飘的官凭文书。 若无它,便是十个採珠人陈浊便也靠近不了此地半步。 可陈浊却也並不因此而看低了自己的身份。 出生是爹妈带来的,有就是有无就是无。 固然起点可以造成一定的差距,但却並不意味著一成不变。 不用数十年。 三、五年之后,回头再看。 今朝桌上眾人,又有几人能有资格同他共饮? “鱼档? 珠池毗邻南海,资源广阔,確实是桩好生意。” 赵广闻言似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吟吟回了一句,將吴振山的想说的话挡了回去。 “小棠,你不是总说要看看打死了沈良才的少年英杰是什么样? 怎么现在真人当面,反而是害羞了。” 方烈同样俯身坐下,笑呵呵的打趣开口。 其武道实力在眾人当中虽然排不上號,可其生在了个好地方。 珠池六大户,剩下的二三四五六谁家强谁家弱不好说。 但方家当魁首,却没有人敢说个不字的。 “方兄过誉了,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些。 换做在场的那哪位,收拾起沈良才来不是易如反掌?” 见身前早有侍者倒满的酒杯,陈浊探手拿起。 朝眾人遥敬上一圈,仰头一饮而尽。 那般豪爽姿態,直看的眾人一愣。 正拿著筷子有意无意挑动自家盘里一朵装饰雕花的秦霜见状,清亮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异色。 扎著个高挑马尾,没个大家闺秀样子的厉小棠更是眼神一亮。 “爽快! 本姑娘最是厌烦的就是那些捏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你的性子我喜欢。 往后出门在外遇到事,报我的名字。 来,一起干一个。” 这姑娘说起话来豪爽的不像样,更仿佛有种奇异的魔性。 一开口,便將这高档上流的宴请瞬间拉低了几个层次。 莫名间有种江湖豪客匯聚一堂,说天南海北风光的模样。 陈浊听心里哑然失笑,觉得这姑娘倒是个不难相处的性子,旋而再度举起了杯。 有人带头,眾人应和。 接下来便是一片觥筹交错。 陈浊练了一天武,又在镇海武馆帮苏馆主教育了大半天的武馆学徒。 此时肚中早已空空,也不客气。 低头猛吃的同时,听他们隨意閒聊。 不经意间,竟也发现增长了不少见识。 就比如说,新来的那位大统领姓关,叫关缨。 来自將门世家..... > 第103章 关缨,拆了水榭做营房 第103章 关缨,拆了水榭做营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除了不饮酒的那位秦霜秦大小姐之外。 一桌数人,都有了些熏熏然的醉意。 赵广摇摇晃晃,端著酒杯凑到陈浊身边。 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亲近的意味说道:“陈兄,你那日单枪匹马,於清河之上阵斩沈良才那老狗的事跡,兄弟我可是听说了。 当真是快意恩仇,叫人羡慕。 曾几何时,我也想像你这样纵情肆意,不委屈了自己,唉.... 不说了,都是些陈年往事。 来,兄弟我敬你一杯,就为你这份胆魄与豪情。” 陈浊眉头微挑,心头几多思绪溅跃。 这些生来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吃喝不愁,全然不懂他们这些底层泥腿子的辛酸劳苦。 却不知他眼中的快意恩仇之下,並非是风花雪月的江湖。 而是赤裸裸的廝杀场、斗兽池。 只有活著的人,眼下才有资格坐在这里,饮上这杯葡萄美酒。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自詡囚鸟,想要打破牢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嘖嘖,什么古早话本的矫情男主。” 陈浊心中腹誹,面上笑著同他碰了一杯。 一饮而尽,道:“赵兄谬讚了。 些许微末伎俩而已,不足掛齿。” “陈兄过谦了。” 赵广嘿嘿一笑,又给他满上一杯。 “说是如此,轰动珠池,引得好大名声,但其中凶险又有谁知?怕也只有陈兄自己心里明了。” 方烈指挥著僕役给眾人倒茶醒酒,闻声插言:“况且,这名头大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闷声发大財方才是自古以来顛扑不破的道理,你说对也不对?” 厉小棠看不惯他们这些公子哥说话藏来藏去,当谜语人的样子,当即直接点破:“绕来绕去说那么多做什么? 不就是刘凌川那小子失手,將到手的官位丟给了沈良才。 现在看陈小哥起势,心有不馁,想拿捏软柿子唄。 你们隔著打什么机锋,装什么高人?” 此话一出,方烈、赵广二人顿时笑笑。 旁边一直静静听著眾人说话不语的秦霜竟然难得开口,声音带著些许凛然冷意:“刘六郎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我素来不喜。 先前他將那队主之位视做囊中之物,却不曾想接连被沈良才和你截了胡。 如今怕是將这笔帐,都算在了你的头上。 今日他虽碍於顏面未曾到场,但往后,你怕还是还需多加小心提防才是。” 陈浊闻言,心中一动。 他就知道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顺遂。 不过,眼下只有一个刘家的公子,却是要比他想像中的简单不少。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回敬道:“多谢诸位提点,陈浊记下了。” 几人视线在半空交错,相顾一笑。 许多事情,已然是尽在不言之中。 隨后眾人便也不再多言,各自消化。 陈浊则是將目光在席间缓缓扫过,意外瞥见一个熟人。 正是那日在巷子里堵住周始的武天璜。 听方才方烈他们说,此人便是剩下的那个海巡司队正。 可眼下里。 诸多同僚都坐在此处,相谈甚欢。 唯独他却是另坐它处,正同些紈絝子弟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似也察觉到了有人注视,其抬头同陈浊的视线对上。 先是一楞,旋而便又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嫉恨,显然是对之前的事念念不忘。 陈浊也不理他,只是心头却也品出几分味道。 这偌大的宴饮之亭,看似热闹非凡,实则涇渭分明。 以六大家为首的这些本地豪强,以及依附於他们的富商巨贾们。 大多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处谈笑风生,彼此之间虽有往来,却也並不算太过热络。 唯独在靠近主位的一处角落里。 珠池县的总捕头许留仙,此刻正满脸堆笑,甚至带著几分谦卑地陪同著一位身著寻常员外袍,约莫五十余岁的老者低声交谈著。 只是那老者似乎兴致不高,大多时候都只是淡淡地“嗯”上一声,偶尔才会回应一两句。 而他们那一桌,除了几个小心伺候著的侍女之外,竟是再无旁人上前敬酒攀谈。 与周遭那热闹喧囂的氛围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掌握当地话语权的六大家、依附的富商,以及把持武力的三家武馆坐一起,其乐融融。 而代表了朝廷势力的县衙老爷,却只能孤零零的另开一桌。 十年父母官,捂不热本土大家的一颗寒心,嘖嘖... ” 陈浊瞧的有趣,只觉对珠池县的时局又有了些新的认知。 人们都常说世家大族和朝廷官员互为表里。 正是有了他们的存在,方才构建起大周八百年的山河稳固。 可眼下。 他却是没看到什么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反倒一片冷淡,互相提防。 “有趣,有趣。” 正想著这席面已经吃的大差不差,渐渐有些冷场。 可这今天的主人公怎么还不到场。 便听屋外,忽的传来一阵似是身著重物般的整齐踩踏声。 声音由远及近,沉稳的同时而富有节奏。 一声声像是踩在了眾人的心坎之上,让原本还有些喧囂的宴饮之亭,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丝竹之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侍女们也纷纷垂手立於两侧,面露怯色。 在场的所有宾客,无论先前是何等身份地位。 此刻皆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杯盏,纷纷將目光投向了亭外那条通往水榭深处的青石小径。 紧张、肃穆,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气氛。 悄无声息的在此间瀰漫。 “踏、踏、踏.... 95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可闻。 终於,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之下。 两列身著玄黑冰冷甲冑,腰悬制式长刀的魁梧士卒。 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铁塔般,率先自小径的拐角处转出,分列於亭口两侧。 一股冰冷而肃杀的气息,瞬间便自他们身上瀰漫开来。 衝破了此间欢饮氛围的同时,更是让在场的不少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商巨贾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便是方烈、赵广这些个平日里也算是见惯了场面的世家子弟。 此刻也是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唯有陈浊瞧的稀奇,探过头去想要打量打量自家这位往后的顶头上司。 又究竟是个,何等模样? 紧接著。 在一眾宾客或敬畏、或好奇,亦或是探究的复杂目光交织里。 一道身著青色鱼鳞软甲,內衬同色劲装,腰间悬掛著一柄狭长战刀的挺拔身影。 迈著沉稳而矫健的步伐自那两列甲士之间,大踏步走了进来。 来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光景。 身姿高挑而匀称,不似寻常男儿那般粗獷魁梧,却也绝不显得单薄纤弱,反而透著一股子久经沙场而歷练出来的精悍与干练。 一张略显英气的鹅蛋脸上,黛眉如画,凤目含威。 脸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气度。 她就那般静静地立於亭口,自光平静地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眾人。 明明未曾开口言语,也未曾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但那股子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独属於世代將门高阀的傲然与煞气,却已然是压得在场不少人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恭迎关大人!” 就在眾人皆是被来人这迫人气场所震慑,一时竟是忘了言语之际。 先前还与许留仙一同枯坐角落,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孙县令,此刻早已是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 早在看到关缨的身影从转角出现的剎那,便起身离席。 快步迎上前去的同时,朝著她遥遥一拱手,中气十足的说道。 大周自古以来武贵文轻。 更况此人背景通天,更是从中州神都空降而来。 孙伏威在其面前,却是丝毫不敢摆什么官大人的架子。 其余眾人见状,这才如梦初醒。 纷纷起身离席,跟著孙县令一同躬身行礼,口称“恭迎关大人”。 一时间。 亭內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倒也显得颇有几分热闹。 关缨见状,那双锐利的凤目之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清冷,却又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们大抵也知晓,本官素来不喜这些个繁文縟节。 今日赴宴,也不过是想与诸位同僚见个面,认个脸熟罢了。 诸位只管吃好喝好,不必因本官在此,便失了兴致。” 话虽是如此说著,可又有谁敢真的不將她放在眼里? 孙县令脸上笑容不减,依旧是那副谦卑恭敬的模样,引著关缨便要往主位上落座。 关缨却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搀扶,径直走到主位之前。 也不落座,只是再度环视而去。 目光从这片搭建於湖心上方,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听澜水榭,以及席间那些个锦衣玉食、非富即贵的珠池县头面人物身上扫过。 她那好看的眉头,却是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一下。 “本官此番奉命前来珠池,只为一事— 剿灭海寇,靖安海疆!” 关缨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孙县令,本官初来乍到,对这珠池县地界尚不熟悉。 却不知县尊大人为我海巡司將士们安排的驻军之地,又在何处?” 孙县令闻言。 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 他本以为这位新来的大统领即便是再如何雷厉风行。 初来乍到之下,总也得先熟悉熟悉环境,拉拢拉拢人心。 断不至於,一上来便如此直接的商討公务。 却不曾想对方竟是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便將这驻军的老大难题给拋了出来。 他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终究是久歷官场的老油条,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恢復如常。 赶忙陪著笑脸,恭声回道:“回稟关大人。 下官早已在珠池县內城之中,收拾出了一处宽的营房。 一应军需粮草所需也都已经备妥,无有短缺。 只等大人您一声令下,將士们便可隨时入驻。” “內城?” 关缨闻言,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 再看向孙伏威的神色里,便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满。 “孙县令,你莫不是在与本官说笑! 行军打仗,操练兵马,重中之重。 岂能驻扎於那等人口稠密、商贾往来的红尘闹市之中? 一旦遇有紧急军情发生,又如何能做到令行禁止,快速出击?” “本官看,此处便很不错!” 关缨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窗外那片碧波荡漾的千岛湖。 信手一划。 將包括此间水榭在內方圆数十里地界,尽数囊括其中。 “此地远离尘囂,地势优越,水路通达。 便於战船停泊操练,也利於兵马集结调动。 用来做我海巡司的驻军大营,正是再合適不过了!” 此话一出,席间眾人脸色皆是猛地一变! 这听澜水榭,乃是他们六大家耗费巨资,联手修建而成。 也不单单是献给某个人,而是作为每一任珠池县令平日里休閒游乐、宴请宾客的私家园林。 虽说按照规矩,此地在孙县令任期之內,名义上確是归属於他。 可如今这位新来的关大人一开口,竟是要將这整个湖心庄园,连带著周遭的诸多岛屿,都划作海巡司的驻军之地? 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把! 眾人心中皆是暗自腹誹,却又不敢公然反对。 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首座之上的孙县令,看他会如何应对。 孙县令此刻的脸色,也是有些不太好看。 眉眼微微一凝,內里闪过几分不愉。 但终究是城府深沉之辈,又知道这位关大统领来头极大,绝非自己可以轻易得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 脸上丝滑的浮现出一抹顺从笑意,拱手道:“哈哈哈,关大人说笑了。 区区一座水榭园林罢了,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要关大人您看得上,莫说是这听澜水榭了。 便是我那城里的县衙大堂,您若是觉得合用的话,拆了给將士们做营房,下官也绝无二话! 一切,自然都是为了剿灭海寇,护我大周海疆万无一失嘛!” 不愧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官僚。 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出来,偏生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同时。 还要竖起大拇指,夸他孙大人一句大公无私。 关缨却也只当没听见,淡淡地点了点头:“如此,那便多谢孙县令深明大义了。 本官公务在身,也就不在此处多做打扰,叨扰诸位雅兴了。 77 顿了顿,目光復而又在席间缓缓扫过。 最终定格在到了陈浊等几个年轻人身上,声音清冷地问道:“另外,不知本官麾下那几位新任的队正,今日可曾到场?” 第104章 他日当做凌云客 第104章 他日当做凌云客 湖心水榭之外。 夜风习习,吹动亭台楼阁间的纱幔轻轻摇曳。 方才还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宴饮之亭,此刻却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陈浊、方烈、赵广、吴振山、秦霜,以及那始终游离在圈子之外的武天璜。 一共六位新晋的海巡司小队队主,此刻皆是神色肃然,横列一排。 在他们身前数步之外,便是那位新任的大统领,关缨。 只见其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从上缓缓蔓延出来。 双眼带著一股子审视缓缓扫过面前这六张同样年轻,但却神色各异的面容。 “本官关缨,奉朝廷之命,都督府之令。 即日起,接掌珠池县海巡司一应事务。”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至於本官的来歷身份,想必诸位也已有所耳闻,便无需我再多做介绍。” 她顿了顿。 视线逐一在眾人脸上掠过,似乎要將每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今日召见尔等,只为一事。 那便是给诸位提个醒。 如今我海巡司大营刚刚择址於此千岛湖,百废待兴,一切都尚未开始建设。 军械、粮草、战船等一应军需物资,也正在从郡城陆续转运而来,尚需时日。” 关缨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月! 从此刻算起,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用以各自回返后,处理好手头一应私人物务,並足额招募齐麾下五十名兵员士卒。” 另外,本官今日便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声音陡然一沉,那双丹凤眼微微一凝间,似有无形的煞气瀰漫。 直叫一直盯著她看的陈浊心头一惊,暗暗咋舌。 “这位关统领怕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这才养出了这么重的杀伐煞气。 可怕,可怕!” 视线扫视过来,如同锋锐的刀子抵近皮肤。 陈浊赶忙收拢心神,不敢多想。 “待到一个月后,入了我这海巡司大营。 无论尔等先前是何等身份,是世家豪门的公子小姐也好,还是街头廝混的泼皮无赖也罢。 从那时起,你们便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我关缨麾下的兵,是我大周海巡的卒! 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號令如山倒。 都给本官把你们平日里那些个骄纵习气、紈绣做派,老老实实地收敛起来、 若是有人胆敢违抗军令,或是自恃身份,不服管教。 关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森然。 “那可就莫要怪本官事先未曾言明,军法无情! 当然了,若是有人觉得自己受不得这份约束,吃不了这份苦。 现在,便可以站出来,自行退出。 本官绝不强留,也绝不追究。”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寂静。 六位年轻的队主皆是垂首而立。 无人言语,更无人挪动半分脚步。 开什么玩笑? 海巡司小队队主,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官。 虽然说品阶不高,但却也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晋身之阶。 就算不提这些往后虚无縹緲的事情。 为了这个萝下坑,他们各自家里不知花费了多少钱財,方才上下打点下来。 眼下又岂会因为区区的几句敲打警告,便打起了退堂鼓? 说出去,那不是平白遭人笑话。 关缨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缓缓扫过,半晌之后见无人退缩,神色这才稍缓了几分。 那股子几乎要將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迫人气场,也隨之悄然收敛。 “很好。” 她微微頷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既然无人说话,那本官便就当你们都知道了,如此便都散了吧。 不过本官希望,等到一个月后再次相见之时,诸位依旧能如今日这般,硬气依然!”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也吹散了方才那股子压抑的紧张。 眾人各自怀揣著心思,三三两两地自那听澜水榭之中散去。 陈浊与方烈几人並肩而行,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他穷人一个,没有私家游船,自然是蹭著旁人的一同返回岸边码头。 刚一到,武天璜那廝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隨后便带著自家那些个狐朋狗友,骂骂咧咧地率先登车离去。 显然是对今夜在宴席上被陈浊压了不止一头,又被关缨那番话敲打了一通,心中正自不爽得很。 赵广看著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凑到陈浊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熟络的意味说道:“陈兄,我听说你与那武天璜之间,似乎有些嫌隙?” 陈浊闻言,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些许小事罢了,谈不上什么嫌隙。” 赵广却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提醒道:“陈兄可莫要大意了。 那武天璜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但他那位小姨母可是不一样。 听说前几日,其生了意外,导致早產,不过却也正式诞下了一名男丁! 孙县令年过五旬,老来得子,自然是喜不自胜。 如此一来,他武天璜涨著这一层关係,便又嘚瑟起来。” 他顿了顿,便意有所指的说道:“依兄弟我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兄你与他之间,想来也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不如兄弟我做个东,攒个局。 让你二人坐下来好生分说一番,將那点误会解开了,岂不更好?” 陈浊听著赵广这番话,本来也没把武天璜的挑衅放在眼里。 可眼下,却是微微上心了几分。 那个王家最后剩下的女子,竟是给县令生了个儿子? 只能说,幸好他们一家死的早。 不然往后还不得翻天了! 不过此事与他而言,也没什么无太大干系。 王家灭门的事情安不到自己头上。 他与武天璜之间的那点衝突,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自己还不至於小气到因为几句口角,便要与人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了,若是对面不依不饶。 那就是另一种说法。 心思转了转,陈浊笑著婉拒了赵广的好意:“有劳赵兄费心了,但此事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 想来武兄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赵广见状,也不再多劝。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浊一眼,拱了拱手,道了句“陈兄保重”。 便也转身登上了早已候在路旁的一辆华丽马车,扬长而去。 吴振山与秦霜也先后与陈浊略作寒暄,道了別。 唯有那位怒涛堂出身,性格直爽跳脱的厉小棠。 居然在临走前朝著陈浊俏皮的眨了眨眼,眼神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似乎对其颇感兴趣。 方烈见状,不由失笑摇头,对著陈浊解释道:“陈兄莫怪,小棠她便是这般性子,素来不拘小节。 天色已晚,陈兄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同乘一车?” 陈浊却是笑著摆了摆手:“多谢方兄美意,只是陈某素来不惯乘著马车,反倒是喜欢迈步走走。 正好,今夜饮了些许酒水,吹吹这夜风,也能醒醒酒不是?” 方烈见他执意如此,倒也不再强求。 是又客套了几句之后,便也登车离去。 夜色已深,街道之上,行人稀疏。 方才还人声不绝,多有热闹的码头转眼间就只剩了陈浊一人。 他抬头看看那停靠在岸边的楼船,看著內里忙碌收拾的几多人影,忽然笑笑。 转过身子,朝自家新得的那处宅邸行去,心中思绪起伏。 遥想不久之前。 他陈浊还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了几枚铜板便要豁出性命去与那惊涛骇浪搏斗的卑贱採珠人。 每日里所思所想,不过是如何才能填饱肚子,如何才能多赚些银钱好让自己的生活安稳下来。 何曾想过,居然会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身著锦衣,出入这等富丽堂皇的所在? 竟也能与这些个往日里只能远远仰望,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的世家公子们,平起平坐,称兄道弟? 官身加持,声名鹊起。 带来的不仅仅是旁人態度的转变,更是自身眼界与格局的开阔。 这种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当真是如梦似幻,令人感慨万千。 “人生际遇之玄奇,莫过於此啊... “7 陈浊的脚步平稳而坚定,行走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下。 他仰头望了一眼那轮高悬於天际的皎洁明月,心中却是没有半分因这突如其来的“富贵”而產生的迷失与彷徨。 反倒是有一股更为强烈的渴望与期盼,自他心底最深处油然而生。 他盼望著,自己有朝一日能武压群雄、力盖八方。 使得他的名头如雷贯耳,衝出这几百里珠池地界,响彻万里清河。 好男儿,当如是。 > 第105章 大人高见,我不如也 第105章 大人高见,我不如也 一夜好梦。 狗大户家的床就是软,盖的被子也是真舒服。 但这些丝毫不能阻拦陈浊胸膛里那颗熊熊燃烧的上进之心。 人总是不知足的。 就像是见识过了广阔蓝天的鸟儿,又怎会愿意回到狭小的囚笼。 鸟儿如此,人亦如是。 洗漱,吃饭。 匆匆跑去铁匠铺和余师傅打了个招呼。 陈浊便来到码头,驱使著自己的一条破烂小舢板往下梅村赶。 “说起来,这条船服侍了陈家上下三代,也是该到了寿终正寢的时候了。 行船途中。 打量著身下自家这艘不知修修补补多少次。 放在上辈子,都可以放进展台当古董的老物件。 陈浊心里思绪转动,生了想法。 “换是肯定要换,但也不急於一时。 况且从破烂小板,升级成乌篷船也没什么意思。 要换,就一步到位。 也不多做奢求,能搞来一艘百料大船,我这鱼档就算是彻底站稳住了脚跟。” 只不过。 大周朝廷规定,私人不能涉足造船行业。 故而別看珠池上上下下万余户人,几乎有一半都靠海吃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可生產资料,却还是严严实实的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简单的修修补补,或者私下里造几艘板、乌篷之类的还能做到。 但想要造一艘百料、乃至千料的大船,那是想也別想。 只能拿著银子前往郡城匠造司,求爷爷告奶奶。 再等上个三年五载之后,才能高价买来一条不知几手的海船。 所以说,陈浊眼下这个想法很好。 但实施起来.... “嘿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海巡司的职责就是巡防近海沿线,抵御小股海寇袭击,保护海运漕船安全。 没有战船,光有人,怎么能行? 所以作为队主的我,一定会有一艘符合身份的船发到手上,以供日常之训练、巡防所用。 等到了那时... ” 陈浊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船到了他手里,只要在做好本职工作之下。 关大统领还会管他怎么用? 光靠朝廷每月那点不一定能发下来的俸禄,当队正的要是不搞点外快。 怎么养兵,怎么养好兵? 作为世代传家的將门,想来关大统领也肯定会明白他的难处。 这般想著,视线里自家村落所在遥遥在望。 小板在下梅村简陋的码头前停稳。 陈浊熟练地將缆绳系在歪斜的木桩上,提著方才特意从县城採买的酒肉,便径直朝著村子左近那片属於自家的荒地行去。 还未走近,便已能远远听到一片热火朝天的呼和声。 狗子向来都是感官灵敏的生物,眼下察觉到主人归来。 这几天化身监工的大黄立马就“嗖”的一下从远处窜出。 摇著尾巴,欢快地迎了上来,亲昵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陈浊笑著揉了揉它的狗头,顺手丟给它一块骨头。 更是惹得它兴奋的“汪汪”直叫,叼著骨头便跑到一旁阴凉处,自顾自地享受美味去了。 狗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逗弄了一会儿大黄,陈浊抬头望去。 只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功夫不见,这片荒地就已然是大变了模样。 原先堆拢起来的灌木杂草早就化作了一团灰。 之前便已经平整的地面,现在却又变得凌乱了几分数十名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常年干惯了力气活的汉子。 在苏安的指挥之下,挥舞著镐头、铲子,卖力地平整著地面,挖掘著地基。 而严旬那老小子,今日居然难得也在。 眼下正叉著腰,站在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草棚之下。 时不时地扯著嗓子,对著那些个干活的力工们吆五喝六、指手画脚,看上去倒也颇有几分监工的派头。 陈浊见状,心中暗自满意。 不看出身来歷,这严旬倒当真是个能办事的。 这才过去几天功夫,就已经把这荒地完全平整出来不说。 一些地基、排水渠之类的必要事情,也有条不紊的安排上了日程。 这个效率,著实不低。 远远看了一会儿,缓步上前。 那些个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力工们,一见到陈浊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赶忙躬身行礼,口称“陈大人”。 行走途中,连绵不绝。 直叫陈浊差点就迷失在这一声声的大人当中。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己事。 他眼下不过一连百人將都称不上的小小武官罢了,哪里配的上“大人”之称? 这些人没什么见识胡乱称呼,听听乐呵一下就算了,却是当不得真。 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继续忙活便是。 一路向前,走到苏安面前。 先是客气地朝其拱了拱手,道了声“苏师傅辛苦”,这才开口问道:“苏师傅,我前些时日与你提及的那水泥”之事,不知最近尝试的怎么样了,可堪一用?” 苏安闻言,那张粗糙黝黑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 搓著手,神情激动:“陈大人! 您...您那法子,当真神了!” 他指著不远处几处刚刚用模具浇筑好,尚在冷却当中的青色石块,声音都变了调。 “几日下来,小人斗胆依照大人您之前所授之法。 叫人烧制了些许贝壳,又寻了些乾净河沙,试著配比了那么一点出来。 那玩意儿...那水泥”,果然同您之前所演示的那般。 一旦彻底凝固之后,当真是坚硬如铁,远非寻常的夯土砖石可以比擬! 若是用此物来砌墙盖房,莫说是寻常的风吹雨打了。 便是那海上数年一遇的狂猛颱风来了,怕也是轻易吹不倒,刮不垮! 而且小人还发现,可以用其直接浇筑成砖石,更是省下了不少工序。” 苏安越说越是兴奋。 自打十余岁跟著他老爹入行起,他在这营造行当里算是摸爬滚打了一辈子。 自詡也是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神奇之物? 陈浊听著苏安描述,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水泥的优越性,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向其展示,也不过是为了將他说服,好让他用自己的法子来。 现在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他点了点头,指点道:“此物固然可以直接用来浇筑地基,但终究还是比不过天然的巨石。 可用,但不可全用,如何把握苏师傅你显然更懂,我便也不指手画脚了。 不过或可在模具当中加入阴乾的竹木做筋,提升强度。 过后,苏师傅不妨试试。” 话语点到为止,苏安若有所思。 “另外.. “ 陈浊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那些个正竖著耳朵,偷偷朝著这边张望的力工身上. 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聚在荒地边缘,正看热闹的下梅村乡亲们。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乡亲,还有各位远道而来帮忙的师傅们。 今日这庄园动土兴建,承蒙各位不辞辛劳,前来援手,小子我心中感激不尽! 我陈浊虽然出身卑微,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断然做不出那等让诸位乡亲白白出力,自家却坐享其成的腌臢事。” 眼见眾人都停下来了手里忙活的活计,纷纷看了过来。 陈浊暗暗点了点头,人心可用。 旋而便掷地有声的说道:“从今日起,凡是来我这做活。 无论是本村的父老乡亲,还是外来的师傅们。 一应饭食,管饱! 且顿顿有鱼有肉,绝不短缺了油水荤腥。 一应工钱,也皆是按照市面上最高的行情结算,绝不拖欠分毫。 我陈浊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 只要诸位真心实意地帮我把这差事办好了,那我陈浊也绝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人。 也不瞒著各位,我和三水叔、阮四叔合伙筹办了个鱼档,不日便將开业。 若是真箇做大了,赚了钱。 不用多说,那也定然会优先想著提携帮衬自家村里的兄弟爷们!” 陈浊脊樑挺得笔直,站在眾人中央,大声言语。 那些个原本还有些疑虑观望的村民,以及还稍有些担忧的做活力工。 此刻闻言,皆是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与叫好声。 “陈大人仁义!” “跟著陈大人干,有奔头!” “陈大人放心,俺们指定把这活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严旬站在一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脸上那原本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笑意,此刻也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真切的异色。 这么些年下来,光是在这方珠池地界。 他便见过太多太多一朝得势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甚至於,反过头来变本加厉压榨盘剥乡里的所谓能人、强人。 可像眼前这个少年人这般,非但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盛气凌人的姿態。 反而愿意真心实意地让利於民,回馈乡里的,却是少之又少。 “这小子,怕是当真不一般吶!” 严旬心头暗自感慨。 对陈浊的未来,越发的看好了几分。 当即便也上前一步,拍著胸脯向陈浊保证,定会將这庄子的营造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陈大人有半分烦心。 看著庄园的轮廓已然在眾人的拾掇之下初见雏形,各项事务也都已安排妥当,陈浊心中也是一定。 剩下的琐事自然也不用他来操心,自有人安排妥当。 左右无事,便在自家这片地界上慢慢踱步。 走到那片紧邻大海的陡峭悬崖边上,自光投向下方那片天然形成的月牙形海湾。 海风吹拂,衣袂飘飘。 他脑海之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上辈子所见的那些庞大港口的壮丽景象。 虽说以眼下这方世界的匠人水平,想要完全复製那等奇观一般的建筑,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但借鑑其些许精要,再结合此地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进而打造出一个独属於自己的,集停泊、货运、修造与一体的综合性码头,却也並非是全无可能! “严管事。” 陈浊转过头,看向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严旬,商量道:“陈大人您说” 严旬连忙躬身应道。 “你能否帮我再去寻来些精通水性,又懂得绘製图本的人来。 好叫他们仔细探测一番周遭的水情深浅、淤堵情况,將数据一一记录下来。 有了此物,我方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一应事宜。” 说著,陈浊又指向海湾两侧那犬牙交错的乱石摊:“另外,还需再多招募些精干人手。 清理乱石,按照我的要求沿著海岸修建防波堤。 至於此物如何,过后我会绘製出具体的样貌,只需按图修建便可。 还有那码头、灯塔等一应所需之建筑,也需一併提上日程,儘快动工。” 严旬闻言,先是一愣。 他本以为陈浊买下这片荒地,又如此大兴土木。 不过就是如那些个寻常富贵发达了的人一般,想要重修祖宅,光耀门楣。 再盖个体面些的庄子,供自己平日里居住享乐罢了。 这样的事情,莫说是在这珠池了。 便是整个大周上下,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眼下听陈浊这番吩咐,又是要疏浚航道,又是要修建什么没听过的防波堤,以及码头、灯塔.....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要把鱼档放在这里,可却用不到如此兴师动眾的大工程。 “乖乖!” “这陈大人,其志不小啊!” 严旬心中暗自咋舌,对陈浊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一双溜圆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拱手说道“大人深谋远虑,小的佩服。 这些事不难,只要您的拿出的图纸无误,却也不过就是个照猫画虎的活计罢了。 不过,小的斗胆问上一句,您这般是要......?” 陈浊看了他一眼,知道这老小子怕是猜出了些什么。 现在搁这和他揣著明白当糊涂呢。 左右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况且还要靠其来找人忙活,倒也不妨明说了。 “你也知道,我如今忝为咱们珠池海巡司第五小队的队主。 日后想来也少不得要时常率队出海,巡防海疆,剿杀海寇。 只是这茫茫大海之上,风波诡异,瞬息万变。 万一在巡防途中遭遇了险情,或是船只受损,將士疲敝。 如此情况之下,也不是每次都能安然赶回大营休整的。” 如此说著,他抬手指这下面被海浪不断拍打的海湾,满意说道:“若是在此处能有一方便快捷的落脚修整之地,岂不是更方便我等海巡將士休整,养精蓄锐。 进而为朝廷效力,护我珠池海疆万无一失?” “大人高见!” 严旬这下子是诚心实意的佩服。 瞧瞧人家这脑子。 还没开始正式上任呢,就已经考虑到以后了。 活该他能以一介微末之身得了眼下的成就,旁人还真羡慕不来。 “对了。” 陈浊收回目光,转眼看向他。 “我那鱼档,再过几日便要正式开张了。 届时还望严管事能赏光前来,捧个人场。” 严旬闻言,心中一定。 连忙满口答应,连连道贺。 > 第106章 奇术显灵,驯服电光水母 第106章 奇术显灵,驯服电光水母 视察了一圈,没什么问题。 陈浊转头回家。 果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沈良才的大房子固然睡得舒坦。 但住起来,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就像是半夜睡觉都得留个心眼子,生怕有一条大汉从窗户里跳进来。 可到了自己家,那就完全不一样,又是另一种感觉。 时节进了盛夏,热的嚇人。 饶是陈浊也不想顶著日头出海。 那日头,真能活生生给人晒脱一层皮。 別说他这样的武夫了,便是大武师来了他也不管用。 烈日之下,眾生平等。 冲了凉水澡,陈浊便在自己屋子里练拳。 俗话说的好,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说的就是拳脚功夫就是要时时练、日日练,一天鬆懈,功夫便会落下。 故而哪怕是最近诸事繁多,他却也从不曾停下锤炼自身武功的脚步。 【打拳练劲,淬炼筋骨,技艺进度增加】 【技艺:大摔碑手·残(小成)】 【进度:634/900】 黄昏日暮,天色暗了下来。 那抹挥不去的热意,便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不冷不热,分外舒爽。 正適合干大事。” 陈浊和村里越发热情的邻里摆手打过招呼。 独自一人驾著小板,再次来到了那片对他而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断望区池。 鱼档开办在即,他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如此,方才能好好打响这第一炮。 同时之前一直没抽出时间。 眼下也是时候彻底深入试验一下自己那门【赶海奇术】的效用。 心里有底,方能遇事不慌。 他將小船泊在一处隱秘的礁石之后,仔细用麻绳捆好。 脱去外衫,活动了一下筋骨。 “驱使百川,號令群鱼.... 这等手段,若是真箇好用,那往后我这鱼档,想不发財都难啊!” 陈浊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闪烁起一抹期待的光芒。 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由【泅水】技艺衍生而出,如同本能般的【赶海奇术】便是悄然运转开来。 伴隨著那股玄妙的感应从身体当中渐渐弥散开来。 莫名间,陈浊只觉得自己与周遭这片广阔的海域,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繫。 方圆十丈之內,每一道暗流的涌动,每一尾鱼虾的游弋。 甚至是那些潜藏在礁石缝隙当中,平日里极难被察觉的贝类、海参,眼下竟然如同是掌上观纹一般,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就像是脑子里塞进去了一个小型雷达。 可以精確的探测出方圆十丈之內,水下的任何一点情况波动。 哪怕是闭上眼,都能清晰无比的出现在脑海里。 “这... 简直神了!” 陈浊双眼发光,发出之前苏安一般的惊嘆。 不是他头髮长见识短。 而是这种神异的效果,已经有些无法用武学能够解释的。 现在他是有些相信那些神乎其实的练炁士传言了。 与此同时。 他尝试性的抬手一挑。 霎时间,他身前那片原本还算是平静的海面。 竟然毫无徵兆的翻涌起了一道数尺高的浪涛,朝著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礁石群席捲而去。 哗啦啦—! 浪涛过处,那片礁石群中顿时便如同炸了锅一般。 无数大大小小、五彩斑斕的鱼儿受惊不过,纷纷自藏身之处夺路而逃。 继而在某种奇异力量的驱使下,朝著陈浊自身所在的这片海域匯集而来。 前后不过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密密麻麻数以千百计的各色鱼群,从四处而来匯集在他的身边。 其景象之壮观、瑰丽。 直叫陈浊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激盪! “乖乖,了不得了。 这【赶海奇术】驱使鱼群的效用,竟是如此霸道?” 陈浊心头大喜。 有了如此奇术傍身,何愁网不到鱼。 到时候,都不要他去找什么所谓的天然鱼场。 只要往船头一坐,在大海上开上一会儿。 自然而然的就能匯聚来数目庞大鱼群,其他人只需要下网捕捞就是。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我时时在场。 眼下倒还好说,日后难免分身乏术。 看来还是得去找个鱼群天然匯聚的渔场才是.. ” 这样想著,陈浊抬头看了眼天色。 奇术生效的太快,还没过多久,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回去的话有些浪费时间了。 来都来了,他准备再试试別的。 瞅了眼匯聚在身边的鱼群,陈浊乐呵呵蹲下身子。 “虎头斑,个头不大,算你十两。 青玉海参,老朋友了,一个也能有十多两。 咦,这个稀奇,居然是银鳞刀鱼! 据说肉质最是鲜美劲道不过,有天上飞龙、海里银鳞的美称。 若是能鲜活的送到郡城酒楼里,少说得三五十两,收了、收了。 还有赤须虾.. “” 往日难得一见的海中宝鱼,此刻就像市场批发一样,俯仰皆是。 更是大大方方的將自己的身体展示出来,等待著陈浊的挑选。 林林总总捡了有七八条,感觉也差不多了。 陈浊满意的將鱼群驱散。 然后又將注意力放在了【赶海奇术】里那另一项更为让他好奇的效用之上驯服海中生灵! 当然,是有概率。 活动了下手脚,如游鱼般跃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一片熟悉的珊瑚礁石区域。 而这里,便也正是他好邻居,那群行电光水母时常出没的所在。 在陈浊看来,此般效果专门就是为那些海中精怪、凶兽之流量身打造的。 不然若是驯服一条寻常的游鱼,於他而言,又有何用? 陈浊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也不知究竟是今日运气好,还是这些个扁平身子的小东西当真与他有缘。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见前方那片幽暗的海水之中,亮起了一片熟悉的幽蓝光点。 也不是旁鱼,正是那群电光水母! 或许是因为上次与那条爭夺地盘的三目鰻一番惨烈廝杀的缘故。 今日这群水母的数量,比起陈浊之前见到之时,肉眼可见地便稀疏了不少。 约莫著,大概只剩下了先前一半左右。 陈浊见状,心头不由得暗自一喜。 数量少了,正好方便他各个击破,动手施为。 即便是被发现了,也可以凭藉这大成的【泅水】技艺逃之夭夭。 怀揣著这般不成功便溜走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潜伏在礁石之后,静静等待著它们从自己身旁路过。 光影漂浮,如梦似幻。 不得不说,如果拋去这些小东西身上带著的电以及毒素之后,它们还是一种极其梦幻的生物。 陈浊安静的看著它们从自己藏身的礁石旁一跃一跃的游走。 就在大部队一紧远去,其末尾的最后一只小水母刚刚露头之时就是现在! 陈浊眼中精光一闪,【赶海奇术】隨心而动。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一道看不见的丝线般,从他的脑海中蔓延而出,很快便精准无比的缠绕在目標之上。 那只倒霉的电光水母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透明的伞盖猛地一缩,便要加速逃离。 可它的动作,又怎么能快过无形无质的精神? 几乎是在它有所动作的瞬间,无形的精神丝线便已经將其牢牢困住。 “滋啦——!” 被困住的电光水母显然是受惊不浅。 伞盖之下的触手疯狂舞动,本能的便释放出了一道道刺眼的蓝色电弧,向四周扩散开来。 被波及到的陈浊,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麻。 整个人就如同过了电一般,那叫一个酸爽。 饶是他如今练筋小成,体魄强悍。 此刻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电流衝击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全身失力,软了下去。 “好傢伙!” “这小东西,劲儿还真不小!” 陈浊咬紧牙关,强忍著那股子酥酥麻麻的感觉。 非但没有鬆手,反而是更他较上劲了。 於此同时,他能感觉自己与这只电光水母之间,似乎正在建立起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异联繫。 只是这小东西的抵抗意志也颇为顽强,数次都险些要挣脱他的束缚。 陈浊不敢怠慢,一边驱动著【赶海奇术】,安抚著那只惊恐不安的电光水母。 一边,又得时刻提防著它那时不时便会抽冷子爆发一下的电流衝击。 如此反覆拉扯、小心尝试了数次,更是硬生生挨了那小东西好几下狠的。 终於一就在陈浊感觉自己的头皮一抽一抽,传来阵阵头痛眩晕的感觉时。 那只原本还在不断挣扎的电光水母,其反抗的力度猛然一滯,隨即渐渐平息了下来。 只见它透明的伞盖不再收缩,而是缓缓舒展开来,散发出一阵阵柔和而亲昵的幽蓝光晕。 缓缓游动到陈浊的身边,继而围绕著他的身体轻轻摇曳、漂浮。 一时间,竟是再无半分先前的敌意与凶悍。 同时,他的眼前也隨之流淌处一行全新的墨色字跡: 【以神御物,驯服海中生灵,技艺进度增加】 【统御海兽:电光水母】 【描述:凡物,身具麻痹毒素,可释放一定电流,通常成群聚集】 【註:所统御海兽实力越强,数量越多,则对神通主精神力量消耗越大】 第107章 何为精神,鱼档开业 第107章 何为精神,鱼档开业 “看你方才能放那么多次电,就叫你好能电了!” 总算是制服了这个小东西。 陈浊靠在礁石上鬆了口气,脑袋里像针扎般的刺痛也渐渐消失。 用手指戳了戳还在自己身边上下起伏的电光水母,隨意给它取了个名字。 本来还打算再仔细研究一下的,但看了眼前方已经快要消失的电光水母群。 心思动了动,脑海里传递过去一道意识:“回去,跟上族群,你是註定要成为王的水母. ” 也不管意识简单的好能电能不能理解。 隨手一拋,便把它丟向了前方。 好能电回头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加速追著电光水母群而去。 “嘿嘿! 有了好能电这个小內奸”,以后这群水母出没的时候,也能得个提醒。 不至於毫无防备,迎头撞上。 小投资,大回报。 一想到以后的收穫,陈浊便也没丝毫不心疼眼下的这点付出了。 不过就是.. “就也不知道,日后【赶海奇术】提升了。 会不会有能让这些凡物变成精怪的法子? 还是说,需要我去提升所谓的精神力?” 陈浊琢磨了好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便也不多想。 事不决,问师傅。 等明天去问问余师傅就好了。 倘若目后其真能成为这群电光水母的统领,那我岂不是发了!” 不过这种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东西,不大像是能和武者有什么联繫的。 却也不知道余师傅懂不懂。 脑海里闪过一点怀疑,陈浊浮出水面。 今夜就到这里了。 “精神力?我不懂?!” “呵呵,小子,你怕是太小瞧你师傅我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浊把昨夜打来的宝鱼交给三水叔让他发卖了。 在一阵看怪物般的眼神下,施施然来到城北铁匠铺,將昨日准备好的说辞发问。 然后.... 余百川把玩著手里小巧茶壶,眉眼轻挑。 看著眼前面露诧异的陈浊,心头得意一笑。 就你小子眼下这点道行,还想难住你师傅我? 呵呵。 我余百川走南闯北,拳打武夫、脚踢练士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瞥见其脸上的一抹得意劲,陈浊也是心里笑笑。 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不过嘛,他这点小心思,也早就被自己给拿捏得死死的。 如此一来,又何愁爆不出.. 嗯,何愁自家师傅不能倾囊相授? 当即便换上一副恭敬而又带著几分渴望求知神情。 上前几步,殷勤地替余师傅捶起了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说说吧,你小子不好好练武,又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余百川闭上眼,享受著弟子的服务。 阿福坐在后面门檐的阴影下,逗弄著同陈浊一起来的大黄。 似乎比起人来,这狗子更能得他的喜欢。 “听说,听说。” 陈浊不动声色的含糊过去。 好在余百川也只是隨意一问,並不在意。 “你口中的所谓精神力”,老夫我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般拗口说法。 换在那帮子练炁士口中,那便是心神之力,需得降心猿、伏意马,方可於入定中探寻到的人体大秘。 当然了,在老夫看来纯纯就是放屁,哪来的那么多说法门道。 不过就是为了愚弄世人,故弄玄虚罢了。 在咱们武行里,很简单,就是四个字— 武道意志!” “武道意志?” 身后,侧耳倾听的陈浊不由的动作一滯。 嘴里嘀咕著这四个字,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啪——!” 余百川似是察觉到了他这片刻的失神,不满地抬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臭小子,要按就给老夫好好按! 三心二意的,像什么样子? 若是不想按了,便自个儿寻个角落老实坐著去,莫要在此处碍了老夫我的眼!” “~弟子知错了,师父您老继续,继续。” 陈浊被这一下惊醒,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訕笑。 赶忙收敛心神,手上动作愈发卖力了几分。 心中却是暗道,自家师傅这脾气,当真是说来就来,半点也耽搁不得。 余百川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重新闭上了双眼,语气也隨之变得悠远而深沉起来:“什么是武道意志? 说简单些,就是一个武者最真实、最纯粹的心念意愿,显露於外的表象。 便如那行伍出身的武道宗师,一生戎马,征战沙场。 心中所思所想,无非便是家国天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其武道真意便也如此。 又如那心怀苍生,欲要救苦救难的侠义之士。 其武道意志,便可能是朗朗乾坤、万里山河,也可能是普度眾生、慈悲为怀o 所以说武道意志,也没外人想的那么玄乎。 便是武者將其一生所学、所思、所想、所悟,尽数融入己身拳脚招式之中,最后体现在外的一种气势罢了。 当然了,这些对於如今的你而言,还太过遥远了些。 你如今能將那拳意”二字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给琢磨明白了,那便已经算是不错了。” 一番话语说的明明白白,端是通透。 哪怕陈浊之前从未曾接触过这般世界,却也能尽数瞭然。 不由的便又对余师傅多了几分钦佩。 人人常说要寻名师,拜高师。 缘何? 道理便在这。 名师会將高深的道理一点点掰碎了揉开来,用最通俗易懂的方法让你明白。 只有哄骗人的庸师,才会故弄玄虚,说些叫人听不懂的大道理。 此刻听著这般讲述,便也觉得略有所悟。 自己先前在修行【船拳】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功法本身较为粗浅,又或许是只知道闷头苦练的缘故。 对余师傅口中“拳意”还没什么感觉,认知不到位。 可当后来他开始修习【大摔碑手】,以及近来刚刚入门的【十二横桥铁马功】之时,那种感觉便已然是清晰无比。 这两门武学,虽然同样都是上乘的练劲法门。 但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其拳法招式之中,无不带著一股极其鲜明,却又截然不同的独特“意蕴”。 【大摔碑手】刚猛霸道,一往无前,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阻碍都尽数摧毁、 碾压。 而那【十二横桥铁马功】则是沉稳厚重,大开大合,一拳一脚间无不显露出硬桥硬马的风格。 “师父,那这拳意”,莫非就是一门拳法的核心要义所在? 也是那创造这门武学之人,在其中想要阐述的武道理念?” “嗯,孺子可教!” 余百川挑了挑眉,对这小子的悟性还算满意。 “正是这个道理! 武道修行当中,当你对一门武学之意的感悟越深、理解越深,那你的拳法便会越发精纯,威力也便会越发强大! 而你的拳意越强,则你的心神,也就是你口中的精神力便也会隨之水涨船高,愈发凝练。 这个过程便如同你平日里打熬气血一般,都是一个循序渐进、水滴石穿的功夫。 或许你一时之间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每一次的修行、每一次的感悟,都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地使之增长。 直等到有朝一日,水到渠成,火候到了,你小子自然也就会幡然醒悟。 哦,原来是这样!” 陈浊听罢,只觉心头疑惑顿去。 当真是豁然开朗,一片通明! 他连忙停了手上动作,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指点迷津,弟子今日当真是受益匪浅!” 余百川却是隨意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你是我余百川认下的徒弟,不教你教谁?” 他微微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捡来的徒弟武道悟性强、为人处世也不差。 唯有一点,就是不知道跟谁学的假正经、装老成。 明明方才十六七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可倒好,整天老气横秋的。 不过嘛,毕竟是一路从底层打拼上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张扬气盛些的,怕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心里思绪转了转,余百川想起了件事:“对了,苏定波那老鬼死要面子,不肯让他的那些个亲传弟子下场来同你比试。 剩下的那些內外门学徒也没一个是你对手,再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以后,便不必再去了。” 摆了摆手。 话语间,却是流露出几分对於苏定波毫不掩饰的鄙弃。 陈浊闻言,心中不由得长长鬆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虽说最近这一段时日在镇海武馆“教育”那些个眼高於顶的武馆学徒们,確实是挺爽的。 可这般事情,偶尔为之倒也还算有趣。 若是日日都去,那可就真是有些腻歪了。 只不过,还不等他这口气完全松利索,便又听得自家师傅慢悠悠的补上了一句:“不过嘛,你小子也不要要高兴得太早。 既然那镇海武馆去不得了,那从今日起,你便跟著阿福那憨货,好生试试手吧。” “啊?!” 陈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麵皮更是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拉,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啊什么啊?!” 余百川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正所谓打人之前先挨打,方知皮糙肉厚的好处! 我看你小子这一路走来,就是太过顺风顺水了些,最近快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正好!今日便叫阿福好生替你鬆快鬆快筋骨,治一治你这皮痒痒的毛病。” 陈浊:您老想看我挨打就直说,何必找这些藉口... 片刻之后,铁匠铺后院。 响起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的痛苦惨叫声。 “啊~” 翌日清晨。 珠池县南码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与往日里人来人往,乱糟糟一片大为不同。 今日这码头之上,竟是被人早早地便包下了一大片场地。 数十张崭新的八仙桌沿街摆开,桌上堆满了各色时令瓜果、糕点蜜饯。 场地中央,更是临时搭建起了一座简易却又不失喜庆的高台。 台子正前方,摆上了一张铺著红布的宽大案几。 上面红烛高烧,香菸裊裊。 猪头、活鱼、雄鸡等三牲祭品,以及各色瓜果点心,更是样样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消多说,看这般阵仗显然是有什么要事开张。 特意在此摆明了香火,告祭龙王爷与珠神娘娘。 陈浊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崭新合体的青色细棉长衫,腰间束著一条朴素丝絛。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比起往日里那个在海边討生活的採珠小子,更多了几分从容干连。 见到他缓缓从远处走过里来,周三水、阮四叔纷纷上前迎了上来。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羡慕、嫉妒、好奇、仰慕..... 种种纷杂的视线交杂一处,落在那人群里眾星拱月般的身影上。 “乖乖!这陈家小子,当真是发跡了啊!”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就开了一家鱼档,像他这般的这珠池上下有几个?” “三水果然是没看走眼,现在得了势,往后的好日子怕是有的是。” “谁叫人家有个好儿子呢,羡慕不来。” “你说,这鱼档总是要人要船的,你说我现在投奔过去,他们要不要?” “难说,万一看你是外人,抽成比珠行还狠呢,我跟你说. ,敲锣打鼓,吹拉弹唱。 周始拉著一大帮子镇海武馆师兄弟,从大街上摇头晃脑走过来。 那般热闹喜庆的动静,直接压下了眾人的议论。 另一边,方烈、赵广、吴振山以及秦霜等几位新晋的海巡司队主,联袂而至。 “陈兄弟!” “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我们来祝你往后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方烈带头,身旁眾人齐齐拱手。 便连素来不苟言笑的秦霜脸上也勾勒出一抹笑意。 眾人哪里见到过这般场面,惊讶陈家小子何德何能竟然能结交这般多的大户公子、小姐的同时。 更是满脸惧色向后散开,退出一片通道。 生怕挡了这些贵人们的路,惹来祸患。 阮四叔看了一眼朦朧天色,快步走到陈浊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浊哥儿,吉时快到了,莫要误了时辰。 这齣海祭拜龙王爷和珠神娘娘的规矩,可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陈浊点了点头,朝四周拱手做谢。 自周三水手中接过三炷点燃的长香。 上前一步,登上高台。 先是恭恭敬敬地对著那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拜了三拜。 又转过身来,朝著珠池县祖祖辈辈採珠人所信奉的珠神庙方向,再次虔诚躬身。 这才鼓气发声,遍传码头四方:“小子陈浊,得诸位父老乡亲、亲朋好友见证,今天在此立下陈氏鱼档”。 祭三牲,奉香火,唯请龙王爷庇佑,风平浪静,出海平安! 但恳珠神娘娘垂怜,宝货满舱,日进斗金! 礼成,开船出海. ” 第108章 开船出海,有无传承的区別 第108章 开船出海,有无传承的区別 出海打渔的拜龙王爷,这是惯例。 想到陈浊这小子採珠人出身,再拜珠神娘娘,合情合理。 只不过... 宝货满仓,日进斗金! 这般已然不是祈愿,而是许愿般的彩头迎来一阵阵鬨笑的同时。 却也响起了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 今日又换了一身青色淡雅长衣,更显几分儒雅气度的方烈、方公子微微仰头看去,眼神微眯:“陈兄弟当真好气魄! 面对如此多的围观之人竟也丝毫不胆怯,反倒越发昂扬。 似是天生就適合这般大场面。” 吴振山微微撇了撇嘴。 显然是对陈浊这般出风头的模样有些看不过眼。 “日进斗金? 你我六大家三年开池取珠的时候,也就不过如此了。 光靠捞鱼能挣这般多財货,这世上怕是就早就没有穷人了。” 坐在人群后面老板也去凑热闹的空旷摊位上的余百川和镇海武馆馆主苏定波,两个互相看不对眼却又惺惺相惜的老头子难得见面没有吵架。 “怎么说,真不考虑把这小子让给我?” “要是能把你那门独传的换血武功拿出来瞧瞧,我让阿浊叫你一声师傅又何妨.. ” 余百川呲溜一口茶水。 目光打量著高台上那个不卑不亢、意气风发的少年,神色越发满意。 谁说浅水养不出蛟龙? 那都是旁人有眼无光,不识沧海遗珠罢了。 “阿福,別吃了。 去给你师弟撑撑场子,不用多说,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哎好!” 正在对付碗里豆腐脑的阿福仰头把碗里剩下的囫圇吞了进去。 拍拍肚皮,笑呵呵的推开人群,向前走去。 “师兄?” “师傅让俺来站在你旁边。” 从台上走下来的陈浊抬起头向后看看。 拥挤的人头遮蔽视线,乱糟糟一片。 还不等他找到想要的人影,满头大汗的周始便凑到身前:“浊哥,我爹他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发话呢!” 转身抬眼看去。 十条板、乌篷船上。 精壮的渔家汉子胸板挺的笔直,一双双满是期待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 直叫陈浊心头多了点沉甸甸责任感的同时,又升起一股子豪情。 “开船!” “出海!” “捕鱼!” 呼——! 一声齐呵。 根根绳索被解开,船头掛了大红绸的乌篷船一马当先驶出码头。 身后十多条船只奋力划桨,紧隨其后。 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碧海波涛驶去。 码头之上,地势颇高。 眾人站在岸边,引颈眺望。 看著那十几艘船只渐渐远去,直至在海天一线处化作一个个模糊的小黑点。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当中,又以那些个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的打渔人居多。 自然也不乏经验老道,在海上闯荡了数十年的老渔把式,眼力不俗。 此刻瞧著陈浊船队离去的方向,皆是不由得面露疑惑,交头接耳起来。 “奇了怪!你们说这陈家小子,到底是是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皮肤黝黑,脸膛被海风吹得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的老渔民,嘬著牙花子,有些不解地说道。 “旁人家新开鱼档,头一遭出海,为了博个好彩头,哪个不是先往那內河湖泊,亦或是近海的芦苇盪里去转悠一圈? 那里风平浪静,鱼虾也多,多少总能捞上些来,不至於空手而归,折了面子。 可他倒好!竟是连想也不想,径直便朝著那沿海地界去了! 你说这...这不是胡闹嘛!” 旁边另一个同样经验丰富的汉子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谁说不是?这大海之上,何其广阔,鱼情更是变幻莫测。 便是咱们这些个老傢伙,也不敢说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 更何况,这海上风浪无情,万一要是遇上个什么大风大浪,吹翻了船。 那他这陈记鱼档”往后是开还是不开?岂不是刚开张便要砸了招牌!” “嘿,瞧你们说的这些个外行话!” 一个尖嘴猴腮,平日里便喜欢与人爭辩的年轻渔民闻言,耻笑一声。 “你们却也不想想,那位陈大人先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那可是下海採珠的好手! 据说,他便是靠著一手在海底摸宝的绝活方才发的家。 说不定啊,他早就探得了什么旁人不知晓的大鱼聚集之地。 今日这般做派,不过是胸有成竹,十拿九稳罢了!” 这话一出,倒也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毕竟陈浊最近在珠池县闹出的动静著实不小。 昨日里周三水那老东西接连拿出了四五条宝鱼售卖,直接刷新了这些年打渔人单次捕捞宝鱼的记录。 码头上的谁不知道这位陈大人和周三水的儿子交好。 这些宝鱼,显然也是交给他发卖的。 可先前那老渔民却是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小民的无奈:“海中鱼群,固然是巡游有定,聚散无常。 可那些个真正容易捕捞,又能日日有稳定渔获的好地方,哪个不是早就被咱们珠池县的几家大户、乃至官府给牢牢占住了? 剩下的那些个所谓的宝地”,又有哪个又不是暗流汹涌、礁石密布的凶险之地! 便是那些个动輒百料、千料的大船,去了那等凶险水域,也时常会有倾覆沉没的风险。 更何况是陈家小子那几条破旧的小板、乌篷船? 依老汉我看啊,他们此番出海最多也就在那近海之处扑腾几下能捞上些许小鱼小虾,便已是龙王爷保佑了。 至於什么大收穫......嘿,难!” 围观的眾人听著这番话,也是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而这开鱼档之事。 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场面活。 无非就是先在码头上摆下香案祭品,好生祭拜一番龙王爷。 求个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然后再开船下水,装模作样地捕捞一番。 这渔获嘛,自然是收穫越多,兆头也便越吉利,代表著往后的生意越是兴隆昌盛。 谁家开张不想图个吉利,博个满堂彩? 可像今日这“陈记鱼档”这般,直接便將船队开向了那茫茫大海的行为。 著实是叫人有些看不透,也摸不著头脑。 方烈、赵广、吴振山以及秦霜等几位世家子弟。 此刻也是聚在一处,脸上同样带著几分不解与奇异。 他们出身富贵,平日里也更是海中珍品不曾有半点缺。 但对於这齣海捕鱼的门道,却也都是一知半解,全然是外行。 眼见陈浊的船队即將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上,方烈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诸位,左右今日也无甚要事。 不如咱们也跟上去瞧瞧热闹如何? 我倒是有些好奇,咱们的这位陈兄弟,又能给大家带来些什么惊喜。” 赵广与吴振山闻言,皆是眼睛一亮,抚掌称妙。 秦霜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不言不语,却也微微頷首,显然是默许了此事。 当即便有方家下人牵来马匹,几人翻身上马,又招呼上各自的隨从护卫。 一行十数骑,便也浩浩荡荡地朝著码头一旁早已备好的华丽客船行去,准备远远地跟上去观望一番。 眼见船队即將消失不见,看热闹的人群里便有人起鬨:“依我看啊,咱这位陈大人该不会是早就在海上哪个隱秘的地界藏好了鱼获。 如今出海,不过是领著船队过去装模作样地去搬运一番吧?” 这话虽然说的刻薄,却也引来了不少人的窃笑与认同。 一直候在人群后方,不曾言语的严旬见到这一幕,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在与身旁一位儒雅男子低声耳语了几句,得到允许之后,便忽然开口高声道1 “诸位乡亲,诸位同道!” 他先是团团一揖,將眾人视线吸引过来,这才满面春风地继续分说:“今日乃是我珠池县后起之秀,陈记鱼档”开张大吉之日! 我珠行费二爷说了,作为珠池县地面上操持鱼档生意多年的老人,自然是乐意见得同行兴旺,共同经营。 为了给陈大人捧个场,也为了给今日这大喜的日子討个好彩头。 费二爷特意吩咐下来,今日但凡是想去海上观看陈大人捕鱼盛况的。 无论船只大小,珠行所属的各个码头渡口,皆是一律免除所有费用! 不仅如此! 若是哪位乡亲自家没有船只,亦或是嫌自家小船行得慢。 尽可来乘坐我珠行早已备好的这几艘快船,我珠行分文不取,免费载诸位同去海上看个热闹!” “不过嘛... ” 严旬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这捕鱼乃是精细活计,最是怕人多手杂,惊扰了鱼情。 诸位此番前去,可千万莫要太过靠近陈大人的船队,以免打扰了拉网捕鱼,误了他今日这开张大吉的彩头!”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便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与叫好之声! 有热闹看,谁不愿意? 更何况还是免费的船坐。 当即便有无数渔民商贩一拥而上,纷纷朝著珠行备好的那几艘大船涌去。 短短不到片刻的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码头便是为之一空。 而在南海海面之上,便出现了一副蔚为壮观的奇特景象。 前方,是陈浊那十几艘掛著红绸,显得有些寒酸破旧的渔船。 此刻正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而在其后方遥遥数里之外,竟是密密麻麻地跟隨著上百艘大小不一、形形色色的船只。 如同赶集一般,浩浩荡荡,殊为壮观。 陈浊立於船头,回头望见身后那如同过江之鯽般的追隨船队,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一丝讶异与无奈。 这又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招? 居然还远远吊在后面,难道是生怕他作弊不成。 但可惜的是.... “赶海奇术,给我动起来!”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浊深吸一口气,將身上那件崭新的细棉长衫利落脱下,隨手丟给一旁的周始。 再褪掉鞋袜,扎紧裤腿。 露出一身精赤的上半身,迎著咸腥的海风,傲然立於船头。 后方,六大家的客船之上。 吴振山拿著一副的千里镜,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前方船头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评头论足:“嘖嘖,好一身的腱子肉! 好一副板肋虬筋的强横身板! 就以他这幅身子骨来看,倒也勉强能算的上是个千里挑一的练武好材料。” 他吴家本就是以武勇传家,眼力不凡。 此刻自然能看出眼下陈浊这身筋骨的含金量,绝不是那些成天泡在武馆里装模作样练两下拳的学徒可以比擬的。 “只可惜了,这一身的好根骨,却是没能遇上真正的名师指点。 那余百川虽说早年间也闯下过几分名头,但终究是野路子出身,东拼西凑学来的些许把式,上不得什么台面。 就凭他那一身驳杂的传承,又能教出什么出类拔萃的弟子来? 这陈浊小子拜入他门下,怕是日后成就,也终究有限了。” 吴振山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惋惜。 在他看来,这武道一途有传承和没传承,那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有师门或是家传者,自有前辈高人铺平道路。 从拿捏气血,到练筋、锻骨、炼皮、淬肉的法门、秘药从不短缺,一脉相承。 只需按部就班地修行,纵然是资质平庸之辈,只要肯下苦功,日后成就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纵然不是什么天资出眾之辈的话,打破天关没什么希望,但也能保个中上水准的下限。 可若是那些个东拼西凑学来的驳杂武学,根基不稳,前路不明。 那上下限之间的差距,可就海了去了。 有成就的那叫杂糅百家,开一派之先河的武道宗师。 可若是没成就的,说起一句江湖虾米都是抬举。 “呵呵。 拾人牙慧,走不出俗套的东西,你懂个屁?” 一同出身大户的其他人笑而不语,可作为【怒涛堂】堂主的女儿,厉小棠却是丝毫不惯著他。 “似陈浊这般的练武人才,放在哪里都有师傅抢著要。 尊师重道,不投他门是人家的本性高洁。 苦守之下日后必有回报,那里像是你.. “” 她瞥了眼抱胸在侧,满脸世家子倨傲的吴振山眼皮翻了翻。 “这辈子打死不过也就是个二练出头的货色罢了,也在这评判上別人了?” “这陈浊,確实不俗。” 眼间两人间火药味渐浓。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霜,目光不动的打量著前方的同时,竟也淡淡地开口。 只是她那清冷的语气內里所蕴含的意味,显然又是与吴振山、厉小棠两人截然不同。 听到这般言语。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便在此时,赵广此刻却是“呀”的一声轻呼。 旋而手指著前方陈浊船队行进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惊疑不定:“诸位快看! 陈兄弟这行船的方向,莫不是那断望凶池?!” 眾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变。 第109章 龙王爷显灵,大货出没 第109章 龙王爷显灵,大货出没 身来此世时间不短。 廝混在这南海万里碧波之上也有段时日。 可你若问陈浊,哪里最熟悉? 无疑。 便是这断望凶池了。 这个在其他下海討生活人当中口口相传的凶险绝地。 对於眼下的陈浊而言,却也是渐渐褪去了笼罩在其身上的神秘面纱。 固然再往內里深处核心,可能会存在些目前他无法应对的凶兽、精怪之流。 但在外围的地界里。 那群电光水母称老大,他说自己是老二。 那绝对是没有旁鱼敢做声的。 鱼档开张头一遭出海捕捞,为了保险起见,自然是要到自己的主场来。 “浊哥儿,那前面可是断望池,咱真的要再往前开?” 打了一辈子的鱼的阮四叔忧心忡忡。 手掌盖在眼帘上方遮挡住刺目的阳光,遥遥望去那片架在一方海峡当中的地界。 只觉心头有一股子寒气升起。 “四叔放心,我又不傻,不会带著大家白白去送命。 再往前些就可以停了,我已经看到鱼群了。” 陈浊站定而望,脑海里水下周遭十丈的光景印入眼帘。 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鱼?在哪?” “疯了不是!” “谁人不知道断望池下有宝货,可却也要有命捞上来才是。” “本以为这位陈大人有什么神技,却不曾想竟是失心疯了.. ” 周遭那些原本还在远远观望,议论纷纷的船只。 此刻瞧见陈记鱼档的船队竟是丝毫没有减速避让的跡象,反而径直朝著那传说中凶险莫测的断望凶池驶去。 不由得皆是越发不解,譁然一片。 但很快。 他们心中的所有疑惑、不解、乃至嘲弄,便尽数化作了一片难以置信的寂静与骇然。 鱼! 好多好多的鱼! 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死死地盯著远处断望凶池边缘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 只见那碧蓝的海水之下,此刻竟是波光粼粼,水纹激盪。 然而,那哪里又是什么水面之上阳光的反射。 分明就是一条条、一群群数之不尽的鱼儿在水下游曳。 进而使其身上那细密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所折射出来的耀眼光芒!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直看得眾人是眼花繚乱,头皮发麻! “龙王爷...龙王爷显灵了!!”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惊呼出声。 紧接著,整个海面之上,便彻底被一片混杂著惊喜、敬畏与难以置信的巨大声浪所淹没。 这年头,世人愚昧。 遇到些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便將其归咎於神灵之上。 当然了。 似陈浊这般可以凭空聚拢鱼群的手段。 也確实是神乎其技,绝非凡俗就是了。 “我...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阮四叔和周三水此刻更是早已是激动的浑身发抖,声音带颤。 身子一软便是“噗通”跪倒在了船头甲板之上,面朝大海,连连叩首。 口中更是高呼龙王爷与珠神娘娘显灵庇佑。 他们打了一辈子的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眼前这般天上掉馅饼.. 不,是海里往船上蹦鱼的好事,却是做梦也不敢想啊! 往日里撒下数十网也未必能捞到几条像样的大鱼。 此刻竟是成群结队,爭先恐后地朝著自家的渔船游来。 甚至有不少更是直接便从水面之上一跃而起,噼里啪啦地掉进了船舱之中。 “坏了!第一次大规模施展这【赶海奇术】,没能收住劲,玩脱了!” 陈浊立於船头,感受著周遭水下围拢过来的鱼群。 以及四周一道道投射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异样的目光,心中暗暗叫苦。 他先前也只是在小范围之內试验过此术的效用。 却也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开阔海域全力施为之下,竟是能引来如此恐怖的鱼潮! 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定了定神,连忙驱散了水下一部分源源不断赶来鱼群的同时。 运转气血,高声呼喝。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拉网收鱼啊!” 那些个怔怔看著此般场景的伙计们被陈浊这一声断喝惊醒,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 一个个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口中呼喝连连,手忙脚乱地开始撒网、拉网、捡大鱼。 他们何曾想过,这齣海打渔竟然也能变得如此简单,如此轻鬆! 一时间,眾人心中更是齐齐篤定了一个念头— 好好跟著陈大掌柜干! 陈记鱼档,未来可期! 船队缓缓停靠在了断望凶池的边缘地带,並未真正深入。 三水叔、阮四叔忙著脚不著地,欢天喜地的指挥著眾人捞鱼。 水下一道暗流涌动,忽而掀起一道浪头,溅了陈浊一脸湿漉漉。 “什么东西?” 抹了一把海水,他心头纳闷。 定睛再往下一看,却瞥见蜂拥的鱼群当中。 一个左右摇晃,口中时不时喷吐出一口海水將拦路鱼群推开,足足有桌子那么大的海蚌印入眼帘。 “好大的一只海蚌! 不知是生长了多少年的巨物,潜藏在这海底泥沙之下,眼下居然被鱼群给裹挟上来了!” 陈浊心头顿时狂喜。 不枉他出门前特意多拜了几下的珠神娘娘,眼下当真真是显灵了! 果然还是那句老话灵验,珠神不佑穷逼。 没钱买三牲做祭,还想要让神仙保佑,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 心神当中,忽然一动。 一个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联繫,自水面之下遥遥传来。 “蚌...坏...吃水母... 仔细打量过去,就能看到那海蚌的下面。 正有数只散发著莹莹光芒的小东西,正追著它里啪啦的放电。 为首那只,身下触鬚甩动个不停颇有气势的电光水母不是好能电,又是谁! 陈浊先前还担心这只自己好不容易才被降服的小东西,会不会就此一去不回,断了联繫。 却不曾想,这才过去没一天就再度遇上。 同时还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大货! 绝对是大货! 当即便一个猛子窜入了海水当中。 方一入水,便像是回了自己的家。 以一种比游鱼更加迅捷的姿態,直扑那只左冲右撞,想要远离此处的海蚌。 一道道水流从其开闔的两片蚌壳里吐出,好似上辈子的高压水枪打在身上。 饶是陈浊受了,也禁不住有些吃痛。 “好一个大蚌,看著样子像是成精了!”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亮光更明亮了几分。 同时,身形更快。 自付奇术傍身,出入海中如履平地。 外加练筋小成的强悍气力,如此还降服不了一个区区蚌精? 踩著浪潮一个闪身,便是直接扑到这海蚌的侧面。 拳头高高举起,全身大筋在这一瞬间虬结而起,劲力流转,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便是狠狠拍下。 轰—! 水下炸开一道道真空水波纹。 直接把这试图喷水逃走的海蚌打的晕头转向。 “叫你射我,该!” 第110章 宝蚌產宝珠,打赌 第110章 宝蚌產宝珠,打赌 “人呢?” 楼船上,赵广凑在千里镜上,一个劲地上下打量。 整个人都恨不得都直接钻进去。 但任凭他如何翻找,却也难在那小小的镜头里找到陈浊的身影。 只能隱隱约约的瞧见一阵水浪翻涌,溅起好大一片浪花。 “陈兄弟这般水性,绝对是我方某人生平仅见,绝了!” 一旁同样片刻不离手中长筒千里镜的方烈此刻更是嘴巴大张,惊讶的合不拢o 作为珠池本地大户世家之子,本就是靠採珠的营生维持家业。 打小里就不知在家中见到过多少潜水踏浪轻鬆自然,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奇异人物。 可像眼前这陈浊一般,出海入水尽如履平地。 更能在其中施展武艺与海中巨物搏杀的,还真是头一遭见。 “莫说是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了,便是各家里那些用秘法练出来的泉郎海鬼门若是在大海中碰上这小子,怕也是胜算渺茫.. ” 心头激盪起几分惊讶的同时,方烈更生出一股难言的庆幸、激动。 还好他並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性子,也还好他自幼和武夫们廝混惯了,並不看重什么出身之流...... “幸好幸好,未与陈兄交恶。 如此一来,他日若是在海巡司同为队主,我若有难,想来陈兄也不会见死不救。” 其余几人纷纷各自观望,募然不语。 吴振山收起了先前的几分轻视,眼神中多了些凝重。 秦霜那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唯有赵广,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 只是千里镜却不肯从眼前挪开半分,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瞬间。 约莫十几个呼吸之后。 就在周三水领著一眾渔行伙计,手忙脚乱地將一网网几乎要將船舷都压塌的丰厚鱼获拖上渔船。 喜得合不拢嘴,正想寻陈浊报喜邀功时。 方才发现自家这位大掌柜,竟是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船头,不见踪影。 他心头一慌,也顾不上去理会那些个还在活蹦乱跳的鱼虾,便要高声喊人下水寻找。 “哗啦——!” 水浪涌动,浪花席捲。 一阵阵动静叫周三水把还不曾说出口的话语咽进了肚子里。 只见在船上十多道或惊或疑的目光交织注视之下。 一道矫健如水中蛟龙般的身影,猛然自那翻涌的波涛之下破水而出。 正是陈浊! 此刻他浑身湿透,颗颗水珠自他那古铜色的精壮上身上不断滚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芒。 方便下水剪短的漆黑头髮紧紧贴在额前,更显得他那双眸子明亮如星,炯炯有神。 他晃了晃头,甩去头髮上沾染的水珠,脸上露出一抹酣畅淋漓的快意笑容。 隨即,双臂猛然发力。 竟是直接將一个桌面大小,外壳遍布著青苔与藤壶的巨大海蚌,硬生生的从水中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师兄。” “快来搭把手。” 不得不说这玩意著实是有点分量,最起码三五百斤是要有的。 要是在陆地上倒也不算什么,可眼下身在海里,无处借力。 也就是他了,换了旁人还真不好把它给搞上来。 “奥奥,来了、来了。” 正蹲在船上吃海鲜自助的阿福听到自家师弟叫自己,赶忙一口把新鲜的海胆肉吞进肚子。 三两步上前。 “好!” “大掌柜威武!” 旁边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高喝。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之声,便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由近及远飞快蔓延开来。 楼船之上。 赵广手中的千里镜“哐当”一声掉落在甲板之上,兀自不觉。 他只是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喃喃自语:“这...这陈兄弟,真乃神人也!” 一旁的方烈、吴振山、厉小棠等人,虽然不像是他这般大惊小怪。 心中,却也各有惊异。 珠池却有多久无人从这广阔南海上採到如此大的海蚌了? 上一次。 恐怕还是要追溯到十余年前,许留仙的时候。 “好一个浪里白条、水中蛟龙。” 向来平静的秦霜难得失態,奇异的称讚一句。 復而又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几位同伴说道:“今日这热闹,也算是看到头了,且返程吧。 如果有谁对明珠有意,或可提前准备上些银钱。 想来,不久之后便能用的上了。”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皆是反应了过来,顿时頷首。 更远处,那些个原本还在对陈记鱼档此行能否有所收穫而议论纷纷的打渔人们。 此刻就如同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一个个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半句话冷嘲热讽的话来。 更有那眼尖的,认出了陈浊手中那巨蚌的来歷,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天爷! 那莫不是传说中数十年难得一出的覆海青纹蚌”?! 我曾听我爷爷说过,此等巨蚌,非灵气充裕、水眼匯聚之所不生,其內必有珠,有珠必宝!” “我滴乖乖,这陈家小子,当真是龙王爷的私儿子,珠神娘娘的心头肉不成?” “先前那般轻易就遇到百年难得一见的鱼群暴动,已然是运气惊人。” “眼下里竟又叫他从这凶险的断望池里,捞上来这等异宝,夭寿了... “” 珠池县码头。 余百川与苏定波坐在没什么人的食摊上。 两人就著几碟简单的下酒小菜,一人一壶劣质的烧刀子。 有一搭没一搭的隨意閒聊,目光却皆是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处那片碧波万顷的南海。 显然,他们也都在等著“陈记鱼档”此番出海的最终结果。 苏定波拈起一颗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丟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说老瘸子,你那宝贝徒弟此番出海,阵仗倒是不小。 只是这打渔之事,终究还是个靠天吃饭的营生。 纵然是他手底下那些个渔户都是些经验老道的好手,又选了个开张大吉的好日子。 不过依老夫我的经验来看,此行断不至於会颗粒无收,却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大收穫就是了。” 拍了拍手,又抿了一口辛辣的烧酒,咂摸了一下嘴:“七八条破旧的小舢板、乌篷船。 就算网网不空,又能装得了多少渔获? 能有个五百来斤的进项,便已算是顶天了,很不错了。” 余百川闻言笑笑,也並不急著反驳。 只是端起面前那缺了个豁口的粗瓷酒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自家这徒弟摸鱼捞海宝的实力。 就凭他先前方才初步拿捏气血,就敢一个人去下断望凶池的这般胆色。 你若说他没点依仗,谁信? 走南闯北多年,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天生奇异的异人。 生长在大海之畔,说不得陈浊这小子便也是个天生受眷顾的人物如此想著,抬头微微看了眼好似胸有成竹的苏定波,心头讶然失笑。 这老鬼果然一如既往。 眼光不行,喜欢妄下定论就算了。 偏偏的,还一根筋的认为自己就是对的。 思绪一转,当下便也学著苏定波方才那般模样,慢条斯理的说道:“五百斤?苏老鬼你这眼光,嘖嘖嘖,不说了.. ”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语气篤定。 “老夫我今日便与你打个赌! 我那徒儿此番出海,渔获定然是千斤朝上,只多不少! 且除了寻常鱼虾之外,必然还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额外收穫! 如何?苏老鬼,你可敢与老夫我赌上这一把?” 苏定波闻言,不由得斜眼瞥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哼,赌便赌,老夫我还会怕了你这老瘸子不成? 只不过,这打赌总得有个彩头不是? 你又待如何?” 余百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只见他脸上那股子老狐狸般的狡黠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 “却也简单的很。 你若是输了,往后需得將你镇海武馆那门压箱底的锻骨换血秘法,传给陈浊那小子,不得有半分藏私!” “什么?!” 苏定波闻言一愣,险些没把刚喝进嘴里的酒给喷出来。 他那门锻骨换血的功法,乃是其师门不传之秘,珍贵无比。 正是靠著它,自己方才换血九次打破天关,在清河城里也闯出了一番声名。 往日里便是亲传弟子也轻易不得传授,这老子竟敢狮子大开口! “那你若是输了呢?” 苏定波强压下心中的惊讶,吹鬍子瞪眼地问道。 余百川端起酒杯,好整以暇地晃了晃,玩味一笑道:“老夫我若是输了,便叫陈浊那小子,也拜你苏大馆主做个二师父,平日里任你差遣指点,如何?” 苏定波闻言,更是气得笑出声来。 “好你个余瘤子! 这赌局无论输贏,好处都让你这师徒二人占尽了,合著就我苏定波一个人吃亏不成?” 同时,心中更是暗骂这老东西真不要脸。 当年自己没皮没脸,学百家艺,拜了不知道多少个师傅就算了。 现在自己当了师傅,居然也叫自己的徒弟来这一套。 余百川也不恼,只是转著手中的酒杯,语气悠哉。 “苏老鬼,话可不能这么说。 陈浊那小子的天分如何,你我心中都有数。 老夫这不也是怕他明珠蒙尘,想给他多寻个靠山,多条出路罢了。 你就说,这赌,你接还是不接? 这徒弟,你是想要还是不要?” 苏定波盯著余百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心中念头急转。 他自然不信那陈浊小子真能有通天手段,一网下去便能捞个千斤渔获。 顺带的,还能再带上个什么稀世宝货来。 但余腐子这老傢伙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今日这般篤定,莫非是那陈小子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转念一想,那锻骨换血的功法虽然珍贵,但也要看传给何人。 传给资质中庸的门徒自然要慎之又慎,免得既埋没了武学,又耽搁了人。 可若是换做陈浊那小子,以他的武道悟性以及资质。 自己將其收入自己门下,悉心调教,日后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等自己老了、打不动了。 有这么个关门弟子在,也就不怕什么仇敌找上门。 至於余百川说的什么若是他输了,就只能传艺的说法,却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呵呵。 到那时,他师门秘传都传了。 又岂是你这老病子说不认就能不认的? “好!老夫便与你赌了!” 苏定波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狡黠。 任你余瘤子奸猾似鬼,这下子也要喝你爷爷我的洗澡水。 不管赌局输贏,这个徒弟我苏定波要定了! 就在两人的话音方才落下。 码头远处,就传来一阵阵比之前出发时还要热闹的欢呼与喧囂! 紧接著,便看到十几艘渔船乘风破浪,扬帆归来。 为首的那艘乌篷船上,陈浊那小子挺拔的身影第一个印入眼帘。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搜搜满载而归的渔船。 每一艘的船舱当中,此刻都肉眼可见的堆满了活蹦乱跳、鳞光闪闪的各色大鱼。 眼瞅著就要装不下,满溢出来。 仅仅是粗略一扫心中便能有数,那渔获之丰,又何止是千斤! 片刻不到的功夫,当头的船只靠岸。 几个陈记鱼档的伙计满脸笑意,兴高采烈的簇拥著陈浊走上码头。 而在他身后,满脸憨笑的阿福正怀里轻鬆的抱著一个桌面大小,散发著幽幽青光的巨大海蚌,一路隨著陈浊往码头上走。 遇到旁人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打量过来。 顿时抱的更紧了一丝,似是生怕有人上来抢夺一般。 余百川一瞧,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端起酒碗,朝著苏定波遥遥一举,哈哈笑道:“苏老鬼,看来我徒儿还是爭气。 侥倖侥倖,又小小的贏了你一筹。 且把你的法门准备好嘍,待我这徒弟练筋有成之后,便叫他自个登门去取。” 苏定波像是失了声般,沉默不语。 只定定看著远处那只巨大的青纹海蚌,以及陈浊脸上那点稍显含蓄收敛的笑意。 整个人都傻了眼,眨巴眨巴,直以为自己看错了。 “盛產宝珠的覆海青纹蚌” 这...... 这他娘的也行?! 天杀的余子,又上了你这鸟贼的黑当! 第111章 望月珠,做价三千两 第111章 望月珠,做价三千两 接二连三的船流从一片汪洋中归来靠岸,人群蜂拥而下。 上一刻还有几分清冷的码头瞬间便又被嘈杂的嗡鸣声充满。 人们互相拥堵,踮脚探头。 不为別的,就为了看看那只硕大的海蚌。 八仙桌一般大小的海中珍品,属实是难得一见。 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十数年前。 许留仙就是靠著从这样一只海蚌中取出的明珠。 敲开了孙县令家的大门,做了乘龙快婿。 如此登天捷径他们不敢肖想。 但上前摸一摸,沾沾喜气,实现的概率不小。 “陈...陈爷简直神了!” “瞧见没有,除了这罕见宝货,还有满满当当的几大船鱼货,之前那些说陈爷不行的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厉害啊,若是这陈记鱼档”次次出海都有这般收穫,让我加入我也愿意啊... “” 穷苦惯了的底层乡民们最是现实不过。 谁有能耐,谁能带著他们挣钱,他们就信服谁。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年龄、出身,便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叫上一声爷,又少不了一块肉。 但若是因此能进了这陈记鱼档,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收入。 瞧著眼前这一船船往日难见的大货,谁不眼红? “阿始,安排人手,清点鱼获。” 早就蒸乾了身上海水,重新穿上长衫的陈浊不见了方才只身下海搏斗的驍悍。 缓步行走间,明明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但落在周围人的眼中,却仿佛是龙行虎步,只觉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昂扬气势扑面而来。 更让那些围观的乡民眼中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敬畏。 俗人难以理解这般变化,只將其归咎於神灵。 好似是眼前的少年人真得了大海龙王爷的庇佑,一路高走。 但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却是流露出几分瞭然。 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 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採珠人养不出什么自信的气度。 身居海巡司队正,陈记鱼档的大掌柜,方才能挺起胸膛昂扬做人。 “好嘞,浊...大掌柜您就放心。” “有我在,一准出不了差错!” 周始从拉网上鱼的那一刻就笑的合不拢嘴。 眼下里得了指令,更是兴冲冲的便招呼著伙计们开始忙碌。 分门別类,称重过磅。 往常小打小闹可以隨意些。 但眼下既然有了章程,便要按著规矩来。 免得秋天交税的时候,被那些无孔不入的税吏们找到空子。 陈浊却是不曾忘记,自己当初在码头上狠狠落了许留仙的面子。 若是被其找到机会的话,定然会十分乐意狠狠的宰上自己一笔。 如此思绪在脑海里一转而过。 叫阿福把那只已经被自己三拳两脚打昏,眼下龟缩在壳里当缩头乌龟的海蚌放在方才摆放祭品的大桌上。 周围瞬间静了下去。 將码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乡人们纷纷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的结果。 陈浊接过阮四叔早已准备好的一柄锋利短刀,在那巨大海蚌的蚌口处比划了一下。 “看这海蚌的顏色纹路,怕不是在海底生长了有上百年,必然內蕴宝珠。 这样的大货,莫说是寻常了,就是几大珠池三年开池的时候,却也不一定能得见!” 以往珠池开池老蚌,每次都会选出一个最大、年份最久的老蚌作为压轴。 而其中开出的宝珠,便极可能成为三年一次的珠王。 眼下三年一度的珠池开池之日在即。 不曾想,居然能在此之前,见到一颗堪比往年珠王的宝珠诞生。 却是一桩极好的兆头! 陈浊没什么別样的感觉,內心平静的可怕。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往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日子已经成了过去。 广阔的南海就像是不设防的处女地,遍地珍宝。 只要弯下腰,便能毫不费力的拾捡起来。 今天陈记鱼档的开张却也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 好日子,还在后头。 手起刀落,沿著蚌壳缝隙精准而迅疾地一划到底,隨即手腕猛地一错! “咔!” 一声轻响,那紧闭的蚌壳便应声而开,露出了內里肥厚莹润的蚌肉。 陈浊將手伸入其中,仔细摸索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台下眾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中也都不由的咯噔一下。 莫非,这百年老蚌,竟也是个空壳不成?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际,陈浊那探入蚌肉中的手,却是兀地一顿! 唯见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刻。 他豁然將手抽出,高高举过头顶。 便有一枚比龙眼小上两分,通体浑圆。 並且散发著如若皎皎明月般清冷光辉的明珠,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上。 即便是在这朗朗白日之下,从其身上晕散出来的柔和光晕,却依旧是清晰可见。 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望月珠!” “没差了,就是望月宝珠!”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认了出来,失声惊呼! 剎那间,整个码头都像是被点燃了般,沸腾起来。 使得围观眾人嗡鸣成一片,纷纷都在討论这望月珠能值多少银钱? 寻常一条宝鱼,都能轻易卖上一二十两银子。 而比宝鱼更珍贵,更罕见的望月宝珠。 又当价值几何? 便在此时。 一直隱在人群后方的费鸿远,排开眾人,领著严旬等一眾珠行心腹快步而出。 “哈哈哈!陈大人当真好水性,好武功。 骤一出手,便得了这等旷世奇珍,当真是可喜可贺!” 陈浊定定的往下打量这个第一次谋面的中年人,也並不难猜测他的身份。 只是这幅富家员外郎的打扮,却是要与他想像当中的珠行二掌柜,差上不少。 伸手不打笑脸人,便也笑著抱拳回道:“费二爷客气了,还不曾感谢之前的事。” “,小事一桩,不足掛齿。 今天陈大人的鱼档开业,我费某人今日便也厚著脸皮討个彩头,沾沾喜气。 这颗望月宝珠,我珠行愿出一千九百九十九两纹银求购,还望陈大人能够割爱!” 一千九百九十九两! 这是多少? 码头周遭的声音一滯,围观的群眾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些不够用了。 十个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盘算,也算不清这究竟是有多少银子。 要知道。 珠池县一个打渔老手,一年到头风雨无阻於下来。 一年到头,满打满算能挣到二十两便已然算是侥倖。 而如果再拋除日常花费开销,落到手里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这么多钱,我打一辈子鱼都挣不来。” “眼下陈爷只不过是出了一次海,就到手了......?” 有人咋舌,有人羡慕,有人怀疑人生。 却也不得不认命。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简直比狗还大。 “且慢!” 眾人顿时一惊,还有波折? 循声望去,只见方家的那位方烈方公子,此刻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他先是朝著陈浊拱了拱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陈兄弟,我等今日亲眼见证你从海中取得如此异宝,实属也是一种缘分。 兄弟我愿出两千五百两白银,与此珠结缘,还望陈兄能够成全!” 费鸿远脸上和善的笑意不变,唯有眼底生出了一抹不愉。 “嘶””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旁的吴振山见状,眼珠子一转,爽朗笑道:“两千五百两,往年的珠王便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了,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饶是以我们方少爷的財大气粗,怕也得是大出血了。 可惜吴某为了晋升二练,花费不少,腰包空空。 不然今日说什么也得来凑凑热闹。” 陈浊看了一眼笑成咪咪眼的吴振山。 心道这小眼睛的傢伙,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又瞧了瞧费鸿远与方烈二人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为难o 一方是珠行的斐鸿远,人家的手下还正在帮自己张罗著干活。 一方是方家的方烈,近来关係处的不错,又是往后的同僚。 眼下无论给谁,怕不是都要得罪另一方。 正当他想著要不要自己含泪收下时,人群中忽而又挤出一人。 “三千两,我出三千两! 还望陈大人记得之前约定,给小老儿一个机会。” 却见那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泛宝斋钱姓掌柜,正抹著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说道。 显然,是听闻了宝珠出世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的赶来。 周围的围观群眾已经麻了。 一千两,两千两,勉强还在他们能理解的范畴之內。 可这三千两? 这么多银子能拿来干什么。 买一套大宅院,再娶上三五个媳妇,生一堆大胖小子..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陈浊心头一喜,暗道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哎呀,你看我,简直忙昏头了,都忘了这事! 先前確与泛宝斋的掌柜有过约定,而今倒是不好食言,还望费二爷、方兄海涵则个!” 心里谢过这个小老头给自己解围,往后若还有此般宝货定然还去找他发卖,陈浊爽朗笑道:“诸位前来捧场,是看的起我陈浊。 既然如此,却也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 今日得龙王爷庇佑,所获宝鱼並不少,但凡是我陈记有的,都可挑选几条,权当个心意,可莫要嫌弃。” “哈哈哈。” 心意的宝珠被人半道劫走,方烈却也並不恼怒。 宝珠常有,然而似陈浊这般的人物却是少见。 今日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宝珠到不到手便也並不重要。 “陈兄豪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当即拱拱手,便转身豪气而去。 一会儿自有下人伙计去挑选几条宝鱼,带回家中,沾沾喜气。 当然了,身为大户人家却也不会占这便宜。 该给的银钱,半点也不会少。 剩下的公子、小姐也没多留,纷纷告辞而去。 热闹一时的场景终究引来散场。 陈浊得了名財,大户公子们得了交情。 唯有一层层的围观群眾,带著满眼的羡艷渐渐散去。 抬起头是人家的鱼获满满,低下头却是自家空荡荡的船舱。 生活嘛,便是如此。 “阿始,也別小气。 找人把鱼获分出些,让今日到场的诸位乡亲们都沾沾喜气,也算是我陈浊的一点小小心意!” 擦著手,从铺满红布的高台山走下来。 陈浊叮嘱迎面走来的周始。 “啊?大掌柜,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周始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之色,小声嘀咕道:“你当了甩手掌柜,不知柴米油盐贵,眼下珠池米价都涨了快有小三成.. ” “嗯?” 陈浊眉毛一挑,抬眸看向他。 周始脖子一缩,赶忙改口,拍著胸脯保证道:“是,大掌柜你就瞧好吧,保证让乡亲父老们都满意,挑不出半点不好来。” 陈浊这才满意一笑。 同时心道这“大掌柜”的称呼听著,当真是得劲的很! 旋而也不再理会码头上的喧器,径直朝著余师傅和苏馆主所在的方向走去。 码头旁边的酒楼上。 一方平时不做对外开放,唯有贵人到来方才打开的雅间內里。 素雅的檀香从雅致香炉里呈之字形缓缓飘荡,混著清淡略带苦涩的茶香,充斥在场中几人的口鼻之间。 在外声名赫赫的珠池总捕头许留仙。 此时此刻,却就像是一个端茶滴水的仆童。 在两位大人物气场压迫下,却是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有静静倾听的份。 “关大人,您且放心。” 县令孙伏威笑语盈盈,连做保证:“珠池县上下必定全力供应海巡司一应所需,必不会拖了您和上下將士们的后退。” 坐在他对面的关缨闻言,脸上平静的神色却是没什么变化。 只是微微转动著手里的杯盏,领首道:“希望如此。” 正说著。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吵闹的声音。 孙伏威闻言眉头一皱,朝一旁听候吩咐的许留仙使了个顏色。 许留仙会意,起身外出打听。 很快便重新走了进来。 不过此时脸上,却是带了一抹不自然。 “回稟两位大人,外面有家鱼档今日开业,出海捕捞上了海蚌,开出了一颗望月珠。” “哦?” 孙伏威闻言神色动了动,旋而朝关缨笑道:“好叫大人知晓,我珠池上一次有人开出这望月珠已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而今大人方至,便又有如此喜事,当真是天意啊!” 旋而又望向许留仙。 “还不快向关大人说说,是我珠池的那个少年英才,採得了如此宝货?” 想到那张叫人厌恶的年轻面容,许留仙此刻心里只觉得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但也只能强忍著,躬身说道:“据说,那人名叫陈浊!” > 第112章 前尘旧梦隨波去,今朝我主沉浮意 第112章 前尘旧梦隨波去,今朝我主沉浮意 “师傅,苏馆主。” 快步上前,向两位老爷子板正地行了一礼,陈浊解释道:“鱼档刚开张,诸事忙碌,人手也有些不够用,怠慢您二位了。” 余百川闻言,笑而不语。 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伴隨著“啊”的一声,畅快的打了个酒嗝。 便见他那张布满了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却是少有的不见了平日里的懒散与刻薄,透露出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欣慰与得意。 显然,自家徒儿今日这番表现。 著实是让他老怀大慰,脸上有光。 苏定波则是放声大笑,站起身来。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在陈浊的肩膀上拍了拍,震得他身子骨都是微微一晃。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走眼!” 他上下打量著陈浊,一双明眸闪亮。 一头蓬鬆如狮子般的金色头髮之下,却是张带著毫不掩饰欣赏之意的笑脸。 “你小子今日这番手笔,莫说是叫老夫大开眼界。 便是纵观这珠池上下数十年,怕也难以找出和今日之你能够媲美的人。 不错,当是真不错!” 苏定波顿了顿,又灌了一口烈酒。 只是转头看向身旁人的眼神里,便没有这般好脾气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余百川一眼,哼声道:“老病子,算你狠!今日这赌,老夫我认栽了! 我苏定波向来说一不二,愿赌服输,从不是那等赖帐的小人。 赌注什么时候来取,我自在武馆当中扫榻相迎。 不过你老小子也別太得意,往后时日还长,咱们走著瞧。” 说罢,似也懒得再看这遭了瘟的老瘸子一眼。 只是又转过身,重重的拍了拍陈浊的肩膀:“小子,好生修行! 莫要辜负了你这一身的天赋,最后落得个某人的下场。” 撂下这句话,苏定波大袖一甩。 掉头便是大步流星而去。 陈浊瞧著苏馆主远去的身影,又品了品他方才说的话。 心头不由得也是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眼神中带著几分狐疑地看向自家师傅,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傅,您二位...这是打了什么赌啊? 您莫不是又把苏馆主给坑了吧?” “我坑他?呵呵,明明就是他自己犯蠢罢了,还能怪到老夫身上不成。” 余百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这还没让你去登门学功夫呢,这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 却也懒得解释,摆摆手道。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閒来无事,与那苏老鬼打了个赌罢了。 结果嘛,自然是你师父我贏了。 他气不过,发发牢骚罢了。” 说罢便站起身,捋了捋衣袖,也不叫他送。 “行了行了,苏大馆主都已走了,想来今日天这热闹,也算是看得差不多了。 你这鱼档刚开张,诸事繁忙,老头子我也就不在此处给你添乱了。 先走了,有什么事,等你得空回了铁匠铺再说。” 撂下这句话,余百川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转身便走。 眨眼间便匯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陈浊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两位老爷子这般瀟洒的做派,不由得也是哭笑不得。 合著这两位今儿个就是来看热闹的? 看完热闹,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大掌柜!” 周始此刻也终於清点完了所有渔货。 他三两步凑到陈浊身边,一张黝黑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黑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发...发了啊! 浊哥,咱们这回可真是发大了!” 他指著那摆放在码头边,一个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硕大竹筐。 “方才大致清点过去,光是那些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大鱼,怕是就不下两千三百斤!这还不算那些个零零碎碎的小鱼小虾!” 周始越说越是激动。 说著,似也有些惋惜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都怪咱们的船太少,也太小了些! 你是没看到,方才那鱼群简直就跟疯了似的直往船上蹦。 饶是我们已经可著个头大的捞,却也还是没能装下太多。 眼睁睁看著那些个成群结队的大青鰺、黑毛鱼从网边溜走,我这心里... 唉!別提有多难受了!” 他捶胸顿足,分外可惜,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银钱一般。 陈浊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不免失笑。 却也知道,这小子並非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 不过就是穷苦日子过怕了,乍一见到这等泼天富贵却没完全抓到手里,难免会有些患得患失罢了。 他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周始的肩膀,温声道:“阿始,莫要急。 今天咱们鱼档才头一天开业,不过是小试牛刀。 而且刚才这种鱼情,也绝不会是绝例。 往后鱼会有,船也会有,什么都会有的。” 一番热闹喧囂过后,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但“陈氏渔行”开张大吉,首航便捕获数千斤鱼获的消息。 却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整个珠池县的大街小巷。 那些个平日里消息最为灵通的酒楼、大户里负责採买的管事们。 更是早早地便已候在了码头一旁,一个个翘首以盼,眼神热切。 甚至於,还有几位衣著考究,操著外地口音。 据说是不久前才从郡城赶来想要买上一批活鱼的大客商,眼下恰逢其会。 也是毫不相让的挤了上来,欲要將这些个新鲜打捞上来的活鱼尽数收入囊中。 一时间,陈浊这小小的鱼档摊位之前,竟是比那县城里最为热闹的门庭还要喧囂上几分。 当真是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根本不愁销路。 阮四叔和周三水两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从早晨到现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o 一会儿要招呼客人,一会儿要称重算帐。 一会儿又要指挥著伙计们赶紧將一筐筐的鱼获搬运上船,倒入保鲜、保活的水箱里。 饶是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把式,此刻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爆场面给累得够呛。 但同时,却又是乐在其中。 陈浊乐得清閒,也不上去碍眼。 免得他们忙起来还要关照自己这个大掌柜,束手束脚。 身子一沉,便在余师傅他们方才待著的小摊位上坐下,优哉游哉地看著眼前这片忙碌却又充满活力的景象。 不多时,那泛宝斋的钱掌柜便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一路小跑著来到陈浊面前。 先是大喘了口气,然后双手抱拳,道了声“恭喜爷,贺喜陈爷”。 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叠用红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银票,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了上来。 “陈爷,您那枚望月宝珠,小老儿已遣人送回斋中由老师傅亲自掌眼验看过了。 诸般无误,珍品无疑。 这是三千两纹银的足额银票,还请陈大人您点点数目,验看清楚。” 陈浊接过那叠入手颇沉的银票,也不太在意。 隨意翻了翻,便收入怀中。 继而看著钱掌柜那副略带几分討好意味的神情,不由得也是一笑,道:“钱掌柜客气了。今日之事,倒还要多谢你及时出面,替小子我解了围才是。” 钱掌柜闻言,脸上更是笑开了花,连连摆手道:“陈爷您这话可就折煞小老儿了,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况且,我泛宝斋本就是做这等的生意,你卖我买,说不上什么解不解围。” 他顿了顿,忽而靠近了几分。 左手盖住右手,朝天上指了指。 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瞒陈爷,小老儿也是得了些许內幕消息。 据说,天京城里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物,不日便要迎来六十大寿。 这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各地藩王显贵、封疆大吏们。 哪个不要挖空了心思去搜罗些奇珍异宝,好进献上去,博个欢心? 也正因如此,最近这一段时日以来,无论是何等样的奇珍异宝,其价格都是水涨船高,节节攀升,且往往还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陈浊听到两眼一亮,暗暗思量。 原来竟还有这般內幕,却是不曾想到。 不过,一想到仅仅是那位端坐在全天下至高无上宝座上大人物释放出来的一个不经意讯號。 便有一股风潮,从遥远的天京刮到了这偏僻的珠池县。 不禁便是让他暗暗咋舌。 对於这般坐拥天下、御极九州的帝王威势,更有了些深入的认知。 而这,还是在大周八百年后朝廷威严渐渐旁落之下。 倘若是鼎盛时期,又將是怎样一副场面? 想来纵然是所谓的九天閶闔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便也不过如此了。 “便如陈爷您今日开出的这枚望月宝珠,品相绝佳,灵气充盈,乃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宝货! 小老儿能以三千两纹银的价格侥倖购得,那当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大赚特赚了。 若是將此珠运往內陆那些个繁华州府,乃至天京、神都。 莫说是三千两了,便是再翻上几番,怕也是不愁销路!” 钱掌柜继续说著,还不忘他伸出手,悄然比划了一个“一”字。 陈浊心头微微一惊。 暗道自己还是小覷了这望月宝珠的真正价值。 不过他倒也並不觉得因此便吃了什么亏,买的便宜。 正如这钱掌柜所言,他泛宝斋能有门路將此珠高价卖出,那是人家的本事。 更何况,从这偏僻的珠池县,一路將此等重宝安然无恙地运往那千里之外的大周都城。 一路上不知要经歷多少山山水水,打通多少人情关节,耗费多少心血代价。 这其中的风险与利润,自然也是成正比的。 他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钱掌柜也是个玲瓏剔透的人物,见状便也不提此事。 又拱了拱手,笑吟吟的说道:“陈爷,往后您若是再得了什么类似的宝货,可千万莫要忘了小老儿与我这泛宝斋啊!价钱方面,您老儘管放心,小老儿我绝不敢有半分亏待!” 他话锋一转,又凑近了些许,將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若有深意的凝重提醒道:“不过,陈爷,有句话小老儿我却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今日您当眾开出此等重宝,场面轰动,万眾瞩目,消息无论如何也是无法遮掩了,那倒也还则罢了。 可若是往后...往后您若是再侥倖得了类似的宝物,最好还是莫要太过张扬。 以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覬覦啊。” 陈浊侧目微斜,看向这话里有话的泛宝斋掌柜。 “掌柜不妨直言。” 钱掌柜左右悄悄打量了一番,確认四下无人。 这才压低了嗓子,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也不保真,小老儿也只是从往来的商队熟人口中偶然听来的些许风声罢了。 据说天京城里的那位至尊,有意在他此次大寿之后,大举刀兵,征伐那盘踞於东海之畔的蛮夷之邦。 大军出征,粮草先行,这人吃马嚼,兵甲器械,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钱来支撑? 国库空虚,朝廷又能从何处筹措这般巨额的军费? 恐怕也唯有从咱们这些个升斗小民身上,加增赋税,层层盘剥了! 如此情况之下,財不宜外露啊。” 陈浊听罢,心头若有所思。 大周朝收税,向来號称是一视同仁。 无论你是何等身份地位,皆是概莫能外。 贫苦农户要收,世家大户也同样要收。 挣得越多,收得自然也便越多。 只不过嘛,自古以来便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些个世家大户们,哪个没有几手隱瞒收入、偷逃赋税的看家本领? 真正倒霉的,怕还是他们这些个无权无势,任人宰割的底层百姓。 以及查德富贵,不知如何处置的暴富之辈。 如此想著,陈浊一拱手。 向钱掌柜道了声谢,算是承了这份提点的情。 別过了这位消息灵通的掌柜,陈浊便又回到了余师傅方才坐过的那处摊位之上。 寻了个空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喧囂依旧。 时不时便会有认识的、不是认识的人,上来招呼。 仿佛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在这偌大的珠池县地面之上。 放眼望去,他陈浊竟是遍地皆熟人,处处有亲朋。 这种感觉,倒也还算不赖。 至少比起先前那种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视作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的境遇,已然是好了太多。 不过,陈浊心中却也清明得很。 上辈子他便已见多了那等富贵之时好友遍天下,落魄之际却无人问津的例子。 今日这些人之所以会对自己这般热络,无非是衝著他如今这“陈小统领” “陈大掌柜”的身份与名头罢了。 真正看重他陈浊整个人的。 除了余师傅、苏馆主之外,便再也寥寥无几。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陈浊的视线略过码头上熙攘的人群落在波澜壮阔的水面之上。 回顾近来一切,脑海里思绪翻涌。 如果说是当初白大叔的推荐,给了他一线生机。 叫他得以叩开这武道修行的大门,不至於浑浑噩噩,庸碌一生。 那么不久前在清水河上,亲手打杀了那珠行三掌柜沈良才,並意外得到了这海巡司小统领的官身,便是他陈浊真正开始改变自身命运的开端。 而今天“陈氏渔行”的顺利开张,以及那枚望月宝珠所带来的泼天財富与赫赫声名。 方才是真正让他得以迈出最关键的一的一步,得以在这珠池一方地界上站稳了脚跟。 有了產业,便有了根基。 有了根基,便能招揽人手,积蓄力量。 待到日后自家那片荒地之上的庄园修葺完成,码头船坞也一应建好。 那一切,便都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 再到那时,他陈浊在这珠池县,也才算是有了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立锥之地,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想著这些种种,陈浊大马金刀地坐在简陋的板凳之上。 迎著那略显刺眼的午后阳光,慢慢打量著眼前这片人声鼎沸、万象更新的繁忙景象。 只觉得在上辈子从不曾体味过,只觉得有些虚无縹緲的“幸福”二字。 似乎在这一刻,也终於算是有了那么一丝丝可以触摸得到的,具象化的真实轮廓。 对於眼前这些个世代便在南海这片海域上討生活的普通渔民而言。 或许幸福便是能日日打到大鱼,顿顿吃上饱饭,年终岁尾能有些许余钱,给家里的婆娘娃儿添上几件新衣。 而对於如今的自己而言,赚钱营生固然重要。 但在此之余,更为重要的便是要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与机会。 埋头苦修武艺,不断提升自身实力。 唯有如此,方能在这吃人的世道之中,真正地挺直腰杆,昂首做人!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忙碌了一天的码头,喧囂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陈浊特意让周始点了几个机灵的伙计,將今日所剩的那些个新鲜鱼获,分门別类地装上几辆早已备好的板车。 又点了几条宝鱼,吆喝上阮四叔、三水叔,以及一眾忙碌了一整天的伙计们,浩浩荡荡地往福满楼赶去。 —— 鱼档开张,採得宝珠。 他这个做大掌柜的怎么也不能小气。 该省省,该花花。 趁著今天这个功夫,给大家办个庆功宴,也算是圆满结束。 至於剩下的那些个实在卖不出去,亦或是品相稍差的鱼虾蟹贝。 酒宴散场之后,他则是大手一挥,尽数让那些个起早贪黑,累了一整日的伙计们分著带回家去,全当是在鱼档里做活的福利了。 又是引来一阵感恩戴德的欢呼与道谢。 待到將所有杂事尽数处理妥当,已然是月上中天,夜色深沉。 陈浊婉拒了周三水等人留他住宿的好意。 带著一身的酒气与疲惫,独自一人驾著那叶破旧的小舢板,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夜色下的珠池码头。 朝著那被月光洒满的平静海面,缓缓而去。 “陈老爹,我来看您了。” 小船无声地在海面上滑行,陈浊仰躺在冰冷的甲板之上,任由那带著些咸腥味的海风吹拂著自己略显滚烫的脸颊。 半响后,一个軲轆坐起身来。 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粗瓷酒碗,又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里面装著的,正是今日席上特意留下来的一些吃食菜餚。 他將菜餚一一摆放在船头,又將碗中斟满了从福满楼顺来的上好花雕。 这才声音不清不明,带著些说不出的情绪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缓缓絮叨起来。 “人家都说,那些个不幸被这无情海水吞噬了性命的人,他们的魂灵便会化作海上的孤魂野鬼,日夜在这片冰冷的海水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就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今日我来看看您,说起来也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毕竟,我大抵也算不上是您老真正的儿子。” 顿了顿,陈浊自嘲般的轻笑一声,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我与我”之间,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个人。 这事儿啊,我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不过嘛,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您老生前最大的愿望如今也算是达成了。 我,陈浊,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世代卑贱的採珠疍户了。 我改了户籍,入了良民,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官身,当上了这海巡司的小统领。 虽说只是个芝麻绿豆般不入流的小官,但也总算是吃上了皇粮,光耀了门楣。 前些时日,又承蒙师傅他老人家看重,在下梅村左近购置下了一片荒地。 眼下也已动土兴工,准备建上一座庄子,日后也好做个安身立命的基础。 对了,我还开了一家自己的鱼档,今日刚开张,生意倒也还算红火。 往后啊,定然是能赚大钱,让您老在九泉之下,也能挺直了腰杆,不再受那些个腌臢小鬼的气!” 说到此处,陈浊的声音便逐渐清朗,再无了半分迟钝与犹豫。 仰起头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任由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像是条火线般一落而下。 才缓缓起身,来到船舷边。 抬手將船头碗里的花雕酒液,缓缓倾洒在那被月光映照得波光粼数的海面之上。 酒液入海,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泡沫,又迅速消散无踪。 唯有那淡淡的酒香,混杂著咸腥的海风,在寂静的夜空之中,久久迴荡。 做完这一切,陈浊再次仰躺在船上,任由那清冷的月光洒满全身。 万里汪洋,一叶扁舟。 也不知过了多久。 悠长的呼吸声渐渐响起,好似融入了这片海天之间的永恆沉静。 第113章 拼单练劲法,不修不修 第113章 拼单练劲法,不修不修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朦朧的意识隨著星月飘荡,不知畅游到了何方。 等到陈浊蒙蒙中醒来,海天一线之际已经有红光乍起。 摇了摇宿醉过后有些沉闷的脑袋,靠在船舱上。 清明渐归。 昨夜告祭完了陈老爹,入夜已深。 便也懒得再操船復归。 直接停靠在断望池的浅滩礁石当中。 以天为被,以海浪做床。 呜呼一梦之间,便到了天明。 “嘶~” “难怪老祖宗说酒色误人,昨夜鱼档开业大成功。 禁不住三水叔和阮四叔几人掇,一时高兴便多喝了几杯。 却不曾想这幅身子不胜酒力,几杯下去就迷糊了。 戒酒、戒酒,我陈某人往后必定滴酒不沾。” 从船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万般不愉皆去。 都说钱是穷人胆。 日赚三千两的本事如同火上浇油,给了陈浊更大底气的同时。 却也叫他本就昂扬的气机更是向上一激,越发明朗。 唯见眉眼之间,满是自信。 正打算收拾收拾,回返珠池。 意识里一点奇妙波动闪过,探头往下看去。 隨著浪潮起伏的碧蓝海水之下,几个幽蓝色的小东西一起一伏。 环绕著他所在的地方,不断游荡。 “哈哈哈” 陈浊爽朗笑出声。 “却是忘了你这个大功臣,我那三千两至少得分你一半。” 昨天人多眼杂,他便没来的及多打量自家这个才收服不久的小宠物。 眼下再看,却发现了一些不同。 电光水母习性群居,三五十只匯聚成群,方才成了此方地界一霸。 单独游荡的,少之又少。 纵使好能电同他因为【赶海奇术】的缘故,有了联繫,可以偷摸离群而出。 但围绕在它身边的那五只左右的水母,却是无法解释。 “所以说,这是被赶出群了? 还是电光水母本就有分群的习性,恰逢其会... “” 陈浊摩挲著下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於问这小东西,那更是对牛弹琴。 以它那点简单的意识,很难理解到他话语里真正的含义。 不过.. 想著昨天它在后面追赶那只海蚌的事情。 他总觉得好能电比最初时要变的聪明了不少。 “错觉?” 弯腰俯身,探手摸了摸这小东西果冻般触感的盖子。 “离了群,倒也不是件坏事。 最起码现在看来好能电显然是成了这个小群落的领头羊。 而作为它主人的我,也就间接控制了这个群落。 日后若是能扩大族群,倒也能是个不错的帮手。” 心里思绪流淌。 陈浊依稀回忆起上辈子学到的知识。 水母是一种奇特的生物,它们既可以无性繁殖,又可以有性繁殖。 也就说,如果条件充许的话,扩大规模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我记得水母是吃肉的,就也不知道宝鱼什么之类,对其成长有没有增益,下次试试。” 拍了拍这小东西的头。 给它简单的意识里传递过去两个要点。 好好活著,多生娃。 又和它们玩耍了一阵,陈浊操起船往珠池方向去。 得益於昨天这场丰收,让他的那道赶海奇术进度小小长进了一截。 【进度:21/600】 但也不过是区区一点,距离提升遥遥无期。 由此便可见的,越是效用神奇的技艺,其进度提升起来便越是缓慢。 “其中那只海蚌贡献良多,看来想要提升这门奇术,就得上这般大货。” 遥想自家刚来此世的场面。 作为一个旱鸭子硬著头皮跳进海水里,不知喝饱了多少次,才摸索出泅水技艺。 反而是到了现在,虽然进度难推动了些。 但也只需要坐在船头,静静等待收穫便好。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先苦后甜?” 陈浊摇动船桨,讶然失笑。 上辈子自打小时候起再到步入社会,父母、老师、领导都在耳边不停的灌输著一个思想。 苦一苦现在,往后有的是享福的好日子。 可直到他两眼一闭的时候,却也不曾品味到半点。 谁能想到,眼下居然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得到应验。 “呵,苦日子已经过去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想到眼前光景,陈浊心里一阵踏实。 船只很快靠近码头。 操劳了大半夜的渔家汉子同样正在忙碌。 见了他,赶忙道上一声“陈爷”的同时,心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奇异闪过。 换了谁昨日开张大吉,日进斗金,不得大肆庆祝一番。 第二天还能早起的来? 可眼前的陈家小子,偏偏做到了。 活该他能发家起势! 钦佩的目送著人影远去,在场之人无不暗暗在心底里竖起了大拇指。 陈爷,这个! “师兄,给你和师傅带了早食,快来趁热吃。” 未发跡时便不曾在意这些小小花费。 而今鱼档走上正轨,日日皆有入帐,便也更加不会吝嗇。 你道为何余师傅明明最初是看在白叔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勉强才將自己收下。 缘何到了现在,却已经成了关係不能再紧密的师徒? 陈浊自身的努力天赋固然是这一方面。 但为人处世,细节当中才见真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记在心里。 “嗷~” 阿福性子单纯,说不来什么好话。 但脸上灿烂的笑,便是对他这个师弟的最大认可。 余百川此刻正躺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眼帘微微掀开,向前打量。 “鱼档刚开张,正是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时候。 老夫我还以为你小子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怕不是都要忙著那边的事情,顾不上回我这铁匠铺了呢。” 陈浊闻言,嘿嘿一笑。 將食盒里的烧饼肉汤一一取出,在石桌上摆放整齐,这才开口道:“师傅您老这话说的,赚钱营生固然重要,但那也都是为了能更好地练武,更好地提升自身实力罢了。 若是因此便舍了这习武的根本,那岂不是本末倒置,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余百川彻底睁开眼睛,脸上浮现一抹讚许。 一朝乍富,大把银子像捡一样落入口袋里。 又有几个穷苦出身的能抵的住这般诱惑? “千金入帐而不被迷了心智,声名鹊起仍不忘修行初心。 单凭你小子这份心性与定力,便已是超越了这天下九成九的所谓练家子了。” 略一称讚,微微頷首。 很快便又恢復了往日里那副严师的模样,沉声考教道:“行了,少在老夫我面前贫嘴。 这几天下来,你那【十二横桥铁马功】可曾入门了? 【大摔碑手】中的诸多劲力,又领悟了几分火候? 且一併演练出来,让老夫我好生瞧瞧,莫要想著偷懒耍滑,糊弄过去!” 陈浊心中早有准备,当即便也不再多言。 深吸一口气,在院中空地之上拉开了拳架。 先是將那【十二横桥铁马功】的十二路基础拳招一一演练了一遍。 招式开合之间,沉稳厚重。 虽是初学乍练,却也像模像样,有了那么几分硬桥硬马的味道。 然后又將【大摔碑手】中目前已然掌握的五种碑手劲— 【震碑劲】的穿透、【断碑劲】的锐利、【印碑劲】的沉猛、【靠山碑劲】的撞靠以及【碎碑劲】的短促,逐一施展出来。 每一招每一式,皆是力从地起,劲贯周身。 拳掌破空之际,更是带起阵阵低沉的呼啸之声。 显然是已然得了其个中三味,运转自如。 “好!” 阿福蹲在一旁吃东西,却也还不忘给自家师弟喝彩。 余百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不时微微頷首间,眼中讚许之色愈发浓郁。 待到陈浊將所有招式演练完毕,收功而立,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点评道:“嗯,【十二横桥铁马功】已然入门,招式打法也算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大的疏漏,至於那【大摔碑手】.... 嘖,你小子这悟性,当真是没的说。 这才几天功夫,九种碑手劲竟然已经掌握其五,而且火候也算是不浅了。 不错不错,看来在修行上还是下了苦功夫的。” 晃了晃手里的茶壶,不见水声。 顺手將其放在桌上的同时,復又淡淡开口说道:“小子,你可曾知晓,为何世间武者大多在练出三五种基础劲力之后,便会早早地停下脚步,转而去琢磨那劲力合一的法门,跨过练筋转而锻骨? 便是那些个所谓的天才俊彦,往往练通七八种劲力,便也就心满意足了?” 陈浊闻言,心中一动,知道师傅这是要传授自己真正的经验之谈了。 上前两步给壶里添上不烫不凉的温热茶水。 屏息凝神,恭敬聆听:“无它,得不偿失罢了。 人体周身一十八道大筋,对应一十八种基础劲力。 每一道大筋,其强韧程度、发力特性,皆是各不相同。 想要將这些个源於不同大筋,特性也截然不同的劲力,最终完美地熔炼於一炉,凝聚成一道独属於自身的强横大劲”,其难度之大,远超常人想像! 每多上一种,难度便要成倍递增,更不知要消磨多少岁月。 你说,是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金筋玉络】的成就去苦熬的好,还是早早破了筋关,继续往后修行的好?” 余百川呷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陈浊心里也是暗自琢磨。 细细思来,这其实是两条不同的路。 一条是天才之路,每一步都务求尽善尽美、抵至极限。 而另一条是大眾之路,不追求极限,求的是境界、是实力。 纵然你打破天关又如何? 我四练打你一练,那不是跟闹著玩一样。 “怎么选择是你的事,做师傅的只能提供个路子。 不过嘛,老夫我还指望著你二十岁之前能二练锻骨有成,打进清河,却不能就让你蹉跎了岁月。” 余百川身子一挺,从躺椅上缓缓坐起。 “所以,我就想了想,给你琢磨出一个法子。 你先把【大摔碑手】放一放,最近就专心研究【十二横桥铁马功】。 等到什么时候练出五道和之前一一对印的劲力了,再两门练劲的武学一起练,齐头並进。 到时候两门武学的劲力,就像是人之经络般阴阳对应,等到最后合劲的时候就省事了很多。” 陈浊眼角跳动。 这两门不相干的武功,真能这么练? 按照他上辈子看话本小说的经验。 真要这么来,那起码也得找两门互补的武学来,起码一阴一阳。 大摔碑手刚猛无比,那配的便应该是阴柔武学,而非是同样刚猛的横桥铁马。 师傅这法子,听起来就不靠谱。 要知道,武功乱练,劲力乱修。 若是出了岔子,可是要死人的。 “嗯? 怎么,你还不相信为师的眼力? 老夫告诉你,你师傅我当年拜师百门,熔炼百家所长,步步打破天关。 若非是太过张扬,遭了小人暗算,早就四大练合,周天採气、点燃命火了,那里轮得到你小子来拜师。” 余百川有点不馁,微微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这陈小子了,换了旁人来他才懒得搭理。 “怎么会,师傅您老字字珠璣,徒儿听到只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只是想著像我这样的愚材,何德何能可以听到师傅您的教诲。” 陈浊反应极快,顺势上前给老头捏肩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接过话茬。 只是余光不由的撇在一旁的阿福身上,心里嘀咕。 似余师傅这般练法,怕也只有心思单纯的阿福才会信了。 自己.. 不成不成。 想他神通在手,完全可以取巧。 只需將那【十二横桥铁马功】略作修行,以作为“资粮”。 进而直接补全、提升【大摔碑手】这门更为上乘的武学便可。 如此一来,岂不是简单省事。 比起自家师父说这般拼单的法子,可不知是稳妥了多少倍。 只是此事干係重大,乃是他自身最大的隱秘,却是万万无法对旁人言说的。 便是自家师傅,也不能例外。 不过嘛,陈浊原本就有暂缓【大摔碑手】修行的想法。 转而全力修行【十二横桥铁马功】,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內,使其达到能够补全前者的程度。 眼下来看,倒也是与师傅想法不谋而合了。 当即便也不多说,权当做默认。 见陈浊听劝,余百川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倒也不是那等一意孤行,听不进旁人劝的犟驴。 转而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生笑意。 “对了,小子。 眼下你那陈氏渔行不说日进斗金,每天赚个三五百两却是不成问题。 为师我这里还有几副压箱底的虎狼药浴方子,配合著你眼下的练筋修行,效果绝佳。 就是这价钱嘛,也是不便宜的很。 不知你小子,如今可还捨得下这份本钱?” 陈浊一听这话,生了几分兴趣。 他之前囊中羞涩,有心无力,更不好意思开口去赊帐。 本来今日就是有意问问,看余师傅还有没有藏著的好东西不曾拿出来。 现在倒是也剩下了他一番口舌。 当即便也是嘿嘿一笑,凑上前去:“师傅您老说笑了不是。 弟子这点微末家当,在您老面前哪里还敢藏私? 只要能助益修行,便是倾家荡產,弟子也绝无二话! 就是不知师傅您那药浴方子,是个什么章程?” 余百川见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哑然失笑。 也不再逗他,直接从怀里摸出几张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泛黄药方,隨手丟了过去。 “喏,三副方子,一副固本培元,一副活血化瘀,一副强筋壮骨。 每一副,皆需十几种味珍稀药材,以特定手法熬製七日方成。 你我亲师徒明算帐,方子算我白送你,自己回去配也可。 若是叫老夫我代劳亦可,不过嘛,这价格... 一百两一副,童叟无欺。” 陈浊接过药方,细看著上面那些个听都未曾听说过的古怪药名,不由得也是呲著牙花子。 这不是在为难他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外行。 真要自己配,亲自去药房就不说了。 还得提防无良奸商以次充好,同其斗智斗勇。 更別说,回来之后还需自己熬製。 这么套走下来,花费的人力、物力怕也是少不到哪去。 掏掏百两罢了! 他咬了咬牙,买! 只是回头想想昨天还觉得是业笔巨款的三千两银子。 现在兆並,却也就那样。 不过掏掏三十副药浴的汤剂罢了,加起来勉强够他用兆个月。 果然,钱这东西是永远赚不够的。 “今天难得,又涨了些见识。 四大练之后,叫周天採气、点燃命火,据说跨过此般关隘,便是超凡。 开江倒海、搬山破岳不过等閒,却也不知真假。” 想著方才余师傅宾骚般的话语,陈浊心里有些恍然。 难怪自家师傅在苏馆主面前这么豪横,却也不见苏馆主真箇翻脸。 原来是实力摆在这里,那些个传闻也都是真的。 “就是可惜了,师傅当年不爭气。 不然若是打破此关,我好歹也就是个名满天下宗师的甩子。 莫说小小珠池了,便是清河也能横著走。 哪至醋现在,还得业步步苦命往上爬.. “,心里想这些“大逆不道”的玩笑话。 陈浊迈步进了后院,开始细细琢磨那【十二横桥铁马功】中的诸多发劲要点。 此武学虽然入门容易,亓想要真正將其练至精深,却也绝非易事。 其中诸多劲力转换的关窍,气血搬运的法门。 若是没人指点,单靠自己摸索,不知道要平白耗费多久的功夫。 “小子,听好了。 这横桥锁浪”劲,其要诀不在醋力猛,而在醋一个锁”字! 见过大江大河之上的铁锁桥吗? 任凭水浪亥卷、大风吹动,我自岿然不动,要的就是这业股子不动不摇的劲儿,你自个琢磨去... ” 余百川负手立醋一旁,隨意点拨一李。 陈浊回想著拳谱描述,再与师傅的话语业兆印证,反覆揣摩了片刻,似有所悟。 当即亏腰坐跨,脑海里回想出上辈子长江大桥的模样,提起气血,猛的当空兆拳捣出! “嘭——!” 空气之中,竟是发出了兆声亏闷如鼓的震爆之声! 【明师指路,点即通,掌握横桥锁浪劲,十二横桥铁马功进度大幅增加!】 陈浊感受著拳萄之上那股亏凝如山、稳固不摇的崭新劲力,心头喜色洋溢,连忙躬身拜谢:“多谢师傅点拨!” 古人云:真传兆李话,假传万卷书。 师傅这並似隨意的兆句提点,却也不知为他省下了多少闷头苦修的功夫! 而这,便是得遇名师的莫大好处! 下午时分。 日头渐落,暑气稍消。 琢磨了业天武学的陈浊洗去兆身疲倦,拜別师傅师兄。 同等候他良久的陈记鱼档的几艘渔船,浩浩荡荡地出海而去。 > 第114章 翁婿对问,嚼铁功突破 第114章 翁婿对问,嚼铁功突破 日头偏西。 孙家大院,一处偏僻而雅致的跨院之中。 武天璜正隔著一道绘著仕女游园图的精致纱帘,与帘后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的王芷若低声说著话。 她自那日小產之后,身子便一直有些虚弱,不大提得起精神。 加之如今又喜得贵子,更是將全部的心神都灌注在了那强褓中的婴孩身上。 大喜之下,却是將之前的忧愁、恨意冲淡了不少。 这些时日过去,对於先前王家惨遭灭门,以及那所谓的“真凶”沈良才伏法之事的关注,倒是渐渐淡了些许。 武天璜在外求了许久。 好不容易才得允许,得以入了这高门大户,探望自家的这位最大靠山。 眼见其竟然有轻易揭过此事的意思,心里当即便有些急。 要知道。 他眼下缘何能坐上这海巡司队主的位置? 不就是因为自己有“用”,能在王芷若面前天天露脸吗。 可若是此事揭过不谈,他往后便也没了求见的藉口。 再加上其又產下麒麟儿,伴隨著时日过去。 分在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注意力,越发会减少。 如此情形之下,叫他如何能不急!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又不厌其烦的挑拨起来:“小姨母,您常年住在府里,对外面的事不大清楚。 那沈良才老狗虽然死了,可依外甥我看,他绝不可能是真正的主谋。 似他那等贪生怕死之辈,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做出这等灭人满门的泼天大案来! 此事背后,定然是另有黑手。 许留仙那廝如此著急结案,只是为了保住他的乌纱帽,而且说不得.. ” “够了!” 还不等武天璜將话说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帘后的王芷若便已然是带著几分不耐地將其打断。 她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自己那刚出世的孩儿身上,纵使恨极了那杀害自己全家的歹人。 可为母则刚,总要向前看。 况且,若是在县衙都结案了的情况下。 她这个县令的小妾却依旧还在不依不饶的追究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质疑朝廷法度,还是蔑视大周官员的威严。 更不消说,那县令还是自己的夫君。 若是叫孙伏威知道了,纵然表面不说,可心里就不会多想? 身在大户,地位又低。 眼下好不容易见到了一点母凭子贵的希望,王芷若断然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挠。 “天璜,此事已然了结,官府自有公论,往后便莫要再提及了。 况且你如今既也当上了这海巡司的队正,是朝廷的武官,不比以往。 不要再像以往那般胡闹,让你姨父失望,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番看重与提携。” 武天璜闻言,则是彻底傻了眼。 却不曾想到自家的这位小姨母居然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再追究下去。 狠! 真狠! 那可是你亲爹、亲娘、亲兄长... 但人家当事人都这样说了,他一个外人又能如何? 再上杆子,倒是显得他別有算计了。 故而哪怕是心中有所不甘,却也是不敢再多言半句。 毕竟自家往后富贵,还是要多多仰仗她的提携。 可一想到那个泥腿子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的那般模样,武天璜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恨的牙痒痒。 借王芷若的势不成了,那就自己来! 这口气,总不能就这么咽了下去。 王芷若似是察觉到了他那点小心思,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点破。 略一沉吟后,缓缓问他別事。 “你麾下那五十名兵丁,眼下可都已招募齐备了? 若是有什么难处的话,不妨与我说说。 而且府中倒也有几个身手还算不错的护院教头,我改日与你姨父分说上一声。 或可借调给你几日,帮你操练操练人手。” 正有些闷闷不乐的武天璜顿时精神一震。 前两天头脑一时发热,竟然是在狐朋狗友、恶少帮閒的吹捧下,胡乱將名额许诺了出去。 眼下再想反悔,却也拉不下来面子。 可他心里也是门清,这些人平日里游手好閒,打架斗殴倒是一把好手。 可要说真箇上阵杀敌,怕是连船都未必能划得利索。 若能得府中教头亲自指点操练一番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况且按他想来,这珠池巡防营也罢,还是什么海巡司也好。 都不过是为了应付官事,做做样子罢了。 难不成,还真要叫他们这些个人去同那些海寇廝杀? 想想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这么些年下来,光是珠池的那些个大户,哪个敢说自己没和那些个海寇有些关联? 如若不然的话,这海寇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会越剿越多。 更別说,还有吃喝拉撒。 光是武天璜知道的,那刘家就暗中在给海寇贩卖粮食。 其他暗地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所以说,这兵丁啊也用不著有多精锐,凑乎著能撑个场面就成。 如此想著,当即便也是连连称是,满口答应下来。 王芷若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摆手道:“既如此,你便下去吧。 好生做事,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武天璜躬身退下,转身出门。 心中正自盘算著,怎么才能狠狠地收拾一下那个泥腿子。 好出心头的那一口恶气。 却不曾想,刚一转过迴廊拐角,便迎头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珠池县的总捕头,许留仙。 武天璜一见是许留仙,心中那股子因王芷若而压下的邪火,便又不受控制地噌噌往上冒。 在他看来,若非是许留仙这廝尸位素餐,急於结案。 非得胡乱將罪名安在沈良才那老狗头上,那自家小姨母又岂会如此轻易便將王家灭门之事按下去? 如此一来,自己藉机生事,爭取更多关注,乃至於顺手打压那姓陈的泥腿子的由头,可就少了大半! 越想越是气闷,连带著看许留仙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善。 不过嘛,形势比人强。 他如今虽然也算是个海巡司的队主。 可比起许留仙这正儿八经的县衙总捕头,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当下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道了声:“许总捕。” 许留仙却像是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一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便自顾自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径直朝著內院更深处而去。 那副目中无人的倨傲姿態,直看得武天璜是眼角青筋暴跳,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只是一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便强忍住心头怒火。 直到照旧从小门出了孙府的高墙大院,走到街上。 这才不加掩饰的宣泄著胸口里的躁意:“我呸!不过就是个靠著女人裙带关係上位的赘婿罢了! 神气什么!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狼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內里已然是將这廝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等著吧!等小爷我日后得了势,定要让你这吃软饭的狗东西,跪在地上给小爷我舔鞋底!” 武天璜心中恶狠狠地发著誓,正待要转身离去。 冷不丁的,肩膀却是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谁他娘的敢拍小爷我的肩膀?!” 武天璜此刻本就是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泄。 此刻被人这般一惊,更是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般,当即便要破口大骂。 可他刚一转过头,看清来人那张略显阴沉却又带著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矜贵气度的面容时。 那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纵使不大情愿,脸上还是强挤出一抹笑容招呼。 无他。 和自己这般装出来的少爷不同,人家是真的。 “这不是刘家六郎吗? 却是巧了,竟也能在此处撞见。” 刘凌川看著武天璜这副前倨后恭的滑稽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他也不点破,只是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武公子最近与那位在珠池县声名鹊起的陈大人,似乎有些.. ” “不太和睦?” 武天璜神色动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刘凌川却是仿佛是当做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却是巧了。 在下与那位陈大人之间,倒也有些小小的纠葛,至今未能了结。” 摺扇往手心一敲,朝著武天璜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眼神:“不知武公子,可有兴趣与在下寻个僻静之处,好生聊上一聊?” 武天璜心念急转,哪里还听不出刘凌川这番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即便也是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聊聊,自然是要聊聊! 这边请!” 两人相视一笑。 並肩朝著街道上一处相熟的酒楼行去。 另一边,孙府內院书房。 许留仙屏息凝神,恭恭敬敬地肃立在一旁,看著自家岳丈孙伏威在宽大的书案之后挥毫泼墨。 檀香裊裊,墨香阵阵。 —— 孙伏威今日似是兴致不错,笔走龙蛇之间,一气呵成。 不多时,一幅栩栩如生的猛虎下山图,便已跃然纸上。 唯见那猛虎双目炯炯,迈步而下的动作落入眼中,直叫人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直到孙伏威將最后一笔点睛之笔落下,心满意足地將手中的狼毫毛笔往笔洗之中一丟。 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才抬起眼皮,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许留仙,淡淡问道:“都查清楚了?” 许留仙闻言,心中猛地一凛,连忙躬身回道:“回稟岳丈大人,都已查探清楚了。” 他顿了顿,便將自己连夜调查来的关於陈浊的已知信息。 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一件件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差没把他每天出门都穿什么底裤,都调查个清楚。 孙伏威静静地听著,脸上神情古井不波,看不出喜怒。 直到许留仙將所有事情尽数讲完,方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遭逢大变,突然醒悟,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如此说来的话,此子倒也还真算得上是我珠池县土生土长,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了。” 他负手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的幽静园林,眼神平淡无波。 半晌之后,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许留仙的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听说,你二人之间,似乎也是有些小小的过节?” 许留仙闻言,心中猛地一跳,额角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道自家岳丈果然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 叫自己去,却不过也是做个幌子罢了。 庆幸自己所讲述的还算公允同时,他连忙摇头道:“岳丈大人明鑑! 却不过些许小误会罢了,早已是过眼云烟,当不得真。 小婿又岂会因为那等微末小事,便与这等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英才,结下什么梁子? “” 孙伏威闻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隨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深沉的凝重与忧虑。 “留仙啊,你可知老夫我此番回京述职之事,如今却是又有了新的变故了。” 许留仙心中一紧,连忙垂首恭听。 只听孙伏威幽幽一嘆,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天子龙体欠安久矣,近来有意效仿太祖高皇帝,大起刀兵,伐灭那盘踞於东海之畔的蛮夷之邦,贏个盛名。 我濂州本就濒临南海,与东海水路相通。 又是朝廷海防前线,自然是首当其衝,逃不过去! 如今郡守大人已是下了严令,凡沿海各州府治下,一应官员。 无论先前考评如何,皆是全部留任三年,不得擅离职守! 更需得全力配合朝廷调遣,收取秋税,筹措粮草,整备军务,以备战时之需。 此事是祸非福,更也还是天大的麻烦啊!” 孙伏威说到此处,又是重重一嘆,脸上神情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至於那海巡司一事,若非是因此次东征的缘故,牵扯了朝中上下不少大人物的注意力。 郡守大人又岂会如此轻易便將这块肥肉给白白丟了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顶不住上头的压力,又不想自家担责,这才寻了个由头,將这烫手的山芋给甩了出来罢了。 毕竟若是日后战事一起,朝廷一声令下,这海巡司怕也逃不过要真刀真枪地与那些个海寇水匪们干上一场! 若是到了那时还像之前一样,空有个架子,內里却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皆时上面怪罪下来,郡守也免不了要吃掛落。 可这短短几月时间,又能有何用?不过都是些送死炮灰罢了。 7 许留仙闻言,心中也是一片悚然。 大周都这样了,那位天子陛下还要折腾? 这可当真真是... 但说到底这天下都是人家姬姓的天下。 莫说自己一个小小总捕了,便是天京朝中的重臣怕也不敢多做置喙。 只不过。 他想到方才在院中遇到的武天璜,以及自家岳丈的妾氏如今在府內日渐微妙的地位。 心中不由得也是微微一动,试探著问道:“岳丈大人,既然如此。 那海巡司往后的责任重大,缘何还要让武天璜那等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也占去一个? 莫不是.... “” 孙伏威闻言不语。 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並不解释。 许留仙见状,暗自一凛。 知道自己这是问了不该问的话了,当即便也是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孙伏威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此事你无需多问,也无需多管。 只需记住一点,务必全力配合关缨行事。 她的一切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便一律应承下来,不得有误!” 他想了想,忽又补充道:“另外,那个名叫陈浊的小子...倒也还算是有几分意思。 若有机会的话,能拉拢过来收为己用,自然是最好。 若是实在不能,那便也不必强求,任其自生自灭便是。” “小婿明白。” 许留仙躬身称是,缓缓退出了书房。 目视著他远去,孙伏威慢慢踱步到桌前。 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桌案之上那副尚未乾透的《猛虎下山图》。 眼神幽神,良久无言。 半晌之后,才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嘆在这寂静的书房內里,悠悠响起:“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几日之后。 下梅村左近,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 閒来无事,化身监工的陈浊带著大黄,隨意散步。 一边走,一边將几条海苔塞入嘴中,嘎巴嘎巴的嚼个不停。 別看这玩意不起眼,但製作它的原料却是种海中叫做【墨火菜】的宝货。 说起来,能发现这玩意多亏了好能电和它手下的几只勤劳能干的电光水母。 若不是它们三番五次的提醒,陈浊差点便要错过。 那是一片距离断望池不远,罕见的暖水区域。 一片礁石当中,便生长这些【墨火菜】。 陈浊本著可持续发展的原则,没有一网打尽。 只是采了些许,烤製成了海苔。 今天是第一批成品,味道居然还意外的不错。 带著一抹奇异焦香的海苔落肚。 几乎成了身体本能的【嚼铁功】,便自行运转开来。 眼前有墨字滑落,渐渐形成一片新的描述。 【日食不倦,进补良多,嚼铁功已达中成之境!】 【技艺:嚼铁功(中成)】 第115章 捞船人,兴建村学 第115章 捞船人,兴建村学 【技艺:嚼铁功(中成)】 【进度:0/1200】 【描述:肺腑强韧,食金炼气:外淬肌肤,坚若金刚】 文字在眼前铺陈,种种信息瀰漫脑海。 直叫陈浊拿著小零食往嘴里送的手一顿。 “食金炼气,外淬肌肤、骨骼......坚逾金刚?” “这还是我先前认知里那门仅仅是帮助消化食物、恢復体力的粗浅法门嘛?” 陈浊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心头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惊异之情几番升腾而起。 他著实是有些难以想像。 原本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门通过气血之力刺激肠胃要穴,以此来增强消化吸收能力的辅助法门。 几经提升之后,竟然会衍生出如此翻天覆地般的玄奇变化! 强化臟腑便也罢了,毕竟与消化息息相关。 可这嚼铁吞金,淬炼肌肤骨骼,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不是,日后修行此功,还需要吞食各种金属矿石来辅助不成?” “嘶.... ”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陈浊嘴角就不禁抽了抽。 饶是他在踏上武道修行之路后,早已渐渐习惯了那动輒便是百八十两雪花银流水般花出去的支出。 但一想到日后可能要为了修行这门秘法,而去满世界搜罗那些个珍稀罕见的金属矿石。 乃至於是什么精铁、寒铁之流。 还是让他忍不住眼前一黑,只觉得牙根都有些发酸。 而这怕也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保不齐日后,隨著这【嚼铁功】的境界再做提升,靡费的便不再是这些个寻常可见的精铁凡物。 而是那黄澄澄、亮晶晶,世人谁都离不开的真金白银了。 想到这一点,陈浊只觉得先前还算香脆可口的海苔,此刻在嘴里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打鱼,打鱼!” “看起来我这陈记鱼档的摊子,还是铺得太小了一些。” 陈浊心中暗自感慨。 可就算是日后真箇做大做强了,每日里渔获不断,財源滚滚。 刨去那人吃马嚼、迎来送往的种种消耗。 真正能落到自家口袋里的,怕也有限。 终究,这只能是个细水长流的营生买卖。 能保个安稳,挣个温饱。 让跟著自己討生活的人都能过上几天安生好日子,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若是想如那些个世家大户一般。 一朝暴富,堆金砌玉,怕是半点指望也无。 “所以说,在这世道里想要真正的赚大钱,做正经生意怕是不大行,还得是另闢蹊径才是。 有没有什么更省时省力,且一本万利的挣钱法子呢?” 陈浊站在自家那片已然初具雏形的庄园之前,微微眯起了双眼。 眺望著远处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眼神忽而一亮。 貌似,还真有! 眾所周知。 在这珠池地界里,採珠人便已然算是那眾多下海討生活的行当中,最为凶险,也最为辛苦的职业之一了。 一根绳索系生死,一趟入水博浮沉。 早晨下海之时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根绳。 这等血淋淋的事跡在他们这些採珠人的身上,更是屡见不鲜、习以为常。 但,採珠险则险矣。 却是还有一种比採珠更要凶险万分,也更为人所罕知的亡命行当一捞船! 大周立国八百载,海运昌盛,商船往来不绝。 更遑论在此之前,还有那诸多早已湮灭於歷史长河之中的前朝往代。 在他们统治的期间,亦都不曾有过禁绝海运的先例。 如此上千年的光阴岁月积累下来,在这片看似平静无波的茫茫海域之下,又究竟沉没了多少艘满载著奇珍异宝、金银財货的巨舸大舶? 怕是谁也说不清楚。 故而,一种专门以此为生的特殊行当,便也就应运而生了。 根据【南海异物志】以及一些个野史杂闻上的零星记载。 这些个所谓的“捞船人”,他们从知情人口中探寻过往沉船信息,常年游荡在大海深处。 一生所求,便是找寻那些个沉没於海底的古代宝船,打捞其中遗留的珍奇异宝。 只是这大多数沉船所在的水域,往往环境复杂无比。 暗流汹涌,漩涡密布。 且通常处於水下数百丈乃至更深的恐怖深处。 更是那些个体型庞大、凶残嗜血的海中精怪凶兽们出没的高风险地带。 个中凶险之大,便也就不言而喻了。 但高风险、高回报。 人们都常说採珠人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可那些个捞船的亡命之徒,为了能成功打捞起一艘古代沉船。 前前后后往往要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去精心准备,探查讯息。 一旦让他们侥倖功成,那便是足以令整个家族富贵三代,一步登天的泼天横財! 你当这珠池县地面之上,那些个传承了上百年的大户从何而起? 从中土內陆迁移而来的大族旁支终归是少数。 其中十有八九,怕不都是靠著在这片南海之上杀人越货,或是走了这等下海搏命的偏门路子,方才换来的泼天富贵! 只不过,这些个不堪回首的过往,大多也淹没在歷史当中,不为外人所知。 “以我如今【泅水】技艺大成,又有【赶海奇术】傍身的本事而言。 在这百丈深度的海底当中,不说是可以横著走,却也算是可以轻鬆的来去自如了。 唯一有所欠缺的便是自身武道实力,尚还只是练筋小成。 若是当真在海底深处遇到了那些个成了精的凶兽精怪之流,怕是没有上次搏杀三目鰻那般好的运气,能够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过嘛,此事倒也不急於一时。 待到日后我將诸般劲力合一,打破天关,成就二练锻骨之境后。 到那时,再去图谋此事,把握自然也便会大上许多。 暂且记下,往后说不得便是条路子!” 內里一番思绪划过,想的却也都是未来计。 眼下更有心想要试试这中成境界的【嚼铁功】,究竟又有什么玄奇的地方。 但在这大庭广眾之下,人多眼杂,却也不好轻易施展。 免得真箇被人当成个不是人的怪物,再传出些什么青面獠牙、生吞金铁之类的骇人描述来,叫人生了误会。 再起个相伴一生的浑號,那可就惨了。 什么青面兽之流听起来威风。 但如果有的选,谁不想得个入云龙、玉麒麟之流? 收拢了纷繁的思绪,陈浊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热火朝天的陈家港上。 又经过了数日的加班加点的忙碌之后。 在他几乎是不计成本的银钱投入,以及严旬、苏安等人的尽心操持之下。 如今这片原本的荒芜贫瘠滩涂之地,眼下已然是彻底变了模样。 一座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演武操练的宽阔青石演武初具雏形。 演武场后方,几间屋舍的大致轮廓也已经出现,只等后续的继续修葺。 更远处,那沿著月牙形海湾走势修筑的码头、灯塔、防波堤等一应设施,虽然大多是刚刚起了一个地基,打了个框架。 可落在陈浊眼中,却已然是能想到往后彻底落成时的模样这些,都是朕..... 都是本官辛辛苦苦,一砖一瓦打下来的大好江山那! 畅想了下未来,在其中陶醉了片刻。 陈浊这才心满意足地回过神来。 留下不愿意走的大黄在这里当“监工”。 他迈开步子,施施然的朝著下梅村內里行去。 一边走,一边心里盘算著有关海巡司的事情。 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位新来的关大统领看似给了他们这些个新晋的队主们无比充裕的一个月时间来做准备。 可实际上,当真是她好心? 却也不尽其然。 在陈浊看来,这倒更像是一种考验与筛选。 短短一个月时间。 不仅需要他们自掏腰包,招募到足额的五十名兵员士卒。 —— 而且如果不想在以后丟人现眼的话,还得对他们进行基本训练。 不说令行禁止吧,也得像个人样。 这些事情对於那些个本就底蕴深厚,家中豢养著不少护院家丁的世家子弟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 可对於陈浊这等出身草莽,根基浅薄的“泥腿子”来说,无疑就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了。 或许换句话来说,这些个队主的位置本就是为这些世家弟子们准备的。 也唯有他们,才能毫不费力拉出一批有些战斗力的家丁。 陈浊只是一个意外。 而能做出眼下这么一个决定的关缨,关大统领,她显然也不简单。 作为从朝廷空降而来,海巡司名义与实质意义上的统领。 她居然无法抉择自己摩下这些个队主的出身来歷? 这事说出去,换谁能不气? 往轻了说这叫孩视朝廷大將,往重了说便有架空海巡司,拥兵自重的嫌疑。 故而。 无论是之前將海巡司驻地选在那千岛湖上也好,还是眼下的这个一月之期也罢。 这些在陈浊看来,都是这位关大统领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嘖嘖,这可真是庙小妖风大啊!” 陈浊咂摸了一下嘴。 从中隱隱是咂摸出一丝权力倾轧、利益斗爭的味道。 不过嘛,这些个所谓大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神仙打架,却是与他这个小小的队主,八竿子打不著。 正如前些时日那个钱掌柜所透露出来的消息一般。 朝廷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东征东夷。 知道了又能如何? 难倒仅仅因为一个不確定的消息,就放著到手的队正不做了? 显然是不可能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挡著,暂且还砸不到他陈浊的头上。 而他眼下最需要做的,便是儘快將自己麾下那五十个兵员的名额给足额招募齐全了。 莫要因此而被那位关大统领找到由头,剥夺了他得来不易的官身。 也免的落了下乘,惹人笑话。 想到前几日,陈浊本是打算是亲自出马招揽人手。 却被周始那小子给拦了下来。 美其名曰,他堂堂海巡司的陈大人,官老爷。 岂能亲自去做这等招兵买马的琐碎小事?平白掉了身份。 不就是招募些个人手吗,这个他熟。 儘管交给他周始去办便成! 还拍著胸脯跟陈浊保证,说这天底下什么都缺。 但就是不缺那些个想要搏条出路,敢拿命去换个前程的亡命徒! 更不缺那些个祖祖辈辈被困在贱籍泥潭之中,为了能摆脱这世代相传的卑贱身份,便什么苦都肯吃,什么罪都愿遭的苦哈哈! 眼下海巡司招兵,不仅管吃管住发粮餉,还有机会脱籍入军户,重新做人。 这等天大的好机会就摆在眼前,试问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拒绝得了? 陈浊当时听著周始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便也將此事暂时交予他去操办了。 只是,也並非是全无要求。 可以是贱户出身,但绝不能有偷鸡摸狗、好赌姦淫的恶习在身; 可以身体瘦弱些,但绝不能身染疾病,也不能太过矮小; 年龄上,也只要那些十八变二十五岁之枕的精壮汉子,尤以十八到二十岁的年轻后生为佳。 人选的话,最好也是这些个世代在海上討生活的疍户人家子弟之中挑选。 如此一来不仅水性有所保证,不至丝招来一些个沾水便要手脚类软的旱鸭子。 而且日后彼此之枕,也能少却许多不必要的隔阂与麻烦。 周始当时领了命,便兴冲冲地去了。 眼下这都已然是过去了有几日功夫。 眼看日子一天天临近,却也不知道他那边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陈浊正心中思付著这般事情,想著若是周始不成,自己该如剩说服乡里之人。 脚下行走枕,居然不知不觉的来变了村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之下。 抬头看去,只见族老阮河此刻正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与旁边几个村中耆老一,摇著蒲扇,纳凉閒聊。 看变陈浊走进,阮河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顿时便亮了几分,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陈浊也不客气,上前几步。 隨意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与几位老人家一乘凉敘话。 閒聊之枕,阮河似是不经意的提起了海巡し招募兵丁之事。 也不是什么隱秘的事情,况且也瞒不住。 陈浊便点了点头,坦言確有其事。 只是现在人手尚还短缺,正在为此事奔走忙碌。 阮河闻言缓乘点头,却是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自家里的事,自己清楚。 他那个不成器的孽子阮平潮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故而当年就看出些许苗头的阮河,早早地便替其张罗了婚事。 打的就是儿子不行,培养孙子的想法。 好在阮青山也爭气,虽然平日里稍显木訥了些,但也不像阮平潮那般混帐。 家中无人无千金,练武就不是一条好路数。 所以阮河原本是指望著自家孙儿能好生读书识字,日后若是能考取个功名,光宗耀祖,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夙愿。 可谁曾想变自家这小小的下梅村里,居然是出了个陈浊这般人物! 短短数月功夫里,便已然是脱胎换骨、一飞冲天! 不仅武道修为日益精湛,更是身兼官职、手握权柄,前途不可限量。 这不禁就让阮河那颗本没什么念想的心,又重新活泛了起来,生出了些许別样的心思。 不过,他倒也並未曾直接开口。 说什么要將阮青山送入海巡し,在陈浊麾下当差之息的蠢话。 只是话锋一转,满是忧虑地与陈浊说起最近珠池周边村落遭变海寇袭击的事情。 “唉,往年里若是遇变这等事情,咱们这些个手无寸铁的苦哈哈,除了早早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地往內陆躲避之外,也再无半分他法。” 阮河重重一嘆,脸上露出几分不似偽装的无奈。 “可如今光景,便大为不了。 海巡司不再像以往一样是个空架子,咱们村里也多了浊哥儿你这么一位能人。 所以老朽就在想啊,能不能请浊哥儿你出手,將咱们村里那些个还算精壮的后生小子们都给组织起来。 平日里閒暇无事之时,也教他们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不指望能学得有多厉害。 至少若是日后真箇不幸遇变了那些个天杀的海寇,也不至丝手足无措,人宰割不是? “” 周围几个上了些年岁的老人也是频频点头。 事实上在海巡儿荒废的这些年里,为了防备海寇,沿海的村子里几乎都有组建乡兵、 团练的习惯。 可下梅村穷苦,供不起那么多脱產的壮汉,外加实在是没什么能人作为领头。 这么些年下来,便也一直得过且过。 虽然一直侥倖鲜有被海寇光顾,但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眼下出了个陈浊这般的人物。 过往的想法,便有重新涌了上来,旧事重提。 “虽然说这些大人们的这辈子,怕是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太大的指望。 可村里的那些个娃娃们却也都还小,他们不一样! 若是能蒜小就跟著浊哥儿你这等有本事的人物学上几手真功夫,日后长成了。 说不得...也能搏个出身,混出个人样来呢?” 老头子说变最后,更是目光灼灼的盯著陈浊。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陈浊神情动了动,心头有些瞭然。 別看这位族老这番话说的花团锦簇,好似真箇是为了整个下梅村的未来著想。 但你若细细品味一番,就会类现都是些正確的废话。 唯有这最后几句,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所在一无非就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孙儿阮青山的前程,在做长远的考虑罢了。 不过嘛,倒也还算是他还有几分良心。 知道单个提的话那是想也別想,便顺带著將村子里其他的那些个少年郎们也都给捎带上了。 陈浊略作沉吟,心头有了计一。 “族老过虑了。 如今我海巡儿既已在此立营,又有关大统领亲自坐镇。 想来这珠池县左近海明之內,短时枕內怕是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亚寇蟊亚,敢来轻易骚扰生事。 不过族老您方才所言,確实不差。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有些个准备总比事情类生了之后束手无策的强。 况且我陈浊如今也算是稍稍混出了个人样,总不能真箇忘了本,忘了生我养我的这片乡土。” 瞧著阮族老那副面上平静,但拄著拐杖双手却已然在微微颤抖的模样。 陈浊笑了笑,將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族老,您看这样吧。 村中青壮平日里操练武艺之事,倒也不急丝一时。 若是强行要求,反倒容易耽搁了他们出海打渔的正经营生。 不如待我那庄子彻底修葺妥当,鱼档也彻底走上正轨之后,再做计一。 至丝这村中的少年,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族老意下如剩。” “哦?” 仔细倾听,还时不时点头符合的阮和神色一震,忙不迭说道:“浊哥儿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辈武人,固然是要锤炼筋骨,打熬力气。 可若是目不识丁,不窝事理,终究也难成大器。 小子我愿自掏腰包捐出一百两纹银,用以修缮村中祠堂,改建成村学学垫。 再蒜县城之中,重金聘请一位品行端正、学问扎实的教书先生回来。 届时入学的一应花费,也都算在我头上就好。 也不求他们能考取功名,只要能识得一二字,学些做人处事的道理。 未来无论是学门手艺,还是说练武,便也都能用的上了。” 话音落下,阮河先是一愣。 隨即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霎时便是如菊花般满是喜意的绽放开来。 拄著拐杖,略带颤巍的站起身。 上前一把拉住陈浊的手,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感激,都似有些哽咽:“浊哥儿! 你...你当真是好样的啊! 老朽我便代村中这些个不成器的娃娃们,谢过你这份天高海深的大恩了!” 说著,竟是老丕纵横,便要当场给陈浊鞠躬。 陈浊赶忙侧身一躲,1时將他搀扶起来。 虽说不知道这老头究竟是有几分真心,多少假意。 但做人嘛,难得糊涂。 更剩况下梅村是自己立足的开本盘,自然要好生经营关係。 至丝往后.. 我都这样付出了。 下一据话事人,还有谁能不选我陈浊来做? 就在一老一少,两只狐狸互相拉扯的期枕,一道身影遥遥蒜村口码头处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浊哥,浊哥!” “成了成了,你交代我的事情成了... ” 第116章 技艺:【教学】 第116章 技艺:【教学】 送走了心满意足,连连保证定会將村学之事办得妥妥帖帖的族老阮河。 陈浊这才转过头,將目光落在一旁满脸喜色,甚至带著几分邀功味道周始的身上,笑道:“哈哈哈,你小子这副模样,看来招募的事情,应该是成了。” “嘿嘿,那还用说!” 周始闻言,胸脯拍得“嘭嘭”作响。 “浊哥你交代下来的差事,我周始什么时候给你办砸过?” 旋而又像是献宝般,凑到陈浊跟前。 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瞒你说,浊哥。 你那海巡司兵丁的差事,外加可以脱籍入军户的许诺。 在这十里八乡的贱户人家里,简直就和块扔进饿狼群里的肥肉一样,那叫一个抢手。 我这才將消息放出去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前来报名的应募之人便已经把我家门槛都快踏烂了。” 这般说著,周始忽然脸色一板。 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不过,我可是严格按照浊哥你先前的吩咐,好生筛选了一遍。 那些个有偷鸡摸狗习气的,身上带病的,亦或是年纪太大太小,不合规矩的,尽数都给剔了出去。 可饶是如此,眼下留下来的也足足还有七八十號人。 个个都是身强力壮,水性精熟的好小伙,我实在分辨不来。 索性便叫他们明日都来这陈家港前的空地之上集合,好让浊哥你亲自过目挑选!” 陈家港便是那片荒地前的港口。 总是海湾、月牙湾这样的叫也不算事,陈浊便想著给它起个正经名字。 只不过就是在这方面他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思来想去半天,索性便以姓做称,叫了个陈家湾。 左右这般名字在当下这世道里也常见的很,算是完美融入。 而眼下听著周始的讲述,他心里也是不由的暗自满意。 这小子办事倒也还算妥帖,没枉费自己对他的一番看重与信任。 “好!阿始,此事你办得不错! 待忙完了这阵子,你便隨我一同入营,给我来做队副。” 旋而看著他那儼然一副吃惊到合不拢嘴的神情,笑著拍了拍其肩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赚钱虽然重要,但也不要耽搁了武道修行。 有了实力傍身,方才能做大事。 而有你相助,咱们兄弟两何愁在这珠池地界闯不出一番天地!” “好!” 周始满脸通红,显然已经是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 陈浊明白这种心情,也不多说。 只是同其约定好了明日碰头的时间,让其慢慢消化。 便一个人驾著自家那叶破旧的小船板,径直朝著珠池县城的方向,摇櫓而去。 日头渐渐偏西,暑气也消散了不少。 陈浊照例將小舢板在码头停好,旁边还传来相熟之人的几声调侃:“陈爷而今都挣了大钱,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怎么还开著你这破烂小舢板?我瞧那楼船画舫便不错,方才符合陈爷您的身份。” 周围乡人闻言尽皆失笑,纷纷起鬨。 “挣什么大钱?不过是带著乡亲们討生活罢了,衣食住行、练武修行那个不要钱,这楼船画舫我怕是无福消受嘍。 乡亲们若想尝鲜,还记得要来我陈记鱼档,保准童叟无欺。 至於大家关係的入伙之事,且放心,过些时日便有章程出来,保管让大家满意,走了“” 0 “陈爷敞亮,陈爷大善人那.. “7 听著身后此起彼伏的吹捧声,陈浊笑著走进城北胡同。 熟门熟路地便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唯有那颗老树在午后微风的吹拂下,“莎莎”作响。 余师傅常坐的那张竹摇椅,眼下正孤零零地摆在树荫之下,微微晃动,上面空无一人。 “师傅这是...又出去遛弯了?” 陈浊心中暗自嘀咕一句,倒也没太在意。 自家师傅虽然平常看起来懒洋洋的很,但实则是个閒不住的性子。 平日里除了指点自己和阿福练功之外,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铺子里。 略一打量,朝著后院那间充斥著“叮叮噹噹”打铁声响的锻造房行去。 人还未曾走近,一股子夹杂著煤烟与铁屑的燥热气息,便已是扑面而来。 向內里望去,只见阿福此刻正赤著上身,露出一身壮硕如山般的肌肉。 手里捏著一柄比寻常人胳膊还要粗上几分的沉重铁锤,一下又一下,极富节奏地捶打著锻造台上那块烧得通红的铁胚。 火星四溅,汗如雨下。 每一次捶打,仿佛都能引得整个锻造房都隨之微微震颤。 那股子纯粹而原始的力量美感,直看得陈浊也是心神激盪,暗自讚嘆。 “阿福师兄这身神力,当真是老天爷餵饭吃。 旁人哪怕再羡慕,却也是学不来半分的。” 也不上前打扰。 只是寻了个角落,静静地打量著他锻铁。 陈浊发现阿福每一次挥锤的动作,看似简单粗暴,大开大合。 但仔细瞧去,却又能从中隱隱感觉到一种独特的韵律与节奏。 那並非是单纯依靠著蛮力在使劲,而是將周身的气血、筋骨,乃至呼吸都完美地融入到了这捶打的动作之中。 一呼一吸,一起一落。 全都与铁锤的轨跡暗合,仿佛人与锤早已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这....莫非也是一种独特的练功法门?” 陈浊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阿福將手中那块已然初具雏形的铁胚重新投入火炉里。 这才得空直起身子,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铁腥味的浊气。 转过头,看到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一旁的陈浊,方才认真打铁板起来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一抹惊喜笑意:“师弟,你回来啦!” 陈浊笑著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水井里取出冰著的消暑解渴饮子,递了上前:“师兄辛苦了,快喝口水歇歇。” 阿福也不客气,接过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脸上露出几分舒爽的愜意。 “对了师兄,咱这铺子里可有青铜?” 阿福也不说话,埋头翻找了一阵便递给他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青色泽金属块。 而陈浊要这东西也不为了別的。 就是为了自家那【嚼铁功】晋入中成之后,所衍生出的“食金炼气”的修行。 路上他也想了想,这“金铁”二字的范围也未免太过宽泛了些。 若是自家一上来直接便要生吞那些个坚硬无比的精铁之类。 他这心里,也是著实有些发怵。 別到时候功法没练成,反倒把自己给噎死、毒死了,那可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还是由简到难,先试一试。 接过青铜,道了声谢。 便也不多做打扰,转身回了自己先前在铁匠铺中居住的那间小屋。 关上门,就著窗外的阳光。 陈浊上下翻动著手里的青铜块,仔细打量了半天。 心中也是不由的开始泛起嘀咕:“这玩意儿....当真能吃?” 他摩挲著下巴,犹豫了半晌。 “富贵险中求! 况且武功会骗人,我的神通却不会。” 陈浊眼神一凝,心头那点犹豫消散。 他將那块青铜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金属腥气扑面而来。 “也不知这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 他砸了咂嘴,手掌用劲,直接在上面掰下来了小小一块。 约莫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含在口中,冰凉而坚硬,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与怪异。 “嘎嘣!” 一声脆响,牙口差点没崩掉。 “我日... “” 陈浊疼得是齜牙咧嘴,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纵然这青铜的硬度比起精铁软了不知多少倍,但也不是常人能够嚼动的。 好在他如今练筋小成,外加修行【嚼铁功】日久,气血强化牙齿之下,牙口也算是坚固。 若是换了旁人,怕不是这一下便要落个满地找牙的悽惨下场。 强忍著牙根处传来的阵阵酸麻与刺痛,陈浊调动起体內气血,猛力催动那已然达到中成境界的【嚼铁功】! 霎时间。 他只觉得自己的口腔之內,仿佛是凭空升起了一座无形的烘炉。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气流自体內臟腑之间勃然而发、逆流而上,在口腔里的青铜上一触即收。 明明什么明显变化都没有,陈浊却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多了那么一丝不同。 运转调动间,似乎是生出了些微的锐利与沉凝的意味。 更在【嚼铁功】的作用下开始往骨骼、皮肤里钻。 只不过许是吃的“铁”太少,这种变化一闪而逝。 若非陈浊仔细观察,怕也还察觉不到。 “呸!” 张口吐出那块青铜,用力轻轻一捏。 便见其如同粉尘般从掌心落下。 “神了!这样看来【嚼铁功】吃的並不是字面意义上金铁,而是內里的一种金铁之气? 这种手段却是头一次见到,不像是武学,倒有点像是那些传说中的了练炁士手段了“” 。 摩挲著掌心里的粉尘,陈浊若有所思。 看来还得得空问问师傅这门秘法的真正来歷。 旋而又略作尝试了几分,確认了这“食金炼气”之能確有奇效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吞食。 初次尝试,过犹不及。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不了解的领域,还是等搞清楚了再深入修行的好。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搞坏了可就悔之晚矣。 將剩下的青铜收好,陈浊起身出了屋子。 再度来到后院的空地之上,开始继续修行【十二横桥铁马功】。 推进进度,爭取早日小成。 【技艺:十二横桥铁马功(入门)】 【进度:265/600】 隨著他如今武道见识的日渐增长,再加上之前摔碑手的修行经验。 此刻修行起这门同样是以打熬筋骨、锤炼劲力为主的武学来,其进境速度,竟是比先前预想之中的还要快上了许多。 进度推进,自然也不慢。 翌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陈家港。 便看到人头攒动,黑压压的聚成一片。 粗略数过去,竟是足足有近百名身著各色破旧短打的汉子,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处。 或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齐齐在等待著什么。 这些人大多都是周边十里八村之內,闻讯赶来应募海巡司兵丁的渔家子弟。 虽然周始先前已然是按照陈浊的吩咐,进行过一轮初步的筛选。 但最终留下来的,却依旧是远远超出了五十之数。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有些骚动之际。 一道在眾人眼中並不陌生的身影,终於从远处不紧不慢的踱步而来。 正是陈浊。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寻常出海时穿的粗布短打,看起来与周遭那些个前来应募的渔家汉子並无太大分別。 但其身上那股自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自信,以及行走之间那龙行虎步般的昂扬气势。 却又让他在这人群当中,如同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眾人见他走近,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面,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充满了敬畏、期待的目光,便齐刷刷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陈浊缓步走到眾人面前,视线扫过眼前这些个面孔稚嫩却又带著几分风霜之色的年轻汉子,心中也是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就在月余之前,他也还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 然而眼下里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 也不多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诸位兄弟能不辞辛苦,大老远地跑到我这陈家港来应募,是看的起我陈浊,给我面子。 在下在此,先谢过各位。 只是我海巡司第五小队名额有限,只需五十人。 今日在场的兄弟,却是远远超出了此数。” 声音略顿,微凝的目光再次滑过。 却不见有一人有所畏缩,陈浊心里点了点头。 常年面对惯了风浪的汉子,又有那个是懦弱之辈? 再加上特意挑选的都是十八到二十岁之间,尚不曾被权势压垮了脊樑的年轻人。 能有眼下这般场景,却也並不叫人意外。 “所以接下来,咱们便要进行一场小小的测验。 我接下来会教诸位一个简单的桩功架子。 一炷香之內,凡是能將此桩站稳,不倒不晃者,便算是通过了考验。 至於那些个没能坚持下来的兄弟,我陈浊也绝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每人皆可在陈记鱼档里领走一百文铜钱,权当做是今日的辛苦路费。” “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常见眾人眼神一亮。 本来就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前来,万一选上了便是改变命运。 却不曾想,就算没选上还有钱拿? 这等好事往日里便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啊。 还得是陈爷,敞亮! 陈浊见状,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即便也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 在眾人面前缓缓拉开了一个武学中最为基础,也最为常见的入门桩功四平大马桩。 动作標准,沉稳如山。 “诸位看仔细了!便就是这个架子,一炷香!” 他一边说著,一边详细的演示著桩功各个要点。 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开始在场中游走。 他也不去管那些个歪瓜裂枣、错漏百出,没有一丁点练武悟性的人。 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从那些个正自咬牙坚持,勉强还算有个样子的应募者身旁,一一走过。 每经过一人,他便会隨意地开口指点几句。 或是纠正其错误的姿势,或是点明发力的诀窍,又或者是指点两句呼吸的诀窍。 言语简洁明了,直指核心要点。 往往只是一两句话的功夫,便能让那些个原本还不得其门而入的汉子们,瞬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而待陈浊从这演武场上最后一名应募者的身旁走过,重新回到场地中央站定之时。 便见眼前有数行崭新的墨色字跡,悄然跳动浮现: 【传道授业,惠及於人,明悟教学”之妙】 【技艺:教学(入门)】 【进度:0/600】 【描述:为人师表,诲人不倦;传道授业,当有所明】 > 第117章 昔年採珠客,今日同席坐 第117章 昔年採珠客,今日同席坐 “为人师表,传道授业.. “,琢磨著这八个大字。 陈浊只觉得无论如何,自己却也是当不起这般说法。 属实是有些高攀了。 不过.. “相较於之前都是提升个人实力、能力的技艺来说。 这个可以使得他人更快学会、领悟我所传授东西的【教学】,同样帮助很大。 若是利用得当,却是效用不凡。” 瞅了眼身前一眾渔家子弟,陈浊眼中又多了些许的自信神色。 原本对於能否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把这些人训练的像个人样他是没什么多大把握0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下的话,却就又有些不一样了。 略作试验了一番【教学】技艺的效用,陈浊心中大定。 最终,从乌泱人群里。 不多不少,挑选出坚持到最后的五十个人。 陈浊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当即便让周始取来早已备好的钱袋。 给那五十名靠著自身实力通过考验的汉子,每人先支了十两纹银,权当做是安家费。 至於剩下那些个未能坚持下来的,同样不曾食言。 按照之前说好的,每人给了一百文的辛苦路费。 如此说一不二的做派,自然是又引来了一片感恩戴德的称颂之声。 “诸位兄弟!” 陈浊待眾人情绪稍稍平復,高声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陈浊麾下海巡司第五小队的兵了! 银钱已经发下,今日便不多做操训,且各自回返家中与亲人好生团聚一番,將一应琐事尽数处理妥当。 另外,还有一夜的时间让你们好好想清楚。 能否忍受得了行伍里的苦楚,是否做好了往后直面海盗、贼寇以及与其拼杀的准备。 若是怕了、后悔了,便悄悄的来同我说出来,我陈浊绝不强留。 可若是到时候你做了逃兵,那就莫要怪军法无情了!” 如此说著。 他眼中那锐利而带著审视味道的目光,便缓缓从身前一眾人脸上扫过。 却见那些粗糙坚毅的面孔上,不见有一人有半点的退缩。 “好!” 陈浊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那便各自散去吧!” “明日卯时,记得准时来此集合,迟到者,永不录用!” 【技艺:十二横桥铁马功(入门)】 【进度:278/600】 【描述:铁马沉雄,横桥稳固】 陈家港,一处远离人群的僻静海岸礁石之上。 陈浊脚下如同老树盘根,不动不摇,周身气血奔腾,如同大江大河在经络之中汹涌流淌。 一根根大筋伸张舒展到极限,带起一块块肌虬结賁张,將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凭空撑开了一圈,显得愈发雄壮威武。 全然不见了当初那个在海边苦苦挣扎,单薄瘦弱的採珠少年半分模样。 每一次出拳都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呼啸之声不绝於耳。 “铁马奔突,硬打硬扎;身形做桥,风浪不摇。 即便是忽略了这本功夫里练劲的法门,却也算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横练武学了。” 一趟十二种锤炼劲力的拳法套路走遍,沸腾如岩浆般的气血渐渐平息。 陈浊不急不缓,慢慢调匀呼吸,將那散乱於四肢百骸的气血劲力,一点一滴地重新收拢,沉入丹田气海之中。 先前是练,如今是养。 一张一弛,一动一静。 养练一体,方才是这武道修行,增长功夫的不二法门。 武学之道,本就是个慢工出细活的精细营生。 根基打得越是牢固,细节之处做得越是周全,那日后在这条路上,方才能走得越稳,也走得越远。 “诸多宝鱼的滋养,【嚼铁功】的神异,再加上这每日不輟的苦修与神通技艺的相助,这才叫我打下了如今这般还算浑厚的气血根基。 只待日后將这【大摔碑手】彻底补全,按部就班修行,在触碰到天关之前,练筋上的修行於我而言便是一片坦途了。” 陈浊心念转动,收发毛孔。 继而將体內最后一丝因剧烈运动而產生的浊气尽数排出。 升腾作一片淡淡的白色烟雾,瀰漫笼罩全身,却又迅速消散在了略带咸腥的海风之中0 “阿始,努力是好事,但也需懂得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没...没事,浊哥!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陈浊收势而立,看到一旁从早间结束便隨著自己一同练功的周始,不禁也是摇头。 这小子,从前没发现,居然也是个实心眼的犟驴,居然还和他较上劲了。 上前一步,在其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一股柔和的巧劲透体而入,瞬间便打散了他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桩功架子。 周始只觉得浑身猛地一松,整个人便如同烂泥一般,再也支撑不住。 直接瘫软在了坚硬的礁石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行了,莫要逞强。” 陈浊在他身旁坐下,递过去一个早已备好的水囊。 “强行苦练,也要有足够浑厚的底子作为基础才行。 你小子虽然比起村里其他那些个寻常渔家子弟来,根骨资质已然算是强出不少。 但比起其他人来说,还差得远,不急於一时。” 周始仰躺著大口喘气,嘴角裂开都能看到牙根子:“那浊哥你怎么能行?” “和我比?” 陈浊讶然失笑,他却是找错了对比的目標。 就以自己从修行武道开始所吃的宝鱼、宝货,再加上使用的秘药来说。 怕是就连有些大户家的公子哥,都也不一定能有这般待遇。 摇摇头,也不同他多做解释。 伏身同样仰躺下来的同时,隨口说道:“如今咱们几家共同操持起来的鱼档也算是走上了正轨,日日出海,渔获颇丰。 每日里,甚至还能侥倖捕获到那么三五条不一般的宝鱼。 进帐个一二百两银子,却已经是不错了。 你回去后和三水叔说一声,目前鱼档人、船都够了,暂不考虑招人。 不过想要入伙的可以先把名字记下来,等到日后优先考虑。” 周始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眼下每日里在鱼档帮忙干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字—— 累! 但看著白花花的银两进帐,却又是精神亢奋的不行。 可以说是痛並快乐著。 而趁著开业时的一波操作,陈记鱼档的名气已经打响。 目的已经达到,便也足够了。 过犹不及。 若是现在便想著要大肆招揽人手、扩张船队。 那保不齐便会触动到珠行乃至其他几家在渔获生意上的核心利益,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与眼红。 陈浊看的很清楚,自己如今正是需要埋头发展关键时期。 能少一些外界的纷扰,自然是再好不过。 等到日后自家的陈家港彻底建成,手底下的兵丁也都操练出来了。 到那时,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实力有实力! 纵然是有人心中不服,想要使些什么阴私手段,那也得好生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够不够那个分量!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当提三尺青锋,立不世之功! 故而这拳头要硬,权柄更要握在自己手中,两者捨弃其一,便如同鸟儿折翼,虎豹断爪,终究是难成大事啊!” 陈浊迎著那略显刺眼的午后阳光,缓缓握紧了拳头。 仿佛在这一瞬,抓住了那煌煌的金阳。 此后十几余日,珠池县一如既往般平静。 底层乡人为了一口吃食忙碌奔波,上层大户们声色犬马,乐此不疲。 千百年不曾变,往后里或许也难改变。 陈浊这段时日也平息下来,少有露面。 只是躲在自家的那陈家港里,时不时看著诸般建设的进度,修行武学。 而他摩下那五十名新应募来的海巡兵丁的操练之事,也是渐渐走上了正轨。 虽然似陈浊所安排这般日日闻鸡起舞,操练不休的苦日子。 在这些寻常渔民的眼中,完全就是一种难以理解与接受的荒谬行为。 哪怕是郡城里的郡兵,一月能操练三次便已经是精锐了。 一日一练? 怕是周天子的禁军也没这个强度。 但在一日三餐,顿顿皆有鱼有肉,且油水管够的丰厚伙食激励之下。 以及那“脱籍入军户,搏个出身前程”的天大诱惑面前。 这些个被选中的渔家子弟们,还是咬紧牙关硬生生的撑了下来,中途没人叫苦退出。 他们尚且如此,自然也就更轮不到旁人来多嘴置喙了。 而仗著【教学】技艺的帮助,陈浊也就是在最初的几天辛苦了一些。 等到周始这小子把他从上辈子搬过来的军训那一套队列、操练的法子,学了个七七八八之后。 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將这操练兵丁的差事,也都都丟给了他。 美名其曰,锻炼。 毕竟陈浊哪里懂什么练兵? 能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把这五十个人从一群游兵散勇,操练的勉强像那么回事,就已经让他绞尽脑汁。 至於剩下的,等日后进了海寻司营地的大门再想办法。 想来,关大统领也不愿意领著一群虾兵蟹將外出抗击海寇吧? 有周始盯著,照猫画虎按照自己定下来的章程训练,也出不了什么大紕漏。 陈浊便放心的扑在了武道修行上面,每日里便是全力苦修那【十二横桥铁马功】,爭取早日小成。 偶尔才会偷得浮生半日閒,换上一身便服,去那珠池县城之中隨意閒逛一番,权当是散心。 伴隨著三年一度的珠神祭日渐临近,整个珠池县里也是变得是越发热闹繁荣起来。 往来的客商行旅,江湖游侠,乃至各路奇人异士,也是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不过嘛,懂的都懂。 这所谓的珠神祭说白了,也不过就是那些个掌控著七大珠池的世家大户们的自娱自乐罢了。 他们这些个升斗小民平日里连靠近那些珠池的资格都没有,又哪里能真正参与得进去? 大傢伙儿真正图的,也不过就是去凑个庙会的热闹罢了。 毕竟是三年一次的盛事,周遭十里八乡的村民寨民们,也都会带著自家积攒了数年的各色山货土產,前来这庙会之上摆摊贩卖。 林林总总,千奇百怪。 能让人见到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古怪新奇玩意儿。 “嘖嘖,这热闹的程度,简直都快要赶得上我记忆当中上辈子过大年时的庙会了。” 陈浊寻了个街边的小食摊坐下,点了一份满满当当的羊肉汤,外加几个饼。 一边不紧不慢地吃著,一边饶有兴致地瞅著街道之上那些个卖力吆喝的杂耍小贩。 耍花枪、捏泥人、皮影戏.. 零零种种,叫人应接不暇。 不过他也没个什么上前去凑热闹的想法,只在脑海里盘算著自己的修行进度。 “横桥铁马功的修行进境喜人,只差最后一点火候,就能顺利突破至小成之境。 师傅的药浴汤剂也是用了几副,一开始还成,但几次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耐药性,总感觉有些不带劲。 得空了,再去问问有没有更给力些的。” 大口吞吃了几张尚自带著余温的白面蒸饼,又將碗中那大半碗都是切好羊肉的羊肉汤囫圇填进肚子里。 觉得差不多有个六七成饱意了,陈浊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皮,正准备起身再去寻摸些別的吃食,好生填补一下空虚的肠胃。 冷不丁。 就看到多日不见的冯广挤开拥挤的人群,费力的凑到他近前:“陈爷,我可算是寻到您了!” “二爷叫小人来递句话,说是县里有头脸的人物们,眼下正在那东池设宴集会,特意也邀了您同去!” “二爷、苏馆主、其余两家武馆馆主,以及方少爷他们都在.. ” 陈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若是单单一个方烈相邀,他倒也能理解。 毕竟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小子隔三差五便会寻些由头来邀约自己虽说大多都被他以练武、操练队伍等藉口给婉拒了。 但其结交之意,倒也算是真诚。 可眼下听冯广这意思,竟是连费鸿远和苏馆主都到场了? 那这般大的阵仗,怕就不是什么寻常的宴饮小聚那么简单了。 但旋而,他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点莫名的畅快与笑意。 曾几何时,自己也还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任人欺凌的採珠贱户。 却不曾想,这才不过短短数月的光景。 他竟然也是在不知不觉间,一步登天。 可以同往日里这些个只能仰望的珠池大人物们,平起平坐,同席而会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