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海岛恶婆婆》 第1章 偏心老太 1976年,南方海岛渔村先锋生產队。 恰逢退潮,生產队的社员们忙著拿钉耙將被海水浸泡过的海泥扒成堆,好为后续晒盐做准备。 生產队队长徐水生带著赤脚医生两口子火急火燎的朝牛家跑。 不一会儿赤脚医生的媳妇出了牛家,走到渔村里吊起的一截铁轨旁,捡起一块贝壳『哐哐哐』的敲了七八下。 村里只有队长家才有一个巴掌大的闹钟,其他社员每天上下工都靠敲这截铁轨提醒。 赤脚医生的媳妇压低嗓音跟几个小媳妇和老婆子叨叨,“牛家闹分家,把老太太给气死了!” 这还了得,徐老太在渔村的地位很高,因为渔村的公共墓地当年是徐老太懂风水的太爷爷给找的,相当於渔村世世代代的人都得念著徐老太家的恩情。 人年轻的时候嫁到老牛家,用的可是『下嫁』 只可惜现在破除封建迷信,镇上的庙都给改成了工人俱乐部,老徐家看风水的绝活也就没了用处。 不过老太太地位还在,因为她是生產队队长的亲姑! 好些跟牛家有几分交情的交代儿媳妇或者闺女回家做饭,自个抬脚就准备去看看。 也有好些个跟著去瞅一眼热闹。 牛家三个儿子,从大到小分別叫牛进仓,牛进棚和牛进家,这会在院子里或蹲或站,沉默不语的抽著旱菸。 老大怪老二,“都怪你们闹分家,把老太太气出好歹来了吧!” 老二媳妇姚红霞左右手正拉著两闺女不甘的倒苦水: “咱妈偏心,平日里伺候她最多的就是二房,可有啥好处想的都是大伯和小叔子。” “远的不说,去年妈为了还给小叔子娶媳妇拉下的饥荒,跟生產队要了介绍信上县城乞討被撞断了腿,小叔子媳妇说怀孕了身子懒还说得过去,大嫂天天说身子不舒服也不动弹,躺床上几个月全是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端屎端尿的也是我...” “妈看病要钱,本该三房一起凑,可是妈不跟你们拿,非要我男人出钱,说小叔子刚结婚不容易没有贴己钱,又说大伯有两个儿子要养任务重,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姚红霞擦了擦泪水恨恨说:“出钱出力的是我们家,可最后赔偿款全给小叔子,治病的钱至少得还给我们吧,那可是大妞明年的上学钱啊!” 老么牛进家这会阴沉沉的开口,“二嫂,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就没意思了。” 姚红霞嘶哑著声音说,“反正妈要是没事儿,我还是要分家,打死我都得分家,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老大和老么齐刷刷的看向老二,眼神就一个意思:还不赶紧管管媳妇?没有伦常的东西,娶进门就是霍霍牛家的。 姚红霞也瞪了丈夫一眼,哽咽的继续围观村民诉苦,凭啥多兄弟的家庭,付出最多且最孝顺的那个反而是最不受宠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开腔,有的叨叨树大分支,结婚了確实就该出去单过,做儿媳妇的提分家的要求没毛病。 第2章 末世居民穿成老太太 也有不少老婆子嗤之以鼻,婆婆再不对那也是长辈,谁不是从儿媳妇熬过来的,忤逆婆婆的儿媳妇就是不孝顺! 再说说老太太百年之后还要靠著两孙子摔瓦呢,二房两个小丫头片子嫁出去以后一点用处都没有。 二房夫妻两要是机灵点就应该平日里多討好大房,再留点家產给两侄子,好换取死了也好有人清明上香,不至於做孤魂野鬼。 有老婆子就骂姚红霞,“不知好歹,你婆婆疼大房,那是给你们夫妻两以后留个摔瓦的人,现在闹得那么大,回头挨了你两侄子的怨,看以后你们夫妻两怎么办!” “闹啥!”生產队长徐水生走出来,“我姑醒了。” 人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牛家三兄弟,“还有,老太太说可以分家!” 牛家儿子儿媳妇们呼啦啦的赶紧进屋,七嘴八舌的问候直挺挺躺床板上的老太太。 有同辈的老娘们就喊老太太的名字:“徐春娇,听不听得见?” 徐春娇当然听得见,这会正瞅著屋顶的瓦片,消化穿到一个同名同姓,但肩不能腿不能跑,站久了腰间盘突出,坐久了骨质疏鬆老太太身上的事实。 她是从末世来的。 人类在末世已经移居到火星上居住,科技文明进步以及火星特殊磁场极大的延长了人类的寿命。 在她的那个时代,六十岁还是青年人呢,身体机能都是鼎盛时期。 老太太確实是被气死了,此时原主的记忆正源源不断的匯入徐春娇的大脑。 原主是个老寡妇,膝下三个儿子两个闺女。 因为当家的死的早,老太太一个人拉扯大五个孩子。 老大和老二是儿子,老三和老四是闺女,最后生的老五也是个儿子。 这年头谁都穷,原主为了延续香火先是用八十斤粮食和二十斤麵粉外加五十块钱,把老三嫁了,拿彩礼钱娶进了大儿媳黄水仙,又早早的跟同村另外一户签订了换亲协议,让老四跟同村另一户渔民换了亲,娶进了二儿媳姚红霞。 老大家生了两儿子,加上大儿媳又是会来事的,所以最得原主的喜欢。 老二打小在家里没啥存在感,生了两个女娃儿以后更是入不了老太的眼。 不过毕竟是个带把的,所以老太也给人张罗了婚事,比对闺女强些。 虽说老大家有两儿子相当於在家里站稳了脚跟,但原主打心眼里最疼爱的还是最小的么子,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一样疼的。 去年,老太太刚集全家之力给么子也解决了人生大事。 也正是为了给么子娶媳妇以及还欠生產队的饥荒,原主趁著去年年末不出海跟生產队队长拿了证明信,让儿子孙子们在家里歇著,带著三个儿媳妇以及两孙女出了海岛,搭船到对岸城市沿街乞討,还被撞断了腿。 只可惜老太太早些年拼了命的生男丁,男人死得早也是个操心的命,车祸那么一伤硬生生落下了病根,再加上儿媳妇闹分家一时间没上来气,这才迎来了末世的徐春娇。 第3章 同意分家 末世也有『老人无德,家庭不和;老人没样,家庭不旺』的说法,接收完这一大家子琐事记忆的徐春娇坐起来,心累得再次重复了一遍:“分家!” 牛进仓忙说:“妈,你別听老二瞎说....” 人话音未落,手臂就被媳妇黄水仙掐了一下。 黄水仙想分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家里的粮食全由著老太太掌握著,平日里锁在柜子里谁都別肖想,轮到哪一房媳妇做饭才跟老太太拿钥匙。 就是量米的时候,老太太都得在旁边盯梢。 要是分了家,挣的工分,年末分的粮食都是自个的,凭藉夫妻俩的勤快劲,再加上两儿子往后就是两壮劳力,她们这一房光景不知道要好成什么样呢。 最重要的是她总算能当家了,再也不用看死老太婆的脸色,受她的磋磨了。 分家的事儿也归生產队长管,徐水生润了润嗓子对三兄弟说;“既然你们要分家,等队里公正完了,回头再不能再扯皮,家里丟不起这脸,还有老人分家,给你们多少那就是你们该得的,不给的就是不该得,这是村里的规矩,也不许闹我姑。” 瞧见牛进仓,牛进棚以及牛进家三个儿子都点头答应,徐水生宣布,“那就明天晌午分家。” 人又劝了老太太好一会儿,叨叨了一通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別往心里搁,这才扭头出了老牛家。 这会正是饭点,日子穷平日里吃的都没啥油水,忙活了一点谁都飢肠轆轆等吃饭,既然老太太没事,围观人群也就三三两两的往家里头赶。 老牛家还没做饭呢。 大儿媳黄水仙鼓动妯娌姚红霞去拿粮食。 既然想分家,那分多分少就得靠老太太说话了,且今天老太太心里肯定不爽利呢,她才不去触霉头。 婆婆喜欢小叔子那没法子,但二房越是討嫌到时候越是得的少,大房多少能额外得一点。 牛家老么那怀孕的媳妇正躲著天上麻雀,本地说法麻雀屎掉头上不是死就是伤,老不吉利了。 人仰头光顾著看天上,差点踩著了侄女。 俩孩子乾巴巴的又瘦又小、乾乾巴巴的,瘦的脸颊都塌陷进去了,因为营养不良头髮又黄又稀少,四五岁的年纪瞅著比同龄人小很多。 姐妹两一天没吃上啥能填肚子的东西,早就饿得眼都绿了,躲在姚红霞的身后揪著亲妈的衣服角犹豫的往奶奶那看,声音细细软软的,“妈,饿!” 二房姚红霞瞧两闺女饿得身子骨直打摆也心疼,小心翼翼的去问婆婆,“妈,我去做饭吧?” 徐春娇瞪了妯娌两一眼,立马把两人嚇得一哆嗦,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寻思老太太那一眼是啥意思啊,总不能是让她们去帮二房吧。 不能够啊,平日里欺负二房最狠的就是老太太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妯娌两立马脚底抹油一样的跑了,生怕被婆婆拿来出气。 姚红霞拿到了粮食柜的钥匙也鬆了口气,招呼两个闺女往灶房走。 第4章 亿万物资的空间 平日里她喜欢抢烧饭的活儿干,好暗地里给两闺女补贴一两口吃的,想到明天分了家以后孩子们就能吃饱了,脚步不由得也轻快了起来。 两个小丫头片子也很勤快,一个去找蓖麻来呛锅,另一个去搂柴火,时不时再偷瞄进灶房的大伯啥时候走,她们好跟亲妈要口吃的。 牛进仓正在清点家里有几双筷子和几个碗,那也是明儿分家时该分的財產,余光瞥见老太太捻了一撮硷出了门,下意识喊,“妈,上哪去啊?” 徐春娇此时还不太適应新身份,虽然听见了但没反应过来,实在是受不了油腻腻脏兮兮臭烘烘的自己,依旧快步朝村里唯一的水井走。 本地有很多公用水井,好些人家为了省事也会把打水的塑料桶就放水井边上。 这会傍晚水井边上没啥人,徐春娇扶著老寒腿慢悠悠的蹲下。 打了一桶水后蹲著洗脸,又撮点硷来洗头。 硷去油能力很强,唯一缺点就是伤手,可都穿到老太太身上了还怕啥! 同样来接水的黄水仙刚好路过,瞅著背影像是婆婆,迷瞪眼看清楚以后嚇了一跳。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太太爱乾净了? 她脸色不是很好。 自家婆婆折磨儿媳妇的招数多了去了,比如好手好脚的忽然动弹不了,非要儿媳妇们每天背来背去的擦洗身子。 黄水仙不想跟老太太多接触,假装没看见的继续赶路。 徐春娇蹲著洗头,一边查看意识里的空间。 末世人人脑子里都会植入会幻化出空间的晶片。 虽然肉体没跟著穿过来,但空间还在。 徐春娇是在採买的时候误穿到了这个年代,这会空间里採买的东西按著衣食住行分门別类的很丰富,甚至光是大米就有丝苗米,珍珠米,五常大米啥的。 各种肉类,水果,甚至是药品应有尽有。 这些物资看著不占地方,但徐春娇只要扫一眼,空间悬浮处就会自动显示出总数以及消耗数。 不过都是以吨计算,这个消耗数也没啥意思。 只要没大病大灾的,这具身体至少还能活二十年左右。 空间里食物丰富且充足,足够保证她一辈子吃香喝辣。 这时代政策严格,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轻点进学习班,上街游行,性质严重的还得判刑坐牢呢。 就这节骨眼上,她可不想往枪口上撞,费大心思把空间里的物资往外倒腾去挣钱,再说原主年纪摆在这,发家致富也不赶趟了。 徐春娇也继承了老太太所有的记忆,知道三房都著分家的心思。 回头分家了她自己住,院门一关吃香的喝辣的,閒的时候种种地赶赶海,美滋滋。 洗了头,徐春娇总算清爽多了,这才披散著头髮回了家。 饭菜已经全部摆放上桌,一把米煮出来的清水稀饭,一碗蕎头,一盘螃蟹,一盘炒红薯叶,一家人大眼瞪小眼,规规矩矩的坐著正等老太太回来分饭。 甭说是老牛家,渔村家家户户每日三餐都得由著当家人来分配。 第5章 老牛家的兄弟们 老太太从没放弃过分饭的权力。 按著老太太的说法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就得由著家里的老人来分,不然一家人为了一口吃的那还不打窜巴了。 其实一家子人人心里都门儿清,老太太纯粹就是偏心,怕喜欢的儿子少吃一口,怕儿媳妇和两孙女多吃了一口。 瞧见老太太抡著大铁勺从稀饭底下挖起一勺稠粥,么子牛进家立刻端起碗起接。 其他人见怪不怪的坐著。 老太太眼里除了么子是心肝是宝贝,也容不下任何人了,牛进家就是她的命。 在渔村,十三岁就能开始挣半拉工分了,甚至家里的大妞和二妞每天都去捡绿肥和拾牛粪,那是唯一没有年龄限制就能挣工分的活儿,就连此时去了外公外婆家,大房的两个宝贝疙瘩时不时都下地帮父母干活呢。 可是牛进家天生就懒,从小到大就没有干过活,千方百计的找各种藉口偷懒。 不过人心眼子比较多,嘴巴也很甜,用甜言蜜语把老太太哄得心怒放,心甘情愿的养著人,甚至觉得一家上下就这么子最贴心,最孝顺呢。 装满稠粥的大铁勺满满当当的放到了老大的碗里。 牛进仓诧异的瞅了眼平日里心眼子偏到肋巴缝儿去的亲妈,可是今儿在生產队干活下大力气了,饭吃得又晚,饿极了啥都顾不上,没说啥端起来就吃。 紧接著,差不多也很浓稠的粥放到老二碗里。 两把米煮出来的粥都快给掏空了,牛进家委屈的喊,“妈!” 徐春娇紧接著给也干活的大儿媳妇勺了粥,淡淡道:“多劳多得,你又不干活吃啥?” 黄水仙嫁过来最久,想不明白平时吃饭绝对第一勺给小叔子的老太太今天到底咋了,忍住想摸摸老太太额头看是发烧还是发癲的衝动,捧著碗默默吃饭。 两个小丫头眼巴巴的看著碗里的稀饭, 今儿分到的稀饭比平时多好多哦,甚至还能瞧见米粒呢,而且奶奶也不骂她们饿死鬼投胎,赔钱货吃粮食也是浪费等等。 她们饿得眼睛都直了,又怕奶奶反悔,顾不上烫手赶紧捧著碗直吸溜。 姚红霞心疼两闺女一天没咋吃上一口热乎饭,又把自个的饭分別拨了些出去,一边用余光打量婆婆。 要不是瞅著婆婆今儿不偏心了,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在饭桌上接济两闺女。 总算是分完了粥,一家子吸溜著吃饭,蕎头和红薯叶都有人伸筷子,就是那一盘大螃蟹没有人动。 生產队整体效益不高,穷得每天只能吃海鲜。 那玩意蒸著吃,煮著吃,虽有肉但没油水,早就吃腻味了,今天退潮时都没人去捡海货。 『咔嚓』清脆一声响,闷头吃饭的其他人或抬头,或用余光瞅著挖蟹膏吃的老太太。 徐春娇碗里只有一碗没几粒米的米汤。 老二牛进棚看不过眼,寻思老太太连海鲜都吃上了,那得有多饿啊,於是赶紧端著碗起身,“妈,你吃我的。” 徐春娇吃得正高兴了,末世海水都给污染完了,哪有那么肥美的海鲜吃,摆摆手示意不要。 只分到一碗稀饭的牛进家委屈的挑米粒送嘴里,头一回不上赶著哄老太太。 第6章 各房的小心思 天已经擦黑,姚红霞主动收拾了碗筷,拿上一块丝瓜囊去水井边洗碗。 平日里饭是全家一块吃,但碗就她一人洗。 不过今天闺女和丈夫吃得挺好的,好吃懒做光靠一张嘴叭叭叭的小叔子也挨了婆婆的奚落,姚红霞挺乐意干活,再说明天就分家了,不计较。 大妞和二妞也朝著要跟去水井边玩。 牛进棚今天的心情也微妙的挺好,去大房屋里藉手电筒打算给媳妇孩子照照路。 手电筒是黄水仙的陪嫁,她只叨叨手电筒让两儿子带去外公外婆家了,又瞅著二房拿出了个破搪瓷杯子,往里头点上一根蜡烛,拎著茶缸子的把手出了家才关上房门。 她一边把桌子上的手电筒收进抽屉里一边问,“咱妈今天挺奇怪。” 牛进仓正嘬著牙子上的地瓜叶,附和著说:“是挺奇怪。” “你说妈是不是先给点甜头,好让咱们捨不得分家?”黄水仙越想越是觉得可能,“只要不分家,咱们就还得养著小叔子一家....” 牛进仓示意人小声一点,別让三房听了去。 黄水仙靠近了,打听丈夫今天清点好的家產,坐下来开始算自己这一房能分到多少粮食多少猪油,家里的凳子有好有坏,那也得心思想著怎么把好的回来。 还有家里的灶房,按理说分家了以后都是各家自起灶台,可要能白得个灶台也是好的,光是灶台里头储存的草木灰都有用处,她都想要。 黄水仙上过公社的扫盲班,能简单认识几个字,这会拿了根铅笔头和捡的香菸壳子坐窗户边,就著月光算得眼睛发胀,脑袋发晕。 渔村里还没有通电,她又不敢开手电筒,怕二房忽然回来说不清楚会尷尬,煤油灯又在老太太那一屋里头。 三毛七一斤的煤油,老太太怎么可能捨得给。 黄水仙想了想还是脱鞋爬上了床,继续睁著眼睛疯狂计算怎么分家最划算。 这边木床吱呀吱呀了几声没动静了,隔壁牛进家夫妻两还躺著小声夜话。 牛进家的媳妇叫秦淑芬,这会摸著已经显怀的肚皮琢磨老太太今天的表现。 她就是知道这家老太太溺爱么子而且还没分家,跟生產队长又是亲戚,寻思嫁进来能跟著一块少干活才点的头。 当然,等嫁进来的时候才发觉是想多了,老太太一点都没有爱屋及乌的想法,只不过这年头穷得女人生不出孩子,她一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平日里撒泼耍赖不去干活多半也能成。 秦淑芬还寻思著生完后赶紧接著怀孕,一直怀一直生就可以偷懒,轻轻鬆鬆实现和丈夫一起当米虫的快乐梦想,但同时心里又有点忧愁和纠结,分家以后,再想光明正大由著大房和二房供养可就有点难了。 她扭头看了眼睡得直打呼嚕的丈夫,心想分家以后,大房和二房肯定每个月给养老费,按著老太太疼么子的劲,甭管粮食柴火还是钱多半可以要过来。 第7章 温馨祖孙情 二房耳根子软好揉捏,鼓动老太太跟二房住一块问题也不大。 婆婆心疼么儿当然不忍心住到么儿家给人添麻烦,多半能说得动。 只要婆婆去霍霍大房或者二房,然后粮食啥的暗地里补贴她们这一屋,应该也能过得挺好,还不用受老太太的管束。 秦淑芬迷迷糊糊的想得挺美,二房回来的时候发出的动静还能有所察觉,等老太太那一屋再开了门却已经睡得沉了。 徐春娇走出老牛家,吹著海蠣子味道的海风找了处背风的荒屋,从空间里出了一些味道小的猪肉脯慢条斯理的嚼著,又掏出泡芙一口一个。 绝对不是因为饿了的缘故,空间里的熟食確实好吃,都是大厨出品的水准。 吃得有点噎了,她又捞出一瓶水牛奶解解口渴。 风吹得身后荒屋大门啪啪作响。 徐春娇回头瞧了一眼。 身后的路是直的,这条路直穿过荒屋大院,又一寸不差的直通正屋大门。 她站在院门可以一览无遗的瞧见堂屋后墙的窗户。 这从风水学来说是穿宅而过的穿心煞,人住在里头就好比一把利剑从脚底穿到心臟,会影响主人家的財运和人际关係,是大煞! 虽然风水不好,但屋子却是用料用好的砖瓦房,坐北朝南的两层房子带了个方正的院子,坐家门口就能看海。 吃饱喝足了以后,徐春娇才闷声不吭的回了家。 今夜没有星星,所以月光特別亮堂,大妞捂著肚子站在房门外迟疑徘徊。 爸妈睡得太熟了喊不起来,她肚子疼急得上厕所又不敢一个人出去。 瞧见奶奶从外头走进来,大妞赶紧要进门,只不过肚子疼得厉害,忍不住扭了两下。 “怎么了?”徐春娇压低声音问。 大妞怯生生的说:“我想拉臭臭。” 外面好黑,她怕! 徐春娇回屋拿了煤油灯,摆摆手示意人跟上。 大妞瞅著漆黑的夜还是怕,壮著胆子去牵自家奶奶的手,小脑袋瓜仰头小心翼翼的观察,见人没有厌恶的甩开才放下心来,小碎步的跟上。 徐春娇领著人先到村里的旱厕。 厕所也搭了个棚子,上头用油毡布盖著,再压几块石头完事,再拿芦席绕一圈遮挡一下 徐春娇捏著鼻子小心翼翼的推开木门,煤油灯一照就打了个哆嗦。 说是厕所,其实就是弄了一个大坑,搭几条长板子,人就踩在那板子上。 坑里全是屎,手电筒照到的地方还有白白的蛆在爬。 她踌躇了很久,一只脚才试著踏上木板,木板肉眼可见的往下凹,似乎要断成两半的那一剎那又毫不犹豫的收回了脚,转身就走。 她找了个荒地,刨了个坑让人蹲著,道:“屙吧。” 大妞提著小裤子蹲下,“奶奶,屙是什么意思?” 徐春娇四处溜达著热热身,“就是拉的意思。” 大妞想了想,奶声奶气的问,“那奶奶,等会我想继续屙你的手。” 徐春娇笑了:“不能这样用....” 大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奶奶从来不笑,只会骂她和妹妹是赔钱货。 第8章 好吃懒做小叔子 徐春娇却不想说话了,因为一张嘴吃进的冷风透心凉。 平日里吃不上油水,食物撑在肚子里拉不出来,大妞哼哼唧唧好一会没完,听不见人声又害怕,隔个几秒就得喊:“奶奶?” 徐春娇开头还应几句,后来小破孩喊得多了,她就跺跺脚表示还在呢。 她寻思是不是得给孩子找点厕纸,结果一回头大妞从怀里摸了张报纸揉搓软了就这么用。 一老一小折腾到现在也真的困了,再回家时各回各屋。 这会是八月份,但海边早晚温差大,徐春娇回屋后拎起原主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里头的硬的都能立起来,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咋保暖的被褥放到一边,从空间里拿出夏凉被,又替换掉枕巾,这才沉沉睡去。 徐春娇睡得並不踏实,在梦里头有个穿著老式军装的男人泪流满面的求她善待老牛家的孩子,一嘮叨就是一整晚。 隔天早上五点多,几个当儿媳妇的就醒了。 在家里啥活都是儿媳妇干,老太太向来最后一个起,还有得等呢。 秦淑芬也就出来转悠了一圈,捂著肚子对放鸡出去觅食的黄水仙笑笑,“大嫂,我身子不舒坦,估摸著是老牛家的儿子又踢著呢,我再回去躺躺,妈起来了你喊我一声。” 黄水仙嘀咕懒骨头,不过今儿就分家了也无所谓。 她打起精神看家里养的五只鸡,寻思晌午分家该怎么分,又琢磨哪一只鸡下蛋多。 大妞和二妞提溜著小背篓出了家门,两孩子得去捡贝壳和扯猪草好回来餵猪餵鸡。 黄水仙忙喊了声,“大妞二妞,今儿捡多点知道不,瞧家里的鸡瘦的,再扯点海带回来餵猪。” 渔村经常用贝壳磨粉给鸡和猪补钙,多吃没错的。 正准备去挑水的姚红霞本就蜡黄的脸更不好看了。 两侄子打小乾的活就比大妞二妞轻省,偏偏她那两闺女还总是挨大嫂的使唤。 姚红霞是泥巴性子,心里虽然气得要死但是说不出口,闷闷的打水去了,还碰见生產队长徐水生去敲铁轨。 敲第一次就是示意全村人准备起床。 等姚红霞回来,老牛家的男人们也都起了,默默盯著老太太的房门。 粮食柜的钥匙在老太太手里头呢,人不起来没法拿米做早饭。 这会外头又敲了第二声,这是提醒大家准备到六点半了,大家收拾收拾赶紧上工吧。 大傢伙摸不准老太太是不是因为分家的事儿赌气,牛进仓想了想,“家里还有啥?” 女人们就回答,要么就榆树皮面掺的玉米面做个糊糊,地瓜干管够,再摊个地瓜粉粿。 只要能吃上饭都行,牛进仓和牛进棚点点头。 兄弟两刚出门上工,牛进家就懒洋洋的出来了,“嫂子,还不能吃饭?” 昨天他吃得少,饿死了。 “妈没起呢,咋做饭啊。” 小叔子每天都是趁著家里男人去上早工的时候来找饭吃,黄水仙不咸不淡的应了声,身子一扭自个去茴孔拿红薯,一边喊姚红霞:“你閒著也是閒著,帮我摊个地瓜粉粿唄,等会我做饭。” 第9章 炒鸡蛋改善伙食 茴孔就是南方的地窖,但一般不往地下挖而是往地面上建,多是放储存红薯。 姚红霞赶紧应了声,勺了半碗昨天晚上剩下的半碗纯米汤,等凉了些就往里头加了点盐巴和酱油膏,搅一搅再放两勺地瓜粉。 大妞和二妞懂事,看妈忙著也不坐著,都在跟头前帮忙。 好不容易听见开门声,黄水仙就殷勤的迎了上去,“妈,我都做好饭了。” 牛进家和秦淑芬也忙走出来,张罗著摆桌子和摆碗。 黄水仙和姚红霞惆悵的往门口看了几眼。 自己男人还没回来呢,回头小叔子夫妻两把早饭给造没了咋办。 徐春娇进了灶房,解下裤腰带上的钥匙打开粮食柜,从里头拿出了五个鸡蛋。 “妈,够吃了吧!”黄水仙慌慌忙劝。 昨晚上她还寻思家里的鸡蛋到时候咋分呢,甭管咋分肯定是少不了大房的,婆婆拿出来炒还不就让其他人吃去了么。 徐春娇放灶台上,“家里的油呢?” 黄水仙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柴火堆里端出猪油罐子,里头其实就剩巴掌大的猪油了。 三房平时懒不进灶房,二房又不敢声张,她本来还想著分家的时候悄咪的私了呢。 徐春娇看了一眼,“炒个鸡蛋。” 大妞和二妞站在门外偷听呢,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姚红霞轻轻推了姐妹两一下,小声说;“去和你们爸说,早上吃炒鸡蛋,让他早点回来。” 两小孩登登登的朝外跑,差点撞上了秦淑芬。 秦淑芬没空计较,皮笑肉不笑的说:“咱家的油罐子放得真深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想私吞呢。” 人就站在门口不动弹,看著黄水仙用筷子沾了点猪油在锅里划拉了个十字就算放油了。 就这么点油腥弄出来的炒鸡蛋都香得不得了。 铁轨声一响,干早工的人陆陆续续的朝家走。 大妞和二妞拉著牛进棚的手儿进的家,后头跟著也笑容满面的牛进仓。 黄水仙就差没拍大腿喊亏了,早知道就不把两儿子送娘家去了,大房现在就两个人,小叔子夫妻两也两个人,可是二房有四个人,也就是四张嘴一起吃炒鸡蛋。 徐春娇先分的麵糊糊,大傢伙的分量和昨天晚上差不多,出劳力的男人们分得多一些。 麵糊糊也就算了,榆树皮有油性和黏性,吃起来有韧性但是不容易消化,吃多了撑在肚子里拉不出来,可是轮到分鸡蛋的时候,瞧见二房四张嘴果然分到了四份炒鸡蛋,秦淑芬挺著个肚子意有所指道:“妈,你大孙子昨天晚上一直不消停,一瞧见你就消停了,可见知道跟奶奶亲呢。” 牛进家也委屈巴巴的嫌鸡蛋少,给两侄女吃还不如给他呢。 人不明白著说,起身把自己的鸡蛋往徐春娇碗里送,“妈,你多吃点。” 这一招百试百灵的,回头亲妈该喊著心肝宝贝长大了,知道疼妈巴拉巴拉,然后不仅会把鸡蛋还回来,还能把嘴里省下的鸡蛋一併再夹回来。 第10章 修理儿子 徐春娇问;“不吃?” 牛进家乖巧坐好,“妈,你吃吧。” 徐春娇点点头,夹起鸡蛋三两口吃了,迎著牛进家震惊的眼神问:“麵糊糊要不要?” 牛进家迟疑了一下,老太太碗里的麵糊也不多了,多一口少一口没意思,於是摇头,“不要。” 徐春娇抬手拿走牛进仓的麵糊糊倒了一半进自己碗里。 秦淑芬捣鼓了下丈夫手臂,“快吃饭吧,说那么多话!” “就吃饭?”徐春娇拿了牛进家的地瓜干,骂骂咧咧,“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就是閒得慌,等下跟著你两个哥哥去上工。” 黄水仙极短促的『哈』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捂住嘴。 这么些年了,她心里的怨气已经比山高比海深,此刻没什么想法,心里默默给婆婆打气。 其他人虽闷头扒饭,脸上也差不多一个意思。 隔天要干什么活,那都是前天晚上记工分的时候就分好了的,牛进仓趁机鼓动道:“队里给我分配的活是把晒好的盐泥搬到过滤池,让进家跟著我。” 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说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思想落后啥的,都是一家子脸上也无光啊。 牛进棚也表態了,“或者跟我。” 牛进家闷闷不乐:“我没饭吃饿得慌,干不了活。” 徐春娇接口道:“行,我吃的多,那我去干。” 牛进家是懒,但还孝顺,只能无奈放弃了挣扎,闷闷不乐道:“我跟二哥。” 甭管干啥肯定都比大哥的活儿轻省。 牛进棚看了一眼日头,放下碗筷招呼弟弟,“那走吧,走去城里,再把粪挑回来,来回二十多公里呢。” 生產队也种作物,平日里都得到城里买粪挑回来沤肥,不然作物长不好。 黄水仙瞧了眼闷声不吭的妯娌,笑著问秦淑芬,“今儿我的活是翻晒盐泥,红霞的活儿是修渔网,你跟谁啊?” 想以前她怀孕的时候一直干活到生的那一天,孩子生了三天后她就上生產队干活了,凭啥不同命啊? 徐春娇开了腔, “大肚子干啥活,留在家里做做饭。” 秦淑芬感激的瞅了眼婆婆。 虽然从婆婆答应分家的那一刻起似乎对她男人不咋疼爱了,但和其他房比起来还是好的。 人得意的瞅了眼大嫂,麻溜的答应了,丝毫没想起来以前自个可是连饭都不做的,乾等著吃。 分配完任务,徐春娇背著手溜达著出了门,又到了昨晚上的荒屋旁。 白天的荒屋没了夜晚的萧瑟恐怖,小院杂草丛生,塌了半面的泥巴墙掛满了牵牛。 阳光照得院內的太阳竞相开放。 徐春娇从小院先转进灶房。 灶房的布局和南方大多数人家的布局一个样,进了门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灶台,最大的灶台能放个八十公分左右的大铁锅,小的那个直径也得有五十公分。 灶台修了水管和水箱,水管绕著锅,烧饭的时候能顺便烧水,出水的塑料水龙头也能用。 荒屋里的酸菜缸和水缸都在,就搁角落里的柴火堆上放著。 第11章 荒屋 柴火堆旁边就是放碗的木架子,掛在墙上的筷子筒也都在,只不过长年累月的没人气已经透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徐春娇又溜达进荒屋里头,隨手拂掉头顶上的蜘蛛网去开窗。 荒屋原本是富贵人家的屋子,连窗户都是两道窗,里头的木床就是两块木板,晚上睡觉关上不透光不透风还能防贼,外边是玻璃窗,白天能防风防尘但不耽误晒太阳。 只不过外头的玻璃窗几乎全碎了。 屋里头除了有些小动物曾经做窝的標记外也没啥特殊的。 徐春娇透过窗户恰好瞧见大妞和二妞背著竹篓光著脚丫往海边走,熟练的礁石上边抠石蓴菜往背篓里放。 二妞捡石蓴菜,大妞就去扒拉石头,扯上头的野生大海带。 野生大海带吸得牢,毕竟都是深海里长的,也就是这两天风浪大隨著石头给卷到了岸边。 妞妞手脚並用,好不容易扯出一根海带来,还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 旁边捡海带回去餵猪的孩子们『哈哈哈哈』的笑个不停,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把大妞往沙滩上赶,“去去去,去捡上头的海带,这石头上的海带我承包了。” 大妞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一拧腚默默扭头,刚好瞧见亲奶奶背著手溜达著过来。 徐春娇刚才已经全听见了,示意孙女把地盘给抢回来。 大妞胆子小,弱弱的说了句: “奶奶,我怕” “胆子大一些,大声说出来。” 大妞怕其他孩子,但更怕回头挨亲奶奶收拾,深吸了一口气跟喊口號似的“老!娘!不!敢!” 其他孩子压根没听大妞说啥,在瞧见徐春娇时早就一窝蜂跑开。 以为大声喊真把人嚇唬跑了的大妞瞪圆了眼睛,鼓起勇气挥舞小拳头在后头追,“你们要敢抢,让我奶奶捏你们眼皮子,她捏人眼皮子可疼了!” 徐春娇把人喊回来,又让二妞起来。 二妞听话起身,下一秒苦著脸一瘸一拐的迈下石头。 人才四岁不懂『脚麻了』怎么表达,喊:“奶奶,我的脚感觉乱七八糟的。” 徐春娇把两孩子的背篓都接上,瞧著天色又阴沉下来就招呼回家去。 一老二小路过水井,二妞拉著大妞熟门熟路的跑,一边嘀咕,“姐,该洗脸脸了。” 两孩子其实都饿得不行了,饶是昨天和今早吃得都比平时多得多,可还是俄得前胸贴后背,石头都恨不得嘬两口尝一尝味。 姐妹两平日里每天都来喝水,又怕被人看到,就把水捧起来装作洗脸的样子偷偷喝水。 大妞年纪大一点,知道老太太在不敢多耽误,只喝几口井水就拉起妹妹赶紧起来。 卫生所的卫生员刚好路过,瞧见了就问两孩子是谁家的,等会要发驱虫了,家家户户都得到啊,名字都往上记著呢。 卫生员不常来渔村,两孩子怕生纷纷跑到奶奶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看。 徐春娇把揪她裤腿的两孩子撵到跟头前,“见人要有礼貌,得喊人。” 二妞最先反应过来,奶声奶气的大声吼:“人!!!” 第12章 可能要起颱风 卫生员笑呵呵,和徐春娇叨叨这家孩子教养得真好,一人摸了下脑瓜子才转身去通知別的人家。 徐春娇索性领著两孩子到晒盐场上领除虫药。 路过的女社员看了一路,奔到生產队大院里找姚红霞,“你婆婆领著两孩子去驱虫。” 搁以往姚红霞打死都不信,甚至得怀疑报信的人故意讽刺自己生不出儿子,但今早炒鸡蛋的那股子香味仿佛还在呢。 她摸不清楚婆婆究竟想干啥,补完手里的渔网就往晒盐场跑。 这会渔村的孩子三三两两的凑过来,卫生员说的吃『宝塔』,反正占了个『』字就不愁孩子们不来。 姚红霞瞅见五岁的大女儿盯著卫生员手手里头的丸子,走著走著左脚绊右脚的滚了出去,婆婆『哎呦呦,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的笑。 她倒是听出这没心没肺的笑声里不带半点恶意,没憋住也跟著周围其他人笑出了声。 大妞『哇』的一声哭了。 她不疼,哭只是因为不知道为啥別人不摔,就她摔倒了。 徐春娇慢条斯理的从石头上滑落在地上,坐了一下后站了起来,又对大妞道:“自己摔倒自己起来,我自己摔倒也是自己站起来的。” 大妞想想觉得对,手脚並用的爬了起来,一抹快吃进嘴里的鼻涕又跑去排队了。 姚红霞坐在婆婆身边,这是她头一回感受到婆婆对孙女的疼爱,想说啥又不知道说些啥好,婆媳两默默无言的看著孩子们排队领驱虫药。 徐水生骑著辆金鹿牌倒闸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过来。 “姑,等会我就上你家去啊。”人又看了眼灰败的天色,跟周围男人们嘴了一句,“公社干事说接到通知,这一星期內可能起颱风。” 来颱风是大事,不少社员围过来扎堆说话。 年纪大点的有经验,叨叨今年二月份比去年暖和不少,早早就换上单衣了,二月份多的时候每天都是二十来度,瞅著八月份就是得来一两场颱风才对。 要是二月份冷,平均温度不高於十五度,八月份一般没颱风登陆,这都多少年的规律了,没错的。 女人们开始担心起屋子来,商量著今儿回去就得加固屋顶。 徐水生蹙眉,“从明儿开始,每天队里出两个男社员上海滩看卯云去。” 人跟头前就是徐春娇,就顺势做了安排,“明天就先老牛家吧,反正颱风一天不来,每天都得有人瞅著,谁都能轮得上。” 牛进仓也就应了声,凑到黄水仙身边低声问,“分家的事要不挪一挪?” 村里是按人头数分宅基地,按理说老牛家如果分家还能得一份宅基地,但究竟是三兄弟中的哪一房分出去还得另说。 颱风前后多是雨天,也动不了工,万一是大房分出去了咋办? 黄水仙却不想一拖再拖,反正颱风顶多就影响一个星期,再说也不一定来呢,往年颱风天风平浪静的时候多了去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去城里的人回来了。” 第13章 打是亲骂是爱 十多个男社员,每人挑著根扁担,两头掛著两桶粪,唯独牛进家提著两个空桶。 徐水生『哎呦』一声,“进家今天也去了,回头队里给你记工分。” 其他一块去的男社员气呼呼的嘴了一句,“记啥啊,他把两桶粪都给倒了,白霍霍东西不说,还惹得谁身上都是一股味。” 毕竟是弟弟,牛进棚只好说,“队长,我今儿的工分不要了,顶进家的吧。” 牛进家狡辩,“我提不动!” 人群里一阵鬨笑,徐水生也给气笑了,“女社员都能提,就你提不动?” 牛进家只悄咪去看老太太的反应,寻思只要把活儿干得乱七八糟,回头人也就不好意思再喊他干活了。 徐春娇拍拍衣服上的灰朝家走。 刚好下工,老牛家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秦淑芬正搁家门口瞭望呢,瞧见家里人高高兴兴道:“饭做好了,咱吃咸饭。” 牛进家立马往灶房里窜,他今早没吃啥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里就只有吃饭。 徐春娇喊大儿子关了门,又吩咐二儿子去拿一根棍子。 大妞勤快,已经闪身进灶房先拿了一根两指粗细的柴火棍。 徐春娇握在手里掂了掂,朝著急不可耐出灶房申请吃饭的牛进家后背就是一下。 牛进家嚎了一声跳开,气急败坏的喊了声,“妈!你干嘛啊!” 徐春娇吩咐大儿子和二儿子把人抓住,也不跟人废话,挥著棍子就抽。 牛进仓寻思可能跟今天干活有关係,看向了二弟。 “今天他把粪撒了”牛进棚也猜出来弟弟故意的,窝了一路的火,按著人咆哮,“跑什么跑,回头把妈绊摔了。” 牛进家真没敢再乱跑,只一个劲的求饶,“妈,我的亲妈,你下手轻一点。” 老牛家没人劝,就连秦淑芬也缩回了想去帮忙的手。 她都正儿八经做饭了,丈夫也確实是太懒了些。 徐春娇打儿子的声传到外头,正好让扒了几口饭就急著赶来的生產队长徐水生给听见了。 人都走到门口了,顿了顿听清楚打的是牛进家以后就缩了手,捧著茶缸子又朝別处溜达。 徐春娇手里的柴火棍打折了,两个当嫂子憋著心里的爽快出面劝和。 黄水仙刚说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能把人打死吧』余光就瞥见丈夫捡起墙角的扁担还顛了顛,递给婆婆时还言不由衷的说了一句,“是啊,再打几下就行了。” “姑,都在家呢?” 队长都在外头叫了,徐春娇偏还要拿扁担抽了牛进家好几下才罢手。 徐水生进了屋先瞥一眼缩在墙角的牛进家,也知道啥该问啥不该问,就当是没看见似的问:“吃了么?” 老牛家便都赶紧忙活开来,在院子里摆桌子摆凳子摆饭。 吃咸饭最简单了,一人一碗了事,只不过两把米要进九张嘴,谁的碗里都是盖菜和地瓜多,米少。 牛家二兄弟对弟弟的怨气似乎也在亲妈这一顿打以后平缓了不少,牛进仓甚至主动盛了一碗饭招呼么弟来吃。 第14章 正式分家 今儿是分家大事,谁都吃得很快,当儿媳妇的又迅速的撤下了碗,拿铝水壶烧了一锅鷓鴣茶放桌上。 村里又来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团团围坐在桌边。 徐水生清了清嗓子,“老牛家兄弟三都到齐了,今儿是你们妈给你们三分家,喊我加上村里几个长辈给当个中间人,当著你们兄弟三的面说一下分家內容。” 黄水仙心里紧张,强扯出个笑脸来,“年头分家旺大哥,年尾分家旺小弟,现在这时节分家最好。” 姚红霞不大高兴,合计就是没把二房放在眼里。 徐水生也觉得玄乎,穷人当家的家长没有偏心,那分家就是分的平安,如果家长偏心,那往后兄弟之间多半得闹意见。 老牛家偏爱么子,老大结婚得早霸占了挺多的家具,就老二是个夹心受气的,村里头也都知道。 徐水生看手里的分家清单说:“锅碗瓢盆碗筷啥的,甚至粮食猪油都是平分,碗要是有豁口的就拿一个杯子来补,各房媳妇带来的嫁妆还是归各房,不拿出来分。” 三个儿媳妇各自鬆了一口气。 按著队里公正的分发,三兄弟各自一斤盐,十斤大大米,六个碗四双筷子,三个杯子。 菜刀给了大房,二房就要银杏树的菜板,三房就得个醃咸菜的小缸子。 分到鸡的时候,黄水仙问:“妈,咱家还多出来两只鸡,你两孙子正长身体,是不是大房多得一只,鸡蛋也不是落我们夫妻肚子里,全给孩子补身体。” 早些年有规定一家只能养一只鸡,现在没这规定,想养几只养几只,就是不能买卖,被抓住了就是投机倒把。 鸡多金贵啊,从小养到大至少第三个月才刚开始下蛋,家里穷也没啥饲料好餵养,养到五六个月以后才下蛋的也多得是。 姚红霞咬著下唇不吱声,谁叫她两闺女呢。 秦淑芬也不干,摸了摸肚皮说,“那我也不吃,都是肚子里这个在吃啊。” 徐春娇不假思索的,“一只燉了吃分家饭,另一只我要。” 短暂的沉默里,谁都在咽口水。 按著老太太的思路走,牛进棚忍不住问,“那家里的两头猪?” “一只是任务猪,分家了也得一起养到年末交售的时候。”徐春娇看著大伙,“另外一头猪,是现在宰了分肉分猪油,还是养到年末也卖给公家拿返还肉票,自己商量。” 任务猪都是玉米麦麩地瓜可劲的喂,反正到年末得交给公家一头至少一百斤以上的任务猪。 一百斤以上才算合格,如果任务猪达到一百二十斤,那还能得到十多块钱的现金补贴,或者奖励猪肉票。 再者,当时两头猪是跟队里赊帐,回头年终分红时再把赊给社员的猪仔款扣下,所以分家了也得先把那头任务猪给养到交售,各房都没有意见。 三兄弟商量余下的那头猪。 开春养到现在,正是开始长膘的时候,杀了太可惜了,必然是要养到年末的。 第15章 老太太要自己住 徐春娇揣著搪瓷杯吸溜喝水,迎著屏住呼吸的眾人说:“那就一二老大家,三四老二家,四五老三家养著,剩下两天谁家愿意养,年末分猪油多分。” 三房这会都意识到老太太分家不偏心,平日里最受委屈的二房夫妻更是齐刷刷的红了眼。 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果然关键时刻能一碗水端平的。 姚红霞和黄水仙果断的都抢剩下的那两天,乾脆一户一天分了个乾净。 负责记录的人提著钢笔问:“分家债有没有。” 老牛家的分家债远的有基本口粮拉下的饥荒。 只要是生產队的社员,甭管刚出生还是七老八十都有兜底的口粮,但发粮食了得扣掉。 这年头就没有不拉生產队饥荒的,或多或少都得欠。 再往近的说,今年开春的猪仔钱,人情世故出去的钱,婚债等等也都有钱窟窿等著填平呢。 村里会计算下来,大房和三房的分家债都是五十,二房的分家债是三十块。 谁都犯嘀咕,这分家债瞅著不多。 原主一辈子攒下不少棺材本,徐春娇是把那些贴己钱扣除以后剩下的分家债。 她对二房道:“那会给我治病的钱从分家债里头扣,所以你家是二十。” 又扭头对秦淑芬说,“你们这一房还有十多块的婚债,是当时打家具拉的饥荒,但你嫁进来,没有让儿媳妇一起还婚债的道理,所以你们这一房的婚债也扣了。” 大房结婚的时候是用老牛家三闺女的彩礼钱,二房结婚时用的是换亲,所以彼此之间没有啥婚债,给三房的理清楚也就行了。 秦淑芬低眉顺眼道:“谢谢妈。” 她可听说好些女同志嫁人,明明结婚费几十块钱,可分家了却得背几百块钱的婚债,老牛家相当厚道了。想到这,心一动就脱口而出,“妈,那您跟哪一房一起住?” 老牛家本来有三间联排的瓦房,老太太单独住一间,老大结婚早所以霸占了大的,轮到牛进家结婚的时候就把老二的房间隔了一半。 三房想霸占二房另一半房子,让二房重新跟生產队申请宅基地,不用建房不就能省下一笔饥荒债了么。 徐春娇寻思总算是说到点上了,清了清嗓音说:“我一个人住到村里的荒屋去,那三间你们一人一间。 又是一阵震惊的沉默! 荒屋原来的主人成分是地主,形势紧张的时候带著一家人跳河死了。 因为是地主的屋,再加上感觉不吉利,生產队还真没有人打过荒屋的主意。 徐春娇也不嘰嘰歪歪,让人按著她的意思写,又主动提起每个月给她的口粮按著123对半来分,然后催促各家按手印存证,这个家也就划拉乾净了。 123就是十多年前困难时期给农民每日的口粮標准,说白了就是早上二两,中午三两,晚上一两,一天是六两粮的標准。 她还不要那么多,兄弟三每个月每人给她九斤粮,合计起来就是二十七斤。 徐水生特意问了下老太太够吃么? 说实在的,一个壮劳动力一天的口粮大约是一斤,但因为没油水劳动量又大,半拉大的孩子,女人都能吃得下。 连秦淑芬都打消了之前肖想老太太口粮的意图。 徐春娇表示就这么定了,然后不去看欲言又止的三兄弟,专注跟大侄子撕巴,还没开始做饭就疯狂留饭。 徐水生也想,这家分家饭吃鸡呢,可这年头谁都不轻易上人家家里吃饭,摆摆手吸溜著口水往门口走,笑呵呵摸摸大妞二妞的脑袋道:“今儿你们奶奶做鸡吃,可不能乱跑。” 第16章 宰只鸡当分家饭 老牛家其他人也恍恍惚惚,饶是此时倍感亏心的三兄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上一次吃鸡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母鸡老了实在是生不了蛋宰了才吃上的。 二妞没吃过鸡呢,追著徐水生问啥是鸡啊。 大妞比二妞长一岁,刚好吃过一回,吸溜著口水告诉妹妹,“鸡可好吃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徐春娇麻溜的吩咐,“三房赶紧去烧水褪鸡毛,二房到公共菜地去,有啥拿啥,这么大的人了动作快一点,还得我催,剩下的人去荒屋把屋里屋外的杂草给拔了....大妞...先別捡柴火了,去把墙角那块砖头搬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再不坐一下就废。” 老牛家所有人下意识齐齐应了,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老太太,又各自忙活去。 姚红霞一直处於恍恍惚惚的状態,出门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丈夫,“咱分家,到最后把妈给分出去了?” 夫妻两还没说上话就碰到迎面来探听的村民。 谁家分家向来都是有喜有忧,头一回瞧见全员喜气洋洋的。 黄水仙瞧见大部队朝荒屋走,拔腿就朝村外奔,脚下生风似的一口气奔到隔壁黄家村。 『黄』姓在村里是个大姓,祖宗规定村里人嫁娶都不能找自己村里人,就怕乱了辈分。 快晌午了,黄水仙六岁的大儿子牛建国和四岁的小儿子牛建军肩上正扛著两只鸡街溜子一样的晃悠。 “建国!建军!” 她嗓门大,一喊周围各家七八声应的。 不怪重名多,当年牛进仓夫妻两也是听人家娃儿叫这名精神拿过来用的,叫东方的更多呢。 偏巧两孩子还没听见,黄水仙又喊两人小名:“钢蛋!是妈啊!癩子!来妈这!” 他悄咪出来的也顾不上其他,朝屋里头自家嫂子喊了声,拉著两孩子赶紧往家里赶。 牛建军和牛建国还不太乐意,扭来扭去的挣扎。 黄水仙一手拉一个,边走边催促,“都走快点,今天家里吃鸡。” 两孩子眼神立刻大亮,倒是老老实实的往家里赶,就是依旧不安生,一会揪根草一会撵只虫,没一会兄弟两还骂起来了,一个骂对方是狗生的,一个骂对方是猪生的。 黄水仙实在是受不了,朝两人屁股一顿抽,总算是带著泪眼汪汪的兄弟两回到了生產队。 她先回了一趟家,拉著两儿子进屋直奔灶台。 母鸡已经杀好进了锅上了火煨著,黄水仙打开木头盖子瞧了一眼,满心欢喜的又放下,问清楚老太太去了荒屋以后,这才带著孩子又奔了出去。 人半路遇到了拿一把豆角,两根茄子,一根黄瓜,小半把红莧菜的姚红霞以及捧著两西红柿正准备开吃的侄女。 生產队有个公共菜地,韭菜西红柿菠菜,豆角茄子辣椒,白菜萝卜啥的,反正应季的几乎都会种上几茬,隔一段时间集中收了给生產队的家家户户份上一些。 谁家要是招待客人,或者有什么大事要开灶也能上菜园子里去摘些能吃的蔬菜,记了名回头分的时少分一些就行了。 第17章 闹哄哄的一家子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算计得太清楚。 牛建国和牛建军嗷嗷叫著要吃西红柿,瞅准了大妞二妞手上的扑上去就抢,抢了就朝荒屋跑。 黄水仙还笑呵呵的觉得儿子挺激灵活泼,冷不丁瞧见萎靡的小叔子路过后心里一咯噔。 如今的婆婆连平日里最疼爱的儿子都敢下手,她可不敢肖想隔辈亲能起多大作用啊。 黄水仙赶紧追那两兔崽子,总算是在荒屋门口逮住了,夺了西红柿还给侄女。 喊著別跑別跑,一个个反而跑得更快,她都追出气来了,提溜著兄弟两,抡起巴掌就往屁股抽。 “奶奶!奶奶救命啊!” 牛建国和牛建军嗷嗷嗷嗷的喊。 徐春娇正指挥三兄弟把院子里那株石楠树给锯了,让把屋后的木瓜树给留下,一边问啥事。 黄水仙自然不敢说真话,忙道;“没事,就打著玩玩。” 其他人:“....” 牛建国和牛建军“???” 大妞胆子见涨,大声说:“哥抢我的西红柿!” “那株小柳树不用锯”徐春娇却忽然说了个牛马不相及的话,“回头栽大了,谁不听话还能有个趁手打人的工具。” 大的小的立刻齐刷刷的瞅著歪歪扭扭的小柳树。 牛进家也有自知之明,觉得挨抽的人里头多半得有自己,鬱闷的往树坑里填土。 他刚是去找黄泥好修补荒屋的院子,这会去生產队借了几口大箩筐去挑黄泥。 不仅是荒屋的围墙得修缮,老大和老三家还得建灶台,也得多挑几担黄泥回家放著。 分家是老牛家的大事,男人们连带著自家的孩子都喊上了。 四个半拉大的孩子就坐沙坑上负责往箩筐里铲土,好让大人们运走。 牛建军提著裤子忽然朝椰子树林子里跑,还怕家里人都走了就剩他,扯著嗓子喊:“我拉屎,等我啊!!!” 其他三个孩子本来没这意思,被喊也有点儿衝动,愣是都朝椰树林子里跑。 老牛家三兄弟刚好能歇会,抽根烟顺道嘮嘮嗑,琢磨著回头搬些火山石砌墙,刚好能把三间屋隔开。 牛进棚瞅著大妞跑跑跳跳的朝自己来,裤管里冷不丁的掉下来一只长长的蛔虫。 大妞还给踩住了,伸手揪了起来,喊著『爸爸爸爸』衝过来。 “你不要过来。”牛进棚往后退开,“丟了,快丟掉。” 林子里,二妞和建军也在喊『爸』来帮忙擦屁屁。 大妞想起来妹妹不会擦屁屁呢,丟了手里的蛔虫又冲了回去。 牛建国才不管呢,提起裤子小旋风一样的捡椰子去了。 牛进棚看大哥挑著两担黄泥不好卸下,就亲自去帮侄子。 用纸是不可能用纸的,泥腿子没那么讲究。 渔村十几公里外有个死火山,遍地都是火山石,他也就隨手拎了一块给人擦了擦。 牛建军哇的一声就哭得惊天动地,牛进棚定睛一瞧才发现石头还是太锋利了,给侄子划了个口子。 牛进仓一点也不怪弟弟,因为家里原本的灶台离二房最近,分家的时候划拨给了二房,但柴火也就剩下两房分了。 第18章 那个换亲的妹妹 不用建灶的二弟还是来帮忙挑黄泥,他哪有那个脸怪人家,也就一路哄著回家去了。 干农活的晌午饭向来都是隨便对付一口,女人们在家也都没有閒著,刚做好了晌午饭正等著吃饭好赶下午上工。 这会黄水仙正在切辣椒。 本地小米辣管够,还有一种樱桃辣椒,一个就只有拇指头大小,却辣劲十足,切碎了放碟里,加一点酱油膏化开,再放一两个小金桔做蘸水好沾菜吃。 她听见儿子哭声心急火燎的忙出门,一边撩开孩子眼睛边的头髮一边问咋回事。 人哭的原因跟丈夫有关係,姚红霞也就跟著看看。 秦淑芬接了手,拿洋葱来切,切著切著泪流满面,实在受不了了就提著菜刀走出院子透透气。 路过的社员瞧见老牛家女的和孩子都哭做了一团,碰头了就纳闷的討论,老牛家这回分家究竟是谁得了好。 按理说老太太最疼老三,可刚才路过的社员信誓旦旦的表示瞅见秦淑芬哭得可惨了,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没个完。 又有人接茬,刚才瞅见一家子合伙去荒屋那给老太太收拾,三个儿子和起伙来把老太太赶出去也很有可能。 再见到牛家人来上工时,大家就炯炯有神的瞅著他们。 老牛家几口人的心思全都在那一瓦罐鸡汤上,从晌午就开始煲上了,到傍晚下工时满打满算也煲了四五个小时,该香成什么样! 想到鸡汤,男男女女仿佛都有使唤不完的力量,就连被逼著来干活的牛进家都提起了精神气,为了晚饭那一口鸡汤拼了。 此时此刻,老牛家就只剩徐春娇一人,家里四个孩子也都让她支使出去捡牛粪。 瓦罐里的鸡汤已经浮起一层金灿灿的油,她又从空间里挑了一只宰杀乾净的肉鸡。 本地的土鸡比较小,肉也比较柴,可比不上专门拿来吃的肉鸡。 除去鸡头鸡膀子鸡爪等容易被人瞧出来的部位,剩下的通通让她切块丟进了锅里。 傍晚时分,全村都飘扬著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在生產大队记工分和分配明天的任务时,谁都忍不住提起了气多闻几下解解馋,有些心眼子多且脸皮厚的就上赶著和牛家三兄弟嘮嗑,话题时不时的往老牛家晚上吃鸡上头引。 三个当儿媳妇的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盯著丈夫。 男人心大,保不齐被人一激就邀人上家里头吃饭去,就一只鸡得应对十一口人,自家还不够吃呢。 不过等一个跟三兄弟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走到跟头前的时候,听著人家喊『哥』,她们可就没话说了。 来人就是跟姚红霞家换亲的牛家老四,牛桂枝。 牛桂枝从大哥喊到小弟,然后抱著两岁的儿子沉默的挤出人群打算回家,儿子扭著身子喊著要到舅舅家吃鸡,她也置若罔闻。 虽说女人嫁谁都是嫁,但牛进棚一直对妹妹换亲给自己娶媳妇的事儿暗自亏心,想著喊妹妹和外甥回家一块吃鸡,但又做不了主,而且喊了以后也怕收不住,妹夫一家都在跟头前站著呢,喊起来就是一大片儿了。 第19章 吃鸡呦 牛桂枝打从结了婚几乎不回娘家,就这么在娘家人慾言又止的眼神里抱著儿子出了生產队的大院。 牛进棚於心不忍,回了家以后心里也掛著妹妹,乾脆趁著还没开始吃饭摸到徐春娇跟前。 “妈,鸡肉能不能送一碗给桂枝?” 徐春娇没说啥,进了灶房以后盛了一碗鸡肉。 牛进鹏心里挺没底的,本以为亲妈顶多给个鸡脚鸡脖子,或者把鸡头的骨头和鸡皮分开,把鸡头皮当做荤肉给送出去,等瞧见结结实实的一碗肉以后他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刚端著鸡肉出了灶房就被姚红霞给扯到一边。 “刚你和妈说话我都听见了,既然要送肉就应该一碗水端平,你妹子有,怎么能不管我爸妈了,那可是你岳父和岳母!” 姚红霞禁不住埋怨:“在生產大队院里时我都躲著家里人,就是怕你难做人,可这算什么事儿,难道就你妹妹吃,让我家里人看著?” 牛进棚心想亲妈心里的排名,儿媳妇还在老牛家闺女之后呢,他刚才要是敢这么提保准连这一碗都拿不出来。 搁以前,姚红霞也不敢吭气。 真的,她要敢张嘴提一句往娘家送点啥,哪怕是送一个地瓜,婆婆就能抬手甩来一个大耳刮子。 姚家有三个都已经成家的闺女,姚红霞也知道两个姐妹结婚以后时不时回往娘家送点东西,特別是每年夏收和秋收,年前,也都是可劲的往家里拿的。 她这当大姐的没让爸妈享到福,也在娘家抬不起头。 好不容易有个吃肉的机会,其实也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姚红霞鼓动,“要不你再跟妈说说,往里头添点,我爸妈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鸡蛋,更別说是鸡了,就当是我做女儿的孝敬他们。” 打从提分家以后,婆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简直就跟鬼上身一样,说不定能行呢。 毕竟是一张床上睡的,牛进棚也不想看媳妇挨亲妈的削,折中道:“行了,这一碗给你家送去,一起吃。” 碗里头有个鸡爪,几块鸡胸肉,还有三块带肉的鸡骨架,小半碗的鸡汤,瞅著也挺像样,姚红霞也就高高兴兴的应了。 今晚上是分家饭不能让別人等,两人先把那一碗鸡肉放屋里头。 散发著鸡汤香味的瓦罐已经端到桌上,牛建国,牛建军和大妞,二妞眼巴巴的堵住桌沿流口水。 鸡肉已经让柴火熬得骨酥肉烂,汤麵上漂浮著一层厚厚的鸡油也撇了下来拿去炒了一盘莧菜。 连鸡腿都给剁成小山药蛋子的大小,每人碗里几乎都是一勺肉一勺子汤。 姚红霞和黄水仙疼孩子,从自己碗里分了些出去。 兄弟两又心疼各自媳妇,也省下几口肉夹回去。 一屋子的人顾不上烫嘴埋头苦吃,啃了肉喝了汤,几个小孩还沿著碗边缘嘬了一圈。 鸡汤下肚,饿死鬼投胎一样的眾人才放缓了吃饭的速度, 笑谈一只鸡砍成小块分量还挺多。 第20章 老牛家全军覆没 牛进棚率先放下筷子进了屋,端著鸡肉藏到了身后,就著昏暗的天色从墙角溜达著出了门。 生產队下工时间一样,所以各家各户吃饭的时间也差不多。 牛进棚进了老姚家,先笑眯眯的跟留饭的岳父叨叨吃过了,把那一碗鸡肉放桌上,“家里今天分家做了鸡汤,趁热吃。” 老姚家也好几年没吃上鸡了,各个喜笑顏开,连牛桂枝脸上都带了几分喜气,听到公公问哥哥分家细节也就跟著凑过去听。 牛进棚回著话,忽然感觉肚子里咕嚕咕嚕的不太舒服,一股噁心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忍著,扭头对正准备把鸡肉端自己屋里头的丈母娘,“妈,现在天气也热,就现在吃吧。” 两家住得不远,老姚家对待牛桂枝只能说是一般,虽说不打不骂,但很辛苦,家里上上下下啥活都得干。 牛进棚就怕回头回头妹妹一块肉都吃不上。 牛桂枝的丈夫姚建设向来是三个屁蹦不出一句好话的,笑呵呵的打趣说:“咋的,鸡汤下毒啊,上赶著催促? ” 话音刚落,牛进棚忽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老姚家被姚建设的话那么一打岔,看向那一碗鸡汤的目光既震惊,又害怕... 还是牛桂枝反应快,“我上家里喊大哥来看看。” 她抱起两岁儿子急吼吼的出了门,脚不沾地的就朝娘家跑,远远就瞧见老牛家窜出来几个人影,捂著肚子在月光下绝尘而去.... 牛家院子平铺著几条人,牛桂枝放下儿子忙去搀扶挣扎著往外蠕动的姚红霞,“这是怎么了!” 姚红霞有气无力的呻吟,“妈...妈还在里面。” 屋里头的徐春娇刚从空间里找药吃。 一顿饭还没吃完,整屋子的人就喊著肚子疼,又呕吐又想大號。 她脑海意识深处植入的空间晶片不止有无限物资,而且带有医疗系统,第一时间就出了急性肠胃炎的报告。 徐春娇刚吞了药就碰见撞进来的牛桂枝,差点没呛死。 牛桂枝看亲妈瘫在床上像是不行了,两行泪『唰唰』往下流。 平日里生產队女同志劳动强度也不小,牛桂枝一把就把老太太背出屋外头,这才扯著嗓子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黑漆漆的生產队响起一片狗吠声。 两边邻居最先跑来,没多久半个生產队的人就把老牛家挤得水泄不通。 生產队里的赤脚医生一拍大腿说坏了,肯定是吃到农药了,赶紧灌大粪催吐。 徐春娇已经缓过劲来了,撑著一口气喊:“上医院!” 听说要被灌大粪而强撑一丝清明的妯娌两这才安心的昏了过去。 徐水生平日里最听徐春娇的话。 这亲姑姑是亲爸留下的唯一活著的,能喘气的非物质文化遗產! 亲爸死时候可是交代了,叨叨他小时候亲妈死得早,要不是靠著亲姑姑的照料哪里能长那么大,可得照料好人的晚年生活之类的。 “把太平车开来!”徐水生忙喊,“上医院。” 第21章 姚红霞得病 三四个汉子应了,跑著出了门。 太平车贼拉大,用铁圈镶嵌在四个木质的车轮上,车辆整体呈长方体,与轮子构成方圆。 得两头牛,前后两个男社员,才能拉得动。 太平车没有转向系统,只能走直路,拐个弯那是费老劲了, 前边赶车的拉著牛朝左拐,后边的两位男社员就得抱住大车把往右拉,通过大车带角度的平移才能完成拐弯。 平日里谁家娶媳妇或者嫁闺女才往外用。 一群人心急火燎的把还在院子里所有人给抬到木车上,两个社员赶著车一路朝旱厕奔去接牛家三兄弟。 没走几步先遇见了牛进家两口子。 全家都有反应的时候,牛进家还记得背起秦淑芬一块上厕所。 秦淑芬还好点只是肚子疼,牛进家又吐又拉。 再往前就是拉虚脱了的牛进仓和牛进棚。 十几號人直挺挺的给送到卫生所,把值班医生和护士嚇了一大跳。 卫生所里这会就两个值班医生,其中一个先把大肚子的秦淑芬给挑出去,孕妇身子骨特殊,可得谨慎。 另一个医生估摸琢磨老人家基础病多也直奔徐春娇来,结果一瞅这一群人里头就老太太最精神。 进医院的只要是神采奕奕能蹦能跳一般死不了,最怕的就是闷声不吭的那一类,於是医生又溜达开去,先给焉了吧唧不说话的姚红霞做体格检查。 “啥情况啊,是不是农药中毒?”徐水生忙问。 医生一问晚饭吃的啥心里就有了诊断,“平日里油水吃得少,猛地吃了油腥就容易得急性肠胃炎。” 卫生所放不下那么多人,更没那么多凳子,徐水生找到最近的生產队队长,把老牛家十几口人分派到各家各户坐著输液。 这是能得工分的,且谁家时不时都得招待来吃派饭的驻村干部,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唐突。 徐春娇也得输液,让大侄子给找了个晾衣杆,自己撑著虎虎生威的就走,让人回去先照料著其他人。 接待徐春娇的生產队队员开门的时候眼神还发虚呢,寒暄的时候都挡著门口,只招呼徐春娇进屋来。 屋里头点著两盏煤油灯,掉漆的长凳上坐著的老婶子迷瞪起眼看,“老牛家的,你怎么了?”又扭头对屋里头的人说:“这叫徐春娇,祖上看风水也很有能耐。” 其他人人对徐春娇就更添了几分热情,主动道:“这可好了,我们家就是想旺点,听说城里过不久有招工指標,看有啥法子能让我家被选中。” 现在到处都是移风易俗和打击封建,难怪一屋子的人刚才都悄咪著不出声。 徐春娇继承了原主一身勘测风水的本领,打从进门之后就瞧出屋子坐北向南,本来就是开在了吉位。 可面前的神婆却信誓旦旦的表示,“你们得把大门挪一个位置。” 这家儿媳妇怀著孕,问:“动工会不会影响胎儿?” 老神婆很篤定,“你都快生了没影响,而且只要挪了大门就是挪了乾坤,这一胎很大机率能生男的!” “胡说”徐春娇喝道:“,胎儿的性別主要是和父母双方的性染色体遗传有关係,关挪门什么事?” 神婆怔怔的看著以前比自己还爱玄乎的徐春娇大谈科学。 徐春娇继续说道:“再说这房子大门本来就开在了吉位,移了就是破坏本身的吉。” 这家男主人为难:“可是我们家真的兴旺不起来,每回存上点钱总要再发生点破財的事儿,生產队有啥好事也从来轮不上我们家。” “你家的房子走向和环境都没有问题,这是一间吉屋,有时候家里不兴旺不全在住宅上....” 刚被徐春娇拆台的老神婆忙出口,“对对对,也可能是祖坟的原因。” 她巴不得徐春娇赶紧走,哎呦一声向上看,“老牛家的,你这瓶子空了。” 这副身子有点老眼,外加夜色黑看不真切,徐春娇以为吊的针水真的已经快见底,就自己举著晾衣杆出了门溜达著到卫生所。 走近了就听姚红霞在哭。 “这可怎么活啊!” “日子没法过了!” 徐春娇一进门,老牛家眾人齐刷刷的起身,连带著徐水生也都站了起来。 医生环顾一圈义无反顾的找上了明显当家的人。 “老太太,刚才我们给你儿媳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胸里有疑似恶性囊肿,这玩意对人体不好,发现了早切早好,不然以后严重了要整个切掉的。” 这么多人在呢,姚红霞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医生还在劝说:“四十来块就能做切除手术,一星期就能出院,女同志平时不要吧气憋在心里,容易憋出问题,这地方的病跟心情有关係。” 牛进棚咬咬牙,“有病就治!” 黄水仙和秦淑芬不肯言语。 刚分家,谁家都拉了饥荒,这治病的钱別又是大家一块凑吧? 牛进仓先表態,“对,有病就治,大不了年末把那头猪卖了。” 人还没从已经分家的事实里转过弯来,下意识看向老太太徵询意见。 黄水仙咬牙切齿却不好当眾发作。 真是不当家就不知道財迷油盐贵! 现在背了分家债,接下来得添置锅碗瓢盆,再远一点就是学费。 本来老大今年开春就能上一年级,但忽然传出往后由春季开学改为秋季开学,也就是开春上了一年级第一学期,九月份还得重新再读一个学期。 孩子还小,七八岁上小学一年级的都常见,所以老牛家不急,再者又怕回头消息又变了卦,索性就暂时不让孩子上学 在公社小学读书,学费也要五毛钱,加上杂费等等將近一块钱了。 这钱只是晚些支出,也得早早准备好。 她绞尽脑汁掰著一毛几分钱的算,可自家男人一张嘴就是帮衬分担几十块钱的医药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不济真的卖猪,那过年就一点盼头都没了。 想到心酸,黄水仙眼眶发红,也紧张的看著婆婆。 “老大说要帮忙”徐春娇看向老三那一房,“你们怎么说。” 这对夫妻倒是一口同声的哭穷:“妈,我们帮不上啊。” 两人意思很明显,不仅没钱,而且还想搜刮点钱来用。 徐春娇点点头,“行了,三房也算上。” 夫妻两瞠目结舌,感情老太太给了选择的机会,但是没给决定的权力。 第22章 不能被二房拖累 秦淑芬琢磨,那要这么说,分家不是分了个寂寞? 不过等老牛家在深夜里互相搀扶坐著太平车回家后,秦淑芬就不那么想了。 她身子重,没分家之前统一有人烧水,谁要喝自己上灶台拎去。 这会分家了,而且大房和二房各自心事丛丛,也都顾不上她。 秦淑芬推搡瘫倒在床吭哧喘气的丈夫,“我要喝水。” 牛进家哼哼唧唧,“我难受著呢。” 人打小就是在溺爱下长大的,都快当爸的人了还娇生惯养,下意识以自己为尊,选择性的忽视了媳妇。 秦淑芬没法子,只能挺著笨重的身体出了门。 老太太那屋忽然开了窗户,“咋了?” “妈,我想喝水。”秦淑芬懨懨的提著铝水壶进了灶房。 徐春娇也跟接过铝水壶往外头水缸打了水,又点了火绳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婆媳两也不搭话,秦淑芬却红了眼眶。 婆婆真好,知道她怀孕外加肠胃炎肚子难受。 人捧著满满一茶缸热水回屋里头,又去拉开小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小包红来,捻出一小撮放里头。 怀孕那会娘家知道老太太管家,悄咪的给了一包红。 这玩意比白砂还金贵,听说城里人每个月也就几两白呢。 娘家人是拿鸡蛋去商业局换来的售蛋票,她都捨不得吃,更是没捨得让牛进家知道。 那一小搓红倒是品不出什么甜味,但秦淑芬依旧嘬得有滋有味,又觉得有点儿亏心,嘀咕著是不是该给婆婆喝一点,人都那么大岁数了,也吃不了几年好东西。 牛进家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著了,却篤定是做梦。 他媳妇怎么可能真心对婆婆好呢,就和亲妈也不可能真的把儿媳妇当闺女来疼一样。 再说了,老太太连闺女都能卖。 唉,只嘆没再多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帮衬下,亲妈也不用那么辛苦给自己忙活彩礼钱。 人东想一句,西想一句,挠挠痒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是被牛进仓推醒的。 人迷瞪看了眼外头还漆黑著的天,嘟噥著抱怨,“干啥啊。” 牛进仓说:“队长昨天分配了去海滩上看卯云,咱两一块去,时间不等人,你赶紧的起来。” 没听见回应声,且看著弟弟又打起了呼嚕声,牛进仓小声说;“妈来了~” 挨打的场景还歷歷在目,牛进家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就清醒了几分,边抱怨为啥不喊二哥一块去,一边捞鞋子穿。 牛进仓一言不发,等人出了门才开腔,“我故意喊你出来,咱俩商量下红霞治病的事儿....我看钱可以借,但是得给我们打个欠条,当然得提前说好不能告诉妈,他们夫妻两平时老把孝顺掛在嘴边,要是把咱们要欠条的事说给妈听,让老太太生气就是不孝顺。” 牛进家打哈欠,“那还不如不借,让那两口子跟妈说我们已经借了,不然就是不孝顺。” 话落又顿了顿,“那要是二嫂真因为那病没了呢?” 第23章 风水大师 在盐田见上面时,三个女人都自豪的表示没男人也不碍事,顺道又问婆婆折腾荒屋干什么,这会人呢。 三兄弟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亲妈不让问他们也没敢开口。 这会徐春娇差不多到村口了。 快变天了,她的老寒腿也隱隱发作,步伐也迈不大。 一群小孩光著脚丫前追后赶的跑过去,只有风带来了声音,“徐老太好~” 最后落单的孩子追急眼了踹飞了人家院门口的搪瓷碗,停下来犹豫了两三秒,又飞一样的跑了。 闻声从院子里奔出来一只小奶狗不敢置信看著徐春娇,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停顿了几秒,忽然狂吠著跑来。 狗主人走出来摇了摇头,“这狗娃一家都记仇,当年母狗刚到家里,晚上叫唤得人没法睡觉,我就踢了一脚而已,打那以后见著我就叫,养了七八年就叫唤了七八年,每一次生了狗娃就带著孩子一起对我叫,叫得嗓子都哑了就趴在地上叫,好不容易母狗老死了,它最后养的这群狗娃子又开始了,成天叫我。” 人眼神同情,“这是它饭碗” 都是一个队上的,而且又是个老太太,狗主人把撕扯徐春娇裤腿的小狗抱走,挥挥手让人走吧。 徐春娇忙著赶路没在意,迈著老寒腿总算是到昨天输液的生產队了,远远就瞧见昨晚看风水的那户人家正抡著铁锤比划著名要砸墙。 老神婆瞧见徐春娇来了不太自在。 户主却是欢欢喜喜的迎上来,巴不得人多指点些。 这家人姓郑,几年前老头子没了以后,老婆子就跟儿子儿媳住一块。 徐春娇问:“家里头从什么时候开始事事不顺心?” 郑老婆子的赶紧叨叨好几年了,就连娶媳妇这种大喜事都没镇压住,结婚当天请了拖拉机本想风光热闹一下,结果放鞭炮的时候有人从拖拉机上摔下来,又惹了一身的烦恼。 徐春娇继续问:“有没有从屋子里挖出什么东西?或者动过房子?” 这家人也齐声说没有,七嘴八舌的表示以前挺顺利的,家宅和谐美满,真真就是没徵兆的倒霉运。 郑老婆子细细数给徐春娇听,“先不说结婚那事,谁卖柴火都没事,就我儿子上黑市卖了一趟柴火就刚好让打投办给抓了,这对不起公家,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我们也认,可这几年招工,推荐人上工农学校都没我们家的份,我儿媳妇是最早来这的知青。 人把胸膛拍得啪啪响:“跟乡里乡亲处的也不如意,家里人身体也时常出现毛病,头疼脑热不断,家里人动不动就吵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今儿老神婆跟著去看了坟,说我家没问题,还是得改动院墙。” 老神婆如临大敌。 虽然现在破除封建迷信,但天高皇帝远也管不到小小的渔村上来,而且人老了又挣不到多少工分,搁家里一张嘴白吃饭也不是个事,还能靠著看风水的本事挣点外快。 徐春娇確实是来抢生意的,而且直白的开了口要商量价格。 “老牛家的,做人得厚道点,什么都有先来后到的规矩。”老神婆阴惻惻的提醒。 徐春娇道:“你要是不胡说八道,那我插手確实是不厚道,宅有五虚令人贫,宅有五实令人富,你觉得他们家是犯了五虚的哪一虚。” 这是不外传的行內话。 以前有很多非常厉害的风水师,但打小鬼子的时候牺牲了不少,前几年形势紧张,很多高人寧愿让风水学失传都不敢往外教,精通风水的人如同凤毛麟角。 再说地方就这么大,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懂点门道的也不会往外说。 徐春娇却对这家人解释: “从宅屋风水来看,宅子太大住的人少,人气就不够旺,这是第一虚” “宅子的院墙坍塌却不修整,容易招惹贼惦记,也叫破窗效应。” “把水井放在院子中央也不合適,因为山管人丁,水管財產” “还有大门太大,房间却很小,地大,但是房屋少,都不合適。” 她没管老神婆,而是继续语重心长的对屋主说,“你自己对號入座,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犯这五虚,而且家里还有孕妇更不好动工,我家也有孕妇,但动工只砌墙不坏墙,不伤到孕妇的本命宫。” 老神婆极力鼓动砸院墙,徐春娇的说法相当於拆台。 她没法对徐春娇做啥,只要阴惻惻的警告郑老婆子一家,“你们要是不改院墙,就等著家破人亡,我们是亲戚还能骗你们?” 原来还是亲戚杀熟,徐春娇说:“要是实在想改,至少得等孕妇生了,把大小月子做完,人命最重要。” 这家產妇感激的看了徐春娇一眼。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下地,从早到晚也就七个工分。 知青每月的口粮只有45斤原粮,又没什么副食。原粮一经脱皮加工,就所剩无几。 加工除皮后也就36斤,每顿饭一个馒头、半个窝头,根本吃不饱。 她就是为了少受点苦才嫁给本地人,要是之后胎儿有啥事不也是她难受么。 “妈,我肚子里的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郑老婆子眼神漂浮游离,最后看向老神婆,跟人嘀嘀咕咕了一会最后拍板,“毕竟你也出了力的,两块钱的辛苦费不要嫌弃。” 两块钱? 徐春娇一怔,按著这行情来看,她费力说了那么多,恐怕也没多少钱啊。 气急败坏的老神婆这会脸色才好看了点。 两块钱,能买五六十斤的白菜呢。 趁著屋主去拿钱的时候,老神婆眼神不善的瞅著徐春娇。 在小地方,儿子越多越有底气,徐春娇有三个还算孝顺的儿子,所以饶是恨得牙齿痒痒,老神婆也不敢说事,拿了钱就走。 “老太太,你要是真能帮忙,我们家出八块钱你看行不行?” 苍蝇再小也是肉,徐春娇也就答应著,商量好明天一早上去看墓地。 这会日头高高掛起,徐春娇谢绝了屋主相送,独自朝著先锋生產队走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从空间里倒腾出来十斤大米和两只鸡。 她一提箩筐,后腰就『咔嚓』一声响。 第24章 甜菜头熬糖稀 徐春娇索性就近坐下,招呼个小孩过来,“去我家里喊个人过来,回头给你果吃。” 小孩应了一声旋风一样的跑走。 徐春娇一边休息一边从空间里筛选出一些外包装简单的水果硬。 没一会,几条小身影你追我赶的跑过来。 “奶奶!”牛建国老远就在喊,“有吃是吗!” 这孩子只记得吃不记得要出力啊。 徐春娇指了指背篓,“能抬起来就给吃” 牛建国和牛建军哼哧哼哧的就去提,使出吃奶的劲头都没提动。 大妞说:“我们可以拖著跑。” 四个孩子立马高兴起来,眼睛亮闪闪的看著老太太。 徐春娇一人手里塞两颗,“去吧” 牛建国和牛建军拎著筐子扶手率先跑了,大妞也跟著跑起来,都说好了一人跑一段路得替换呢。 二妞跟著姐姐跑了几步后忽然停下,又『噠噠噠』的跑回来牵起徐春娇的手,声音稚嫩,“奶奶,我扶著你走。” 一老一小,一晃三摇的到家门口。 早就该到的三小只排排站在家门口不肯进门,看到老太太后悄无声息的展示了下没了底的背篓。 徐春娇推门,四小只跟著鱼贯而入,假模假样的要进屋,只放眼神朝灶房里溜达。 弄坏东西得挨骂的,不过现在大人们都还没回家呢。 徐春娇把孩子们召集到水缸边,“以后回家以后都要洗手。” 四个孩子把身子扭来扭去的不乐意,迎著徐春娇递过来的水瓢还是老老实实的伸手。 牛建国渴了,进屋溜达了一圈发现没有凉白开,又『噠噠噠』跑到水缸边勺起一瓢水就喝,被徐春娇喝止。 她严肃道:“很久以前,有不听话的小孩子喝生水,结果把蚂蟥的崽给喝了进去,蚂蟥就吃她的血长大,最后从鼻孔出来的时候超大一条。” 四个孩子震惊,眼睛瞪得浑圆,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老老实实的进屋摸出茶缸子。 女人们刚好提前半个小时回家做饭。 出了一上午的汗口都干,黄水仙大步流星进了屋就去水缸勺水喝,牛建国刚好瞧见了,悲痛的抱著人的大腿,“妈,你不要死啊!” 黄水仙差点被水呛死,毫不怜惜的给孩子一个漏风掌,瞎说什么呢。 大妞带著二妞捧著水跑出来,也大声说:“是真的,奶奶说了有人喝生水肚子里长虫子。” “这倒是真的。”姚红霞接过闺女递过来的凉白开一饮而尽,“以前有人喝了不乾净的水头皮里都是虫,每天痒得受不了,只能趁著丈夫出去干活的时候烧水洗头,那男人也好几次瞅见家里冒炊烟,以为是媳妇背著自己开小灶,有天故意出了门再折返,一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有一锅热水就去揪女人头髮,结果整个头皮都揪了下来,上面全是虫子。” 秦淑芬也附和,“我们那也有这么个说法,听说是一个男人媳妇死得早又没钱再娶,也不管自家小孩吃喝,那孩子饿了就去抓田螺吃,也不管熟了没有就往嘴里塞,有一回过年家里能吃上肉,那孩子吃多了点挨著亲爸一巴掌,结果脑袋掉了,脖子里面全是虫子呢” 人说著又去问两嫂子晌午饭做个啥。 今早上大房家的灶台已经搭了一半,勉强做饭没有问题,黄水仙喜滋滋的说:“吃咸菜饭吧。” 她就爱吃盖菜,回头切点盖菜,放几个芋头和土豆,蒸著吃就行。 姚红霞邀请弟媳晌午合起来吃饭,可秦淑芬算著合著吃饭就得出粮食,可是二房四张嘴,他们就两张嘴,明显有点儿吃亏。 她心里不愿意,想拉著丈夫一起蹭老太太的饭,正好看见正主背著手从屋里溜达往外走。 “妈,您晌午饭咋说?”秦淑芬笑道:“要不我跟过去荒屋给你做饭去?” 徐春娇摆摆手示意不用,点了下角落里的箩筐让儿媳妇把里头东西拿出来,又道:“回头吃了午饭把我的东西送去荒屋。” 黄水仙就站边上,刚想喊箩筐的底怎么没了,看清楚里面是一袋子大米还有两只鸡以后短促的惊呼了一声,捂住嘴巴吃惊不已。 徐春娇这会已经背著手出了门朝荒屋走去。 老牛家三兄弟今早已经趁著上工前改了荒屋的门,徐春娇溜达了一圈觉得挺满意,这才进了屋转进了灶房。 灶房是现成可用的,徐春娇虚掩上门以后熟练的从空间里翻出几个甜菜疙瘩。 她倒是不太饿,就是想吃点甜口的。 切甜菜疙瘩的时候,她还顺道通过空间撅了小段野生西洋参含著补补气血。 徐春娇刚把切成细丝的甜菜疙瘩放进大铁锅里,到外头水缸勺了一瓢水,刚转身门就被撞开了,家里两个孙子和两人孙女旋风似的衝进来,中气十足的大喊:“奶奶!我们又来了!” 大家斜著身子往灶房瞥了一眼,小跑到水缸边等著勺水洗脚,七嘴八舌问:“又煮啥?” 徐春娇一句『熬稀』刚说出口,四个小孩已经汲著湿噠噠的胶鞋小跑进灶房里,先探头看了一眼还是清汤寡水的锅。 牛建国一屁股坐石墩上开始给灶膛添加柴火。 大妞今儿话有点少,十来分钟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奶奶, 明年我能去上学吗?” 话落人意识到得挨骂,又赶紧说;“上学没啥好的,而且今天我捡了超级多的大粪,回头他们上学了就没人抢,我全拉回来放咱家地里。” 这会锅里的甜菜丝水快熬干了,水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粘稠。 刚想接话的徐春娇赶紧道:“抽点柴火” 牛建国已经闻见甜丝丝的味,麻利的用炉鉤子把柴火扒拉出来。 徐春娇边等甜菜汤水纳凉,边用笊篱捞锅里的甜菜丝。 四个孩子都很有眼力劲,已经拿来屉布对准锅里抻开,一老一小各自抓一头,抓著屉布使劲的拧著甜菜丝的汤水。 牛建国累了就换大妞上。 这会大妞已经顾不上上学的事了,甜丝丝的味直衝鼻腔,她拉哈子都要流下来了。 第25章 分配活计 锅里的水还在咕嚕嚕的熬著,徐春娇用筷子挑出一条稀丝尝了尝,又挖了一勺给四个孩子,老的小的都甜得眯起了眼。 说好的稀纳凉了再吃,结果还没等纳凉,徐春娇带领著四个小孩已经你一口,我一口的全部落了肚。 “妈!”牛进仓在外头喊了一声。 老牛家当儿子和当儿媳的扛著徐春娇的被褥来了,甚至还把家里现有的柴火也都给驮了来,放下东西就忙追问那一袋米和两只鸡是咋回事。 徐春娇问:“都吃饭了?” 三个儿媳妇看到一袋子米和两只鸡心里都慌了神,等男人们一下工立马就奔了过来。 徐春娇坐下,交代大房一家,“明早你们夫妻两早点去一趟城里都卖了。” 黄水仙无比嚮往道:“看著像当季的晚稻米,是最好的细粮了。” 一屋子当儿子儿媳的就叨叨等会得去生產队借个秤砣给米过称,至於那鸡怎么卖也好说,因为曾经有个知青来生產队买鸡回去改善伙食的情况,那时候是一斤鸡肉按一斤猪肉的价格来算的,到城里自由市场也这么卖准没错的! 徐春娇又交代牛进家,“今晚你跟水生借他那自行车,明早驮我上山里头,我要给人看风水。” 生產队里就只有徐水生有一辆自行车,听说了好多工业卷才买回来的,能骑上一回多风光,牛进家都顾不上犯懒,立马就答应了,压根就不管会不会骑。 “这样红霞手术的费用差不多也就齐活了”徐春娇转而吩咐黄水仙,“回头她住院,你这当大嫂的得顾著她,” 徐春娇再扭头看秦淑芬,“你身子重就呆家里,四个孩子你得顾著,否则孩子妈到城里去都不安心。” 姚红霞喊了声『妈』,眼眶立马就红了,更是羞愧难当,闹分家还是她提的呢。 牛进棚哽咽说:“妈,以前我还老觉得你偏心,我不是人。” 一边的牛进仓捂著心窝子庆幸。 因为要抢著颱风来之前把这批海盐晒好,今早上工后一直在从海水里沉淀出滷水。 要不是滷水到了可以晒盐的浓度,保不齐晌午饭都得在盐田里吃呢。 也正因为忙得要死,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二房开口。 人訕訕道:“妈,你说的每房都要出力,是这个意思啊?” 徐春娇看过来,人立马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转身就往外走,“我什么都没说,这就去借秤砣。” 明明不远,但四个孩子呼啦啦的跟著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呼啦啦的又跟著跑了回来。 正帮婆婆做午饭的黄水仙探头看了一眼,“就那点米你拿个猪秤?” 牛进仓嘿嘿一笑,“也给四个孩子称称重。” 姚红霞以及秦淑芬这会帮忙打扫卫生,闻言也都笑了,谁小时候都有被秤砣称重的经歷。 大人先称的米,一共10斤。 男孩闹腾,牛建国等亲爸解下裤腰带掛到秤砣上后就迫不及待的要坐上去。 牛进仓还亏著心呢,把大儿子扒拉开喊侄女过来,“大妞来秤。” 姚红霞心里受用,反而笑著把大侄子抱上先秤。 牛进仓眯著眼睛看秤砣,黄水仙也举著锅铲等著。 “33斤!下来,换大妞” “哥,自行车的事儿你说了吗?”牛进家问。 “说了,我想著妈要干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说是你要借,他不让。”牛进仓头一回觉得大侄女太瘦了,连三十斤都不到,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我没法子只能说是妈要借,他才借。” 牛进家追问:“就没追问要借去干啥?” 牛进仓这会已经开始秤小儿子,摇摇头:“没有,我说妈要借,就借到手了。” 徐春娇正坐著听四个小萝卜头的体重,头直摇得就没有停下来过。 她记得末世之前,地球六岁男孩的標准体重也得是四十斤往上吧,五岁女孩的標准体重应该到三十六斤,家里四个孙子孙女就没有个体重达標。 “妈” 牛进仓忽然喊了一声,又给弟弟使了下眼色。 兄弟两一左一右贴进老太太,垮了人腿弯整个抬了起来放绳上。 几个儿媳妇笑哈哈的围了过来,各个梗著脖子瞅老太太有多重,边虚扶人后背,別顛下来。 老人家不扫兴,当儿子儿孙的兴致质就高,几个女人也跃跃欲试的上称。 黄水仙一上秤一百二十多斤,嚇了一跳心想不能够的时候就接到了两个妯娌打眼色,扭头才发现丈夫使坏拉著绳子呢。 人跳下秤追著丈夫打。 牛建国和牛建军拍手喊『妈妈加油』 牛进仓心里泪水哗啦啦的流,这是生了两个漏风的黑心啊。 徐春娇耳朵嗡嗡嗡的正觉心烦,二房夫妻两红著眼眶过来说心里话,一个嘶哑著嗓子保证『妈,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另一个也哽咽著反省,『妈,让你操心了。』 已经够烦的,不远处三房夫妻两不知怎么的还拌起了嘴,好像是牛进家参观完屋子以后表示这屋子搁以前再原样扩充几间就可以娶三妻四妾了,还叨叨男人有用女人没有用,男人可以打仗,古代三妻四妾很正常,要是回到古代就好了巴拉巴拉。 秦淑芬听得不是滋味,掰扯著古代像他一样的男人很可能是被阉了当太监,三妻四妾给的是那种男人自己心里没数吗?老牛家往上再多个十代可能也是个种地的,能不能交上税都还是个问题,还想三妻四妾呢,指不定没活到十岁就饿死了。 夫妻两爭辩得没完没了,丝毫不影响大妞和二妞蹲角落里玩翻绳,『咯咯』笑个不停。 三房十口人一点没要回自己家的意思,徐春娇沉默的起身到外头,折下一截小柳枝,把所有人打出荒屋。 路过的社员看得直摇头,老牛家的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凶呢,瞅著身子骨还挺硬朗,这几个儿媳妇还有得受呢。 “我家有黄家村的人,听说黄水仙以前搁家里哭过,说当年生了孩子以后,老太太天天搂著大孙子,晚上甭管多晚,孩子一哭就让水仙带...建国那孩子就吃了一个月的奶水就不让吃了。” 其他人惊讶,有人叨叨那可是男丁啊,不至於吧。 第26章 极品祖坟是啥样的 说话的人左右扫了一眼,强调必须是真的,因为老太太寻思著小孩断奶了就不用给儿媳妇吃啥好吃的,照常干活去吧。 有社员插话表示徐老太绝对做得出来,那姚红霞生闺女的时候是冬天。 虽然比不上北方寒冬腊月,但井水多凉啊,人蹲井水边洗全家人的衣服,洗得十根手指头通红,背上还得背著大妞呢。 老太太嫌弃大妞浪费家里的口粮,时不时想把孩子丟了。 就是怕婆婆丟闺女,姚红霞上哪都得把孩子带身边。 大傢伙也瞧多了老太太苛刻三个儿媳妇,也不知道今儿又是因为啥事。 下午上工的时候,有和黄水仙或者姚红霞分到一组的女社员就好奇打听,看看老太太又是因为啥事动了肝火。 婆婆给人看风水的事得藏著掖著,黄水仙一个字都没往外蹦躂。 钱是为了自己看病用的,姚红霞更是谨慎不往外多说一个字,最后乾脆换了组跟妯娌在一块。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妯娌几个都有仇,分了家反而好多了,说说笑笑的一块干活。 晚上收工回家的时候黄水仙还主动提了一嘴,“我打算明早跟著进仓一块进城,要不要给大妞和二妞带点头回来,我瞧见过公社支书孙女带,可好看了。” 现在正是要钱的时候,姚红霞哪里肯把钱往吃不著的地儿,连忙叨叨不用,头髮长了就剪短显利落。 牛建国兄弟两也在呢,嗷嗷叫著要跟著一块去城里。 黄水仙表面上一口答应,隔天早上四点悄咪著起来。 隔壁姚红霞已经起来了,朝屋里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放心去,孩子我看著呢。” 唉,老天爷要是能赐她一个大胖小子,那该又多好啊! 人转身又拿来个铝饭盒,里头一个是野菜饭糰子,一个是掺和了玉米面的饭糰子,让人拿路上当乾粮。 粮食肯定是二房自个出的,而且说不定人两点就起来做饭了。 妯娌两撕巴了一会,最后还是姚红霞强硬的把铝饭盒塞牛进仓网兜里,这才目送人出门。 牛进家也悄咪起来了,刚开口说话就被媳妇打了一下。 “小声点,昨晚上建国吵著要跟嫂子去城里,吵醒了有大家受的。”秦淑芬也压低声音,“要是路过供销社给我买个蛤蜊油,脸老乾了。” 牛进家应了,躡手躡脚的出了门直奔荒屋。 徐春娇昨晚从空间里拿了闹钟定了时间,今早才发现真多余,老人家一上年纪早上四五点就睁眼了,都不带想赖床的。 自行车是昨晚就送来了,把进院的牛进家看得两眼发直,学著姚水生的样迫不及待握著车把手,左脚踩上脚蹬,右脚还得在地面上划拉几步才提起跨过座位。 车子晃了几晃险险的立住,人骑得歪歪扭扭不说还控制不好方向,直径就朝老太太开去,急得忙喊,“妈,你躲开!” 徐春娇闪身躲进屋里头,满眼嫌弃的让人下车,扶著车到院外头掏腿上车,挥挥手让人回家去吧。 牛进家很確定老太太绝对也是头一回骑自行车。 搁以前他巴不得不干活,可此时此刻真心实意的忧愁了。 没道理当妈的一学就会,做儿子的不行啊,再加上好不容易能摸上自行车,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小跑几步追上老太太,“妈,再让我试一试,我保证不撞你...不不不,保证能骑好。” 毕竟到山上有一段路,徐春娇也就再给了蠢儿子一次机会。 牛进家骑了一会倒是能骑明白,但是不敢下车,怕重新来过会忘,忙喊著:“妈,你助跑几步跳上车把。” 徐春娇顛顛的跑了几步总算是坐上了车。 老郑家早就再半路上等著了。 自行车只能上到半山腰,牛进家得守著自行车就没跟著。 郑家祖坟在一座小土岭上,后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徐春娇指给屋主人看,那山的分脊还有合脊处轮晕很清晰,往前面看明堂开阔,藏风聚气,左前方山形似旗,右前方山形似彭,左旗右鼓必出武將兵权,搁古代就是武將的兵权穴! 说白了,古人对坟墓选址有很久讲究,比如儘量不要把坟墓葬到山顶。 因为山顶风大会把气运吹散。 好的墓地讲究四面环山中间宽敞,形成双手捧著的態势,当然就能达到山管人丁水管財的目的,再之后就是兵权穴等 老郑一家挺激动,“听著是个好地方,那为啥我家那么倒霉?” 徐春娇绕著整片坟墓走了一圈,“你们家的好穴被破了。” 她本来就想过有这可能性,所以来时仔细观察过四周的环境,也包括坟地周围,但是並没有找到『凶』 老太太以前手里倒是有个罗盘,这次也一併让徐春娇给带了出来。 罗盘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以后忽然再一处地方摇摆不定。 徐春娇问,“之前你们挖坟的时候挖了多深?” 户主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爸虽然前几年下葬,但这祖坟在我小时候就选好了。” 人顿了顿忽然想起来,“那时候负责给我们家勘测风水的人临走时交代过,说是挖不动的时候就停下,给亲人下葬哪会惜力气,那会我家里人挖了好久,连我都得帮著挑碎石。” 徐春娇摸著油光水滑的髮髻,“人家说挖不动的意思,会不会是指铁锹碰到硬物受到阻力以后就停止往下挖。” 对方一拍大腿,“那时候我们家挖出来好大一块青石板,也就是说当时碰到青石板就不该往下挖了!” 人脸色凝重地看著徐春娇:“老太太?那怎办,怎么化解,要不要开棺或者是迁坟,对我家產妇没影响吧?” 以前就有传言迁坟导致孕妇胎死腹中的。 徐春娇摆摆手,化解凶煞需要择日,不可以隨隨便便动工,得选个良辰吉日再来解决。 天色还黝黑著,屋主小心搀扶著徐春娇下山。 罗盘也不小,徐春娇就趁著夜色塞到了空间里,却忽然听见空间系统嗶嗶了两声。 “无法识別,无法识別” 末世已经突破了多维空间,连永动机都已经发明出来了,按理说不该有识別不出来的东西。 徐春娇进入了空间。 第27章 进城 空间不仅仅有线下实物储存的功能,还兼併线上联网,其中用户人数最多的是末世联盟推出的官方平台里的论坛,百科全书检索以及交易系统 徐春娇打开空间论坛,把罗盘放了上去。 空间论坛並不受时空限制,每天都相当热闹。 徐春娇发布罗盘信息时前边有个求问戴森球汲取不了能量了怎么修被挺贴得挺靠前,没一会就已经遥遥落在了后面。 看到观看热度不错,徐春娇就改了个標题:“古早罗盘,有认识的吗?” 她现在所在的世界对於末世来说相当古老,论坛刷刷刷的很快就有了一连串的回覆,但大多也都是追问,请她把这新鲜玩意讲得明白一点。 有一个叫『老饕』的用户留言最长: “这是罗经仪,已经绝种的物件,主要由盘中央的磁针以及一系列同心圆组合而成,每一个圆圈都代表著中国古人对於宇宙系统中某一层次的理解。罗盘上各圈层之间所讲究的方位、间隔的配合” 留言的id紧跟著又蹦出来一句,“题主,罗盘卖吗?多少积分你提。” 这条留言下方瞬间蹦躂出十几条表示艷羡的留言。 积分是末世联盟交易往来统一货幣。 这么说吧,末世已经突破了寿命限制,说白了只要有足够的积分还能买寿命,只不过很贵,依旧是末世权贵才能玩得起的奢侈品。 徐春娇当然也小小的激动了一把。 只可惜现在天黑又下山,她这把老骨头已经很吃力了,没法分神太久,所以先从意识里抽身出来。 山腰上的牛进家瞧见人影后跑上去搀扶老太太。 老郑家的也瞎想了一路,问:“徐老太,那块青石你要不要也看一下,好大一块呢,那会搬家里当搓衣板,现在才怕是不是啥不乾净的东西。” 人又『哎呀呀』的喊起来,直叨叨忘了青石板给搬到城里,给杀猪的亲戚用著了。 牛进家觉得人事儿多不高兴,还没开口就听亲妈说:“那上城里看看。” 上一回去城里都不知道是啥时候了,而且还能再多骑一会自行车,牛进家忽然高兴起来,连声道:“走走走,妈,上车,咱们还可以顺道去看大哥大嫂。” 十来公里的路程对自行车来说根本就不是事,等母子两到城里时天还没亮堂。 这年头废品收购站是国营单位,在那里买卖合法合理。 好些人借著废品的概念在收购站周边做买卖,形成了个挺大的自由市场。 老牛家在牛进家结婚的时候悄咪来置办过十斤猪肉。 每桌八个人,一桌配备一斤猪肉。 鸡鸭想都不要想,而鱼没有荤腥做著不好吃,倒是不吸引人。 这一斤的猪肉做一碗扣肉。 肉的数量都得划分好,一般就是十六片,八个人刚刚每个人两片。 做了扣肉还得切下一块瘦肉来。 瘦肉能炒两个菜。 一斤肉不就能做出三个肉菜了么。 还没完,这一斤肉还要切点边角肥肉熬汤。 农村户口没有肉票,而且上国营市场买肉不能挑部分,还一定得带点骨头卖,所以还不如上自由市场呢。 为了买结婚用的十斤肉,老牛家那会没少跑,把自由市场摸得透透的。 黑市早上六点就得关门,母子两到时刚好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大房夫妻两。 牛进仓捧著粮食,由著黄水仙巴拉巴拉的跟买粮的人掰扯。 “你们城里人去粮站买到的米可都是陈米,那玩意能好吃吗?你闻闻我们家的大米一股清香味,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么好的米了,你还不需要粮票,多好!” 买粮食的就问属於上大米,中大米还是中熟米。 夫妻两怔了下,他们又没吃过商品粮,哪里知道啥评级,黄水仙就问:“哪一种好?” 买家笑著叨叨肯定是上大米,也就是粳米,一斤能买到两毛三,那中熟米就是秈米,顏色比较黯淡,而且多碎米。 黄水仙一锤定音,“那我们的粮食就是上大米,你懂行就能瞧出来都是晚稻米,口感比早稻米好得不知有多少。” 没想到买家开始犹豫了,“那可没有早稻经吃啊。” 晚稻米口感好,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不发饭,同样斤数的米,早稻米煮出来的饭瞅著会更加的蓬鬆。 一斤的早稻加点苏打粉来让饭更加彭松,再做双蒸饭,就是把米饭蒸两道,最后一斤米看起来有五斤米那么多。 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口感呢。 黄水仙光从米如何如何好吹嘘,没想到人神来一笔,一下子也没接上话茬,只能遗憾的目送人远去。 看到婆婆居然来了,黄水仙赶紧给人匯报。 她卖米主要是看人下菜碟,有男同志来买米就算人家两毛五或者两毛六七一斤,女同志来买就是两毛三。 “我打听清楚了,刚好过了买粮日,该买粮的都已经买了,所以买的不多,都是两三斤的买,不过也剩不少,肯定能卖完。” 人又兴致勃勃道:“妈,你拿到的那鸡真好,一大早来就有人看上了,说是要买回去给儿媳妇坐月子吃,现在市场上一等肉是八毛钱一斤,我就按著那个价格卖。” 要不是今儿来了黑市,黄水仙还不知道城里人吃肉还分等级呢。 她就站肉摊前瞧过一回,那种带很多肥膘的肉就卖八毛钱,二等肉就是七毛二,三等肉瘦肉和骨头比较多,是六毛三,反正买啥肉都不能挑,割啥给啥。 “那一只鸡卖了四块钱”黄水仙又把卖目前卖粮食得两块钱也一併交了出去,“妈,你数一数。” 徐春娇收了钱,点出一块钱,“买点肉回家分,好开锅。” 分家了买荤腥开锅是惯例,示意往后天天有肉吃,可不能马虎。 大房夫妻两高兴得不行,分家的时候才吃了鸡肉,没两天又能吃上猪肉了。 这一年到头一般除非有谁家嫁娶,要么真真是年末才吃得上一顿猪肉。 虽然有了买肉钱但是没有肉票,所以只能去买黑市上的猪肉。 黄水仙看摊,打发丈夫去排队买肉,但眼神一直黏著跟隨。 第28章 霸道的孩子得挨教育 她都计算好了,就买三等肉,也就是瘦肉多肥肉少,说不定还得带点骨头。 但三等肉可以买到的肉多啊,只要是猪肉就没关係。 轮到牛进仓了,可是人家切下来的肉並不咋的,连瘦肉都少,骨头占了大部分。 黄水仙急眼了,衝过去拉出丈夫,“咱们重新排队买。” 牛进仓挺踌躇,“不行吧...肉都切下来了。” “有啥不行,钱还在我们手上,想啥时候买就啥时候买,下回还不好,咱们就接著排。”黄水仙强硬的把不情愿的牛进仓往队伍后面拉。 徐春娇忽然开口,“磨磨唧唧个啥。” 牛进仓赶紧多走几步去排队。 徐春娇讚赏的打量大儿媳,胆子大,嘴巴会说,是个能干大事的,比大儿子强。 黄水仙若有所觉,被看得心里发毛还不敢问连吆喝声都带著磕巴。 平日里从来不带正眼瞅她的婆婆究竟是怎么了。 老郑家的正好抱著青石板匆匆赶来。 人观察青石板一路了,上头还有类似手掌印的东西,可能是个邪气的东西。 那块青石板是因为长了青苔才透著绿色,表面有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 徐春娇刚把青石板扫描进意识里就得到了相关信息。 “这是陨石,上头深浅不一的凹坑叫溶蚀坑,这浅浅的长条形的气印是因为陨石和大气之间相互作用。” 黄水仙也凑过来看,“妈,真的有点像是人的手掌拍上去的。” 陨石倒是有点价值,但是论坛商城交易的陨石太多了,所以徐春娇没啥兴趣,摆摆手示意哪里来的再还哪里去,教育大儿媳,“要相信科学。” 黄水仙恍恍惚惚,给人看风水的婆婆在教她相信科学? 徐春娇也有疑惑,於是回程的空隙就打开论坛的百科全书,检索完都没有发现风水学的学科。 这古老而神秘的知识消失在了浩瀚的宇宙中。 她有又点进了早上的论坛,她的帖子依旧在最前头,已经超过了四个人在竞价。 因为她早上无缘无故的消失,想买罗盘的人发来了好几个弹窗。 虽然都是匿名通信,但第一个准確指出这是罗盘的用户,那叫『老饕』的却在弹窗中附上了自己的信息,表示自己是百科馆的审核员,而两人很可能来源於同一个文化体系。 徐春娇在弹窗下方回復,“罗盘暂时不卖。” 但是她紧接著又来了一句,“我想在百科馆创立新词条风水学。” 那边沉默了一下,简短的发过来几个大字,“你要发財了。” 徐春娇再次检索了百科全书库,看著空空如也的词条筐也觉得也该发財了。 在百科全书库上学习知识是要充值积分的,没有积分可以拿生命值交换,末世当真是用生命在学习。 而最容易被百科全书系统收纳的知识,一来是有用的,二来是没见过的。 这会把米和母鸡全脱手还得点时间,徐春娇从意识里退了出来,招呼小儿子先回家。 回程也快,天亮时就快进渔村了。 那只目睹饭碗被砸的小奶狗衝出院子来朝著徐春娇狂吠。 牛进家,就『嘬嘬嘬』的逗。 小奶狗尾巴都快摇断了还得假装警惕,忙著吼徐春娇。 老牛家四个孩子忽然从一个土包后蹦出来,二妞被大妞带著跑,一个没站稳当用扑到了车軲轆上,眨巴眨巴眼睛要开始哭了。 徐春娇若无其事的说:“哭什么,碰到的是你小叔的头。” 牛进家也立马演戏,捂著头『哎呀,哎呀,好疼啊』的喊。 二妞的哭声戛然而止,提了下裤头站了起来。 牛建国和牛建军梗著脖子朝进渔村的方向看,“妈呢,我妈呢,说好了带我们去赶集的!” 徐春娇下了自行车伸展筋骨,“喊了,都没醒。” 牛进家默默的看亲妈忽悠孩子们,还忽悠一个就一个准的。 不过这会孩子们也顾不上其他,都眼馋自行车。 徐春娇发话,“只有从这到生產队大院的距离。” 亲妈发话了,牛进家也就拍拍车后座示意谁先来。 牛建国手脚並用的往上扑腾,由著牛进家提溜著膀子坐到自行车后架上推著走,另外三个孩子眼巴巴的在后头跟著。 自行车走了十来步停下,扭著身体不乐意下的牛建国被牛进家又提溜了下去,乾脆就在地上打滚,“我还玩,我还玩。” 徐春娇默然的看著打滚的孙子,看烦了就远眺。 路过的社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嘖嘖,连孙子都不疼,这牛家老太心真狠哦。 大妞二妞性子比较文静,其实想坐自行车想得不得了,但看到堂哥紧跟著爬上去了也没说啥。 牛建国一样不肯下,霸占位置道:“我就再玩一次。” 牛进家寻思再玩一会也行,一抬头瞧见亲妈蹙眉后立马麻溜改变主意,“下去,该大妞了。” “她是女的,是她妈生的,我是男的,是我爸生的,男的不和女的玩,我坐过的车她不能坐”牛建国耍赖,“我是男的,她是女的,就得让著我。” 大妞和二妞一看没法玩,姐妹两齐刷刷的哭了。 “把你妹妹们都给弄哭了”牛进家去抓扑腾的大侄子。 牛建国下车后气得踢了下自行车,“她们爱哭关我什么事,不是我弄哭的。” 徐春娇扶著泪眼汪汪的大妞上了自行车,淡淡道:“奶奶给你们烤穀子吃。” 正是啥都馋的年纪,三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应了。 牛建国眼珠子一转要跟上,却被徐春娇喝住。 奶奶一发话,他就不敢动了。 徐春娇也没管这孩子,走到没影了才接过车把头吩咐儿子折返,不过远远的盯著人就行,別让拍子给拐走。 渔村在生產队周围开垦出一片梯田种水稻,下个月上旬就该收割了,这会成熟的稻穀沉甸甸的弯腰也很喜人。 公家財產是不能碰的,但是可以捡,牛建军和大妞把胶鞋踢掉,隨便把裤腿往上一提就『啊啊啊啊』的去捡稻穗。 二妞则是蹲下来,先把小鞋子端正的摆放好,小手儿认真的卷著裤腿。 她的衣服是大妞穿剩的,大得很,刚卷上就掉下来,再卷还掉,急得人直喊『奶奶』 第29章 买回两猪头 徐春娇给孩子挽好了裤腿,远远瞧见牛建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小孩就站在树底下,单衣被吹得霍霍作响,梗著脖子看,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一条巴掌大的稻鱼忽然窜进了二妞怀里,小孩儿一脸懵逼的圈住了乱扑腾的鱼。 “抓住”徐春娇慢悠悠的,“奶奶给你们烤鱼吃。” 她再看,牛建国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 三个孩子捡了几簇稻穗,还逮住了两条稻鱼,提著自个的鞋排成排跟著徐春娇回荒屋。 路上全是泥巴地,光著脚丫子也没事儿。 路过老牛家时,牛建国正驮著自家的鸡在院子里晃悠,瞧见大家回来了就『哼』的扭过头去,听见脚步声和欢笑声远去后又赶紧跑去门口悄咪张望。 他瞧著大家的背影眼圈都红了,沮丧得不得了,抱著母鸡坐门槛边上默默垂泪。 没一会,大妞又路过,不过是来捡瓦片的。 大妞站定,“哥,走,上奶奶家去。” 牛建国拉不下脸来,“男孩不跟女孩玩!” 大妞点点头,转身就走。 牛建国『哇哇』哭出了声,太难过了就趴著捶地。 大妞嘆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往奶奶家领。 牛建国哭著进了荒屋,看到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奶奶,我错了,呜呜呜,妹妹不是自己哭的,是我弄哭的。” 徐春娇拿过瓦片架在火堆上,加热了放稻穗,还是不说话。 牛建国急眼了,扑上去扒拉徐春娇的膝盖,支支吾吾的努力想,“我还不应该霸占自行车,说好了是每个人坐一会的。” 其他三个孩子也帮忙想牛建国还错在哪。 牛建军信誓旦旦的表示,“哥,你太黑了。” 这会牛建国六神无主,可怜巴巴的道歉,“我再也不那么黑了。” 大妞声音细细的说:“哥,以后別欺负我们。” 有时候她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建国哥路过都要特意打她们一下。 大伯娘又不管,亲妈也只让躲著建国哥。 可是建国哥每次都打得好痛,每回她和妹妹都要哭的。 牛建国抹著眼泪,“我也以后也不欺负妹妹们了。” 徐春娇拎著两条鱼起身,总算是拿正眼瞧孙子了,“出来洗手。” 牛建国破涕为笑,手背鼻涕眼泪一通乱抹,屁顛顛的去洗手。 一老四少在院子里围成一团。 荒屋有水井,徐春娇直接从嘴巴和腮盖那掏鱼內臟,这样完全不需要破肚。 附近野生椒树也被她薅了一把,从鱼嘴巴往里头塞,大蒜和姜也依次往里头放,然后用玉米皮把鱼包住。 瓦片也是基地上现成的,两片瓦合住已经被苞米叶包裹住的鱼,直接放火里头,就跟烤地瓜烤土豆一个烤法。 下面烤鱼,上头就是烤稻穗 稻穗噼里啪啦的响,炸出一片白,平时孩子们就这么吃著也很香甜,不过今儿徐春娇还进屋从一个大柜子里翻出一袋白砂。 这柜子里全是原主以前悄咪藏起来的东西,有些饼乾都藏得发毛了都捨不得丟。 徐春娇粗略整理过,几乎全都是该丟的。 她借著柜子打掩护从空间里拿红。 孩子们乖乖梗著脖子看,觉得奶奶的柜子真是啥都有的百宝箱。 瓦片在火里头烧裂开,鱼肯定熟了。 吃的时候撒盐就成。 孩子们喜欢呆在荒屋里,特別是大妞。 以前奶奶动不动就骂她们是赔钱货,是替別人家养大的,也不让吃饱饭,动不动还得挨打呢。 平日里她和妹妹看见奶奶寧愿贴著墙角逃走。 可是亲妈说奶奶再坏也给了一口饭,没把她和妹妹丟臭水沟里,所以长大了依旧要孝敬奶奶,对奶奶好。 大妞隱隱约约感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现在感觉对了,奶奶对她好,以后她也要对奶奶好才行。 孙子孙女乐不思蜀,徐春娇却嫌弃闹腾得厉害,折了根小柳枝通通赶出家门去。 刚清净上几分钟,外头又传来黄水仙夫妻两高高兴兴的呼叫:“妈,我们回来了。” 两人提著几个大麻袋脚下生风的进院子来,先把麻袋整整齐齐的垒在墙角,又从麻袋里抖出来两个猪头。 黄水仙高高兴兴道;“妈,我想过了,那一块钱就买两斤左右的三等肉不划算,所以乾脆买了个两个猪头。” 牛进仓不戳破媳妇,其实就是想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肉,还寻思等到最后没人了,让人家贱卖呢,结果啥也没捞著,就捞著了两个猪头。 不过钱是老太太出的,甭管买了啥都得来请示。 黄水仙上交了钱又问猪头是放这还是放哪。 徐春娇:“拿回家” 黄水仙又问是不是两个都拿走,还是留下一个?还有要怎么煮,直接白煮沾盐巴吃还是风乾了,今天吃还是什么时候吃,要切多少下来煮.... 徐春娇又拿柳枝条把夫妻两给打了出去。 黄水仙委屈啊,现在不问清楚,回头哪里没作对,老太太后知后觉的要追究,不还是她遭殃么。 路过的社员打招呼,“老牛家的,捡了这么多麻袋啊。” 这年头上头號召勤俭节约,明確点出在马路边上要是看见麻袋得捡起来利用。 有小媳妇靠近黄水仙,朝著荒屋的地方一撇嘴,“你们都分家了,你婆婆还管得那么严格?拿几个破麻袋都得去报备?” 破麻袋里的猪头不好叫人发现,黄水仙招呼丈夫赶紧走,又白了人一眼说:“没你的事儿,別瞎管。” 几个社员看得直摇头,看来老牛家的儿媳妇分了家也得被恶婆婆管得死死的,没一点翻身的机会。 看黄水仙走得那么快,心里对婆婆该有多恐惧啊。 黄水仙压根没顾上別人怎么想,拎著猪头兴冲冲的回了家。 这会也赶不上处理猪头了,得赶紧上工呢。 正好牛进家蹲院子里摘菸叶,隨口就把孩子今儿挨老太太训的事说了。 儿子哭倒没啥,乡下孩子皮厚实,不过黄水仙不太理解。 按理说她可是给老牛家生了长孙,多疼点没有错,少疼了才奇怪呢。 一边也准备出门的姚红霞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第30章 热热闹闹的生產队 娘家人碰头都得说她几句命好,这年头男人打女人都正常,可她生了两个闺女都没挨过男人的打,算是幸运的了。 路上姚红霞还真碰见亲妈了。 母女两如今就剩两个话题,要么就是让她要么再生个儿子,要么就夹著尾巴做人。 今儿有点不一样,姚红霞喊住人压低声音说:“妈,那碗鸡肉吃了吗?” 姚婆子高高兴兴说:“之前还以为有毒呢,想想洗乾净让你爸吃別浪费,后来队长说不是中毒,全让家旺吃了。” “怎么都让他吃了”姚红霞心疼父母,“你们两也倒也吃一点啊,特意给你两留的。” 姚婆子不以为意,她这年纪吃了就是浪费,人话锋一转说;“谁让他是带把儿的呢,我现在都没好意思见老牛家,你就生两个丫头片子,怎么就那么不爭气,难怪挨你婆婆的收拾...老牛家没打你很厚道了,在家里多夹著尾巴做人,否则怎么立得住。” 姚婆子摸著心窝子,她自个也生了三个闺女,所以太理解徐春娇的心情,觉得闺女真是没用处。 除了生不出儿子,平时朝娘家使力也不够。 姚红霞涨红了脸,她也知道让娘家人抬不起头,几个姐妹里就自己对娘家付出得最少,赶紧討好说:“妈,家里头有猪头肉,回头我再给你们整一点,拿多点你也吃。” 那一碗鸡肉太少了,所以爸妈都没吃上,只要多拿点,总有能吃上的时候。 姚婆子想细问猪头肉哪里来的,只可惜这会忙著上工没机会问。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风也大,女人们主要是把滷水泼在盐槽上晒盐。 平时晒一天就能收盐,这天气谁心里都有数,至少得晒两三天。 男人们都去加装木桩,用缆绳把渔船进行加固。 因为忙,晌午饭都是在盐田边和海滩边,由著自家婆娘早点回去做饭,端过来隨便对付几口。 再閒下来时已是傍晚在生產大队记工分。 大门外又响起铁轨声,这是让大家不要走,接著开个小会的意思。 白天要干活,那是正经事,废话当然得趁著大家下工了讲。 老牛家挤作一团,当然发现少了老太太以及牛进家两口子。 老太太没法管,弟妹怀孕且还是个女的,也管不了,牛进仓鬱闷的吐槽弟弟,昨天还跟著干活呢,今天就跟著犯懒不来了。 徐水生也发现少了人。 搁別人那叫藐视纪律,小鞋安排上不用谢。 可那是他亲姑姑以及表弟,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乾咳了两声说:“同志们,我简短的讲两句,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 社员们眼皮抬都不抬,家离得近的还喊孩子们把板凳搬来,要么就是把八月份收上来的生搂一些来掰,反正至少半个小时打底,手上顺道干点活还不耽误。 徐水生今天倒是没说废话,一开口直奔重点: “根据咱们社员的观察以及上头的指示,颱风天就该来了,今晚回去瞧瞧哪里需要修整的都弄弄,別懒,颱风天不是闹著玩的!” 徐水生继续道:“明儿不上工,但如果颳风下雨也不许串门,回头让椰子壳砸脑门上,队里不管,还得扣你工分!” 等开完了会,大家呼啦啦的往家里走,时不时再瞅一瞅平静的天空。 颱风天来临时风雨大作都不算事,最怕的是风平浪静,冷不丁十几级登陆嚇死个人。 老牛全家也都动员起来。 三房搬进了老太太之前那一屋,这会好一通收拾,兄弟三忙著把没砌好的灶台都给砌上,又爬上屋顶用铁丝將瓦片紧紧连在一起。 渔村每年都要打颱风,家家户户盖房的时候都得先铺母瓦,盖上黄泥和公瓦之前会在黄泥之中加上竹条,和公瓦一起盖在母瓦上,好让所有的瓦片挨得更紧点,遇到大风的时候不那么容易被撬开。 队里通知去公共菜园子领菜。 虽然大部分家庭都会在院子前后开个菜地,但都不大,也种不上太多的作物,平日里没空捉虫,菜都让菜虫吃得差不多了,护理起来很费劲的! 颱风天来时没得菜吃,所以女人们都不敢耽误,再打听到代销社也有豆腐卖,就勺点黄豆或者揣上几分钱去买点。 牛建国和牛建军自然是能跟著亲妈跑去领菜。 大妞带著妹妹得给妈妈打下手,也有点想出去玩。 孩子不懂颱风天的危害,只觉得到处热热闹闹的真好玩儿。 “去,跟你奶奶说等会领菜的时候顺道给她送去。”姚红霞给鸡窝多垒几块石头也准备出门拿菜,隨口吩咐两个闺女。 大妞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前一后的跑出门去。 明明是直线距离,大妞为了凑热闹愣是先绕了个大远路去看领菜,然后就瞧见了大伯娘在打堂哥牛建国。 大妞好同情,拉著妹妹就跑,惹得看到的社员忍不住让人跑慢一点,喊到:“你妹妹都快摔了!” 二妞確实是要被姐姐带摔了,可人几步一摇晃愣是又站稳脚跟,风风火火的跟著姐姐跑。 “奶奶!哥挨打了,你快去救他啊!”大妞跑进荒屋,边喊边拉著徐春娇往外走。 徐春娇知道大儿媳不会真的打坏孙子,她是怜惜两孙女善良的心所以没有拒绝。 整个大晒场都是牛建国打滚的身影,人身上的罩衣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黄水仙瞥见婆婆来了以后立马停止了打儿子,有点心虚的挪开了眼。 两个儿子里她比较疼小的,虽说么子惹人疼,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大儿子牛建国越长大,相貌就跟婆婆越像。 不,应该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人只要惹是生非,她下手打人时一般不太心疼。 徐春娇蹙眉,“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什么孩子。” 黄水仙忙指著远处一棵树,“妈,他说起风了,非缠著我从那棵树上飞下来看看,我不答应就一直闹腾。” “妈!你完了!”牛建国忽然捂著脸爬起来,“你把我嘴打歪了” 现场经过的人均是一怔,黄水仙也嚇坏了,忙要拉开儿子的手,“咋歪了?妈看看,你赶紧让妈看看,严重了上卫生所去。” 牛建国『哈哈』两声,把手放下,“嚇唬你的!” 第31章 百子千孙穴 这回再挨打,现场的人都没有吱声。 开始分菜后,嘰嘰喳喳的孩子们也都开始老实了,到自己家的时候就帮忙搂个空心菜,捧个豆角啥的。 老牛家其他人都一样的份,负责分菜的社员只有瞧见徐春娇才额外给她两个土豆。 三个儿媳妇领完菜以后很自觉的跟在了婆婆屁股后头,进了荒屋也没找著坐的位置,因为跟著老太太搬来的就只有一张板凳,於是就都站著。 徐春娇喊姚红霞回家拿纸笔过来。 姚红霞正在看荒屋那扇破窗,应了一声后朝家里去,屋里屋外摸了半响愣是没找著一支笔,最后还是牛进仓从屋顶下来,叨叨儿子有进了屋。 “妈的窗户还没修呢,颱风天来了可就坏事了”姚红霞看著自家修缮到一半的院子,“要不先给妈修一下窗户,咱再回来?” 牛进棚孝顺,当然是满口应答。 正好牛进仓摸出一本儿子的小本子,还有一个铅笔头出屋也听见了,忙加入也要一块去。 牛进家觉得自己那屋挺好,没瞧出有啥需要修缮的,这会躺屋里头呢,也被两哥哥喊起来,搬上木板,带上锤头朝荒屋去。 姚红霞临走时想了想,从自己屋子里揣了个缆绳轴,这是某一天冬天修水库的时候捡的,她往上头缝玉米皮垫子,当凳子坐妥妥的。 全家都来给老太太修窗户,黄水仙挺不高兴。 撇下自己屋来先给婆婆修屋顶,其实也没什么,但这孝顺的名全让妯娌拿去了,她男人成了个跟班的了。 瞅见姚红霞揣著板凳坐下了就骂直往自己怀里钻要让抱的小儿子,“没规矩,站一下会死啊。” 徐春娇也不当孩子的面说黄水仙,只看向委屈的牛建军:“去洗手洗脚,洗乾净了就上床上坐著。” 牛建国,大妞和二妞也想上床,跟著一块溜达著出了家门口。 徐春娇翻开牛建国的作业本,找了一圈最后在牛皮纸的封面页找到了空隙,捏著铅笔头说,“昨天水仙卖了两只鸡,一共是七块五毛钱,大米卖了四块六毛钱,总共是十二块一毛钱,回头我给人找了穴能挣八块钱,统共是二十块一毛钱。” 秦淑芬提醒,“妈,猪头。” 徐春娇点点头,减去了一块钱,“距离你的手术费,至少还有二十块钱,儘量在年前凑齐了钱供你去开到,你也要看开点,有事別憋在心里头,医生也说了乳腺上的病症源头都在心情上。” 姚红霞只敢在心里嘴了一句:婆婆,我憋著的情绪里很大一部分是你给的啊! 刚才黄水仙的弦外之音她听懂了,默默的再加了一句:另一半是妯娌们给的。 孩子们呼啦啦的跑回来,摊开手伸出脚丫子给婆婆检查,只可惜还没有挨著床沿就被亲妈各自拎出了门。 男人们也已经修好了窗户,又加固好了门板,打算和妻儿一块走。 “还有猪头肉呢!”黄水仙赶紧回头,一声『妈』喊出来,大门当著眾人的面毫不留情的甩上。 徐春娇总算是耳根子清净了,又从空间里搬出舒適的被褥铺上。 回头帮二儿媳筹好了医药费,那群人可就別再来打扰她了。 捫心自问,她对那一大家子没啥感情,也就是看在间接用了老太太的身体,外加隔三差五,那穿老式军装的男人就在梦里声泪俱下的给老牛家求情的份上。 徐春娇睡得很早,结果早晨凌晨四点多就睁开眼,没有一丝的睡意,乾脆起了身体溜达著出了门。 凌晨海边的天空並不是一望无际的黑,而是深蓝色,徐春娇没敢拿空间里先进的照明设备,就揣著个手电筒上了路,边走边休息的到了那天的山头,仰头看著山上的雾气,朝著雾气最浓的地方,捡了根木棍当拐杖,一路朝著半山腰走去。 半山腰雾气很浓,其中有一处雾气浓得化不开。 徐春娇挖了个小坑,往里头盖上个陶瓷碗,没一会里头就聚满了水汽。 按理说,坑里雾气大说明地下水位很高,碗里水珠密集证明地下水源旺盛,水也浅,要是在野外没得水喝,用这方法找水一找一个准。 不过在风水学里,雾是吉兆,徐春娇站著的位置是阴阳两种气交合均匀,五行力衡,而又五行交融化成九星,九星化成九曜,这是好峦头! 前方九座群山相连一起,迎合成九龙合聚,左前方的高山形状像雄狮,右前方的高山形状似凤凰,形成九龙会狮凤凰舞,这是百子千孙穴! 徐春娇定下墓穴后,再观水。 附近地下水系非常旺盛,祖宗坟地近水,比如近河水或者地下水,要考虑到的现实问题是引起水落,也就是每年一到两次,或者几年一次发一次大水,墓被水淹是个极其不好的现象。 其次,要想葬在水系处,下头已经有地下水流通,上边一定要有掉小水沟或者天然的小溪,那整块『地』才能成型,否则就是龙气不守 徐春娇拿起五根银钉,绕著墓穴钉了下去。 屋主人只要將祖宗迁移过来就能扭转当下不顺心的状况。 这会天刚蒙蒙亮,山脚下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往上走,领头的男人也端著罗盘,一边观察观察罗盘的指向一边和后面跟著的男人嘀嘀咕咕。 几个人不偏不倚的朝著徐春娇的方向走。 忽然又碰见个同行,徐春娇相当高兴,没想到末世已经绝种的行业在这个世界还挺热门。 低头赶路的几个人忽然齐刷刷的抬头,愣怔的看著上方山道上拄著木棍迎风而立的老太太。 因为脸上带著笑而显得慈眉善目。 “问题不大,附近多生產队,应该是哪家的老太太来捡柴火,我找到的好穴就在老太太边上,等会你们先別吱声,我把老太太弄走。” 领头的人边说著边大步的往上爬,到了就掐出笑容来,“老太太,起这么早呢?” 徐春娇嘆了一口气,她也不想起早啊,可老人家睡眠浅没法子,就笑笑道:“你们忙你们的。” 她也不走,就溜达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收录到百科词条里头的信息。 对面几个人却彻底坐不住了。 第32章 抢生意 其中有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掏出了一块钱递给徐春娇,“老太太,拿著钱下山去吧,山里风吹著容易著凉。” 他很自信一块钱对於普通乡下家庭来说是一笔財富。 “你们这人还怪好的”徐春娇接了,蹣跚的往山下走。 她身后几个男人才鬆了口气,而那给徐春娇钱的中年男人却偶然看到地上的钉子,喊了声,“老崔。” 叫老崔的就是拿罗盘的男人,看到地上已经有了象徵锁墓的银钉后赶紧拿出罗盘绕著银钉转了一圈,再望向前方,他脸色突然一变! “老太太,等一下。”老崔抬脚就追。 隨行的男人们瞅见人脸色大变也忙跟上。 徐春娇老胳膊老腿的压根就走不快,听见呼声乾脆停下来。 “老太太,刚那银针是你下的啊?” 徐春娇大方回应。 老崔道:“这就不对了,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地儿,你可以问跟著我的这几位,昨天晚上我就感应到了这里有个好穴位,这是不是该算我的。” 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蹙眉,显然不太赞同。 徐春娇冷笑:“后生仔,做人得要脸,你要扯这个理,那我半年前可就感应到这个好穴了。” 人家辈分大,老崔挨了骂还不能骂回去,只能铁青著脸扭头对中年男人道:“李同志,这是个百子千孙穴,只要令父能葬在这里,后代必然家族兴旺,子孙连绵不绝。” 姓李的男人果然眼神大亮,跟著看向了徐春娇,缓缓开口道:“老同志,你给人找这穴收费多少?” 徐春娇道:“八块钱” 几个人嘴角抽了抽,李同志甚至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老崔一眼。 他可是允诺要七张大团结呢,结果跟八块钱找的穴一个样,还没人家快。 李同志继续道;“老同志,能不能把这穴让给我爸,我出二十块。” 徐春娇摆摆手示意不要。 “那七十块,七十块钱你让给我。” 末世买卖价高者得很正常,她都快痛快答应了,脑子里原主残留的记忆却忽然涌入。 原来看风水规矩不少,其中就有先入为主,也就是那叫老崔的饶是气得咬牙切齿,只要徐春娇先下了钉,除非她自愿解开,否则就没法子,其次就是不能失信於人,否则下场跟天打雷劈差不多。 徐春娇更激动了,末世是个纯粹物理学的世界,如果失信真会被天打雷劈,那绝对是个天大的信息量。 姓李的见她表情阴晴不定就嘆气,“老同志,这已经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再多没有了。” 老崔忽然喊:“等等,我还能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找风水穴又不是买白菜,徐春娇不相信,可是那姓李的当然想一样的钱要个更好的,也就没再求往下求。 徐春娇无所谓,哆哆嗦嗦的往山下走。 山路狭窄只能一个人通过,那几个人忙著下山只能扎堆在徐春娇身后一步一步的跟著挪,还不敢催。 到了山脚下,徐春娇光明正大的喊人家小李,笑眯眯说;“如果他找不到好穴你就上先锋生產队,海边的一栋荒屋找我,那个地是七大团结让你。” 姓李的果然高兴,答应了才跟老崔一路朝反方向走去。 徐春娇刚到村门口,毫不意外的看著衝出来的小狗。 狗主人开了门乐呵呵的打招呼,揣著手说“狗子昨晚上吃了只癩蛤蟆口吐白沫一整晚,谁叫都趴著不动,刚听见你来了立马拖著虚弱的身体出来。” 徐春娇就著敞开的门跟小狗对视。 颱风天了,狗窝拿石头加固过,巴掌大的小奶狗依偎在兄弟姐妹间叫囂得越发起劲。 这会风越来越大,连狗主人都在劝徐春娇赶紧回家。 此时黑云压天,村里没电,谁家都是黑不溜秋的,没人愿意大白天的点灯。 徐春娇回了荒屋,懒得从空间里再拿出被褥来补觉,乾脆坐在窗户边进入意识,在论坛面版接收了个好友请求,申请內容就一行字,“买罗盘的。” 她刚通过,对方就发来一条消息:『你这么忙吗?到现在才通过申请?』 机器人在末世已经批量生產,人人都不用工作,对方显然认为徐春娇是故意不理人,又打了长长的一串字。 徐春娇让人別吵吵,慢悠悠的回覆,“这身体是个老太太,慢点没啥不对,要不是今天是颱风天出不了门,我今儿还不上线。” 对方对徐春娇的年纪没什么反应,毕竟末世人人长寿得很,但连续回了两次『颱风』外加感嘆號,道:“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文明不太高啊,居然还会受到天气的影响。” 人忽然激动起来,噼里啪啦的发过来一大段消息: “你的世界里是不是有一道菜叫小鸡燉蘑菇?我只在歷史书上看过,最早的材料是松尾臻鸡,也叫飞龙,而且要求特別严格,必须一枪打穿眼睛才不影响肉味, 那蘑菇是野生的榛蘑,后来你们那世界就不让吃飞龙了,野生的榛蘑也越来越少,变成了普通的小鸡燉蘑菇,你现在的世界处於前阶段还是后阶段啊?” 徐春娇想了想,应该是处於啥野味都还能吃得著的阶段吧,不过她给对方泼了冷水,“我在南方,小鸡燉蘑菇是北方的菜系,吃不著。” 对方:“你那世界的文明没车吗?我可以拿积分和你买,绝对诚心诚意。” 徐春娇:“这个世界坐车可难了...” 按著原主之前外出乞討的记忆,想要出远门首先就得拿介绍信,否则就是盲流,有了介绍信坐火车也只能是硬座,因为软臥是干部才有资格享受。 似乎是察觉到话里的真诚,对方嘆了一口,“那你们南方有什么?” 有的那就多了,光是一天一道粤菜就够人吃上一整年不重样的,徐春娇结合了实际说;“有猪头肉” 那边沉默了很久,“行吧,那你给我做一道猪头肉,我给你100点积分怎么样?” 末世的钱和徐春娇所在世界的货幣有一个特点,就是很耐。 在末世,五个积分就能吃饱一顿饭了。 徐春娇很乐意宰不差钱的主,乐淘淘的答应了下来,然后才退出了意识。 第33章 赊锅碗瓢盆 才短短一会儿时间,窗外已是狂风鬼哭狼嚎,遮天蔽日的黑,荒屋后院一米多高的木瓜树投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群魔乱舞。 徐春娇本来饶有兴致的观赏,结果眼皮子越来越重,饶是一点都不想睡,但头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坠。 大门忽然被推开,牛家三兄弟套著麻袋,带著斗笠奔进荒屋。 这次颱风怎么著都得有十三,十四级,三兄弟坐家里头心里老有根刺不得劲,乾脆过来看一看。 见老太太在黑暗里靠著凳子打盹,牛进仓当机立断的和弟弟们一人一个凳腿,扛著凳子趁著没下雨一路奔回家。 刚到家门口徐春娇就醒了,无语的看著这一大家子。 三个当儿媳妇的也很无语,心想说好的过去看看老太太怎么样就回来,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现在一房一间屋子已经安置得好好的,老太太要是晚上住下睡哪啊。 “妈,今儿不出工所以还没吃早饭,你来得刚好。”姚红霞赶紧掐出个笑脸,又招呼过大女儿,“妈今天正好教你做饭,明年你就六岁了,也能做饭了。” 大妞乖巧的应了一声。 黄水仙有点儿羡慕,谁让她生了两个儿子,只能伺候这三个大老爷们了。 今儿三家都煮净饭,就是不放红薯,土豆,白的大米饭,因为分开重新开了灶台就得开锅。 开锅得有荤腥,三房把猪头肉分成了四份,其中老太太那一份最大,其他的都差不多。 徐春娇坐屋檐底下,看著姚红霞教大妞,“咱家的量杯就这么大,你放了米之后淘洗个两三遍,然后水没过米,拿手指头比一比水位。” 家里做净饭自然也是做双蒸饭,大房二房都一样,徐春娇就看向三房。 秦淑芬高高兴兴说:“我家做麵条呢。” 她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就爱吃麵条,也懂擀麵。 “赊东西咯,锅碗瓢盆刀都有。” 听见远处乒桌球乓的声音,妯娌三立马激动了起来,直拍没想到颱风天还能碰见赊货的。 分家的时候锅碗瓢盆都分了,这会三家共用一把菜刀,三房连锅都没有呢。 黄水仙忙打开门喊了声,“有赊菜刀的,你等一下!” 妯娌三擦擦手赶紧出了门,指引挑著扁担的老头子过来。 人来了以后往下卸个大布袋,里头菜刀和铁锅都有。 老头子从纸袋里抽出一把古钱牌菜刀,操刀就把筷子粗细的小铁棍给削成了几截,操著外地口音,“先把菜刀赊给你,等到猪过千,牛过万,娶个媳妇几十万,大米两块半,三块是白面的时候俺才来收钱。” 赊帐的菜刀一把是九块钱,不赊帐直接买是两块二毛钱。 黄水仙立马说要赊,而且就要手里沉甸甸的那一把。 赊刀人说:“这是砍骨刀,家里切菜用不上,我给你拿一把菜刀。” 黄水仙掂量著砍骨刀,又去掂了下人家拿来的菜刀,觉得砍骨刀更重,好像更划算些就道:“不,我就要这把重的。” 秦淑芬老老实实要了一把菜刀,又要了一个大搪瓷碗外加小铝锅,总共了五块钱。 铝製品最贵了,一个铝饭勺就得要一块钱! 黄水仙特意给了姚红霞一个眼神,表示不分家还不知道老三房子原来还挺有实力呢。 姚红霞拿著菜刀犹豫不决,她有点儿想现付,觉得赊的菜刀九块钱可太贵了,那回头人家真的来收钱呢。 四个小孩围著徐春娇,牛建国也问出了一样的问题,“奶奶,那回头收不回来钱咋办?” 徐春娇若有所思了一会,这就跟金融对冲有关係了。 她问牛建国,“会数数了没有?” 牛建国把胸膛拍得啪啪响,“会!” 徐春娇寻思六岁的孩子一到十之內的数字大体是没问题的,缓缓道:“假设你拿了十把刀来卖,一把刀的成本一块二毛钱,你想卖两块二毛钱,你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买,就放出话去承诺大米涨到三块钱一斤的时候来收费,再到一个地方换了种说法,表示大米降到多少钱的时候来收费,再假设你两边各卖了五把,也就是一定有一边能够实现。” 徐春娇看目前为止六岁的牛建国和五岁的大妞应该跟得上,在一旁玩泥巴的牛建军和二妞她也不指望,於是继续道;“只要一边实现了,减去成本,你还有利润,还有一些不可赊帐当场付款的。” 她指了指姚红霞,“而且只要有一小部分人愿意现金结帐,那么就更不可能亏本。” 她看牛建国掰著手指头好像再数数也就没管,特意进了意识到百科全书管查找了一下这个世界米价,发现还真有米价到三块钱,鸡蛋五毛,一块一个的时候。 等她都从空间里出来了,牛建国掰著个手指头还没数完呢。 徐春娇心里一咯噔,“1+1等於多少。” 牛建国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摸过去,说:“11吶” 一旁跟弟弟们商量没事干烤菸叶的牛进仓很悲愤,他是文盲都知道等於『2』,而且夫妻两向来篤定至少得让两孩子念完小学,所以平日里黄水仙还会去討队上小学生写完的作业本,带回去让孩子们看看,现在看来一点都没薰陶到啊! 说懂数吧,一加一都能算错,说不懂吧,十以外的数居然还知道! 徐春娇又问:“那1+0等於几?” 大妞抢答:“等於零,因为零是圆的可以吃万物。” 牛进棚就安抚了下大哥,也好过自家孩子啊,大侄子的算法好歹逻辑能通顺,也知道为啥会这样算。 她家孩子一加零等於零,上学了该怎么办? 牛进家安慰安慰,好歹想像力是到位了。 “我和她讲数学,她和我讲想像力,不能够吧”牛进棚拍大腿。 姚红霞还是决定付现金,进屋拿钱时顺道去看看饭,还把大妞喊过去教她怎么看饭熟了没有,还有怎么给锅转圈好受热均匀,免得糊锅等等。 黄水仙这会还在摊子前,扭头喊丈夫也去看一下饭,往外抽几根柴火免得饭糊了。 牛进仓隨口应了,但因为跟弟弟们聊得畅快就暂时没动弹,也就眨眼的功夫就闻到了饭焦味。 他也不吭声,蹭到大儿子身边借著手势打掩护塞过去五个钢鏰。 牛建国微微一顿,立马熟门熟路的接起,刚放裤兜就听黄水仙著急奔进,喊:“饭焦了是不是!” 第34章 学数数 “我看著火呢,想著再煨几分钟就好,建国这孩子偏往里头加柴火,能不糊锅吗?”” 父子两一个眼神交流,牛建国麻溜的说:“妈,我错了。” 黄水仙气得要死,抡起柴火棍就要抽儿子。 这可是净饭啊,败家玩意! 牛进仓拦住了,拿了柴火棍拎起儿子衣领语重心长道;“你接著忙吧,我揍他去。” 父子两进了屋,牛进仓一棍子打床板上,“傻愣著干嘛,嚎啊。” 牛建国后知后觉开始嚎:“好痛啊~我错啦~奶奶救命啊。” 以往这时候,老太太就该奔过来,说啥都不让打孙子了。 今儿牛建国嗓子都快喊哑了,出门的时候不敢置信的看著坐得四平八稳的亲奶奶。 这会女人们也都买好了锅碗瓢盆,黄水仙还了三毛钱买了把扫帚,可比自己用芦苇做的扫把强很多。 姚红霞买得最少,现在全家人都为了她的病出钱出力的,寻思再钱买东西也太不应该了。 隔壁屋黄水仙又是往锅盖上撒了一把盐把饭变成椒盐味,又是拿了一碗冷水按到饭里,让碗口和饭齐平,盖上锅盖闷了一会,在饭里戳三个洞插三根葱也试过了,总之最后饭底下是糊的,中间烂得太过,上头还夹生。 做了饭又得做荤菜,妯娌三的做法一个样,把猪头肉放灶膛里撩毛以后直接放滚烫的热水里煮,煮熟了切片沾盐巴吃。 饭菜都是早上做好,但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拜天公。 烧纸钱是万万不敢的,也就是院门一关里头干啥外人不知道,才悄咪的拜一拜。 之前发的蔬菜各家做了个菜糊糊。 黄水仙比其他两房多了一盘用红纸染过色的鸡蛋,看得秦淑芬懊恼咋就没想起来呢。 姚红霞倒是想起来了,但自家分的那只鸡这两天抱窝不下蛋,妯娌很明显就是五分钱一个买来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一通开灶拜神,到了晌午才能正经吃饭。 早上还只是颳大风,晌午颱风登陆,大白天遮天蔽日,狂风呼啸,雨珠子斜著飞,砸人身上都带著疼。 老牛家门窗紧闭的在各自屋里头吃饭。 老大家米饭焦了,老三家做的麵条还要放水里泡涨了吃显得分量多,所以徐春娇吃的是老二家的双蒸饭。 三房的猪肉头里头,就只有黄水仙稍微下了点酱油膏给猪头上上色,也让徐春娇拿了些。 老三家的吃麵,拿小河虾做的浇头,吃起来还算鲜美,算上一碗滚烫的麵汤,往里头放一撮葱也还行。 徐春娇愣是给自己整了个两菜一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颱风天哪都去不了,可三兄弟跃跃欲试的要去附近一个正在建设的三线厂里捞个铁桶回来烤菸叶。 女人们也不管,黄水仙捞出一张完整的尿素袋来去屋檐下,拿了刷子就著雨水刷上头尿素袋的字,对兄弟两说;“妈上城里时捡到的,一分钱都没,回头给建国做条裤子,过年拿到的布票就给建军做。” 牛建国有点不乐意,扭来扭去的想要布票做的裤子! 黄水仙就笑:“傻孩子,这袋质量好,还是进口的呢。” 她也没忽悠孩子。 国每年都要进口大量的尿素,尿素袋是尼龙布很扛造,是普通老百姓眼里上好的布料。 尿素袋平时可紧俏了,都是让公社那些人拿了,要么就是生產队长,支书啥的,想买还得钱,一个口袋五毛钱呢。 屋檐下的徐春娇听见了,总算知道之前整理柜子,那几张皱巴巴的尿素袋是干啥用的了。 她看向望著尿素袋出神,愁眉不展的姚红霞,蹙眉说:“又愁什么,还没发生的事你就愁,日子还有啥盼头!” 姚红霞確实是瞧见大房整来了尿素袋,过年给孩子的衣物有著落了心里发愁,闷声不吭的低头挨骂。 大妞趴在姚红霞膝盖上,“妈,你別愁,等我长大了给你钱,” 人又去抱了半个南瓜来,“所以今儿能先做甜汤喝吗?” 姚红霞乐了,起身去看看精还有没有。 牛建军也大声喊:“长大好,长大就可以打妈妈啦~” 徐春娇一怔,作势要打孙子大嘴巴子,“谁教你说这些话!” 黄水仙嘴巴动了动没说出口,心里疯狂叫囂著就是你啊! 牛建军嚇著了,捂著嘴巴跑到起哥哥身边。 徐春娇又把兄弟两招呼到身边来,顺带把两个孙女也喊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猪油,先拿出来十个摊开,“现在数数,能数多少就能拿多少。” 他示意牛建国先来。 牛建国刚数到四,下一个就到了六... 徐春娇拿了颗塞大妞嘴里,“四后面是五,重新数。” 牛建国有点儿著急,数到七后面跟了个六,眼巴巴的看著奶奶又剥了颗果塞弟弟牛建国的嘴里。 二妞『啊』的张大了嘴巴,提前做好了准备,没几秒也吃到了一颗。 “一,二,三,四,五,六,七...”牛建国一边数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奶奶的表情。 徐春娇察觉到了,“没数错,继续。” 牛建国还没吃到果呢,十二万分小心的继续往下数。 好不容易数到了『十』,屋里头的人『啪啪啪啪』的鼓起掌来,黄水仙都快哭了,小祖宗总算是学会数数了都,不是傻子就好! 徐春娇把十颗猪油放给牛建国,掸了裤腿上的灰起身,拎起猪头肉。 三个妯娌忙挽留也没留住,只要赶紧给老太太找斗笠以及充当雨衣的麻袋。 徐春娇回荒屋路上碰见老牛家三兄弟,一个头顶著铁桶,一个用海芋叶包头包脸,一个头套麻袋撒欢著往家里跑。 三个人没瞧见老太太,徐春娇也不叫人。 她的膝盖在风雨天就不太利索,回屋翻出个暖水袋灌了热水绑上才觉得舒坦几分。 这一懒下来就是一整天。 隔天雨势风势都没见小,温度倒是降了不少,冷颼颼的让人哪都不想去。 猪头肉已经处理乾净,徐春娇从院子里揪几根小柳枝撑开猪头皮再冷水下锅。 第35章 有人来抢荒屋 灶火旺,还没到三十分钟筷子就能戳穿猪头肉。 徐春娇给猪头肉戳上洞又抹上了白醋,撒上一层盐再揉搓几分钟。 空间里的油应有尽有,荒屋周围没有房屋也不怕声音和味道往外传。 整个猪头肉炸到起脆皮,再放进热水里泡。 平日里做饭有儿媳妇,徐春娇偶尔操刀竟然疲惫了,去捞醃的山黄皮时的时候还得顺手捞个板凳坐下 家里没有干香菇,徐春娇纠结了几秒立马放弃,整了点沙姜,冬菜,腐乳,酱油,白啥的跟扣肉一块拌,然后上锅蒸。 “砰砰砰!” 敲门声非常急促,徐春娇知道不可能是牛家三兄弟,於是就站门槛边上喊:“谁?” 外头只『砰砰砰』的敲门。 徐春娇乾脆不再理会。 外边敲了好一会门,才有个瓮声瓮气的男人说:“这屋是我的,开门。” 徐春娇刚一开门,七八个汉子就齐刷刷的堵住了门口,都不是先锋生產队的社员。 七八个汉子看见是个老太太以后也更吊儿郎当,不带怕的。 为首的男人粗鲁说:“谁允许你住我们家房子了,屋主本来是个地主,地主婆是我家亲戚,现在他们家没人了,屋子里头也该该是我的,你赶紧的搬出去。” 已经有人闻到了肉香味,仗著人多也不打声招呼就直奔灶房,打开锅盖瞧见一碗油滋滋的猪头肉后竞相咽著口水,有人喊为首的男人,“二赖子,你亲戚家可是地主,屋里头財產別是让老太太变卖了去买肉吧。” 二赖子立刻打量院落。 半塌的围墙已经修缮好了,荒屋里外的草都被拔乾净了,挺有家的样子。 谁家住的屋子到下雨天都会往下漏水,可荒屋是水泥屋结实得很,特別是今儿颱风天,荒屋到处看著乾乾爽爽的,可比任何一栋屋子都要强多了,二赖子想霸占这间屋的念头更强烈了。 “二赖子,今天就让人滚蛋,咱们这么多人都得盯著,不然屋里值钱的东西都会被拿走的。”围堵在门口的人喊著。 徐春娇捶打著背,“我老了不中用,既然你说这屋子是你的,就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有侄子跟你们说吧。” 正好村里有个十多岁半拉大的孩子颱风天出来玩,徐春娇招招手让人过来,“去,让那弟兄三过来一下,顺道把水生也喊过来。” 那小孩机灵的看了眾人一眼,应了声跑了。 没十分钟,牛家兄弟三个提著扁担和棍子风风火火的跑来。 牛进仓脾气最爆,三步做两步揪住二赖子衣领,鼻尖对著鼻尖发狠问:“你想对我妈干啥!啊!” 牛家三兄弟体型更像是北方人,膀壮腰圆很有力气,偏偏二赖子是个细狗身材,被拎得晃了三晃。 “妈,你呆屋里头。”牛进棚阴沉著脸交代完,把房门带上,示意弟弟守著,自己拿扁担去给哥哥造势。 靠海吃饭的渔民民风都比较彪悍,二赖子更仗著人多猝不及防的偷袭了牛进仓。 看到哥哥被撞摔,额头碰到了路边的时候,牛进棚不干了,大喝著冲了上去。 牛进家一看打不过得吃亏,他打小最怕疼了,转身想进屋避一避风头。 徐春娇刚好开了门堵住么子的去路,脸色一寒抬脚把人踹进了人堆里,“去帮你哥。” 老太太腿脚没有力气压根不痛,但有个男人趁著牛进家不注意轮著扁担就要偷袭。 牛进棚刚好瞧见了,忙扑过去推开弟弟,后脑勺挨了一下子。 刺痛和昏厥感同时席来,牛进棚身子晃了晃,脑子也一片混沌,有点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哥,哥,还成吗,你说话啊。”牛进家连喊几声都听不见回音,以为亲哥给打傻了,猩红著眼两只手抓起地上的沙子就朝衝过来的人洒过去。 二赖子里头好几个人忽然被沙子迷了眼睛,在原地团团转,不过也激怒了剩下的人,操著傢伙把牛家三兄弟团团围住。 徐水生领著二十来个精壮的汉子来了,看十来个人围攻牛家三兄弟一跺脚,“帮忙去。” 局势瞬间扭转,但二赖子打红了眼竟也不把后到的帮手看在眼里,“照样打!” 徐水生被徐春娇喊住,他著急的把人往屋里头带,“姑,你进屋里头呆著。” 徐春娇顺手就把人拉进了屋里,“你在屋里头呆著。” 你一个老太太在外头看著,让我在屋里头呆著算什么事啊,这都打起来了,我得赶紧去劝架啊! 徐水生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明白了。 这会他们人数整整比二赖子那伙人多了一倍,打起来不可能会输,老太太是要为牛家三兄弟报仇。 牛家三兄弟身上確实掛了彩,再者那群人不讲武德,偷袭他带的人。 再加上也得给亲姑姑一点面子。 徐水生闷声不吭扭头进屋里头了。 二赖子是带人在生產队的地盘上公然闹事打人,在一群汉子眼里就跟站头上拉屎没什么区別,三下五除二就整得鼻青脸肿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水生溜达著出了门:“都住手!” 他知道有二赖子这么一號人,义愤填膺地道:“还有没有王法,竟然这样打人?” “你们把我们打成这样,那怎么说!”二赖子指著鼻青脸肿的脸一蹦老高。 徐春娇淡淡道:“那是活该。” 先锋生產队的人频频点头,是这个理没错的。 我的亲姑姑呦,你什么时候又站过来了,徐水生忙把人往外延推,又看自己这边的人把二赖子那伙人打得老惨烈了,识相的转移话题:“究竟是啥事要颱风天过来闹事。” 二赖子瓮声瓮气说:“这屋子是我家的,我现在要收回来自己住。” 徐水生气笑了,“没一样是你家的,都是公家的財產,咋的,你想自立为王还是想做走资派。” 现场的人倒吸了冷气,跟著二赖子那一群人后知后觉也嚇了一跳。 今年形势好一点了,但谁知道又能好多久,他们可不想被剃阴阳头然后游街啊。 第36章 牛进仓的小心思 徐水生觉得奇怪,“这屋空五六年了,你怎么今天才想著来要房子?” 二赖子眼神发虚,外强中乾的嚷嚷,“那就让老太太白住我们家屋子啊!” 看他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徐水生喊牛进家,“去生產大队院里,把我桌子上那个的大本拿过来,让他看看宅基地上写著先锋生產队还是他二赖子的。” 牛进仓也正一步步的往外退,被徐春娇喊住,“干嘛去?” “妈,你等著,他们完蛋了。”牛进仓神闪动著兴奋的光芒,像泥鰍样挣脱徐春娇的手跑了。 人一溜烟的跑到公社,进了公社大门就喊:“我发现了走资派,有人欺负贫农。” 人群里有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走了出来,神色严肃道:“同志,你带路,我去看看。” 牛进仓带著公社风风火火的赶回来时场面都快散了。 “那领头的叫二赖子,欺负贫农,我爸当年打鬼子可是烈士,我妈祖上八辈贫农,他们今儿公然要抢我妈的房子,还打我们....” 牛进仓虎虎生威的朝二赖子喊,“你不是说这屋子是你的么,有胆子再说一次,你这走资派连公家的屋子都想要!” 徐水生一扭头惊呆了,一溜烟小跑过去,“书记,百忙之中咋来了?今儿颱风天,我刚才正在外头巡逻,有人来找我才知道打架了,等我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发现都打完了,这事闹的....唉....” 牛进仓也跟著一怔。 要说生產队长是土皇帝,那公社支书就是太上皇,可比队长大多了,他也没有跟这么大的官说话过啊。 人腿肚子有点儿打抖,心想那该怎么喊人啊,是喊官人还是大人,心里一横忙喊:“青天大老爷,你得我们家做主啊。” “丟人现眼,一边去”徐春娇喝退儿子,跟支书握了握手,“同志,我姓徐,这三个是我孩子,前几天刚按著村里的意思搬到了荒屋,刚才那位同志带著人上我家里来要房子。” “不过经过了徐队长的调解,对方已经充分认识到屋子归属问题,对我住这屋子没有任何的异议,还麻烦你们跑一趟,真是对不住。” 那书记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这年头难得不碰上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太太,看向了二赖子。 二赖子不吱声,乾巴站著点点头,带著几分感激的瞅了徐春娇几眼。 徐水生觉得亲姑姑说话水平就是高,又觉得牛进仓真是丟人现眼,没瞧见他们把二赖子那一群人打得都没个人样了么,公社知道了不得两边处罚啊,闹大了不还得上公安局么。 人赶紧把书记往生產大队迎,叨叨赶紧避个颱风去。 徐春娇深深的看著牛进仓。 人肯定是奔著让二赖子一群人死无葬身之地去的,一旦被判定为走资派,轻点上学习班,往后城里有啥招工机会也別肖想了,重点可就要挨批了。 抓住机会就把人往死里头整的个性,说好也好,说不好问题也挺大。 二赖子也是后知后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谨慎的看著闷不吭声的牛进仓好几眼,压低声音对徐春娇说:“老太太,你是不是得罪了个姓崔的。” 徐春娇点头。 二赖子继续道:“他找上我,让我把屋子抢回来再找机会打你们一顿。说事成以后给我十块钱。” 徐春娇回屋拿钱“我也出十块钱,你去把对方打一顿。” 好像也不亏,二赖子立马临阵倒戈。 徐春娇却不给钱:“不过减去我三个儿子的医药费,剩下的折价差不多是这个数。” 二赖子捂著肿得老高的脸颊寻思不能这么算吧,不过这屋子死过人的,而且还是地主的家,看来真是不吉利,本来就不太想要的二赖子已经彻底绝了再抢房子的心思。 再在这確实討不到一点好,二赖子一瘸一拐的领著人冒著大雨离开。 先锋生產队的人陆陆续续也谢绝了徐春娇让赶紧进屋的好意,各自散了回家去。 老牛家的女人们听见消息后,除了怀著身孕的秦淑芬不敢淋雨,黄水仙和姚红霞都急吼吼的赶来看看情况,瞅见掛彩的男人免不了红了眼眶。 徐春娇借著柜子打掩护从空间里掏了小包红,让大儿媳煮薑汤去。 老太太多年来都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黄水仙也没起疑心,接了转身就进了灶房。 姚红霞正愁眉不展的翻看牛进棚后脑勺的伤口,忧心忡忡的问婆婆,“妈,是不是上卫生院看看?” 按著小叔子的说法,当时好大一个扁担迎头打了下来,要是內伤可咋办? 徐春娇启动空间人脸识別,把兄弟三都加入了医疗体系里,检测出来都是皮外伤没大问题,摆摆手:“用不著,养两天就好。” 姚红霞不敢多说,但担心得不得了,回头去给娘家送猪头肉的时候没憋住跟姚婆子哭了一回。 姚婆子正忙著拿家里瓶瓶罐罐去接屋里漏雨的地儿,“还是因为没有儿子闹著,怪不到你婆婆头上。” 可是一时间也生不出儿子啊,姚红霞只好訕訕的说:“大妞和二妞长大了也是好的。” 姚婆子冷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就算那两丫头片子將来有出息了,又有啥用呢,上头有婆婆盯著,就算在想孝顺娘家不也一样没辙么。” 话是没错的,姚红霞看著那半碗猪头肉。 自个也是因为分家了才能朝娘家拿点东西,女儿长大了看见娘家人吃苦受罪,哪怕是个孝顺的也没有办法啊。 来娘家一趟,姚红霞更鬱闷了,伤心的回了家。 姚婆子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回头碰见来串门的有意无意的抱怨了几句,跟人家掰扯,“那好歹是她亲儿子吧,脑袋被砸了那么大个包怎么能无动於衷呢,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家红霞都嫁人了,可她要是真被人打了,我这当妈的砸锅卖铁都要送人上医院里瞧一瞧。” 生產队平日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就靠著谁家的风吹草动。 老牛家的事儿瞒不住,徐春娇不给牛进棚看病也传遍了,不过隔天一早却没人顾得上。 第三天了,可大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第37章 粮食要遭殃了 越来越多的社员时不时冒雨上稻田里看一眼,瞧著东倒西歪的稻穗心就凉了半截。 徐水生冒著淅沥沥的雨在生產大队开了个会,有条不絮的安排谁去给稻田排水,谁去扶正歪到的稻子,谁又去培土定根,甚至半拉大的孩子们都得上工,去把稻株上的泥沙等杂物擦乾净。 这会问题不大,后续排水后补救措施跟上,產量也不会受到大的影响。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一点也不怜惜力气,就连牛进家都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去排水,否则回头公社追责,亲爸是生產队长可能都没有用。 大人们乾脆就呆在稻田里不回去,儘可能的保护住口粮。 家里有个孩子的,只要不是嗷嗷待哺,晌午都得回家弄饭去。 姚红霞自然是叫五岁的大妞。 也不弄做菜,抓一把米放锅里,添水添柴,再洗几个地瓜一块放进去煮就行。 唯一怕的就是火,姚红霞还是不放心,打算跑回家一趟先把火生了,然后回头让闺女看著就行。 黄水仙忙让妯娌帮忙也煮自家的饭。 “进仓没时间,那兄弟两又不懂做饭,反正你也要回去,顺便帮我起个火,大妞看顾也是顺手的事。” 姚红霞挺討厌妯娌见缝插针的使唤人,可是脸皮薄又不好当场发作,生著闷气还得给人办好。 晚上睡觉时还真觉得胸隱隱作疼,整个人疲惫又使不上劲头,一整晚都没睡好。 其实几乎全队的大人都没睡好,因为隔天早上社员到田里去时,几乎都知道昨天晚上晚上短暂停过一阵雨,只可惜天空放亮以后淅沥沥的又下起小雨来。 徐水生到別的生產队溜达了一圈,回来告诉社员们哪个生產队有几户社员的房顶被颱风给掀翻了,又是哪个生產队的社员家因为颱风和大雨导致房屋坍塌。 比起其他生產队的损耗,先锋生產队也只是被狂风吹断了几棵树而已。 至於作物那都是一样惨烈,只能祈祷千万別生病虫害,否则接下来可以收穫的地瓜和水稻算是彻底废了。 先锋生產队的社员里三层外三层的站著,忧心忡忡的瞅著稻田,连外人进村都没多看两眼。 人家是直奔著荒屋去的,敲开门瞧见徐春娇就客客气气的喊『老同志,还记不记得我,我姓李,李世福,买风水穴。』 徐春娇把人迎进来,也不问对方跟老崔商量得怎么样,直奔主题。 对方也是带了钱来的,点出了7张大团结,诚恳道:“我爸这几天烧心得厉害,总想吃点冰的,人家都说是时候到了,老太太能不能再给我们家挑个吉利的日子。” 选吉时几乎是每个风水师傅都会的活儿。 徐春娇也不藏著掖著,明白道:“民间的说法是年吉不如月吉,月吉不如日子吉,日吉不如时吉,也就是说不管搬家还是婚丧嫁娶,盖房,起宅基地想要选良辰吉日,要想快速的选择吉时,首先要懂地支掌诀” 李世福愣了下,却认真听起来。 他倒是不想学风水,只不过之前就怕风水师傅隨手掐一个时间就说是吉时,他也没处考证,这会心下觉得老太太特靠谱。 徐春娇继续道:“第二个就是十二地支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咱们一个时辰对应两个小时,比如子时就是23点到一点前...咱们选吉时还得记著一个口诀。” 她润了润嗓子,“子午临申位,丑未戊宫寻...” 从这开始,李世福已经完全听不懂了,等徐春娇讲完怎么挑选吉时也没明白,却是篤定敢把话都抖出来一定没啥內幕,特別诚恳的把钱推了过去,“老太太,辛苦你了。” 徐春娇收了钱,多问了一句老崔的地址,等人走了后也跟著出了门,去找大侄子徐水生。 徐水生正好要去农机站找农业技术员过来看看,又听说亲姑姑要出村找人,二话不说扛著骑著自行车就把人捎带上了,到了目的地以后还说好了一个小时候来接人。 老崔这会搁家里躺著养伤呢,看到老太太进来后脸色变了三变。 徐春娇也不提人满头满脸的伤,自己扒拉了个板凳坐下来后捶著老胳膊老腿: “何必做得那么绝。” “你要是愿意,我15块钱请你帮我再找个好穴。” 15块钱是打哪里来的,老崔心里门儿清,阴阳怪气说:“老太太,你想找啥好穴找不著啊。” 徐春娇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就是身子骨不利索,再爬山累得荒。” 这坦荡的厚脸皮让老崔怔了怔,一时间没有言语。 15块钱不是小数目了,渔民工分比种地高,一天从早干到晚挣满十公分直逼一块钱,但也很辛苦。 只不过七十块最后剩十五块,老崔心里不舒坦。 老崔的媳妇早就一口答应下,“没问题,我们找。” 老崔嗔怪的看了眼媳妇,倒也没说话,半响说:“九月上旬前能给你找来,不然接下来要收稻子,没时间。” 九月中旬收稻子几乎是附近所有生產队的大事儿。 可那也得有稻子可以收啊。 回去的路上,徐水生和农业技术员的眉头皱出个了深深的『川』 技术员绕著稻田走了一圈,摇摇头叨叨这几天他天天都在看各个生產队的地,大体情况都差不多,也就是开点防止病虫害的药,再多施肥促进作物恢復。 徐春娇搁一旁也听著。 末世已经能够靠服用营养胶囊来进食,一天三颗营养胶囊就既能饱腹而且营养十分均衡。 可还是有很多人寧愿正经的吃上三顿饭,农作物一直很有市场。 农业技术员说的那几种病虫害在末世早就彻底消灭,所以相关药剂便宜得很。 因为药剂实在是太便宜太便宜了,以至於徐春娇都没怎么犹豫,就著队上稻田的面积买了相应的药剂。 因为说明书写好了要稀释,隔天队上社员去农机站运回农药准备喷药时,徐春娇也溜达著到了现场,对著一脸苦相的大侄子难得出言安慰,“怕啥,我看还有得救。” 徐水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望著歪瓜裂枣的稻田,他连洗脑都做不到啊。 第38章 秋收动员 他其实也就是来转一圈,这会要立刻上公社去抢化肥。 国也就是去年才在报纸上宣布结束了化肥全靠进口的情况,听说已经有科考队进罗布泊找钾,要是找到了钾,往后农民们种地用的钾肥可就再也不用靠进口了。 又听说全国小化肥建设情况喜人,產量完全够用。 可是海岛又不是主要產粮区,地方又偏远,至少化肥完全够用的风还没吹到本地来,还是得靠抢。 加上现在每个生產队,公社和公社之间都急需化肥,也不知道能不能抢得到。 徐春娇听著大侄子碎碎念,从地上捡起一把镰刀递过去。 徐水生问寻思亲姑姑还挺会做思想工作,这是示意他要有钢铁一样的意志来克服困难吧。 徐春娇道:“我是让你把镰刀带上,回头拿不到钾肥就往脖子上一放嚇唬他们。” 静默了一会后,徐水生觉得可能还真有几分用处,反正先锋生產队手底下將近一百户的社员,要是抢不来化肥影响了之后社员们的口粮,他这个队长也没什么脸面活了。 徐水生雄赳赳的去抢化肥,一整天都没在队上。 当天晚上倒是停了雨,隔天社员们依旧去给稻田还有地瓜地喷药,半拉大的孩子们都得上田里,要是瞧见雨水冲刷出虫卵就得撬掉。 倒是有人发现徐老太太往农药盆里倒药粉,但人不可能害队里,瞧见的都心很大的没有管。 一连忙活著进入了九月份,城里的学生和招工进城的人陆陆续续放假回来进行秋收秋种。 队上的人倒只觉得稻苗情况没有恶化,而甭管是路过还是先锋队队上自己的社员,谁瞧见了都得说先锋生產队的作物恢復情况比其他生產队的好得不止一丁半点。 徐水生嘴都快笑歪了,再去公社催下发化肥时也不带镰刀以死相逼了,十分有底气的嚷嚷,“好不容易作物都给救活了,再不给化肥,那回头又焉巴了,那可不关我们先锋生產队的事!” 人家公社领导还真吃这一套,一个公社干事给其他几个眼巴巴的队长分析:大家都是一样受了颱风灾害,前期化肥也儘量抓紧著下发了,就连农业技术员也一个队一个队的去给了指导,可为啥就先锋生產队救活了呢,靠的是钢铁一样的意志啊! 徐水生回去以后原封不动的在队上把公社领导的话做了转述,再激情的加了一句话,“咱们靠的不仅仅是钢铁一样的意志,还有乐观向上的精神。” 徐水生把老太太拉出来做了典型,“那时候咱们的水稻都快死光了,是徐春娇同志说还有得救,也给了我倍增的信心,同志们要汲取这种乐观的精神,相信前方必有路!” 社员们疯狂鼓掌,反正田里健康的稻穗就在眼前,那是实实在在可以瞧得见的,队长就是吹出来他们也听。 徐水生索性把秋收动员大会也给合併起来开咯,嘶哑著口號喊著激情澎湃。 “同志们,大家保持激情向秋收衝锋!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 “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接下来咱们要打一场光荣的硬仗啦!” 他看见亲姑姑从人群后溜达著出了门,不仅不能怪人早退,而且还得给人遮掩点。 动员大会是很严肃的事儿,可直到动员结束,徐水生都没有再见到老太太。 他问老牛家的人,一问一个不吱声,都说不知道,只有个小媳妇说瞧见老太太好像出了村,因为村门口一条小狗叫唤,她路过时听见声了多看了一眼。 晚上,徐水生总算是在荒屋见著老太太了,忍不住问“姑,你晌午后去哪了,我都找你一下午了。” 徐春娇下午找老崔去了,那十多块钱不白,人家给找了个不错的风水穴。 又去了一趟老郑家,没收八块,只意思意思收了两块钱。 她道:“真要听我可就说了。” 徐水生心里一咯噔,亲姑的意思是下午去办的事组织上不允许,说了以后他还得帮人遮掩著,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直接转移了话题,“姑,秋收秋种我可要安排工种了,家里人怎么说?” 生產队长可以分配活计,老牛家要走后门的话也可以开始提前打个招呼了。 徐春娇一点也没有跟大侄子客气,表示今年都下场。 徐水生心里就有数了,比如给秦淑芬派个扎草把子的活儿,就是把留在田里的稻桩垒成束,秋收以后一家家都得分,看是用来引火还是用来修房子啥的都能用得著。 那活计能坐著,比得弯腰一整天收割稻轻鬆得不止一点半点。 老牛家男人们的活儿可以累点,但徐水生会给人安排有点油水的,比如秋收以后需要有人去粮库扛麻袋,到时候会把老牛家男人安插进去。 虽然一麻袋的粮食標准是两百斤,典型的重体力活,但是能管饭,还能给记工分,更重要的是能光明正大的去扫粮食,每次下来白得个几斤粮食不是问题。 徐水生安排好老牛家人的活计,再安排好其他人的工种,隔天就张贴在了生產大院外。 老牛家人也聪明,一看女人要么是打粮,要么就是扎草垛,都是挺简单的活儿,男人们都有油水可以捞也就不吱声,低调做人,可牛进家和秦淑芬不乐意了。 跟活轻活重没有关係,两人就是不打算干活儿。 夫妻两不敢找老太太,腆著张脸去了生產大队,又被臭骂了一顿。 徐水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看夫妻两油盐不进的样子摆摆手,“跟老太太说去,我不管。” 虽说不管,但徐水生扭头就把事儿跟老牛家说了,等夫妻两回了家院子里就只有牛建国在那啃地瓜干,吧唧吧唧的说;“家里人都在奶奶那,爸说在那等你们。” 等夫妻两赶到荒屋前,一进院就看到一大家子。 牛进仓黑著张脸说:“听说你们找队长,不参加秋收秋种?” 牛进家也很委屈,以前妈都不让他下地干活的,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嘛! “不挣工分,你们怎么活?”牛进棚委婉的提醒,现在已经分家了,往后各自过日子的。 牛进家嘀咕,“那就饿死唄。” 第39章 上门骂架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真要吃不上饭了,两个哥哥和亲妈是不可能不管他的。 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弟弟的心思,两个哥哥又气又无奈的。 还真別说,到了那时候还真不能不管。 徐春娇也不发火,淡淡道:“多大的事儿,不想下地干活,那就去学开船吧。” 这年头拖拉机驾驶员还有开船的都是技术工种,跟赤脚医生,会计啥的统一称呼杂工,平时閒暇的时候不用下地干活,年终可以分一样的粮食,挣一样的满工分。 这就相当於全生產队的人默认分配了杂工的农活,谁叫人家有技术呢。 能用得上拖拉机的也就是夏收夏种,秋收秋种,负责开船也差不多性质,上头有了任务才会出海,而且面子上过得去,就连牛进家一时间也没有反驳,想著要是开拖拉机只是脚上踩踩,手拿杆子摇一摇,开船也就是左右摇晃下方向盘,很简单嘛。 徐春娇继续对秦淑芬说:“回头他做技术工种,你也不用上工了,等著他养没问题。” 这就是秦淑芬梦寐以求的生活,人忙催促丈夫,“多好的活儿,还不赶紧谢谢妈,之后你要是不仔细干,我跟你没完!” “妈,我就学开船。”牛进家忙说。 徐春娇让人先別急,“想开船的多了去了,水生要给你走后门,至少也得做做样子,这次的秋收你要卖力气,人家也才有理由选你。” 牛进家又有点泄气,但想想只要忙过这一次秋收就可以去学习开船,学习了 以后既有面子又不忙,一辈子清閒的事儿,也就咬咬牙,“行,今年秋收我干。” 只要秋收一块下工就有工分,就能分到粮食,屋子里的人都鬆了口气。 都在场呢,徐春娇也就让二房准备一下,秋收以后就去住院,把那瘤子给割了。 老太太不说,其他人也不敢问怎么忽然就够数了呢,朝家里走的时候才敢嘀咕。 黄水仙琢磨著,“妈是不是把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 “之前分家债我寻思就贴上了不少棺材本。”牛进仓道;“应该还跟人借钱了。”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牛进棚亏心道:『妈肯定挨家挨户借的钱。』 秦淑芬却道没听见一点风声,猛地一拍手掌,“妈是不是去卖血了?” 有的人家急需用钱的话会去血站卖血,那玩意来钱特別快。 姚婆子正好提著一把盖菜朝家里走,碰见了就忙问女婿头上伤打紧么,又非要去看伤口。 后脑勺的包早就消了,就是偶尔有点疼,姚婆子迟疑道,“得上卫生所瞧著吧。” 牛进棚笑呵呵的说刚砸到那会就在赤脚医生那开了草药,现在不提他都没想起来,也就是睡迷糊时不小心翻身压著会有点感觉而已。 姚婆子一边让女婿闺女忙去吧,一边目送著人远去,又跟周围人嘮叨了几句徐春娇心可真狠。 姚婆子有个毛病,一句话跟车軲轆似的要翻来覆去的说,之前说徐春娇不给钱治病才刚消停,今儿又重新叨叨起。 以往谁听听都算了,可正好接下来就是枯燥的抢收水稻,手上又不能停,因为都是几个人一组一起割一斗田。 一斗田大概是四分地,一队人马共算二十个工分,谁要拖后腿其他人也不答应。 姚婆子家里人知道她爱碎嘴子的臭毛病,能不搭理的就不搭理,能躲的也儘量躲。 难得居然有社员主动问起,姚婆子的嘴就跟开了闸似的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大体就是绕著徐春娇对儿子儿媳都不好,儿子后脑勺都伤成那样了还死咬著钱不放呢,同样是当人妈和当人婆婆的,她现在不也还下地挣工分吗,可那徐春娇老早就不下地干活儿,就剋扣那三个儿子的口粮呢。 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老牛家么子那一身懒骨头就是隨了徐春娇的本性,最可怜的就是她女婿和闺女了,辛辛苦苦也不知道为谁忙哦。 姚婆子还得老调常谈,表示要是闺女真得了病,她砸锅卖铁都得给人治病。 秋收时都集中在水稻田里,姚婆子开口第一天,隔天就传到了徐春娇的耳朵里。 这会都是早上五点开始忙活到十点才开始吃早饭。 一大早,徐春娇晾凉了一大茶缸子的凉白开,快到十点的时候拎著挑板凳和扁担,端著茶缸子出了门。 半路上碰见拖著口麻袋去捡稻穗的牛家孩子们还解放了双手。 牛建国和大妞一人一边抬著板凳,牛建军举著扁担,二妞托著茶缸子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姚婆子家。 徐春娇拿扁担堵了门,坐才板凳上吸溜著喝白开水。 直到早上下了工,大家都是飢肠轆轆的朝家里赶去吃早饭。 姚婆子远远看到徐春娇堵门心里一咯噔,走近刚问了一句『干嘛』时,就被唾沫星子喷了满脸。 “姚金!你就是不要脸,就是缺收拾,你说你有啥出息,活了半辈子就只会在背后嚼人舌根,我要是你早就衝著还能当个肥料一头撞死。” “生了三个闺女不要怨別人,就怨你自己不是个东西,你那三个闺女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了你这么个妈....” 姚老头子毕竟是一家之主,更重要的是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五个多小时没吃上东西,这会已经饿得就剩一层皮了,要是再不进去做饭可就赶不上接下来上工了。 他往姚婆子前头一站,刚开了句:“都是亲家....”就被截住了话头。 徐春娇起初没想骂亲家公,人自己撞上的也就是顺个口的事儿。 已经有人通知了徐水生,人急吼吼的赶来劝架,看到唾沫横飞的亲姑姑后忽然缓下了脚步,心想过去了无非就是让姑姑別骂了,放老姚家回去吃饭吧,別耽误等会上工。 他捋了捋,捫心自问亲姑姑会听吗?劝架的话出去会有效果吗?越想越是摇头,回头再被亲姑姑逮住连带骂了又没处说理去。 想著,徐水生脖子一歪从另外一道溜达著走了。 第40章 化吃瓜为动力 姚婆子只是碎嘴子,但骂架不行,被骂得实在是太惨了就扯了下牛桂枝,让人去劝劝。 牛桂枝心里苦笑,她在亲妈心里啥也不是。 徐春娇喝口水润润嗓子,接著指著姚婆子骂得更欢,“说你是老不死的一点都没说错,存的什么坏心眼,想让我们母女两反目成仇是不是。” 她看向牛桂枝却收了声,“这没你的事,在老姚家挺起胸膛做人,你妈和你哥都没死呢,要是老姚家对你不好就回家来。” “妈!!” 姚红霞拨开人群,在路上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劝谁的心思在瞧见亲爸亲妈被婆婆指著骂的时候有了偏向。 她走到姚婆子身边,眼神祈求著婆婆,“妈....” 徐春娇冷冷笑,“不是说要砸锅卖铁给你闺女治病么,治去吧。” 上工的铃声再次响起。 然而先锋生產队的社员並没有被刚才的闹剧所影响,一反常態的热情劳动,嘴里不停的嘮嗑老牛家新出炉的消息。 特別是最后老太太那话是啥意思,难道老姚家的红霞还真得了什么病? 还有眼尖的发现老牛家的么子也有点不对劲,不仅参加了今年的抢收,而且还十分卖力。 人分到的活儿是磨镰刀。 镰刀不利索影响进度,干不好肯定得挨人说,可牛进家把每一把镰刀磨得反光,用过的都说好。 本来种植水稻就是副业,加上颱风天把水稻打得不成样子,虽然后期补救得当能挣回点產量,但跟以往肯定没得比,谁的心都凉哇哇的提不起劲,这下可好了,扎堆干活生怕落下了哪一点消息没跟上。 当天晚上,姚红霞和牛进棚拌嘴了。 牛进棚挺生气,寻思我妈为了给你治病使了多大的力气,你们老姚家在外头造谣合適么。 姚红霞起初也亏心,但被丈夫骂得狠了心里也委屈,“我妈是替谁抱不平,那还不是替你这个女婿啊,她那么大的年纪被堵著骂得狗血淋头,那就合適了?” 骂著骂著,双方难免指责起对方的妈来。 牛进棚来了那么一句,“我说你妈,但咱两家隔得远她听不见,而且打从咱两结婚她就没来过家里,说了就说了无所谓,但是你说我妈,我妈要是冷不丁回家里来她能听见,不得伤心啊!” 正好徐春娇还真因为白天几个孙子孙女表现好来送果,隔著门在外边说:“对,是的,他妈听见了。” 屋里头立刻消了音。 然而队上房屋建得挺密集,隔天早上,夫妻两拌嘴的事儿成了新热点,说啥的都有。 姚红霞当然也听见了,特別是昨晚吵架內容被婆婆听了去让她倍感不心安。 婆婆给钱治病是不挣的事实,光是这一点多少就能秒杀掉多少婆婆。 哪怕是亲妈都不可能掏钱得那么痛快。 姚红霞越想越伤心,忍不住跑娘家里对著姚婆子哭诉,把自己得了乳腺癌的事倒豆子的往外说:哭诉道:“你说我婆婆干啥啊,她做得够好了,四十块钱医药费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毕竟得病的是胸,姚红霞平日里自个都不好意思碰呢,更別说大张旗鼓的传。 这会当著家里人面赌气啥都说了,走时崩溃的喊:“我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了,等病严重了也不用治,直接去死!” 老姚家都哑口无言,姚老头子还骂了老伴好一会儿。 姚婆子也鬱闷,她哪知道闺女真的有病,那四十块钱的手术费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更別提怎么可能真的为外嫁的女人治病,那儿子还不闹翻天了。 现在外头都看她笑话,又在丈夫那头受了气,姚老婆子把邪火都发到儿媳妇身上。 吃饭的时候,瞧见人两口菜居然只就一口饭就斜著眼,咬牙切齿的把菜都往孙子碗里夹,阴阳怪气说:“我不吃,我也不馋,我少吃一口,大孙子就多吃一口。” 牛桂枝知道婆婆心情不好本来就躲著呢,被编排噎了也不吭气。 可姚婆子今儿心情不好事儿多,出门的时候特意从一溜烟晒著的衣服里挑出儿媳妇的往地上丟。 牛桂枝当然知道是婆婆下的手,心里委屈时再一想到別人家还可以分家单过,但婆婆就一个儿子,往后至少还有几十年得受磋磨。 说得难听一点,老人只要不蹬腿就一直管著家,一时间也心灰意懒。 大晚上的,牛桂枝还瞧见婆婆搂著儿子教著说:“奶奶苦,奶奶累,洗衣做饭全靠她,长大记得孝顺她。”又亲亲孩子说:“大孙子,你妈可没有我疼你,知道不~” 牛桂枝能受气,但她就一个宝贝疙瘩,回头真被婆婆教得母子离了心,那活著也没啥盼头了。 她想到亲妈那会的撑腰,忽然有了勇气,衝进屋抱起儿子飞一样的跑出了家门。 哥哥们都成了家有了媳妇,牛桂枝只往荒屋跑,到了也不敢拍门,抱著孩子低声叫:“妈,妈,我是桂枝....” 荒屋离海边近,晚上风浪声大,加上这会徐春娇正全神贯注进入意识上论坛呢,更听不见了。 她把猪头扣肉放到交易面板上。 空间有自动保温保鲜的功能,饶是多天前做的,拿出来的时候依旧还冒热气呢。 那边一直在抱怨:“好多天了,煮一盘猪肉很困难吗?” 徐春娇自动过滤掉,上传了商品以后就两字,“给钱” 那边看到了炸到起酥皮的扣肉,饶是闻不见都由衷的发来了一句,“真香啊。” 不过人也不是傻子,交易之前还讲了下价格,“猪头肉一般不贵的,我吃亏了。” 徐春娇:“这是古早时代的土猪,开春养得整整一年才能吃上肉,而且土猪吃的都是野菜野果,瓜果蔬菜,谷糠麩皮啥的,你以为是吃营养素吗?” 在末世,人要是懒得吃饭可以吃胶囊,人类所需要的蛋白质,碳水,纤维全部都可以压缩在小小的胶囊里头,就连家畜也都是一样的养法。 徐春娇在百科全书馆里进行检索,把找到的资料一股脑的全发过去,“就是再过十来年,这个世界因为爱吃瘦肉的人多,也开始不养肥肉多,產量低养殖慢的的本土土猪,改为养进口猪,也难吃上了。” 第41章 娘家给的底气 那边不再说啥,很爽快的付帐,催促著赶紧发货。 涉及到『食物』的交易都不能退款退货,徐春娇点击发货后积分几乎也跟著秒到帐。 外头隱隱约约传来孩子哭声。 徐春娇侧耳听时好像还能听见牛桂枝的声音,便起身去开门。 牛桂枝打小因为是个女的不受重视,內心敏感纤细又想得多,刚才喊了几声没听见屋里头有人答应心就凉了半截,苦笑亲妈可能只是隨口说说,自己却当了真。 儿子在怀里偏偏还扑腾个不停,她气得打了孩子几下,转身打算回家。 至於回去时被家婆奚落还是被丈夫责怪,那也认了。 门忽然开了,徐春娇点著煤油灯探出头来。 “妈” 牛桂枝喊了一声,赶紧亦步亦趋的跟进屋里头去。 她有点侷促,毕竟嫁人后再也没有回过娘家,道:“没事,我溜达时经过,顺路来看看。” 徐春娇摸人手臂冰凉,倒了杯热水,又去翻柜子。 牛桂枝知道亲妈平时啥好东西都放那柜子里,忙说:“妈,不用忙活,这就走了。” 徐春娇空间里普通常见的粮食应有尽有,但这个世界才有的特色食物储备不多。 她本来寻思还是拿,临时想到末世有的桃酥这个世界也有,就拿了些。 两岁的姚家旺看到桃酥眼睛都直了。 牛桂枝也很惊诧亲妈会拿高档点心招待自己,一斤桃酥要六毛钱六两粮票,有时候还得要点心票。 她只拿了一块给儿子,手里却也被塞了一块。 老太太说;“孩子不都爱吃这个吗?” 牛桂枝哭笑不得,她都生娃了哪里算孩子了。 不过桃酥诱惑力太大,她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块,那又脆又甜的味道真能让人高兴到心坎里。 牛桂枝身子顿时也暖和了,抱起直揉眼睛的儿子高高兴兴说:“妈,你睡吧,我回去了。” 徐春娇也不多问,但举起煤油灯率先出了门。 牛桂枝嘴张了张没说啥,默默跟著时却发现亲妈往家里的方向走。 村里没通电,家家户户也都捨不得点灯,村里一片漆黑,连老牛家也黑灯瞎火的没有动静。 徐春娇站门口,喊了声大儿子的名,还没喊到么子屋里头就有了动静。 三兄弟看到亲妈和亲妹妹就站门口嚇了一大跳,忙问咋的了。 “去,把桂枝送回家”徐春娇吩咐。 牛进仓『哎』了声赶紧回屋穿衣服,走半路忽然扭头,“桂枝,別是姚建设打你了吧。” 屋里头的姚红霞听见了忙穿好衣服快步走出来。 “没有的事”牛桂枝忙解释,“家旺晚上睡不著,我抱出来溜达一圈。” 徐春娇骂骂咧咧,“赶紧的,瞎磨嘰什么” 三兄弟各自窜进屋里头赶紧穿衣服,黄水仙心疼的看著丈夫揣上了手电筒,压低声音说:“別是挨打了吧。” 秦淑芬也这么跟牛进家说的,以至於出了门后兄弟两直往牛桂枝脸上看端倪。 最后却是牛进棚先开的口,“老姚家欺负你了?別顾虑我和你嫂子,真挨欺负了家里人给你做主。” 他特意看了眼老太太,发现人没啥表情就接著往下说:“如果没由来的欺负你,我们三个人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真伤哪了要说,得上卫生所看看。” 老姚家和老牛家隔得不远,说几句话的功夫也就到了。 牛桂枝居然没推动门,院门从里头插栓了。 牛进仓上前对著木门『邦邦』就是一阵猛捶。 院子里头站著的姚建设嚇了一大跳。 媳妇甩脸子的事儿他听亲妈说了,门上栓也是为了给人涨点教训,想著过一会就放进来,谁知道媳妇娘家哥哥弟弟都来了,赶紧去开门。 牛进仓斜眼问妹夫:“啥意思啊?不让我妹进的话,我可就带回家了。” 姚建设陪著笑说哪能啊。 牛桂枝接过家旺轻声说:“妈,大哥,二哥,小弟,晚了,都回去睡吧。” 姚建设这才瞧见徐春娇居然也在外头,嚇得腰立马弯了八个度,搓著手出了门,“妈,你咋也来了。” 徐春娇把三个如狼似虎的儿子招呼到身边,淡淡说:“大晚上把人关门外头,以为是没娘家兄弟的绝户?” 姚建设十分侷促,还是牛桂枝又再次说动娘家人赶紧回去休息。 她站在门口瞧著娘家人远去,把儿子塞给丈夫,底气十足的就进了院子,从水缸里勺水哗啦啦的洗脚。 姚婆子就在屋里头听著也不敢说啥。 乡下谁家儿子多底气就足是不爭的事实,人家老牛家三个儿子呢。 儿子那一屋居然点油灯了,姚婆子心疼得在房门口踱步,嘴里直叨叨又不是看不见,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要搁以前,牛桂枝绝对不敢擅自晚上点灯,就怕被婆婆的唾沫星子淹死。 今天她点了煤油灯,擦乾净了脚丫子又端著茶缸子喝了好一会儿,这才神清气爽的吹灭了油灯。 姚建设当然得打听下啥情况,不然都睡不著。 住得近的社员们也都睡不著,甚至隔天上工得特別早,就是想打听下昨晚上姚家和牛家啥情况。 牛桂枝和娘家关係不太好,和几个哥哥来往挺淡是公认的事实,肯定有啥不经意间错过的小道消息。 社员们东拉西扯,聊得老嗨。 站在田埂上监督的徐水生又悲又喜,喜的是老牛家连续剧一样事件极大的激发了社员们的热情,悲的是那股热情劲怎么就不用到秋收上来呢。 可能因为天天都有老牛家的新鲜事听动力强,先锋生產队的秋收速度其实比其他队的快,本来需要十来天左右才能全部收割完毕,这会愣是硬生生的提前了三天。 先锋生產队把所有穀子晒乾装袋后的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暴雨。 隔天早上各个生產队的队长都得去匯报损失,一片愁云惨澹之间只有徐水生咧著个嘴笑。 他已经算过了,本地本来就不是產粮区,每年靠的是公家补贴够一年的粮食。 今年虽然欠收,但好歹不是血本无归,回头加上公家下发的救济粮,还有公社每一年惯例留下来的余粮,大家勒紧裤腰带应该还是够吃的。 海岛比北方好的一点在於一年四季野菜不断,而且还靠著海,总归是饿不死人的。 第42章 救济粮是高粱米 颱风天的时候先锋生產队受灾很严重,公社领导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指著徐水生教育其他生產队的队长,表示这就叫做百折不挠的精神! 这年头谁都苦,上头的人最欣赏迎难而上的精神,多几个这样不浑水摸鱼的人带队,那国家得好成什么样啊。 徐水生被狠狠的夸了一顿,而且还在公社领导说漏嘴的情况下知道颱风天以后,公社领导已经和上头报备提前申请救济粮了。 公社管辖的生產队社员每人每年是360斤的口粮標准,如果实际收穫的粮食低於这个標准就能有救济粮,以免有人吃不上饭死。 但救济粮不管是小麦还是水稻,都是没有加工的原粮。 等原粮加工以后就会损失相当一部分,比如四十斤的原粮加工以后能有个三十来斤就很不错了。 能达到每人每斤360口粮来算,实际处理以后不到300斤,也就是一个成年壮劳力平均一天也不到一斤的口粮,更別提收不够粮食的情况下。 本来水田就少,再加上这回颱风天欠收,上头不补发救济粮,社员吃饭问题就捉襟见肘。 本地杂粮都需是按照季节收上来在分,比如八月份已经发过了生,现在是地瓜的收穫季节,回头交够了公家的就可以分给社员,但主食却是一次性发放。 一年两季的水稻种植,先把上交给公家的头號任务给办好了,之后还要留下一部分种子粮和备用粮,然后一次性分够粮食。 徐水生本来还挺高兴,按著这节奏,大概十月份中旬的时候救济粮以及该发给社员的粮食通通能一次性给到位,然后又从嘴巴不那么紧的公社领导嘴里听说这回救济粮很可能连陈米都不是,而是高粱米后又焉了。 海岛几乎是最南方了,本地真不咋吃小米和高粱米等杂粮,其实就连馒头都吃得少,就爱吃大米饭,没净饭寧愿吃稀饭。 主食也分三等:白面饃第一,玉米面饃次一点,接下来就是高粱面饃了。 徐水生半是忧虑半是心安的骑著自行车兴致勃勃的回了生產队,都到家门口了想了想又骑上车去荒屋,喊了半天没听见有人吱声,转身又去了田里。 本地因为气候好理论上可以种三季水稻,生產队以前也尝试著种过,但一年三造的时间太短,农田得不到休养,二来三造的话有一造的成熟期雨水实在是太多,不好收割和晾晒,而且肥料短缺一直靠进口,生產队自行偶沤肥的速度更是赶不上,產量太低而放弃了。 现在生產队一年三造,其中两造是水稻,紧接著就是排乾水田种油麦菜了。 这会男社员们都在挖沟渠排水,女社员则去起地瓜。 徐水生半路上瞧见老太太背著手很有领导气质的在前头走,老牛家四个孩子排成串也学著样子背著小手儿紧紧跟隨,大的小的往正在排水的田里看有没有稻鱼。 他赶紧下车,推著自行车一溜烟小跑上去,头一个告诉亲姑姑今年救济粮能早下来,话锋一转道:“不过发的是高粱米,大家都不爱吃。” 大妞牵著二妞认真道:“请我吃,我会吃很多的。” 徐水生『哈哈哈』的笑问闹啥呢,紧接著就听见老太太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大家对免费的东西总是会更包容点。 徐水生也就收了笑,认真琢磨起来,“要不举办个吃饭大赛?今年收上来的粮食比往年的少很多,正好可以提振下士气,好让大家认真对待接下来的出海。” 渔业是先锋生產队的主业,加上颱风天后出海最是容易丰收,不能有半点马虎。 大妞和二妞忽然喊了声『妈』,噠噠噠的跑地瓜田里。 姚红霞正在割红薯藤,顺势叫两孩子过来帮忙搂去田埂,回头这些红薯藤都得家家户户的分回去做猪草。 黄水仙也扯著嗓子喊两儿子来帮忙。 牛建军和牛建国捂著耳朵撒腿就跑,一会就没影了。 大妞搂了一会红薯藤就想帮忙起地瓜。 姚红霞想著女人总是要学这些的,就让人蹲在一边看,“地瓜採收时间不能太早,不然產量会低很多,也不能太晚,不然冻伤了以后不好放,妈教你咋的拿锄头,先把土轻轻刨开,记得不能锄断茎和地瓜。” 姚红霞把露出地瓜的泥土拨开,拿起番薯茎轻轻摇晃,边教女儿,“让土松点,还能估算一个茎下头有多少个地瓜,再顺著地瓜的势头用力一挖就出来了。” 她把锄头教给大妞,刚说了一句『挖的时候要小心,不然很容易切伤地瓜,那样不能上交。』时,大妞一锄头就捶坏了一个。 平日里偶然挖坏了地瓜,趁著没人悄咪吃了或者丟到挖起的地瓜里,反正回头不知道是谁挖的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生產队队长就站著呢。 徐春娇蹲下,拿大妞的衣服下摆把地瓜擦乾净了,姐妹两一人一个。 徐水生只好假装看风景,又听牛进棚说要给姚红霞请假才回应,“请唄,啥时候去?” 姚红霞生了个需要开刀的病,现在队上都知道。 姚红霞自认为之前得罪过婆婆一回想显得积极主动点,再加上地瓜收上去之后就得发地瓜,主粮也不知道啥时候发呢,要是她不在时发了,也不知道进棚能不能都处理好。 那可是粮食,稍出错全家就得喝西北风。 她坚定不移道:“队里活儿还多,我等都干完了再进城里去。” 徐水生毕竟也是个头儿,立马就摸清楚了姚红霞的心思,说:“治病赶早不赶晚,收拾收拾明天就上城里,你这种属特殊情况,队里能照顾。” 说著又去看老太太的意思。 姚红霞还爭辩,“我还是多呆几天吧,进棚也不知道行不行” 人话刚落就被老太太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我生的是儿子不是傻子,粮少了他不会吱声啊,用不著你跟前跟后。” 打从分家以后老太太变化有点大,但姚红霞从来起疑过的点就在这。 婆婆还是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骂她。 第43章 道歉认错了人 不过被骂一顿姚红霞就老实了,不再发表自个的意见,而是婆婆让干啥就干啥,就跟没分家前一样。 一旁的黄水仙却数次想插嘴让妯娌甭说了,別回头把她的福利也给一併整没了。 队长和婆婆那淡定的態度明摆著就是知道点分粮內幕,且队长的意思是还给算个最低工分。 她觉得妯娌挺蠢蛋,家里有队长这棵大树罩著,婆婆说啥照著干肯定不会吃亏的,难道得了便宜还得让婆婆和生產队长从头到尾的解释一遍吗?人蠢就不要有自己的思想,跟著聪明人准没错的。 人回去以后欢欢喜喜的开始收拾起了包裹。 转悠了一圈后发现没啥好收拾的。 衣服统共就两套轮著换,纱背心只有一条,白天要是流汗多,睡之前还得洗好晾到院子里吹吹风,好赶明儿的趟。 人最后把搪瓷杯和搪瓷盆朝网兜里一放,去咸菜缸子旁琢磨著到时候是带蕎头去还是酸豆角去,顺道问问正好出屋的姚红霞收拾妥当了没有,听说城里医院没有被褥,自己得带被褥呢,还有粮食打算带多少,两人商量著都得带上。 姚红霞支支吾吾说:“咱妈好像还没鬆口。” 也就是没有正儿八经开口让她去住院。 黄水仙想想也是,“那就是跟你妈的坎还没过去唄,要我说你妈要是疼人就得来给咱妈认个错,那事就翻篇了。” 姚红霞咬著下唇没说话,半响跺脚出了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水仙上回进城是去年年末跟著老太太去乞討,再上上回进城是当年结婚跟牛进仓进城逛了一圈。 之前卖米卖鸡就呆一个地方没动弹,不能算上。 她看著姚红霞的方向,寻思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得动。 正巧牛进仓进家来,拍了拍衣兜表示老太太给了医药费,明天他会一道进城里,把该缴的费都缴了,看看能不能租借灶台。 牛进仓说;“啥都不用你操心,回头你就照顾弟妹一日三餐就行。” 黄水仙一拍脑门,抬脚就朝老姚家追去。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否则回头遭埋怨的绝对是她。 牛建国和牛建军搁旁边也已经听了好一会儿,爸妈同时都不在家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听著都好兴奋。 兄弟两溜达出屋后又悄咪咪的绕到小叔那一屋,垫起脚尖往屋里头瞅。 秦淑芬正躺在床上抚摸著肚皮,眼里闪烁著即为人母的光芒,瞧见侄子们就在外头,甚至怜爱的招手让人进来。 她怀孕时娘家人就用清宫表算过了,说是男孩。 民间说的酸儿辣女,还有肚子圆圆的是闺女,肚子尖尖的生儿子,妈妈皮肤好了是女孩,妈妈孕期鼻子变大是儿子她也都乐此不疲的打听。 符合生儿子的点她就牢记在心里头,不符合的选择性的遗忘,所以直到此时此刻,她都坚信肚子里的是儿子。 为了保险起见,秦淑芬还想著多跟侄子们呆一块,好增加生儿子的概率。 大妞正好牵著二妞走出家门,把有小心思的秦淑芬看得眉头一跳。 不过姐妹两只是坐在门槛边上托著腮帮子发愁。 大妞说:“我妈要去城里了。” 同样的,姐妹两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得和亲妈分离那么长时间,所以倍感惆悵。 牛建国和牛建军兴冲冲的点头,“是啊是啊,真好啊。” 大妞有点接受不了,『嗷』了一声跳起来招呼妹妹去打兄弟两 四个人从院子里打到灶房里,抽灶膛里的柴火棍出来打。 牛建军和牛建国想搞偷袭,举著柴火棍假装跑出家门,绕了一大圈以后又悄咪咪回来。 牛建国教弟弟躲进灶台里,寻思等下出其不意的给大妞一棍子。 兄弟两很认真的玩战术,可是大妞在外头找了一圈以后没找著人就利索的放弃了,跟渔村里其他小女孩玩起跳房子。 牛建国拎著棍子满村找大妞,牛建军等不见人回来又不愿意放弃绝佳躲藏地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也不知道。 秦淑芬孕晚期时不时就想吃点啥,这会没到饭点也准备拿米准备做饭,刚放上铁锅,把引火柴往灶膛里一捅就听见『啊』的一声,有个人顶著个锅从灶台里站了起来! 秦淑芬已经孕晚期了,平时没啥事都不减少出门溜达,听说有人大肚子就是被拍了下肩膀而流了孩子,这会愣是给嚇得尖叫。 牛建军一见闯祸了就往屋里头看,亲妈还没回来呢。 这会黄水仙正满处找姚红霞跟姚婆子。 姚红霞特意把亲妈喊到了偏僻地方,东掐一句,西掐一句也不明说,只说婆婆现在还没鬆口让她去治病。 姚婆子听出来了,静默了半响抹著眼泪说;“妈都是为了你低三下四的给人认错去。” 姚红霞也绷不住了,泪水哗啦啦的流,內心恨自己为了活下来让亲妈遭了天大的委屈。 两人说话的地方离荒屋不远,姚婆子也没让闺女跟著,自个默默的过来。 差不多到饭点了,那会家家户户都在生活做饭,人是最少的,姚婆子一直磨磨蹭蹭的找准机会,刚好跟逃命的牛建军擦身而过。 牛建军跑得快,『奶奶』『奶奶』的叫个不停,等门一开就窜了进去往床底下躲。 徐春娇当然得问咋回事。 “我躲灶台里把婶婶嚇著了”牛建军叮嘱,“奶奶,你可別说我在这啊。” 徐春娇招呼人从床底出来,“放心吧。” 老太太话落確实带上门出去了,刚走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牛建军躡手躡脚的往外走。 “亲家啊,我是红霞妈啊,在屋里头呢吧,也没啥事,就是之前的事你別放心上,我这个人就是嘴上没个把门...” 她就是想尽办法不和徐春娇打照面,从门缝里瞧见里头似乎有人,提了一口气赶紧说:“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跟红霞计较,我给你认错。” 门开了一条小缝,牛建军国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我奶奶不在...” 姚婆子只觉天旋地转的,脸涨得通红,猛的扭头就走。 牛建军还想看得清楚点,瞥见爸妈虎虎生威来了又赶紧躲回床底下去。 第44章 四个孩子掉海里 被逮住遭遇父母双打的时候,牛建军终於知道亲奶奶『放心吧』下一句想说的是,『跑不掉』! 他学著刚才姚婆子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被当成是不服气,结果被揍得更狠了。 到了晚上睡觉时,牛建军才想起跟父母说起白天的事。 他把內容记得可清楚了,几乎是依样画葫芦的给说了一遍。 黄水仙寻思难怪白天找不著人呢,捂著儿子的嘴千叮嚀万嘱咐的:“別上外头说去,就烂你肚子里,回头要是有人来问我,屁股给你打烂。” 她连丈夫都打算瞒著,还特意探头看人在干啥。 牛进仓正站水缸边洗脚呢,瞧见弟媳姚红霞还乐淘淘的说:“白天忙没顾上和你说,明早咱上医院去,家里就放宽心,让你嫂子顾著大妞和二妞。” 姚红霞只当是亲妈道歉求来的,低低的应了声就回了屋。 牛进仓纳闷回屋,瞧见媳妇儿给自己暖好了被窝,掀开被子一角正拍著床板呢。 海岛早晚温差大,这会也挺冷。 他一躺下,热乎乎的肚皮就被媳妇儿伸过来取暖的脚丫子给冻了个哆嗦,隔天早上还给窜稀了。 收拾妥当的姚红霞和黄水仙只能在院门口等,跟秦淑芬嘮嗑。 正好有人来卖包皮布。 那玩意就是纺织厂用来装的包装布,厂子里头有门路的人偶尔会拿到乡下卖。 包皮布做尿戒子是越洗越暖和。 姚红霞主动要贡献出姐妹两小时候用过的尿戒子,因为刚买来的包皮布得用肥皂洗,再拿搓衣板揉搓软和,然后还得开水烫,程序多著呢。 黄水仙也表示兄弟两的尿戒子也在呢,不够上她那屋里拿去。 秦淑芬头胎当然心气高,给孩子的啥都想要新的,嘴上含含糊糊的应著,等大房夫妻两和二房夫妻两都出了门以后就到处打听卖包皮布的人上哪去了。 那不是啥时候都能碰上的。 听说已经快走到隔壁生產队了,秦淑芬喊住大妞,“看好你妹妹还有建军。” 又看向牛建国,“都在家里呆著,我一会就回来。” 牛建国不乐意,喊道:“我要去避风塘玩!” 避风塘就是海边一小块由著礁石圈起来的地儿,平日不涨潮的时候海水很浅。 渔家人平日里对孩子最常掛嘴边的两句话无非就是別去海边浪以及饭点得知道回家吃饭。 秦淑芬怕赶不上买不了,脑子没深想就一口答应,叫侄女一块去好盯著侄子別玩得太疯,更別往海水深处走。 大妞听话,果真带著妹妹亦步亦趋的跟到了海边。 牛建国不乐意,哪有男孩跟女孩玩的啊,被瞧见了会被笑话的! 正好生產队里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溜达著经过,牛建国撒腿边跑边招呼,“想玩地道战的跟我走,第二名我让他当军师,落在后头的是小鬼子。” 其他人一听哪行啊,就算不当军师也不能当小鬼子,呼啦啦的跟著跑,有一两个精明的还喊:“我也要当司令,谁给我当司令,我给他。” 牛建国著急不甘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谁让我当司令,我认他做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已经被哥哥完全拋下的牛建军著急的甩手追了几步。 大妞捡回堂弟,拉著二妞,“咱们跳皮筋去。” 她这会还沉浸在妈妈要出远门一个星期的悲伤里,直到皮筋从站桩的弟弟妹妹们的脚踝升级到腰,又升级到脖子,再到头顶,注意后举起手绷的皮筋她也能跳上去,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都念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心里也就高兴了。 亲妈上城里去了,亲爸今天都会在粮站扛著,大妞玩了跳绳还溜回家,拿了火绳跑还没抽乾的水田里捞小蝌蚪。 女孩们捞小蝌蚪多只是玩而已,男孩们捞小蝌蚪那都是烤来吃的。 期间大妞还瞧见堂哥喊著『衝锋,夺回领土!』然后一群带著草帽,玩成泥猴样的小男孩就嗷嗷嗷的怪叫跟上。 大妞收回视线对弟弟妹妹承诺道:“等下咱们去烤蚕蛹吃,不跟他们玩。” 等晌午了牛进仓回家时,家里一片静悄悄的。 秦淑芬高高兴兴的拿著一块裁剪好的布条走进来,忙关切问,“咋样?顺利不?” “都安排好了,先入院再检查。”牛进仓找不见儿子就问弟媳,“建国建军在不在,我回来时听说有四个小孩让海捲走了。” 秦淑芬脑子『轰』的一声不会转了,人像石雕一样呆了一会儿,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他....他.....他说要到海边玩,我...我...我就让大妞带著建军和二妞跟著。” 话音刚落,牛进家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而牛进仓早就衝出了家门,咆哮著;“救人啊,快出来救人啊!” 正是晌午的点,千呼百应的出来了好些个人跟著牛进仓一起朝海边跑。 荒屋离海近,徐春娇开了门跟著人群一起往海边走,走近了才发现两个蠢儿子光著膀子在海水里使劲的扎猛子,好像在找些什么。 周围人都在嘆息摇头,这哪找得到哦。 牛建国穿过人群站到老太太身边,他个子小看不到前头,拉了拉人衣角问,“奶奶,啥事啊?” 前边站著的是民兵队长的媳妇,叫王丽芬。 徐春娇拍拍王丽芬的肩膀也问:“啥事啊?” “建国她奶,你別急,也別上火。” 王丽芬正琢磨著该怎么说才能不刺激老人家,余光扫过泥猴一样的牛建国怔了怔,再看到背著二妞,牵著建军也朝老太太的方向挤过来了,眼睛瞪得越来越圆。 牛进家和牛进仓拼了老命的往海水里扎,岸上嘰嘰喳喳的声都置若罔闻。 不是不听,而是扎猛了低血都快犯了。 徐春娇中气十足的喊: “建国建军,大妞二妞都没事!!!” 牛进仓还真就听见老太太的声了,就是没听清是啥话,抹了把脸往岸边游,绝望的想告诉亲妈这个消息,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糊了满头满脸。 我的建国啊,我的建军啊,牛进仓踉蹌爬上沙滩,冷不丁看见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的大儿子! 第45章 能进城干活就好了 牛建国跟亲爸眼神对上时还咧嘴一笑。 牛进仓喉咙干哑说不上话,只能呵斥呵斥喘著粗气指著那四个孩子直拍弟弟肩膀。 四个孩子被打了一路回的家。 大妞和二妞是二房的孩子,而且还是女孩子,牛进仓有手下留情,但是对於牛建国和牛建军是真下了狠手,路上捡的树枝都给打折了。 徐春娇看得肉疼。 末世生孩子有体外孕育,就是把胚胎放到培养皿里,让產妇免去了十月怀胎之苦。 生孩子虽然容易了,但涉及孩子的保护法却是越来越严格,要是敢把孩子打得那么狠得上联盟仲裁。 很多家长被熊孩子气得不轻的时候会特意带去三不管的边境再打。 兄弟两都给打免疫了,可今儿这一顿抽可真疼啊。 徐春娇空间里的医疗报警器就『嗶嗶』响起来。 之前她把老牛家所有人的健康情况都输入了空间的医疗系统里,这会秦淑芬的医疗系统发出了报警声。 “快快快,回家去”徐春娇脸色一变,“赶紧看看淑芬。” 牛进家寻思顾著兄弟情分,得说怪媳妇没把孩子们照顾好,刚说了句『在家呢能有啥事,连孩子都看不住的败家娘们』就被老太太飞起一脚踹出去老远,这才不再装,撒腿赶紧往家里跑。 老牛家大门还是敞开著,三房屋里头传来秦淑芬不適的叫唤。 牛进家一进房门就嚇呆了,啥都別说了,赶紧送卫生所吧。 他刚背著秦淑芬走出家门,迎面就瞧见亲哥哥推著自行车来了。 牛进仓也顾不上问老太太咋就那么有先见之明,半路拉著他去借车子,慌慌忙忙的赶紧让弟媳坐后架子上。 秦淑芬肚子不舒服不能顛簸,牛进仓只能前头推著车,由著牛进家在后头扶著,一路给送到了卫生所。 秦淑芬没產检过,应该说本地大部分產妇生孩子就跟下地一样简单,这会到了卫生所,医生也只是量血压,听心跳,听胎心,整个检查十分钟左右结束,让回家好好养著,有条件每天吃上一个鸡蛋最好,有点儿要早產的倾向。 这才第一天,牛进仓就已经不敢让弟媳再照顾那两个逆子了,思前想后还是找上了老太太,求人能不能照顾两个孙子直到孩子妈回来。 徐春娇冷笑问人:“那孩子是水仙一个人就能生的啊,我把你生得四肢健全,孩子妈不在,孩子爸就顾不了?” 说实话,打从两孩子出生到现在,牛进仓还真没看顾过一天,顶多就是儿子皮痒了他负责揍人而已。 眼见老太太那条路走不通,牛进仓只好硬著头皮亲自照顾起两孩子来。 不出三天他就要崩溃了,两儿子小时是听不懂人话闹腾,现在大了一点以为会好带,结果是不听人话更闹腾。 白天闹腾就算了,晚上搁一张床上睡觉,牛进仓半夜听见扇巴掌的声音,睁开全起身发现两儿子闭著眼睛在对打,从床头打到床尾还顺带踢了他一脚丫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牛进仓越发的思念起媳妇儿来,甚至重新迸发了年轻时对人的爱意。 又跟著下地干活,又操劳家务,还能管理好两个混世大魔王,他娶的女人可太能耐了。 黄水仙和姚红霞回来得比之前预想的晚,足足呆够了半个月,等回家时都已经十月份了。 没办法,光是入院后排队等待接茬就用了一个星期,人家医院说了医疗设备少,加上城里人看病用的三联单可以全报销,就是家属都能报销一半呢,好些人故意在医院里住院,反正看病吃药也不要钱。 黄水仙几乎是遇人就说,回了家更要把为呆了半个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怕婆婆怀疑她从住院费里捞了油水。 虽然也真的是攒下了两块钱。 牛进家好奇问:“那不用上工吗?” 黄水仙长嘆一声,他们住的那个大开间里就有开关厂的工人,有一个是当传令员的,就是拿著签字的工单到车间里找师傅,好让一些关键的零件能顺利安装上,有活的时候干好,没活的时候可以四处玩去。 还有听说不去上班工资也能照发,有人三个月没去上班都能照著发原来工资的90%,就是半年內不去上班隨便请个病假,哪都螚发原工资的70%,不然咋叫铁饭碗呢。 其他人隨便听听也就算了,牛进家却听到了心窝子里,稀罕不已,“我咋就不能是个工人呢。” 他就適合当工厂里的传令员,传个话就行啥都不用干,而且不上班也有工资。 黄水仙就笑著说谁都想端上铁饭碗,“我还听说还能进厂做家属工,虽然家属工没有固定工资,做一天算一天,但一天也有一块几毛钱的工资,除去周日放假,月底发工资也有二十多块钱呢。” 秦淑芬眼儿也就亮了,回头夫妻两躺床上还你一言我一语的感慨不断。 “接下来不就开始推荐工农兵上学了么,以咱妈和队长的关係,能不能推荐你上大学,然后我也跟著你进城去,等你毕业以后咱两就都是城里人了。” 秦淑芬说得红光满面,“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啊。” 这话听著感觉是十分容易的事儿,不过牛进家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啥难的点来,点点头算是赞同了秦淑芬的计划,打算等队长有空的时候找人谈谈可行性。 他心里叶门儿清,虽然两家是亲戚,但徐水生只给老太太一个人面子而已。 人打小都是个生產队长,上赶著攀亲戚关係的可不少。 也就只有老太太赶对人吆五喝六,老牛家其他人平日里还是很老实的把人当生產队长看的,狐假虎威的事儿更是没有。 牛进家心里腾升了一股希望,不过接下来都没咋见到徐水生的人影。 这阶段会议多,徐水生隔三差五的就背著粮食,卷著铺盖卷四处开会。 就算是在生產队里,前脚看人在盐田里,后脚可能就去了田里,一个不留神又去管出海的事儿。 第46章 分粮呦 就在牛进家觉得队长不可能为自己而停留,是不是该先去找老太太商量的时候,正主儿出现了。 徐春娇一般都不来家里,偶尔还倍儿嫌弃儿子儿媳到荒屋去。 她一出现,大家都有点恍恍惚惚,然后赶紧让人进屋来。 徐春娇只是来传个信,让都机灵点,早上十点多要开始发粮食。 昨天晚上记工分的时候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不过很显然得到內幕消息的也不止老牛一家,等大家听见有人拿著大喇叭喊著;“生產队里分东西了,赶紧去领”时,哪怕听见的人立刻放下了农具,到了生產大院也都已经排到二十號开外了。 老牛家排在十號人以內,伸长了脖子看粮袋。 徐水生一会干咳一会摸头,没完没了的小动作。 今年救济粮確实发下来得很快,甚至公社领导把先锋生產队放在了发放名额的第一位,可又有什么用呢,发下来的是南方不咋受待见的高粱米。 就在这时,牛进家还贴了上来,“队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徐水生正烦著呢,挥挥手说:“不知道就是不该说,別说。” 徐春娇拿手遮太阳溜达著过来了,她在下边看人浑水摸鱼好一阵子了,到底开不开会,到底分不分粮。 又叨叨这天气真是奇了怪了,都秋末了还晒得人浑身冒汗呢。 徐水生一脸苦相的拍了拍粮食袋子,挤眉弄眼的暗示老太太。 徐春娇也想起发的不是稻穀而是高粱米的事儿来,想了想问等会还有啥事要宣布的没? 徐水生脸就更苦了,“今年出海细粮补贴没了。” 渔民出海也是个高风险的活儿,这年头都是小渔船,也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往大海里一放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但渔民远航一次就能有二十斤的细粮,而且虽说海货在这年头真不值钱,但好歹也是肉。 在明面上,所有一切属於公家,只要上头有人要较真,哪怕你在海边捡了一条鱼理论上都得是公家的,有人举报就可能去上学习班。 可是出了海以后所有海味隨便吃,然后还有二十斤的细粮,队里还发的满工分,多的是男社员抢破头要去。 徐水生嘆了口气,“听说是这次颱风,外地降雨量大发了大洪水,取消细粮补贴以及发的高粱米都跟那地儿有关係。” 坏事一件件的,还让不让人活了,社员们非闹腾起来不可! 徐春娇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篤定说:“听我的,先说取消细粮补贴,然后再说高粱米。” 徐水生本来想把坏消息放最后说,寻思著到时候闹就闹,他一散会就躲家里去。 人一品老太太话里的意思立马就参透了其中的逻辑链,这不就是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的意思吗,当下也不冒冷汗了,人也不著急绝望了,拿起大喇叭就喊:“同志们,静一静,咱们开会了。” 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好一会儿才停下,社员们或站或坐或蹲。 因为早从小道消息知道今儿发救济粮,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同志们,咱们要有志气,要想著为国家创造什么,不要老盯著从国家那索取什么...” 底下社员一副『隨便吧,你说啥就是啥,赶紧放粮!』 铺垫了一通以后,徐水生乾咳了两声继续铺垫:“这次颱风受损的不止是咱们这儿,外地发了大水,听说洪水都到了人的胸口,房屋倒塌数都数不清楚,有的人一家好多口就这么没了。” 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紧接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稀碎的討论声。 “是哪里的事?” “今年咋回事啊,之前才听说过唐市地震呢,怎么又发洪水了,怪叫人心慌的。” “真可怜啊... “咱们在海边,那要发起洪水来不得嚇死人啊。” “那叫海啸,我们初中老师说的...” 海岛消息闭塞,好多社员都是需要进扫盲班的文盲和半文盲,睁开眼就是埋头干活,平日里关心的事儿无非就是本生產队的家长里短,顶多把附近几个生產队都给算上。 哪怕就是徐水生,其实也是经过公社开会以后才知道外头有个地儿发了非常严重的洪水,死了不少人呢。 徐水生让大家安静一下,继续道:“正因为今年外头发生了太多事,所以咱们更要体谅公家的难处,比如上头新下发的指示,暂停出海细粮的补贴...” 有一次短暂的安静,社员们炸开了锅。 嘰嘰喳喳的人群里只有知青们很淡定。 每次出海的人里大头都是生產队的社员们,知青们干得最多的就是日復一日的晒盐,取消细粮对知青点的影响不大,反正好处也没他们的。 有个知青喊:“听说救济粮也提前发是吧。” 徐水生点点头,“咱们田地上亩產量低,加上前段日子颱风天影响了收成,但咱们社员没有被困难和现实击倒,反而迎难直上,认真的对待了秋收。”人抑扬顿挫的朗诵调,“要是没有咱们,城里人能吃上粮食么,必然不能够,上头也看到了同志们红艷艷的,一切为了人民的心,所以今年救济粮也一次性的发放到为,是高粱米。” 台下人又是议论纷纷,咋的能是高粱米呢。 这么说吧,每年发的救济粮几乎都是陈米。 也就是一批批的好大米收上去以后要做战略储备,等新的粮食交公了才把战略储备的物资换下来。 要再细分的话,陈米里还是做饭更难吃一点的早稻米,可今年直接就是高粱米了。 虽然抱怨声不断,但连细粮都已经取消了,这好歹还有个能填饱肚子的。 瞧见没闹起来,徐水生赶紧宣布分粮,一边分粮食他一边接著往下宣布事儿。 分配粮食同工分掛鉤,但差距並不大,按照“人七劳三”原则分配,也就是不管干多干少,都会给你占七成的基本口粮,其余三成根据工分来算。 哪怕像不乐意干活的牛进家两口子,工分少得可怜,但也能有七成的基本口粮。 第47章 生蚝隨便吃 本地主业不是种粮,只有在时节好能丰收,外加农忙时,每个月才能有將近三十斤的人头粮,其他月份里远远达不到三十斤的標准,能有个二十几斤的人头粮就很好了。 算下来,七成基本口粮並没有多少。 在分粮这一块大家没啥异议,也就是早一点拿到粮食和晚一点拿到粮食的区別。 队上先发的主食,其中先是今年两季度的新粮,然后就是救济粮高粱米,最后就是粗粮,也就是上个月刚刨出来的地瓜。 徐水生继续拿著大喇叭宣布:“为了鼓动同志们的积极性,接下来队上决定举办一场吃饭比赛,就比赛吃生蚝!” 好几个抬头的社员又无所谓低下了头。 徐春娇这会都指挥儿子们扛粮回家了,闻言扭头看了眼抠搜的侄子。 先是说好了煮高粱米,后来也听说想换成吃红薯比赛,现在变成吃海鲜了。 有社员问,“还有別的选择没有?” 徐水生点点头,“还可以选择吃大螃蟹。” 紧接著就再也没有问的了,谁都低头清点粮食去,倒也不是都同意,大部分人脸上都是一副『你大你说了算,不用管我们死活』的无所谓。 徐水生假装没看见,毕竟无论比赛吃红薯还是高粱米,那都得队里出是不是,可是海货就不一样了,隨隨便便在近海撒下渔网再捞起来,里头啥都有,一分钱都不带队里出的。 比赛吃生蚝的赛事就这么定在了五天以后。 徐水生从周一等到了周三只有三个人报名,一个是姓李的知青,那人来插队已经三年多了,刚来的时候连休息的时候都想著晒盐下田,后来生產队的人找著谈话,让人不要太积极,否则就他一个人干,其他知青以及社员是跟上还是不跟上,多影响队伍稳定啊。 那人纯粹就是个热血青年,队里有啥活动甭看是啥都是蒙头参加。 第二个还是个城里学生。 在城里上学也有交粮任务,品种主要跟这当季的作物走。 比如八月份收生瓜,交粮任务的品种就是生为主,九月份收地瓜,那交给学校的就是地瓜。 城里人虽然吃的商品粮,但几乎就没有富裕的供应粮,从已经省著吃的口粮里再挪出粮食也不现实。 所以到到夏收,秋收,学生就集体下乡寻找粮食。 这一群是胆子大的,走十多公里来,估摸学校近郊交通方便点,能捡到粮食的已经让其他学生捡得差不多了,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走。 那个学生估摸著家里条件不好,閒暇时依旧去海边捡个海带死鱼啥的,看到生產队大院外张贴的吃饭比赛是吃生蚝,立马就进来报名。 甭看渔村海货多得没人吃,但城里人吃的都是冻鱼,品种也就那几样,更重要的是得拿鱼票,每个人还限购。 第三个就是老太太徐春娇。 在末世水资源污染严重,生蚝已经绝种很多很多年了,远古时代这种极品大生蚝真真是让人馋得流口水。 可徐水生不知道啊,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寻思世界上果然只有姑最最好,就连自家人都不愿意支持的工作,他姑义无反顾的冲在了第一线。 可是感动归感动,那城里人是外人,必然没有参赛资格,回头比赛就两人,他姑牙口虽然挺好的,但略显不够看啊。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提前跟公社领导提前透漏了吃饭大赛的计划,而且还受到了上头的表扬,到时候估摸著有领导会过来。 人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比赛项目是吃生蚝,要是社员不乐意就改,他这当队长的可就一点威信都没有了,乾脆就设置个奖项,就奖励一条毛巾,一包蜡烛吧! 蜡烛外头买一包是六毛钱,但他七大姑八大姨的某个亲戚在供销社上班,可以拿残次品,所以问题不大。 至於毛巾,能用六分钱一条的漂白毛巾做奖励就绝对不用一毛二的纯线的印毛巾。 人又从家里翻出几双崭新的劳保手套,这是谁家以前想通过招工进城找他说情时送的。 招工进城,户口还是在队上,而且每个月还得给队上缴钱才有口粮,需要巴结生產队队长的事多著呢。 劳保手套给那些个娘们最合適了,回头流线还能给娃儿们织个背心啥的。 虽然海岛常年温度至少25度往上,但冬天总有那么几天温度怎么著都得有个15,16度的,还是能用得上滴。 徐水生增设了奖品以后,来报名的果然多了,还引来公社领导视察。 这会报名表已经挺好看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可公社领导却另闢蹊径提了个建议,表示比赛项目太单调了。 徐水生满口答应会改进,脑子空空的送走了公社领导,蹲在生產大队门口静默了一会,忽然啪啪给自己两巴掌。 “让你吃饱了没事干搞什么吃饭比赛,欠不欠,欠不欠啊!” 甭说现在,就是他老爹那一代吃生蚝都是生吃,要么就放水上蒸熟了吃,哪还有其他的吃法。 徐水生媳妇柳月梅带著儿子路过,问丈夫蹲著干啥呢。 都是自家人,徐水生就吐了吐口水,本来寻思著集思广益,结果当媳妇的眨巴著大眼睛反问,“哎呀,那咱办啊?” 又扭头看在上学的儿子,“赶紧给你爸想办法。” 当儿子的同样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问他干啥啊,他不知道啊。 夫妻两就齐刷刷的嘆了口气,觉得儿子的书简直是白读了,连这点忙都帮不了。 徐水生站起来了,寻思还是得找亲姑姑集思广益,关键时刻靠老太太没错的。 人一路溜达著上荒屋去了,在门口遇见了大妞和二妞。 大妞是个好姐姐,无论上哪都会带著妹妹。 两姐妹先进的院子,没瞧见后头的徐水生。 二妞奶声奶气的说;“奶奶,我刚刚给土公公地磕了个头儿~~” 前脚迈进院子的徐水生压根没听懂啥意思,屋里头徐春娇说:“摔倒了没哭就是好样的。” 姐妹两正是猫嫌狗厌,爱说话的年纪,然而压根就没抢得过徐水生。 人进屋,脚丫子隨便勾过来一个板凳坐下就巴拉巴拉的说。 第48章 带上吃饭的傢伙 徐春娇听了一会明白了,觉得压根就不是事,她早就看过涉及生蚝的食谱了,蒜蓉,炭烤,盐焗,清蒸配点酱汁,那不都是翻著样吗? 徐水生感觉能行,但脑海里没有具体章程,平日里带领大家出劳力没得说,可是做吃的没经验啊。 说白了就是没吃过的东西让他咋组织人弄啊。 比如拿蒜蓉,是不是蒜头剁碎了往生蚝上铺啊,还有那炭烤的,直接放进灶膛里烧熟了行不行,好些人都是这么吃的,就是那盐焗有点搞不懂,听说某个地方盛產盐焗鸡,没吃过有听过,是不是一个东西。 就连徐水生都觉得再说下去可能要挨老太太抽,然而徐春娇只是耐心的听完了徐水生破抹布似的叨叨,挥挥手说:“教会你还更费劲,生蚝的事你別管,明天晚上过来试吃,明白早上那三兄弟都得跟著我,下午还得用得上水仙她们。” 徐水生当然不可能让自己人吃亏,当下允诺都记公分,全部都是满工分! 人心情舒爽的出了门,以后再有人敢说他老给老太太一家开后门就趁早滚远一点,要有亲姑一根手指头的本事,后门隨便开! 徐春娇又跟大妞和二妞说;“回去跟你们爸妈还有大伯,小叔说,明天一早把吃饭的傢伙都带去海边。” 孩子们走后,徐春娇进了空间翻出之前买她猪头肉的id,发了条消息,“要耗油不要?要我就给你送来。” 生蚝在末世都绝种了,自然就没有耗油等调料品,对方回復得很快,“什么价?” 徐春娇开了个宰人的狠价,那边回话速度之快,可见其愤怒,“耗油是最普通的调味品,就是以前太阳还没熄火,地球还能住人的时候,耗油也才卖十来块钱,不带你这么涨价的。” 徐春娇很淡定的告诉对方,现在耗油都成了歷史书上的知识了,就別拿老黄历来说事儿。 不过她这次开的价格確实是狠了点,於是友好的表示可以先让人尝尝品质再决定买不买。 那头总算不咋的炸毛了,又问,“之前你说了要上传风水学目录,咋还没动静呢?” 徐春娇想起来对方是百科全书管的审核员,应该是有权限翻看建档的。 而之前徐春娇创建了词条以后就撒手没管过,词条建档成功的消息都没点开呢。 徐春娇又不用下地挣工分,只要老牛家的人不上门来烦她,时间还是很充沛的。 接下来半天时间,徐春娇把上次给人勘查风水穴按著理论联繫实例的步骤发布到了词条,进入审核后才退出空间。 隔天一大早六点多,徐春娇就朝海岸线走去,半路上碰见了人手一个碗筷的牛家三兄弟。 就连起得早的牛建国,牛建军,大妞和二妞都揣著塑料碗。 三兄弟察觉到了老太太的杀气,纳闷的互相看了看,不是吩咐的把吃饭的傢伙带来吗? 等人人都挨了老太太飞起一脚后迅速的折返,跟队上借了出海的小渔船,又带了挖生蚝的工具。 队上其实已经实现了渔船机械化,但只有两艘机械化的渔船,只有远航的时候才用,平日里近海依旧是自个带船桨划拉著小渔船。 兄弟三弄清楚老太太是要挖生蚝后自信满满,其他说不好,但涉及海里的就是他们吃饭的行当啊! 三人平稳著架著小船出海。 一时间,游鱼破水和海鸟鸣叫的响动乱成一片,安静的海面陡然热闹起来。 小船划拉到一处礁石群停了下来,兄弟三把小船绑在礁石上,嘴里叼著匕首跳下海,极其矫健的翻身,如同一只游鱼一般敏捷地向著礁石群游去 靠近礁石群时,兄弟三放慢了速度,各自找了个礁石壁,用手中的匕首撬动附著在岩石壁上的生蚝。 这片礁石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上头的生蚝数不胜数,压根就不用费劲去找,闭著眼睛都能够撬下来。 三兄弟动作很快,採集到的生蚝立刻扔进背后的破渔网里,顶多偶尔伸出手抹了把脸上因为海水晒乾被晒出的盐粒。 岸边上的徐春娇找了处避风口。 大的不用她操心,也就是看住四个小的们。 也没有人指使,四个孩子去撬岸边礁石上的生蚝,只不过也就大妞定性强一点,其他三个没一会就跑去瞎瞎乱捡。 等三兄弟们提著两大袋子满满的生蚝回来,四个孩子爭先恐后的展示自个的战利品。 牛进仓掏出两个红椰子,摇了摇以后发现有水,当场用牙咬开椰子外头那层绿皮,拿开生蚝的工具哐当几下敲开。 熟透了的椰子水很清甜,孩子们也爱喝。 大妞拿了个椰宝让爸爸开。 牛进棚看了一眼,“已经老了,不好吃,咱不开。” 老了的椰宝吃起来口感发麵,孩子吃不了两口,开了也是白费力气。 大妞向来听话,闻言也就不再闹腾,隨手把椰宝丟了,却被周日隨著父母下乡捡点海货的另一个小男孩捡了去,非要亲爸开了吃,得不到的还伸手打人。 那男同志被儿子拍了几下脸蛋以后虎了脸,“就说咱们家养的那只下蛋鸡,你和二妞成天带它玩,抓蚯蚓喂,从小餵养到大,如果有一天爸爸把那只鸡宰了吃了,你伤不伤心。” 小男孩吸溜了下口水。“那就换一只鸡。” 男同志愣了愣,“那同理,爸爸养你那么大,你刚才就那么打我,我伤不伤心,你觉得要怎么办?” 大妞,“那就换一个爸爸” 牛家三兄弟揣著手乐淘淘的呆在旁边看,寻思城里人就是奇怪,先不说乡下男同志都不咋的管孩子,就是管谁还温柔细语的说教啊,孩子都当是玩哪里带怕的? 牛进棚给人家男同志出主意“你直接说,回头再把爪子往大人脸上放一下试一试?砍了就当是没有。” 牛进仓也一本正经的对劝说:“他想开就开唄,开了就让他全吃了,知道难吃以后就长记性,就我家那两小子,有一回把牛屎蛋当山上的刺莓,我都不带阻止的,吃了就懂了。” 牛建国和牛建军无辜的仰头看爸爸。 第49章 撞邪 沙滩上本来就难走路,牛建国边仰头边走,路是越走越窄,把牛建军给撞到旁边去。 牛建军爬起来又气又急的嚷嚷,“哥,你推我!” 牛进仓压根就不管,反倒是那带小孩的城里男同志赶紧闻声说;“小弟弟,你哥哥不是故意的。” 徐春娇道:“你哥要是故意的不可能只推你一次。” 其他大人怎么劝都彆扭的牛建军想了想,觉得奶奶说得对,瞬间就不气了。 牛家三兄弟不炫媳妇也不炫耀儿子闺女,反而一脸自豪的对城里人炫耀老太太,一副『瞧见没有,这才是真正会带孩子的。』 徐春娇压根就没咋理会大的小的,把两袋满满当当的生蚝弄回家以后就开始让人开生蚝。 她閒著没事干也拿了个小板凳跟著一起开。 晌午时分生蚝就都开好了。 这会天气虽然不热,但海鲜就这么干放著容易招惹蚊蝇。 徐春娇点名让姚红霞先做一小锅试一试。 姚红霞忐忑的应了,按著老太太的意思把清洗乾净的生蚝肉倒进锅內开始慢熬,熬蚝汁。 老太太说锅铲要时不时的翻动生蚝,免得沾锅底,她就时常去翻动。 也就二十来分钟,大铁锅里就出现了胶质蚝汁。 徐春娇指挥儿媳妇们將缩水的生蚝肉用锅勺捞出放进纱布內挤蚝汁。 她自己尝了尝,生蚝肉熬出了蚝汁后不管口感还是鲜味还差点意思,不过还能吃。 因为做的是新玩意,而且还是由著婆婆指挥著做的,三个儿媳妇纷纷绷紧了皮。 牛建国本来想张嘴的,黄水仙就呵斥说:“不许说话” 甭管是哪的理,反正大人再灶房里忙活正经事时最烦小一辈的巴拉巴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小孩子时间观念不强,只过了一会儿,牛建国就忧伤的问同样在外头徘徊,无所事事的小叔子,“等可以说了的时候,我不会已经七岁了吧?” 二妞蹲著往里头瞧,“奶奶,好吃吗?” 徐春娇拿筷子分別站了点蚝汁,四个孩子嘴里一人点一下。 可能是平日里可以吃的不多,孩子们砸吧著嘴眯著眼觉得分外的好吃,一听奶奶要去荒屋拿白砂一个个手举得老高了。 白砂是徐春娇出门之前就已经从空间拿出来放桌子上的。 儘管空间里管够,不过她还是只用牛皮纸袋装了一点点而已。 正好家里没醋了,姚红霞让两闺女去代销社带几分钱的醋回来。 孩子们呼啦啦的跑出家门去,没一会醋也买了,白砂也拿了。 是万万不敢动的,牛建国就怂恿著想喝一口醋。 饶是酸得脑袋发蒙他也觉得好喝,反正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啥都想往嘴巴里送。 其他人也想抿一口。 大妞起初还悄悄醋瓶子看起来有没有少了,结果等到家以后,小半瓶醋都快被孩子们你一口,我一口的抿完了,把姚红霞气得不行。 这会熬出来的蚝汁並不多,不过因为耗油需要低温冷藏,所以徐春娇没打算做太多。 家里有自己做的红薯淀粉和土豆也是有的。 徐春娇从百科馆里下载的耗油製作方法里说的是老抽,但实际上这年头就只有酱油,压根就没有老抽和生抽之分。 现在家里用的酱油其实是酱油膏,那也不是黄豆酿製的,而是焦。 听说酱油膏不行,而且老太太会给钱打酱油,姚红霞二话不说就去了,最后提回来一小瓶,顺带告诉妯娌们,別看之前那场颱风影响好大,外地除了发大水意外,听说还严重影响了黄豆收成,之后不一定有酱油可以供应呢。 本来家里用的酱油膏压根就不捨得钱去买酱油,但一听说可能没有酱油供应了,黄水仙和秦淑芬又都有点著急,。 这会一小碗耗油已经熬完了,徐春娇確定跟著食谱能熬出来耗油也就放了心。 这会民兵队长的媳妇王丽芬忽然形色匆匆的走进来,看到老太太后眼神一亮,直嚷著在荒屋外头叫好长时间了,拉著人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老太太,我最小的妹妹秋菊出事了。” 人低声说:“撞上邪祟了,现在整个人疯疯癲癲的,我看就你有办法!” 徐春娇眉头一跳。 风水学还有跡可循,但王丽芬这说辞完全就是封建迷信了啊。 王丽芬也知道,继续说:“所以我谁都没敢说,可她又真的很玄乎,还喝活鸡的血。” 人打了个寒颤,“昨天晚上娘家喊我回去,秋菊神色就不对劲了,站在水缸面前自言自语,以前她很乖巧,我们姐妹感情也很好,结果昨天晚上她就扭头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眼神非常渗人,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紧接著她忽然就疯了一样的去捉鸡,抓住了鸡脖子啃得一嘴鸡毛还不鬆口,直到吸了鸡血才又安静下来,我想起来都嚇得发抖,老太太你赶紧去看一看,我怕秋菊活不成了啊。” 徐春娇给勾起了兴致,往灶房里喊了声,让三个儿媳妇按著她的方法再熬点耗油。 三个人一溜烟的都应了,她们还打算趁著谁都在上工抢先去代销社买点酱油呢。 徐春娇跟著王丽芬往回了娘家,就在渔村村子门口第二间。 她刚到,头间院子里不意外的就窜出来那只小奶狗。 土狗长得快,本来全身棕的,这会脸上和身上也开始长其他顏色的毛了。 小奶狗自己还叫唤得不大声,等兄弟姐妹一出来吠叫声立马嘹亮。 徐春娇作势把小狗追到墙角。 没处跑的小狗呜呜呜呜的低鸣,很识相的躺下四脚朝天翻出圆滚滚的肚皮。 王丽芬已经急吼吼的先进屋了一回,这会再旋出来,脸上明显带了气的,呵斥小小狗,“去去去,再喊燉了。” 小狗呜咽一声,夹著尾巴滴溜溜的跑进了屋里头。 王丽芬忽然感慨了一句,“我就纳闷了,狗能听得懂人话,猫也能听得懂人话,猪也能听得懂人话,为啥我男人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可气死了,她都说了先別轻举妄动,先去把老太太给喊过来看看,实在不行了就喊生產队长看看咋整 结果就在她往老牛家去的时候,人已经先把队长给喊来了。 第50章 玄学和科学 徐水生看亲姑姑来了自然就能联想到这家揣的是什么心思,意味深长的看了民兵队长一眼,这货既想把家里人弄好,又怕惹祸上身,把水搅得够混的。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点破,因为秋菊的样子真的怪嚇人。 这会门口耷拉著把扫帚,上头插著一根香。桌子上摆著装满水的碗,里头丟著根针。 民兵队长已经都招了,这会岳母已经拿著个饭勺敲著空碗出门喊魂去了,叮嘱要瞧著碗里的银针,什么时候发现银针生锈了,那就说明魂儿被喊回来了。 神神怪怪的摆设,外加屋里朝向不好,大白天也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更显得呆呆坐在床沿,披头散髮的秋菊十分诡异。 秋菊垂下脑袋,像是昏睡过去看不到表情,但是手里又抓著只被咬开喉咙的死鸡。 不止是秋菊身上都是鸡血,连屋里都是斑斑血跡。 徐水生屏住了呼吸,肃穆又紧张地看著老太太。 小时候还没有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他是瞧见过老徐家做法的。 那会人还有一身行头,人还会念咒语的度和挥剑甩符籙,甚至喝一口酒后还能喷火苗,火苗能精准无误的勾到人脸前的那张符纸。 当然,得亏老一辈走得早,否则破除封建迷信那会人铁定跑不掉。 据说只有老太太得了老徐家祖上阴阳五行和风水学的真传。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太太结婚得特別晚,因为男方都怕一个不留神被女方下个咒啥的给灭了,也就只有老牛家勇敢的站了出来。 就冲这一点,徐水生心里对亲姑姑跳大神也有一股莫名的期待,乾咳了一声问:“姑,瞧出什么没有,是不是真的衝撞了什么?” 徐春娇已经用空间里的医疗系统扫描了一遍,给出的诊断是『惊嚇过度的精神失常。』 末世连癌症都早就攻克了,精神类疾病的诊断也不会出错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徐春娇也不好表现得太懂,斜眼戳破侄子的期待,“像精神病,赶紧送医院。” 徐水生一怔,“她神经了?” 这会秋菊忽然无意识的咬自己,胡乱鬼笑,脸上肌肉抽搐个不停,一边冷笑一边用没有温度的阴冷的目光扫向眾人。 徐水生定定的看著,一旦接受了科学的设定,瞬间都不太怕了呢。 人摆摆手吩咐民兵队长去找麻绳来,先捆了送医院瞧瞧再说。 徐春娇的空间实际上是联网的,就跟个接收器一样,她麻溜的给秋菊掛了个精神科。 末世精神科医生经常接待来自於各个世界维度的患者,很淡定的让徐春娇按著他们的步骤进行问诊。 徐春娇问王丽芬,“家里的人有没有这种情况?” 对方忙摇头,三代以內都没瞧见过这样的。 徐春娇又问最近有没有其他特殊的事儿。 本来一大家子都挺怀疑,明明瞅著就是像被上身卡阴了,上医院哪有用哦,不过再一听徐春娇这问法跟神婆问题都是一样样的,又觉得像模像样了,赶紧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起来。 秋菊家里人关注的点在於秋菊这几天去了哪里衝撞了啥,坚定不移的认为就是撞邪,把人经过的点有多少个坟头想了又想, 徐春娇综合了一下,秋菊最近跟几个年龄相近的女伴来往挺密切,也喜欢往知青点上跑。 她和徐水生对视了一眼,都寻思得找那几个人问一问。 讲玄学和讲科学的两拨人居然也能聊起来,一致商量好把人先把人往医院送看看。 “哈哈,哈哈” 秋菊瘮人的冷笑声,在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和恐怕,秋菊的家里人都不由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徐春娇从空间里拿了个口罩给人掛上。 口罩掩去了半张脸,只能瞧见人一个劲的挤眉弄眼。 秋菊家里人看了看:嗯...这会確实像是神经病了。 徐春娇也懒得解释神经病和精神病不一样,她走出大门等著队里拉来牛车把人送医院,毫无意外的又被小狗追著咬。 徐春娇感觉栓狗的绳子好像要鬆了,结果还真开了。 小狗齜牙咧嘴的衝过来,被徐春娇提揪起后脖颈提溜起,问狗主人,“怎么卖?” 乡下狗都是一窝一窝的生,大家又都是一个队上的,狗主人摆摆手示意要就提溜走。 狗子的妈生了这一窝仔没了,他自个留下一两只,余下也是得送人的。 徐水生这会也赶著牛车来了,见著了还寻思亲姑晚上是不是打算吃香肉,也到了季节了。 徐春娇提溜著黄狗的后脖颈就回老牛家了,一进门把狗子往角落里一放,拉了张板凳坐下说:“来,再叫叫我听听。” 狗子可能也没有想到仇人还有变主人的那一天,夹著尾巴『嚶嚶嚶』的叫,平平无奇的狗居然能瞧见出几分尷尬。 老牛家三个女人已经把蚝汁熬得差不多了,捧出来让老太太看,瞧见角落里蹲著只瑟瑟发抖的狗子也以为是要杀了吃肉,默默的翻砍骨刀去了。 四个孩子於心不忍的站在一边看。 大妞伤心说:“它妈妈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牛建国也挺沮丧,提议给狗子烧点纸钱,每年清明节大人都是这样做的。 大妞比划了一下,“我家可以出这么多。” 毕竟是当哥的,牛建国回家以后就去搬家里的草纸。 这会家里已经开始在烧火做饭了,二妞攀著门问黄水仙,“大伯娘,不要吃狗狗。” 其实黄狗已经被老太太带走了,可是黄水仙想逗孩子,指著烧开的水说:“水都烧开了,不吃不行啊。” 另外三个孩子都听见了,暗自神伤的加快搜集纸的速度。 牛建军翻出几张票捲来跑去找哥。 牛建国认出来那是猪肉票,谁家年末要是生猪达到交售任务都会奖励猪肉票,还有布票。 他默默弟弟的头把票揣裤兜里,想著狗子死得太惨了,下去以后可以买点猪肉补一补也是好的。 大人们正在忙做饭,都没发现鬼鬼祟祟捧著一堆纸出去的孩子们。 第51章 家庭新成员 只要不是逢年过节,都是隨隨便便又是一餐。 没多久,黄水仙和姚红霞就站在家门口扯著嗓子喊: “牛建国,牛建军,回家吃饭!” “大妞,二妞,去哪了!回家吃饭了!!” 也不止她们两喊,队上饭点时间都差不多,这会陆陆续续都在喊孩子吃饭,喊到了就消停了,没喊回来的就互相帮著喊一喊。 姚红霞觉得奇了怪了,挺懂事的两闺女今儿咋的不见人影呢。 有拎著泥孩子回家吃饭的家长路过顺道嘴了一句,“你们家四个孩子搁后山那呢。” 姚红霞和黄水仙一路寻过去,发现四个孩子跪著不知道烧什么东西,牛建国还在哭著说:“狗狗,你死得好惨啊。” 两人忍不住笑了,再定眼一看孩子们烧的是草纸和票卷。 这年头草纸都是四四方方一捆捆的卖,黄色和玫红色的都有,几分钱也是钱啊。 票据就更不用说了,有钱都买不到。 黄水仙往深里一向就篤定肯定是大儿子的鬼主意,小侄女太小,大侄女还是靠谱的。 一顿狠打是少不了的,黄水仙一边阻止妯娌打侄女,一边下了狠劲打儿子。 牛建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回了家,坐饭桌上只瞧见了稀饭和煮南瓜,没瞧见肉就证明狗子还没下锅,顿时裂开嘴笑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黄水仙以为这孩子挑衅呢,又把人抽了一顿。 饭后,大妞悄咪咪跑来告诉牛建国,狗子被奶奶带走了。 牛建国已经忘记了那顿打,捂著屁股一挥手,“走,上奶奶家去!” 这会天还没完全擦黑,只要吃了饭大人也不会管。 只有黄水仙看到牛建国出门又不带弟弟时喊了一声。 这会牛建国和大妞二妞都跑好远了,不得已又停了下来。 牛建国不高兴道:“他跑得比二妞还慢呢!” 牛建军奋力迈著小短腿追上哥哥,咧著嘴笑。 好不容易到了荒屋,四小只探头看到黄狗依旧蜷缩在角落里,路过的奶奶正好放了半碗饭,嘴里还说;“叫啊,继续叫,叫之前想想谁给你饭吃。” 四小只脑海里虽然没有『杀人诛心』的概念,却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二妞嗅了嗅,“香喷喷。” 牛建国『嗷』的一声窜进院子,直奔水缸去洗手。 大妞虽然慢了一步,但也回过神来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先勺水给弟弟妹妹洗了手,也没落下自己。 徐春娇这会已经做好了蒜蓉生蚝,烤生蚝,盐焗生蚝。 孩子们守规矩,她也就格外的大方,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两种口味的生蚝。 蒜蓉她用油炒过,又放了点本地的小米辣。 本地还有一种特別酸的小金桔,也被她拿来跟耗油,酱油调成了一碗蘸酱,配的炭烤生蚝。 渔村自己產海盐,盐焗口味的生蚝更是不用说。 四个孩子恨不得把生蚝瑶柱的部分都给吃咯。 二妞实在是吃不动瑶柱,屁顛顛的跑去餵给小狗吃,朝门口喊了声;“表叔!” 徐水生笑眯眯的进了屋,耸了耸鼻子也觉得好香。 他如狼似虎的瞅著加工过的生蚝一边说:“秋菊的事查清楚了。” 好查得很,他一找上那几个女同志,对方哆哆嗦嗦的就全都交代了。 秋菊瞧上了一个姓陶的男知青,最近没少往知青点跑,主动给人家洗衣服。 那陶知青也不是个好的,其实已经跟旁边红星生產队一个叫凤香的女同志处对象了,还把被秋菊追求的事说给对方取乐。 两人也不过十八十九岁,商量著要逗逗秋菊,没少怂恿秋菊送鸡蛋,给陶知青缝衣服。 那凤香打心眼里瞧不起秋菊,见人缠著男知青心里也不痛快,於是某一天蹲点到去上旱厕的秋菊,装鬼嚇了人。 秋菊给嚇得昏了过去,等醒来就是疯疯癲癲的模样。 徐水生边吃生蚝边说,忽然一拍桌,“比赛的事妥了!” 更大声的拍桌声响起,徐春娇骂骂咧咧,“两个乌龟王八蛋” “反正陶知青肯定得被退回去”吃完生蚝还想吃的徐水生又主动去掀锅盖,“姑,还有没有?” 灶房就那么大,应该是没了,徐水生也就死了心,抹抹嘴继续说:“医院又把秋菊给退回来了。” 这年头像秋菊这样的,统一被称呼为疯子或者傻子。 家里人愿意管还行,不愿意管又四处惹祸的,队上就把人带得远远的丟到別的队地盘。 如果是男的下场可能好一点,捡点吃的能活得下去,女的多半是要被老光棍带回家生娃。 事情到这,至少徐水生认为已经处理完毕,起身朝外走,“姑,我这会喊几个人过来,你教教她们怎么做。” 队上大部分人都是半文盲,写了看不懂,还是得面对面说才靠谱。 人余光瞥见了小狗就隨口问一句,“姑,还留著呢,啥时候吃记得喊我。” 四个孩子眼神湿漉漉的立刻看向了老太太。 徐春娇看了眼孩子们,又看了眼夹著尾巴瑟瑟发抖的狗子,走到墙角提溜著狗脖颈进了屋,绕著桌子转了三圈,“狗娃儿,狗娃儿,拜门墩,不咬邻居,不咬亲儿,耀光贼的后脚跟,有屎有尿去南门。” 放下狗,徐春娇对四个孩子说:“新狗绕著桌子转三圈就等於在土地爷那里上了户口,就是一家人了。” 放下心来的四个孩子欢呼不断,直到被徐春娇拿小柳条赶出门去都不消停,还得在队里四处跑,遇到小朋友就叨叨家里给狗子上户口了。 渔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这一夜,队上好些个大小朋友在地上打滚,涕泪横飞的要求父母给家里的狗子补户口.... 与此同时,这回吃饭大赛也通过跟著徐春娇学做生蚝的那些老娘们,小媳妇的嘴巴传遍了生產队的大小角落。 徐水生斜眼看著还想来报名的社员,特硬气的表示已经过了截止时间。 他心里並不如表面那样淡然。 老太太已经说了,蒜蓉生蚝里头的蒜头必须得用油炒出来才好吃。 徐水生只能从队上支出三斤肉钱以及肉票,让会计进城买肉。 第52章 想上工农兵大学 这年头买肉不能挑部位,而且肯定是肥肉和瘦肉一起卖。 肥肉用做炒蒜蓉,瘦肉就让徐水生给吞了,还不忘送三两肉孝敬老太太。 徐春娇空间里的肉数不胜数就没要,全部剁碎了煮瘦肉粥,往闺女家送了一碗,怀孕的秦淑芬一碗,四个孩子人各一碗。 这几个孩子再不多吃点都不长个了。 有孩子的大房和二房都是为了孩子,自然愿意。 姚家也都是紧著唯一的大孙子,当然也喜气洋洋,就只有牛进家老落寞了。 以前他都是吃独食的,现在妈连孙女都给疼上了,眼里已经没有自己了。 以前牛进家还是很眷恋家,眷恋妈的,毕竟母爱看得见摸得著。 可现在他在老太太眼里跟其他几个兄弟没差的,人想到外头去闯一闯的念头就更加浓厚了起来,直嘆气,“最近怎么老是瞧不见队长人呢。” 牛进仓正好路过,挺诧异的说怎么会呢,光是为了吃饭大赛的事,他就没少瞧见队长的身影。 其他人也就都点点头,这两天都见过人好几回了。 牛进家晓得这是跟人错开了时间点没遇上。 不过不要紧,明天就是吃饭大赛,肯定能遇上,到时候说一嘴就行了。 直到此时,连带著老牛家以內的先锋队社员都以为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吃饭大赛。 徐水生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公社来人了,喜气洋洋的表示城里的领导这几天下乡部署秋冬修建水库和挖防空洞临时决定明儿也要参加大赛。 这也太突然了,徐水生抱怨不断。 那干事跟徐水生挺熟,也就多说了两句,“谁让咱们支书嘴不严,老说漏嘴呢。” 人还画了个大饼,“支书还把先锋生產队秋收的事说了,领导老高兴了,夸你们生產队人如其名,是粮食生產的先锋队呢,支书让你好好办。” 徐水生回了屋以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事情越整越大,连上头都给惊动了,徐水生嘀咕:“出了啥事,这队长也別干了。” 人媳妇睡床里头,正好听见了就让人赶紧往地上吐口水,多不吉利啊。 徐水生也不管这娘们,想了想爬起来三更半夜去找底下的人,让人明天一大早就满村收集好的桌椅板凳,之前谁家生了五个儿子带大红绸游街来著,那红绸也都给拿出来装饰一下。 隔天一大早,徐水生就到生產大队指挥部署了,人溜达半天发现大院的墙上宣传画早就锈跡斑斑,原来写著的『忙时吃干,閒时吃稀,平时干稀搭配,瓜菜代』宣传语也模糊不清,更是与今天比赛的主题不太符合。 人正寻思找个人上知青点问问谁能来画,一眼就瞧见了行色匆匆赶来的牛进家。 牛进家特意起了个大早,这会也鬆了口气,正好四下又无人,再没有比此时更好的说话机会了,亲热的喊;“水生哥,今年上工农兵学校的名额给我留著。” 人寻思著他开了口,徐水生点了头,这事就成了,简简单单,顺顺利利的。 徐水生愣了一下气笑了,“姑不知道吧。” 牛进家摇头。 这就对了,徐水生心想他姑那暴脾气都轮不到人今儿站在这儿说。 他耐下性子来解释:“上工农兵学校的事儿不简单,首先人得至少得出勤满三年,回头公社都得查,其次得有本地的推荐。” 徐水生话点到这里还特意停顿了下,其他人也就算了,这一关最好过,可他这表弟平时就不咋出工,真出了推荐信他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人最后道:“还得通过考试,你就是小学水平,咋的考试啊?” 牛进家听完诚恳道:“嗯,水生哥,你受累了。” 徐水生摆摆手也不气,队上多的是这样脑迴路的人,只直截了当的说:“工农兵学员的事绝对没戏,姑已经说了要是有学机船驾驶的活给你留个名额,那个还行,你回去慢慢等消息。” 这都说了好一会话了,徐水生看了看日头,“赶紧的上知青点去,给我找个人来画个宣传画。” 牛进家只要悻悻的往知青点去。 知青点是山坡上两排三座共十来间房子,墙上用红色顏料写著『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干革命,艰苦创业志不改。』 现在知青点有十多个知青。 知青点有知青正在做麻雀稀饭,而其他的人正在知青点负责人的带领下朗声朗声诵读语录。 “我们都是来自於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来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绣,不能那样的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 牛进家盯著看了一会,这群知青刚来时有的都不会用乡下的土灶呢,锻链了半年多就很像样了。 他懒得走,就站在半山腰上喊:“谁能画宣传画,给队里帮忙去!” 知青领头人钻出屋子来让人等一等,严肃的对院子里男男女女知青们道:“最近大傢伙都严肃点,积极一点,咱们都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可不能跟老乡们起了衝突。” 其中有个男知青红著眼眶低下了头。 他就是秋菊看上的那个男知青。 虽说刚来时都喊著想回去,海岛上离城里远,离大城市更远,而且蚊虫还多,蚊子咬一口就是一个包,还有隱翅虫,被碰一下就烂皮肤。 可抱怨归抱怨,被退回去那性质是不一样的,比当逃兵,偷跑回城里还严重。 下乡参加劳动的时间,可以认定为连续工龄或缴费工龄,每个月有补贴,还有36斤的口粮,这要是被退回去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男知青颓丧得很。 “我会画画”站出来的知青就是那报名吃饭大赛的李知青,人道:“碰上队长了我顺道再求求情。” 好几个女知青彼此之间都是好朋友,此时也揪心不已。 有个女知青就朝同伴们打了个眼色,下巴朝几十步开外的牛进家,压低声音说:“咱们毕竟是外地人,有个本地人帮忙好说话。” 第53章 知青闹起来了 人起身跟著李知青一起走向牛进家。 这一批知青们也来了几年了,平日里和渔民们一块干活,饶是不说话大致也能认出谁是谁,那女知青客气而又礼貌的说:“牛同志,我想请你帮个忙。” 牛进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帮。” 那女知青哑口无言,半响,“你还没听是什么忙。” 牛进家只招呼拿李知青赶紧走。 开玩笑,自家的事他都能推就推,顶多就听亲妈和队长的指挥,你这小小知青要是有个一官半职的下命令也就算了,大家都是泥腿子凭啥帮你忙啊。 他也不管那青了脸的女知青,跟著李知青匆匆朝生產大队赶。 两人都想跟徐水生单独说话,但那李知青毕竟有任务在身,所以只能先心无旁騖的扑在宣传画上。 等宣传画乾的时候,人远远的瞧见一群孩子过来,为首的好像是老牛家的大孙子牛建国。 怕孩子手欠,李知青近谨慎的盯著,不过瞧见牛建国神色萎靡,一直嘟噥著也就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牛建国说:“我奶奶养了只小狗,我也想养个小动物,爸妈死活不让。”,说著遗憾的把左手掐著的蛇放了,又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只癩蛤蟆。 李知青心想你爸妈不愿意那是正常的,却看孩子又朝生產院里跑去,其他孩子也一溜烟的跟了进去。 牛建国是瞧见小叔才想进来打招呼,趴在窗沿外露出个脑袋。 只可惜牛进家这会忙著求去当工农兵学员没注意。 跟进来也听了一些的李知青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推门而入,“徐队长,你给自家人开后门,把知青往死里头逼,我头一个要抗爭到底!” 屋里头两人嚇了一跳,紧接著看到窗户一排小脑袋,又是一跳。 “被发现了,撤退!”牛建国猫腰率先朝院子外头跑,然后转了个弯绕到另外一边,得意洋洋的跟小伙伴说;“这叫迂迴战术。” 屋里头的爭吵异常激烈,徐水生甚至摔了搪瓷杯。 那杯盖砸到门框反弹,不偏不倚的蹦到了牛建国脑门上。 人愣是忍著疼又听了一会才捂著脑壳跑去报信。 今早谁家起得都很早,想趁著吃饭比赛半天不用上工的时间差去磨坊把之前发下来的原粮脱粒。 要是没赶上趟,回头就得人力脱粒。 人力脱穀壳首先很费力,第一遍穀壳分离时的大米是带著苦味的,而且也很粗糙,必须经过去皮出糠,也就是把头遍大米再放到舂臼里进行捶打,直到米粒顏色发白才放到糠筛里头来回的筛出米糠。 这还没完,糠筛过后还得用米筛分离出部分的谷头,也就是小部分没有完全脱壳的穀子,剩下的才是成品白大米。 用碾米机可就方便多了,啥都不用干,乾等著就行。 牛进仓夫妻两看著大儿子奔进家里后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步伐迅速走掉,一点也不想被儿子缠上。 牛建国里里外外的找了一遍,又直奔荒屋去。 荒屋院子门没关牢,被风吹得开开合合。 院子里头,二妞坐灶房外的小板凳上看著老太太蒸地瓜片,忽然站起来小小声的靠近,“奶奶,风有咱家的钥匙呢。” 徐春娇把蒸透了的地瓜干拿出来晾凉,刚觉得孙女可爱,牛建国就如同小牛犊一样奔了进来,大喇叭似的喊:“奶,小叔跟表叔还有知青闹起来了。” 瞅著是满是要爆料的期待,徐春娇问:“说什么了?” 牛建国一屁股坐板凳上,反手夹起一根筷子,猛嘬了一口翘起二郎腿,斜眼装:“李知青,你先冷静冷静” 话落,人又立刻站起来,紧握拳头齜牙咧嘴,“徐队长,牛进家没有被推荐上工农兵学校的资格,你这事在剥夺知青们的机会!” 牛建国又学著自家小叔平日里穿拖鞋抖脚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有你们这些外地人啥事啊。” 徐春娇一边听一边把地瓜拿到太阳底下晒著。 这些都是红心地瓜,三蒸三晒以后再把还发硬的红薯干拿袋子密封好,再放个两三天以后就会让红薯干变得又软又糯还甜,表面能生出『油光』感。 地瓜都晒上了,她也就都听明白了,院门一关带著孙子孙女上生產队大院去。 这会大院里里外外都是人,来晚的只能站在外围。 徐水生表情没啥变化,依旧忙忙碌碌的指挥社员去拿几把好一点的凳子来,都把茶缸子摆上,回头別让领导渴死。 通过牛建国指指点点,徐春娇还瞧见了远处一脸铁青色的李知青。 倒是没瞧见牛进家,因为正主瞧见老太太来了立马就藏了起来。 他瞅著侄子呆在老太太身边觉得事情该败露,怕挨打不敢出面。 唉,要搁以前哪用躲啊,老太太一定是帮著他去游说的先锋兵,一切都变了。 一辆上海轿车由远及近行驶而来,徐水生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公务车那都是有等级的,县团级是京吉普212,地厅级是上海轿车,省部级是大红旗,所以都不用认识人,只要看车大致就能猜测到来头。 不仅有大领导,还有手拿著纸笔的报社记者也在场。 徐水生忙疯了,先请领导们到海边去,现场一张渔网下去,往上捞上数不清的海货。 大领导们平日里也不常见现场渔业作业,看得津津有味。 生蚝都是现场捞的,就连处理生蚝的各色炊具也都扛到了现场,一群女同志各就各位,捞起来的生蚝当场就处理。 那蒜蓉是拿猪油加小米辣现场炒的,简直香迷糊。 几十个打底的生蚝垒起放到一块看著还挺像样。 早起去脱穀子的牛家大房和二房一家也急吼吼的赶来。 都是米袋子往屋里头一放立刻就过来了,谁让自家老太太也是参赛选手呢。 因为很香,大家的兴致非常高。 公社支书笑眯眯的和大领导比划著名,“別的队也有组织知青们吃饭比赛,主食是高粱米饭,吃饭一律用四两装的二大碗,每一碗饭必须是实而满,有一个很瘦的小年轻一口气吃了七大碗。” 一旁的徐水生觉得跟別队差別开了,喜滋滋的把大喇叭递给大领导。 大领导说了些场面话又轮到公社领导。 徐水生最是懂社员们的底线的,从大傢伙热烈的掌声到稀稀拉拉的变化里领悟到不能再讲了,大喇叭一到自己手里,再看生蚝都垒得极高,一挥手喊,“吃生蚝比赛,正式开始!” 第54章 越闹越大 话音刚落,老牛家三兄弟声嘶力竭的喊:“妈,妈加油啊!!妈!!努力吃啊!!!” 徐春娇完全是奔著吃自助的心情来的,屏蔽掉傻儿子们的吶喊,喜滋滋的吃起生蚝来。 “怎么有人不动啊” “那不是李知青么?” “快吃啊,这是被定住了?” 所有人都发现了站得笔直的李知青。 有眼力劲的猜想这是要搞事情的前兆啊。 果然,李知青忽然提气朗声说:“我要举报生產队牛进家同志和队长徐水生之间利用亲戚关係往来,想暗箱操作工农兵学员名额。” 之前在大院里,饶是徐水生已经肯定牛进家不够资格,可李知青不太相信,只怕两人是嫡亲给人关係,自己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寻思必须把罪恶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就该让比队长还大的官儿来处理。 果然,一片譁然,李知青也成功的被请到了生產大队单独的房间里头,徐水生和牛进家作为当事人之一必然也得到场。 徐水生倒是不用说,咬著牙槽听从上级安排,准备对证了,不过大家咋的都找不到另一个重要的当事人,牛进家。 赛事倒是没有终止,人家烤一个徐春娇吃一个,肚子饱了就瞅瞅大院里头侄子的动静。 但正是不发表意见的態度反而让老牛家其他人为牛进家捏了一把冷汗。 老牛家其他人安静如鸡的围到老太太身边。 “妈!”牛进家追了过来。 “別喊妈,我不是你妈,咋的先锋队留不住你非要往外飞啊,你要再往外蹦一个字,你看我揍不揍你,头髮都给你薅掉往死里揍你一顿,以后想好了再和我说话,闯祸了就別和我说话,自己麻溜的找个地方想办法自己解决”徐春娇懟人,“有能耐瞒著其他人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还好意思叫妈,你妈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牛进家腿肚子还在打颤呢,他也没想到居然会闹得那么大,还惊动到了领导。 听老太太的意思是不打算管自己了,牛进家只觉头晕目眩,绝望不已,哀求的看向了两个哥哥。 牛进仓到底是於心不忍,“这事又没成,只是说说而已难道都不成吗?”又忍不住问,“你为啥想去当工农兵学员啊,离家有啥好的。” 牛进仓和牛进棚大体比较恋家,特別是有了孩子以后,如果有招工进城的工作向来都不多看。 通过招工进城乾的都是力气活,並不比平日里挣工分轻鬆多少。 招工进城的人户口在农村用工性质为农合制,就算在城里有个正经工作,但因为没有户口指標所以也没有粮油本,买的是高价粮食,孩子上的是高价学,压力大著呢。 其次每个月还得给生產队缴钱来领口粮食,减去这一部分就算一个月能挣十多块钱,但孤零零在外头图什么呢。 牛进家低头,哪里敢说是想为了以后不干活啊。 出了主意的秦淑芬一直不敢说话,瞧见没人帮著收拾烂摊子终於是开了口求老太太,“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春娇懟了秦淑芬一脸,“没你挑唆,他那脑子想不到上头去。” 她挥挥手,“抓上,跟我走。” 牛进仓和牛进棚只好一左一右抓上弟弟的臂膀。 社员都在看热闹,嘀咕著瞅这架势不像是去收拾烂摊子,像是大义灭亲。 大领导瞧见个老太太架著个蜷缩的年轻人进了院子也是这么想的,语气就温和多了,“老同志,我们就是了解下情况。” 刚才已经对证得差不多了,按著徐水生的意思,他跟牛进家是亲戚没错,那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啊,再说当推荐上工农兵大学那事儿,就靠著你李知青一张嘴巴拉巴拉的说,有实证吗? 哪怕是有他亲自盖章的举荐信也就认了,你李知青拿得出来吗? 徐水生扬起声音说:“虽说牛同志確实提出了想上工农兵学校,但人也是为了追求上进而不小心走了歪路,咱们不能阻止贫下中农进步的渴望啊。” 李知青哑口无言,艰难表示:“你们两是亲戚,我这是防患於未然,知青们就等著这个机会,我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保住大傢伙的利益!” 知青点负责人还怪感动的,结果就听见旁边老太太嘀咕了一句,“傻子” 徐水生也听见了,还不由自主的点头赞同。 这些知青好就好在肯下力气学习干活,但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枪打出头鸟都不知道。 大领导也觉得这毕竟是个没影子的事儿,语气缓和道:“李同志,有什么委屈今儿你就说,在我这绝对不存在包庇!” 李知青还真开了口,把之前徐水生处理陶知青的事儿说了,义正言辞说:“把秋菊嚇傻了的又不是陶知青,不该对他下那么大的处罚。” 人就一个意思,徐水生这个队长不称职。 公社妇女主任都快把一口牙咬碎了,秋菊的事儿是她亲手处理的,这才到哪跟哪,这些男知青可就破防了。 这样的事儿还不少,比如某某男知青和队里女社员或者女知青好上了,暗地里该做的事也都做了,结果还让女方怀了孕。 没担当的,连夜跑回城里的都不少见,有担当但是脑子蠢的,居然想带著女方私奔,有摔死也有摔伤,更多的是被当成盲流遣送回来。 就说工农兵学员吧,这会红星生產队里就有一个例子,男知青被推荐外出上大学了,那女社员挣工分上黑市换粮票供著人读书呢,也不知道两年后毕业,两人是个啥结果呢。 不少女社员就吃亏在年纪小没阅歷,家里人又都不大管。 男知青是城里人又爱乾净,平日里会念诗会写作,谈吐又好,说起话来就是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讲的都是小姑娘们没听见过的事儿,自然是让小姑娘们五迷三道的。 就秋菊那事吧,要不是那男知青一肚子坏水给了两个女同志错误的信號,两女的也闹不起来。 连大妞都用自认为很小声的声音问老太太,“奶奶,那哥哥明明才是最坏的,这个哥哥为啥还替那个哥哥说话啊。” 大领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知青。 饶是心里有了定论,大领导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沉沉说道既然对秋菊同志处理有意见,那就重新组织调查定性。 第55章 准备出海 牛进家一脸蒙圈的跟著家里人走了出去,他啥话也都没说,也就是大领导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求徐水生要名额上工农兵学校的时候,点了头而已。 他有点怕的瞅著前头的老太太。 然而徐春娇到了荒屋以后一扭头就进去了。 既然牛进家实际上没大事,坑的也只是徐水生而已,其他人也就做鸟兽状散开。 牛进家忐忑的喊了几声『妈』 他是想进去的,但是老太太新养了一条小狗。 牛进家摸了两块老太太晒的地瓜干丟到狗盆里想培养下感情,但看狗子吃著吃著发现碗李地瓜干越来越少急眼了,跟碗干架呢又打消了进去的念头。 这狗子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认不全人的样子,別回头把他给咬了。 屋里头的徐春娇一点都不想搭理。 她已经確定了牛进家就是个草包,就看目前这个人,从品质到能耐就没有一样拿得出手了。 甭管是学开船还是工农兵,就这样的秉性和能耐,一样都指望不上。 同样的,瞅当时大和老二那点头劲儿,觉得弟弟老实承认没啥问题来看,脑子也不大活络是肯定的。 老鼠生不出凤来,回头还不知道得给她惹多少事出来。 瞧老徐家的人就聪明多了 『叮咚』一声。 百科馆发来审核通过的通知,不过第一篇都是免费,得在上传第二篇才能开始进入计费。 既然都已经进了百科馆,徐春娇顺道查了一下《远古歷史》 呵呵,原来今年是最后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明年都要恢復高考了。 《远古歷史》还挺有意思,徐春娇看得晚上点灯都没有停下,而此时此刻知青点也在开大会。 由著墨水瓶改装而来的煤油灯正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知青们首先肯定了李知青同志今日的壮举,至少公开了以后保住了大傢伙的利益,少一个后门就能可能多一个知青能回城。 眾所周知,虽然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可以是知青也可以是农民,但论考试以及报效祖国那颗红艷艷的心,知青们不会输。 不过现在知青可是跟生產队长叫板,要是轻而易举的让事情翻篇的话,往后肯定要被穿小鞋的。 “咱们还能回城里去吗?”有个女知青问。 其他知青沉默著,心里头也没有肯定的答案。 上山下乡时都把户口往外迁了,保不齐这就是一辈子的归属。 李知青总结道:“所以我们得爭取更多的利益。” 他的眼眸里有跳动的火光,“咱们就跟上头提意见,要重新选一个生產队长!” 人不是隨便说说而已。 以前生產队长都是靠上头指派,但是这一两年出现了社员选举的例子,先锋生產队也可以啊。 觉得找到了一条正確道路的知青们推举李知青带领他们干大事。 那个等著被退回原籍的陶知青鼓动道:“革命都是爭分夺秒的,给敌人多一分钟就等於多一份意外,我提议趁著有大领导们坐镇,明天就把事情落实到位!” 李知青觉得是这个理,隔天也不跟队里打招呼,直接就杀到了公社。 公社干事瞧见他就直翻白眼。 人昨天是说了个痛快,可是上头领导说公社管理混乱,他们这正挨个写检討呢。 几百字还不算完,那都得一千字小作文起跳。 饶是不待见,但公社干事还是硬著头皮问一问,是询问秋菊事件处理结果呢吧,那还早呢。 一听是要重新选生產队的队长,公社上上下下都震惊了。 万万没想到就一个晚上而已,这一群知青居然又能想出新样。 公社很重视,毕竟大领导们还关注著,於是苦逼的干事们被迫加了个班,有跟徐水生混熟了的趁著路过就顺路报了个信,表示那群知青鸡贼著,人家说了在劳动方面完全听从生產队长的安排,现在是行使的是民主的权力,所以多半能得逞。 徐水生失眠了半响,隔天早上起来嘴里长了两个大燎泡。 白天干活都是各就各位还没啥,等到傍晚下工了集体到生產大队记工分的时候,知青们就来了。 这会不仅要记工分,还得开一个小会,主要是部署接下来的出海捕捞方案。 徐水生铁青著脸正由著队上老渔民分配出海人员名单,看到知青们闯入后只感觉嘴里的燎泡又得开始隱隱作疼。 知青们知道今儿开会部署出海任务,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確,由著李知青朗声说:“我们要求参加此次的出海任务!” 先锋队社员眼里都有深深的迷茫。 取消细粮供应对社员们的打击不小,和以往爭先恐后出海相比,此时的场面冷得要死。 然而,知青们却站得更挺拔了。 就是因为没有细粮供应,他们才一定要爭取到出海机会,这是觉悟的高度,不是物质奖励可以比擬的! 人群里,徐春娇忽然『啪啪』的鼓掌。 围绕在她身边的老牛家孙子孙女不明所以,也跟著『啪啪啪』鼓掌。 知青们看过来,觉得这老太太还怪好的,按理说知青阻止了牛家人走后门,这会要扳倒徐水生,这老太太应该对他们恨之入骨才对。 只有徐水生知道亲姑姑这是在捧杀,让这一群不知好歹的知青苦一把。 之前有出海有细粮,他不让知青们出海,除了確实是要先紧著队员以外,还是为了安全考虑。 还没编排成生產队的时候这就是个渔村,里头的孩子在娘胎里就跟著出海浪过了,大多熟悉水性而且还不会晕船,压根就不是这一群內陆来的知青可以比擬的。 城里確实有游泳池,兴许有的知青也在江河野泳过,可那是大海,一个浪打过来被卷下去人就没了,绝对不会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徐水生张了张嘴也懒得和这一群不知死活的知青掰扯,说再多的话都不比一次真实的惨痛经歷来得深刻,於是吩咐老渔民,“挑几个水性好的男知青出海。” 女知青们不干了,说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呢,为啥不然女知青也跟著一起出海。 第56章 狗子的报復 徐春娇又『啪啪啪』的鼓掌,但是杀气腾腾的看著大侄子。 其他社员不敢表现得那么露骨,不过也差不多了,这拖家带口的都准备回家做饭呢,回头天擦黑看不见,还得浪费煤油灯。 刚被知青背刺的徐水生也不想管了,让老渔民把想出海而且有水性的女知青召集起来去海滩那,就沿著近海那一块游个来回看看。 知青们满意了,李知青在临走时鏗鏘有力的说:“徐队长,我们知青对你没有意见,真金不怕火炼,是你的就还是你的,別人也抢不走。” 骚动著想回家的社员们忽的瞪圆了眼睛,目光在徐水生和李知青身上打转,顿时不那么饿了。 啥情况?要变天了?他们要换个新队长了? 徐水生的媳妇也是这会才知道,不敢置信的大吼了一声,跑过去跳起来岔开裤腿就骑李知青腰去,左右开弓的抽人嘴巴子,哭得还特別大声,“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害我们家啊。” 老牛家离得最近,牛家三兄弟赶紧把表嫂扯开。 可是这会徐水生的媳妇就跟过年遭杀的肥猪一样难按,硬生生又踹了李知青好几脚。 真的太晚了,社员们依依不捨的走出生產大院回家做饭。 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还能听见徐水生媳妇站山坡上从问候知青祖宗十八代到灭绝户口本。、 以往谁家到饭点其实都不乐意在家里,像小孩子捧著个碗满村溜达著走,回家的时候碗里总会多几样別样的菜。 大人也喜欢端著饭碗在家门口吃饭,碰见谁就嘮嗑几句谁家的长短,一顿饭吃得才有滋味。 先锋队社员今天真的好难抉择,不知道该是去听队长媳妇骂街还是去观看那群女知青在海边扎猛子。 老牛家毕竟和老徐家是亲戚,三房做好饭后还是选择各自端著饭碗朝海边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去知青点看热闹难免有些和事佬嘰嘰歪歪,到时候劝了不愿意,还影响老徐家发挥,不劝又在人情世故上过不去。 听说那群知青书读得多,没法应对徐水生媳妇那层出不穷的脏话,索性都躲在屋里头不敢出来。 徐水生媳妇卡著个搪瓷盆坐著,骂两句敲一下,看样子还有得闹。 一大帮子人捧著饭碗嘰嘰喳喳的走,在半路上还碰见了端著饭碗的老太太,新养的狗子乖巧无比的送人出门。 徐水生正安排姚建设等人去岸边隨时准备救人,牛桂枝抱著家旺也跟著。 瞧见荒屋门前都是人也就顺势走过去嘮几句,嘬嘬嘬的喊小狗。 狗子下意识抬头摇尾巴。 徐水生沉重的心有了丝丝快活劲,下意识又朝著下地追狗的姚家旺『嘬嘬嘬』 眾人无言,站在荒屋前远眺海滩。 此时游泳的女知青们穿啥的都有,有一两个寻思著天也擦黑了就穿上了泡泡泳衣。 都是城里带来的,不穿时皱巴巴一团,穿上身就能撑开。 大部分女知青碍著海边好些人看,依旧是穿著平日的衣服下水。 料子的衣服吸水,要是的確良布料的更是要命,兜水后就把人往下拽,一群女知青游得鬼迷日眼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海边走。 狗子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扑向徐春娇的胶凉鞋甩头撕咬,仿佛晚一分钟就要窒息了。 並没有走远且觉得鞋在沙滩上不好走的徐春娇打算回去换鞋。 迎面走来的一个女知青瞧见老牛家男人们跟著老太太走了,才喊走姚红霞,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黄水仙等妯娌回来了就问啥事啊。 姚红霞低声说;“借月经带,说她来那个了但还想去游泳,我说城里人用的月经带要买的话是九毛八一条,就那点布还卖天价,还不如去抢,咱们用的都是自己做的月经带,里头放的是草木灰,往水里一泡就发沉。” 妯娌两都想不通。 没分家之前,小到来例假到大到生孩子,当儿媳妇无论天冷天热那都得碰凉水,否则得遭婆婆骂著。 那是没办法的事儿,可这群女知青真是虎啊,之后落下病来再后悔也就晚了。 妯娌两就嘮起还没出月子就被婆婆撵出去洗衣服的事儿,直说著现在一到下雨天就腰酸背痛,可能就是那会落下的病根。 想到以往的做儿媳妇的艰难,黄水仙和姚红霞忍不住瞧著已经走到荒屋门口的老太太。 徐春娇刚一推门就跟咬鞋快乐甩头的狗子打了个照面。 呵呵,难怪塑料凉鞋最近豁口的地方莫名增多了。 狗子一脸心虚,默默放下凉鞋走远了点,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溜达来溜达去。 牛进家就问老太太是不是跟这只狗有仇,他亲眼看见亲妈好几次前脚把门关上,狗后脚就把门打开,哪怕並不打算出门也得打开,好像就是对著干似的。 狗的原主人刚好也去海边瞧热闹,路过了乐淘淘的说了下原委。 多记仇的狗子啊。 徐春娇就知道那破碗的事还没过去,无言进屋又拿了个搪瓷碗放狗子身边,“再赔你一个。” 小狗叼著徐春娇赔的碗万分珍惜的溜达了一圈了个地,满意的哼哼了两声,这事才算真的翻篇。 隔天凌晨四点,徐水生就爬起来,把家里已经准备好的粮食袋子背身上,先到港口检查出海的木质机帆船,跟赶来的老渔民合计著方方面面。 按著柴油票指標,这次一共从石油公司拉回来两百斤的柴油,单价是0.1595元,扣除了缴纳的养路费,总价接近四十块钱吧。 渔网,淡水也都一个不能落下。 淡水不好存放,所以船上还得腾出地方放地瓜酒以及米酒,回头出海了都能当水喝。 陆陆续续一直有人朝海边来。 平日里大家勇士用摇櫓船,还有竹排甚至是水泥船在周边捕鱼,当天出海当天回,要是上机动船就得走远,多的时候一个星期才能回来,算是队里的大事了。 路上的女社员甭管是已婚还是未婚,几乎都背著各种各样的土枪。 出海的都是劳壮力,其中大多都是队上的男民兵,出海后自然就得靠女民兵支棱著了。 忙得飞起的徐水生路过荒屋,时间紧任务重又想著说句话就走,大刀阔斧的踏进院子,一脚踹飞了狗子的新饭碗... 这一天,徐水生是被狗子撵上船的... 第57章 过来吃饭 出海船队走时天蒙蒙亮,没多久记分员就来通知大家到公社小学,国营理髮店下来老师傅理头髮。 本地都这样,城里理髮师傅固定时间下乡,附近的生產队集中去理髮。 已婚和未婚的女同志大多不理髮,头髮长了就梳成辫子,哪怕齐腰了甩来甩去的也觉得好看。 今天男人们出海本来事儿就干不完,更没时间去。 家里有孩子的,都是扯开嗓子喊孩子们赶紧排队去。 姚红霞和黄水仙都是女民兵,今儿背著枪上工,这会也让四个孩子作伴去理头髮。 姚红霞还特別吩咐大妞,“让人家给你剪短一点,建国多短就给你剪多短。” 先不说小孩头髮长了平日里不方便帮家里干活,就是洗头都得多费洗衣粉。 大妞也到了知道美丑的年纪,瞅著堂哥的平头不太乐意。 可她性子跟姚红霞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乐意也不大说,默默一个人彆扭。 饶是四个孩子作伴,妯娌两也不太放心,毕竟队里离公社小学还有好一段路呢。 黄水仙寻思著,小叔子应该也得去剪头髮,叮嘱四个孩子回家问一问,人在的话就一块去。 牛建国已经把村里每一个旮沓角落都走遍了,这种光明正大去別处玩的机会课不多,早就按奈不住的在地上抠泥巴,亲妈话一落就跟弹簧似的跑了出去。 黄水仙连儿子的衣角都没碰上,只能无言的看著小儿子喊著『哥,等等我~』一边在后头追,跑快了还平地摔了个大马趴。 横竖都穿著罩衣也脏不到哪里去,黄水仙此看小儿子却有点忧愁,问妯娌,“建军怎么连二妞都跑不过。” 两孩子是一样大的,二妞还更文静一些,可每回真跑起来,建军跟不上大的也就算了,连小的也都跟不上。 姚红霞宽温道:“建军长得结实,平日里能吃能睡的就好了,跑得快跑得慢也不耽误事。” 这会四个孩子已经回家了,里外没找著叔婶,又扭头去了荒屋,见到小狗喊什么的都有。 大妞和二妞喊一个喊『阿黄』,一个喊『大黄』,狗子没什么动静。 牛建军『咪咪』,『咪咪』的喊个不停。 牛建国提醒弟弟,那是喊猫的,兴致勃勃的提议给狗子取名字,发现狗子有蛋蛋就说;“就叫牛进仓吧” “牛进仓是你爸!”徐春娇出门来低头看著四个小萝卜头。 四个孩子站定,爭先恐后的说话,大致就是要去公社小学剪头髮。 徐春娇让孩子们地瓜干晒出去,自个进了屋继续进了空间。 交易面板已经一小瓶蚝汁,对方钱已经打到了交易帐户上,就差发货了。 那边一直在碎碎念,对交易到一半人不知道去哪里表示抗议。 徐春娇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之前她开价很狠,事实上现在卖出去的这一小瓶耗油也用了几十斤的生蚝。 但生蚝实在是太不值钱了,好些人吃都不吃,碾碎了直接呕肥料。 徐春娇又放了十个大生蚝到交易框,往交易框里打字,“送你。” 联盟对於大宗交易审核很严苛,因为以前就有某个世界的穿越者几乎垄断了一个世界的某种商品放到商城里售卖,进而导致蝴蝶效应引发了一连串改变,甚至被那个世界的原住民察觉,联盟了很多时间和心血修改了漏洞,连夜改版了交易规则。 而像个人之间的小交易则宽鬆了很多。 对方笑眯眯的收下了生蚝,然后默默撤回了之前的抱怨。 徐春娇:“已经看见了....” 她退出空间,拿了刨水开始把髮髻梳得油光水滑,然后把早上吃剩下的稀饭倒到豁了口的搪瓷碗里,喊了声;『过来吃饭!』 跟四个孩子玩耍的狗子头一扭直奔饭碗。 牛建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喊:“大黄?” 狗子不理,专心乾饭。 牛建国再次喊:“过来吃饭?” 狗子立马扭头,那模样明显就是知道在喊它。 徐春娇也挺无奈,刚收养狗子的时候没取名字,可能是餵饭的时候喊的都一样,以至於狗子现在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做『过来吃饭!』 乡下地方不锁门问题也不大,徐春娇让狗子看家,领著孙子孙女去公社小学。 公社小学距离先锋生產队大概三里地,原本是个庙。 理髮点就在一棵大榕树下。 树上嵌了根钉子掛著面镜子,旁边放了块小黑板,上面歪歪斜斜已经有了七八个『正』自字。 理髮老师傅自带的工具,再搬来一张板凳就齐活了。 这会前头还有二十几號人,都是男人和小孩。 徐春娇看了一遍发现理髮速度也不慢,都是差不多的样式,小孩就是包头圆,中青年喜欢剃满发。 再加上扑粉,一个头也就七八分钟就能理好。 她拿起粉笔头在小黑板上画上一笔就算是排上號了,再记好排在前后头的各是谁就溜达去吧,瞅著时间差不多了回来就成。 徐春娇带著孩子们绕著公社小学走了一圈。 小学就只到五年级。 庙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学校,所以一二年级在一个班,三四年级在一个班级,五年级因为要升初中得考试,所以一个班。 一大四小站在一二年级窗户外头。 这会老师已经教完一年级的学生,布置作业让学生在课堂上写完,然后就去教二年级。 牛建国和牛建军朝屋里头的学生做鬼脸,被徐春娇一顿收拾。 她数了下学生人数並不多,女孩子更少一些,路过四五年级那一间教室时,还有背著弟弟妹妹来上学的。 大榕树底下忽的一阵骚动。 王丽芬追著披头散髮的秋菊喊:“你跑啥,快停下!” 眼看著人往徐春娇那头跑,王丽芬更著急了,回头要是把老太太撞出个好歹来事就大了。 正好牛进家陪著秦淑芬四处溜达,也朝老太太这边来。 他既是怕秋菊撞到老人,又怕把差不多临盆的媳妇也给撞了,忙慌忙上前將人拦住。 第58章 玄关也有大学问 赶来的王丽芬鬆了口气,擦著额头冷汗气得打了秋菊几下,道:“家里寻思把头髮剪短了好照料,来时好好的,正排队忽然就发了疯的跑。” 人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老太太,你是不是再给看看,问了好些人都说是被嚇坏了灵魂出窍,这几天喝符水感觉还有点儿效果,至少不闹腾。” 徐春娇让孙子孙女带安静下来的秋菊理头髮去。 小傢伙们应了声,牛建国和大妞分別拉著秋菊的手回到了队伍里,一边好奇的老太太那边张望。 后头的人老往前头挤,大妞气呼呼的扭头去看。 对方是队上的老光棍,叫啥没人能说得清楚,只知道姓张,小孩们私底下都叫『张光棍』 张光棍咧著一嘴黄牙朝大妞笑。 人身上臭,又笑得怪怪的,大妞有点害怕。 牛建国察觉到了,蹦到大妞前头插著腰大声问:“张光棍,你又没有头髮,排队干啥?” 好些人就朝著张光棍脑上瞅。 正好走过来的牛进家隨手就给了大侄子脑壳一个暴栗,让人好好说话,又提溜著人坐到板凳上,问:“你爸妈咋说的,怎么剪。” 牛建国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光头,多凉快啊。 徐春娇就站边上,看著面无血色呆愣的秋菊同意今晚上给人看看。 刚才她嘴巴都说禿嚕皮了,让把秋菊往大城市里的大医院给带,王丽芬將信將疑的没个准话。 一把人往卡阴上身方面引,王丽芬就头捣如蒜,信得不得了。 牛建国听了个全程,回去以后就怂恿大妞,“咱们晚上出去玩啊。” 大妞觉得晚上到处乌漆嘛黑没什么好玩的,无情拒绝,並且拉走了弟弟妹妹。 牛建国贼心不死,一入夜就特別乖的洗脚上床,眼睛开一条缝瞅著亲妈啥时候睡觉。 大房和二房都是小孩大人一张床,挤著隨便睡。 男人不在家,天色一擦黑黄水仙就关了房门搂著两儿子睡下。 等听见亲妈呼吸绵长以后,牛建国翻身下床,掂起脚尖躡手躡脚的出了门,又拔下院门的插栓,深吸了一口带著露水的空气,忍住仰天长笑的衝动拔腿就跑。 除去每年除夕守岁,牛建国还是头一次大晚上出门玩呢。 人兴奋得不得了,白天经过无数次的地儿到晚上都跟头一回见似的。 前方有个人弯腰驼背走得鬼鬼祟祟。 大月亮地下,牛建国明確瞧出来就是张光棍,下意识就想找个地儿躲起来,否则回头被人拎回家可是要挨揍的。 两人一前一后都在秋菊家站定, 张光棍站在秋菊窗户边上左顾右盼,发现窗户里头上了栓头就贴上,眼睛可劲的往里头瞟。 另一道光由远及近,隱约还能听见说话声,张光棍嚇了一跳,匆匆忙忙朝暗处走。 牛建国听出了亲奶奶的声音,但又觉得跟著张光棍刺激一点,跟著跑了。 其实这会刚过九点,王丽芬打著手电筒跟徐春娇一块进的屋,让人看看屋里头 秋菊还没睡,或者说没法睡。 王丽芬小声说;“有个老婆子说不让秋菊睡觉,把脏东西逼出来,晚上喝了点香灰水,倒是安静了。” 徐春娇看著疲惫不堪,脸色蜡黄的秋菊,绕著屋子转了一圈,在门口的位置站定以后,示意老王家把院子里圈著菜地的篱笆搬一截竖起来,轮番往上头掛了一盏煤油灯,一束刚从地里摘的翠绿色的小葱就完事。 王丽芬忍不住问,“有用吗?是不是太潦草了?” 徐春娇指了下篱笆: “这起了玄关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挡煞” “玄关有三不见三见” “三不见就是进门不见镜,不见灶,不见厕,这家一个不占,无所谓。” 老王家里人频频点头,除去灶台,另外两个家里压根就没有。 “三间就是见绿,见光,见喜” “判断一处吉屋有三见三不见,进了门首先要见光,就是进门后第一眼要感觉屋里很亮堂,这才是好的。 秋菊姐妹都已经嫁人,这会单独住一间。 王丽芬嘴巴快,“那晚上也给她门口点一盏煤油灯怎么样?” 姐妹两的爸妈有些肉疼。 队上没有通电,但实际上大家並不觉得困扰。 白天六点多就出门挣工分,晌午回来吃个饭休息一下,下午出门再回来已是傍晚。 忙活了一天早就累了,吃了饭直接去睡觉还能扛点饿,有灯没灯差別不大。 再说队上房子大多都是低矮的泥巴屋,又能亮堂到哪里去。 徐春娇继续道:“其次是要见活气,植物,小动物都行” 这倒是容易,漫山遍野都是植物,要啥都有,所以一大家子都不说话。 至於见喜那就更加容易了,並不是说有红才是喜,其实就是选择一件喜欢的小掛件放在玄关处,影响的是心情。 徐春娇扶了扶东倒西歪的小葱。 在原主的记忆里头关於玄关风水的內容不少,但对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老百姓用处並不大。 徐春娇虎起脸表示不要再餵秋菊乱七八糟的东西,正经让人吃饭就好。 她还是信不过,看向了王丽芬,“她要是能上你家住一段时间,也有好处,生肖兔和生效猴最搭配,你们姐妹两最合適在一起。” 王丽芬显然一下就接受了这说法,打小她確实跟秋菊最好。 只是又迟疑嘆气,她男人最是不信风水玄学的。 但这就是徐春娇的目的,有个不瞎搞的人在一边看著,总比搁家里头被瞎折腾好得多。 徐春娇进了空间商城,然后搜索照明系统。 商城的卖家很热情的打了招呼,表示只要一颗照明珠就足够照亮整个足球场,然后现场表演了下利用强光煮熟一个鸡蛋。 “一颗照明珠是20积分,买得多的话还有优惠价。” 徐春娇打量了下八平方米不到的小屋子,觉得20积分一个照明珠挺不划算。 卖家表示照明珠的研发属於科技,得缴纳科技税的。 徐春娇扣扣搜搜的:“要一个照明珠” 停顿了几秒以后,卖家才发来一条消息。 “一个?” 第59章 夜半心慌慌 徐春娇直接丟了20个积分到交易框,顺带要了个赠品,“演示用的鸡蛋还要不要?” 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但果断的把鸡蛋也一併放到了交易框上,钱货两清以后发了句『欢迎再来』就没了声响。 进入空间的物品是可以隨时收回的,徐春娇离开时把照明灯放在了床底下。 此时,在外头等待的老王家忽然瞧见屋里头爆发一阵强光,持续了两秒以后又再次消失。 城里人用电,最常见的是十五瓦的功率,四五十瓦的功率已是极其亮堂。 老王家的人立刻进屋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最后篤定是老太太设置的玄关把那『煞气』给打了出去。 王丽芬不再迟疑,帮妹妹隨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带著回了家。 因为分了家且不跟公婆住一起,她也只要应对丈夫的盘问就行。 人也聪明不去触丈夫的雷点,只道是妹妹半夜闹腾就带回家里来小住几天。 谁家屋子都只有少没有多的,王丽芬正打算隨便把柴房收拾出来,隱隱约约瞧见老牛家的孩子跑过。 牛建国回了一趟秋菊家,看到连那屋也黑了,四周静悄悄的才觉得有点儿害怕,撒腿就朝家的方向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黄水仙正著急站在门口瞭望,打从生了娃后,没有一天夜里能睡踏实。 今晚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摸一通,没碰到大儿子立刻惊醒。 起初她还以为摔床底下去了,没瞧见立马醒了神,哪还有半分的睡意。 房门还有院门都虚掩著,有可能是到村里旱厕上大號去了。 以前兄弟两晚上起夜都喊著不敢上村里旱厕去,所以还特意买了个塑料桶当便盆放屋里头晚上可以用,不知道那孩子又发什么疯,大半夜的就出去! 看到牛建国居然从另外一个方向往家跑,黄水仙立马换下著急的神色,脸色一沉插起腰,等人一到跟头前就下死手拧耳朵,“你爸一不在家就野了是吧,最近我收拾你收拾少了是吧!” “妈,疼!”牛建国齜牙咧嘴。 黄水仙一把捂住儿子的嘴,但也已经晚了,二房和三房那屋都有了动静,纷纷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人一多,牛建国就更来劲儿,“我今天晚上出去玩...” 话刚落黄水仙和牛进家就虎虎生威的站起来了.... 牛建国赶紧接著往下说,“想跟著奶奶上秋菊姐家看看是咋回事。” 秦淑芬就悄悄给妯娌点了点头,表示这句话是真的,老太太白天的时候確实和老王家碰头了。 “快到秋菊姐家的时候,我瞧见张光棍也在前头走...” 黄水仙很想让儿子好好说话,从年纪上来说应该喊人一声叔,但又好奇张光棍大晚上去人家家里干啥,所以不言语。 “张光棍一直朝秋菊姐的屋里头瞧”牛建国索性跑出去,把屋里窗户开了个小缝挤眉弄眼,“就这么瞧著。” 他又跑回来,“他那样子,跟地道战里头的汉奸一样的,我就跟在他身后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 姚红霞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了张光棍的家。” 牛建国两手一摊,“然后我就回来了。” 黄水仙脸色铁青的起身。 要不是白天碰见张光棍她说不定就信了,跑出去玩还说谎话瞎编排,这孩子不管教不行。 早在亲妈站起来的那一刻,牛建国就已经开始朝著院门挪动了,余光瞧见拿的还是平日里扫稻穀的竹扫帚后撒腿就往外头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黄水仙气头上,而且又怕黑灯瞎火的跑摔了,情急之下抡著扫帚追了出去。 她也年轻,而且平日里干粗活力气大,一口气追了三里地都不带喘气的。 牛建国绕著队上跑,实在跑不动了才想起来去荒屋找靠山,在老太太家门口被捉住按著打。 黄水仙抡竹扫帚都抡出残影来了。 竹条抽一下就蹦一下,不会伤筋动骨,但疼是真的疼,哇哇疼。 跟上来的牛进家直嘆气,大侄子还是有点儿傻气,不跑顶多就是挨两巴掌,还有其他长辈做援军可以拦著点。 大晚上你能跑哪里去,没跑掉不说还把几个援军给跑没了,这一顿毒打少不了。 黄水仙放狠话,“明天你敢出门试一试,看我呼不呼你巴掌。” 又看人小胳膊青一条紫一条的才后悔打狠了,软了语气说;“妈打你,妈的心更痛!” 牛建国认真回了一句,“那你得痛死...” 黄水仙怔了一下,又提起气抡起扫帚。 荒屋的门刚好开了,牛建国摸爬滚打的窜进了屋里头直接往床底下钻,只探头看奶奶和亲妈在屋门口说啥。 瞧见亲妈走了才虎头虎脑的爬出来。 “今晚你在这里睡”徐春娇关了门招呼大孙子过来,“今晚上你瞧见张光棍的事再说说。” 牛建国活灵活现的再给表演了一遍,气鼓鼓道:“奶奶,明天我带你去看。” 他挺委屈,要是因为晚上出去玩挨的打还说得过去,可要是因为觉得是说谎才挨了这一顿『竹笋燜肉』,可冤死了。 徐春娇听著的时候已经琢磨开了,沉吟说:“明天去看看” 白天秋菊忽然发疯的时候张光棍就在队伍里,所以这事未必是假的。 她一点头,牛建国就扑了过来可劲的撒欢。 这才是亲奶奶啊,总算是找著个信的人了! 这一晚上,牛建国是怀著奶奶世界第一好的篤定念头睡著的。 其实隔天早上天蒙蒙亮时黄水仙就来瞧过一回了,上上下下的查看伤哪了。 上工期间又来了一回,把人摇醒后塞过一个水煮蛋,声音还带点余怒未消,“起来去打猪草,再把猪给餵了,带著你弟也捡点柴火,记得把人带回来,別撇半路。” 牛建国早就忘了昨晚挨的打,一骨碌爬起来捂著鸡蛋挺高兴。 黄水仙怕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就叮嘱,“干完活就呆家里哪都不许去,谁出门我呼谁脸。” 牛建国也不说话,一只手直呼自个的脸,另一只手指著外头。 黄水仙:“.....” 第60章 老牛家集体出动 黄水仙欠叮嚀万嘱咐的就是猪。 猪再过两三个月也就能出栏了。 打从分家以后,共同养猪的大房和二房都很上心。 本地养土猪都是上半年南瓜加南瓜藤加玉米粉一起喂,下半年大多吃红薯和红薯藤加玉米粉,再餵些豆渣长膘,等到交猪的时候过称没有问题。 黄水仙心眼子还是多点,平日到了自己那一房餵猪时都是猪草多,地瓜放得少。 这几天男人们不在忙一点没空亲自喂,想著提醒几句,看儿子傻不愣登样又觉得说了也白说。 不说六岁也能懂事了,不说应该也懂。 黄水仙完全想茬了,牛建国倒是老老实实的带著弟弟去割猪草。 平日里猪爱吃的薅了一大箩筐,回家以后很实在的搬来小半筐的红薯,让弟弟一个个拿出来,回头他用锄头铡小,自己摸去灶房点火。 家里大人没空时,半拉大的孩子也得动手煮猪食,问题不大。 大妞二妞瞧见炊烟就从屋里探头,抓著一把辣椒跑出来塞进灶膛里。 牛建国是父母没空时帮一帮,大妞却是每天都得煮猪食,探头一看猪食煮得七八分熟了就喊:“红薯不能煮太熟,煮太烂粘肠子。” 牛建国哪能听啊,挥舞著大铲子把地瓜煮成碎糊糊,气得大妞一扭头决定等下不帮忙抬猪食,自己去灶膛里夹烤辣椒。 烤辣椒上全是草木灰,但问题不大,打小都是听著草木灰消毒杀菌的话儿长大的,都不用洗。 二妞能吃到四岁,几乎都是大妞带大的,一听要捣辣椒就知道得去找蒜头。 捣碎了的烤辣椒和蒜头搅一搅。 大妞踩著凳子去拿酱油瓶子,小心翼翼的往碗里头倒了一些,又去拿醋瓶子。 本地正儿八经黄豆做的酱油是一毛七一斤,那会做耗油打的还有,但是醋瓶子已经空了很久了。 本地有酸橘树,几乎一年四季都有產量,平日里谁家需要醋就放的小酸橘,虽跟粮食醋味道不一样,但挺酸爽。 牛建国爬树在行,跟著一块去的。 饶是再怎么馋,谁家孩子都不会把主意打到酸橘树上,因为实在是太酸了,熟透了也酸得不得了,敢生嘬一口,接下来连豆腐都咬不动。 树底下,小金桔掉了一地,二妞和牛建军就捡好的,而牛建国『呸呸』两下,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麻溜的爬上了树干,一屁股坐树杈里仰头挑好的往下丟。 小金桔很高產,几分钟就能搂下一大把来。 牛建国像猴子一样窜下树,把弟弟往大妞那一推,“摘好了就回去吧,我找妈去。” 他怕弟弟跟上,一溜烟朝盐田跑没影了。 晒盐是公家下发给队上的硬性指標,除非颳风下雨否则都得產盐。 牛建国没再盐田找著人,一路喊『妈妈妈妈』找到菜园子里。 今儿黄水仙和姚红霞都在菜地里忙活抽蒜薹。 取蒜薹是为让大蒜头长得更大,抽走了蒜薹,地上的蒜苗就不长了,开始长地下的蒜头。 把蒜薹拿走,下面蒜头就能得到充分的营养,蒜头才能长大。 当然了,如果是专门要蒜薹而不是养蒜头,那可以直接从根的地方划拉开取蒜薹,这样取出来的蒜薹比较长。 等下头蒜长成型了再想抽出蒜薹,只能戳一个洞把蒜薹拽出来,那种蒜薹就都短短的。 牛建国拉著亲妈的手一个劲的朝外走,一块干活的女社员就打趣道;“这都断奶了,还粘著妈呢?” 牛建国大声说:“我要拉我妈去秋菊姐家。” 黄水仙把人嘴捂住了,警告说:“別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扇你。” 姚红霞看向远方喊了声,“妈?” 徐春娇也不废话,喊上两个儿媳妇让人跟自己走。 青天白日旷工那是得减工分的,记分员为难的拿著小本本过来。 这么说吧,队上大部分年轻人都是老太太看著长大的,而且记分员的祖宗们还埋在徐家人勘出来的风水墓地里,几分薄面还是得给。 记分员就压低了声音说,“徐老太,我就先给你两儿媳妇记上请假,说是去拉屎,两小时之內回来还能销掉。” 人又叮嘱姚红霞和黄水仙,“別人问起,记得你们是去拉屎。” 妯娌两也纳闷呢,跟著婆婆回了趟家。 正在家里蹲的秦淑芬和牛进家也被喊了出来,一大家子就到了秋菊家。 秋菊爸妈是队上老实人,白天干活一整天都不咋的著家,院门也不关就只虚掩著。 牛建国一溜烟的先冲了进去,再次重演了昨天晚上瞧见张光棍的情景。 大人们刚想劝一大家没打声招呼就到人家家里是不是不太好,还心虚的四处打量。 秦淑芬忽然低呼了一声,老王家地势比较高,她站的地方刚好瞧见张光棍就在不远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这家。 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覷,下意识一窝蜂的走进了秋菊那屋,齐刷刷差一点被挡住的篱笆绊倒。 牛进家轻手轻脚的扶住篱笆,压低声音说:“咱们进来干吗,回头让人瞧见说都说不清楚,而且人家说不定只是路过。” 话音刚落,张光棍的声就在外头响起,“有人吗?” 四个小孩一溜烟的就往床底下爬,又招手还能进一个。 牛进家咬咬牙跟著爬进了床底。 屋里头杂物非常多,姚红霞和黄水仙往杂物堆里一蹲也隱藏得也挺好。 徐春娇打开门,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老牛家所有人:“.....” 大傢伙竖起耳朵,只听张光棍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没了声响。 秦淑芬肚子大正干站著,忽然瞧见竹子窗帘外头站著个人影,嚇得差点喊出声来。 “秋菊啊,我是你张叔” 张光棍语气猥琐,扯了窗户几下,人又消失在了外头。 牛进家爬出来把秦淑芬往角落里推,听见脚步声到外头了直接躺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脑壳。 张光棍躡手躡脚的进了屋后立刻关门,本来就不太亮堂的屋內瞬间又黑了几度,只剩窗帘映出点光亮来。 第61章 除害英雄徐老太 人摸到床边,手从床单底下伸,摸了一手的腿毛。 张光棍觉得奇怪但不是很在意,只要有婆娘,腿毛长一点怕什么。 他呵斥喘气,胡乱就著床单下嘴,嘟噥说:“秋菊啊,反正你傻了也没人要,张叔疼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外头忽然有人喊:“发布票了,各家领布票了啊!” 之前取消出海细粮补贴叫队上人人都在犯嘀咕,就怕还有啥坏的变动,叫日子又难过几分。 布票是每年发一次,今年也发迟了,但总算听见了確切的消息。 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不少社员都在打听发的几尺布票。 屋里头的老牛家听得不那么清楚,一会听成说发三尺三寸,一会听说发一尺七寸。 往年布票大概是一人三尺三寸,高个子做条裤子有点短,矮的倒是够,还能多做条裤衩子,反正都得紧著规划。 这年头唯一常年不要布票的就只有手绢。 偶然有抖抖布供应也不要布票,但价格比布高多了,大多都捨不得下手买。 秦淑芬一下就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床边认认真真去听到底发的多少尺的布票。 张光棍冷不丁嚇了一大跳。 牛进家感觉一根棍子硬邦邦的碍著自己,实在是噁心得不得了飞起一脚把张光棍踹出老远。 四个孩子满头蜘蛛网的往外爬。 张光棍眼冒金星刚爬起来就瞧见床底下的四个脑袋,转眼又见暗地里又走出来三道人影,嚇得开门往外跑。 徐春娇早就从空间里拿了一根迷你电击棒,虽然只有指头大小,但开到最大功率时电死一头成年大象也就是眨眼间的事。 在追出来的老牛家以及其他路过的社员眼里就是老太太一巴掌拍得张光棍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等秋菊爸妈匆忙的从盐田里赶回家时,队上也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要知道张光棍跟秋菊爸妈是一个辈分,谁还顾得上干活,蜂拥著去看热闹。 徐水生出海去了,现在能说得上话的就是队上孙支书以及一个姓沈的驻村干部。 沈干部本来在社员家里吃派饭,闻言把一毛钱和半斤粮票匆忙往碗底下一放拔腿就跑。 人先去找了孙支书通通气,结果支书上公社开会,只好一路朝出事社员家去。 正是因为一来一去的耽搁,等人赶到时,小小院子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 牛建国正绘声绘色的讲老太太是怎么一掌把张光棍拍得起不来身。 沈干部站在人群外听了个大概。 作风问题搁哪都是大事,就比如附近的前进大队,其中有个男社员不小心摸了一个女社员的脸,上报是得报团籍处分的,最后由著队上牵桥搭线,男社员和那女社员结了婚才算完事。 沈干部心里头有数了,推开嘰嘰喳喳的人群上前去,手势压了压示意队上社员们安静一下,背著手沉声说道:“这件事,我们要从源头解决问题。” 徐春娇带头『啪啪啪』的鼓起掌来,振臂高呼,“同志们,沈干部说得好,要从源头解决问题,绝不能再让张光棍祸害其他姑娘。” 民兵队长第一个上前,抬脚就直往张光棍襠上送。 人可不是白当民兵队长的,那一脚看著都疼。 徐春娇一身领导气质的点评,“真是个好的表率!” 有明確指令那就好办事了,社员们一窝蜂涌上去,爭先恐后做除害英雄。 沈干部吃惊辩白:“徐老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赶紧掰扯给人听,“源头是什么,是张光棍娶不上媳妇,他要有媳妇了还能干这事吗?而且这王秋菊也没嫁人,回头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还影响咱们队上的风评,为什么不撮合张光棍跟王秋菊呢,既解决了咱们队上男性的婚姻问题,也保护了先锋队的名声。” 徐春娇老大不高兴的耷拉著脸埋怨,“沈干部,你咋话说一半呢,我们泥腿子懂个啥啊。” 说完又高呼,“停,都停下。” 这会可是能一个巴掌打趴老流氓的除害英雄在讲话,社员们很自觉的纷纷停下,再看张光棍就剩一口气了,又赶紧退开一脸无辜相。 他们可都是按著指示来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徐春娇看了眼张光棍血肉模糊的裤襠,客气示意沈干部可以开始发言下放指示了。 这还说个啥啊,就那么点肉的地方踩成这样式了。 沈干部心累的摆了摆手。 徐春娇张口就来,“同志们,沈干部肯定了先锋生產队团结一致的行动。” 社员们一阵欢呼雀跃,群情激昂。 等大傢伙把张光棍送回家时居然还发现院子里养著两只鸡。 一个光棍忽然养了两只鸡,显然就是为了给谁坐月子准备的。 心眼多的人往深里想想就明白了,很显然张光棍打起了秋菊的主意,想著先生米煮成熟饭,吃定了对方是个疯的啥都不懂,等怀上种了就上门提亲,好白得一个黄大闺女。 这会几乎快到晌午,好些个社员才反应过来这一早上工分咋算,赶紧往上工地点赶。 社员们也发现已经有人提前想到了这一层,正在跟记分员撕巴。 这个人就是除害英雄徐老太! 徐春娇给记分员洗脑:“不该扣咱们队员的工分,大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旷工的吗?不是吧,他们是为人民除害去了,每一颗心都是红艷艷的。” 竖起耳朵偷听的社员们內心叫好,默默给老太太鼓劲: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记分员为难:“那你让继续上工的社员们怎么想。” 多好办啊,徐春娇手一挥,“给继续上工的社员们加上一两个工分唄。” 能忍住不去凑热闹的多是老实巴交吃亏是福的老社员们,能额外加工分已经很满意了。 记分员没有昏头,表示要等孙支书回来问问。 社员们就暗自嘆息了,听老太太的意见得了唄,还问个啥。 渔民工分比种地的高,一早上的工分毕竟也有好几毛钱,所以等村支书从公社开完会回来以后就发现社员们今日的眼神特別的炙热。 第62章 桂枝,你男人回不来了 孙支书是带了大消息回来的。 公社领导班子商量好了,同意先锋生產队民主选举新的生產队队长。 也不是先锋生產队这样,上头已经下发了指示,往后生產队不再指派,而是是一年一选,可以连选连任。 当一年的生產分配结束之后,队长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待新的一年开始之初,全体社员又可以张罗著选出新的生產队长。 副队长一名,会计员、保管员各一名,妇女队长一名以及记工员一名也是一样的,都由著选举產生。 支书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以前选派出来的可以连任的会计啦,妇女队长还有记分员啥的心里就发虚,难免埋怨起知青搞事情,再打照面时没一个好脸色。 知青们心里头也知道,但觉得颇为公正圆满,还特意开了个会严肃商討该选举什么样的生產队长。 討论了一番以后得出来个结论,既然是民主选举,那能不能知青当生產队长? 李知青虎虎生威的去找队上支书。 队上支书也是这次去公社开会以后才知道海岛闭塞,其实好些地方三四年前就已经开始民主选举而不是上头指派。 按著其他地方上的做法,知青当生產队队长的也不是没有。 知青点沸腾了,先锋队社员也都挺关注,平时嘮嗑时除了嘴几句那不能人道的张光棍,说得最多的就是接下来的生產队队长选举。 生產队长可是真真正正权利在手的。 不说別的,平日里轻活和重活的派发,多给两个工分或者少给两个工分,那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乖巧听话,或者和队长有裙带关係的社员肯定能占到便宜,人家高兴隨隨便便给你加几分工轻而易举 ,派轻鬆点的活及多加工分是常有的事 不听话且没有眼力见的社员,队长派的全是重活累活。 有的队长一干就是几十年,要真得罪了就是一辈子命苦。 每当討论起竞选生產队长时,一提起可能是知青当选队长,社员们就摆烂的表示还不如选徐老太呢。 从人一掌把张光棍打拍下的力道来看,老太太身体很是硬朗。 再者除害英雄不是白叫的,证明人品质好,回头真当了队长也能公平一点。 牛进家听见有社员想选亲妈当队长,碰见老太太了就『哈哈哈』的当笑话说出来。 然而老太太很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笑什么。” 徐进家又不傻,立马从老太太的话里琢磨到了一点额外的意味,再听其他人叨叨可以选老太太当队长时话锋都变了,上前就跟人勾肩搭背的表示选择他妈没错的! 老牛家三个儿媳妇却真心觉得老太太也有一把年纪了,那要当队长不得累出病来啊。 累出病来了,首先一点是人遭罪,其次一点是当儿媳妇的遭罪。 先锋生產队为了竞选队长的事儿热烈的討论了两天,总算是迎回来了出海一行人。 快晌午时瞧见海面上有船朝港口来,队上立马就忙活开了,所有人都得停下手头的活集中去卸货。 自家男人跟著出海的,还会赶紧喊当孩子或者儿媳妇回家做一顿净饭等著当家的回家吃热乎的。 黄水仙就留家里做饭了,而姚红霞则是让大妞回家烧饭,自己翘首以盼的跟著大部队站在岸边。 机帆船近了就能瞧见上头满筐的海鲜。 船靠岸时最是热闹,一条条木板从船上直接耷拉到岸边,船员把一筐筐海鲜往木板上放,下头的人接著,然后立刻去看收穫怎么样。 先卸下来的海虾,竹节虾和红脚虾,白虾,麻虾都有,全是本地海域最常见的海虾。 竹节虾,也叫虾,算是海虾里头个头最大的,一条能顶两条麻虾,而这次出海捞回来的麻虾也相当大只。 一筐筐的虾已经放了亚硝酸。 真的海虾只要一出海没多久立刻黑头,一放亚硝酸就能轻轻鬆鬆解决问题。 这是海產公司的规定,队上渔民都是照著做。 还有两箩筐各种小杂虾是准备內部发放的就没放,品相就差点。 这一次出海大鱼也不少,马鮫鱼条条都是一米多,带鱼品质也非常好。 此时的带鱼是捞上来啥样就是啥样,但是回头海產公司运去了得泡福马林才能远距离运输。 带鱼泡了福马林防腐,而且用福马林泡过的带鱼韧性也好。 有孩子手欠就去按带鱼,一按一个坑还有弹性,这就是没泡药的。 回头泡药了硬邦邦的,按都按不下去。 牛建国和牛建军恨不得衝上甲板,被正在卸海蜇,已经晒成黑炭的的牛进仓一把搂住,沉著脸呵斥,“瞎跑什么!” 他喊过一个男知青帮忙接著卸货,招呼弟弟牛进棚下了船,疲惫的表情里不见半分轻鬆。 牛桂枝已经抱著家旺找了一圈,问亲哥,“建设呢,咋没看见啊?” 牛进仓和牛进棚对看了一眼,脸上有不忍,有难过,一时间没能回话。 那些个正在卸货的社员也默默的停下手里的活儿,无声的瞅著老姚家。 这回出海大多是晚上作业。 白天虽然视线好,但是鱼群的视野也同样好,聪明的头鱼看见渔网就带头跑了,不容易抓住。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需要靠耳朵来听鱼群,不同的鱼群声音也不一样,远远看见水面上的水泡或者是漂浮的鱼屎,就能判断鱼群的种类和位置。 本来就日夜顛倒了几天,再者划船、下网、捞鱼、运输……都需要把子力气,出海的一波人各个神色疲倦。 姚婆子在远处喊儿媳妇。 打从儿子出海的那一天起,家里的鸡蛋就叫她麻溜的藏起来了,家后头的小菜地她一天也盯好几回呢,辣椒树上结多少个辣椒她都数过,反正就是儿子不在家,別叫儿媳妇馋嘴偷吃了去。 牛桂枝上工时她才悄咪额外煮点好的给孙子补营养。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出海回来了,她得赶紧回去弄个水蛋! 喊了几声发现儿媳妇没动弹,跟队长徐水生也不知道一直说个啥,气得姚婆子边走过来边骂人耳朵就是用来出气的,一点用都没有。 到跟头前人也发现不对劲了,这齣海的人都在这,她儿子呢? 徐水生静默了半响,看著眼巴巴的姚家人,眼神最后落在牛桂枝脸上,艰难的开了口:“桂枝,海上出了点事,建设没能回来...” 第63章 娘家来接人 几乎是话音刚落,牛桂枝和姚红霞就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现场的人七手八脚的去扶。 姚婆子也是两眼一翻,惨叫著一屁股往后坐,隨后哭天抢地的在地上打滚,双脚脚跟还使劲的刨地,“建设啊,我的儿,我的儿没了!没活路了!我也跟著死了算了!” 人还真爬起来往海里跑,眾人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赶紧拖拉住。 出海的一波人对家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先不要问,各自神色疲惫,拖著沉重的身子打算先回家睡觉。 徐水生没法睡,下了船直接上公社报告去了。 跟姚建设有亲戚关係的老牛家也没法睡,都聚集在了姚家,还有些跟姚家血缘比较近的,闻声也都朝这里来。 牛进仓和牛进棚很疲倦,说的话很简短,只说姚建设只不小心跌进了海里头当场人就没了,想捞都没处捞去。 牛桂枝抱著家旺沉默不语的坐在一旁抹泪。 两岁的家旺看到奶奶涕泪横飞的在地上打滚哭嚎,嚇得也哭出声来。 “桂枝娘家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老牛家簇拥著老太太,来得很齐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接上家旺,桂枝先跟我回去。” 黄水仙赶紧抱起家旺,然后跟著秦淑芬一人一边搀扶著牛桂枝起身。 徐春娇又喊二儿子,“愣著干嘛,把你媳妇接上。” 牛进棚也赶紧去拉姚红霞,发现人哭得浑身颤抖,跟团泥巴似的也顾不上其他,赶紧背起来。 徐春娇就是来接牛家人的,接完了以后也就转身出了屋。 牛进仓鬆了口气,他日夜顛倒这么些天早就累成一滩泥了,刚才又被一通追问,这会顶著通红的眼睛赶紧也跟著出了门。 半路上姚红霞哭晕了一回,让人给掐了人中才悠悠转醒。 人打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家里有个男的,那等父母百年之后还有个娘家。 女人有娘家多重要啊,这会啥都没了。 回了家,徐春娇指挥二儿子泡点水给人灌下去,哭得那么厉害別回头又撅了过去,又吩咐孙子孙女带家旺上外头玩去,老大媳妇陪著牛桂枝说说话。 秦淑芬和牛进家两口子眨巴著眼等分配。 徐春娇看了眼秦淑芬的大肚皮:“找个地儿呆著去,別往人前凑,今天到处都乱,別回头撞到哪了。” 这会都是自己人,牛进仓才跟老太说了实话。 姚建设说是不小心跌落的,其实也不尽然。 这回不是多了两女知青一起出海么,问题就在这。 不允许女人出海那都是老黄历的事儿了,现在讲究的是妇女能够顶半边天,所以平日里出海的队伍里总会留几个名额给女同志。 这名额一般都是留给家底子薄的寡妇,横竖上了渔船就有满工分,以前还有细粮,这样也能补贴一点,压根不指望女同志真跟男同志一样出大力。 这回选上了两个女知青。 人家女知青也特別的认真,並没有仗著性別磨洋工,是真真实实的出力了。 但是姚建设不知道是因为取消细粮补贴心里不痛快还是发的什么顛,老是把女同志能干啥活,就不应该同意女人上船掛在嘴边。 女知青去搂渔网,他嫌弃人家笨手笨脚,衰人家回头摔了把鱼又丟回海里去 女知青站甲板上,他又不乐意人家呆,只喊著去给男人做饭就行了,瞎晃悠啥。 前天晚上渔船返航途中作业,恰好网上了一条特別大的海鱼,站到船尾的姚建设非要船头的女知青不许动,自己走过去要网鱼,结果被渔网绊倒,偏巧又一阵浪打过来,直接把人撅海里头去了。 因为是大晚上,而且正在海上作业比较吵闹,那两女知青被喝止以后已经走去別处帮忙,再加上姚建设擅自离岗,所以没人发现少了一个。 等发现早就迟了。 大家都不说,就是为了给老姚家留个面子,而且回头报告给公社能为老姚家多爭取点补贴。 话是这么说,但人多口杂,估摸著在队里也瞒不住,就看是谁先捅出来,寻思著能撑个几天吧,至少等公社那边定性是因公牺牲再说。 话是敞亮著说的,估摸著屋里头都能听见,可姚红霞哭著又要回娘家去。 “你別拦著,我得回去看我爸妈怎么样了,家里没人不行的。” 徐春娇反问:“你回去干啥,除了跟著一起哭还能干啥,回你屋里头去。” 姚红霞倔强站著,明摆著是不打算听婆婆的话了。 牛进棚乾脆把姚红霞拉进屋里头。 没一会姚红霞就哭喊著叫了起来,“牛进棚你啥意思,那是我弟,也是你小舅子,合计就是说他该死对不对?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啊。” 徐春娇正好进大房那屋看牛桂枝,都坐下了又去关了门。 大妞二妞和建国建军可劲的找家旺玩,成功把人玩睡了过去。 牛桂枝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从出事到现在也没说过话。 徐春娇沉声说:“隔壁的动静你也听见了,你男人的事已经成了定局,往后的路怎么走你好好想想。” 她顿了顿说了句公道话,“当年不该为了两个当哥的婚事把你们姐妹两往外嫁。” 牛桂枝眼神晃了晃。 徐春娇继续道:“你要是想改嫁问题不大,这回选一个你喜欢的,家旺想带过去也行,怕男方家介意就留给娘家。 你要就想拉扯儿子这么过,在队上完全能立得住脚,横竖三个哥嫂都在一处,我还有好些年的活头,不可能让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等回头家旺大了,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牛桂枝的眼泪这才簌簌的往下掉。 她当年被换亲到老姚家,跟姚建设压根就没有半分的感情。 家旺现在两岁,夫妻两等於是搭伙过了將近三年的日子。 她嫁的这个男人跟公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外人都可以和和气气的,对家里人容易尖酸刻薄。 说好吧,人脾气差不顾家,就是孩子生病了人就当没看见,平日在家饭点见不著饭,衣服脏了没及时洗都得发脾气。 要说非常坏吧,又到不了那个程度,没米下锅了也知道想法子整点粮食,有时候没活跟朋友凑在一起赌钱,贏了也知道买点果回来。 第64章 夫妻之道 原本一辈子可以望到头,跟谁过都是过,平平淡淡也就算了,谁知道她命比黄连还苦。 这会老太太摆明了会给自己做后盾,牛桂枝总算感觉活过来了,哇哇凉的四肢回了点血也知道动了。 徐春娇见人听进去了就再多说一句,“你男人的事儿瞒不住,让人知道了也是笑话一件,所以別跟著掺和。” 这是能听进去的,隔壁那个听不进去吵著闹著要回家跟娘家共存亡的,徐春娇直接吩咐牛进棚把人看住了別往外放。 然而当天下午事儿就曝光了,而且还是徐水生亮的底牌。 人下了渔船以后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公社,回头好让渔產公司赶紧来拉鱼,二来也是活络姚建设意外身亡的事儿,同时知道了重新竞选生產队长以及张光棍的作风问题。 张光棍已经不能人道了,回头该批就批,该送去思想班就去上,这没啥好说的。 至於重新选生產队长的事儿,徐水生也往后压了压,想先睡一觉再说。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就算给他当十年的队长也没那个命。 人刚躺床上耳边就炸起了姚婆子的哭喊声。 姚婆子就这么窜进了屋对著她哭著喊著,“我儿子是为了公家牺牲的啊,你们可不能不管啊,队长你要给老姚家做主啊。” 徐水生额头青筋直跳,顶著通红的眼睛耐著性子让老姚家先回去,公社那头已经知道了,也知道老姚家就一个独子,会儘可能的给姚家多弄点保障。 他的苦口婆心姚婆子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想著事儿要是不闹大的话回头大事化了,小事化没,儿子不就白死了么。 人又坐在地上,脚后跟儿飞快的刨著地面,放声大哭:““天老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这是要逼死我们穷苦老百姓啊,我得上哪去说理去啊……” 徐水生这会也顾不上作为队长的仪態了,指著姚婆子飞唾沫星子,“你要说理,我今儿就给你好好说说理,那姚建设死了没法怪別人...” 人像机关枪似的啪啪啪的往外倒。 这可是生產队长说出来的话,哪还能带著假,围观社员瞪圆了眼睛消化著热乎消息。 说实话,大家都是一个队上的,几天前还能说上话的人说没就没了,谁都痛心,说几句可惜了。 可要不是至亲,哪有那么多感同身受。 姚婆子也听蒙了,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乾脆“唉哟”一声倒地上“昏”了过去。 人群里有社员嘀咕,“假装的吧,真昏了都是直挺挺往后仰,哪里有人慢悠悠坐下去的。” 姚婆子也知道没骗成,可昏过去的人不好再反击,只能闭著眼睛暗暗这些多管閒事的人,咒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得好死,有儿子的通通绝后才好! 老姚家除去嫁到本队的姚红霞,其他闺女都嫁到了外村。 牛桂枝和姚红霞被徐春娇接走,此时也就姚婆子在闹腾哭嚎。 而姚老头只是悲伤的呆在一旁,承受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眼里也已经没了老伴了。 嘴碎的社员等姚婆子像条鱼一样被人抬回家后,还特意绕路去了一趟老牛家跟老太太交换情报,顺带从老牛家得点新鲜消息。 然而消息到老太太那只进不出,唯一有反应的就是姚红霞了。 姚红霞听说亲妈昏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趁著晚饭的点跑回家 。 黄水仙正在生火,也没瞧见人往外头跑。 牛进仓从屋里头出来得迟了点,直接拐进灶房也没瞧见。 人大咧咧的说:“今晚把二房家的饭也给做了吧,老姚家死了人,他们夫妻两也顾不上做饭。” 想了想又提醒,“顺带再多做点饭,留桂枝和家旺吃,家旺年纪小,你额外整点他爱吃的。” 黄水仙有点火大,。 打从海货下船,除去渔场公司拉走的,好些得立刻晒成乾货,比如她今儿分到的活是晒虾米干。 那小海虾都没有指头大就得去壳去头,还得趁著太阳好赶紧处理好晒乾,多累人啊。 她把锅盖摔得哐当响,“累死我算了。” “又不是天天这样。”牛进仓摸不著头脑,“顺手做个饭的事能有多难。” 话落,人飞快朝外头看了一眼,嘟著个大厚嘴唇嘬了黄水仙一口,“知道了吧。” “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牛进仓又快狠准的嘬了两口,刚鬆开看黄水仙还要接著抱怨,乾脆捧起人脸蛋嘬个不停。 徐春娇刚好抱著家旺路过,身后孙子孙女齐全。 夫妻两石化站著不敢动了。 然而徐春娇像是没看见似的直径的往门外走去,但加快的步伐以及及时捂住牛建国的眼睛又好像已经说明了什么。 黄水仙彻底歇火了,嗔怪的骂人死不正经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搞这一套。 嘴里骂骂咧咧,但眼神都要拉丝了,哼唧说:“別站这碍眼。” 她看著丈夫走出去,寻思的是婆婆居然不来搅合。 这可不是瞎揣摩,就刚结婚那会估摸著老太太觉得儿子娶了媳妇会忘娘,又或者是觉得儿媳妇抢了儿子,可没少吃乾醋,夫妻两只要稍微一腻歪人瞧见了就得阴阳怪气的来几句。 那会真是没法往外说。 黄水仙拿丝瓜囊刷锅,轻声哼唧不著调的歌,赶紧生火做饭。 牛桂枝红著眼睛出来了,“嫂子,不用做我和家旺的饭。” 她横竖是有娘家能吃上饭,就怕婆婆一家现在乱了阵脚冷锅冷灶的,她得回去。 黄水仙疯狂留饭也没留住,急忙喊外头的婆婆,“妈,桂枝要回家。” 回家就回家吧,人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家旺已经在老太太肩头上睡熟了。 徐春娇给大儿子使了个眼神让人跟上。 到了老姚家,母子两冷不丁瞧见弟妹和姚婆子抱头痛哭,家里又是冷锅冷灶的。 牛桂枝揽起袖子,“妈,哥,你回家吧,我做饭去。” 牛进仓看到老姚家没剩多少柴火,扭头就朝队平时捡柴火的后山走去。 姚红霞哭著哭著就察觉前方一道视线逼人,泪眼婆娑的抬头时,没丝毫准备的就跟婆婆对上了视线。 第65章 男人干活就是费劲 她嚇了一跳,但是又正在哭,一时节奏没跟上就打起了哭膈。 其实徐春娇只是很平常的在想儿媳妇什么时候跑出来而已。 合计现在队上差不多都知道完了,丟脸的事儿姚婆子也干完了,儿媳妇实在想哭就哭著吧,也该哭了。 忽的,哭声也从后头响起,姚红霞两个姐妹也让人喊了回来,哭天喊地的进了门。 牛进仓搂著柴火回来了,看老太太没走的意思也就跟著留了下来。 牛桂枝做了稀饭,捞了点蕎头端了一碗给婆婆,哽咽说:“妈,別饿坏了身子,多少吃一点。” 姚婆子这会正在崩溃的边缘,脸上一副天塌的样子,听到儿媳妇居然还喊吃饭,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似的,立刻要炸开了。 你男人都没了,还顾著吃饭,怎么不吃死你呢。 姚婆子头髮根都竖起,整个人应激的蹦了起来,却又忽然瞧见徐老太就站在外头,不知道站了多久。 之前被堵著门骂的记忆太深刻了,以至於就那短短的对视之间,姚婆子居然回笼了几分理智。 徐春娇说,“牛家不缺母子两一口吃的,可她惦记你们没吃上饭,怕伤心又上身非要回来,別伤了她的心。” 这话说得太正常,太不符合老太太平日里囂张跋扈的风格了,让姚婆子一时间都没话说。 徐春娇又让姚红霞今晚也不用急著回家,孩子爸还在呢,实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支吾一声。 这话也没毛病,可姚红霞心里不断打鼓,这实在不是婆婆的风格啊。 忽然间她顿悟了,婆婆这是正话反说,暗地里警告她不回去就別回去的意思。 姚红霞生无可恋,哭哭啼啼的起了身跟著出了门,晚饭也没吃就进屋躺下了,隔天早上没起来,病懨懨的歪在床上。 因为是集体上工,社员平日里起床时间都差不多。 老牛家今儿却只有黄水仙起来。 三房不起来正常,那对夫妻懒得要死,倒是二房也没动静。 黄水仙摸不准要不要喊姚红霞一声,怕人是睡过头了,转眼就瞧见牛进棚开了门,大妞和二妞睡眼惺忪的走出来。 牛进棚还扭头对屋里头说,“你別动,我做饭。”顿了顿问,“稀饭配什么?” 姚红霞想起来灶房还有姜,就是生薑长的,再不吃坏了等於糟蹋食物,有气无力说;“炒个姜。” 牛进棚应了,喊大妞姜呢,把姜拿过来。 姚红霞喉头一紧,心想你喊的功夫就不能自己进灶房看一下,不就掛在灶房墙上吗! 大妞提著一把有点像芦笋样子的姜,牛进棚看了几眼又问媳妇,“咋吃?” 姜確实是小眾吃法,姚红霞就拿起一根,让人把姜上的梗撕掉。 牛进棚笨手笨脚,半天都弄不好一根,看得姚红霞都著急,喊来大妞二妞一块干。 好不容易可以去炒菜,姚红霞就听著人一会喊大妞勺水来,一会喊著二妞递盐巴过来,炒一个菜全家都不得安寧,比她自己下厨还费劲。 最让姚红霞难受的是牛进棚燉菜的时候放了好些酱油。 之前有一回大妞烤了辣椒,又跟蒜末整了一个菜,当时瞧见放酱油了她就挺心疼的。 那时候是赶巧打了些酱油,听说前之前发大水导致的黄豆荒还没过去,现在到处都买不著酱油呢。 那会她心疼,但没说孩子,今儿燉个姜放啥酱油,多浪费啊。 她当这个家很不容易的! 沈干部正好路过,听见院內说话声就顺路知会一声,刚才跟老太太打了个照面,人让牛进家到荒屋去。 打小到大,只要被亲妈单独喊进屋里头,牛进家就知道可以开小灶了,现在他没这个自信。 不过人也不敢耽误,赶紧出了门,跟同路的沈干部一块走。 沈干部已经驻村三年多了,对老牛家的事也能懂个七八分。 队上把男丁宠得无法无天,打妈打爸的情况也有,矮子里找將军,老牛家的好歹还孝顺。 沈干部就苦口婆心的劝:“都是要当爸的人了,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得多干活了。” 牛进家理直气壮道:“我这当老子的,还得为了小孩吃苦啊,那不是当成孙子了么。” 又不是有病,特意生个孩子来受苦。 牛进家理直气壮说;“我就指望多生几个,只要一个有出息,那就都带起来了。” 沈干部气笑了,“你说有出息就能有出息啊,那不得挣工分换钱好让孩子们去上学有出息啊。” 这会已经到了荒屋,牛进家跟沈干部告了別后立马就去找老太太,站荒屋前喊了几嗓子也没听见答应声,就只有老太太养的那只小狗蹲在个破瓷碗边『汪汪汪』叫个不停。 碰见了其他路过的社员也都是一问一个不知道。 成了家有点年纪的都是埋头干活,年纪更大点的脑子还不好使,除非是那些小姑娘小年轻往哪去,从哪回能多几双关注的眼睛,又不是家里人,谁还能注意个老太太去了哪里。 徐水生骑著自行车过来,横扫腿下了车,车把子往堂弟手里一递,“老太太今天要进城,车来了。” 牛进家嘀咕进城干啥,也没听老太太提起过啊。 徐水生自我定位很清晰,眼神凉凉说,“咱就起个司机的作用,瞎打听什么。” 他好烦。 张光棍被踹坏了命根子不能人道,正好年末了还被公社当成作风典型上报,得先去上学习班,然后蹲大牢再进行改造。 可人是五保户没有亲戚,他身为队长还有得管呢。 还有姚建设的身后事,现在公社的意思是补三年口粮。 生產队大人口粮一年360斤,就按著这个標准给。 考虑到老姚家就一个男丁,回头再给牛桂枝安排个轻省的活儿。 这姚建设也不是为了人民牺牲的,性质不一样,也就这標准了。 队上有个王寡妇,人家男人是上北大荒开垦,因为跑荒为了救火牺牲了,那每个月还有津贴呢,听说还给在北大荒牺牲的地方立了碑文,还有文工团给排练节目呢。 不然咋说为了人民献出生命,就会被人民高高捧起呢。 第66章 果然没处买黄豆 再者就是公社组织了几个人重新给秋菊发疯的事情定性,因为是城里领导吩咐的,又让报社记者知道了,所以还得拨点心思应对。 几件事都不太光彩,偏偏还集中在一块,徐水生都不指望能再当选生產队长了。 人忙著呢,再加上也心累,不多说挥挥手自个走了,刚好和回来的徐春娇错身而过。 徐春娇是去借个趁手的小背篓,那模样就好像要去谁家做客似。 “省得我还得去找你。”徐春娇把背篓搂怀里,吩咐小儿子“走,进城去。” 牛进家也不敢多问,上了车带著老太太直往城里蹬。 今儿路上好些人,人群里头有老婶子也有小媳妇,各个都背著个背篓,里头多是自家种的蔬菜,攒的鸡蛋等等,有的小媳妇背篓里放的都是咿咿呀呀的孩子。 母子两才想起来今儿是农历日子的赶场日,过一段时间还有赶阳历日子的集市呢,不过正经了说全名,这叫社会主义大集。 徐春娇拍了拍牛进家,“先去一趟集市。” 公社组织的赶场日主要是方便周围的生產队,赶场的社员要么就是有门手艺活被队上派了去,回头给算工分,要么就是代表队里去集市上卖点生產队多出来的物资,同样也是为了挣工分,给生產队增加点副业收入。 真正赶场挣钱的生產队,四五点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现在正经赶场的人已经结束了营生,都开始买家里缺锅碗瓢盆,日常用的调料以及给孩子带个零嘴解解馋。 到了集市,徐春娇下了车叮嘱儿子看好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牛进家身上有没钱,再说车子確实也得要人看著,於是就找了个开阔的阴凉地坐著。 附近只有社会生產队有压杆式的木榨油坊,社会主义大集都是贴著这个生產队附近选址。 要是自个生產队没有油坊,那就得靠著赶场子的时候借其他生產队的工具。 八月份起生,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不少,今儿社会主义大集现场就开榨生油,味飘得老远。 甭管是豆油还是生油,打之前都得先蒸熟,然后用油草包把打出来的油饼包起来,再用木製的笼圈摁在油草包上用脚踩,最后一步才是上油。 榨油的步骤每跟进一步,生油的油香就又会浓烈几分,牛进家光闻著味都觉得赚到了。 徐春娇在拥挤的人群里绕了一圈,最后站在卖豆腐的长队里头。 忽然,排队买豆腐的队伍砸开了锅,有个老同志嗓门最大,“老娘排了半天队,轮到我你就说卖完了。” 后面排队的人听说豆腐卖完了,一窝蜂衝上前想看看还能不能抢到点,架式跟要打架也没有区別。 豆腐坊的社员的两手一摊,“今天就出来一锅豆腐,没黄豆了没法子。” 一听老些人抱怨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老师傅掰著手指头算,“十六斤豆子能出三十六斤到四十斤的豆腐,最近黄豆紧缺,以前滷水点豆腐,一斤黄豆最多產二斤半豆腐,现在用葡萄点豆腐,一斤黄豆可產四斤豆腐,味道没有滷水点下的好吃也算了,想著让大傢伙能多买点,但没黄豆没法子啊。” 第67章 目的明確 徐春娇说是起找朋友其实就是胡诌的,转了弯以后找了个死胡同,借著背篓从空间里倒腾出来一百斤黄豆,背篓立马就沉了。 能装下一百斤就行。 虽然白得的大侄子把生產队长一职干得挺好,但毕竟也无力回天了,没了大树可以乘凉,只能自个去当那一株大树。 她寻思回头把黄豆往村民面前那么一亮,竞爭队长的事就妥了。 这会徐春娇还很篤定,只要当上了生產队的队长,她就把这些麻烦精一个个安排的远远,好叫自己剩下的二三十年能够安享晚年。 当然,后来不断充值生命值,成为附近十里八乡最长寿的老人,还上了吉尼斯纪录,《走近科学》为她为何如此长寿拍了两集,那也是后话了。 磨嘰了半个来小时,徐春娇背著空背篓往匯合地点走,到了以后才把那一百斤黄豆往背篓里放。 奇了怪了,牛进家居然不在,自行车也没了影。 国营饭店门口有个投机倒把卖盐水煮生的估摸眼熟,问:“你儿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的,有点招风耳,穿著条蓝色劳动布的裤子,膝盖上打了两补丁的那个。” 瞧见没错,人就往路口一指,“刚才有个盲流抢他包子,人骑著车去追了。” 话音刚落,牛进家骑著自行车回来了,草绳裹住的油纸包就掛在车把手那。 人瞧见老太太挺高兴,下了车就道: “妈,人家卖粮票的说了,一斤的粮票拿三个鸡蛋来换,像咱们卖包子等麵食类,一般就是二两粮票就够了。” “咱也没有鸡蛋,所以我拿钱买了一斤的粮票。” “国营饭店的人说了,一两是两个猪肉包子,两个是一对,一对是一毛钱,我说要一斤包子,人家居然是拿一斤的乾麵来算。” “难得来一趟,我瞅著粮票还有剩余,又买了馒头,这就更划算了,五分钱一个,烧饼七分钱一个。” 人嘿嘿嘿的笑,说来说去就是把一块钱了个精光。 徐春娇瞧见人站得奇怪,就问追盲流受伤了? 牛进家就撩开衣角扭头往后看,那卖盐水生的叨叨好大一块淤青呢。 “我刚进国营饭店就瞧见一堆盲流找机会搞事了,人家买了一碗麵,刚端上桌他们就往人家面里头吐口水,把人噁心走了就自个吃,招待员也不管。” “我就防著这一手呢,结果还是给臭盲流盯上了,趁著我拿馒头的时候抢了肉包子。” 人深吸一口气得意洋洋说;“跑得还挺快,但我骑车呢,没一会就给追上了。” 腰后的伤倒不是打的,这路上来来回回都有民兵巡逻,那盲流不敢闹大动静,他是车子骑快了被墙皮蹭著了。 牛进家去搬背篓发现沉得很,掀开盖子往里头瞧了眼惊得低声喊:“妈,你上哪弄来那么多的黄豆。” 徐春娇看了看日头说:“走走走,回队去,別让人瞧了去。” 牛进家一咯噔,心想是啊,现在黄豆紧缺,一百斤的黄豆就跟精细粮一样重要,忙不迭的点头,把背篓放胸口前掛著,掏腿上车跟著老太太回家。 人只在半路上实在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妈,你跟人家赊来那么多黄豆乾嘛。” 他是真心实意的非常好奇,然后就被老太太以一句『为人民服务给堵了回来。』 到了先锋生產队,徐春娇让儿子把黄豆搬到荒屋院子里,自己风风火火的去找一脸忧愁的大侄子,“大家要黄豆不要,要我就给送来。” 开玩笑,这缺衣少粮的年代,只要有啥都要。 不说假话,连屎都要,那可是肥料呢! 徐水生立马来了精神,赶紧问问是咋回事,一个大院里头办公的会计也凑过来听。 按著老太太的说法,近期她瞧见外头黄豆断供。 酱油没货倒不是太大的事儿,之前用焦熬的酱油膏也是一样用,可代销社就做不出豆腐来了。 乡下可以吃的食品本来就少,没豆腐吃挺让人著急的。 她身为先锋生產队的一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秉持著为人民服务的光荣使命,於是就在今天不辞辛苦的到了城里,和某一位老友赊来了一百斤的黄豆。 这要是別人说,徐水生下一句就得问哪一个朋友能给赊来一百斤的黄豆。 可面前站的可是他亲姑啊。 年轻的不知老太太的过往无从问起。 老太太以前可是本地风水大师的亲传人,保不齐人家就给了哪个了不起的人物看过风水,年纪大的没这经歷。 连带著徐水生都觉得....听著也挺合理。 人忽然就不鬱闷了。 多亏今年才开始民主选举,也多亏老太太以前没有当生產队长的想法,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还是那句话,有就得要,姑侄两商量了一下,一斤黄豆卖两毛。 69那一年全国农副產品曾经提过价格,一斤黄豆计划內是两毛四,计划外得加价,是三毛六分钱,而且还得抵原粮一斤,也就是每超购了一斤就抵原粮,这会七年过去了都是按著这个標准来。 各个生產队自负盈亏,有啥好东西也都是悄摸著內部消化,於是徐水生就喊人到每家每户知会一声,就告知啥时候队上开始卖黄豆,每个人最多限购一斤,一斤是两毛钱。 人都走开后,徐春娇又跟徐水生拿了个空碗。 她刚到荒屋,老牛家所有人整整齐齐坐著,就差双手放膝盖上。 桌子放著还带余温的馒头和肉包子。 其实一斤包子两个人分著吃都够呛,刚才兄弟三还说来著,牛进棚那会扛粮袋,一斤实称乾麵粉做的五个饃饃他能全吃了,三个小时以后就饿了,就这馒头,他一口气就能吃九个左右。 徐春娇也不分,摆摆手说;“谁想吃啥就自个拿。 所有人怔了怔,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动手。 因为一斤包子是用一斤乾麵粉算,而不是做好了包子以后一个个的称到一斤,所以这会有8个包子。 儿子已经馋了很久了,黄水仙就迟疑的拿了两个肉包子,“建国和建军一人一个。” 姚红霞自然也就给大妞和二妞各拿了一个。 第68章 脱胎换骨最新解释 秦淑芬掐了下牛进家的腰,她也想吃肉包,没想一下下去把人掐得嗷嗷叫。 大傢伙才发现牛进家后腰有伤,七嘴八舌的赶紧问咋回事啊,看著怪嚇人的。 要是让牛进家来说,他顶多就是说碰上盲流抢东西,主打一个写实。 不过是老太太张的嘴,说的到也都是事实,只不过稍微一加工,让大家听著觉得牛进家是为了护住大家这一口吃的拼了老命了。 牛进仓砸吧嘴,看著弟弟半天没想出个形容词来描述弟弟的进步。 徐春娇帮了一把,“脱胎换骨” 其他人没懂。 明年就要去上小学的牛建国大声说:“就是把骨头在地上拖来拖去的,拖几次就可以换骨头了!” 大妞二妞以及牛建军年纪小就是好忽悠,没有一丝丝的怀疑,还搓了搓手,总觉得莫名肉痛了一下。 徐春娇拿了两个肉包子递过去,“今儿出大力气了,吃吧。” 剩下两个包子,徐春娇自己吃一个,又拿了一个馒头和最后一个肉包放搪瓷碗里头,吩咐大儿子回头还车的时候顺带给人送去。 大家齐声应了。 国营饭店的肉包子皮薄馅儿大,肉馅里放了羊腰窝油,回头有放了香油,咬一口香得直衝天灵盖。 大房二房有孩子的虽然吃不上肉包子,但白面馒头也喷香得很,一点都不卡嗓子。 国营饭店发麵从来不用酵母,都是老面肥,发起来的馒头特別宣软,撕开馒头是一层一层的。 二妞是最先把包子往姚红霞嘴里塞的,“妈,你吃,你也吃。” 大妞见著了有样学样,赶紧也往牛进棚嘴里递。 牛进仓一低头,牛建国和牛建军早就吃完了,就剩吃不够的表情。 黄水仙嘆气,心想不然老说女儿生来就是还父母债的,彩礼钱要给父母,要帮衬弟弟成家立业呢,这么小就知道孝顺爸妈了。 瞧自己这两个儿子,生来就是跟父母要要债的。 牛进仓拿了搪瓷碗准备去找大表哥还车。 牛建军屁顛顛的跟了出门要坐车车。 反正横竖也不会骑车,牛进仓就把小儿子放车后座推著走,一时间又心痒难耐也想趁著机会难得,掏腿上车的时候一个大胯把牛建军给扫沟里去了。 村里的地两旁都是草,摔下去也就是懵逼不伤脑的程度。 前头牛进仓『吭哧吭哧』的骑,牛建军爬起来在后头『爸爸爸爸』的追。 前边总算停下了,骑不动的牛进仓下车才发现自行车漏气,回了下头看见儿子还特惊讶,“你啥时候跳下车的啊?” 他也顾不上儿子,心疼的摸索自行车轮胎,从上头拔下一块碎玻璃来。 难怪自个骑上的时候已经感觉轮胎软呼呼的骑不动,多半是弟弟骑进城里去时让玻璃给扎了。 牛进仓推著车去徐水生家,喊了声嫂子把包子和馒头往桌上放,道:“回头跟水生哥说一下,我来时不小心把轮胎扎坏了,回头负责修好。” 两家是关係紧密的亲戚,徐水生的媳妇柳月梅饶是心疼得不行,嘴上也是带著笑的,撕巴著说不用不用,坏了就坏了,回头让人回来自己修就行。 牛进仓跟人一路撕巴到门口,撂下一定把车修好转身就出了门。 自行车是家里的大件財產,柳月梅拿菜罩子盖著包子馒头,身子一扭去了生產大队院子。 这会人正商量事了,去通知的社员回来找著了徐水生,“有社员觉得贵,要不要跟老太太商量下,是不是能再少一点点。” 徐水生拍桌,“怎么,我姑费力给大傢伙弄来的黄豆,你还想让她亏唄?我合计这事上头估摸还得过几道手,两毛钱一斤,回头我姑还得给上面的人分钱呢。” 都不用老太太开口,徐水生自己就把逻辑链给闭环了。 另一个想来问问能不能赊帐的社员寻思老太太也不可能帮上头人垫巴钱,费那个口水干嘛啊,乾脆扭头就走。 等屋里头没人了,柳月梅才进屋,忙问什么黄豆,队上能有黄豆卖了? 她心里又激动又为难的,“进仓来换车,说你姑给咱留了包子和馒头,不过车轮胎给骑坏了。” 夫妻两商量了一下,觉得最好的处理方法是自个赶紧把自行车修好也就成了。 徐水生想著,“明天傍晚在生產大队院里卖黄豆,早点分完早点完事,不然回头让別的生產队听去又得来探口风,得空我上城里收购站看看有没有旧轮胎买。” 事一定下,徐水生就去写公告,没一会就张贴到了外头,然后跑了一趟荒屋去搬那一百斤的黄豆。 牛进仓回家也没提起车轮胎的事儿,徐水生看老太太似乎是不知情也就没提。 徐春娇老胳膊老腿的跑了一趟也累了,让大侄子自己勺两斤黄豆,然后分別给三房各自勺两斤黄豆,剩下多少才卖吧。 徐水生『哎』了声,麻溜分配好提著就走。 徐水生就扛著一小袋黄豆到了老牛家。 这会牛进仓正跟黄水仙要三毛钱好上城里收购站买个轮胎。 他是寻思著弟弟和以前比起来真是大有长进,人也不那么自私自利了,自己这当哥的也不要计较太多。 这也就是为啥把自行车坏了轮胎的事主动揽过来的原因。 牛进家在队上风评不太好,饶是没法扭转,他这当哥的也有心维护一把。 夫妻两听见声齐刷刷探头。 姚红霞这几天都请假没去上工。 老姚家的天塌了,姚建设死在了海里,姚家人怕魂没跟著回来,还有人生前穿的衣裳也得烧了,事多著呢。 徐水生放下口袋招呼说:“老太太说了,你们三房各两斤。” 大妞和二妞绕著装黄豆的口袋团团转,“妈,炒黄豆吃!炒黄豆吃!” 姚红霞不言语,分出两斤先放大房那去,又喊三房出来拿,然后把自己那一房的黄豆装进大瓷碗里头就朝外走。 她回头看见女儿们眼巴巴的眼神就说;“妈拿这豆子祭你舅舅去,让他在路上也能吃饱,回头妈给你们煮南瓜甜汤喝。” 两孩子恋恋不捨的站在门口看。 第69章 吃没吃过凉拌海蜇 秦淑芬压低声音说:“就不能留半斤给那两孩子解馋啊。” 大妞和二妞年纪小小肚子挺大的,就跟胀气了似的,这都是没啥吃闹的。 其他人家有儿子紧著男丁还说得过去,二房就两闺女,咋也不给吃呢。 人又推了推吃了肉包子喜滋滋的躺炕上翘腿回味的丈夫,“咱们私底下说说就行,可別在你哥面前提。” 话音刚落,夫妻两就瞧见刚出门的姚红霞跟回来的牛进棚撞了个满怀。 姚红霞心下也是直喊不凑巧,稳了稳心神说:“妈给了咱家两斤黄豆,我拿去给我妈了,头七的时候能用上。” 人死为大,牛进棚也不想太计较,只问了一句,“那拜了咱家还拿走么?” 他瞧见公告了,要黄豆可以上大队买去,那两斤黄豆老太太也没跟各房拿钱,那肯定得自己贴上了。 姚红霞怔了怔,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又觉得有点烦躁,一点豆子而已,现在啥事大事还拎不清么。 “其实我心里怪不舒坦”姚红霞继续说:“我哥没了,我们家天都塌了,按道理讲都是一家人,妈是不是也得能帮就帮,这豆子不用提是不是也该往我妈这里送一份?” 要是哪一天她也能有这么些豆子,保准分配得体体面面的,好叫娘家和婆家都一样。 她沮丧说:“但我生的是闺女,也没有底气去提。” 话说到这人又想起件大事,凑近了说:“妈头七的时候帮帮忙走个无常最好。” 本地有个说法,就是谁家去世了,有道行的人可以赶在头七的那一天请个有能耐的人走无常。 说白了就是有的人道行深,可以到下头去跟阴魂交谈,带个准信回来。 而死在外头的人头七是要回家的,这会老姚家里头已经准备好了,等那一天男女老少全部都离开家,然后就让老太太走无常。 “你是一点都不管我妈死活啊!”牛进棚脸色越发铁青,这要是被人举报了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那也不一定就被抓到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会吃饱了没事干去举报,姚红霞觉得该赌一把。 牛进棚没有昏头,因为在种猪厂不远处就有个劳改农场,四五年前就住著一批成分不好的人,每年开春队上去种猪厂挑猪的时候都能瞧见那里头的人成天都得掛一个老重的牌子,把头压得低低的。 见没得商量,姚红霞也只好作罢。 牛进棚觉得糟心,本来是想著跟去岳父岳母家帮帮忙,这会干脆撂手不管,再一听大哥明天要去城里就乾脆也一块去,反正干啥都行,就是想避开姚家,免得人又记掛著走无常的事。 隔天早上恰好下大雨。 打从渔船回港以后,所有社员每天的工作都是晒咸鱼,晒虾米,晒乾贝,晒魷鱼丝,黄鱼胶,晒各种野货。 天气不好又不能晒盐又不能晒海货可以不用上工。 牛进仓本来就是存请假的心思,这下更好。 兄弟两准备进城的时候,四双早有预谋的小眼睛眼巴巴的等著。 牛建国和牛建军躺在地上摸爬滚打,涕泪横飞,“上回妈就没带我们去,这回还不带我们去。” 那下那么大的雨咋去啊,牛进仓试图和孩子们好好讲话收效甚微。 黄水仙抡起一截柴火棍的时候,兄弟两立刻爬起来,都不带一点犹豫。 夫妻两笑了,黄水仙道;“行了,正好今儿不上工有空,妈给你们做海蜇吃。” 渔船回港分了不少海蜇,一直泡在水里没空料理呢。 另一边可就轻鬆多了,牛进棚只说雨大不好走,姐妹两就不再闹腾,只是去问姚红霞,“妈,今天煮南瓜甜汤喝吗?” 姚红霞又要去娘家准备丧事。 丧事要准备的事情多,她可累惨了,哪里提得起劲做什么甜汤,不耐烦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让你们爸做去。” 她的火气有一半是借著女儿撒丈夫身上的。 明知道她娘家忙呢,居然还跟著去城里! 可两孩子不知道啊,只是不明白昨天妈说了做甜汤吃的,咋的今天还要挨骂呢? 黄水仙就道:“大妞二妞,跟著大伯娘吃海蜇。” 海蜇得撒明矾或者盐巴醃出海水,这两天已经出水出得差不多了,黄水仙就再撒了点海盐让几个孩子玩玩,一边打眼色让两男人趁机走。 出水的海蜇会变小,本来搪瓷盆能装得满满当当,杀了水就剩下小半盆了。 吃海蜇最费醋,本地多年来的习惯就是拿醋给海蜇除菌,吃起来才不会闹肚子,为此黄水仙还特意朝头蒙了个化肥袋,提著空瓶子冒著大雨去了一趟代销社。 代销社没醋了,人只好折返,快到家远远就瞧见大妞二妞举著干毛和热水眼巴巴的等著,怕大伯娘淋雨冷,而她自己那两臭小子站在屋檐下看著她,眼神满是能在雨天出去玩的羡慕。 黄水仙咬咬牙,转身又去了荒屋,想问问老太太有醋么。 徐春娇进了灶房关了门,从空间里倒腾出醋来装满,说;“回头给我也送一点来。” 凉拌海蜇,没吃过啊! 黄水仙挺想笑的,以前咋没发现婆婆也挺可爱的,当下立刻答应著,提著满满当当的醋回家了。 凉拌海蜇用醋得醃上两个小时,到晌午饭的时候才醃好。 因为用的黑醋,醃好的海蜇由著透明变成了淡淡的酱油色。 黄水仙又放了点盐入味,上公共菜园去采了根黄瓜,摸了根胡萝卜,回来切成丝放到海蜇上,挖了一勺子酱油膏跟热水活开倒上,再加了点蒜末,往里头挤两个小金桔,撒上香菜。 一大盆海蜇到上桌的时候也就两碟子的量。 黄水仙刚想给荒屋送去一盘,没想人自己来了。 孩子们现在跟老太太可好了,牛建军和二妞攀著亲奶奶的膝盖就要往人怀里坐,恰好见著爸爸回来了都不太想下来。 牛进仓兄弟两居然是和徐水生一块回来的,两拨人在收购站碰上面了,为此还疯狂谦让撕巴了很久,最后是牛进棚从徐水生手里抢到了个旧轮胎,由著牛进仓去付了钱。 都没修理过轮胎啊,饭后四个男人就凑在一起商量著怎么弄。 第70章 坑闺女 四个孩子也都在,而且特別安静乖巧。 牛进仓和牛进棚瞧见城里孩子都去中药铺买山楂丸当零嘴吃,都说好吃得不要不要的也就跟风买了点。 一颗山楂丸是三分钱,四个孩子分两颗。 山楂丸还挺大,大家瞅著都觉得三分钱买的不亏。 饭前家长们不让吃,四个孩子忍到了饭后。 在男人们拿钢锯条挫旧轮胎的时候,孩子们就砸吧砸吧的吃了山楂丸,酸溜溜甜丝丝的。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道为啥今儿饿得特別快.... 这雨下个没完,徐水生一直呆在老牛家,仔仔细细的挫下一块轮胎,拿红旗牌胶水开始黏,到下午准备卖黄豆了才往生產大院赶。 社员们也陆陆续续的朝生產大队走,就算家里没那閒钱买黄豆,也想去凑凑热闹。 本来大家还以为是质量不太好的黄豆,结果瞧见豆子颗颗饱满,连之前没那心思的社员都有点蠢蠢欲动。 说到底乡下生活太苦了,不仅仅是吃不上,而是很多物资压根就没有门路去得,有钱没票,也没处得去。 说白了,不是没吃的,是不给吃,种出来的都上交了。 就说今年,平常人家里吃的口粮还有拿玉米芯打碎了,以及把榆树皮晒乾,然后碾成粉末,过筛以后当面吃。 长期这么吃就只能饱肚,没有营养,谁都拉不出大號,而且人脸色发黄髮黑,要是某天瞧见人吃到脸色发青,那也就没几天活头了。 所以这种正儿八经的食物咋能不想吃呢。 徐春娇神采奕奕的来了,一进门就接收到了无数的彩虹屁。 “徐老太,以后有啥需要的就喊一声,咱两家住得多近啊。” “老太太,您那城里的朋友可真能耐啊,这次你也竞选了生產队长是吧,大伙都跟著你一块干得了。” “就是就是...咱徐队长干得也挺好的,不愧是姑侄两,简直就是咱们先锋生產队的宝贝啊。” “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徐老太更强点。” 被忽略的徐水生只能默默的安慰自己,好歹人家夸老太太的时候也捎带上自己了,都是一个家族的,他就当是沾了亲姑姑的光了。 大部分社员都至少都买了几两,家里情况好点的买个一斤,一背篓的黄豆最后也卖了个乾乾净净。 家里有孩子的必然是等不了的,所以本甭管买多买少都得抓一把黄豆出来做一顿饭出来。 队上饭点都习惯上外头溜达著吃,也就都能瞧见大家做了啥菜。 就连黄水仙都拿了两把黄豆泡开了炒雪里红,秦淑芬家的是炒香了黄豆加清水,激发出黄豆的香味以后加了木姜菜家葱,加了点小米辣和姜蒜,那味也香得不得了。 也就姚红霞那屋没啥动静。 两姑娘满心委屈,好些小伙伴家里都有盐水炒黄豆当小零嘴吃呢。 她们不敢抱怨,牛进棚则是闷头吃饭不吱声。 说实话不心虚是假的,姚红霞也不敢吱声,吃了饭破天荒的没立刻赶去娘家。 不过姚建设的丧事弄得差不多了,头七那天晚上还是弄得相当隆重,在海边祭祀的时候有一袋粮食,鸡蛋能垒起来三层,还有一只过了水的整鸡,果饼乾啥的。 再隔天就再没瞧见老姚家夫妻两上工了,听说是三个闺女达成了协议,往后每个月给娘家多少粮食,而且承诺了共同养大外甥啥的。 合计只有姚红霞才是本队上的人,所以先锋队的社员们也就格外关注老牛家的反应,甚至连徐水生的媳妇柳月梅私底下都在悄咪向丈夫套消息:城里人都六十岁才退休呢,可老姚夫妻两腿脚都很利索,这就歇火不干啦?老太太能答应吗? 徐水生还真留心老太太的反应,毕竟亲姑姑要搞事的话,他这个暂时在任的生產队队长还得去善后。 明眼人都瞧出老姚家夫妻两坑闺女。 两个活蹦乱跳,没病没灾的人不干活不挣工分,也就是相当於不要工分口粮,问题是基本口粮就那么一点点也不够撑一年的啊。 徐水生还特意上老姚家去游说,让人想清楚。 队上只有丧失劳动力,不能干活挣工分的孤寡老人和儿童才能无条件得基础口粮。 那些有劳动能力,而不去参加生產队劳动的懒汉子人群不劳不得。 徐水生嘴皮子都磨薄了,给人说得明明白白,到时候別快饿死了再来討粮,队上绝对不管的。 別说就是老姚家了,就是牛进家,他亲姑姑的儿子都没得商量。 人家老姚家夫妻两一个鼻孔出气的,异口同声的表示没儿子了还忙活啥呢,退休,坚决的退休,把女儿养得那么大,也该是享福的时候了。 徐水生还想继续努力一把,掰著手指头算,一张嘴一天总得吃一斤粮食吧,一个月就是六十斤的数。 而三个闺女的孩子们都小,不说別的,单说牛进棚和姚红霞就有两个才四五岁,也不能挣工分的闺女。 不算牛桂枝,再添两大一小的嘴,就是勒紧了裤腰带也够呛。 姚婆子不高兴,老牛家的老太太也不挣工分了,凭啥不劝她,上赶著劝自己啊。 人梗著脖子把话撂下了,“反正他们夫妻两给老太太一个月多少口粮,照著给我们两口子一人一份就行。” 徐水生都吃惊了,两口子的口粮还不是三个闺女分摊的,是一人一份? 姚婆子信誓旦旦表示没算错啊,大闺女的大闺女的,小闺女是小闺女的,而且她跟老伴两张嘴,不就是一个月两份口粮么。 徐水生扭头就走,按著两口子的分配方法,也就是看三个闺女的家谁先散而已。 还没走出几步,徐水生就朝著荒屋去了,心里嘀咕和老牛家毕竟还有一层亲戚在,他不管谁还能管。 老太太这会在家门口种蒜苗。 泡了水的大蒜已经发了苗,直接往土里一种就完事。 几个小身影比徐水生快。 大妞气指著二妞边哭边愤愤的朝老太太告状,“妈给了一块,我给她先咬,可是她咬得太大口了!” 二妞狡辩,“我道歉了!” “她说对不起...”大妞板著脸,声音平平仄仄的演示了一遍,“这么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第71章 选举开始 老太太云淡风轻的『嗯』了声,“奶知道了,二妞態度好点,跟你姐重新道歉,下一个....建军什么事?” “家旺老是戳我背。” “拿什么戳的” “手指头” “知道了,去玩吧。” 牛建国推开弟弟。 “奶奶,我看到小狗去吃屎了” “跟你没什么干係。” “屎是我拉的” “.....” 最近老姚家事多,姚家旺白天都在牛家呆,『阿巴阿巴阿』走到老太太跟头前吐泡泡。 “嗯,知道了,去玩吧” 姚家旺『阿巴阿巴阿』的走了。 老太太抬头看著上前来的大侄子,“你呢,啥事?” 徐水生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把老姚夫妻两夫妻打算歇活,由著三个闺女养的事说了一遍。 因为姚红霞是嫁到了队上,而且还是亲近,这事是管还是不管。 徐水生瞅著老太太敷衍孙子孙女,那是事事有回应,处处没著落啊,到自己总该不一样了吧。 然而老太太嘴里依旧蹦躂出一句话:“行,知道了,忙去吧。” 徐水生心里头就有数了。 老太太表明態度不管,那他就更不用劳心费神的掺和了。 这些天糟心的事太多了,连这都能算个好消息了。 今日份的快乐,是姑给的。 徐水生都已经转身了,又回过头来问,“姑,我上公社学习班把张光棍领回来,要路过豆腐坊,打不打豆腐?” 大家跟老太太买的豆腐大部分是放起来打算过年的时候吃,不过也有的去打了豆腐,听说还有上黑市再加价卖出去的。 徐春娇不大想吃豆腐,倒是多问了句张光棍后续呢。 这就问对人了,徐水生叨叨接回来就往县城劳改场送了,这种作风问题都不用经过公安局,革委会麻溜的就给办好了。 秋菊的事儿和张光棍的事儿连在一块处理,公社也不把陶知青给退回去,毕竟城里人都得上山下乡,退回去不知道得折腾多久呢,但把往更加艰苦的地方调。 要知道公社旗下那么多的生產队,生活条件也有好有差,那知青往后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 事情一件件的总算都快处理好了,徐水生处理好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悲催的发现刚刚好到了选举的时候。 为了选举出队上的干部,先锋生產队还特意放了一早上的假。 队上开大会所有人都得参加,將近百户的社员聚集在一起还挺壮观。 社员们一窝蜂的去上工时也瞧见了精神抖擞的知青们,瞧著就有点儿烦。 一个大队分好几个生產小队都实行自负盈亏,每个小队到年底分红多少,分粮食多少,全靠生產队长有没有作用,年底下来各个队的分配情况不一样,所以说选一个能干的队长不容易。 徐水生带领先锋生產队每年的年底分红效益既不是太高,但也不垫底,反正就属於公社里头的中游,再选一个还不一定有这个有能耐呢。 再者队上差不多都知道是知青提的重新竞选心里都不痛快,有种本地人让外地人欺负去了的憋屈。 於是在干活的时候,听说知青们也要竞选队长时,队员们嘴上不说,各自心里呵呵笑:选除害英雄徐老太都不选你们! 没错,张光棍事件的热度还没有过去,现在谁提到徐老太都是得加个『除害英雄』的前缀。 走在后头的社员还瞧见了背著手慢悠悠来的老太太。 队上的老人哪怕七老八十了,只要干得动都会主动下地。 一来是苦日子过惯了,就算不下地也不知道干啥。 二来是得给子孙后代攒点东西,能活一天就为后代忙碌一点。 老牛家没分家之前,徐老太也跟著上工,得的工分粮食大多补贴了小儿子,但毕竟年纪大挣的工分有限,自己生活所需就跟大儿子和二儿子拿。 按著队上老人的说法,手脚多利索啊,这就想著享福了?这至少得给孙子挣点家底,帮衬下儿子,这么作下去小心落了个眾叛亲离不得好死。 之前只说老太太,现在连带著还会连带上老姚家的,总结出这两家孩子真是倒了大霉了。 这边老娘们还在探討老太太等走不动道瘫在床上能指望谁时,瞧见老太太过来,老娘们齐刷刷闭上了嘴,热情洋溢的让出个位置来。 以前老太太也成天跟老娘们凑一块说谁家的是非,打从分家以后就再没瞧见人扎堆嘮嗑了。 “徐老太啊,要我说你也真是的,就不应该分家,现在红霞养娘家去了吧。” 另一个老娘们开口,“要我说你就让进棚把人赶走,男人多大年纪了都能娶上媳妇,你们家还白挣了这么些年的免费劳力。” 响应的人还不少,前头说话的老娘们琢磨著,“是了,还能顺道把两拖油瓶给带走,回头再娶一个可得谨慎。” “娶秋菊啊。”有人小声对徐春娇道:“等人生了男娃就把女方送回去,这样白得一个儿子,就说养不起两个,你放心,秋菊那样式是后来傻的,肯定不关下一代的事。” 话刚落,徐春娇抓起一把泥就往人嘴里填,捂著鼻子说:“哎呀,我寻思旱厕大粪反灌,咋那么臭呢。” 虽说那老娘们敏捷躲开了,但都不是吃閒饭的,脸色已经极其不好看了。 徐春娇就斜眼看人,“来来来,你打一个试试看。” 周遭老娘们神色各异,有忌惮徐水生的,有顾虑老太太年纪的,甚至还得多想想老太太后头还有三个儿子。 在老太太背后啐一口,是这群老娘们最后的倔强。 这会,那头老牛家乱逛的四个小孩已经看到了抡著泥巴乱飞的奶奶,从各个人群匯聚了过去。 大妞情绪有些低落,悄咪咪的附在老太太耳边说,“奶奶,他们都说我舅舅死了,往后都见不著了。” 之前孩子们还懵懵懂懂的没反应过来呢。 谁家孩子晚上听父母长辈提起,白天就依样画葫芦的过来问。 而且不是问过就算了,而是见了大妞和二妞天天追著问。 第72章 徐老太也要当队长 徐春娇换了处清净地儿,刚坐下来就听牛建国问:“奶奶,啥是死啊。” 徐春娇缓缓道:“生老病死都是常態,早死晚死都逃不开,总有一天我也会死。” 二妞急得要哭,“奶奶你別死,我长大了以后买很多药给你吃。” 徐春娇嘴角抽了抽。 牛建国也慌忙说:“我不要你死,你还得给我带孩子呢。” 很好,徐春娇现在確实有几分不想活了。 牛建军也趴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奶奶,那你死了能把箱子里的大圆头送我吗?” 大圆头就是袁大头,老太太匣子里装了不少,还有一些各色各样其他朝代的铜钱。 徐春娇看著孙子诚挚的小眼睛缓缓说:“我不死...那些也能送你....。” 大妞在沉思,“人咋样才能不死。” 末世人体可以进入睡眠舱进行超低温保存,只要能出得起保存费,想冻个五十年再醒来都不是问题。 可这是远古社会,徐春娇招呼孙女到怀里来,按著人的小手让人听心跳声,“这是人的心臟,能跳动就死不了,但那是医生的活儿,你要想让人不死就得去当医生。” 大妞点点头,“可以。” 徐春娇就笑了,“当医生不容易,你得看很多很多的书。” 大妞撑开双手问,“够了么?” “不够”徐春娇道:“至少得像你爸双手张开那么多才行,你得看很多的书有了知识,然后才能给人看病,又在不断的给人看病的积累才能成为一个好医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牛进仓刚好过来,听说侄女居然想当医生就笑著:“当医生好,咱们队上赤脚医生都不用下地干活,指不定回头还能上城里吃公家饭。” 大妞老气横秋的嘆了一声,“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受一点。” 只要人不死,妈妈和外婆就不会难过了。 牛进仓感觉胸口中了一肩头,坐下来时都还在想:对一个天真的孩子那么市侩,我真该死啊!! 这会队员稀稀拉拉的到得差不多。 公社也来了人,一个唱票人、一个记票人、一个监票人,还搬来了公社小学的黑板。 太复杂的选举方式老百姓们听不懂,公社干部儘量往简单的说,也就是谁想在队里谋什么职位就上来演讲,现场按著演讲的迅速给人排號,回头社员就往纸上写数字就行。 公社干部甚至考虑到有些年纪大点的可能连数字都不懂,就让人画棍,数字一就是一条线,数字二就是两条线,主打一个全程隱秘,千万不用怕日后被穿小鞋。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站,比如竞选生產队队长至少得有个小学文凭,否则回头上公社开会都听不懂,上头下发文件也看不明白,还咋的给乡亲们安排工作。 李知青头一个先上去。 他富有感情的先朗诵了一段语录,表示要竞选的就是生產队的队长,假设真当上了队长,他就开始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宣布“施政纲领”,对种植计划作出安排,对经济收入作出打算,对年终决算提出规划,每一样都弄得妥妥帖帖的,爭取带著社员们在新的一年里力爭上游。 人最后又憋出了一句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爭取胜利。 实话实说,李知青说得挺好的,而且还扯上了语录,先锋队的队员们摸著心窝子比较良心的给与了不算冷淡的回应,『啪啪啪』的鼓起了掌。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社员『蹭蹭蹭』的就站到了用於演讲的木箱子上,中气十足的说:“我要竞选妇女主任!我就是喜欢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见不得谁家吵吵闹闹的,管女人的事我在行,只要你们选了我当妇女主任,回头搁家里男人打你们了,被婆婆欺负了,我都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人下来以后,紧接著王丽芬的男人雄赳赳的上去继续竞选民兵队长去了。 老牛家的人扎堆做一块,心思都没在选举上,只想著赶紧选出人,时间早的话还能早点回家。 要关心也是关心徐水生啥时候上去演讲,他们就等著给人投票呢。 要是徐水生继续当选了生產队的队长,老牛家依旧能活得相当滋润。 第三个演讲的下来后,一时间没有人上去。 因为大傢伙觉得『四』挺不吉利。 就在这时,徐春娇拍拍裤腿上的灰背著手走上前去。 老牛家猛地噤声冷不丁想起之前老太太好几次表示要竞选生產队长,再冷不丁的联想起来最近黄豆的事。 结合起来不就是为了竞选队长么! 社员们好奇的瞪圆了眼睛。 徐春娇一脸自信,神采奕奕的举手握拳,“各位同志们!” 底下一群人就『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徐春娇合计没说多少话,但站在台上的时间却挺长,主要是社员们太热情了,她一开口就鼓掌。 其实大家也没仔细听內容,从张光棍以及弄来黄豆就是最好的证明,老太太品质和能力绝对过硬。 再说,上头很多下发的福利也需要队长们去爭取,比如每年救济粮下发前后的时间,以老太太一巴掌拍废张光棍的武力值来看也是不怕的。 徐春娇其实也发现,於是朗声说:“我来表个態,保证“下定决心,干到决分,排除万难,干上一年又一年。”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甭管前头知青吹得有多么好听,可谁知道人是不是真的顶用。 且別的不说,知青们这回公开叫板要重新选举,就是把广大社员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哪怕紧跟著老太太之后的徐水生上台时表示大家要以大局为重,但社员们只是一脸呵呵噠的听过就算了。 总的来说竞选生產队长的人其实不多,哪怕明面上生產队长每年一次性补助100工分,比队上其他干部多了60工分,暗地里可以活络的权力也数不清,但谁都清楚这一年要是干不好,都在一个队上住著,回头可就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再有一点,这是队上头一次民主选举,不敢轻举妄动的人太多。 到唱票环节,也就只有五个候选人。 年纪轻一点的容易不著调,除了五个候选人里头出现个数字六的,还有人居然写了『张光棍』 第73章 姑懂我 队上一个老社员瞧出来是儿子的笔记脱下鞋拔子就抽,骂著不知道天高地厚,选一个好队长大家跟著得利,选到一个孬种跟著遭殃都不懂。 “徐春娇” “徐春娇” “徐春娇” “徐水生” “徐春娇” “....” 伴隨著小黑板上亲妈的『正』字越来越多,老牛家人恍恍惚惚的终於意识到,能人什么时候都是能人,哪怕已经是个老太太了,也是个能人。 看著老太太胸前披上了大红,社员们鼓掌的同时也想著能瞧瞧老太太的能耐,甚至都在观望姑侄两会不会从此生了嫌隙。 一阵惊天动地的啼哭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隔壁红星生產队的队长带著个哭哭啼啼的女人疾步走来。 “那知青把凤香给拐跑了!我白养那么大的闺女啊!” 一个知青扬声说:“人今儿就去报导了,走时是一个人!” 其他知青也点头附和,大家原本还劝说人晚一天去报导,晚上好举行个欢送仪式,结果人非要今儿走,咋说都留不住。 徐水生慢条斯理的问红星大队的队长,“喊几个人跟你们一块去追追?” 红星大队的队长瞧著也没半分著急的样子,“也行,选举咋样?” 唱票的刚好宣布从票数来看,徐水生的票数当之无愧的成了副队长。 知青们最是无言。 徐水生又成副队长,他亲姑成了大队队长,知青以后还能有活路吗! 而此时两个大队的队长已经熟门熟路的朝公社领导匯报工作。 说白了是被拐走,但明眼人想一想就知道应给是私奔,女方家长正是为了给女儿挽回一点面子赶紧善后,否则以后是要被戳著脊梁骨骂的。 之前公社才调查过秋菊被嚇疯了的事件,听起来也不费劲。 现在陶知青已经让別的生產大队接收了,而女方又是红星大队的人,本来这事也就由著红星大队和陶知青新报导的生產大队进行协商,没先锋生產队啥事。 但介於陶知青以前是先锋生產队的人,队上干部比较了解人的思想和做派,也好联合开展工作,所以还是跟著一块去。 答应的不是徐春娇,而是徐水生。 这会唱票还在继续,除去妇女主任由著最开始那四十岁的女社员当选以外,会计啦,保管员,记分员啥的都没啥变化。 徐水生知道职位稳了就打算跟喊著跟红星队的队长找人去,公社干部让人別走,润了润嗓子说:“今儿的选举充分的体现咱们社员的意愿,是一次相当成功的选举,不过就是太单调了,我建议再由著公社选出一名副队长协理工作。” 社员们的表情从迷茫到恍然大悟,就是要空降个人唄。 知青们 焉了吧唧的坐著,没想听见李知青被公社领导点名,又纷纷激愣的抬起头来。 李知青也是一脸喜色,他没別的想法,就想著给老乡们多办成几件实事,也不枉大老远的从北方跑来了南方锻链这么几年。 “我代表公社提个意见,先锋生產队多增加一名副队长,咱们就由著李知青担任,回头要是做得不好,明年再选举时还是可以换。” 先锋生產队的社员知道老徐家是不可能让他们吃了亏,落落大方的接受了公社的安排。 多少双眼睛都在盯著徐老太以及李知青两人,想看看两人都咋处理陶知青。 然而谁家茶余饭后给陶知青究竟是拐了人还是男女双方私奔定性时,能提到的人就只有徐水生,因为只看到徐水生一直在忙活,就连每日的派工依旧是由著徐水生来分派。 先锋队的新领导班子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徐水生揣著一颗『姑懂我』的心乐此不疲的忙活,该有的权力一项都没落下。 哪怕从明年开始每年年末补助只有四十公分,但暗地里该有的都没少,且那可是他姑啊,亲爸断气前的念叨的最后一个人呦,补助工分他一点都不眼红。 至於李知青,认识没挑出徐水生任何一点错来。 就拿陶知情的事,两个队都出了面,果然在新的知青点找到了凤香,人家声嘶力竭的喊著此生非陶知青不嫁,后来三个有关係的生產队合著商量著让两人上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办了结婚证。 凤香是女同志在家里没有宅基地,人家徐水生还给想了个让陶知青入赘的招,只可惜人家陶知青不採纳。 三个生產队的队长又凑在一起,在生產队给建了间八平方米的婚房,那徐水生也是招呼了先锋生產队几个社员一起帮衬著盖起了房。 双方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就这么过起了日子,除去不买帐,为秋菊鸣不平,逮住就骂狗男女的先锋队队员,这事也算是处理乾净了。 再说平日里分配,南方天气也冷著,暂时没接到出海捕捞的任务,平日里的活还算清閒,人家徐水生大致分配得也没有错啊,搁他来还不懂分配呢。 至於徐老太,每回他经过想著人都当上生產队长了,是不是该支棱起来干点事实,可好几次瞅著人坐在院子里,靠著椅背眯著眼睛,怀里抱著只小狗儿晒太阳就说不出口。 脑海里一个红衣小人就叫囂著:你也是有长辈的人,干啥非要人干活啊。 另一个蓝衣小人就弱弱的辩解那她到底干啥竞选生產队长啊! 徐春娇其实也没閒几天,因为公社管辖的生產大队,从先锋队打了头阵,之后其他生產队陆陆续续的也开展了选举,选出了一批新的领导班子。 这是大事,往后生產队长可就不再是指派而是民主选举,所以公社领导合计得开个大会。 徐水生觉得亲姑的彪也就是在熟悉的人堆里头才发挥得出来,为了以防万一就提前给人打了声招呼,表示公社开的大会还只是小意思,回头春节一过,早的初二三,一般初四五,或者是春节前夕还得进城去参加一年一度的三干会,就是三级干部大会。 他怕老太太到时候心里发怯,寻思公社大会正好叫人熟悉下流程,所以嘴上都是挑好话说,叨叨吃得可好。 也就只是自带米饭而已,开会的时候能管饭,每一年都是一到二两的猪肉份额,公社特批批条去买,回来跟菜蹲著吃。 第74章 开始没粮吃了 徐水生絮絮叨叨的跟老太太说,吃的不用担心,第一天肯定吃猪肉燉白菜,第二天肯定吃鱼,而且是两个人分一条,一人一面。 反正吃得挺好,也有炒菜,放的生油,一人一天的伙食能比普通人全家一天的伙食量多且丰富,就冲那两顿荤腥,开大会也是不吃亏的! 还有再公社开会可以一天来回,但到时候上城里开三干会晚上都是打地铺,又比如到时候很大可能得演讲,他都摸索出经验来了,主要就是『个人经验加案例』,正好这次上公社开大会的时候可以熟悉熟悉。 他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效果,反正说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赶了出去。 徐春娇去参加公社开大会得开半天,要自己带一顿饭的粮食。 正好牛进家要去借车当天早上送老太太去公社,顺带让各房准备好老太太这个月的粮食,他一併扛过去。 大房没问题,应了声就回屋勺粮食,姚红霞有点儿为难,每个月她不仅要给婆婆一份粮食,还得给亲妈亲爸各自一份粮食,现在日子过得比没分家还苦。 但因为是一次性发完所有主粮,现在还撑得下去。 被秦淑芬喊住时,牛进家还在抿牙缝里的蛋黄。 人刚去摸了几个麻雀蛋烤了吃。 麻雀蛋要是多的话他不介意分一个给妈,再分一个给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可今儿就掏了三个,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当然是自己独享了。 秦淑芬喊牛进家回来,掀开米缸给他看。 牛进家嚇了一跳,“怎么剩那么少了。” 十月份不是一次性发了口粮么! 秦淑芬抱怨说:“咱们两就只拿了基础口粮,而且每顿饭得吃掉多少米,你心里就没点数?” 因为没人管,夫妻两每日都是按著吃饱了的標准来的,粮食消耗得特別快,再看米缸里的粮食,顶多就支撑四个月吧。 这哪成啊,接下来吃糠野菜也能活,但就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別了。 牛进家犹豫说:“要不之后都少吃点?” 节衣缩食也勉强,可两人又都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秦淑芬就说:“就这样还得每个月给老太太口粮,没法活的。” 这意思是不想给口粮了? 牛进家孝顺,第一个不答应,老太太够可以的了,再看看二嫂的爸妈。 他还是之前的想法,家里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饿死的。 不过估摸著也就只能管自己,不可能在多管一张嘴,就和秦淑芬商量著,“要不你回娘家要口粮,我跟我两个哥哥要口粮。” 秦淑芬没反对。 现在嫁了人还分了家,她平时想吃就吃,想躺著就躺著,在娘家哪有这待遇啊。 不过娘家人挺好,估摸著也能抠搜点粮食来。 夫妻两已经商量好了各自回家坑家里人,勺了老太太的口粮,跟二房大房合计一起,由著牛进家送到荒屋。 路上牛进家就寻思著得瞒著亲妈,老太太开会不在家简直是天赐良机。 隔天一大早上,牛进家骑著自行车送老太太去,別到时候走著腿脚抽筋。 老牛家所有人都在,有点儿惆悵的看著老太太渐行渐远。 万万没想到,老牛家年纪最大的那一位有了大出息。 平日里几个孩子一天之內是要去无数次荒屋的,今儿四个孩子在捡了绿肥割完猪草,煮猪食,餵了猪和鸡,又捡了柴火以后照例往荒屋冲。 荒屋倒是没有落锁,就是里头安安静静,小狗也无精打采的趴著。 四个孩子跟狗子玩了一会,又帮忙去后院把母鸡今儿下的蛋给收回来,否则久了母鸡会啄破鸡蛋。 活儿到是不缺的,但几个孩子觉得还是静得不习惯,唉声嘆气的起身回家了。 『过来吃饭』已经渐渐意识到不会被吃掉,平日里形影不离的主人走了,小主人们也都回家了,一时间茫然四顾,屋里屋外的溜达,最后溜达到院子后头。 院子后头有一棵木瓜树,徐春娇分到的那一只母鸡也养在后头。 母鸡粪便是从来不用愁的,上交给公社还能挣工分,隔三差五老牛家大房或者二房就过来铲粪土,人家就乐意挣那么一点工分。 后院乾乾净净的没有一点异味。 母鸡臥著也不理小狗。 小狗『呜呜呜』的转悠了几圈就往母鸡翅膀下钻。 母鸡也没赶,翅膀甚至还往回缩了缩,害得送完老太太回来餵鸡餵狗的牛进家一通找。 瞧见小狗找母鸡当妈妈他就笑,回头也让懂风水玄学的老太太瞅瞅,不是说属狗的和属鸡的属性相衝不能在一起么,这不就打脸了么。 人稳了稳心神,上次收拾荒屋记得有666粉,放哪来著。 现在还有好些人拿666粉往头上撒除虱子的,夏天蚊虫多,还有好多人把药粉直接撒床板上,然后铺上个草蓆直接上上头,打扫的时候一股烟,呛得直咳嗽。 只能说各种各样农药的用法五八门。 也知道有毒,但好像没听说过谁被666粉药死了,牛进家胆子肥得很。 人找著了一瓶666粉就揣回了家,跟秦淑芬商量著。 “回头我假装喝农药,你把我哥嫂喊回来,后头的话由著我来说你別张嘴,我就说很快就要没粮吃了,又不想拖累大家乾脆死了一了百了。 我哥我嫂就是为了老太太都不可能眼睁睁看著我没饭吃,为了不让老太太知道我寻死,肯定也不会往外传,回头我再说心疼他们,每个月只管我一个人的口粮就行。” 秦淑芬点点头,“行,你得手了就换我回娘家想法子。” 666粉已经准备好了,牛进家稀释了一杯漱口,好让嘴里有点农药味,又往嘴唇周围涂了点药粉,往院子中央那么一躺。 秦淑芬等人准备好就直奔晒场。 今天渔產国营公司要拉车来收前段日子出海以后拉回来晒的各种海產品乾货。 这会社员几乎都在晒场,秦淑芬稳了稳心神:“不好了!!!” 更加嘹亮且更著急的声音抢先传来,“有人喝农药了!!快来人啊!” 第75章 喝农药进行时 秦淑芬蒙圈的看著一批人慌里慌张的从身边经过,一拍大腿跟了上去。 喝农药的是队上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家里大人不知道上哪捡著个玻璃汽水瓶来装农药,瓶子上包装又好看,被孩子误认为是汽水一口闷了不少。 秦淑芬也是当妈的人了,看得揪心不已,跟著到了就忙喊:“赶紧上菜地抓一把土冲水餵下去,我家里老人说过能催吐。” 催吐的土还得是腐殖土或者是高岭土,秦淑芬只听家里老人说过高岭土拿来做瓷器,反正也没见过,也就是腐殖土理解得应该没有错。 徐水生也在,忙让人去勺大粪来做二手准备。 不少人在老牛家门口来来去去。 牛进家好几次觉得该是进来的,结果都不是。 他觉得地上有点儿凉,头脑似乎还有点发昏,浑身像是饿到了极点似的浑身无力,紧接著就是有点儿想吐。 人挣扎著爬回了屋子躺床上。 外头阳光直射得眼睛疼,人又隨手扒拉了一件布往脸上一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秦淑芬寻思著反正丈夫是假喝农药不打紧,所以一直帮著误喝了农药的孩子催吐,等人连胆汁都给吐了出来,但是脸色由青转红,谁都说肯定活过来了以后才放了心回家。 进了院没瞧见人也觉得正常,肯定是等得不耐烦进屋了去唄,也就喊著『当家的』溜达进了屋。 没听见回应声,秦淑芬一跨进门瞧见牛进家平铺在床上,一边手脚无力的垂下,脸上盖著条白布,就跟死了一样的。 她手脚冰凉的也摇不醒人,悽厉害怕的大声喊起来,“救命啊,有人喝农药了!!!” 这会所有救人大军刚刚好经过朝著晒场继续去搬货,冷不丁又被震了一跳。 谁?又是谁家的谁喝农药了? 之前海產公司开车的司机也跟著去帮忙,这会无言了一会才开口问徐水生,“你们队....经常这样吗?!” 那必然不是啊!!! 徐水生顾不上回话,带著人呼啦啦的朝老牛家跑。 赤脚医生就在队伍里能一分钟上岗,挖开人的嘴闻了一下確实有淡淡的农药味。 准备灌大粪的时候牛进家悠悠转醒,瞧见人山人海还嚇唬了一跳,嘟噥自己就是睡了一觉。 赤脚医生让人说了下症状,想了想下了诊断,人不是睡著了,应该是昏死了过去。 牛进家没想到只是漱漱口也能中毒,不过他好歹稳住了,演戏演了全套,『哇』的声哭了出来,“哥,我对不起你们两,我不活了,活了也是拖累你们。” 牛进棚和牛进家之前是第一时间去勺粪好救弟弟的,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反正没粮吃也是活不了,以后你们替我照顾好妈。” 社员都知道老牛家么子是个懒汉,这会人没大问题也就嘴上劝人別想不开,啥事都能过得去,一边识相的出了老牛家。 徐水生还得忙活运货,恨铁不成钢的瞅著牛进家也跟著走了。 牛进仓和牛进棚听著弟弟叨叨了一通就知道人粮食不够吃,相视著苦笑了一下。 同样还是那句话,总不能看著亲弟弟饿死吧。 姚红霞只觉眼冒金星,四肢拔凉。 这么算的话,她娘家两口,婆婆一口,现在还要搭上个寻死的小叔子,得负担四个人的口粮了? 现在想喝农药的是她啊! 牛进棚看到了媳妇的表情,他也心如死灰,觉得日子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语气淡淡道:“行了,好好躺著,以后別再做傻事。” 略微有点亏心的牛进家乖巧应下,顺道真心实意说:“別和妈说,我不想她担心。” 这会正主正听公社领导吧嗒吧嗒的说话呢。 徐春娇开启了录音功能,然后进入了空间。 之前上传的第一章风水学知识点击量还不错,虽然头章免费,但徐春娇还是喜滋滋的继续编辑第二章,把原主关於玄关的风水学知识通过意识往上传输。 公社领导有点儿担心。 之前指派出来的队长好歹是能胜任本职工作的,但受社员们欢迎的人选品质一定行,但工作能力不一定也同样出色。 今儿来参会的队长上到七十多岁,下到十九岁,年龄层涉及老中青。 觉得辣眼睛的公社领导忧愁的看向了唯一一位女队长,谨慎问;“徐老太,你觉得怎么样?” 潜台词就是问人家听不听得懂。 这会坐在这年纪大的全都是开始有生產队的那一年就上岗,也都干了十多年了,可按著了解情况来看,老太太之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渔家老嫗。 徐春娇也知道原主是小学文凭,但问题不大,意识空间早就把公社领导的话原封不动的录了音,还带字母滚屏播放的。 徐春娇隨口念了一长段刚才公社领导的发言。 人家那是提前写好了稿子的,低头一对照发现丝毫不差,眼神都不一样呢,寻思难怪说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拿年纪质疑人,自己得有多狭隘啊。 人无比心安的抿了口茶水,再往下说的时候神色严肃了很多:“同志们,今年的唐市的大地震大家都知道,最近接到消息,咱们海岛很可能也要地震。” 公社领导声音带著悲痛的颤音。 报纸上写那会当地的井水喷得老高,地面开了很多裂缝,有的人跑著跑著就掉进了裂缝,人被起伏的地面弹得跟皮球似的站不稳。 好些个村庄都没了,因为全都掉进了裂缝里。 裂缝一合上,啥都没了... 队长们也有些坐立不安。 公社领导继续道;“也不是就海岛得到消息,听说外地好些个地方都在建地震棚,咱们可以学习利用起来。” 徐春娇听著也心惊,查了一下海岛的地质图,瞧见海岛压根就没有发生大地震的条件心就稳了些。 其他队长不知道,都因为头一件事儿弄得心神不寧,公社领导再往下说今年冬季招兵的事儿就好些开小差。 徐春娇却是眼神一亮,整个人瞧著更精神了。 第76章 让牛进家去当兵 公社领导当然瞧见了,心里夸不愧多活了那么些年,人家老太太就是淡定啊。 这年头招兵要求不高,对学歷啥的都没有要求,主要是成分还有身体素质,每年要求都差不多所以说得快,末了再呼吁队长回去积极宣传应徵入伍也就完事了。 还有一件事跟知青有关,一来是从今年开始有了子女『顶替接班』的规定,回头知青们应该也陆陆续续会收到通知,心情难免会受影响。 公社领导朗声说:“要是有符合条件的知青可以回城接班,咱们也不卡,让他们来去自如,但同时也得做好其他知青的思想工作,让人不能浮躁,不能回城的也要安心劳动。” 有队长就叨叨那往后知青点是不是就少人了。 公社领导也摸不准,以前不下乡的標准是独生子女,家里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老大,或者是身体残疾的,这三类情况的孩子可以定向留城,其余全都下乡。 今年上山下乡政策微调,家里可以自选上山下乡的人选。 大家就齐刷刷的看向今年选举上来当队长的几个知青。 这几个知青年纪都不大,最小的只有二十岁,涨红了脸宣誓说;“我哪都不去,就留在海岛为人民服务。” 上了年纪的队长就满眼怜惜遗憾的瞅著人,就差摇头嘆息这孩子还是年轻,太衝动。 徐春娇早上八点多到的,晌午吃了饭,开到下午才散会。 回了村子刚进生產大队院子里,还没喝上两口水,徐水生就找上来了。 头一件事先说牛进家喝农药。 他回去以后想了想,寻思这不就是跟队上那些个老娘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一样的吗。 那两口子打从分粮那一天就该知道粮食不够吃,这会寻死觅活的肯定是做给人瞧的。 老牛家他管不著,合计又不一个姓,但得让亲姑提防著点,別回头给骗了。 他还不敢多討论牛进家,怕晚一点亲姑忘了开会內容,特別是瞧见人两手空空来回连个记事本都不带,心里更想著死了死了,完了完了,估摸著得上別的生產队问问开了啥会。 公社开会,回头生產队长回了队里还得开个小会,光找齐椅子都了不少时间,开会人员大概是八个,能有八张不一样的凳子,还不全是好的。 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瞅著老太太。 徐春娇润了润嗓子,先讲地震的事儿。 大家显然都有些紧张,就只有李知青摇头,“不太可能,咱们海岛没有大规模地震的条件。” 立刻有祖祖辈辈生活的老社员反驳,海岛当然有过地震,他小时候晚上睡觉,隔天醒来床从东边移动到了西边。 李知青不以为意,那都没醒来,可见地震等级多小啊。 徐春娇沉吟,“上头让建地震棚,那就建吧。” 徐水生秒懂。 其实现在家家户户都是有宅基地划分的,但那是好些年前的规定了,这些年公家推的人多力量大,所以人口一直在涨。 最开始的宅基地划分情况早就不太適应,有建地震棚的机会,甭管地震不地震,那不扩大了家家户户的实际住房面积了么。 海岛別的地方不说,就是先锋生產队地多,所以號召建地震棚问题不大! 不过也不能瞎圈地扩建,回头还容易闹起来。 大傢伙商量著,每家每户就十平方米的规格吧,得在已有房子周围延伸。 李知情不知道姑侄两是为了合理合法的扩充各家各户的宅基地,不太赞同的摇了摇头,紧接著听说招兵以后眼神微微发亮。 上山下乡知青最好的出路无非就是两条,一是成为工农兵学员去读大学,二是成为人民子弟兵。 人民子弟兵有两个好处,一是社会地位高不愁媳妇,二是能回城。 因为只有城市居民户口能分配,其余的人员退伍以后工厂回工厂,农村回农村, 下乡的城市知青当了两年兵就能安排全民工,三年兵到厂子里就是骨干。 全民工就是招工进城的一种形式,另外的就是集体工或者林工,算下来全民工待遇好一点。 徐春娇把顶替接班的消息告诉了李知青。 李知青『霍』的起身,激动得双颊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嘴里不住的重复,“真的吗?真的能有回城的机会?” 其他几个社员互相打著眼色,瞧著李知青这激动样,看来是不会在队上呆久了。 徐春娇看著蹙眉不知道在思考啥的大侄子,道:“徵兵的名额,把进家给写上。” 连带著李知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徐老太。 当兵好,但因为不包分配,农村户口退伍后依旧回的先锋队。 虽说待遇確实很不错,刚入伍前三个月,每个月就有六块钱的津贴,第四个月开始每个月津贴就能上升到16块钱啦,而且寄信免费,又能管吃管住。 但退一万步来讲,这年头是真真可能打仗,是会死人的! 徐水生还没落笔,当兵也是要考察品质,严格来说牛进家那样的懒汉是不可能被选上的,一点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没有,再说牛进家的年纪应该刚刚好卡在了最后的限制,再多一年都进不了。 老太太绝对算是给牛进家开了个后门了。 要是知青可能高兴得跳起来,但牛进家可能会伤心得撅过去把。 这个后门开得徐水生有点难以拒绝,最终还是把牛进家名字写了上去,成为今年先锋队冬季招兵第一个名额。 牛家四小只早就已经盘踞在了生產大队院外头,垫著脚尖一个劲的往里头瞅,就是等著老太太呢。 等人开完了会就呼啦啦的跟著一起回荒屋,然后稀罕的看著小狗认鸡妈妈。 牛进仓和牛进棚当然也得过来瞧瞧老太太。 兄弟两脸色一个比一个差,估摸自个也都察觉著,牛进仓掩去心事勉强挤出个笑来,“今早进家就看见了,回去还说谁说属狗的和属鸡的相衝,这不是处得挺好的么。” 孩子们很好奇,徐春娇也就说了些,“比如生肖属鼠的和属马的相衝,属牛的和属羊的相衝,属猴的和属虎的相衝,属兔和属鸡的相衝,就是说不合適凑在一起。” 第77章 属相禁忌 牛建国举手,“那我知道为啥属鸡和属狗的不能在一起了,因为会鸡飞狗跳!” 有个路过的社员听见了插话,“属狗和属鸡还真的得悠著点,我男人的弟弟属鸡,娶了个属狗的媳妇,天天都在吵架。” 大妞似是明白了,“那牛和马肯定也是相衝的!” 大人有点儿意外,这孩子说准了啊,从属性上来说牛和马確实相衝。 大妞得意说:“因为牛马在一起就会当牛做马,好惨的。” 牛建军赶紧说,“那猴和龙也不能在一起的,因为会喉咙痛!” 黄水仙也是特意来的,已经在院门外溜达一会了。 她不愿意吃亏。 这一辈子她就只想把心血再携手一生的丈夫以及骨肉相连,十月怀胎的两个儿子身上。 她终是踏进院门,想找机会透露下小叔子喝农药的事儿,看看婆婆的態度。 不过也不好直奔主题,乾脆笑著说:“是真的啊,我属虎,之前说亲就不敢找也属虎的,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哪怕一公一母是不是。” 有个老婶子也跟著站了进来,叨叨实在要结婚也无所谓,像鼠和马相衝,回头生一个牛年或者兔年的孩子不就化解了吗? 属羊的和属牛的相衝,生一个马年或者鼠年的孩子就能化解。 再比如属虎的和属猴的不合適,就选择个猪年生的孩子来中和,褥和鸡可以生个狗年的娃娃或者龙年的娃娃。 人很篤定,叨叨著说身边就有个夫妻两一羊一牛的,打从生了个属鼠的老二以后感情真的好了很多,生老大生肖不对时都没这个效果。 几个適婚青年路过,低著头红著脸来偷听,还有的不知道自个农历咋算生肖,还得让人问问。 有个社员就一脸悲痛的点点头,他们夫妻两一个属鼠一个属牛,生肖合得不能再合了,不也是过得磕磕巴巴的么,说不到几句话就吵架。 有男社员就表示连死都不怕,害怕生肖不和,真喜欢上的人就是属大象的都一样娶,说完还去瞄另外一个女社员。 人多嘴杂,忽的有个老婶子问老牛家,“进家怎么样了,要不要上医院去?要是感觉还难受就是身体里头还有农药,吃蟑螂吐出来就好了。” 一屋子的人都静了静。 四个孩子今儿结伴在外头玩还不知道,摇头晃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黄水仙鬆了口气,有人带出来最好了,忙说;“妈,小叔子怕往后粮食不够,今儿一时想不开喝药了,但我话明摆著在这,如果想大房接济三房,回头我也喝药一了百了。” 她压根就不怕人嚼舌根,就是挨丈夫的打也无所谓,反正就这结果。 没人敢大喘气,老牛家瞅著是要鸡飞狗跳了哦。 徐春娇起身朝外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黄水仙冷眼看了眼丈夫也跟著走。 牛建国和牛建军害怕紧张的跟著妈。 “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这不是让人看咱们老牛家的笑话吗?”牛进仓抱怨说,“看把孩子嚇的,你还真敢喝药啊,捨得孩子?” 黄水仙道:“没得商量,我捨不得孩子到时候就带著一起跳河去,让你后悔一辈子!” 两孩子懵懵懂懂,但站亲妈这一边是共识,虎虎生威的说;“行!妈!咱们去跳河!” 黄水仙:“.....” 牛进仓:“......” 越接近家,夫妻两就越是心跳如麻。 已经有好事的小跑到老牛家,对歪在床上的牛进家说;“老太太来了!” 姚红霞已经揣著心事来了。 她內心其实已经认了命,只想著怎么能对付那么多张嘴的口粮,脑海里就想到了投机倒把。 在城里医院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她曾从窗口瞧见凶神恶煞的纠察队追击投机倒把犯,可嚇人了。 可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要是她被抓就当是命。 姚红霞打定了主意,要是等会婆婆让给小叔子口粮也答应下来,但老太太得借点钱,哪怕是借点黄豆让她上城里投机倒把去。 徐进家心里头一点也不想让老太太操心,可事到临头也只能先顾著自个了。 他寻思无非就是有粮和无粮两种结果,万万没想到老太太能弄出来第三个方案来。 等从亲妈嘴里淡淡说出参军的决定来,牛进家还以为听错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参了军好赖是给公家干活,吃喝算不到家里,余下的口粮淑芬一个人吃绰绰有余。” 老牛家的所有人愣了,现场凑热闹的社员们也吃了一惊。 老太太上任后开的第一个后门是送儿子去参军的事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了队里的角落。 社员们却不太反感。 啥叫集体,那不就是你好我就好,你不好大家也不好过么。 队上人不出力產量就少,进而影响工分面值,懒汉在任何一个生產队真真是很让人討厌。 於是大家十分喜闻乐见的支持著徐老太。 当然那毕竟是老牛家的家事儿,除了家里也有要参军的,其他人更关心的是地震棚的建设问题,地震先不说,家里人口多的立马就能有空余的地儿睡觉。 閒暇的时候社员们也不围在一起吹牛了,都上赶著去找趁手的木料。 知青关注点不太一样,都在『顶替回城』上打转,谁都赶紧给家里头写信问问风向,著急的寧愿徒步上城里打电报。 好些个知青甚至把参军的事儿都往后压一压作为二手准备,寻思要是没法顶替回城再考虑。 只要没过报名时间,徐水生都不管知青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一看到牛进家就笑著双眼出褶子,把报名表拍得啪啪响,“回头去了部队可得好好干,给你妈长长脸。” 牛进家最怕吃苦,这就跟喊他去死没有区別。 人乾脆就躲著徐水生,寧愿绕路都不从人家家门口过。 这些天无论是社员还是知青们都有事儿干,谁都是来去匆匆,互相串门次数锐减,只要呆在家一般就见不少啥人了。 牛进家窝家里,没几天徐水生却摸上了门。 像是知道人的心思似的,徐水生一落座就笑呵呵说,“淑芬啊,上回多亏你出主意,那老钱家的孩子才没事,人家张罗著要上老牛家亲自道谢呢。” 假装要出去溜达的牛进家就收回了腿。 第78章 认乾亲有讲究 徐水生下一句就是,“你这差不多该生了吧,孩子最好是能看亲爸一眼。” 牛进家心思一动,刚想拿孩子当藉口不去参军,就听徐水生下一句道:“瞧不见问题也不大,横竖比饿死事小。” 秦淑芬其实內心也很飘摇纠结,她也是外嫁媳妇,又是头胎,往后不就是孤儿寡母了吗? 她孕晚期腿浮肿得很厉害,而且还容易口渴,晚上得醒来好几回。 就这天晚上她难受睡不著,想喝水喊不醒身边人,自己去倒水好不容易喝上了,没一会又想上厕所,但因为肚子大腿浮肿又蹲不下去,可牛进家睡得跟死猪一样,好不容易喊起来了叫人扶著上了厕所,刚想再喊句帮著揉一揉腿脚,结果人鼾声已经起来了。 秦淑芬直挺挺躺著已经没了白天的彷徨。 啥时候走都无所谓了,反正有没有都是一个样,指望不上。 队里都知道秦淑芬是孕妇,隔天孩子家里人上门道谢的时候都不敢放炮仗。 人家提了两斤掛麵当是谢礼,又让孩子给秦淑芬磕了个头。 那天喝了泥巴水后人就吐乾净了,后头都没灌粪,没受更大的罪。 本身都认识,聊起来就没个完,那孩子妈说到高兴忽然拉过孩子,先让人哐哐哐的给秦淑芬磕头,然后笑著说:“让孩子认你做个乾妈得了。” 这会屋里人多,年纪大点的都不说话了,连那女人的婆婆都瞪了儿媳妇一眼。 本地上边一般有个没成活的孩子,再生了一个后怕养不了就会认乾娘或者乾爹来借运或者转运。 都在一处住著,也都知道好些个被认乾亲的就是给人挡灾。 秦淑芬正怀孕都快生了,当场就拉了脸不言语。 附近谁家要认乾爹乾妈都是先回去看生辰八字,要是能对上就用別人的气运来补自己孩子的气运,谁知道这家子是来报恩还是恩將仇报的。 黄水仙和姚红霞也很气,赶紧就往荒屋去,请叫婆婆该咋办。 这搁原主身上还真懂,徐春娇来了,让两儿媳妇当著大家的面折一根树枝。 被强迫认了乾亲就去立刻去折草树木,斩断因果这事就没法成。 再说真要认乾亲流程多著呢,只不过这家来阴的先磕了头。 秦淑芬心里好受多了,就只跟老太太说话,也不再搭理那孩子一家。 气氛一时间有点冷,二妞忽然发问,“奶,那我有乾妈吗?” 孩子问出来气氛反而有点消融,黄水仙就笑说,“我记得建国以前认了口水井当乾妈呢。” 牛建国瞪圆了眼睛,没听说过啊。 牛进仓也想起来了,“后来修防空洞给填埋上了,两三年前的事儿吧,那会你还不记事呢。” 认东西当乾亲也很平常,几个孩子就嗷嗷叫著要认乾爸乾妈。 八字缺啥还不是人人都会算,一屋子的人眼巴巴的瞅著老太太。 从八字看五行缺不难,得先看看自己农历生日,得精確到分,然后就得知道天干地支和五行的对应关係。 比如十天干里头,甲乙对应木,丙丁对应火...十二地支李,丑时对应火,亥对应水,这么算下来就能知道五行缺缺啥... 徐春娇知道这么讲保准一问一个不吱声,就往简单里说。 出生在万物復甦的春季,缺金;在夏天出生,缺水;秋天出生缺木,冬天出生缺火。 不过她很实在的给家里四个孩子都给算了五行缺啥,然后一一给指点认了乾爹乾娘。 秦淑芬瞧得出来那户人家也想请婆婆给孩子算算认什么乾亲好,拐弯抹角提了好几次老太太都没搭理。 最后徐春娇乾脆站了起来招呼孩子们,“走,奶奶给你们找乾亲。” 黄水仙直白对这一家子说;“我妯娌那都要生了,你不打声招呼就让你家孩子认乾亲,多不合適啊。” 姚红霞附和著就是,一点礼数都不知道,这还救命恩人呢。 家里人知道自个委屈帮著出了一口气,秦淑芬心里舒坦极了。 其实妯娌两也舒坦。 帮人最怕帮忙的时候,当事人反而出来做和事老,那不就显得自己多管閒事了么。。 妯娌三互相使眼色,也就跟著出去看老太太给牛建军找了个什么样的乾爹。 牛建军要认的乾爹不远,就是路边一块很大的石头。 村里认石头当乾爹的还真不少,硬唄,搁村里石头上隨便坐一坐都很可能做到人家乾爹乾妈头上。 大妞认的是以前土地庙旁边一棵有些年头的杨桃树做乾妈。 生產队有池塘,主要是为了年末沤肥挖的,二妞认了马蹄莲做乾妈。 路上还碰见了带著家旺去洗衣服的牛桂枝。 家旺听了哥哥姐姐们都认了乾爹乾妈,又听谁家的乾亲是观世音菩萨,谁家的乾亲是一座桥,再听外婆也要给自己找个乾亲,小脑瓜子想了想发出了灵魂的拷问:他的乾亲...就不能,,,,是个人吗? 牛建国眼巴巴的拉了下老太太的衣角。 他那可怜的乾妈给填平了,自己没干亲了是吗? 徐春娇想了想,让黄水仙去家里拿了一万水放路中央,回头谁把水打翻就是牛建国的乾亲。 一只鸡溜达著过来了,秦淑芬先笑出声,那是自家那只鸡嘛,天天都得看好几次哪里会不记得。。 公家有规定,生產队集体养的牲畜,甭管是鸡还是猪都是圈养和放养,平时可以放出去溜达自己觅食吃。 那倒茬的生地,地瓜地总能拱到一星半点。 先锋生產队却是每年开春由著社员们自个选猪仔回家养,只要乐意猪啊,鸡啊,鸭啊放在外头溜达一天都没事。 母鸡一路啄著小石头朝家的方向走,一条老黄狗截道又跑过来。 大妞朝牛建国靠过去,“你要有一条乾亲了...” 牛建国本来寻思也成吧,就是这乾爹看起来流浪成性的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见著。 秦淑芬家的鸡却受了惊扑腾低飞几下,一爪子就把碗踹飞了。 大家又『哈哈哈』的笑出声,让牛建国给乾亲磕三个头。 “你把我杀了吧!!!我也不活了!!!” 老牛家均虎躯一震,齐刷刷看向路边院子里传出的哭嚎声。 第79章 很有技巧的听墙角 这是队上章知青的家,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后来娶了队上老会计的孙女慧茹,已经生了孩子了。 院里头吵得很厉害。 徐春娇立马就寻了个树桩坐下,牛进棚一边给老太太捶背一边竖起耳朵。 黄水仙蹲下来给两个儿子整理衣服,整理完老大再去整理老二,整理完老二又接著再把老大整理一遍,全神贯注的听屋里头慧茹哭著说;“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家在这,他还能去哪啊!!” “你糊涂到要杀过年的猪去卖给他筹路费,你知不知道那是投机倒把,这丧良心的玩意为了回城压根就没为你著想过,还能期待他回来?!” 姚红霞正假装给大儿女擦鼻涕,听人骂架听得老认真了,那手做拧鼻涕的动作就不带停的,顺道跟摸著肚子假装看风景的秦淑芬交流,“章知青想回城了?是不是之前老太太说的顶替上班的事儿。” 牛进家搀扶著秦淑芬,两口子正假模假样的装著从老章家来回经过,压低声音抢先说:“那可是能回城的机会,谁放弃谁是傻蛋。” 一边假装捡木料的牛进仓就让人小声点別说话,他好几句都没有听清楚。 牛桂枝可能往外嫁了,一时间没跟上娘家人的节奏,默默放下卡在腰间的搪瓷盆,背著家旺蹲著干搓衣服听热闹。 前头能听明白。 接班制度一出来,章知青立马就往城里打了电报。 人家家里也很给力,当爸的立马表示要提前办理內退好让儿子早点回城。 章知青在乡下成了家的,要是媳妇和孩子跟了过去那就是半边户。 半天户就是男方在单位有工作,吃的商品粮,女的的还是农村户口,到城里去没有粮油本,吃的是高价粮食,而且因为孩子的户口跟著妈,也是农村户口,到城里去是一样的情况。 章知青就游说媳妇要自个先回城,把工作落实稳定了,每个月还能寄家用回来。 这样他安心在城里上班挣钱,媳妇安心在乡下带孩子。 章知青要回家得要十几块钱的路费,而且不能等,要立刻马上动身,怕迟了家里其他兄弟姐妹策反成功拿到了接班的名额。 夫妻两就打起了家里过年猪的主意,想著杀了猪悄咪拿到自由市场去卖,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拿到路费。 慧茹的娘家人本以为顶替接班是那些没结婚知青的事,既然都已经成家立业,且都落户到了先锋队,还走什么。 也是夫妻两卖猪动静太大没瞒住,老会计一家堵上门来,说什么都不让女婿走。 人一走就是鱼进了海,上哪找去?万一要是不回来呢。 再听孙女一直坚信章知青不可能放著孩子不管,老会计都要急疯了,要真是有良心的人压根就不捨得卖猪,回头让媳妇孩子连年都没法过,更不用提还怂恿女方去自由市场筹措路费,黑心肝的白眼狼。 接下来的吵闹声老牛家没咋的听明白,因为用上了方言。 海岛的方言很难懂,而且可能东边的村子和西边的村子方言还不一样。 当然问题不大,就听个氛围也是行的,就这么听了个全须全尾。 这顿爭吵最后实在章知青一声『你们全家要逼死我才甘心是不是』的嘶吼声里和慧茹的哭声中才算消停。 老章家的事是个火苗,很快连徐水生也发现了不能放任自留。 知青和社员组成家庭,先锋生產队一共有九户。 徐水生现在是副队长,亲自跑了一圈做了调查。 九户里头,三户是女知青嫁本地知青,三个女知青都表示不考虑回城,剩下六户男知青娶女社员的,除去一户明確也不回,剩下五户都想走。 想是一回事,那也得是城里真能有份工作等著回去接替,但放著不管又人心惶惶的。 已婚的麻烦还没解决呢,未婚的就找上门来了。 一男社员气呼呼的走进生產大队院里头,指著身后跟的一个女知青,“她耍流氓。” 那女知青赶紧解释,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她没有! 队上干部一通问问明白了。 人家女知青家里也来准信了,想让人回城接替工作。 女知青就不愿意和队上一名男社员再处下去,毕竟没有结果。 男社员不干,说这年头处对象那都是奔著结婚去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结婚那都是耍流氓,那平日里给你买的蛤蜊油,时不时给的小零嘴,帮忙乾的活就都不作数拉? 那女知青也恼得回嘴,就是那会瞧见人热情又殷勤才答应处了对象,怎么能跟结婚扯上关係呢?说好的自由恋爱呢。 徐水生一个头两个大,捫心自问,两个说的都有理... 『顶替接班』的矛盾慢慢的都给激化出来了,已婚那几户的家庭矛盾,未婚的有女社员和男知青,女知青和男社员,女知青和男知青,男女知青和別的队的社员或者別的队的男女知青,本地男女社员和別的生產队的男知青或者女知青..... 几个生產队管事的凑在一块,摆上粮食酒,锈铁钉沾醋当下酒菜,商量出了个法子。 只要是知青和本地人结了婚,当时只摆酒没领结婚证的都得去补领结婚证,真回城以后要想有那些个肠子就得好好掂量下。 至於那些处对象闹分手的,队上肯定是赞同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但也要给与自由恋爱的空间,所以男女双方要分手的,平日里给与的礼物啥的还回去,谁也別想占谁的便宜。 这么一通处理下来,各个生產队安静了不少,有机会回城上班的几乎都能定下了,不能回城的也都开始陆陆续续的消停,恢復上工,记工分,下工的日常生活,符合徵兵要求的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报名。 徐水生忙活『顶替接班』的时候就让李知青负责徵兵工作。 人是没法回城了,听说家里打算让当哥的先回城工作好成家。 李知青闷声不吭好些天了,可徐水生哪关心这个啊,拿到徵兵表格先翻一翻, 特別关注了牛进家的表格填写有没有错误。 第80章 孩子出游团 “徐老太也太不管事了”李知青蹙眉道:“从徵兵工作到安抚知青们都没插手。” 徐水生心里骂了一句:你懂个屁,我姑懂我。 试问每一个想大展拳脚的副队长有一个也想揽权的正宫压著,人该有多难受,多束手束脚啊。 等体检的事儿一下来,徐水生一大早先跑了一趟荒屋。 狗子一见徐水生就吠叫不止,朝人之前踢它饭碗的那只脚下嘴要咬。 得亏徐春娇出来得快,徐水生才能进得了门。 人就是来说下流程。 体检在城里,先锋生產队体检地点在城里朝阳育红院,回头组织起来一块去。 先锋生產队离城不算远,来回就十多公里吧,且都是下力气干大活的人,就是小孩都没把十来公里当回事,走走就到了。 徐水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最近忙坏了,柳月梅今早给弄了一个水煮蛋。 牛建军刚好双手插鬆紧裤腰带这么走了进来,很热情的帮忙剥鸡蛋。 他听小叔可以进城听得入神,剥完了鸡蛋以后下意识放进了嘴里。 伸手的徐水生:“???” 孩子不是故意的,但徐水生故意逗人家,“那我可没得吃了,你怎么补偿我。” 跟进来的牛建国说;“表叔,你以后別吃鸡蛋了,提到鸡蛋就哭出来,看到別人吃鸡蛋也赶紧绕开,別人给你吃鸡蛋就装吐,好让我弟知道今天吃的鸡蛋对你的伤害有多大!” 二妞也在呢,认真说;“表叔,你就在纸条上写『我好饿啊』,然后放在建军枕头底下,他会后悔的。” “表叔,听我的”大妞也很有想法,“你现在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成为全队最冷漠的人,让建军知道他亲手毁灭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大人!” 徐水生笑笑让人继续吃,又去看晒太阳的小狗,和老太太聊著家常,这狗的鼻子是不是点变长了,头也开始变平了。 小孩是没啥兴趣听大人嘮嗑的,但今儿四个孩子却很有耐心一直等著。 徐春娇知道原因就撂了话,“想进城就进。” 徵兵入伍的人去体检的那一天,大人们都要上工。 黄水仙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用她出钱出力,婆婆要帮看小孩她还乐得轻鬆呢。 姚红霞觉得二妞要去也可以,但想著大妞就別去了,能在家里帮忙干点家务活。 像洗衣服就是大妞现在能干的活,也不追求洗得多乾净,衣服泡一泡拿脚丫子踩一踩,她抽空回来晒。 做饭也是一样,她把饭放灶台上,大妞可以看著火。 再不济找猪草找柴火,那不都是活吗,小姑娘年纪见长就该知道慢慢帮家里多做点事儿。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人不敢忤逆婆婆,只能私底下开导闺女,“別瞎玩了,帮妈好不好啊?现在妈担子重,得负担你外公外婆的口粮,你奶的口粮,就想著有人能帮一把。” 大妞可想进城了,她还没进城过呢,听说城里有好多好多的房子和自行车。 不过懂事,她多干点,妈就能轻鬆一点。 然而真到体检那一天,老太太夺走了大妞,叫人跟在身边一块进城。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几乎所有社员都到渔村门口送行。 有人就问姚红霞,“你两闺女也跟著老太太进城玩啊。” 姚红霞笑笑没说话。 她敢对天发誓,除去求分家时真的心酸委屈抱怨了一通,从嫁到老牛家到现在就没说过婆婆的坏话。 有个小媳妇哼唧一声,“你让孩子往东,她偏要孩子往西,就是故意要跟你对著看,好像在说这个家就儿媳妇一个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人还悄咪的提醒姚红霞,“她就等著你顶嘴呢,好找机会整死你。” 徐老太是个恶婆婆是生產队的共识,几个年轻的小媳妇就信心满满的帮著分析,那老太太多半不是真心要带大妞二妞去城里玩的,实际上就是跟儿媳妇对著干呢。 因为进城的人有点多,太平车又给推了出来,几个小媳妇忙让开。 黄水仙看到儿子手脚並用往车上爬就喊,“路上老实点,进城了別乱碰人家的东西,咱们赔不起知不知道!要闯祸了回来別喊我妈!” 牛建国定定的看了眼亲妈,喊了句:“大娘!!!” 黄水仙不吃这一套,“你是哥哥,就得照顾好弟弟妹妹。” 这句话好像起了左右,牛建国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都在嘰嘰喳喳的说话,有的家里就一个男丁,但又拗不过人保家卫国的决心,现场哭出声的也不少。 徐水生高声呼:“都往两边站一站,正儿八经的大事可不兴迟到啊!” 去体检的全是走路,想进城的老幼妇孺都坐在太平车上。 进城的机会不常有,像老牛家的孩子们头一回进城的也都有得是,一路上嘰嘰喳喳就没有停过。 兄弟两就没有安生过。 牛建军悄咪揪著徐水生腿上的汗毛画圈圈,察觉到来自上方的眼神压力,抬了下头又飞快扭头看外面,但小手依旧揪著徐水生的腿毛不放,仿佛只要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大妞和二妞嘴也没停过,一会『啊啊啊啊啊』好漂亮的啊,一会『哇哇哇哇哇』,那是啥啊,这是啥啊的喊。 只有牛建国操心的看著弟弟妹妹不言语,有时候二妞从车上探出身去他还得给人揪回来。 越到城里,孩子们的话越少,瞪圆了眼睛滴溜溜的转,看什么都很新鲜。 今天城里是周日放假一天,但那些个三班倒或者七进七出上班制的职工还得上班,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主干道上的自行车哪怕比平时少了很多,孩子们都还能看得瞪圆了眼睛。 大妞悄悄的摸了下身边一辆女士自行车棕色的皮垫子,然后也叫妹妹摸了一下。 推著自行车的女同志察觉了,往后一看发现是两个脸蛋晒得黝黑髮红的黝黑乡下女娃娃,不动声色的把车子挪远了点。 徐春娇瞧见了,掰过两孩子的脑袋带著下了车。 第81章 薑还是老的辣 太平车在乡下走走还行,进城没法走,大家又呼啦啦的下来。 徐水生和李知青要带队前往朝阳育红院进行体检,跟著来的老幼妇孺都是带著任务的,也都四下散开。 徐春娇带著四个孩子跟著大部队。 孩子们倒是无所谓,看哪都是新鲜玩意。 牛进家愁眉苦脸的频繁往后看,摸不准老太太是来盯梢还是纯粹就是起了个队长带队的目的。 他已经打听好了体检项目,其中就要检查视力和听力,到时候就说看不清楚听不清楚不就行了么,分分钟被刷下去。 无所谓,他就是窝囊废,就是懒汉,一事无成爱咋咋的,反正吃苦受罪真的不行呜呜呜,好想窝在家里呜呜呜呜。 朝阳育红院隶属於本地水泥厂,里头的孩子都是水泥厂本地职工的小孩,父母上班时跟著上学,下班了一起回家,作息时间都是一样嘚 今儿不上学,育红院给徵集用来体检。 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啥的都算在基础检查里头,就设在育红院的大操场上,这会陆陆续续能开始体格检查。 徐春娇看了一会发现非常严格。 为了防止背视力表矇混过关,眼科医生现场改视力表『e』的开口方向,每一队都不一样。 好几个身高不够就穿了袜子在脚底垫垫子,或者过於瘦小往衣服里揣砖头,一抓一个准,压根就没有情面可谈。 几个孩子都看上了育红院的滑梯和可以坐好几个人的大转椅,得了徐春娇的首肯后拔腿就跑。 有个男人先是认了一会,確认后高兴上前,“徐老太?还记得我吧?和你买风水穴的,姓李,我叫李世福。” 人特別高兴,压低了声音说;“您给我找的那百子千孙穴是个好地方” 他本以为还是报在子孙后代上,没想到就在一个月前,他媳妇怀孕了。 风水的事得小心点说,所以李世福略微提了一嘴就转移了话题,问老太太家里有人是不是有人要来体检。 省里头派他下来跟进这次体检顺利开展。 徐春娇指了下已经排队的牛进家。 李世福看了牛进家几眼,忽然笑著说;“老太太,您儿子好像有点別的想法...” 这边说话那边听不著,牛进家瞧著老太太跟个不认识的,而且明显就是给公家单位干活,端铁饭碗的那种人聊得挺自在,寻思老太太之前说得没有错啊,原来人在城里真的有人脉啊。 眼前有人一晃而过,牛进家瞧见颓丧的李知青嚇了一跳,“你咋了。” 李知青勉强扯了扯嘴角,“色盲,过不了。” 活到那么大才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一种病叫色盲,他找谁说理去啊。 人沉重的拍了拍牛进家的肩膀,“別担心,好好检查,你肯定能过。” 牛进家心虚的挪开了视线,他没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想逃掉的事却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梦想。 到自己了,他稳了稳心神,心里默念,“等下点什么都说看不见就行...” 色盲图倒是都认全乎了,很快就到了检查视力。 冷不丁的,老太太在远处喊了一声。 牛进家不知道咋回事赶紧回头盯著老太太的方向,听听喊啥,是不是出啥事了。 听见只是问等会有没有想吃的变兴高采烈的表示都可以。 反正在城里都是好东西! 眼科医生:视力正常 耳科医生:听力正常 牛进家:“......” 剩下的体检项目就不是牛进家能够做主的,他甚至直到进了间房才知道有一项体检是得进到房间里,然后啥都不给穿。 牛进家愁眉不展的跟人形成半圆站开,他身后一年轻男同志也是一脸愁容的靠过来,“你也不知道有这项检查是吧,早知道我就借个好裤衩来了!” 牛进家想起来了,他的裤衩確实有破洞。 大家都脱得可利索,之前和牛进家搭话的小兄弟犹犹豫豫的露出了红裤衩,瞬间吸引了眾多眼球,因为人裤衩的破洞就在屁股蛋上。 小兄弟鬆了口气反而一脸轻鬆的鼓动牛进家,这有啥啊,赶紧的,大家都是男的,不用遮遮掩掩的。 牛进家视死如归的褪下,眾目睽睽之下露出自己同款红色裤衩子,唯一不同的是,他裤衩破洞的地方在前头.... 后续需要检查的项目几乎都是十个人为一个单位,所以这批人很快就混熟了起来,排队的时候难免互相搭话。 为啥去部队肯定是个都会討论的话题。 大家的说法眾说纷紜,有的说家里兄弟姐妹多至少能带出去一张嘴,有的说堂堂男子汉就是应该为了祖国拋头颅撒热血,也有的说是为了好找媳妇。 牛进家老实说;“我妈叫的....” 大家並不觉得太小家子气,反而一脸敬佩的看著牛进家。 多好的思想觉悟啊,为了大家捨弃小家,令母也是好样的。 去另外一栋楼检查別的项目时,牛进家苦逼的发现老太太还在坐镇,而那几个同志却兴致高昂,爭先恐后的打起了招呼,想围观下培养出为了大家捨弃小家的好青年牛进家的老同志是什么样的。 四个孩子已经把育红院前前后后逛了个遍,还捡不少木料。 队上最近谁都在盖地震棚,所以树枝可难找了。 虽然育红院今儿不开门,但是託儿所却是照常上班。 四个孩子瞎溜达著站在窗户外头往里头看,一间大屋里头掛著十几个摇篮,有个阿姨从房间这一头推到那一头,好些特別小的孩子就睡在摇篮里头。 乡下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实在没人看管就拴在晒盐场上,所以四个孩子还是头一回瞧见那么多小婴儿凑在一块。 有职工到点来託儿所餵奶,笑著问:“你们是哪家的啊?” 四个孩子见的生人少脸皮薄,撒腿就朝大操场跑。 这会快结束了,徐春娇可不许再跑出去,所以四个孩子很快又关註上了白大褂,围观人家量血压。 牛建国看人家握紧拳头,忽然也拽紧了小拳头,把脉搏挤出来一个小鼓包,然后赶紧喊其他人快看,一鬆手鼓包又没有了呦。 第82章 秦淑芬临盆 徐春娇知道大妞好奇,但一直没让人耽误医生进度,等瞧见已经没人在大操场上进行体格检查才把大妞往近了带。 有个女医生注意到了,温和的笑了笑。 奶奶在身边,大妞不怕,问:“姐姐,当医生好不好?” 那女医生就让人过来,先给人量了左手的血压,教人学会看数字后又给人量了右手的血压。 “你瞧,咱们人两只手都一样长,但是左右手的血压值却不一样,而且右手臂的血压普遍高於左手臂,奇特吧。” 大妞好奇的点点头。 女医生瞧人乖巧就继续说:“我们当医生,要是发现左右手的血压差得太大,那么就考虑这个人是不是有心血管健康的风险,有时候就能救人的命,所以当医生从这点来看是真的好。” 人忽然下意识摸了摸头,心想学习学到禿头也是真的。 学医以后,头髮可以在桌子上,在地上,在风里,就是不能好好的呆在脑袋上。 女医生嘴巴张了张,终是给孩子留个好的念想。 检查结果不当场公布,但是不合格的几乎没有下一轮了,所以能通通检查完的几乎都没问题。 成分和作风审核那是体检之前就已经落实到位的事儿了。 別人不说,牛进家是徐水生亲自把的关,老牛家和老徐家直系血亲都给捋得清清楚楚乾乾净净,换言之就是牛进家当兵的事儿妥得不能再妥了。 最终名单到徐水生手里的时候刚好到老牛家盖地震棚。 乡下地方谁家盖房子,只要头天晚上吆喝一声,隔天总能多出几个人来。 都住一块,保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需要別人帮衬的时候。 之前牛家兄弟两已经上別人家帮忙盖过了,一户户的帮建过来,速度快而且不累人。 建地震棚只要有木料,额外工具就是菜刀和锤子。 南方家庭肯定要有个窗户,否则会觉得憋气不舒坦,窗户都是拿菜刀削的木条,往坐窗户的正方形槽口贴上一层,然后拿小钉子钉上。 大房二房木料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一家几口成天就溜达著找各种耗材。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徐水生溜达著进来了,嘬著个牙子问牛进家在不在,多瞧一眼又再问,“进家怎么不盖地震棚。” 牛进家夫妻两刚好出来,齐声说够用了。 徐水生气笑了,谁都占的便宜偏偏遇到了不稀罕的,偏偏一遇就遇到两,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著,臥龙旁边必有凤雏啊。 他也不掰扯,让人好好准备准备,跟媳妇,跟他姑多呆呆,月底的时候有大闷罐车直接拉走。 也別问要拉去哪里,谁都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先上新兵连磨链,然后下了连队就看分配到哪去了,往后好一段时间都不能著家了。 事情真不可能有变数了,秦淑芬忍不住扭过头去哭了,情不自禁说:“妈也真是的,为啥非要你离家啊,那么多人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转了,孩子生下来还那么小,有事我都没处找人去。” 这会院子里好些人呢,一些是自己男人在这修棚子所以过来找人嘮嗑,一些是修棚子的,另外一些就是纯粹扎堆,听见秦淑芬难受得哭了以后点头的还不少。 唉,还是那句话,只能怪当儿媳妇的命不好撞上了个强势的婆婆唄。 唯独黄水仙和姚红霞没有昏头。 她们也不和怀孕的妯娌爭辩,只在心里说一句:要是小叔子不把自己那张嘴带出去,回头就该是大房二房哭了,你们这些说閒话的到时候有几个能出粮啊,都是站著不腰疼的人! 哭过以后,秦淑芬也就稍微能接受了,回过味来开始后怕。 因为今天在外面浪久了,牛建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打从他无师自通学会怎么握紧拳头在手腕脉搏的地方鼓小包以后就爱表现,每天吃几碗饭就鼓几个小包。 今儿一下子能鼓出三个来,忙大喊大叫的让大家快来看。 黄水仙正在院子外头蹲著洗碗。 今儿做菜的时候放了点油腥,那洗碗水回头都得再次利用拿来煮猪食。 秦淑芬凑过来问晌午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啊,回头传到婆婆耳朵里咋整,她真是一时间心直口快说溜了嘴。 黄水仙出主意,“伸不伸头都是一刀,你去给老太太赔个不是唄” 她忽然一怔,多么熟悉的话术啊,之前劝姚红霞时也用了一次。 哎呀,好久没瞧见姚婆子了。 黄水仙拐了下姚红霞,“你妈最近咋样啦?” 姚红霞也说不上来,她现在一天工分都不敢欠,多少张嘴等著吃饭呢。 牛建国为了叫大家看看自己的能耐已经转悠了好几圈了,发现大人真的不理自己就放飞自我,大喊大叫的发疯,一个不留神踹飞了带一丟丟油星子的洗碗盆。 他读懂了亲妈的如狼似虎,拔腿就往外面冲,一口气就衝到了荒屋。 “奶,我妈和婶婶商量怎么跟你赔罪呢。” 刚才自由自在发疯也不耽误人耳朵在听,就是一心不能二用,等说明白以后就忘了之前为啥跑了出来,抬脚就要回家。 而此时秦淑芬正朝荒屋走来,寻思大嫂说得没错,队上事情传得快,与其最后让婆婆知道了还不如提前交代。 打从吃饭的时候肚子就有点不对劲,也不是特別疼,那种感觉有点像来了大姨妈,腰酸背痛里掺杂著不那么明显的痛感。 还差几步到荒屋,老太太就奔出来了,扶著秦淑芬喊:“进去,快进去,建国把你叔喊来,就说淑芬要生了。” 她脑海里的医疗系统已经发出了警示声。 牛建国撒腿就跑。 进了屋被要求躺下的秦淑芬也不痛,也不难受,就这么睁著眼睛百无聊赖的等到荒屋呼啦啦又进来一堆人。 “进仓和进棚去生產队借板车接淑芬上卫生所生。” “哎/哎” “老大家的,生孩子该带啥你给准备著放一堆,该带走就带走。” 黄水仙下意识出门,走两步才开始想要带啥。 没经验啊,她生牛建国是在家喊接生婆生的,生完孩子脐带都是现场摔了个碗割完了事。 第83章 一胎两宝 生老二就更简单了,就跟屙屎一样没压力。 老太太对老三还怪好的嘞,居然让上卫生所生,嘖嘖嘖。 徐春娇又喊上姚红霞,让人跟著去卫生所。 都是生了两娃的人了有经验。 姚红霞也是一样在家由著接生婆接生的啊,到时候她哪懂啥是啥,去哪缴费都不知道呢,忙说;“妈,要不你去吧,我不成的。” 板车拉来了,因为要跟队上管理农具的人交代,一通忙活下来村里人也就都知道了,就著刚擦黑的夜来瞧瞧。 姚红霞一边四处张望等著妯娌来救场,回头婆婆喊大嫂去不就不喊她了么,一边往人群后头缩去,直到瞧见老太太跟著坐上板车了才鬆了口气。 黄水仙拎著一个网兜来了。 她在家里转悠了半圈,最后拿了个搪瓷盆,把之前秦淑芬给孩子做的尿戒子,小衣服,小毯子啥的都给找了一圈装一起,哐哐噹噹追过来了。 生產队的牛是劳动力得悠著用,今儿牛拉稀没法往外借,板车就得靠人拉,三兄弟都得上阵轮著来。 坐的人越少车子走得越快,所以徐春娇也就不叫黄水仙上车,开著医疗系统走。 围观的倒是还没散,都在叨叨徐老太果然还是最疼三房。 有人就跟姚红霞和黄水仙嘴了一句,“你们还是在柴火堆生的娃呢。” 其实也不光是妯娌两,附近好些个生產队女人分娩都是上柴火堆里生的。 那时候日子比现在苦了不知道多少万倍,还饿死过人呢,有被子也是精贵的,当然不能让脏血弄坏了被子,再者分娩那是晦气,不能把晦气往屋子里流。 又有人说保不齐不是对三房好,徐老太当年就是把两个儿媳妇赶到外头生的娃,今天估摸著送卫生所也是为了不让晦气留家里吧。 还真是事实,黄水仙和姚红霞也就不多说,带著孩子回家屋门关了不参与事与非。 头胎要是生得慢的话,生上一晚上也有的是,等著吧,也不知道出村了没有。 其实这会都已经快到半路了,三兄弟拉著板车使出了吃奶的劲头跑的。 牛进仓还从网兜里找到了手电筒。 都知道黄水仙最宝贝这个陪嫁手电筒了,秦淑芬和牛进家都怪感动的,照了一会后一个劲的说大月亮地的多亮堂啊,赶紧关了吧,別费电池。 卫生所有医护,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拉上帘子看一眼就说开二指了,看了一圈锁定年纪最大的徐春娇,“老太太,现在接生员只上白天的班,人家晚上要回城里的家赶不过来,所以还是得叫本地的產婆,你们到时候得缴费三块钱,行不行。” 喊接生员到家里接生一向是一块钱,接生员八毛钱,回头还会帮去卫生所开出生证明,给人家卫生所两毛钱, 但要在卫生院生,医疗器械场地啥的,人家要统一收费,就是三块钱。 就因为多出两块钱,多的是送来时孩子头都冒出来了,还再拉走不在卫生所生的。 “妈,行吗?”牛进家眼巴巴看著老太太。 徐春娇让大儿子去缴费。 护士鬆了口气,喊牛进家过来来回捋秦淑芬的后背,“你就这么捋她能舒服很多,要是人还行就起来走走。” 牛进家『哎』了声,上手后一分钟都不敢停下。 大厅里还有个待產的產妇,身边没有婆婆跟著,定定的瞅著老牛家一会,眼神不住的埋怨丈夫,瞧瞧人家! 那当丈夫的就笑,“哪有那么金贵,我妈生了我转眼就能下地干活了,都不要人伺候。” 徐春娇淡淡道:“那你妈命还真苦。” 听头听尾的牛进家为了给妈给媳妇爭面子,疯狂捋秦淑芬的背。 徐春娇看了眼天色,让两儿子呆著,说是到附近社员家里借点水来,其实就是转悠了一圈,又拿了些红。 那產妇眼神都直了,这年头能轻轻鬆 松上別人家借来红的好婆婆,咋不是自个的呢。 秦淑芬的背都快给搓冒火了,正好被护士喊进去指检。 她还鬆了口气,寻思正好让卖力的丈夫停停手,等护士的手伸了进去后才知道什么叫痛得要死,恨不得爬下来不生了。 那护士估摸著见多了,態度也不好,让人忍著別嚷嚷,也不说啥时候能生,就让等著。 牛进家跟人家要了个葡萄瓶,上水房泡的红水。 秦淑芬喝了红水没一会那痛感就开始不一样了,开始强烈得得弯著腰走路。 没错儿,她肚子其实不太疼,而是腰疼,就好像夏收秋收一个人一口气收了两亩地,然后发现工分没记上的那种无力的疼。 她腰疼,另一个待產的產妇腿儿酸,正巧护士又让多走走,於是这边的家属扶著人的腰走过去,那边的家属產妇的腿走过来。 牛进仓和牛进棚不好呆著,突发奇想要去给弟妹钓条鱼好好补一补,兄弟两傻不愣登的走了。 秦淑芬四指的时候就上產床了,开到八指的时候也还行,寻思生孩子也就这么回事,再往后就被啪啪打了脸。 接生员喊:“你別用力,我让你用力,你再使力,就跟平时屙屎一样的。” 秦淑芬疼啊!难受啊!不是不听指挥而是脑子发蒙啊! 那孩子一直朝下头顶,然后那护士还在边上吼咋的听不懂人话,把秦淑芬委屈得没处说去,乾脆憋著声不说话,把人家床板挠得一阵一阵的。 恍恍惚惚间,產房里响起了孩子嘹亮的哭声。 秦淑芬刚鬆了口气就听见接生员说;“还有一个!” 紧接著就是呼啦啦往外跑的脚步声。 “这產妇肚子看著没多大,居然是个双胞胎。”接生员又在喊,“赶紧让医生看一下,她流血多。” 牛进家一看跑来的是个男医生赶紧拦著,“你一男的咋能看我媳妇呢。” 徐春娇一巴掌就把牛进家打飞得老远,放医生进去。 秦淑芬的情况在徐春娇意识空间里监测著呢,母子平安的那一刻她就让蠢儿子赶紧去接娃,看人还一脸接受不能的模样就骂“你媳妇疼得都快死了,管他接生的是男医生女医生,能生出来就行了。” 牛进家赶紧抹了把脸调整表情,一左一右的接过双胞胎儿子。 第84章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侄子侄女刚出生时他看过也报过,但依旧没瞧见过那么小的孩子,碰到娃的那一刻就跟半身不遂了一样,孩子胳膊腿一动把他嚇了个半死,赶紧喊:“妈妈妈妈!抱走抱走!!!!妈妈妈妈啊!” 徐春娇看人站得像个偷孩子的就没勉强,但晚上打盹醒来时瞧见人抱著孩子缩在角落里,孩子哇哇哭,自己也在默默垂泪的时候憋不住了。 牛进家怕挨骂赶紧哽咽说:“妈,你让我抱孩子,还说不能把淑芬吵醒,孩子哭我又哄不好,那是急的。” 这一夜也就是秦淑芬属实是睡好了,隔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左右手两孩子稀罕得不得了,干瞅了半天,看孩子静静躺著一动不动,小心翼翼伸手探了下婴儿的鼻息。 门口有一道炙热的视线。 秦淑芬瞧见老太太来了,默默缩回了手。 徐春娇是去拿出生证,回头去公社落户的时候还可以领五米布以及两斤生油。 她让路让护士进屋。 人家来抱著孩子去吸氧,过一会才给送回来,问谁跟著去。 老太太一个眼神,牛进家就站起来了。 秦淑芬万般不舍又没有办法,直到过了一会有哭声从屋外传来。 徐春娇说;“孩子回来了。” 秦淑芬寻思昨天还有个產妇呢,不一定吧,结果真瞧见丈夫跟在护士身后。 人瞧著婆婆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心想这就是生孙子的福利啊,老太太多上心啊。 徐春娇道;“这两孩子哭得像蛤蟆,谁家好孩子呱咕呱咕的哭啊。” 夫妻两一听,还真是那么哭的。 消失了一晚上的牛家兄弟两终於回来了,钓了半夜鱼吹了半夜的冷风,愣是一条鱼都没有钓上。 卫生所床位紧张,秦淑芬又给包头包脚的送到了板车上。 这一路凡是碰见个不认识的,她都想叫人瞅瞅自己生了两个儿子。 板车到了队上会经过大院,秦淑芬还特意起身要自己走,让男人们还车去。 她抱一个,牛进家抱一个,路过谁又都要多问一句,没一会大半个队都知道秦淑芬生了双胞胎儿子。 老牛家妯娌两正在上工,姚红霞听了只觉心拔凉拔凉的。 她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人家生儿子咋就那么容易呢,而且一生就生两。 有个老婶子就招呼大妞二妞过来,“来来来,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啊,让你妈再生个。” 大妞认真想了想,“我还是想要个妹妹,我想玩她。” 那老婶子本身是想借孩子的嘴说个吉利话好让姚红霞心里舒坦点,忙喊过二妞,诱导著开口:“那你呢,是不是想要个弟弟啊。” 二妞奶声奶气道:“我就是妹妹噠~” 另一边上工的黄水仙正好叫兄弟两跑腿过来喊妯娌回家。 牛建国听了个头尾,大声说;“ 我想让我妈给我生只狗,可以看家!” 正在后头带著小儿子赶来的黄水仙开始撩袖子了。 大妞和二妞看到风风火火的大伯娘忙喊堂哥快跑,“大伯娘来打你了!” 黄水仙衝过来,瞧见姚红霞面如死灰样也就放下了手。 她不好劝的啊! 其他老婶子小媳妇就叨叨这年头哪有生不了儿子的,那都是因为缘分不到,缘分到了儿子自然就来了,再说还年轻呢,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其实大妞出生以后,夫妻两就一直在努力,反正晚上黑灯瞎火也没什么娱乐节目,就努力造人唄。 生出了二妞以后好一阵子又没了动静,而且大妞也大了点晚上不方便,这才渐渐搁置下了。 姚红霞看侄子那皱巴小脸蛋,越看越喜欢,越瞧越羡慕,仿佛看不到三房夫妻两生不如死的表情。 老牛家三个儿媳妇都是依次进的家门,哪怕二妞和建军同一年生,但一个在年头一个在年末,所以大体是一个阶段就只需要帮衬一个孩子就够了。 哪怕徐老太以前是管催生不管带,黄水仙和姚红霞新手上路倒也忙活得开。 可是秦淑芬一下生就生两个,打从回家以后每晚上能哭到吐奶,半分钟都离不开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原因,老大只要开始哭了,老二必然也跟著哭,好像怕少哭一顿吃亏似的。 白天还能叫妯娌帮忙看著,夜晚总不能不让人睡觉吧。 才刚第三天,夫妻两就瘦了一圈,眼神里都没光芒了。 再完后,老太太又被请回来做主,老牛家团团围坐,商量出来个章程。 徐春娇开了腔: “孩子白天除去餵养,余下的不用你们两管,淑芬搁家里养身子,进家趁著还没走,白天干你大嫂和二嫂的活,给他们挣工分。” “白天水仙或者红霞腾出一个人来带孩子。” 姚红霞赶紧表明可以带侄子,这哪是苦差事啊,简直弥补了没儿子的遗憾,过了一把带儿子的癮。 “水仙负责给淑芬做好三顿饭,別让人给风吹了去。” 黄水仙无所谓,小叔子去干她的活了,那白天至少能空出半天时间来,只要三房出粮食,做个饭有啥难的。 “建军建国,大妞二妞白天跟著我。” 孩子虽然都大了,但也不是撒手不管,有人瞧著肩头压力就小了一半。 个人觉得分配到的活儿並不重,而秦淑芬又不上工,白天除去餵奶就只要睡觉,那晚上当然有精力带孩子。 只有牛进家有点儿苦逼,因为他白天要上工,晚上孩子哭的时候媳妇儿也不会放过他的,踹都要踹起来一起带娃。 好累啊....孩子多真的好累啊.... 帮上工的事还是得跟记分员和徐水生通个气。 四个孩子知道白天已经划拨给了奶奶,瞧见老太太朝门外走也跟著起了身。 生產队今天正在製作红榜。 铺在桌子上的大红纸就有一米多长,写著生產队今年產粮数量,晒盐多少吨,渔业收成多少以及各种农资开销的。 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以户为单位公布每一个家庭的每一个人一年来挣的工分,有没有欠生產队的钱,还有上交的肥料工分。 第85章 取名也有门道 社员都有一个肥料工分本,比如平日里上交屎尿或者草木灰都能给折算成工分。 老牛家的事不算是大事,记分员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徐水生怕等会怕自己忙忘了,顺带交出队上开的证明信,让拿著证明信和出生证好去公社那领补助上户口,最好是现在就去,年末公社也忙呢。 要上户口就得有名字。 牛进家倒是想让老太太高兴,让人给双胞胎儿子取名。 大房二房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形势比较严峻,那会老太太因为家族职业特殊怕人说三道四,难得的取名上没有插手。 徐春娇有原主的记忆,老太太的风水学还是很扎实的,连《易经》都有涉猎。 要不是正赶上破除封建迷信,头一个出生的牛建国名字里可就要多个『谦』了。 『谦』算是《易经》里相当好的卦象,也就是说这个字放到六爻里头都是吉,能做到谦逊有礼的人,灾祸都会儘可能的远离。 为了一碗水端平,她也没给三房的孩子取,顶多就是给人几个《易经》里头算出来比较吉利的几个字,像顺,元,仁,同,协,信,合啥的。 牛进家確实有认真再听,听老太太无意间讲了句『厚德载物』就觉得显非常城里的做派,一拍大腿说;“我就从这四个字里拿一个德。” 徐春娇缓缓点头,选得不错。 牛进家再一思索,“我儿子最好有个彪悍的人生,就叫德彪好了!” 双胞胎本来睡得好好的,不知『咋』的哇的一声就哭了。 姚红霞怀里正抱著个侄子呢,把她心疼得直拿脸颊贴贴。 牛进家寻思孩子不喜欢,那就慢慢取唄,户口先不用上,两侄女户口都没上呢。 没错,大妞二妞现在都还没有上户口。 每个生產队的户口本是一个大册子,一家子都在上头。 谁家去公社上户口,甭管前头几个闺女,要是生了个男孩总是以『长子』的身份写在户口本第一页。 大妞出生时姚红霞就寻思著先不上户口,等儿子出生了免得去改,结果二胎又是个闺女。 这不,就一直没上户口,只是託了徐水生的关係拿了准生证和证明信把补助给领了。 名字可以慢慢想,但小名还是得起的。 黄水仙就笑眯眯的看著自己那两宝贝儿子,贱名好养活,她那一个钢蛋,一个癩子的小名每回听每回叫都觉得取得可真好。 大妞和二妞的大名和小名都是这么叫,那时候姚红霞哪里有心思取名字啊,生了两个女儿被人瞧不起,天天吃婆婆的白眼。 然而大妞和二妞不知道,萌萌噠扭头问爸妈自个的小名是啥。 姚红霞想了想,“要么一个就叫喜鹊,一个叫金菊” 姐妹两立马安分了,再没提出要小名的事儿来。 徐春娇想放任这一大家子自个玩去吧。 她刚往外走,会错意的牛进仓却招呼大家,“走走走,跟著妈上外头溜达一圈,取啥名就都知道了。” 本地取小名確实有这个法子,到外头去溜达一圈,撞见什么就叫什么。 秦淑芬坐月子出不了门,姚红霞心甘情愿的帮带侄子,也愿意在屋里头。 这是出生几天就到自己怀里来了,和之前两个大侄子都不一样。 姚红霞对怀里的婴儿真是爱不释手,走到哪就抱到哪,连上厕所都是两次並做一次的去,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除去坐月子的和不愿意出门的,老牛家又是呼啦啦的一大群人。 才刚出门,一只癩蛤蟆就铺老太太脚上了。 多应景啊!眾人纷纷说老大的小名可以叫『癩蛤儿』 老太太不言语,其他人就明白是没瞧上,七嘴八舌的叨叨在看看。 这会快到饭点,也不知道谁家搂了菜掉了一根在地上,叫老牛家的捡起来了,然后齐刷刷的看向老太太。 徐春娇寻思这玩意甭管怎么取名肯定都比癩蛤儿好一点。 商量了一通以后,双胞胎的老大小名就叫『菜根』 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越土证明小名越好。 牛进仓喊住小儿子让人別往树上贴,回头被洋辣子蛰了疼死。 牛建军也是欠,非要印证下到底有多疼,被洋辣子给蛰哭了,斯哈斯哈的哭。 牛进仓捡了片树叶捏死一只洋辣子就往牛建军疼的地方上摸,“爸还能骗你,看你以后还摸不摸了,怎么样,不疼了吧,往后再被洋辣子咬就这么治。” 洋辣子又给眾人盯上了,特別是一眼相中了的牛进家。 大妞和二妞异常的安静,生怕被想起来取小名儿。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大的对小的说,如果要取小名的话,自己想叫大红红蝴蝶仙子,小的点点头觉得挺好,又问地瓜怎么样,她想这么叫。 牛进棚跟在两闺女后头听一路了,只在心里说:闺女呦,还不如你们妈取的喜鹊和金菊儿呢! 瞧见老太太不反对,人就喜滋滋的宣布,“老大就叫做菜根,老二就叫洋辣子。” 他声音太大,路过的人余光一瞥就瞧见他了,高高兴兴的给人传口信,后天要到公社小学去开出发前的动员大会。 那正好,开了动员大会以后顺带把双胞胎的生油和布给领回来,还省得多跑一趟。 牛进家这会是赶鸭子上架,等去开动员大会的时候双脚可沉重了。 公社管辖的生產队里头,所有应徵入伍的人都得参加今儿的动员大会,现场热闹非凡,好一会才排成队伍。 有穿军装的人站在木箱子堆起的高台上,那一身的绿可真扎眼,谁瞧见了都得羡慕的多看上好几眼。 那么多人,可人的声音却很有穿透力,竟让现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有没有人,不愿意离开家?” 唉,这是哪壶不提开哪壶,牛进家点了点头,就听上头的人声音沉沉道:“我瞧见有人点头。” 他嚇了一大跳,左右前后都是人,而且他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这都能瞧见,不能够吧! “我也不愿意离开家!”台上的人继续道;“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我爷爷,我外公,我三舅老爷,我几个叔叔全都是打仗没的。 他们甚至都是普通人,可为啥不躲起来活著一天是一天啊,因为他们知道把仗打完了,子孙后代就能好好过日子,不被人欺负,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人!” 第86章 大妞二妞也有新名字 “现在倒是把坏人都赶跑了,可还是好多坏人虎视眈眈的盯著咱们,我要是躲家里过著小日子,那还叫男人吗!” “我打小就听我妈说,我家男人全都得打敌人去,我也是这么跟我儿子说的,只要我这一代没把那群乌龟王八蛋给打到服气,下一代就继续上!” “谁都有姐妹,媳妇,父母,咱们当爷们的不站出来,等有一天敌人打到家门口了,被欺负的就是她们,你们忍得了?” 乌泱泱的人群里包发出怒吼,连带著听入迷了的牛进家也嘶吼著,“忍不了!!” 他两儿子才刚出生呢,总不能连太平日子都过不上吧。 还有老太太,年纪都那么大了,想到亲妈要是真挨欺负了,牛进家的心就抽抽的疼。 他听旁边人说最坏的就是小美和小苏了,好好的日子不过,老是想把手伸进別人的家里面,可真是討厌死了。 又听说小苏可强了,强悍到都已经上天了,每天晚上几乎能瞧见的月亮,听说小苏已经派人上去过了。 饶是动员会结束了,牛进家还如痴如醉的听了好一会儿,直到来公社办事的徐水生问人生油和布领了没有才遗憾退出交流圈。 人兴致勃勃的回到家里,生油和布往床上一放就宣布,“咱两儿子,一个就叫恨美,另一个就叫超苏!” 秦淑芬心思全都在生油和布上,粗略一听好像也还行,老太太要是同意他也没意见,还有最好想办法弄点油条来补补身子。 坐月子时能吃上油条,那都是挺好的补品了,毕竟过油的东西。 牛进家痛快应了,然而实际上出了门就给忘了,一脸自信的跑去找老太太,瞅瞅娃儿的名怎么样。 徐春娇没有意见,只是想到再过几年又多了两个闹腾的娃,头有点疼。 这会四个孩子正在给狗子洗澡。 狗子刚还的时候还太小,这会刚刚好。 牛建国和牛建军打一桶水能撒半桶,乾脆就只穿著裤衩,二妞按住狗子,大妞往狗子身上洒水。 狗子不愿意满院子逃窜,打牛建国,打牛建军,打大妞,打二妞。 牛建国埋怨大妞没把狗子按好 二妞追狗摔了哇哇哭。 牛建军『哈哈哈哈哈』撵狗 好不容易把狗按进了水盆里,狗吠叫不停,瞅著像是骂得很难听,因为连外头路过的其他狗子都探进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洗完了,四个孩子一人一只狗腿子打算像拧毛巾一样把狗子拧乾。 狗子又跑,满屋子飞毛。 四个孩子匆匆逮住了狗,又满院子溜达著找阳光。 哪怕狗子晒得都吐舌头,躲在角落里不愿意动弹了,四个孩子还得揣个镜子,把阳光引过来,好让狗晒个二手阳光。 徐春娇救狗,破马张飞的带著狗远离四个孩子。 老牛家最麻烦的懒汉已经叫她撵出去重新做人了,接下来就是这四个一天能来一百八趟的孩子。 徐春娇抱狗决定,不用等到明年秋天,开春以后通通滚去上学。 她亲自带著四个孩子去上的户口。 公社干事从角落找出个大册子来。 都是手写的户口信息,这会字跡都有点斑驳。 好不容易翻到老牛家,徐春娇仔细一瞧,户口本上写的信息就没一个对的。 老牛家十一口人,有九个人名字写错了。 徐春娇指著说;“我大孙子叫牛建国,上头写的牛建牛?我家大妞连姓都没给写上?牛建军的名字安到了我小孙女二妞那一栏?” 再看年龄,徐春娇年龄写198岁,比王八还长寿。 干事看了一眼说正常,户口信息都是以前队上一个老乾事手写的,又拿了根笔过来问改不改,重新写也就行了。 这个干事年轻,写字还挺规范,连先撇后捺,先横后竖的汉子书写规则都弄对了,字跡也板正。 大妞和二妞天真的问老太太自己能不能能不能叫大红红蝴蝶仙子和地瓜 徐春娇还算有耐心,告诉孙女名字不是问题,主要是你们爹姓牛不姓大,也不姓地 不过两孙女名字確实潦草了,徐春娇想了想,“大妞就叫牛均笙,二妞叫牛竹芸” 那干事旁边等著呢,一笔一划的给人写明白咯。 徐春娇告诉孙子孙女,取了大名上了户口,接下来就该去上学读书了。 孩子们也欢心,回家时都是蹦躂著走路。 因为还没到饭点,所以回了队上远远瞧见炊烟时,几个孩子还猜著是谁家今儿那么早做饭。 走近了发现是自己家。 牛建军震惊的看著刚认没几天的石头乾爹被婶娘拿来磨刀。 牛建国也笑不出来,因为磨好的刀是去追杀他的新乾妈。 离牛进家出发也没几天了,秦淑芬就想著把鸡杀了给人补补身子,再见面可能是一年后了。 杀了鸡,晚饭时也给大房和二房还有老太太各自送了一点。 牛建国悲伤得多吃了一碗饭,真香啊! 杀鸡的也不止秦淑芬一家,只要是家里头有人当兵的,几乎都杀鸡,而且两鸡腿都不剁小,都叫人吃了,连带著鸡心都叫人一口吃了,补了身子才好离家。 军装鞋帽、衬衣衬裤、袄裤、绒衣绒裤、被子背包带、挎包腰带和蚊帐陆陆续续的也发了,叫出发那一天换上,这些都是退伍的时候能一併带走的。 听说还有水壶、雨衣、褥垫子,不过都是移交品,也就是退伍后得留下来。 出发前的一晚上,还有人上门发纸做的小红。 正在整理包裹的牛进家赶紧出去拿。 牛进仓鬼鬼祟祟往门口张望,催促媳妇赶紧把他收集的那一袋子熟鸟蛋拿去放弟弟包裹里。 弟弟房间里有弟媳,他不好进屋的。 黄水仙就叨叨就住一个屋檐下,直接了当给人不就完事了。 牛进仓让人快点別磨嘰,他不是不习惯那种场景么,还不如悄悄塞进去了事呢。 黄水仙碰见了同样鬼鬼祟祟的二叔。 牛进棚拎著一条裤子。 裤子不新,是那会相亲的时候做的,穿了一回,后来结婚时穿了第二回就没捨得再穿了。 牛进家借了好几回他都没捨得。 第87章 离別最是感伤 也不知道人要分配到哪儿,把好衣服带著,別叫人瞧不起。 隔天大清早,穿著整齐的绿军装,脚上蹬著绿胶鞋,挎著军绿色斜挎包的男人们胸前带著小红恋恋不捨的跟家里人告別。 昨晚上已经发了通知,延迟上工,全队欢送参军社员们。 过年都没有此时热闹,当兵的列队在前,后头跟著的人群缓慢前行,抓紧拉著家里人的手多交代几句,哪怕只是让人在外头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等车軲轆话,说来说去也都不会腻。 秦淑芬月子做满整整一个月,在队上挺少见。 因为月子坐得好,白天家里几乎不叫她额外照顾孩子,所以精神劲头也足,今儿提前出门了。 牛进家叫人好好在家带孩子孝顺老太太,不叫他在外头担心。 他心里涌上万千思绪,囫圇的乱交代了很多,嘴就是不敢閒著,怕一閒著眼泪就该掉下来了。 两个哥哥也红著眼圈不住的看弟弟,时不时拍拍人的肩膀,摸摸人的脑袋啥的。 说真的,以前真是恨死有个不爭气,只想著占哥哥便宜的臭弟弟了。 可人现在要出远门了,心里又不捨得很,甚至有种让人不走就不走吧,留在家里得了的衝动。 徐春娇眼疾手快的往牛进家斜挎包里塞了一包东西,叫人在外头好好的。 队上社员送出了二里地才止住步伐,目送著大部队接著往城里走。 牛进家频频回头,直到瞧不见家里人了才落寞的拉开斜挎包。 刚才悲伤还不觉有啥,现在只觉包里头怎么那么重呢。 里头是一包,也不知道老太太啥时候藏了这么一大包。 他还从挎包底下捞出焉巴了的一束一串红,肯定是侄子侄女们放的。 这种的根部能吸蜜,也不知道几个孩子找了多久才找著这么一大束。 再往下翻,裤子和熟鸟蛋都给翻出来了。 。 牛进家鼻子酸溜溜的,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倒也没有人笑话他,悄咪哭的人不少呢。 可能因为去年第三届全运会的原因,今年大傢伙对当兵的热情更上一层楼,人多得不得了。 徐水生和李知青负责带这群人到城里车站,自有一辆辆的闷罐车接走。 快晌午的时候,熙熙攘攘的车站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现在年末,车站人流量比平日里多了一点,但哪能跟刚才比啊,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落寞来。 各个生產队队长回去时话就多了些,交流著年末工分榜发出去了没,接下来也到了交猪的时候,食品站那群王八蛋可別整什么么蛾子。 徐水生回到队上以后还特意绕了一圈,看看社员们的肥猪都养得怎么样了。 猪圈都是养在下风口,南方温度高,很多猪圈都得盖顶,他就一个个的钻人家猪圈底下看。 猪都得圈养,吃喝后要拉要屙,几天就把猪窝搅成烂泥潭,这就要把乾的垫土细细敲碎,均匀地铺入猪窝,日復一日就变成了农家宝—猪窝灰。 等收了猪以后,这么肥料还能用到田里去。 大晌午的,徐水生还碰见了姚婆子,两人顺路就顺道说说话。 姚建设是年末走的,所以之前的工分也给匯总算明白了,再者年前一定能先发一年的粮食给牛桂枝给母子两。 提到儿子,姚婆子就忍不住抹眼泪,等在岔路口跟徐水生分开走后,加快步伐走向了老牛家。 打从上次道歉叫牛建国撞见以后,姚婆子已经两个月没从老牛家以及荒屋门前经过了。 “亲家母啊!在不在啊!” 『过来吃饭』吠叫著衝出家门,徐春娇紧跟其后,拿脚拨开狗子,语气不善的瞅著姚婆子,“啥事?” 姚婆子腆著个脸说:“喜事,大喜事啊,桂枝的大喜事。” 徐春娇拉了个板凳跟人坐院子里头。 姚婆子直奔主题,“建设有一个堂弟还没娶媳妇,我想跟你商量著乾脆让牛桂枝改嫁,也叫她往后有个依靠。” 姚婆子已经想清楚了,儿子没了,为了提防儿媳妇带著孙子改嫁,而且吞掉生產队发的抚恤粮,最好就是让人改嫁给家族里的人。 姚建设没有亲兄弟,但有堂兄弟。 牛桂枝嫁给姚建设的堂兄弟,一来孩子还是不用改姓,还是姓姚,都是一家亲戚知根知底就不怕牛桂枝受不住寂寞以后闹著要改嫁,孩子喊別的男人为爸。 二来建设的那个堂兄弟娶了自家人还少出一份彩礼钱,两全其美的事儿。 怕牛桂枝私吞队上抚恤粮,姚家人想著动作得快,而改嫁的事躲不过老牛家,所以才硬著头皮过来跟人知会一声。 徐春娇问:“桂枝同意了?” 姚婆子就说:“这事和她不相干,咱们两家商量妥了就行,都是她身边最亲的人,难不成还能害了她啊。” 徐春娇就不往下说了。 她就一个意思,如果牛桂枝同意,她没意见。 有个准信也好,姚婆子就想著让闺女去通通气,出了荒屋一路朝老牛家去。 人不在,大妞和二妞刚好背著一箩筐牛皮菜回来,叨叨亲妈去摘蒲棒。 现在正是交猪的关键时期,不能叫蚊子咬得猪不吃饭,所以都是摘蒲棒点火去熏蚊子,得好一会才回来呢。 姐妹两觉得牛皮菜无敌难吃,唯一一次觉得好吃是本队一个从川地嫁过来的小媳妇,人家拿牛皮菜焯水,然后炒嫩胡豆,再放蒜苗才品出好味来。 可是姐妹两也就是饭点路过吃了人家两筷子而已,大体上家里煮牛皮菜难吃得不行。 她们每回出门找猪草都率先把牛皮菜给薅完,总觉得人吃到牛皮菜的概率就能小一点。 姚婆子去了三房瞧秦淑芬的双胞胎。 秦淑芬正好要洗尿戒子,就让姚婆子帮忙瞅瞅。 姚婆子招呼两孙女过来,指著菜根头顶中间一跳一跳的地方说,“好玩吧,这叫囟门,每个小孩都有。” 大妞和二妞稀罕的说真好玩。 姚婆子怂恿孙女:“去拿你妈缝衣针往他头上扎一下立马就不跳了,更好玩。” 第88章 游说改嫁 大妞嚇了一跳不敢,拉著妹妹的手乾脆不靠近。 “妈?” 姚红霞刚好回来。 姚婆子没忘了正经事,赶紧和人说老姚家的打算。 姚红霞也同意,跟亲妈商量了老半天,又主动揽下去游说牛桂枝的任务。 要说亲,牛桂枝的丈夫是她弟弟,而她又是牛桂枝的嫂子,再没有没有比这样的亲戚还亲的。 两人就在院子里说话,黄水仙听了一些,等姚婆子走后好心提醒姚红霞,“咱们嫁出去的闺女还是少掺和娘家的事儿,回头容易落得两面不討好,事多遭人嫌。” 这是哪的话,姚红霞第一个不答应,说: “嫁出去了难道就不姓姚了?那如果以后你父母老了,哥哥弟弟不孝顺父母难道也不管?看著父母没吃没喝没得睡,也不站出来给他们撑腰吗?那也太没亲情了,要女儿不就真是白养了么。” 姚红霞看看日头,连午觉都不打算睡了,赶紧出了门朝娘家去。 本地有午睡的习惯,否则下午没精神干活,可大妞和二妞年纪小不乐意睡觉,正好撒欢跟著去外婆家。 见著了牛桂枝,姐妹两乖巧的喊著『舅妈』 有件事姐妹两跟谁都没说,就默默坚持著舅妈就是旧了的妈妈,所以跟牛桂枝也挺亲的。 姚婆子特意把孙子抱走,好教女儿能和儿媳妇说上话。 姚红霞拉著牛桂枝的手就问了,“我哥现在走了,你有啥打算?” 牛桂枝一怔,现在说打算是不是太早了,这年都没过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姚红霞更加情真意切了点,“咱们两家是最亲的,对你对我其实最有好处,相互牵址,相互制约,比如有一个闹离婚,另一户也安生不了,娘家不会放过。” “我跟你哥闹彆扭回家,我妈骂的总是我,因为她知道如果帮了我,就等於是要把儿媳妇赶走,你看看多看重你啊。” “现在建设没了,晚改嫁和早改嫁总是要嫁人的,不能没有一个主心骨,就算是为了家旺著想,我都觉得你得赶紧找一个。” 人话锋一转,“大前年过年,来咱们家走亲戚的强子你记得么?” 牛桂枝想了半天,“就是长短腿很严重,走路一瘸一拐那个。” 姚红霞赶紧说:“不走路是看不出来的,再说人急眼了也可以跑两步,所以不耽误事儿,而且他爸妈都没了,你一进门就当家。” 牛桂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姚红霞让人先別拒绝,“我还能害你啊,正因为有点缺陷所以肯定更知道疼人,而且家旺以后还是姓姚,跳不出本家人,以后不会挨欺负。” 牛桂枝不动心,她还真不是没了男人不行,而且还有点想笑,“那男的好像就一米五吧” 那不是更好么,姚红霞劝:“你比他高,他要是敢惹你,你就把人抱起来摔下坡去。” 这还是说不通,姚红霞就没法子了,特意表示进屋和亲妈说说话,好叫人別急著拒绝,先想一想。 大晌午的到处都安静,姚红霞动作不大,轻手轻脚的进的屋。 她刚跨进门槛就瞧见亲妈撩著衣服,正要把她曾经的口粮往家旺嘴里塞。 那地方干扁又下垂,辣眼睛到姚红霞不敢看,被雷劈似的站在当场。 姚婆子说有啥啊,她现在还有奶水呢,家旺还小,只要愿意张嘴就多吃几口,又叫闺女小声点,她那儿媳妇心狠,奶水都不叫她大孙子吃饱,一岁就断奶了。 得亏她还有,叫大孙子还能吃上几口。 牛桂枝刚好过来,想听听吃啥呢,冷不丁就瞧见家婆撩起来的衣服,当场嚇傻了。 牛桂枝回过神来后像被激怒的母豹子衝过去,揪著婆婆的头髮疯狂撕扯。 姚红霞拦不住,哪怕是闻声赶来的姚老头子也没法子。 “快快快,把你爸喊来” 姚红霞忙喊不知所措的两个女儿。 大妞应了声,拉著妹妹跑出门后鬆了手,“你去喊爸,我去喊奶奶” 虽然亲妈没交代,但大妞觉得喊老太太更好使。 老姚家里,姚红霞几乎快给牛桂枝跪下去了,千求万求让人別声张,给亲妈留个面子好不好。 姚老头子在外是个老实本分的渔民,老实到谁家有活儿喊一句就会去,话不多也没啥出息,一辈子甚至连城里都没去过。 搁家里也会窝里横,年轻的时候都得叫一家子绕著自己转,油瓶倒地都不主动扶,饭菜也都是闺女或者媳妇端到手里头,连筷子都得给对齐了伺候。 人从大喊大叫的儿媳妇话里头大概听明白了是啥事,二话不说就开始揍姚婆子。 等老太太和牛进棚进家的时候,姚婆子披头散髮的坐在地上,脚后跟刨地,哭天抢地的骂骂咧咧。 牛桂枝浑身抖如糠筛,她在家从白天忙到晚上,儿子几乎是婆婆带的,这两年也不知道碰过多少次那噁心玩意,哭著说:“过不下去了,有你没我!” 姚婆子蹦起来骂道:“你想捲走我儿子的粮食跟別的野男人跑了是吧,门都没有!孙子是我的,粮食也是我们家的,过不下去你就滚,滚得远远的!建设在的时候你是我儿媳妇,他不在你连个屁都不是!” 徐春娇给闺女使了个眼色,再看了眼家旺。 牛桂枝瞭然,抱著儿子就跑,一点都不带跟家婆废话的。 姚婆子爬起来要追,却被一屋子的人拦住。 姚红霞和姚老头子想的都是家丑不可外扬,人还能跑到哪里去,总是要抱著孩子回来的,等气消了就好了。 徐春娇也以为是说亲的事儿,所以没跟姚婆子撕巴就回了荒屋。 牛桂枝就坐在荒屋里头失神的抱著儿子,瞧见老太太后眼里才有了光芒,仿佛有了主心骨。 她是不可能为那噁心老东西遮掩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刚才的事说了,抹著眼泪恨恨说:“我现在一看到她就想吐!” 徐春娇道:“等会喊你哥上家里把被子搬过来,先住著。” 其实牛桂枝就是想求求老太太,能不能收留自己住两天清清心,忙不迭的应了。 第89章 为知识定价 牛桂枝气得晌午饭都没有吃,但下午还是得去上工。 她后怕不已,反正不想让家旺离开视线,本想用背带绳把人背著走,可正主不愿意,在亲妈后背凳腿伸拳:“我要去玩!我!要!去!玩!” 老牛家四个孩子街溜子似的逛进来。 大妞主动说;“舅妈,我们带家旺。” 看儿子实在是闹腾得呆不住,牛桂枝只好放下来,有点担心说:“你们行吗?” 姚家旺手脚並用的爬进哥哥姐姐堆里,篤定说:“可以的!” 上工快迟到了,牛桂枝想著老太太也在家,这才出了门。 她放心不下,一个小时候悄咪回来过一趟。 四个孩子团团坐在院子里。 牛建国摇头晃脑说:“一只蝴蝶只有一个翅膀,要怎么飞!” 大妞忙说:“咋飞啊,飞不了。” 牛建国说,“使劲飞唄,家旺,开跑” 姚家旺坐小板凳上,脚丫子晃啊晃的,忙下来拎著手绢开始跑。 其他四个孩子就唱,“丟,丟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姚家往把手绢丟大妞身后,就到大妞出题。 “那一棵树,没叶子怎么活!” 没错,她就是故意这么出的题! 牛建军和二妞异口同声的,“使劲活唄。” 牛建国慢条斯理的,“浇水....” 都挺好的,牛桂枝放心了,这才悄咪咪的绕到窗户下头看老太太醒了没有。 徐春娇入乡隨俗也有睡午觉的习惯。 她其实已经醒了,上了论坛查看第二章风水学的审核情况。 审核已经通过,只需要定价就可以往外出售。 末世最值钱的东西里,知识算是一种,而在知识的分类里,农业啦,科技啦,物理学啦都是高积分。 风水学是一门新的词条,徐春娇很大胆的输入“666666” 空间叮咚一声:定价过高,若是確认將进入联盟审核,请问是否提交。 徐春娇少了一个六,还是会多出来弹窗。 於是她去检索下载量最高的学科,界面蹦躂出来个『传统农业』 末世会种地的人相当吃香,而且因为不断改进作物的基因,一个西红柿能有麵包那么大,而且还有五彩斑斕的西红柿呢,反而有很多人追求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的食物,那些能种传统作物的知识人最受欢迎了。 徐春娇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传统农业社会,要不是论坛上已经好多农业知识人註册者,她就转战农业了。 按著传统农业相关知识收费標准,最高的一篇是“666”个积分。 徐春娇也输入:“666” 平平仄仄的提示音立刻响起,“定价成功,是否进行投放?” 投放要积分,还没开始挣钱的徐春娇很抠搜的点了拒绝。 外头有点安静,几个孩子没声没响的,换做是平时,只要是当过妈的就知道该作妖了,不过徐春娇正好再忙活就没注意。 门口一个小脑袋一晃而过,二妞躡手躡脚的走到灶房里,“奶睡觉呢。” 四个孩子捧著家旺断了带的胶鞋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刚才丟手绢玩腻了就想玩老鹰抓小鸡,加上狗子,大家轮流当老鹰。 家旺当母鸡的时候被身后的二妞踩了鞋后跟。 大家的鞋子都是塑胶凉鞋,力气大了就把鞋带崩坏了。 牛建国小小声说:“家旺別哭,我给你黏好。” 四个孩子熟门熟路的往灶膛里点火,牛建国找出比自己手臂还长的火钳子塞进火里头烤,感觉差不多了就喊,“都!让!开!” 其他人呼啦啦的赶紧散开。 大妞负责把后脚跟带铁扣子的鞋带固定好。 火钳子太大太长了,而且还重,牛建国提著火钳子,小手抖啊抖啊的,还要给大妞语言压力,“你拿著別动啊,我要开始烫了。” 他手抖得大妞心都慌了,那一火钳子下来忍不住鬆了手。 不仅没烫对地方,家旺的小凉鞋又重新多了个洞... 家旺不伤心,穿著烫了一个洞的胶凉鞋跟著哥哥姐姐们跑来跑去,那始终没有烫的鞋带隨著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跟著哥哥姐姐们真好玩儿,家旺老开心了,除了偶尔铁皮扣子打到脚踝很痛以外,一切都挺好的。 等牛桂枝下工回家发现儿子脚踝一大块淤青。 胶凉鞋容易卡石子,孩子跑来跑去的时候就卡上一块大小刚刚好能够堵住小洞的石头,这走起路来得疼的吧。 家旺抬脚板露小脚丫给亲妈看,满脸都是『看啥啊,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別阻止我和哥哥姐姐玩』的表情。 海岛的很多物资都得从外地运进来,物价挺高的,这双胶鞋得五毛钱呢,也就是去年过年刚买的,都还没穿到一年。 可也不能说啥,牛桂枝就对另外几个孩子笑笑说:“没事,回头锯了当脱鞋穿,就是你们以后別玩火。” 坐一边的老太太发了话,“绳子拿来。” 牛桂枝给了四个孩子爱莫能助的表情,进灶房做饭时探头看看看,毕竟是哥哥们家的小孩,怕回头遭埋怨。 四个孩子四条绳子给绑桌腿上了,一人一根桌腿刚刚好。 孩子们一点也不怕,嘰里呱啦的说话。 牛建国扭了扭,“走,咱们走去院子里头。” 大妞就问二妞和建军行不行,桌子是木头四方桌,还是有一点重量的。 牛建国很自信,只要大家动作整齐点肯定没问题。 “预备啊!!!”他喊:“起” 四个孩子默默的把桌子给顶起来了。 “慢慢走啊!” 四个孩子乌龟一样的背著桌子朝门口挪。 好在屋门开得大没阻碍,就这么慢慢的挪到了柳树旁老太太身边。 徐春娇正瞅因为用得太多都没怎么长大的柳树,冷不丁旁边多了张桌子,低头发现四个孩子对著她傻乐。 晚饭就是在院子里头吃的,没多久姚红霞来时还觉得奇怪。 她说来当说客的,瞧见牛桂枝就赶紧上前。 她妈不容易,现在又没了儿子,要是建设在天有灵瞧见婆媳闹成这样死了都不安心等等一套想好的说辞还没有发挥全乎就给老太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90章 交猪前的称重 “自己都没把日子过明白还想著劝別人,你妈不容易不是老牛家害的,谁妈不易谁弥补,回头进棚要也这一套说辞你就大嘴巴子扇他,今儿我就把话撂这里了,你要是仗著两家关係瞎忙活,我就敢让两家从此以后没关係信不信!” 姚红霞已经给逼到院门口,跟个鵪鶉似的灰溜溜的站著。 四个孩子刚好提一桶水回来洗碗,大人同时停下了话头,而老太太扭头就走,显然就是不打算再管这件事了。 姚红霞脸上丁点儿血色都没有,后怕的喊孩子回家。 孩子在前头跑,她在后头慢慢走,好缓一缓。 半路上姚红霞就遇到个住这一片的小媳妇嘮了几句,说说当人女儿的为难,真是两面不是人啊。 那小媳妇说:“你婆婆可真是个厉害的,孩子在她就不骂了,显然就是想叫孩子们知道她的好,回头不跟你亲。” 姚红霞心想放屁,她那两个丫头片子有啥好爭夺的,婆婆是不想叫她在孩子面前失了威信。 人也不乐意再往下嘮了,正好到了家也不邀请那小媳妇进去坐,三步做两步就进了院『啪嗒』关上门。 那小媳妇碰了一鼻子灰哼了声,自家婆婆当队长可就神气了。 又嘆气,是该神气,她要有个当队长的家里人能在队上横著走路,老牛家今年交猪应该更稳当了。 在这节骨眼,任何事情都能扯到交猪上头,甚至早上见面打招呼问的都是『家里猪吃得多不多?』 谁家一天恨不得就住在猪圈里头,最后衝刺时刻也不再省红薯,野菜和粮食,什么能长膘就餵什么。 为了顾著猪,队上的孩子们甚至玩乐时候都少了,通通去捡猪草,捡海带。 牛家四个孩子以前一天能跑荒屋几时回,交猪前来得都少了。 特別是大妞和二妞小小年纪忙得飞起。 牛桂枝在交猪的节骨眼离家出走住去了荒屋,上到姚婆子下到姚红霞都不敢去招惹老太太。 可老姚家里两头猪以前都是牛桂枝在喂,现在没人伺候了哐哐掉膘,嚇得姚婆子夫妻两亲自上阵。 姚婆子得空了就上女儿家哭,说自己腿脚不利索,每天找猪草好辛苦,又说粮食压根就不够餵猪的,现在儿子没了,就只能倚靠著闺女了,可不能不管啊。 姚婆子是三个闺女家都哭穷哭苦过来的,把三个闺女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可就姚红霞住得近,最直观有效的干法也就是她多分担点。 可一个人再怎么干也有限,姚红霞只要把帮娘家打猪草的任务分派给两闺女。 队上组织集体给猪过称的那一天,姚红霞碰见了牛桂枝忍不住抱怨,“你好狠的心啊,说不管真得就不管了?” 又强硬拉著人到老姚家猪圈去,“就快到咱们两家了,你顾著点啊,我还得赶紧顾著自己家呢。” 这会队上青壮年已经拿著绑猪的绳子和兜杆子,猪称啥的一家家给人秤猪,达標了回头才能朝食品站送,毕竟来回都得大半天,就是差个一斤半两都得回去重新养著,一点情面都没法讲。 按路线是先到老牛家,因为牛进仓和牛进棚都在按住队伍里,快到时就差遣家里小孩子去知会一声。 家里三个女人徘徊著等待,好不容易等来了人赶紧迎进猪圈。 猪会咬人的,没经验的不能靠近。 四个壮劳力轻手轻脚的进了猪圈去拉腿,顺利的话交叉拉住开始绑。 本地黑猪体积不算特別大,但是彪啊,四个壮劳力没按住。 猪腿的力气非常大,只要挣扎绝对按不住,被蹬一下高低得在床上躺两天,於是就得改成去按住猪的背面,抓肚皮,抓尾巴,抓肚皮。 两个人抓住猪耳朵使劲提,膝盖放猪肚子下面顶著,让猪腿不能著地,屁股也一样抓住尾巴提起来。 四只猪脚悬空后立刻绊倒。 只要猪脚不著地就能让猪老老实实的动不了,紧接著再来个人压猪身上,拉住腿绑上完事。 一通忙活总算上了秤,徐水生喊:“差点意思。” 现在离正式交猪还有一段时间,再说交猪前前一天晚上给猪吃干不吃稀,都会煮上几斤地瓜加上一勺子生油让猪吃饱,隔天就不容易窜稀掉秤,所以预估体重可以往上提一提。 现在的差点意思,估摸著就是一百斤左右。 本地的黑猪无论怎么长最多到150斤左右,再大没法长,听说外地有的猪能长到四五百斤,反正也没瞧见过。 老牛家都觉得可惜,因为任务猪体重要是能超过標准有奖励可以拿。 老牛家养得算是好的了这才刚刚达標,预估还得差点斤数的社员就愁眉苦脸开始抱怨,“今年连豆渣都没有,不好涨啊。” 黑土猪虽然体积不算大,但特別难养肉,往年到后期追肥膘的时候除了餵红薯南瓜,还会到豆腐社去买生豆渣回来发酵餵猪。 以前豆渣容易买,五分钱一大袋子,跟猪食拌拌就够家里猪吃两天。 今年黄豆紧缺几乎买不著豆腐,豆渣更是別肖想。 甭管是不是因为豆渣,反正社员把事儿怪到豆渣身上心里就好受得多,不是他们不上心,实在是没条件。 等到牛桂枝家的时候一称也差点意思,而且是还差几斤才达標。 特別是那黑猪当著大伙的面还拉了一泡,直接少將近半斤,看得姚婆子直跺脚。 队上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就不用往食品站送了,她著急啊! 徐水生跟了一圈也觉得玄乎,今年暂时不达標的社员比往年多几户,达標的心里也不安稳。 称完了猪人一溜烟的跑去找老太太商量,是不是再给开个动员大会好稳稳人心啊。 徐春娇斜眼看人,又不让马儿吃草,又想让马儿跑,真要开那动员大会就是自取其辱啊。 她进入意识商城搜了下有没有卖豆渣。 还真有,而且很便宜。 徐春娇点进最便宜的那一家看详情介绍: 『卖豆渣了,卖豆渣啦,这点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是能买到新鲜好豆渣啦...』 第91章 买豆渣 那卖家用了八百个字的小作文表示自己所在的世界可早了,早到黄豆在她的世界里其实叫『菽,一颗黄豆真正从埋到土里,到最后可以食用,需要经过150天的时间,可不是末世那些高科技黄豆能比擬的,这家卖豆渣被掛了黄牌警告。 在商城里贬低別的商品是严重的违规。 徐春娇瞧见商家把违规的文案介绍字体加粗加大就知道人压根就不在意。 徐水生看老太太好一会不说话,蹙眉不知道想什么,只当人是在想法子,好一会才喊了声:“姑啊?你睡著了啊?” 徐春娇睁开眼睛,“这两天我还是到城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点豆渣回来。” 徐水生问:“那要不要我也跟著去,是不是看起来有点诚意?” 徐春娇摆摆手,表示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对对,是这个理,徐水生忙不迭的答应了。 亲姑都那么大的岁数了还得拉下脸为了生產队去奔波,徐水生走出荒屋时还亏著心呢。 姚婆子正好迎面走来,鬼鬼祟祟的探头往院子里头瞧。 徐水生知道人是来干啥的,顿时就不乐意了,“老太太现在为了让咱们队交猪之前能吃几顿好的要上城里想法子,你別老是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她,人家跟你不一样!” 姚婆子就是来喊牛桂枝回家的,不然家务活谁干啊,两口子的衣服谁洗啊,平日里不得还得有个做一日三餐的人吗! 人被徐水生骂得很羞耻,又怕回头真弄回来豆渣不匀给自己,转身赶紧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徐老太要给队上想办法弄点豆渣的事儿,隔天早上大家就都知道了。 冬天涨潮慢,在中午12点前都可以赶海,所以今儿队上的任务就是去赶海,出来的海货供应的是当天城里头市民的吃喝。 牛进家不在,徐水生亲自送老太太上城里头去。 社员们提著赶海的工具朝海边走,瞧著坐在自行车后头逆向而行的徐老太一人,觉得人的背影是那么的萧索和伟大! 姚婆子趁机找到牛桂枝往家里头拉,一边骂骂咧咧,“反了天了,像你这样做媳妇的十个里头都找不出一个来,赶紧回家,別让人看笑话。” 这年头甭管对错,媳妇是不能公开和婆婆撕巴的,否则就算是有天大的理,舆论站的也是婆婆家。 姚红霞等在半路也一併劝著往家里走,牛桂枝只好半推半就。 老姚家院门大开,有个长短腿的男人频频张望。 姚婆子把牛桂枝推进院子里头,先笑著喊那男的,“强子,我就瞅著你们两合適,自家人亲上加亲最好了,你瞅家旺多好,证明桂枝是个能生的,娶过去不怕生不了。” 又赶紧给牛桂枝使眼色,“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姚红霞也赶紧说了几句好话,然后拉著亲妈往屋里头躲,好叫两人加孩子在院子里熟悉一下。 她还有一件事儿,就是之前亲妈说还有奶水,她回去想了半天觉得不对劲。 之前半个来月的医院也不是白住的,人正好趁著这空隙好好问一问症状,对了一遍以后拍大腿,这咋的跟她以前的情况一样呢。 人急眼了,说啥都要拉著人上一趟卫生所喊之前那医生再查一查。 姚婆子也怕死啊,重点是检查费用和治疗费用肯定不能是自己出,养大三个闺女不就是在关键时候起作用的么,於是很积极的配合。 母女两商量著就要出门,正好有个理由叫外头的两人独处。 姚红霞来院子跟牛桂枝商量著,“妈有点儿不舒坦,我带去卫生所看看。” 牛桂枝到现在都没跟婆婆说一句话,但做人儿媳妇不闻不问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也就拉著人到外头去去问问是怎么不舒坦。 另一头,那叫强子的也悄声给姚婆子道了谢,“把家旺也带走,我正好趁著今天把她给办了,生米煮成熟饭也就不费事了。” 按亲戚关係,人得喊姚婆子一声婶儿,还没开口再道谢就被姚婆子啐了一口浓痰。 姚婆子要气死了,都已经让人省出彩礼钱了,这还想霸王硬上弓欺负人还是咋的,丧良心的玩意。 她不敢走了,眼神警告强子老老实实的哄著牛桂枝,不要打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这边还没说妥呢,那边姚红霞一个没看住又让牛桂枝给跑了。 姚婆子瞬间也失去了动力,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叫强子回家后歪床上唉声嘆气去了。 姚红霞也心累,出钱出力还得千求万求,而且还求不动! 今儿趁著婆婆不在家赶紧带人上卫生所瞧瞧,回头还指不定啥时候才有机会呢。 人一跺脚匆匆出了门,打算去找另外两姐妹,合力劝。 歪到在床上的姚婆子瞧了也只是嘆息一声。 女儿再好也也没有儿子能扛事,建设要是还在,啥都不用干就往那一坐,她的病就好了大半了。 儿啊儿啊儿啊,她的儿啊。 徐水生这会已经拉著老太太到了城里,人把老太太放主干道上,人这才往生產队赶。 徐春娇在街道上溜达了一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盘腿坐下来,把带来的茶缸子放怀里。 城里没处喝水去,带了茶缸子也好从空间里倒腾水喝。 进了空间等回信的时候她就去翻自己的词条。 刚一打开详情界面就『啪啪啪』亮出多条摺叠消息来。 “这是骗积分的吧,我很怀疑...” “那18个下载者都是谁啊,能不能讲一讲里头说的都是什么。” “我都是当故事看的,就是一篇故事666有点儿贵。” 也有现身说法的,表示自己所在的维度的世界是很信任风水的,他就是买了的其中一个,正打算好好学习以便在所处的世界混一口饭吃。 这条留言下头还有不少站队的,有的说这回復太像是打gg,也有的表示好奇。 徐春娇还瞧见卖豆渣的商家正在自己词条下面热情洋溢的吃瓜,看到交易姐妹还是没回復就忍不住给人发去了消息:“能先卖我豆渣吗?” 第92章 赶海呦 在联盟一个人只有唯一一个id,相关信息保持透明化,如果是商家的话id上还会显示店铺名字。 眨眼间对方就回了话,“风水词条的创作者?跟我买豆渣?” 徐春娇察觉出对方很有兴致长篇大论,不过卖家话锋一转忽然想起正经事来,表示显示先交易吧,最近感觉联盟系统有点不稳定。 联盟是多维度世界共同维持的一个中转站,不稳定的可能性比星际爆炸要小,卖家信誓旦旦的叨叨,她呆在空间论坛上的时间能长,所以能隱约察觉到微小的波动。 再往后人因为违禁禁言了,出售的商品也就成了灰色。 徐春娇只好去另外一家卖豆渣的商家下单。 这家商家卖的是末世,也就是科技水平最高层面的物品,就连豆渣都是加了科技营养素的。 但问题不大,两个世界科技水平太玄乎的商品交易不了,能下单就证明使用了也不会引起所在世界的波动。 生產队发愁的事儿,不出十分钟就叫徐春娇给办好了。 察觉到面前有人,徐春娇睁开眼,正好跟半蹲的一个小男孩打了个照面。 小男孩也就三岁,蹲著把一个钢鏰认真的放进了茶缸里,然后害羞的跑回亲妈的怀里。 徐春娇还能听见那女同志敦敦教导的孩子,“那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还没吃饭很可怜对不对,咱们做人要有爱心,要儘量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徐春娇听著那当妈的情深意切的教育,摸了摸那一分钱,终还是揣进了兜里。 她招呼那小男孩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给人。 老人家有点吃的多不容易啊,那女同志赶紧说,“你谢谢奶奶,就说不吃。” 那小男孩大声说:“谢谢奶奶,我想吃!” 徐春娇找的这地儿还挺好,刚好就是市中心交匯的地儿,城里最大的门市部和副食品商店,邮电局,电影院都在这条街上,旁边还有四通八达的小巷口。 她头顶就是一棵两人粗的木树,还没到期所以枝繁叶茂。 树底下有砖头垒起来的座位墩,往上头一坐著,靠著树干吹著微微凉风再看著热闹的街道。 徐春娇就不怎么想动弹。 又有个年轻人路过又折返,拿出三个钢鏰放进了徐春娇的搪瓷缸。 不远处有个躲著打投办悄咪卖烤赶著的小摊主,眼神很复杂。 等徐水生风风火火的来接人时,徐春娇的搪瓷杯里头已经有了一块四分钱。 那卖烤甘蔗的小贩眼神都绝望了。 “咋样啊,姑?”徐水生满怀期待的问。 徐春娇不紧不慢的说:“人家有豆渣,但不能让人瞧见,说是明儿早上八点以前到工人俱乐部后头接货。” 徐水生放缓了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儿,闻言赶紧点头,又听亲姑说不知道有多少,反正人家给多少就拿多少时赶紧称『是是是』 徐春娇严肃交代说: “人家跟我那都是豁出去额外整来的东西,以前大家上豆腐坊五分钱能买多少,这次不涨价还这么卖,但得保密,要是叫谁听去了寻根究底,往后就是一撮黄豆,一撮豆渣都没有咱们的份了。” “人要是真惹了麻烦到时候也別叫我善后,绝对没有再挽回的道理,人家能卖给先锋队,也能卖给其他生產队,我没那么大的面子,要是有別队的社员来问一个字,以后一点都没有了。” 徐水生忙不迭的答应,已经开始打腹稿回去咋的让社员认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这么说吧,在谁都弄不到黄豆和豆渣的时节,亲姑背后的领导坐的位置该有多高啊。 以社员们爱吹牛的个性,保不齐这会已经有人往外透老太太去城里找豆渣了。 一回到村徐水生就马不停蹄的喊开会,十岁以上的人都得出席。 牛进棚给姚红霞请假,这会要早开十分钟那就能喊得到人,这会已经和姚家姐妹带著姚婆子搁在卫生所路上。 这会海產公司已经拉了半车海货走了,沙滩上陆陆续续还有些孩子提著小桶光著脚丫子赶海。 队上有专门看潮汐的人,回头涨潮了会把社员们都叫走,所以一点也不用怕。 孩子们瞧见老太太回来了呼啦啦的追上去展示战利品。 蜆子最多,全是刚才社员挖出来但是太小原地丟了的。 一个早上一个人在还没涨潮的沙滩上就可以挖几十斤的蜆子,用扁担挑著倒到水厂公司运过来的大箩筐里头,到城里市场一个个都还是鲜活的呢。 徐春娇没瞧见大孙子,就问牛建军,“你哥呢?” 也就一句话的工分就瞧见人扶著兜里光著脚丫子不知道揣著什么东西从远处跑来,走近了才知道是一包海盐。 孩子们已经捡了一早上的贝类有点腻味,想抓点蟶子。 细软的沙子上全是蟶子眼,牛建国不肯把撒盐的活分给別人,捂著盐罐子自己撒。 撒过盐巴的蟶子眼有小泡泡往上冒,紧接著就跟雨后春笋一样『突突突』的往上冒蟶子,另外三个孩子手忙脚乱的赶紧抽蟶子。 抽不出来的蟶子就上手挖。 大妞挖到一个无敌大蟶子,都赶上洋辣子和菜根手腕那么粗了,绝对的蟶子王。 她都没捨得放到集体的那个搪瓷盆里,就这么握著走。 其他人著实羡慕坏了,偏偏大妞运气好,走几步瞧见个洞眼冒泡泡,得意说,“这肯定也是个蟶子王!” 呼啦啦涌过来好些个小朋友。 因为是大妞发现的,大家很有义气的没有动手挖,一直催促著:“挖啊,赶紧挖出来看看。” 大妞信心满满的撅著屁股可劲的挖,结果挖出来一个白的猫眼螺。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的说:“蟶子王让海螺吃了,它吃饭速度真快,一下子就吃完了,我看见了的。” 二妞没看见,但二妞跟姐姐是一国的,也就跟著喊:“我也看见了。” 她萌萌噠的看著姐姐,很想挤猫眼螺的水。 还有好些个孩子也想挤猫眼螺,可大妞绝对是先顾著自己人的,爽快的把猫眼螺塞给妹妹。 那猫眼螺吸满水就有二妞手掌那么大了,人捏著挤时候水四溅,再鬆手直接小了一圈。 第93章 海鲜吃到撑 那猫眼螺吸满水就有二妞手掌那么大了,人捏著挤时候水四溅,再鬆手直接小了一圈。 甭管还是大蟶子还是大猫眼螺,只要捡著大的,几个孩子就得扭头喊奶奶,好叫老太太狠狠夸自己一下。 徐春娇也悠哉的溜达著,在礁石缝隙里捡著两只挺大的海茄子。 她手里的海茄子还挺大,问题是被抓到了老往外滋白色黏糊糊的丝,紧接著滋內臟, 海茄子勉强也算是海参的一种,但不好处理,处理不好的话吃起来像是嚼轮胎,而且还嚼不烂,愣是把徐春娇给看噁心了,甩手就又丟远。 这一片礁石全是鲍鱼,简直是在鲍鱼堆里头找石头。 生產队都没人吃这玩意,全都是撬回去沤肥,要么就是磨粉给鸡啊,猪啊吃。 徐春娇挖了十几个鲍鱼就听见观海的社员喊:“涨潮了,赶紧都走开” 渔家人都知道海的规矩,小孩们呼啦啦的老实往岸边跑。 老牛家四个孩子举目四望,还记得跑之前先找到老太太拉著人跑。 队上小会已经结束了。 开会的几乎全经歷过顿顿树皮和观音土的饥荒年代,饶是现在也只能保证顿顿有得吃,但吃不好也吃不撑,所以最是知道粮食的可贵。 为了一口吃打窜巴,老死不相往来的血亲都多了去了,更別说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 徐水生在会上那么一提点,社员们就纷纷响应著让人放心吧,甭说往外炫耀吹牛,只要不是这个队的,哪怕是岳父岳母,亲妈亲妈,兄弟姐妹啥的都不带提一句的。 大家呼啦啦往外走时瞧见老太太眼神都放光芒。 李知青还不好意思了,之前说人家老太太当了队长不干活,就跟占了茅坑不拉屎一样,真是太狂妄了。 人家大事才知能耐呢。 徐水生瞧见了就在心里呵呵噠,他徐水生的亲姑姑能不是个能耐人吗! 徐春娇被四个孩子拉著,腰间卡著个搪瓷盆,里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货回了荒屋。 海鲜肯定是要趁早吃的,徐春娇分配四个孩子把最多的蜆子分门別类好。 海边长大的孩子打小就懂得多。 比如贝壳类的最常见的就是甲,文蛤和蜆子。 像今天捡得最多的蜆子在贝壳类里肉最大,文蛤的肉又比甲的肉大。 蜆子也得分白蜆子和黄蜆子,不一样的煮法。 徐春娇已经提前说了,黄蜆子水煮,仙子辣炒,白蜆子烤著吃,分配得妥妥的。 四个孩子吸溜著口水应了。 挑贝壳用不著那么多人。兄弟两被安排去洗竹节蟶子。 那玩意最难洗了,得先把壳子划拉开,看到肚皮以后又得划拉开,把里头的內臟清洗乾净。 牛建国和牛建军老自豪了,最难的任务肯定是给最厉害的小朋友做的啦。 徐春娇找出兄弟两平日里落在荒屋的袖套,都给戴上了才放出门去。 她自己把剩下的海鲜分分类,捞了小半盆的扇贝。 按理说在海边长大的,扇贝肉除了壳都吃,但今天海鲜太多了,徐春娇打算挖扇贝肉的瑶柱来晒。 她没挖几个,老牛家其他人就来了荒屋。 除去抱菜根和背洋辣子的秦淑芬,黄水仙乖巧无比的赶紧接了老太太的活计。 徐春娇已经查了海鲜108种做法,但今天海鲜实在是太好了,只能清理乾净以后通通拿回去用家里逢年过节才用上的大铁锅蒸上,就留个待烤的白蜆子和辣炒甲。 秦淑芬笑著说可以出油,上户口时拎回来的油还有著呢。 牛进棚接过菜根好叫秦淑芬能腾出手歇歇。 他不是没抱过小孩,大妞二妞,建国建军小时候都没少抱。 两闺女都是软乎乎的,抱在怀里就跟一样。 他抱建国建军小时候,兄弟两在他怀里就跟搓衣板一样绷得直直的。 以前以为就是个例,结果抱著菜根也跟抱搓衣板一样,一大一小都难受。 他义无反顾的又把孩子还了回去。 老太太点儿媳妇炒菜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问:“红霞呢?” 牛进棚只好硬著头皮说,“带我岳母上卫生所瞅瞅,说可能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牛桂枝抬头怔了一会,又低头不言语。 徐春娇蹙眉,“那你炒吧。” 牛进棚还以为老太太是生气搞连坐罪呢,没想老太太开了口,“我看你能炒好。” 鲜少得到老太太夸奖的牛进棚有点受宠若惊,眼神都放光了,“妈,咋炒,你说。” 徐春娇已经翻出了辣炒甲的菜谱,简单跟人说了下放油,放葱,辣椒段,大火不放水爆炒。 问题不大,牛进棚端著甲,招呼两闺女就走。 没错儿,他炒菜是炒菜,还是得要帮手。 渔家人处理海鲜都有一套,像甲直接倒锅里头,放点料酒盖上盖子一会就开口了,如果追求的是鲜味,这时就能吃了,要是想再爆炒二次胶加工,这时候再用清水洗能把沙子去得非常乾净。清理甲必然是大妞来,二妞被派去公共菜地里找蔬菜。 所有人都呼啦啦的去围观牛进棚炒菜。 牛进棚把甲倒锅里去沙子,老太太点评了一句,“有水平” 牛进棚开始倒料酒了,老太太又点评了一句,“闻著香味了,男人顛勺有劲,炒起来锅气足,就適合做菜” 其他人隱隱约约又模模糊糊的跟上了老太太的节奏,左一句真不错啊,右一句比我做的强多了。 牛进棚心里已经听美了,迷失在了各种讚美里,大铁勺差点都给抡出了火星子,嘴上还非得说:“是没错,咱家那大勺子也就我拎著趁手,我也就是隨便炒的,都没咋用心” 牛桂枝是头一个品出老太太的目的来,觉得好笑就附和道;“那回头要是用心了,得好成什么样啊。” 四个孩子脑子新转得也快,寻思夸好了回头不还能吃上好吃的么,眼神就亮了。 今天是蒸了一大锅的海鲜,弄了调料沾著吃。 家里最大的桌子在老牛家,所以这一顿是全家合在一块吃饭。 第94章 外嫁女的归宿 饭点的时候姚红霞回来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发一言的进了屋。 大妞二妞喊人吃饭都没喊动。 牛进棚在老太太发飆之前赶紧进了屋去推人,“吃现成的还闹啥啊,不能叫全家等你一人吃饭吧。” 姚红霞有气无力摆摆手表示没胃口,“你们吃去吧。” 牛进棚纳闷,不过也就隨去了,出了门笑呵呵的让大家吃吧,“让她歇著吧,说没胃口。” 大傢伙都挺吃惊,这年头除了生大病吃不下的,居然还能有人没胃口? 这段时间都是姚红霞帮著看顾菜根和洋辣子,秦淑芬听黄水仙叨咕了一句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想了想就说:“妈,我想叫我娘家人过来一块带菜根和洋辣子。” 她怀孕期间比起其他女人其实好很多,又不用伺候公婆,又不用去挣工分,所以双胞胎出生各自只有三斤多,但好歹也都养活了。 现在分了家,老太太也不咋地管到头上来,爱吃啥就弄些啥来吃也没人管。 虽说吃的不是山珍海味,顶多就是嘴巴馋了想加个餐,不到饭点就烧个粥,配个醃咸菜啥的是隨心所欲的。 当人儿媳妇能隨心所欲的做饭吃已经很了不起了,昨天晚上还听隔壁老朱儿媳妇自个煮了点炒麵粉衝著吃,结果被当公婆的追著骂自私,说男人也没吃,小孩也没吃,女人自己躲著吃那不是自私是啥啊。 今天还接著骂呢,她都听著了。 可能是心情好的原因,她奶水挺充足,平日里把米熬得结一层浅浅的米油,就拿这一层米油餵养孩子,所以吃的方面也不是问题。 可她娘家不是队上,牛进家又出远门近期回不来,就想著喊个娘家人来作伴,更能一块照顾双胞胎,也能让姚红霞省些事。 老太太当然不会反对,而屋里头听见的姚红霞却有些悵然若失。 饶是她再喜欢小侄子,那也是別人家的孩子,人家亲妈隨隨便便一句话就可以不叫她带了。 此时又闻见了若有若无的香味,肯定是用油炒出来的菜。 姚红霞没胃口是真的,卫生所的医生说了,她妈也是一样的毛病,乳腺出了问题,而且更严重一些,至於说的还有奶水,其实吸的全是脓。 屋外头的饭菜香可劲的往姚红霞鼻子里头钻,她就一边悲伤一边猜测丈夫会不会有个心眼给自己留点饭菜。 老牛家已经住逐渐取消了分饭,也就是一大锅饭往桌子上一端,谁要吃谁吃去。 辣椒炒甲最受欢迎。 也奇怪,以前分饭的时候总觉得分多少都不够吃,现在饭菜就摆桌子上,谁动筷子都是瞧著差不多了就收了筷。 辣椒炒甲三分钟內就光碟了,也没有人觉得少吃了。 牛建国就等著收尾呢,盘子一空立马搂过来,勺了米汤洗一遍菜盘子,稀溜溜的吃完还不过癮,“这得配乾饭啊!” 那油滋滋辣乎乎的汤汁往乾饭上面难么一淋,饭勺子再那么一拌,能把人香迷糊。 牛进棚也是吃得呼嚕呼嚕的响,还纳闷多好的饭菜啊,媳妇儿咋还能没胃口呢,又叮嘱藏了点甲肉想给亲妈吃的大妞二妞,“別进去烦她,你妈不舒服呢,让她睡睡。” 屋里头听见了的姚红霞:“.....” 牛建国吃快乐了,挤出夸张的表情,“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妞和二妞也是一脸崇拜的看著亲爸,往死里头夸,表示能当爸爸的女儿真幸福。 黄水仙和牛进仓看热闹不嫌事大,比著大拇指嘴里『嘖嘖嘖』个不停。 牛进棚给夸飘了,扭头一脸自信的说,“芝麻绿豆大点事,回头我再给你们做,分分钟搞定的事儿。” 黄水仙寻思男人主动做饭,清閒的不就是女人自个了吗!现学现卖立刻看向了丈夫,后者云淡风轻的丟过来一句,“还是我命好,娶了个会做菜的。” 死不正经的,没瞧见大家都在么,瞎说什么呢,黄水仙一脸小女人模样,嗔怪的瞧著人。 只有屋里头的姚红霞虽很震惊居然是丈夫下的厨,但听两闺女那么说倍感心酸,心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给你们做饭,结果就吃了亲爸一顿饭就说真幸福,以后还能指望得上吗? 她听外头好像已经吃完开始收拾了,一脸凝重的出了屋,“桂枝,你进屋来,咱两说说话。” 牛桂枝刚才欲言又止了许久,要不是刚才秦淑芬临时提了事,她就趁著那空隙说了,想著现在全家人都在也就心一横道:“妈,等会我也有话想说。” 老太太看了人一眼,“行吧,收拾收拾。” 一家之主发话了,全家赶紧忙活起来。 饭菜都吃光光了没一点剩的,也就是剩下几口稀饭拌著鲍鱼给狗子吃了。 吃剩的壳子收集起来磨成粉给鸡吃补钙,湿抹布一擦桌子完事。 洗碗也简单,又没什么油水。 本地用草木灰水刷碗,丝瓜囊一擦就乾净,没一会就团团坐好。 牛桂枝就放家旺跟哥哥姐姐们玩。 孩子们就是等家旺呢,拉著人出了门到院子后头去。 他们要玩过家家,就缺个当儿子的,因为谁都不乐意当。 以前玩过家家都是穷苦版,也就是沙子切豆腐,泥巴杂草一通炒,拿树叶来盛。 刚才二妞上菜园子捡了一点烂菜叶,今天菜品升级。 牛建国和牛建军演食客,往破砖头上一坐瓮声瓮气的问有啥菜啊。 大妞赶紧抓几块石头放树叶上,又噠噠噠的拿了个破瓦片去勺水,掐了点菠菜叶子给人家做了个汤。 姚红霞就坐门口边,瞧见了就让闺女別霍霍菜,回头把菜叶子丟给鸡吃,然后才扭过头接著听牛桂枝说话。 牛桂枝就是想和家里人商量下往后咋办。 她不想嫁人,就想著把家旺带大,但跟老姚家过著又真是挺憋屈的。 大伙隱隱约约察觉牛桂枝还是不太想回婆家。 不过这一回哥嫂都觉得不妥当。 牛进仓看妹妹又不言语,半天开口,“不在老姚家住,你要住哪?” 宅基地是没外嫁女儿份的。 第95章 被拿去换彩礼的牛家老三 这么说吧,如果当女儿的嫁了出去还肖想抢娘家宅基地,那是要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牛桂枝哭丧著脸看老太太,“妈,能不能在你屋后头修个地震棚子,我就带家旺住里头,我力气大可以女做男工,挣满工分。” 秦淑芬也劝,不在姚家不就相当於离了婚么,离了婚的女儿不能回娘家过年,会被別人笑死,这也快过年了,不能整这一出啊。 大家竭尽全力打消牛桂枝居然想单过的念头。 姚红霞没法接受,多大的事啊,不就是她妈想餵一下孙子么,以后不餵了不就行了么,不愿意嫁人就不嫁唄,稳了稳心神说,“回头我和妈说,让她先別逼你改嫁,做父母都是为了孩子。” 她咬咬牙,本想就跟牛桂枝一人说的,这会也顾不上了,“我妈跟我也是一样的毛病,医生还说严重得多!” 在姚红霞的认知里,最成功的女人就是伺候好公婆,照顾好丈夫,养育好孩子,受委屈不回娘家诉苦,穷苦不嫌自己男人没本事,多生气都不出去浪,要以家庭为重,把一家老小照顾好。 她意思很明白,这会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你一个当儿媳妇的在婆婆生了病还想著不管,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牛桂枝也蒙圈了,有点儿急眼,都不让她单过,那总得给一条活路吧。 老牛家其他人也有点傻眼,一时间谁都不说话,都觉得甭管咋走,反正不能单过。 老太太忽然发了话,“知识都忘了没有?” 牛桂枝也丈二摸不著头脑,怔了怔说;“妈,你別是想让我当民办教师吧?” 在乡下能用得上知识的也就民办教师了。 牛进仓一拍手,“对啊,桂枝都读到初中了,肯定有底子。” 老徐家风水学传女不传男,所以女娃子也能读书。 老太太嫁到老牛家的时候最开始只要年纪到了都能上学去,毕竟那会老徐家看风水还算有点家业。 老牛家的女娃儿比男娃儿聪明,男的坐不住连小学都不愿意读,末了都是文盲半文盲,女娃子有能耐也爭气,一口气读到了初中。 不是读不上,而是家里不然接著读了,一来年纪大了开始能干很多活了,二来也该收收心准备嫁人。 反正到孩子们开始纠结婚事的时候老徐家已经没了往日的光景,而老牛家还更差点,慢慢过得和周遭普通社员一样的家境。 黄水仙也觉得好,“我们村的民办教师平时就记十个工分,每个月还有五块钱工资,早上上完早工以后还来得及吃个早饭再去学校,节假日就回生產队上工,都不是重活,比女做男工舒坦多了。” 姚红霞也赶忙道:“能做民办教师最好,回头家旺给我带。” 牛桂枝觉得眼前那条路带点亮光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通门路。 徐春娇道:“明天去看看翠兰,看能不能把你安插到工人夜校先上一年学。” 老牛家一瞬间没了话。 牛翠兰是牛家老三,牛进仓就是靠著把牛翠兰的彩礼钱才娶上了媳妇。 人是嫁给了造船厂的职工,也算是嫁进了城里。 可人家婆家当年说得很清楚,给的彩礼钱就是买断了这个人,从此以后跟娘家没任何关係,不许和娘家人来往。 那会老牛家正急这给牛进仓娶媳妇呢,不带思考的满口答应。 打那以后,牛翠兰就跟断了线的风箏,明明就隔个十几公里的路,却是一面都没和娘家再见过面。 原主老太太有时候跟人嘮嗑,人家问老牛家几个孩子都只有三个,知情的就来一句怎么会是三个,明明就是五个。 老太太就得跟人掰扯,嫁出去的两个闺女不作数的,就当是没生,所以三个没错的。 姐妹两同病相怜,牛桂枝自认和姐姐关係还是不错的,且各自嫁人后再没见面也有点想念,甭管成不成都想去看看人,“行,明儿晌午后我去看看三姐。” 牛进棚和牛进仓明天都要去运豆渣,一起商量著也別等晌午后了,就跟著大部队一起出发吧。 几个小孩已经探头进来看好几回了,见大人一直巴拉巴拉说事又折返回去找乐子,拿玩剩下菠菜烂叶子给狗子染了一头绿帽。 最后是狗子受不了了,狂奔进了屋就往徐春娇凳子底下钻。 几个孩子高举著绿哇哇的手就追,大妞喊著;“『过来吃饭』被菜染绿了,以后就叫它菜狗!” 姚红霞气笑了,骂闺女越打越皮,看来也不用一张床上睡了,不然回头还能把人踹下床去。 她不是说说而已,晚上趁著孩子睡了就悄咪跟丈夫商量,让两闺女到地震棚睡去,两人正好努努力拼个三胎出来。 说不想要个儿子那绝对是个假话,那人家大房二房都有了,就他没个带把子的像话吗! 隔天早上姚红霞就跟两闺女说了。 大妞和二妞挺高兴,让蹲在刷牙的牛建国和牛建军倍感羡慕,囫圇漱口后跑去烦亲爸亲妈也要自己睡。 兄弟两没找到人,这会牛进仓去了荒屋。 老太太收拾出来一个包裹,说里头是点吃的,叫三人带著去给牛翠兰。 牛桂枝要带著姚家旺一块去,也叫姐姐瞧瞧外甥。 牛进仓回了家拿了两条红鱼乾。 红鱼全身鲜红色,肉厚刺又少,之前海上捞起来以后塞满海盐晒乾成咸鱼,算是本地人最喜欢的咸鱼干,谁家都得晾几条。 牛进棚也挺激动,知道有个生產队年末清理池塘就跑去买淡水鱼。 海鱼上岸没一会就死了,他想整点新鲜的鱼给三妹。 他在那个生產队有熟人,就站边上看人放池塘。 池塘的鱼也都是公家的,大的就得上交,都可以算工分。 牛进棚就瞧著一只五斤的白鰱嘆气。 白鰱刺比较多而且有腥味,但是五斤以上的白鰱刺就稍微少一点,鱼头拿来煲豆腐鱼汤,鱼腩可以清蒸,味道还是不错的。 甚至白鰱还能做鱼生呢。 他等到最后,鱼塘里能让社员们捞的都是小鱼,牛进棚选中了两条草鱼。 第96章 不太乐观 草鱼也挺好,圈养的鱼类里,草鱼吃鱼苗吃水草所以比较乾净。 他拎了两条鱼,又捡了手指大的小杂鱼特圆满的回了队上,到荒屋后拿小杂鱼逗狗,一边又扭头去和妹妹说话。 狗子尾巴都快咬断了,小脑袋频频往地上点,恨不得说人话: 你倒是放下来啊!!! 队上喊人了,兄妹两赶紧去集合。 徐水生派了两辆板车外加十个人。 他本来寻思著五个人就行了,临时老太太让胆子大一点,就多叫了些。 城里离先锋生產队也就十来公里,大家风风火火的到镇子上,拐去工人俱乐部后头的巷子里也才七点多。 巷子里確实有很多麻袋,徐水生拉开一个看瞧见了满满一袋的豆渣,上千斤绝对是有的。 牛家兄弟本来寻思要是豆渣少可以去一趟造船厂,现在瞅著是腾不出閒力来了,只好叫牛桂枝母子两自己去。 造船厂在郊区。以前缺少钢铁,有一段时间呼吁造水泥船,本地现存的所有水泥船都是近郊造船厂出品。 船厂效益很好,家属房都是筒子楼,远远瞧过去特彆气派。 牛桂枝大包小包拎著,让家旺跟著自己,一路打听三姐的家。 家属楼都是一个单位的,打听起来不难,还有个挺热情的老婶子帮忙提著东西带人去找。 牛翠兰家就住在筒子楼第六楼。 那老婶子上了楼梯,提醒牛桂枝注意走廊两边的锅碗瓢盆啦,蜂窝煤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边喊:“老於家的,你家里人来了!” 喊了两嗓子门都没开,那老婶子嘀咕说不应该啊,前几分钟上下楼不还打过招呼么,人提著豆浆油条这会顶多刚到家吧。 老婶子上前拍门,好一会屋里头才有人问:“谁啊。” “是我!”牛桂枝隔著大门听著应该是三姐的婆婆,忙说:“我是牛翠兰的妹妹,牛桂枝” 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一老大姐就著门缝从头到脚打量牛桂枝一阵才打开了门。 “你姐不在” 在以前普遍十八十九就结婚的情况下,徐春娇晚婚晚育,以至於都是做公婆,但年龄断层特別大。 牛翠兰的婆婆结婚相当早,姓林,在造船厂又是个会计,连带路的那老婶子都直接喊人林会计。 牛桂枝喊人家一声阿姨,忙把提著的东西亮出来,“我妈给,还有大哥二哥的都有。” “家里啥都有,带这些有的没的我们也用不上。”牛翠兰的婆婆林会计接过时嘴里还叨叨:“这鱼咋还滴水呢,瞧把家里地板弄得。” 牛桂枝才注意到水泥地面上还有自个的泥巴脚印,忙一把拉住家旺跟著往后退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二十多平方米的大开间拿纤维板隔了两间屋子。 也没有个窗户,照明就靠著墙上那十五瓦的灯泡还有白天开著门了。 屋里头杂七杂八的物件挺多的,连自行车都在墙角放著呢。 出於礼貌,牛桂枝进了屋以后直接坐在了板凳上,双膝夹著家旺不叫人乱跑。 於会计正调小收音机的音量,扭头看到了就说:“有沙发还不知道坐,那板凳平时我都是拿来翘脚的,坐著不膈应啊。” 又朝屋里头喊了声,“老於,翠兰家里人来了。” 牛桂枝赶紧又站起来,朝大开间里坐藤椅上,三姐的公公点了点头。 对方只是拉了下眼镜看过来,算是打过招呼了,一句话都没说,接著又看他的报纸去了。 纤维板隔的两间屋子倒是带大门,就是都敞开著,里头的情况一览无遗。 牛桂枝进了屋先瞧见个钢架做的床,估摸著能有一米八,几乎占据了空间一半的位置,以至於其他家具只能逼仄的挤在一起。 “你姐和你姐夫的房间,这是地震床,听说咱们这要闹地震时买的。”林会计『邦邦绑』的敲著钢床,“就是天板砸下来了都伤不到人。” 牛桂枝也看了几眼,“真好,咱们队上也有人说闹地震,也不知道真不真,弄一个这个挺好。” 话刚落,於会计飞快的接了一句,“买啥啊,你们没地儿买去,得亏我儿子天南地北都有人脉能说得上话,从外地买的。” 她似是没注意到牛桂枝一闪而过的尷尬,又去逗家旺,“这孩子咋不会叫人呢。” 牛翠兰公婆的態度犹如一桶冷水把牛桂枝浇得一凉到脚,摊上个这么强势的公婆,三姐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姐妹两各自出嫁以后確实没来往,连生了孩子彼此之间也没通气探望,一来牛翠兰婆家人当年有要求要跟娘家断了,二来走亲戚难免就得钱,穷人亲戚情分也就薄。 林会计隨手从罐里抓了一把水果递给家旺“吃吧,得亏你磊磊哥不在,这是他最爱的,瞧见了还得跟你闹。 牛桂枝不动声色的把儿子手里的又拽回罐里,“我姐呢,这么一大早去哪拉。” 林会计面色闪过不自在,“跟你姐夫在医院呢。” “咋啦咋啦,是病了还是咋的!”牛桂枝惊得忙问。 林会计訕訕说:『夫妻两发生了点口角闹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牛桂枝刚才还怕三姐受公婆的欺负,这下看人眼神闪躲更是心里一凉,急得坐不住,“人民医院?我去看看。” 林会计欲言又止,却是跟著人到了门口,也不做挽留,就这么把著门把手。 牛桂枝心里又气又悲,她三姐定是叫这家人给打住院了! 瞧著夫妻两习以为常的样子,保不齐不是头一回了。 牛桂枝扭头就走,边抹眼泪边带著姚家旺往医院跑。 生產队平日里去的卫生所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平房,而城里的医院是一栋二层小旧楼。 这年头的房子都是空心板,砖混结构的预製板房子,时间一久就各种掉墙皮。 医院里头也半新不旧,上百下绿的卫生墙,过道有放刷著红漆,带靠背的木头凳子。 牛桂枝正转来转去的想找个人问问,恰好瞧见牛翠兰鼻青脸肿的提著个热水瓶从水房里走出来。 第97章 那断手断脚的姐夫 本地人体质就是瘦,牛翠兰一米六的个头估摸著都没有八十斤,再由脸上的伤衬得人更加的可怜和悽惨。 牛桂枝抹著眼泪哽咽的喊了声『三姐....』 医院走廊人多,牛翠兰没听见,提著暖水壶转进了一间病房里。 牛桂枝赶紧跟上,心里直骂丧良心的一家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都把人打住院了,当公婆的还能安心坐在家里头跟没事人一样! 还有姐夫於亮东,打了三姐还让人独自上医院,叫人拖著一身的伤自个打水,也不知道人一大早死哪去了。 愤愤不平的牛桂枝走到门口,冷不丁瞧见被她內心痛骂的姐夫於亮东同样鼻青脸肿的躺病床上,且左手和右脚缠了石膏动弹不得。 牛桂枝:“???” 牛翠兰小心翼翼的倒了水餵丈夫。 於亮东抿了一口就骂:“是不是想烫死我,一勺一勺的吹凉了再给我喝!” 牛翠兰赶紧去找勺子。 牛桂枝心里头有不舒坦了,虽然不知道姐夫上哪把自己整成这副惨样子,但也不该把三姐当奴婢使唤啊。 身后护士正在派药,其中一个护士说:“三號姓於那一床,今年第二回来了。” 另一个护士说:“就是啊,又被他媳妇打进医院了,左手骨折,右脚骨裂,就看年前能不能养好吧,別耽误过年。” 牛桂枝:“???” 牛翠兰这会也瞧见妹妹了,震惊之余脸上並没有多少欣喜,快步走出来问;“你咋来了?上家里去过了?” “去过了,你婆婆说你和姐夫在医院。”牛桂枝忙朝病床上的姐夫笑了笑,拉著牛翠兰走到走廊外,“你咋把姐夫打得没人样了?” 牛翠兰满不在乎道:“过日子磕磕绊绊,正常,啥事说吧。” 姐妹两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却不带一句多余的寒暄,牛翠兰甚至只是看了外甥一眼。 牛桂枝有点不自在,一直以为都是一个妈生的,就算不来往情分也一样在,今儿才猛然发现亲兄弟姐妹要是不维繫感情,就跟陌生人没差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牛桂枝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提上工人夜校的事了。 牛翠兰不相信,“肯定有事,打小咱们两就穿同一条裤子长大,过年的时候妈就做一条裤子,咱两谁出门谁穿,没出门的那个就得呆床上,我还能瞧不出来有没有事。” 打小姐妹两確实很好,牛桂枝默默说:“三姐,我男人十月份的时候出海没了。” 牛翠兰也是半天不言语,嘆了口气说:“桂枝,姐也不容易,虽说叫我婆婆给弄进厂子小学有个活可以干,但每个月我和你姐夫的工资都不多,家里老人一点都不帮衬。” “姐,你也是个小学教师啊。”牛桂枝最快先问了一句,隨后回过神来知道误会她是来借钱的了,忙说;“队上已经处理妥当了。” “水生哥还是队长呢吧,处理好就成了。”牛翠兰又是淡淡一句,像是没事人一样过滤掉刚才错误的猜想,“那到底是啥事啊。” 牛桂枝只好说了,“我也想当个民办老师,就在公社小学教书就行,妈说最好在工人夜校读书好拿高中文凭,所以想问问船厂的夜校能让职工家属进来读书么。” 两姐妹打小就是睡一块长大的,姐妹两都胡弄不了对方,牛桂枝明明白白的从亲姐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丝诧异,仿佛她想当民办教师就是个天大的意外似的。 牛翠兰摸了摸头髮,“哦哦,这个啊,我不懂,我做不了主,你姐夫就是个没本事的。” 牛桂枝连连重复了两次就当她没说过,牛翠兰却跟没听见似的,“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但不一定能成,主要是看我婆婆的意思,她是厂子里的会计...对了,你婆婆不是队上的么,都在那生活了一辈子就没个法子帮你?” 老姚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户,姚婆子有没有能耐这当姐的能不知道吗,不就是想听她说嫁得不如对方好,婆婆也没本事啥的。 牛桂枝虽然討厌家婆,但不至於拿出来给人开涮,也就笑了笑不说话,起身说:“行了,你忙吧,我这就走了....家旺,跟你姨说再见。” 家旺一直盯著牛翠兰淤青的眼睛看,闻言摆摆手。 牛翠兰也不拦著,目送妹妹若有所思。 一瞧见妹妹她就知道肯定是家里有事用得上自个了。 说实在的,当时叫亲妈收了彩礼钱把自个嫁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被卖了。 她其实不咋的难过,托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女娃儿本来就是给男娃儿当血包吸血的。 婆家心眼子也多,防著她娘家呢,提出来彩礼钱就是买断她这个人,往后不能来往。 牛翠兰也不难过,一刀斩断了跟娘家的联繫,好叫娘家人別老惦记著把她卖了还想继续吸血的念头。 婆家上上下下也不是个好的。 她男人於亮东其实跟个女同志自由恋爱到都快谈婚论嫁的年纪,可谁叫於亮东家里人奇葩呢,先是爸妈眼高手低,只觉全天下的女儿都上赶著嫁儿子,对人家姑娘家摆架子,甩脸子。 人家姑娘不干了,挥挥手和於亮东说拜拜,没多久就跟另外一个男同志相亲成功。 於亮东一家子全傻眼了,特別是当事人自尊心碎成了八瓣,猛然生出要更早结婚,好跟那分了手的女同志对著干赌气的念头来。 城里人要是条件不相上下的,女同志也心高气傲,於是老於家经过媒婆介绍就相中了渔村里的长得挺漂亮的牛翠兰。 娶了牛翠兰以后,她公婆成天公开的叨叨以前准儿媳妇是个城里人,家境好,人长得也漂亮,明摆著就是瞧不上现在的。 牛翠兰长嘴巴长耳朵,很快就打听清楚是人家女同志不乐意。 那女同志也在造船厂上班,她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就是丈夫用来跟心尖尖上的人置气的牺牲品。 可还是那句话,女人嫁谁不是嫁啊。 她都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可这家子还以为在旧社会,娶了媳妇就能把人当奴隶使唤呢。 牛翠兰第一次爆发就是婆婆叫她洗全家裤衩子的时候,別的不说,就婆婆那裤衩子上头全是豆腐渣渣,叫人看了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牛翠兰抬手就把裤衩子塞回家婆嘴里头。 第98章 冬至注意事项 夫妻两头一回打架,她就拿刀子扎了於亮东的大腿,上厂子医务室处理过了以后回了家以后双方没谈拢都不服气又打了一架。 牛翠兰一脚丫子又把於亮东的伤口给踹开了,只能上医院重新缝针。 那会没恢復好感染了,没少跑医院治疗,费钱费力还疼得要死。 公婆心疼儿子闹著要把牛翠兰扫地出门,要让夫妻两离婚。 牛翠兰也不哭闹,大半夜就在公婆床边烧木炭,扬言要死大家一起死。 打这以后老於家再没提离婚这茬事。 牛翠兰觉得公婆一家脑子都有病,时不时就得犯一下。 比如她生產那一天下不来床,左等右等等不来一口饭,冷不丁听婆婆在外头和別人嚼舌根子,说就是要趁著儿媳妇动弹不了的时候整治一下,好叫人知道是谁当这个家。 牛翠兰拄著个输液瓶出去跟婆婆打了一架,当天晚上枕头堵住於亮东的脸大屁股差点没坐死,嚷嚷著连媳妇都护不住的玩意死了算了。 打那以后又安生了很长一段时间。 总之牛翠兰坚信每一次发飆都事出有因。 她还得上班去,出了医院直奔回家,进了屋先直逕到公婆那屋里头。 林会计已经把老牛家带来礼藏起来了,牛翠兰翻箱倒柜找出娘家人带来的东西提了就回屋。 包裹就是一张老粗布打了两边结,瞅著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拆开。 牛翠兰打开包裹,里头是两斤左右的掛麵,还有用红纸包著的五块钱。 重男轻女的亲妈居然捨得给闺女好东西已经叫牛翠兰挺诧异的,更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愿意做个人了。 就拿牛桂枝想上工人夜校来说,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可夜校那又不是她开的,她想求人办事是不是得带礼去。 城里人礼轻了还不姓,好歹得要两斤掛麵或者一两斤的猪肉,白啥的对不对? 老太太要是光出一张嘴叫她帮忙,那求人的礼钱多半就是要自个掏腰包。 不是她计较,现在城里日子也过得紧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亲兄弟姐妹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出钱出力啊。 起初她以为亲妈又是分毫不出就叫她白给家里使力气,所以打心眼里压根就没想帮忙,寻思人又再来游说,直接说找了没办成就是了,不来更好,就当时没这事。 老太太都不想著女儿过的容不容易,要是钱办事了回头自己接济不上咋办,她凭啥还上赶著惦记家里人啊。 但这两斤掛麵应该是自个的,而这五块钱估摸著就是解决牛桂枝上夜校走通人情用的钱。 牛翠兰边琢磨亲妈怎么转性了,又庆幸刚才话没有说绝。 这会快迟到了,牛翠兰赶紧把钱揣好,拿出铝饭盒去装了点米好带去单位,边琢磨著怎么想去工人夜校该找谁活络,边急吼吼出门上班去。 这会牛桂枝刚到郊外就碰见先锋队的人了。 谁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牛家兄弟两还以为姐妹两个要敘旧许久呢,没想前后也不到两个小时。 牛桂枝其实知道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就只提了一嘴,表示先等消息,隨后又说了牛翠兰现在也是老师的事儿。 兄弟两也高兴,叨叨多好的事怎么也不和家里说呢,又忙问带去的鱼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吃的话回头再整些好的送过去,以前亲妈不提他们也没敢和牛翠兰联络,心里都记掛著呢。 其他社员听到牛翠兰的名字也难免过来搭几句话。 人人心里本来都高兴,说著话脚步又轻快,没一会就回了队上。 大队人马从盐田走过,谁瞧见一袋接一袋的豆渣子,七上八下的心立马就稳了。 买回来的豆渣超乎徐水生的意料之外,人立马称了重,然后折算成钱给亲姑姑送去,然后组织人手发酵豆渣。 生豆渣得发酵才能拌猪食,好叫猪吃了不拉肚子。 这回是队里先垫钱,每家出一毛钱,直接折算在年终工分里头,队上统一发酵好豆渣统一每日供应。 徐水生特意开了个会,站土坷垃上扯著嗓门说:“你家的猪不是你家的猪,那是替公家养的!所以別来问不想给猪餵豆渣,不想交一毛钱行不行!我明摆著说不行,任务猪那是给公家排忧解难的,谁都得交!” 也就姚婆子总算鬆了口气,前头她还怕老太太记仇不给她豆渣,统一缴费统一发豆渣真好啊! 谁都拎得清交猪是大事,再加上队上態度强硬,甭管乐不乐意再让猪吃上几顿豆渣,反正发酵好了以后谁家都来领了。 谁家的任务猪都是一天两顿紧著喂,竟渐渐的又开始长膘了,猪肚子都贴地了,明显瞧著就跟没加餐的猪区別开来。 交任务猪的前一天队上重新称重,所有社员的任务猪头一年全部达標。 不仅达標,还齐刷刷的都超了十几二十斤。 交猪的早上,先锋队就跟过年了一样热闹。 因为是头一回全体一次性达標,徐水生还跑到別的生產队去借绳子,借板车。 借人家东西还要搁人家面前吹牛皮,让人家別的生產队要么今儿就別去了,反正都是先锋生產队的人,排队还不知道要排多久呢。 孩子们今天也有点闹腾,要不就是吵著闹著想要一块去交猪,要么就是非得让大人保证回来带点吃的,或者给一毛五分的零用钱啥的。 交猪太重要了,以至於大人今儿都有点上火,耐不住的都得吼两句孩子,脾气稍微好点的还能讲点道理,叨叨都快到冬至了,最近几天是不好出门的呀,不信去问徐老太去。 还真有一堆孩子呼啦啦的跑去荒屋,『徐奶奶,徐奶奶』的叫个不停,眨巴著眼求证。 確实有冬至前后几天不出远门的说法,但指著的从南到北,或者从北到南,就是气候变化极大的地儿,讲究的是人体的气在冬至前后有变动,环境变化太大的话没法適应。 但徐春娇依旧贼拉认真的告诉各位小朋友爸妈说的没错。 而且冬至前后几天人的脾气很容易波动,简而言之就是很容易发脾气。 好几个挨过父母削的孩子就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第99章 开始杀年猪啦 徐春娇看著这一群小萝卜头道:“所以都要乖,不要闹,否则得挨打。” 路过的家长瞧著满院子的小孩就捂嘴偷笑,赶紧忙今儿的事去。 今天的食品站確实是先锋生產队的天下,周边也来交猪的其他生產队的社员羡慕得眼睛都能发光。 收购生猪的收购员得给每一头猪估潲,就是减去肚子里的食物,剩下的才能算毛重。 徐水生提前给收购员塞了两毛三一盒的大前门。 平日里他都抽一分钱一根的战斗烟,还有好多社员自个种菸叶,自己烤菸叶抽的土烟,所以大前门档次已不错了。 收了烟,人家回头给猪估潲就不会起得太高。 先锋生產队的肉肉眼可见绝对是达標了,也就是看减多少斤而已,有的减十斤,有的减十五斤,达標了开始定等级,然后给开『完成证』证明今年养猪完成。 到老牛家的时候徐水生还特意上前关注。 扣掉潲水刚刚好120斤。 牛进仓和牛进棚大喘气,心里石头落了地。 收购员就问多出来20斤愿不愿意折算成生猪收购价格卖了。 市场一等肉是七毛多,但收购价肯定不是这个数,四毛九一斤的收购价,或者是按著20%返还肉票,回头自己支配去菜市场卖猪肉。 徐水生问:“我姑怎么说?” 兄弟两齐刷刷摇头,往年只求达標,头一回超標没经验啊。 兄弟两一商量,牛进棚看著猪,牛进仓疯狂往家跑,进了村直奔荒屋的方向。 人半路上碰见了黄水仙和姚红霞都没搭理,嚇得妯娌两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拔腿跟著一块跑。 “妈啊!!!”牛进仓奔到老太太跟头前依样画葫芦的说了一遍,“咱们是卖给收购站还是要肉票。” 徐春娇都想不到就为了这么点事居然能跑这么个来回。 黄水仙想要肉票,因为按著收购价明显要亏两毛多,拿了肉票回头倒手卖给知青们会比较划算。 姚红霞倒是想要钱比较妥当。 妯娌两就商量著乾脆要肉票,拿回来以后同意给黄水仙,如果另外两个妯娌要钱的话,就把肉票折算成钱就行了。 牛进仓就跟没听到女人商量好的方案似的,目光坚定的追隨著老太太,“妈,你咋说。” 饶是徐春娇很明確的告诉蠢儿子这种事以后听各自媳妇的就好,牛进仓跟个犟驴似的回了句哪成呢,还是听妈的吧,然后才匆匆又跑回收购站。 陆陆续续有社员往队上走,也不进家门,直接揣著拿回来的收购凭证上生產大队院里开宰杀证,这样才有宰杀家里另外一头猪的资格。 李知青早就在院子里布置了张桌子等著给社员开宰杀证,愣是忙活了几个小时才全部开完。 年末最重要的一件事就这么完成了,而且是全员完成,没有因为不够秤被退回来接著养的心酸和忐忑。 先锋生產队整体氛围忽然就轻鬆和谐了起来,谁的家都有待宰的猪,谁的脸都带著梦幻的笑容。 每年开始上交猪,各个生產队上交,被退回,继续养够秤了再继续上交总得忙活一个月。 先锋生產队自发形成了个娱乐节目,每次到饭点的时候就端著碗到生產队和生產队之间边界的地方找別的生產队吹牛皮。 一碗饭扒拉几下就吃完了,社员们就端著个空碗嘴里啵得啵得的说,手上下意识去薅草草,以至於薅出了一大块再也不长草的空地。 能买著豆渣给猪加餐的事得保密,但社员们总得有地儿宣泄下吧。 打从顺利交猪以后,就连今年队上学生期末考试作文里头的形容词都跟猪有关,比如xxx的皮肤就好像是退了毛的猪一样白,又比如某年某月某日的心情就好像交猪那一天似的。 社员们最先是听知青们对外表示今年之所以猪养得好是因为全体社员精神面貌足,以坚定的信念以及必养好猪的意志力最终取得了喜人的结果。 社员们难得一致认为知青们讲得真好,然后等跟人吹牛皮的时候就隨便改一改。 这年头崇尚集体力量,力气往一处使,这套说辞能让其他生產队给羡慕死。 也不是人人都信,要是在先锋生產队有熟人的肯定得想方设法的打听今年的猪咋能养得那么好呢。 黄水仙娘家人就来打听了,可这也不是一个人的事,谁家往外说被知道了回头等著被唾沫星子淹死,黄水仙也只好篤定的告诉娘家人:没错,吃喝都是一样的,他们靠著就是养好猪的诚心! 谁还没个养好住的诚心了,好些个任务猪不达標户数比较多的生產队就组织知青们写稿子排节目,天天对著那些体重不达標的猪诗朗诵,饶是猪听不明白也跟老天爷通报一声。 今年热,十二月份都快过完了还穿短袖,所以家家户户都不敢杀猪。 一月上旬天总算是凉了,压箱底,带著樟脑丸味的长袖衣服也总算能上身了,一连冷了三四天以后,先锋队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杀猪了。 老牛家也在老太太一声令下火热的杀起了年猪。 牛进家今年不在,所以得叫上队上壮劳力过来按猪。 天气冷了以后,牛进仓和牛进棚兄弟两没少早起去帮忙按猪,所以一声招呼人家也立刻撇了手头里的活过来帮忙。 杀猪那一天家里小孩定然不能在家围观,往玄乎的地方讲就是孩子年纪小立不住容易嚇到,明了讲就是怕孩子有样学样。 好些年前公社管辖的某个生產队就是让小孩看杀猪,结果那孩子瞧见了就想学,回家里头往袖子里藏了一把刀,回头就跟亲爷爷说想骑马。 那爷爷疼孙子就像往常一样让人上背。 小孩一上背立刻拿刀子摸了人脖子,然后赶紧跑到厨房里拿碗放人脖子下边说要接血。 那事闹得很大,从此以后十几里都没人敢再让孩子瞧。 別说是自家孩子,就是邻居家有孩子的杀猪前都给人支吾一声,好叫孩子別在家。 第100章 意外来客 別说是自家孩子,就是邻居家有孩子的杀猪前都给人支吾一声,好叫孩子別在家。 一大早秦淑芬就抱著双胞胎去跟柳月梅作伴了,而老牛家几个大孩子一大早就被撵出去玩。 几个孩子当街溜子时还碰见了姚婆子。 姚婆子举著一块煮熟的瘦肉招呼家旺过去让人吃。 因为大人交代过得一块去一块回,牛建国兄弟两和大妞姐妹两只好原地等著。 四个孩子大眼瞪小眼的站著,姚婆子怕孙子吃得慢回头那几个孩子討吃的,乾脆把瘦肉拿过来嚼吧嚼吧碎了吐掌心里要餵家旺。 家旺嘴里还有一口就不想吃,左扭又闪的躲著奶奶。 姚婆子一个不注意把肉掉地上,气得拍了孙子几下,又拉过人说,“回去就叫你妈回来,知不知道?” 家旺读懂了原地踏步的哥哥姐姐们急切的心,忙不迭的点头,挣脱了亲奶奶后迈步就跑。 四个孩子不可能叫家旺被追上,大妞和牛建国搭起家旺的小胳膊肘飞奔,还由此发现了个新玩法,那就是拿家旺拔河。 两兄弟和两姐妹一组,多合適的组合啊。 家旺本来笑嘻嘻的还觉得挺好玩,冷不丁就哭出声来,甩著胳膊在地上哭著打滚。 村里赤脚医生刚好路过,一摸左右手都脱臼。 孩子手臂脱臼倒是好接,但这事得叫大人知道,就抱著家旺去了荒屋。 人再出来时恰好碰见远处提著网兜走来的人有点熟悉,瞧明白了忙喊,“是翠兰吧。” 牛翠兰也笑著喊叔,叨叨几年没回来村里也没怎么变。 赤脚医生朝著不远处荒屋一指,“你几个哥哥分家了,现在你住荒屋里。” 牛翠兰也知道荒屋,心里咯噔一下,寻思难道是三个哥哥把亲妈给赶出来了? 要真是那样只能说活该,老太太把儿子看成是养老的依靠,打脸了吧。 荒屋院子虚掩著,牛翠兰先瞧见院子里头的一张四方桌,每一条桌腿刚好绑著一个小孩。 “你找谁啊。”牛建国问。 牛翠兰看著和哥哥几分相似的脸就问,“你是我大哥的儿子吧,我是你姨,你奶奶呢?” 四个孩子朝院子后努了努嘴。 牛翠兰提著网兜一拐进后院就瞧见一老一小蹲著看一条小狗拉屎,忙喊:“妈” 徐春娇回了头,根据记忆就知道这是原主的三女儿。 牛翠兰故作轻鬆,“啥时候养狗了,看啥呢?” 姚家旺喊『姨』,叫人一块蹲下来围观,小嘴吧嗒吧嗒的说最近老太太教小狗定点上厕所,每次狗子能在指定的地点上厕所就奖励一根地瓜干,结果狗子练就了一截屎可以截五次拉的神功。 第101章 全家到齐 这事明面上当然不可以,她又怕闹大了影响到儿子粮油关係,明知同事背后放冷枪也只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昨晚上家婆还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不针对別人光针对她一个,把牛翠兰气得半宿都没睡觉。 话音刚落,牛桂枝和三个当儿媳妇的骂骂咧咧起来,对牛翠兰那些个使绊子的同事骂得还贼拉难听。 牛翠兰心里忽然就舒坦了。 她是老牛家头一个结婚的,跟三个当儿媳妇的完全不熟,特別是跟秦淑芬还是头一回见面呢。 別的不说,这一骂关係就熟了不少。 牛翠兰赶紧翻缝在裤头上的內兜子,想掏钱给两个刚出生的小孩封个红包。 秦淑芬哪好意思拿啊,跟牛翠兰疯狂撕巴。 老太太开了口,让牛翠兰晌午在家里吃饭。 牛翠兰下意识看三个当儿媳妇的,愣是瞧不出有哪一个是面带不悦或者为难的,全都是发自內心一脸的淡然,仿佛老老太太刚才说的是『提一桶海水回去吧。』 今儿非常忙,也没法嘮嗑太久,牛桂枝外加三个儿媳妇的来时谁都是带著袖套的,这就要回去忙了。 牛翠兰赶紧也掏了一双袖套,到了老牛家跟两个哥哥寒暄过后就看看有啥能帮忙的么。 这会正在处理猪下水。 接好的猪血首先是处理的,弄上一大盆子的凉白开,放点红薯粉搅拌,再把猪血往里头倒,这样可以让猪血的量翻三倍,然后放一边凝固去。 猪下水全都得留著,就连猪肺都得对著肺管子一阵猛吹,吹胀了以后擦上盐巴和辣椒粉,醃个三五天再风乾上几个月,吃的时候洗乾净焯水切片。 大家就边干活边嘮嗑,牛进仓和牛进家当然得问问妹妹咋有时间来了,还有咋的不把孩子带回来。 於是就在女人们绘声绘色的描述里头,两个当哥的知道老妹遭同事挤兑,明年开春要到农场教书,也知道人家是为了牛桂枝能够上工人夜校而特意朝家跑了一趟。 “上大学去!”牛建国神来一笔。 黄水仙立马捂住了儿子嘴巴子,之前小叔子闹著要去上工农兵大学,最后可闹出不小的动静。 牛翠兰这才知道亲妈把家里头最好吃懒做的弟弟踢出去当兵了。 而隨后队上有人来找,说是章知青已经拿到了要接班厂子的报到证,也补办了结婚证,人这会就等在生產队大院等著拿证明信时,牛翠兰才知道老太太老了老了还追求了一把上进,当上生產队长了。 猪血已经凝固好了,忙活了一早上也不等饭点,肯定是要先蒸猪血先过一顿荤癮吃。 大妞和二妞就满地儿开始找爸了,还不让亲妈靠近灶台。 牛进棚本来要去上厕又给拉了回来,手里塞了大铁勺子。 姚红霞叫闺女別瞎胡闹。 牛进棚护住了两闺女,叨叨孩子就是想吃他做的饭而已,都让开吧,煮猪血是吧,都等著吃就行了。 牛翠兰恍恍惚惚的看著亲二哥进灶房了,然后其他人疯狂的吹捧,好像牛进家是个遗落在民间的神厨一样,整得她都快相信了。 特別是牛进棚搁灶房里喊了一声,“猪血想咋吃啊!”就更像了。 按著女人们的意思,土灶铁锅柴火烧,锅里不放一滴油,等铁锅烧热的时候,把洗好的猪血直接放下去烤,等到猪血被烤的传出焦香味时。 切几块肥猪肉下去,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炸声,等香味全部激发出来的时候,给锅里猪血翻个身,然后下入切好的韭菜段,大火急炒,再撒入一点白酒出香,再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猪血非常多,牛翠兰热乎乎的吃了一大碗猪血,走时还装走了一大块,连带著一个猪心以及一半的猪肝。 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的肉,猪下水也不咋值钱,但都让肉联厂內部员工给包圆了,但在城里还不好弄呢。 老牛家齐刷刷出动送人。 刚才杀猪的时候大人把猪尿泡洗乾净放地上滚著沾土去油,这会让孩子上徐水生家拿打气筒,回头充气了就可以当皮球玩。 队上並不是家家户户今天都杀猪,也有相当一部分社员把猪卖给食品站换钱,老牛家孩子们的气球能让好些孩子羡慕一整天。 孩子呼啦啦挤在一群跑,也不知道是谁把姚家旺给挤兑摔了。 一干大人看天看地看风景,就是不敢朝孩子身上多放一眼。 姚家旺边扁著嘴都准备哭了,没人搭理又自己爬了起来,提了下裤子又赶紧追上哥哥姐姐们。 牛桂枝收回目光才继续说话。 按照亲妈的意思是不等年末了,收拾收拾下个星期一上夜校去吧。 兄弟姐妹之间商量著老太太在急啥,一直催促著牛桂枝立刻去上夜校。 牛桂枝有点想法,但不好意思说,还是牛进棚一拍大腿说,“咱妈是不是觉得自个年纪大了保不齐哪一天就那啥了,想把咱们给安顿好?” 牛进仓往弟弟脑门就是一巴掌。 牛翠兰对妹妹道:“书倒是不用担心,回头我给你借来,夜校里头还教外语呢,不过咱们是船厂,夜校的科目里头也学维修船体,你要是不感兴趣不学也没事,反正民办教师也不教学生修船。” 牛进仓也发话了,回头兄弟两轮流上城里接人上下学。 牛桂枝恍恍惚惚,本应该上学的孩子们在远处嬉笑打闹,已经身为人母的自个还在听亲哥说放学去接人。 姚红霞忽然推搡了下牛桂枝,喊了声『妈』 姚婆子背著捆柴火,可怜巴巴的看著牛桂枝。 最近忙交猪,连平日里动不动就说哪里疼的姚婆子都支棱起来顾著家里的猪,再加上老太太不表態,牛桂枝就一直住荒屋里头。 姚红霞越发觉得亲妈可怜了,回去都不乐意跟牛桂枝走一道,还给牛进棚甩脸子。 牛桂枝看在眼里,抱著家旺去找老太太,“妈,我回去吧。” 徐春娇没说啥,只让人把哥嫂都给喊上,晚上再去。 第102章 索要当家权限 牛桂枝再去老牛家,这会三房已经分好了猪肉,除去给老太太的,每家大概分得二十多斤,正在风风火火的炼猪油。 本地猪虽然长不了两三百斤,但该长膘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肥膘能有三个指头厚,能把猪油罐子装得满满当当的还剩不少呢。 今儿榨的油得用到明年收穫生的时候。 要是明年生收成好,队上还会统一榨油,每家也能分上一两斤的生油,也不至於没油吃。 瞅著热乎乎,晶莹剔透的猪油慢慢凝结,老牛家三个当儿媳妇的心就稳了,当天晚上吃了饭就朝著老姚家去。 姚红霞还多带了小半盆熬好的猪油。 老姚家的猪没自留,而是卖给食品站了,去的路上黄水仙还悄咪问过妯娌,卖猪的钱老两口就自己揣著啦? 姚红霞认为没毛病,嫁出去的闺女惦记著娘家的钱那才叫有问题! 她知道別人笑自己补贴娘家,笑就笑吧,反正父母含辛茹苦的把女儿抚养长大就嫁到別人家当牛做马,现在有点好东西难道还不给父母家送一点吗。 秦淑芬和黄水仙就不说话了,只是看了看牛进棚,寻思难怪出发之前两口子在屋里头好像拌嘴过了,原来是为了这事。 到了荒屋接上老太太和牛桂枝,人就全齐了。 姚红霞其实心里也忐忑,油罐子在怀里头就跟烫手的山芋一样,就怕婆婆的骂冷不丁就过来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娘家就赶紧先进灶房放油罐子。 老太太没发现,先把几个孩子往外赶。 孩子们带著家旺一口应了,出了门溜达一圈又去听墙角。 大人们也都知道,假装没看到也不去管。 老牛家人多,显得姚家人口单薄,姚婆子也察觉到了,没说话先抹眼泪,好叫外人都看看老牛家欺负人啊。 徐春娇就骂“哭什么哭,家里气运都给哭没了。” 別人说这话可能还没什么,可老太太是看风水的啊,姚老头听进去了,愣是要去揍姚婆子,说人晦气。 姚红霞赶紧上去劝。 从小到大她也看多了,亲爸对外人客客气气,也就是对家里人脾气可大著呢。 徐春娇发话了,她就一个意思,要么分家,要么让牛桂枝管家,要么离婚。 姚婆子冷笑,“离啊,有本事离婚去,看她老了以后给进老姚家的坟么。” 她自以为掐到了人家的七寸,相当自信。 外头淅淅索索的传来牛建国刻意压低,但实际上音量还挺大的声音来,“我不怕,反正死了后丟大街上,被嚇到的人又不是我。” 屋里头的姚婆子:“....” 人又补充道:“不过最好把我尸体掛村口,我爱热闹。” 大妞也轻声说:“要是烧了呢。” 这两年推行过移风易俗,有专人来家里找棺材,找到了就烧掉,因为城里建火化炉子了,提倡火化。 老太太也提前做好棺材了,平时都拿来放生,几个孩子偶尔还进去躺呢,所以都知道。 牛建军回道:“那骨灰就抹墙上吧。” 大妞接受了,就是表示得抹內墙,她想天天看著爸爸妈妈。 屋里头的姚红霞和牛进棚:“.....” 二妞也很看得开,“我死了当肥料吧,就洒菜园子里头,就是別给香菜撒。” 屋里头大人受不了了,先出来把孩子们赶回家。 牛桂枝估摸著被几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感染了,淡淡道;“要真离了,死了也不进你家的坟。” 活得穷横穷横的,要啥啥没有,还威胁起她来了。 姚红霞就急吼吼的去劝亲妈。 婆媳不合,丟人的是婆婆啊。 队上那些长舌妇哪一天不是议论人家里长短,都掰著手指头书得清清楚楚的。 回头人家媳妇儿孙围绕再一起喜笑顏开,咱们家媳妇儿孙都不在身边像什么话。 人家表面可能同情当破婆婆的,背后肯定笑话婆婆都当成这熊样了,连儿媳妇都管不住。 她就这么问亲妈,“你脸上能有光吗?” 姚婆子不说话。 姚红霞继续努力,“桂枝一直不回来,人家本来就年轻不在乎什么面子,也就是因为都是本队上的,要是像淑芬那样家在几座大山后头的,人家管你村里有啥人,会不会嚼舌根啊。” 她也算是侧面提点一下婆家给点面子,闹得太僵彼此在队上都没脸面。 姚老头子不想分家,老伴 现在得病了,就得要儿媳妇照顾呢,总不能叫他忙活吧。 人一锤定音,“那就桂枝管家。” 徐春娇点头,“行,那就得有个管家的样,你们家今年卖猪的钱也得叫她收著。” 大傢伙就明白为啥老太太要到今儿才表態了。 姚婆子瞪圆了眼睛,从她口袋里拿钱不就是跟要命一样吗? 人又一屁股坐地上放赖撒泼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我……我……我要是死了,就是你们逼死的,回头变成鬼也要找你们索命,叫你们全部都不得好死……” 姚婆子死不鬆口,隔天早上直奔公社去了,坐地上哭。 那是办公的地儿啊,公社的干事就叫人起来,有事好好说。 姚婆子不起来,拍著地哭喊,十句里头也就一两句是说正经事,其他都是在骂著老牛家不得好死啊,集体欺负她啊。 闹腾半天都没说清楚一件事儿,公社干事態度也就不那么好了,“能说事了再来,这不是你哭的地方!” 姚婆子哭著喊著『连你们都欺负我』哭著喊著朝干事的怀里撞。 乡下老娘们要是跟男同志起衝突就爱用这一招数。 只要往人怀里头碰,回头喊一声『耍流氓啊』,这男的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甭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沾上这种事说也说不清楚,一般都能够赖上。 她这力道使大了,把人撞摔了不说,额头还磕到了桌角,划拉出来一大个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姚婆子一看闯祸了赶紧跑,回了家又怕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家那是吃公家饭的,回头抓她蹲大牢或者赔钱咋办呢。 第103章 流產 人收拾收拾赶紧把牛桂枝喊来,卖猪的钱都叫人收著,也让人管家了。 她寻思著自家的钱,牛桂枝再怎么蠢蛋也不可能交出去吧,而且乡下地方出了啥事都是叫管事的出来说话,回头真出了问题就让儿媳妇在外头顶著就行了。 老姚家的猪卖给收购站也有將近七十块钱,姚婆子千叮嚀万嘱咐千万不能叫別人把钱给挖去了。 牛桂枝心慌慌,转眼就去找老太太,问钱拿么。 徐春娇叫人拿著,她不信姚婆子犯了啥事能叫闺女顶事能过律法那一关。 下午公社的人就找上门了。 姚婆子躲家里头不吱声啊,但下一秒大门就让老太太给踹开。 社员由著生產队队长管理,人家公社有啥事都不越权,都会先找生產队队长。 姚婆子干的事也就顺理成章的叫徐春娇全知道了。 公社干事,跟缩成鵪鶉的姚婆子明摆著说了,撞人了总得出来担事吧。 姚婆子反反覆覆的叨叨她也不知道咋回事,自个也不是故意的啊,哪有那么金贵,別是故意讹诈人吧,末了脖子一哼著,“我也没钱啊,都叫我儿媳妇当家了,钱都在她那呢。” 牛桂枝心不坏,就承诺著该赔就赔吧。 姚婆子脸色都变了。 傻娘们啊,你答应得那么痛快不等於跟人说自家有金山银山,回头好叫人再讹钱了吗! 公社的人也知道这家是先锋队队长的家里人,这次全公社唯一一个任务猪全部一次性达標的生產队。 徐水生当了那么几年的生產队都没有的事儿,人家老太太一上任就给做好了。 人肯定是有半点刷子的,能叫全社员都听话,显然人品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公社的人语气就缓和了,表示人家是共產主义接班人没想著讹人,肇事的把人家上卫生所打点滴,缝针的钱付了就行了,再提点鸡蛋去看看人也正常吧。 牛桂枝掏钱的时候,姚婆子眼冒绿光的去抢钱,『蹦』的一下把儿媳妇撞出去老远。 牛桂枝一屁股坐地上,没等爬起来就觉肚子不太对劲。 本地冬天最冷的时候也穿不上裤,大多都是做中山装那种迪卡的面料做长裤,这玩意比料结实,洗完了晒乾了也不变形状,也有点厚度。 围观社员有人喊起来,“桂枝,你咋尿裤子了呢。” 生过娃的女同志一看就明白肯定是小產,瞧人慌张样恐怕正主自个都不知道。 有女人的慌里慌张进屋来扶牛桂枝,有的赶紧把男人往外赶。 牛桂枝一摸一屁股的血,也才明白过来。 还有的赶紧去喊赤脚医生,然后顺道把徐老太指著姚婆子的鼻子发狠有出了事让人偿命,而那当儿媳妇的姚红霞帮著求饶却被骂一块去死的事宣扬出去。 姚红霞真是欲哭无泪,可她打心眼里又觉得自个该管,所以等晚上从丈夫嘴里听说小姑子上了卫生所没保住胎儿,傍晚时候流掉时就开始想著咋办。 她先去了一趟娘家,姚婆子捂著心窝子茶饭不思的躺著,听说孙子已经两个多月了就拍著床板哭嚎起来,一个没忍住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生產队的板车刚把牛桂枝送回家,又马不停蹄的让姚红霞给借走。 最惨的是牛进棚,今天接送牛桂枝的就是她,结果岳母又出事了。 可还能咋的,毕竟是一条命啊,再看姚婆子都四肢抽搐了,简直太嚇人。 板车到卫生所时,准备下班的医生愣著喊这不是刚走么咋的又来了,再一看抽搐的姚婆子嚇了一跳,赶紧叫人吸氧气去。 然而吸氧的姚婆子情况不仅没有好,反而意识不清,眼瞅著比刚才还差呢。 医生没招,又叫往城里头送。 上医院就得钱,姚红霞响起亲妈白天抢过来的钱,给人浑身上下一摸索,总算是在裤衩子內头缝的小兜兜里拿到了几十块钱。 夫妻两也没有经验,到了城里医院看到有亮光的房间就往里头冲。 好在里头值班的医生瞅患者情况危急也没有计较,浑身上下一检查得出个呼吸性硷中毒,简而言之就是太激动了导致二氧化碳不够。 姚红霞听不懂,还寻思是不是亲妈胸里的癌爆发了呢。 人家医生也给仔细体查了,叨叨不仅是乳腺癌的事儿,人还有很严重的子宫脱垂,闻身上的尿骚味没有,就是因为孩子生多了又没有好好休养造成子宫脱垂兜不住,咳嗽都能漏尿。 女医生叫姚红霞看了,“你妈这情况得赶紧做手术,比胸的手术还要紧多了。” 姚红霞是最关心亲妈的,知道只要叫人出院,回头就没那么容易让人心甘情愿的到医院里做手术。 要是能替人手术她眉头都不带皱的,没多犹豫就把卖猪做手术的那笔钱缴了手术费,又叫丈夫回家顾著两闺女,明早送点粮食和被褥来。 姚婆子后半夜就感觉没啥事了,闹腾著要回家,那医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来一趟就跟烧钱没两样。 还是姚红霞骗人说上了年纪的住院免费,人才安静了。 隔天早上还是瞒不过,人家来备皮,姚婆子一摸裤衩子就晓得钱没了,看闺女就跟看仇人似的,嚷著让人赶紧把钱拿出来。 姚红霞把剩下的钱还回去,心一横说:“妈,我把手术费给缴了,你不做手术人家也不给退款,那钱就白给医院了,再说钱不你身上,那回头不还是得赔给公社那干事啊。” 姚婆子听不进去,指著闺女的鼻子骂不得好死啊,偷她的钱啊,儿子要是没死的话就能替她打死这贱货。 姚红霞也没法子,承诺做手术的钱回头给人补上,这才叫人安静下来。 牛进棚刚好用锅提著早饭来,护士瞧见了不让吃,又把术前流程说了一遍,“咱要禁食知道么,就是不能吃饭。” 昨晚上就没吃饭,那早上不吃饭不得饿死人了,姚红霞就追著问啥时候能手术啊。 护士还算客气,叨叨医生都是九点多开始开刀,现在才七点呢。 手术安排在第几台不是医生自个决定的,前一天就安排好了,根据隔天手术量决定用多少手术室,每个手术室分配多少麻醉医生,多少器械护士和巡迴护士那都是有定数的。 第104章 姚婆子没了 手术时间长,预后差,病情严重的就会往前头排一点,就患者目前的年纪不属於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也不属於小孩子,可能都不是第一排。 “本来昨天都安排好了,你们家属於临时加塞,就是哪一台手术做得快,顺手就把患者加进去,患者子宫切除是二级手术,整体不难,反正说不准时候,先等著吧,记得別吃饭。” 长长的一段话落在姚红霞耳朵里就是:“临时加塞...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要切子宫....慢慢等著吧。” 母女两通气后都觉得钱得挺受气的。 牛进棚可不能呆城里头,加上夹在岳母和亲妹妹中间里外不是人,乾脆送了粮食就要回队上去。 对了,粮食还是家里头的,今早他粗略估计著,照著每个月负担多负担口粮来算,明年六月份左右就能断粮了。 姚红霞也生气,有出息的男人遇到断粮就应该想著咋挣口粮对不对,別老是盯著她把口粮给娘家父母。 夫妻两搁医院门口拌嘴呢,姚婆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又瞅著护士不在屋里头就悄咪端起稀饭咕嚕嚕的好几大口,寻思能有啥事啊,医院就是爱小题大做。 姚婆子砸吧嘴躺回去休息,还寻思著住几天也好,让那徐老太找不著人。 说也奇怪,那徐老太咋的对丫头片子忽然就上心了呢。 丫头片子...丫头片子...唉....她的大孙子啊,就这么没了.... 姚红霞也没吃早饭呢,等回了大开间病房一看锅,里头都没啥稀饭了。 姚婆子嘴一抹说怕啥啊,医生那都是嚇唬人的,而且就喝了几口稀饭都没吃菜,不吃点饭饿死了,干啥事不得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护士小跑来了,“能排上了,没吃饭吧。” 姚婆子忙摇头。 姚红霞张了张嘴,终是心疼起了亲妈,怕饿著肚子扛不过一场手术,所以也没吱声。 护士听了也就放心去安排。 姚婆子这场手术说白了意外又忽然,姚红霞都来不及通知另外两个姐妹,满心就想著都是为了亲人好。 姚红霞正好去缴费,昨晚上安排了一场b超是15块钱一次,住院费是按著一床一费来计算,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天大概是八毛钱。 她头疼的还不是钱,是回头怎么劝牛桂枝,只能叫人看开点,毕竟那可是亲妈的孙子,她比谁都伤心,也只能叫当儿媳妇的退让,不然还能咋的。 护士忽然急吼吼的跑过来,“你妈不是说没吃饭吗!” 姚红霞一惊,手足无措说;“没吃饭啊,就只喝了几口稀汤。” 护士脸色惨白,一路小跑边朝楼上喊:“张医生,李医生,王医生,术中呕吐,患者窒息!!” 姚红霞还是听不懂,但能从楼上飞奔下来医生紧张的神色以及急促的脚步窥到几分危险。 有护士把她扶到一边,言语都带气,“医生叫手术前不要吃饭,咋的都不爱听,饿一顿能咋的,手术的时候要麻醉,吃了东西胃里头的食糜会反流到口腔,吐不出来是要人命的!” 周遭可都是人了,患者家属听见了都赶紧回屋重点说说去,瞧瞧都有出意外的了,医生叫不吃就不吃了吧。 別人还能以此为戒,姚红霞却是用亲妈的命给別人提的醒。 她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只知道有人把她喊办公室里头,万分严肃的宣布患者违反术前规定,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这年头医生说一就是一,很少有患者家属来闹的,姚红霞听著人家说赶紧拉人回去处理,放停尸间得收费,一天十块钱,冷冻费三块钱,要是要请人给尸体穿脱衣服得再加十块钱。 姚红霞听完了慢慢走出医生办公室,依旧还是坐著不动弹。 有护士瞧不过眼给打过两回热水,问家里人也没听见回应声,也就只能让人这么呆著。 傍晚时分,下了工的牛进棚进城来瞧瞧,一上住院部楼梯就看见姚红霞呆呆傻傻,佝僂著背坐著,走上前喊人时眼珠子也不会动,那脸比死人还白几个度,一点血色都看不见。 “红霞,红霞啊。” 牛进棚怕了,拉著人冰凉的手小声呼唤。 姚红霞僵硬的回过神来,先是『哎呦』痛呼一声,由著牛进棚揉捏了十来分钟四肢后才知道动了,哭著说,“我妈...我妈没了啊!!!” 事情严重了,牛进棚乍一听丈母娘早上能吃能睡能说话,只不过吃了几口稀饭就在手术台上没下来后蒙了。又听医院让赶紧拉走否则要收费时更是火冒三丈。 这会有个护士刚巧经过,人家白天的时候给过姚红霞水喝,这会瞧见总算来家里人了就说了几句,嘆息道:“你也別怪你媳妇了,没人能料到的事儿。” 姚红霞脑子停机一天了,这会有点不能接受,咋又能怪到她头上了呢? 牛进棚这会分不出对错了,而往往这时候人脑海里就想到一个人:他妈。 他想回去找老太太,可医院里还有个离不开人的,最后咬咬牙没走,溜达到同一条街道的招待所去。 浅蓝色衣服的胖大婶来接待,问:“你是住六毛钱,四毛钱还是两毛钱的啊” “就我跟我媳妇两个,住两毛钱的吧”牛进棚忙说。 “两毛钱条件可一般,八个人一块住,上下铺,你们是夫妻两要么分开住,要么就住六毛钱的。”人伸手,“介绍信和结婚证拿来。” 人机关枪似的说:“食堂就在后头,我们家实惠,一斤米饭就要一斤粮票和两毛钱,菜有一毛,五分钱,三分钱的....別磨嘰啊,介绍信和结婚证。” 牛进棚赶紧道:“我是先锋生產队的社员,叫牛进棚,回头给你补上行不行。” 胖大婶立马收了笑,没介绍信就来住招待所,那不是拿人开涮么。 牛进棚想叫人通融下,连岳母意外去世都给说了,人家不买帐,没介绍信说啥都不好使,绝对住不了招待所。 牛进棚没法子只好回医院去。 第105章 奶奶,我们害怕 牛进棚没法子只好回医院去。 他回不了家,又没有个捎带口信的人,把大妞和二妞给嚇坏了。 亲爸走时说接妈去了,咋还不回家呢。 姐妹两本来在屋里头等著的,外头有点动静都得奔出去看看,最后索性就坐门槛边上等。 屋里头黑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们害怕! 黄水仙那一房倒是睡得很早没啥动静,秦淑芬倒是醒了。 人是惊醒的,之前恍恍惚惚之间听见孩子咳嗽,醒来一看没事儿,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又感觉捂到孩子鼻子了,又醒了一次。 两孩子靠床里头睡得哈好的呢。 秦淑芬瞅啊瞅,像是瞅不够似的,寻思孩子咋能那么软呢。 真的,她把娃竖起来抱,娃头歪在她肩膀上,她都能以为那个头断了。 抱著娃儿去洗头,小脑袋再往手心外偏,她都担心是不是折了。 稍微拉一下胳膊都怕人骨折了,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一下娃,都怕等掀开被子以后娃给压薄了。 被子往下,怕人凉了,被子往上,怕捂住了。 就此时此刻,她还忍不住去探一下两孩子都有呼吸么,看看还活著么。 现在想想能把孩子养到能走路的,都是能耐人啊! 秦淑芬瞅著瞅著,寻思自己也挺能耐,不声不响居然就生了两个人啊! 她瞅娃儿的脑瓜子,忍不住舔了一口。 嘖嘖嘖,婴儿的脑瓜子咸咸的.... 秦淑芬这会没睡意,就帮著把两娃儿耳朵旁捲起来的衣服摆正,好夹著孩子的小脑袋。 队上老人都说扁头好看,打小固定孩子的头让仰面睡成扁头最好看了。 这会人听见外头院门好像开了。躡手躡脚的起来靠著门缝听了半天,开了门发现二房房门大开,屋里头乌漆嘛黑的。 她知道牛进棚傍晚进了城,却不知道两口子都没回来,只当夫妻两是不是带两孩子去上厕所了,又折返回去睡觉。 冬日海岛的夜晚好冷,姐妹两手牵著手跑到荒屋。 “奶奶~奶奶~” 小狗认出声了,疯狂去扒门。 徐春娇和牛桂枝都醒了,举著个罩子灯出门,忙把冷得瑟瑟发抖的姐妹两带进屋,一摸手脚哇哇凉。 牛桂枝赶紧披著衣服掏出两个输液玻璃瓶子去灌热水。 屋里头黑,徐春娇就把罩子灯放桌子上,“不许碰” 这玩意碰一下就能烫个泡泡。 两小孩乖得很,等大人接了两瓶子热水回来都在原地呆著。 “奶奶,爸妈都没回来。”大妞捂著暖水瓶在床上滚来滚去,心安了。 徐春娇感觉不太对劲,不动声色的让两孩子钻被窝里躺好,“睡吧。” 两孩子早就困得睁不开眼,蛄蛹了一会就头挨著头睡著了。 徐春娇示意狗子不要叫,让牛桂枝看著两孩子,自个举著罩子灯出了门直奔大侄子家。 徐水生恍恍惚惚听见亲姑在叫还寻思幻听了,再一听声音真真切切就在外头就赶紧一个驴打挺跳了起来,披上衣服忙迎出去。 听说夫妻两都没回来也嚇了一跳。 有的人好好的,结果某一天音讯全无,哪都找不著,一消失就是十几二十年的事,每个队上都有这样的例子。 两人冒著夜色回老牛家把牛进仓喊起来。 一商量,徐水生和牛进仓琢磨著沿路找到城里头去。 黄水仙拿手电筒就往丈夫手里塞,“別心疼电池,多照照,是不是掉进沟里头了?” 这还真的有可能,附近生產队的田都不是连片的,全是东一块西一块,就有人提著锄头去劳动的时候一个沟没跨过去摔了,好死不死锄头掉下去的时候锋利那一面朝上,当场把人砸得头破血流昏迷了好久,得亏有人路过帮了一把才没死。 谁都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寧愿是夫妻两双双跌进沟里头。 要找人的话煤油灯不够看的,徐春娇把屋里头的煤油都拿了出来,还在空间里再倒腾出些燃料,等徐水生和牛进仓捆了杉树皮来,现场做了个火把。 徐水生和牛进仓急吼吼的出门,沿路碰见有沟的地方就喊几声。 乡下路段沿途都有种玉米,要是七八九月份玉米地正是茂盛的时候可能还难找一些,就怕坏人躲里头冷补丁把你拖进玉米地里头,那確实是危险。 可现在玉米地全推了,啥作物也没种呢,一望无垠的地一眼就能看清楚。 因为知道牛进家是进城里医院瞧丈母娘,两人最终目的地就是那。 一路找到医院,瞧见两人一人一张长条凳子正睡著,两个人玄起的心才落下。 牛进仓本来想狠狠的骂一顿弟弟,但听说姚婆子莫名其妙的死了一时语塞。 这会离天亮也没差几小时,徐水生也不挪窝了,叫牛进仓一人回家报个信。 牛进仓知道家里人都等著呢,一路小跑回的渔村,老太太听了以后叫各自散去,这会上医院连个鬼都碰不上,都睡去。 她自己回了荒屋,牛桂枝还没睡。 “下头还流不流血?”徐春娇脱鞋问。 牛桂枝说流得少了,又问哥嫂啥事啊。 老太太停顿了下,“你婆婆没了。” 牛桂枝吃惊不已,忙问怎么回事。 牛进仓听不明白弟弟夫妻两的描述,只知道人做手术前还好好的,上了手术台命就没了,也是如实跟老太太说的。 徐春娇只觉事情蹊蹺,並没有解释太多,只叫闺女知道人没了,嘆了口气说:“先睡吧。” 加上大妞二妞,床就有点儿小了。 老太太的床属於老式的老样式雕架子床,臭椿树的料子,还有一圈木料柵子把木床围起来。 牛桂枝挪了下位置,让大妞睡床位,二妞睡床头,横插个家旺,她跟老太太依次睡外头也能睡下,两人一夜无话。 其实离早上也就差两三个小时,牛桂枝压根就没睡著,睁著眼睛看木床头顶的木雕,直到三小只顶著一头杂毛陆陆续续坐起来。 她还是没有动,只发现老太太眼睛也睁开了。 三小只就坐床沿边不知道看啥。 睡最外头的徐春娇斜眼一瞧,那是满地的蛔虫啊。 第106章 风波发酵 『过来吃饭』正满地撒欢,屁股后头还拖著长长一条。 就是天大的事摆在眼前,徐春娇也先去赤脚医生那拿了打虫药。 拿手上餵狗子不吃,一丟地上『嗖』的一声就窜上去了,生怕还有人抢似的,就这么一边干嚼一边口吐白沫,眼里全是一股清澈的愚蠢。 大妞多乖啊,拿著比自己还高的竹扫帚去扫屋里头,都没发现老太太出门去了,就剩姑姑了。 牛桂枝下身还在淅沥沥落血,徐春娇没让人跟上,只骑上大侄子的自行车,驮著学不会骑车的蠢儿子一路去了城里,风风火火的杀进医院里。 牛进棚瞧著老太太眼睛冒火的杀过来,缩著肩膀喊:“妈” “我当不了你妈!夫妻两那么能耐把四五岁两孩子放家里一个晚上不闻不问,这么能耐都能上天了,要什么妈!” “你们夫妻两跳著回家两小时都够了,离城里远我都不带多说一句,省一个多小时能干啥?昨晚上不著家有干一点事出来没有?” 来处理的医生听见中气十足的几声吼心里都寻思有得纠缠的,只好硬著头皮上前搭话,把人请到办公室里头去,从诊断出严重子宫脱垂,家属同意立刻手术,到术前叮嘱不能进食,推进手术室时还重新问了一遍,那家属和患者口口声声都说没吃饭。 那胃里涌上来的反流物 都还留存著呢。 “为啥不然手术前吃饭,因为咱得全身麻醉了,那麻醉了以后胃很鬆弛,这时候里头有东西就容易发生反流,误吸入到气管里头,而且咱们胃液是酸性,患者就是因为误吸了胃容物导致吸入性肺炎没救过来,所以千叮嚀万嘱咐,不然吃饭的时候別吃,连水都別喝。” 徐春娇点头,“跟你们没关係。” 医生瞧出来面前老太太是真的听懂了,而不是不关心死者无所谓或者是怕惹麻烦啥的,是真的实实在在的听懂了,而且人家还问了抢救措施。 姚红霞认死理,一脸蒙圈。 咋回事,能吃能跳的人就这么没了,结果还是她和她妈的错? 牛进棚抱怨说,那也不能死了人立刻叫家属拉走,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医生也得给人解释,人走的一瞬间是大小便失禁,所以要拿小堵住七窍,就是给人保持走时的体面,而且也是为了防止尸液流出来,所以得立刻送到太平间进行低温保存,但地儿就那么大...能容纳的尸体就那么多,肯定是得提高效率是不是。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是我妈啊。”姚红霞哭著说,“你们太冷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春娇没好气的瞅了一眼,终是没说出更难听的话,叫牛进棚帮著去办各种手续,然后运回去该干啥干啥吧,人死灯灭没啥好说的。 姚红霞『霍』的站起来,哭著喊著说不答应,不能叫亲妈白死。 徐春娇算是有耐心的,问人有啥想法。 姚红霞说不出来,嘴里軲轆话著就觉得这么拉回去她那可怜的妈就是白死了。 徐春娇拉长了脸撂下一句『那自己办吧』转身就走。 没啥法子了,这是人家亲妈,当婆婆的也管不到头上。 牛进棚却没法撂担子,那时孩子妈,是他媳妇儿,也只能送走家里人后,按著姚红霞的意思去通知几个当姨的。 姚红霞另外两个姐妹也是孝女,听说亲妈被医院作没了也不干了,呼天喊地的在医院门口躺著滚来滚去的哭闹,中场休息还得骂几句姚红霞。 那两个当女婿的平日里看不上岳母吸女儿的血,可这回倒是同仇敌愾的医院闹起来,跑去办公室把人家桌子上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好叫人不敢欺负他们。 他摔的是人家医生的听诊器,血压计啥的,就连水银温度计都给摔坏了好几根,那都算在固定资產里头的,医院转眼就把干警喊来了。 老姚家悲伤得不要不要的,只觉得谁都上赶著欺负他们。 干警看了一圈锁定了最正常的牛进棚,又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 从早上到晚上,直到晚上八九点,夫妻两才拖著疲倦的身躯回了家。 大妞和二妞今天都是在老太太那吃的饭,但是饭点徐水生和黄水仙,甚至是秦淑芬都有来喊一声,让人著家吃去。 姐妹两悄咪听著大伯娘和表叔嘀咕当妈当爸的咋能把孩子落在家里不闻不问啥的,这会再结合了下亲爸亲妈苦大仇深的表情。 大妞脱鞋爬到闷声不吭的姚红霞身边说:“妈,以后我还给你当闺女,別难过。” 姚红霞正崩溃著,沮丧说:“妈下辈子不当人了,当条狗都比当人好。” 大妞想了想,认真说:“爸,你当狗的话碰见我就摇三下尾巴,我就把你领回家,我吃肉就把骨头给你吃,你要是想吃臭臭的话,我天天给你拉,拉热乎的。” 姚红霞:“....” 二妞也一直闹著要出力,姐妹两还商量著轮著来也好,免得谁窜稀耽误亲妈吃上硬菜。 姚红霞;“.....” 她也心疼两闺女,隔天就不让牛进棚跟了,一大早煮了一大锅稀饭搁家里头独自又去了城里头。 秦淑芬是看著人出门的,然后又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先把两条杀年猪醃上的腊肉放网兜里,又拿出背带绳,先把洋辣子放到背后,再抱起菜根感觉挺妥当,但又琢磨著带不带孩子。 之前已经和老太太商量过了要回娘家带个人过来一起照顾孩子。 主要是她娘家在深山里头,当年鬼子进村都没找著她们村,大早上天不亮出发,偶尔休息吃点东西,估摸得走到凌晨才能到家。 黄水仙过来了,叨叨带小孩不好爬山,搁家里头她看著吧,家里有几个有奶水的社员,到时候叫人帮帮忙也就是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妯娌姚红霞家里的事,唏嘘这家也不知道是造的啥孽,都还没过年一下子就没了两个人。 菜根跟洋辣子都睡著,黄水仙后背背一个,胸前背一个,送秦淑芬出门接著上工去。 她是生过两娃的,没敢让別人带菜根跟洋辣子,分分钟都不敢让人离开视线。 第107章 依旧去上夜校 说得不好听一点,有时候就是亲戚都不能单独让人抱著孩子玩,听说过好些熟人下手残害孩子,比如把小婴儿倒立让人脑子冲虚,或者拎著孩子的腿甩,叫人脑子缺氧变成呆子之类的。 黄水仙背著两侄子干了一个早工分,牛桂枝主动接手把两孩子给接过去看顾了半天。 她明天晚上还是想按著原计划上夜校去。 黄水仙难免就得问一下还落血么,又得提一嘴姚红霞,道现在姚婆子的人还在停尸间里冻著呢。 牛桂枝淡淡提了几嘴,只说出殯的时候儿媳妇该干啥的她出於情分一样都不会落下,再要求更多可就做不到了。 两人正说著话就听『咔哧咔哧』的电流声。 公社有广播,靠著个小的发电机发电。 生產队离城里不远,离公社也很近,每回公社广播內容时都能听得很清楚,就是信號不太好。 上一回听见公社广播还是一月份的时候有位人人敬爱的大领导去世,这回不知道又是啥事,走路的社员都停下脚步。 咔哧咔哧一阵电流声以后,广播里有个男音『喂喂餵』了几句,又乾咳清了好一会嗓子,又念了一段语录然后才说正事,简而言之就是要继续修向阳水库,各生產队的队长於明天早上到公社开会等等。 向阳水库已经修到了第三个年头,那是举全城之力有將近十万的人参加。 乾的活累不累另外说,主要是不知道得被分配到哪里。 像头一年,先锋生產队的社员给分到离家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扛石头,走路到目的地就得走十几个小时,所以头一年冬季修水库的时候队上空了一半的人,都是直接吃住在了现场。 有的家里人口少孩子要照料,甚至居家搬迁到了离修水库更近的地方。 能抽到啥位置取决於生產队队长的手气怎么样,大家一整天看徐老太的目光都热切起来。 徐水生当生產队长的时候去公社开会,当副队长的时候骑车带著当队长的亲姑姑去开会。 老太太手气可以,抽中了个离公社17公里的地儿,任务主要是把收集碎石头好去筑坝。 也就是到城里再多走半个来小时的距离,晚上还能回家睡觉呢。 提著心等著的社员们看著徐水生嘬著大牙子笑著进队里来就知道是个好事儿。 冬季修水库是大事,每家每户都得出人,男的女的都得去,给记工分但是口粮自理,甚至八岁以上半拉大的孩子都能找到能干的活儿。 所以每家每户也就是看咋的內部分配,好叫接下来不出乱子。 老牛家是当天傍晚开的会,一屋子坐的坐,站的站。 屋內还能听见外头溜达的孩子们天真的问王寡妇她男人呢,好久没见著时愣是都没好意思出去。 会议相当简单,菜根和菜根和洋辣子还小,另外几个也不能放任著不管,所以老太太只叫秦淑芬一人留在家里头,好歹一日三顿饭少不了孩子们的。 大房和二房必然是得夫妻两双双出工的,比起队上那些没人帮衬,只能把娃儿带身边的社员相比,自家情况好多了。 黄水仙和牛进仓当然是满口答应。 姚红霞萎靡不振的也应了,姚家姐妹都得去修水库,要討说法估摸著也只能后头再 去了。 牛桂枝带著家旺大步流星的走进屋里来。 她穿的是大前年过年才穿的新衣裳,也就膝盖,咯吱窝缝了两个补丁。 倒也不是坏了,谁家新做的衣服都得在容易坏的地方先把补丁给弄上,好穿得久一点。 老姚家事儿说出来都不痛快,大家瞧见她来就避重就轻直说运气好。 打碎石的地方离城里反而近了,只需要走五公里的路,回头牛桂枝自个就能走著去,两个当哥的去接就行。 牛进仓起身,“妈,我们走了啊。” 老太太就瞅著两儿子,琢磨著既然都要去一趟城里,要不一起进夜校读书算了。 当时牛进家闹著要去上工农兵学校的时候她就读过这个世界的歷史,明年可就恢復高考了,把这两蠢儿子打发出去读书,耳根子得有多清净啊。 牛进仓和牛进棚看懂了也假装没看懂,招呼妹妹赶紧走。 牛桂枝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就在路上游说两个哥哥,大家一起去一起回多好啊。 两个当哥的不带一点犹豫的拒绝,且叫妹妹千千万万不要在亲妈面前提起来,打小他们看到知识就脑壳痛,脑袋空空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三个人赶著路往夜校走,瞧见灯火通明的夜校后精神都是一震。 甭说队上没电灯,其实城里也就是机关单位,各大工厂以及学校有电灯,顶多加上作为福利房的筒子楼,否则很多地方也没拉电。 牛翠兰举著手电筒,提著个凳子在夜校门口等著,下意识问哥哥们,“怎么都来了?” 两个当哥的就叨叨说妈让以后负责接送人,那不得先来熟悉下路线啊。 牛翠兰挺感慨。 老牛家兄弟姐妹感情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亲妈多年来偏心眼。 两个当哥的是被偏爱的一方还浑然不知,而两姐妹不愿再吃亏选择疏远。 本来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一家子,居然还能站一块说说笑笑。 牛翠兰笑著提那红鱼乾,她做的咸鱼茄子煲,老香了! 两个当哥的就拍著胸膛打担保,喜欢吃多少家里都管够,回头送点醃马鮫鱼来,那玩意就一根主刺,吃起来老方便了,只要放一丁丁点油煎到两面金黄来配稀饭吃,一吃一个不吱声,特下饭! 牛翠兰先送妹妹上楼去。 大开间里头確实坐著三十多个人,屋里头有桌子,但得自己带凳子。 屋里头也就十五瓦的光亮,还有自带各种各样照明设备的。 牛翠兰把书本也给找好了,给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牛桂枝都是当妈的人了,瞧见老师进屋来还忍不住伸直了腰板子,忍住双手放膝盖上的衝动。 別说是她,就是当姐的都眼巴巴的在门口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下楼跟两个哥哥继续嘮嗑。 第108章 虾酱 夜校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老牛家兄弟姐妹回到队上差不多十一点了,別的社员那都睡了一回了。 不过两个当儿媳妇的都没睡,也不光是等丈夫,都在翻箱倒柜找破烂衣服。 去修水库都是穿最烂的衣服,磨坏了也不心疼。 还得琢磨带啥口粮。 妯娌两几乎是头一个就想到了得把虾酱带去。 四五月份的时候有做虾酱的任务,生產队开著船到海边用推网捞蜢虾,一捞就是成吨成吨的捞,每家每户还都能分到几十斤的蜢虾。 一只蜢虾都没有手指宽和长,专门做的虾酱用的虾。 妯娌两搅了搅虾酱都决定就带一些去沾菜吃。 隔天一早都烫了瓶子打算装虾酱,黄水仙一开缸心就凉了半截,直喊完了完了完了。 昨天晚上牛进仓送牛桂枝上夜校来回,这会在屋里头睡著,听见声也赶紧出来悄悄咋的了。 隔壁也在开虾酱的姚红霞就赶紧过去看,一瞅变质的虾酱就问,“你来那个的时候醃的啊?” 本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起来的说法,姨妈期醃东西一般都醃不好,容易发臭。 黄水仙直拍大腿说没有啊,又直叨叨自己的手是臭手。 有的人醃咸菜怎么来都能成功,哪怕是不用筷子直接用手去抓正在醃的咸菜,用井水隨便醃,也不烫咸菜缸啥的都没问题。 队上老娘们小媳妇都知道黄水仙是臭手,有臭手的人抓过谁家咸菜,谁家的菜就烂,成了臭菜。 同一个桶里醃的咸菜,其他人捞出来都不酸,只有黄水仙捞出来的是坏的。 就连最容易醃的萝卜,只要黄水仙碰过的那一批萝卜都会出问题,要么就是味道不够,要么就是萝卜软趴趴的不脆口,还会起沫。 姚红霞还记起来了,这缸虾酱是她和秦淑芬动的手,做好了才分给黄水仙,昨天人一搅就坏了。 海岛一月份也有蜢虾,而且不那么严格的话,啥虾都能做虾酱,黄水仙就赶紧把旧蚊帐的纱网找出来,拎著长竹竿出了门。 现在已经不用餵猪了,家里孩子轻鬆了不少,也不乐意在家呆著,都跟著黄水仙往海边走。 早上出太阳了,徐春娇正背著手再海边溜达著晒太阳,『过来吃饭』撒欢在沙滩上一股脑的往前冲一段路,然后还要回头看看人跟上了没有。 黄水仙跟婆婆打了招呼,又往竹竿上帮纱网。 海岛的海鲜多到什么地步呢,这么简陋的工具往海面上抖一抖都能逮上来一网兜满满的蜢虾。 四个孩子蹲著看了两回就腻了,寧愿跑去跟在老太太后头。 老的背著手看天,小的也背著手看天,然后特別大嘴巴的告诉每一个遇到的大人,亲妈或者大伯娘正在捞虾,因为要做虾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黄水仙莫名其妙了一天,不明白为啥今儿走到哪都有人问虾酱做得怎么样了,连回来的秦淑芬进门来第一句话都是:“大嫂,听说你重新做虾酱了?” 人带回来的是堂妹,叫秋玲。 比起深山老林,能嫁到离城里头挺近的渔村也算是好归属,所以老秦家叫秦淑芬把人带出来,一来可以作伴,二来要是遇到个看对眼的还能嫁了。 秦淑芬有带回来一个纸杯的小蛋糕,外头得卖五毛钱一个呢。 也是人家走亲戚带到老秦家的,没捨得吃一直放著,这回让秦淑芬带回来了。 手掌大小的蛋糕,牛建国还悄咪咪的捅了下粉色的,居然是硬邦邦的。 所有人都来围观,並犹豫的询问长绿毛的地方应该是坏了吧。 秦淑芬一路上拎著都没仔细看,一瞅还真的是。 长毛了也不耽误吃啊,黄水仙拍蒜呢,隨手拿过来帮著把长毛的地方刮掉。 就这么巴掌大的好东西,大人也不至於跟小孩子爭著吃,除去太小的菜根和洋辣子,四个孩子外加家旺都有份,由著姚红霞拿勺子一人一口餵过去。 牛建国是第一个,人砸吧砸吧嘴一脸幸福的吃完,表示蛋糕是蒜味的呢。 孩子们没昏头,一人一口后就喊著还有奶奶呢,举著最后一勺蛋糕顛顛的跑去了荒屋,七嘴八舌的喊著『奶奶,奶奶。』 徐春娇从爭先恐后说话的孙子孙女中听明白了,看著空空如也的勺子 问:“蛋糕呢。” 二妞张嘴就把含了一路,抿得不成型的蛋糕胚吐到勺子里。 孩子们明明馋蛋糕馋得要死,但更加期待的看著老太太,喊著『奶奶快吃啊,蛋糕可好吃了。』 外头牛进棚刚好路过,他刚才不在家,这会才朝家里走去,听见自家孩子的声就进来看看咋回事。 老太太举起那一勺子不成型的蛋糕胚就塞牛进棚嘴里了,“吃吧,孩子们难得省下一口。“ 牛进棚砸吧嘴说原来是蛋糕啊,听绵软的,就是好像吃著没什么味道... 他这会是要回去告诉大家出发时间就在后天早上。 这次公社出的人头数和前两年一样没怎么变化,几乎70%的壮劳力都得上场。 出发那一天早上五点多村门口人声鼎沸。 大家装备几乎都差不多,有些没成家的壮劳力不打算来来回回折腾,还打了铺盖卷,然后就是吃饭的傢伙,像洗脸刷牙都用不著。 一块小地方一次性涌入成千上万人,压根就顾不上洗脸刷牙,每年冬天修水库一个月没洗脸没刷牙那都是常事。 队上不是瞎安排人去修水库,家里有动弹不了的老人或者嗷嗷待哺的小孩,肯定会留下个劳动力,所以家家户户这会几乎都是相互叮嘱,走的叮嘱留下来的,留下来的又要反去叮嘱走的。 大妞和二妞都快哭了,依偎在爸爸妈妈怀里头可乖巧了。 黄水仙和牛进仓就去看两个大儿子。 大的最近再换牙,大门牙已经掉了一个了,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发现另一个大门牙也松著,这会一边看热闹一边可劲的摇晃他那颗大门牙,愣是给摇下来了。 人举著个大门牙惊恐了一会立马释然,把牙揣兜里继续咧著个漏风的大嘴继续看热闹。 第109章 狗子探亲记 小的那个一直追逐著老太太的狗子玩。 反正夫妻两没从兄弟两那瞧出来一丝一毫的不捨得。 大部队动身了,一会是谁家孩子哭啊喊啊,追上去缠著爸妈不让走,一会是谁忘记带啥东西了,匆匆忙忙的跑回家。 『过来吃饭』还不小心混到人群里头去了,傻乎乎的跟著走了好几里路,还是孩子们发现了追上来带了回去。 总之这一份喧囂热闹直到出发修水库的队伍彻底没了影才慢慢平息。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大队猛地空旷了下来。 孩子们过了最初的不適应感之后都该乾乾啥去,连大妞二妞都收拾好心情想著该怎么玩。 牛建国兴冲冲指著『过来吃饭』的家:“刚才我听见这家说要送小狗到红星生產队去,咱们带小狗去找她兄弟姐妹。” 问题来了,大妞和二妞一直觉得老太太身边的小狗是女孩子,因为女的都跟女的玩。 兄弟两不能接受,小狗肯定是男的,因为站著嘘嘘!站著嘘嘘的都是男的。 四个人气呼呼的朝荒屋跑,连带著啥也不知道的家旺乐呵呵的跟著追。 老太太直截了当的给了答案:“男的。” 奶奶不会说错的,姐妹两就很沮丧的看著小狗嘆了口气。 大妞还是捨不得,幽幽说:“那我当男的好了。” “不可以”牛建军大声说:“女的是长头髮的,男的是短头髮的!” 话落他摸了下自己的短髮,又看了下姐妹两的短髮,略微迷茫。 老太太就招呼牛建军过来,“你,你哥哥,你爸,你妈,其中有个和你们不一样,你觉得是哪一个。” 牛建军回答得很快,“我爸” 咋能是你爸呢,徐春娇问:“为什么?” 牛建军信誓旦旦的说:“因为我,我哥,我妈都是人,我爸不是人。” “昨天晚上我妈还骂我爸...”人忽然做娇羞状:“死鬼~~明天还要早起呢,瞎忙活!” 牛建军演完以后正色道:“所以我爸是死鬼。” 徐春娇决定往后这几个夫妻谁敢在孩子面前瞎说就锤死。 她用最最简单的办法,叫几个孩子记住自个的性別,顺脚教育人男孩可以和女孩子玩,但男孩子要是隨便摸女孩子就锤死。 牛建国问:“那女孩子也不能瞎摸男孩子!” 徐春娇也给与了肯定。 四个孩子都圆满了,一边招呼『过来吃饭』往外走一边让对方走远一点,不要碰到自己。 红星生產队和先锋生產队都是一个海岸线,不过人家那头檳榔树多一点。 夏天的时候那边檳榔虫老多了,孩子们其实都不大往那跑。 五个孩子带著小狗很顺利的找到了『过来吃饭』兄弟姐妹的家,並且无师自通的从奶奶的小狗是男的有蛋蛋,面前的小狗也有蛋蛋是男的,是『过来吃饭』的哥哥! 过来吃饭和哥哥玩得可开心了,几个孩子拖著腮帮子蹲著一脸满足。 旁边那一户也养狗,狗妈妈正好在餵小狗,看了一眼敞开了腿。 第110章 守护童真 黄水仙能有什么法子,她也没空管,只能让人想干啥干啥,爱洗就洗去吧。 等再回来时,大房和二房瞅著家里啥都好,乾脆也就把铺盖卷背上,从天天回来变成三天回一次又成了一星期回来一次。 父母们管不到头上来,几个孩子更是可劲的撒欢,每天吃了饭抹了嘴洗了碗就开始往外面跑。 然而多少双眼睛都瞅著呢。 留在队上的大人什么时候瞧见几个孩子干啥去了,回头路过荒屋都会和老太太说一声。 也不光是对老牛家的孩子这样,只要是瞧见了队上小孩都会留个心眼,回头碰见这家的人还会顺道嘴一句。 平日里还没啥,现在已经快过年了,偶尔会有些投机倒把的小商贩担著东西一个队一个队的叫卖。 正经做生意的也就算了,就怕有些拍子拐小孩。 本地都有说法,那拍子可厉害了,到孩子跟前拍一下孩子肩膀就能让孩子跟著走。 五个孩子成天往红星生產队跑,时不时就得有人跟徐春娇说一声。 比如今儿,孩子们一过晌午就来找狗子,出了村还跟在卖红炮筒的小贩子后头走了一路。 那小贩还可劲的忽悠孩子们回去拿钱。 红炮筒买不起,但刚好碰上的卖五顏六色水的价格还行。 卖水的是个大姐,挎著的小篮子上盖著个白布,人从化工原料商店买了食用红,食用黄,食用绿等顏色,泡了水就是五顏六色的,把几个孩子迷得都走不动道。 “回去跟你们拿钱买去,阿姨还有橘子口味和菠萝口味的,一两八分钱。” 五个孩子就朝著荒屋跑,生怕跑慢了人家已经走了,进了荒屋就喊:“奶奶,买水!” 话落又赶紧往外喊:“別走,別走,我奶奶会买的。” 五个孩子爭先恐后的屋內屋外来回窜,“奶奶,快一点,卖水的要走了!!” 徐春娇手里头有钱,也真给买。 一个孩子挑一个顏色,最后凑在一起也就一毛钱。 精她没买,那玩意一点点能觉察出甜味来,但是放多了反而苦。 她空间那么多呢,给放的是正经白砂。 家里平时醃西红柿酱的瓶都叫几个孩子给翻出来了,往里头倒食用色素,然后眼巴巴的等著徐春娇提著热水每人灌了半瓶子色素水,喝得舌头都染色! 孩子们圆满了,又重新带著狗子到红星生產队去。 大家已经混熟了,以往每天去时对方早就迎出来了,可今天五个孩子只听见院子里有狗子异常高亢的叫声。 牛建国带著弟弟妹妹们小心翼翼的靠近院子探头去看。 『过来吃饭』的狗哥哥被五大绑的吊起来,这家主人正在磨刀,瞧见孩子们偷看就挥手,“去去去,到別处玩去。” 大妞赶紧抱著『过来吃饭』连连后退。 『过来吃饭』朝著吊起来的狗子哥吠叫不止。 可能是绳子没有绑紧,吊起来的小狗竟然挣脱成功,掉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就朝远处跑。 孩子们大喊:“加油啊!!快跑!快跑啊!” 『过来吃饭』也挣脱了大妞的怀抱去追狗哥。 这家主人忽然喊了声,“大黄!” 已经跑远了的狗哥停下回头看。 主人喊:“回来” 孩子们急坏了,挥手对著喊:“別回来!” 狗哥看了看前方的路,又扭头看了看主人,还是扭头摇著尾巴欢快的朝主人跑去。 狗主人拉了狗进院子,直接把院门关了。 孩子们等了一个小时没听见里头有声,喊狗哥也没声答应,只好悻悻的回了家。 这几个孩子晚回家可能是正常的,那么早回家绝对不正常。 徐春娇正在后院捡鸡蛋,捡了一边擦鸡蛋上的屎一边关注五个孩子。 都是藏不住心事的娃儿,徐春娇一问怎么了都爭先恐后的往外说。 “奶奶,狗哥是不是被人吃了。”牛建国红著眼眶问。 大妞赶紧捂住『过来吃饭』的耳朵不然听著伤心。 徐春娇把擦乾净的鸡蛋放进米缸里头,喊孩子们出了门。 队上最近人少,外加天气冷,下午几乎没什么人在外头閒逛。 家旺睡著了得由著徐春娇背著,又一拖四带著孩子们往地里头走。 秋收后又种了两茬油麦菜,都是四十天左右上市,然后就开始养地。 本地养地也很简单,就把地上的残留的作物一併放火烧了,遗留的草木灰就这么放著。 因为没种作物,东一块西一块的地显得还有点荒凉。 徐春娇继续带著孩子往没开发的山里头走。 山里头有很多羊蹄甲,一年四季都开紫色的,这会地上全是手掌厚的瓣。 海岛山里头的树间隔都挺大,所以並不觉得阴冷嚇人。 徐春娇让孩子们玩去吧,自己也在四处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活物,还真让她碰见了一只灰野兔。。 空间有收纳无主之物的功能,活物和死物都可以。 她看著那只兔子心里默念:“收” 兔子就出现在了空间里头。 孩子们正揪石头缝隙里头的茅根吃,徐春娇就放出兔子。 进过空间的兔子跑不远,由著孩子们扑著玩。 孩子们刚才才因为狗哥的事儿难过,徐春娇还估摸著几个孩子捨不得吃兔子肉,结果没一会牛建国揪著兔子耳朵,吸溜著口水兴冲冲的跑回来,“奶奶,起火,快起火!” 菜地附近就有打水井,所以压根就不用跑回村里去清理兔子。 灶台就更简单了,两个蒲扇的浅坑,一个洞口烧火,一个洞口出气。 徐春娇让四个孩子呵斥呵斥的挖了条防火带。 往下挖比搭泥灶好的点儿就在这,不怕风吹连片烧,但也不能不管。 大妞回了家一趟,甭管用不用得上都快把灶台给搬空了。 炭烤兔子味道算不上好,但嚼著挺香,就是各个嘴巴子都吃得皸黑。 二妞特別未雨绸繆,“以后饿肚子咱们就抓兔子吃。” 徐春娇想了想,这几个孩子出生时饥荒年代还没过去多久,估摸著是听人饿死听多了。 按著她翻阅的远古歷史的记忆,告诉这几个孩子饥荒年代如果只有兔子,野菜,观音土和树皮的话,就这么吃还是会饿死的。 第111章 野猪一家 兔肉和鹿肉一样,蛋白质含量太高,脂肪太低 孩子们就瞪圆了眼睛有点伤心,活著可太难了。 徐春娇还没告诉这群孩子,真以为兔子是那么好逮的么,闻声就窜得没影子了。 这会没风,但不远处杂草丛中却悉索声不断。 这地离队里开垦的作物田不远,平日里也有人来捡柴火,青天白日本来不应该有危险才对。 毕竟身边都是孩子,徐春娇把小的都招呼到身边来,一看到有灰色的东西撞破杂草时候立刻心里喊了声:“收!” 空间里,两大三小的野猪茫然四顾。 附近几个生產队的作物时常会被野猪光顾,拱完就走。 不是没想过处理,队里的民兵有枪,『嗖嗖』两下就能放倒。 但野猪一来藏得深,都是深夜来,二来非常凶悍团结,只抓到一只绝对会 挨其他野猪的报復。 此时此刻,野猪一家整整齐齐的都徐春娇的空间里。 刚才的树林里又窜出来几个灰头土脸的人。 孩子们压根就不怕,但还是相当爱演的尖叫逃窜,跑来跑去。 那几个人不好意思的朝徐春娇几人笑了笑,举目四望以后又蹲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纷纷挠头骚耳的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徐春娇倒是没怎么注意忽然出现的几个人,正寻思把几头野猪放空间里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就趁早放出来吃了算了。 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示意孩子们下山,等间隔拉得挺大的时候才把那五只野猪从空间里放出来。 那五只野猪又是一阵茫然四顾,但下意识奔著熟悉的味道跑去。 徐春娇抱起家旺,朝著嚇傻了的孩子们一个个拍过去,“跑啊!” 她是有自信的。 进了空间就是她的东西,通俗点就是野生的成了家养的。 可是几个孩子不知道啊,嚇得嗷嗷叫的往山下冲。 穿著脱鞋的牛建国因为跑得太卖力,脱鞋一下子蹭进了脚脖子里面。 队上的田地以及菜地都是在坡上,当年避免防止雨水冲刷把泥土带走,都是从上往下挖,把土往上拉,这样才能保证土壤不会越种越薄。 也因为实在斜坡上,所以还弄了个水利沟好进行排水以及灌溉。 水利沟不深,一米都不到,但是此时此刻蓄满了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建军跑不快还爱回头,发现大小野猪如影隨的跟在后头,那又粗又往上翘的獠牙,还有一踩一个坑的大蹄子,嚇得他一个猛扎就跳进了旁边的水利沟里。 水利沟本来就倾斜向下,又有水流的带动,眾人只来得及看见牛建军奋力蹬腿扑腾起的水绝尘而去。 已经到山脚下了,路边瞬间开阔不少,几个孩子慌不择路下意识四处乱跑,跑不动的二妞蹲下捂住脑袋瑟瑟发抖。 两大三小的野猪视若无睹的略过了二妞,一心一意的跟著徐春娇,甚至在人跑累了放下家旺时,那几只猪还调整了下节奏。 这会已经到了先锋生產队的生活区,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在眾人看来,就是五头野猪鍥而不捨的追著徐老太。 队里壮劳力几乎全去修水库,女民兵赶紧操著工具往徐老太逃命的地方追,刚好看见徐老太开了猪圈门后躲闪到一边,等那五只野猪衝进了猪圈后一鼓作气的关上了门。 不得了了,徐老太一个人逮住了五只野猪啊。 所有留守在队里的人纷纷衝到老牛家的猪圈。 徐春娇哪有空吹牛,休息了一下沿路先捡回姚家旺,再去捡二妞,还得顺著水利沟去找牛建军。 本地的水利沟可以联通到下一个生產队,不知道人衝去哪了。 万分震惊的先锋队社员只好围在已经脱险绕路回来的大妞和牛建国。 牛国建的鞋还套在脚脖子里,兴冲冲的和大人们讲述刚才的危险。 大家听得都非常认真,也不怀疑,直到牛建国信誓旦旦的表示老太太跳起来有一百米那么高,大妞也表示亲眼看见奶奶一根手指头就把大野猪戳了对穿,大人们才渐渐起疑,这孩子是不会说话,但架不住爱胡说八道啊! 但毋庸置疑,徐老太確实逮住了五只野猪。 等徐春娇在下下下个生產队领回湿漉漉的牛建军以后,大家还堵在老牛家门口不愿意散去。 五只野猪的下场只有一个,妥妥的杀猪吃肉,也好叫辛苦了外出辛苦修水库的其他社员补补身子。 队上能算上劳力的有一个算一个,就连小孩子都得帮忙生火烧水。 本地的野猪叫『五只脚』,因为嘴老是爱拱地,远远看就好像五只脚一样。 野猪皮比家猪厚多了,所以得放火撩猪毛。 火都升起来了,忽然从远处跑过来几个人,边跑边喊:“別烧,別烧,刀下留猪啊。” 徐春娇也在现场呢,一瞅不就是刚才那几个陌生人么。 那几个人急吼吼的要找生產队队长,被带到徐春娇面前显然也认出来了,其中一个留著瓦片头的年轻人不由自主的问:“老同志,五只野猪都是你逮住的啊。” 徐春娇:“是的啊,我孙子孙女都在身边呢,不能叫它把孩子们嚇坏了啊。” 其中一个嘟噥咋逮的啊,他们风里来雨里去已经抓了好几天了。 看著就是领头的男同志客客气气的说;“老同志,我们是种猪研究中心的,现在研究所里头研究家猪和野猪杂交,为的是让人民群眾有一天能吃上好猪肉,更是培育出更好的品种猪,好叫多长膘,要的就是您逮住的这个品种,这五只野猪对我们用处极大啊。” 说话,目光炯炯有神,就差没把『能不能免费送』掛在嘴边。 徐春娇听懂了,寻思还想虚以为蛇一番,冷不丁想起来自个都那么大的岁数了还讲究啥素质,开口说:“一斤野猪肉按著市场肉来算。” 对方一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又是那领头的男同志,“那我们只要公猪和母猪。 ” 本地的野猪体积也小,两只成年猪都是刚过百斤左右。 第112章 巨款哟 按著一斤七毛钱左右算,两只野猪卖了150块钱的巨款。 不过人家身上没那么多钱,可以借生產队的板车运到研究所,一块取去。 徐春娇寻思研究所的位置得路过修水库的地儿,正好顺路和社员知会声今天加餐,於是和保管员组队负责运输野猪。 她也没忘处理剩下三只小猪,让剩下的社员就著那堆火烤乳猪吃。 饶是知道点人情世故的都知道野猪是徐老太打的,人家安排烤乳猪压根就没人反对,各自分工开始准备给小野猪开膛破肚涂料。 其实烤乳猪算是本地特色,偶尔哪家倒霉碰到僵猪,就是长不大光吃饲料的小 猪就会忍痛做成烤乳猪。 烤乳猪得十斤到二十斤最是精华。 刚下的小猪仔大概在三斤以內,养个一个月差不多就是十斤左右。 这三只小野猪都在四十斤上下,可这时候谁还管体积啊,肯定是越大越好。 队上所有適龄孩子几乎都来看烤乳猪,老牛家四个孩子在跟著老太太和看烤乳猪之间徘徊,最后义无反顾的扭头就走。 队上有板车,种猪研究所想生產队再出一头牛拉著去。 生產队有养牛,而且是专人照顾,作为劳动生產力地位老高了,哪个生產队干私自宰杀牛就准备喜提学习班。 几个尾隨的孩子很想跟著去,毕竟在孩子眼里只要出村就相当於出远门。 一个公社下的生產队,孩子们甚至都没去全乎呢。 牛建军这会开始吸溜鼻涕了,大妞和二妞跑狠了连脚底板都累蒙了,就剩下精力旺盛的牛建国兴致勃勃。 他知道撒泼打滚对亲奶奶没有用,於是跑前又跑后的打转。 徐春娇是站著的,他就给人揉小腿,狗腿子的瞅著亲奶奶,眼睛小狗似乎眨巴眨巴。 研究所的人就笑了,“小孩也没多重,去就去吧。” 偏巧保管员的两个孙子闻声赶来也想去。 牛建国和对方玩黑白配,相当艰难的胜出后屁顛顛的坐到了牛车上。 牛车一动立刻站起来很有领导范的朝著小朋友们挥手。 那几个研究所的年轻同志留了两个带路,其他的赶紧先去研究所腾位置,快步走的,而牛车刚出村子没多久,有一头野猪就拉了。 负责赶车的保管员赶『迂』停老牛,提著个麻袋去捡猪粪。 这可以看做是屎,但也是肥料,更是工分啊。 牛建国年纪小却有礼貌,不好意思看著得喊一声『爷爷』的老保管员计独自捡屎,於是赶紧跟著去帮忙。 好不容易重新上路,没走几里地换另外一头野猪屙了一大泡。 牛建国不知道是命苦还是运气不好,一路上两头野猪不停的拉屎,野猪拉完老牛拉,有时候拉稀老保管员捨不得,还得活著土后捡起来。 走到一半已经完全是陌生的路,只看到一个特別小的农场,里头有十来间连著的瓦片房子,只不过都是残垣断壁,然而竟然还有人进进出出忙活。 “那是劳改农场” 牛建国探头看,“里头的人是坏人吗?”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苦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人,不过里头的人都很有能耐,知识非常渊博。” 人不敢提多,只简单说劳改农场的都是一群高知识分子,还有从京都来的教授呢,以前有二十来个人,今年形势变化走了几个。 前几个月打颱风把屋子打坏了。 研究院外出作业经常路过这,也没瞧见有人来修,这一群人成分不好也没人敢帮,最近又听说劳改农场要迁址,但没有地方接收,所以只能一直住著破房子。 牛车经过劳改农场,牛建国和一个站树后头满头白髮的老头儿打招呼,“嗨,爷爷” 徐春娇给了人一个漏风掌,“见人说你好。” 那老头子嚇了一跳,抬头的时候下意识把信往衣服里面藏,那老泪纵横的脸就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瞧见是一个孩子,那老头儿强顏欢笑举手摇了摇。 又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破屋里走出来,牛建国赶紧站起来喊:“叔叔,你好啊!” 那男人也唬了一跳,不过只是目光呆滯的看过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牛建国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站牛车上瞅著还有没有人从那破屋子里出来好打招呼。 他也就是难得瞧见陌生人兴奋了一路,已经捡著一路的牛粪和猪粪早就焉了,过了这段路又萎靡不振起来,等到研究所的时候都焉了,等著他们的研究员还特別奇怪的问老太太,“孩子是玩累了吧。“ 现场钱货两清,150块钱到手了以后,老保管员驱赶著牛车朝著生產队打石头的目的地行驶而去。 牛建国缓过劲来的时候刚好到打石场。 人山人海的都是人人人人人人,目光所及全是人人人人人人。 他们一打听,有人朝著远处光禿禿的一个山头,“先锋生產队在那呢。” 以前这一片也都是树木,不过大炼钢的时候几乎都给劈了当柴火,后来又有了规定要保护环境,才叫树木有慢慢长了起来,现在比之前好得太多。 老牛家是一块干活的,由著男人们去找大石头,找到了抡大锤打开,由著女人用榔头打成规定大小的碎石或者是送到要过称的地方。 熟悉的人扎堆干活一来还能说说话,二来是少受点罪。 民工没有劳保手套,男人们都是用铁丝做个圈安个把,套在石头上打,免得打著手,拿锤子的手有时被震出血口子,钻心眼的疼。 些男同志不厚道图自己轻快点,打石头的时候故意打出大石头,那么女同志搬的时候就会。特別辛苦 老牛家两个男人都是把石头打碎了才叫媳妇搬,累一点都想叫女人们轻鬆一点。 牛进仓先瞧见了老太太,其他人也就都瞧见了,剎那间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了呢。 牛建国喊爸喊妈,跳下牛车就往大人怀里扑,徐春娇揣著手对自发围过来的先锋队社员云淡风轻说:“没啥大事,就是告诉你们队上整了点野猪肉,烤熟了给你们送来。” 第113章 加餐 老牛家的人先是一怔,隨后狂喜的朝附近先锋队社员喊:“今晚上咱们队加餐,吃野猪肉,传下去,今晚上加餐吃野猪肉!” 牛建国已经绘声绘色的讲亲奶奶是怎么一蹦一百米高,旋转跳跃闭著眼轻轻鬆鬆打了五头野猪,还奇怪为啥大人都不相信,让他別瞎说。 来都来了,牛进仓就叫儿子去帮忙把碎石头捡进箩筐里头。 这年头大人都霸道和唯我独尊,而且还有种微妙的心理,老是想叫孩子知道大人有多么不容易,孩子要是有意见就等著吃巴掌。 牛建国焉了吧唧的捡碎石头,觉得一点都不好玩儿,瞧见老太太已经坐到板车上以后麻溜的丟下石头飞奔上车。 牛进仓只好隔空喊话让人在家里头要听话,否则回去以后等著挨揍。 他已经重新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面前垫一块石头准备打。 打石头也有窍门,找好了角度一榔头下去石头就碎了,把大石头一点一点就打成小的。 冬天风多、风大、风硬,哪怕用头巾把头裹的严严实实的,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穿多厚的衣服也会被风吹透,那双手被风吹的像老树皮似的。 这会的心境和刚才可不一样了,想到晚上加餐吃的肉,那一锤头下去都多生了不少力气。 牛建国捡了一路牛粪猪粪,返程的时候又挑了小半筐的碎石头,回去的时候就剩半口真气吊著呢。 偏巧进了村里头以后,老牛家没去的那几个,甚至是没能去成的那一个都还是一脸羡慕嫉妒的凑上来追问是不是很好玩。 “特別好玩”牛建国在路上所见所闻再用一百倍的效果夸奖的讲起来,特別是劳改农场,“那个地方可大了,说不定有一百米那么大。” 没错,在之前老太太的教学学,已经懂了一到十之內数字的牛建国认为世界上最大的数就是一百,因为亲奶奶说了十个十就是一百! “那房子也特別特別適合玩地道战,玩捉迷藏,反正我保证谁都没有去过。” 其他孩子羡慕极了,纷纷攛掇牛建国带路。 牛建国自个也没看够那地方呢,觉得再去一次也可以,不过今天肯定不行,明早才可以。 可大妞觉得她们不见了奶奶是一定能发现的,还有三婶。 老保管员的孙子就说:“別让姚家旺去,牛建军跑不快也不给去,我们跑得快,去了就回来,大人也发现不了。” 牛建国瞪起眼睛,“凭什么,我们都是一国的,你跟我们不是一国的,你才不许去。” 人已经忘了平日里有多嫌弃弟弟跑得慢了。 老保管员的孙子气呼呼的喊:“不去就不去,我现在就去找我爷,让他带我出去,去一个你们都没去过的地方!” 牛建国咧嘴笑了,拍了拍人肩膀,“去吧,记得喊你爷爷套上牛啊。” 已经有人喊乳猪烤好了,几个孩子一窝蜂的拔腿就跑。 烤乳猪就放在生產大的案板上,每一只都用果木枝从头串到脚,因为小火烘乾乳猪体內水分,所以表皮紧实,一菜刀下去还能听见脆皮『咔嚓』一声爆裂开。 烤乳猪表皮得刷油,用的是海岛的山柚油。 这玩意榨乾有剩下的残渣可以拿来洗头髮,小孩子红屁股可以拿山柚油擦一擦,今天擦明天好。 家养的烤乳猪脆皮下面是油脂,野猪脂肪少,要是一块块下去燉可能还瞧不见肥肉,但烤乾后还是能瞧见脆皮下边有薄薄一层白的油脂,一摸一手的油脂。 三只小野猪一共有九十斤,也就是按户算每一家大概有半斤的烤乳猪。 每一户留村在现场的,家里如果有孩子的顶多就是拿一块带骨带肉的让人啃著,剩下的装碟里头送去给修水库的家里人吃。 牛车就载著各家各户分出来的碟子碗啥的哐当哐当出发了。 海岛一年四季都热,所以大多数岛民不抗寒,晚上十八十九度的时候人人就觉得冷得受不了。 牛车到时正在排队过称。 牛桂枝和队上另外两个女同志负责做饭。 反正相对轻鬆一点的活儿,总有老牛家一席之地,但又不全是自己人独揽好差事,姑侄两走后门就是走得如此的体面。 每天的饭都一样,就是稀饭,窝窝头,咸菜是各家自带。 稀饭就一定没法分配精准,反正一人一勺,確保碗里头有米就行,有时候带的碗不够就几个人使一个。 稀的也不敢多喝,没地方上厕所,上一次厕所得跑半里地。 特別是女同志上厕所就怕碰到找石头的男同志,弄得双方都很尷尬。 今天格外的不一样,所有人都梗长了脖子看牛车上的烤乳猪,发狠的嗅几下丝丝肉的香味。 徐水生问来送肉的社员,“我姑拿了没有?” 人家叨叨拿了,老牛家的两斤,其余的每一户半斤。 亲姑果然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徐水生就放心了,喊话道:“过完称的就来领自己家的肉,看准是不是自己家的碗!” 先锋生產队一下午就等这一口呢。 一个人打六百斤石头的量,完成的人数愣是翻了一番。 过完称记好工分的就喜滋滋的去认自家的碗。 有人拿到肉时一瞅就惊喜道:“还放了” 白砂沾乳猪是本地的吃法,主要是为了解腻味,而且吃起来能更鲜。 陆陆续续好些人发现自家分到的肉或多或少都有点白砂。 临近过年了,家家陆陆续续都开始储年货,估摸著都是从牙口里省了点出来。 別人家是还几口人半斤,老牛家是一房就能分到半斤,而且因为是徐老太打的野猪,人家分的时候肯定得给骨头少一点,肉多一点。 姚红霞一翻烤乳猪,底下是厚厚一层白啊。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家里两闺女乾的。 那两孩子不知道那几两白是过年用的,就想著让爸妈多吃一点。 旁边黄水仙那一碗的白量也差不多,估摸著是孩子们一块商量倒的。 大人却不能如此的的败家,把沾著白的肉抿了就行了。 第114章 密谋 姚红霞特意看了眼牛桂枝的份。 她是属於老姚家的。 不过姚老头子並没有亏待儿媳妇,半斤烤乳猪也给送了几块肉来。 姚红霞琢磨著亲爸也有吃上肉才放心。 先锋生產队的人聚在一块,吸溜著滚烫的稀饭,配著香喷喷的烤乳猪,时不时得念几句徐老太的能耐来。 別的生產队捧著稀饭咸菜窝窝头,眼神都给看直了,多滚烫的热粥都没法捂热凉哇哇的心啊。 最苦逼的是在现场其他生產队的队长。 谁都知道先锋生產队的烤乳猪是人家队长逮来给大家改善伙食的,还是个上了年纪的。 可是自家生產队的队长只会蒙头跟著一起干。 还有一些生產队为了让社员们不偷懒,不让人穿得暖和,人觉得冷了就多干活,热乎起来就不冷了。 冻感冒的大有人在。 这些生產队的社员,那怨气就更大了去。 先锋生產队社员们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一口肉下去仿佛填平了开工后掉了的膘,舒舒坦坦的。 不过等最后收碗收盆的时候,每家每户的碗里还是有剩下肉来,又让送回去给孩子或者老父母啦,媳妇吃啥的。 牛车回了队,村门口早就有人等著拿各家的碗,瞧见有剩肉回来的就直叨叨吃了算了,再送回来干啥啊。 孩子们倒是高兴了,吸溜著口水看著大人。 大人多半是捨不得吃的,拿了自家的碗剩下的肉要么给孩子,要么就给老人。 牛建国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著老保管员的孙子。 小破孩特別执著,直接跑到人家家里头聊表慰问,特別鸡贼的问人家,“好玩吗?” 老会计的孙子笑著眉不见眼,拉开衣兜让人瞧里头奇形怪状的石头,捡了一颗爱心型的石头说,“这还是你爸给捡的呢,真好玩。” 牛建国忧伤的一路朝家走,愣是想起来下午没商量完的活动,回家了就朝大妞二妞挤眉弄眼。 大人不在家时怕四个孩子单独睡著害怕,所以到晚上统一上黄水仙和牛进仓的屋子里睡去。 天气冷大人们又不在,七点多就该上床睡觉了。 徐春娇定然是要举著罩子灯过来瞧一圈。 平时爭著吵著不肯睡觉的几小只今天异常安静,一个个躺得直挺挺的。 徐春娇一个个看过去,各个眼睛虽然闭得紧紧的,但那睫毛一个劲的抖啊抖啊抖。 她问;“睡著的举下手。” 二妞乖巧举手。 大妞假装说梦话,四肢在空中乱舞,假装碰到妹妹的手再默默的压下去。 徐春娇沉默,举著罩子等到旁边去。 秦淑芬正给双胞胎餵奶,她那堂妹也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就是犟脾气,先给谁谁餵另一个都能哭起来。 刚出生的时候是呱嗒呱嗒的哭,现在哭声变了,直接是嗷嗷嗷嗷的。 徐春娇一进门瞧见正在餵奶就不打算进去,忽的听见秦淑芬低声喊了一声,背著身子问,“咬了?” 第115章 末世联盟系统崩溃 大妞放下背上的姚家旺,示意到堂哥背,她背超久了。 牛建国瞅著周围陌生,因为害怕就耍脾气,篤定没有背多久,吵著吵著『哇』的哭出声。 他好害怕啊!!!这是哪里啊!!! 大妞和二妞还有牛建军看四周也陌生,而且一个人都没有,天空也是灰濛濛的叫人心里害怕,也跟著哭出声来。 姚家旺指著后头,“外婆~” 四个孩子泪眼朦朧的看过去,连滚带爬的朝徐春娇跑去。 他们再也不乱跑了,呜呜呜呜,真的好嚇人。 徐春娇很满意,这就叫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明白到位。 不过这里离那劳改农场还真的没有多远了,徐春娇也就没带人折返,就当是踏青似的朝目的地溜达。 有大人跟著,这几个孩子胆子就肥了许多,东走西串愣是在劳改农场旁边找到了一大片山柚林。 可能是野生品种,一大片山柚林地上全是成熟了爆开的山柚果。 末世很多瓜果蔬菜的品种已经灭绝,或者是改变了基因变成了新品种。 甭说到末世,徐春娇查看末世出品的关於这个世界的《远古歷史》还发现香蕉在这会就已经灭绝过一回了,以前叫大麦客香蕉,现在知道相当於新品种的华焦。 本地多的是芭蕉,和香蕉还不太一样,会更小一点,口味也能吃得出来有细微的差別。 正好路过的地方有芭蕉树,徐春娇顺手摘了个还不成型的小芭蕉,准备放到联盟论坛的时候猛然发现之前放进去的山柚果子还没有传输到论坛上。 论坛界面始终有一个不断正在跳转的圈圈。 徐春娇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下各项功能。 她的《风水学》百科词条依旧在进帐,直到此时此刻还有两个人下载,一共得到了1200个积分呢。 可是论坛还有商城交易都崩溃了,也就是说除了词条下载正常联网,其他项目全部变成了单机。 徐春娇又赶紧进入意识调製空间。 空间的基本功能都还运转正常,比如说物资存放和保鲜,但高级功能用不了。 很多高级功能超过了这个世界目前最高的科技水平,之前也好多受到限制,但最重要的传输功能却也系统崩溃,无法跟联盟联网。 换句话说,假设在以前徐春娇不小心嘎了,意识就能借著空间回到末世老家去。 但是现在徐春娇要是嘎了,空间和联盟之间的联繫被迫切断,她的意识就会一直禁錮在老太太的身体里, 而意识是有有消散期的。 在未来,肉体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意识的消亡才是一个人的终结。 徐春娇的脸色太难看,连几个孩子都察觉。 大妞四处找平坦的大石头,二妞和牛建军拉著老太太坐下来。 牛建国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老太太答应一声,伤心说:“奶奶要死了。” 是真的很可能嘎了,徐春娇心累的顺著孩子的话说:“到时候把我骨灰撒海里就行了。” 二妞眨巴著眼睛不舍问:“那到时候我想和你说会话的时候,到哪去找你呢?” “大笨蛋!”牛建国喊道:“海螺就是可以和奶奶说话的电话,里头有声,肯定就是电话!!” 人得意的和小伙伴科普了下电话,那是表叔说的,说大一点的城市里头,有的地方会有电话,有个大圆盘上头有数字,拨来拨去的可以和別人说话。 几个小孩安心点了,牛建军觉得既然都能通过海螺讲电话,那就不用那么麻烦还去海边啦,下雨的时候直接把骨灰 撒门口,让奶奶自己游过去吧。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有点欠打,徐春娇也缓过劲来了,立刻去查看空间商城的高级功能。 高级功能果然还是正常运行,居然还有在线客服.... 徐春娇目標很明確,直奔续命服务,三十万积分一年的生命值。 她去翻了翻目前所拥有的积分,也就能买个几天吧。 徐春娇火速打开了词条编辑。 原主关於风水学的记忆不能直接输入到词条里,只有经过她意识才行。 系统自动抓去了她之前涉猎到的生肖和取名相关內容生成两篇。 平平仄仄的提示音响起:“是否发布?” 徐春娇刚点了个『是』,就听见狗子的吠叫声混合著劳改农场门口的嬉笑怒骂。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坏份子,打死了就是为民除害!” 有个苍老的声音直哀求,“小同志,別別別,我爱人身体不好。 “少装可怜了”声音粗暴高亢,又嘻嘻哈哈並不买帐“你站著別动,我打中了就不打他。” 那苍老的声音气得语无伦次,“你们...你们....这么大点孩子怎么没有同情心呢!还叫不叫我们活了!” 这一声声控诉显然引起了对方强烈的不满,紧接著是气急败坏的怒骂,“对群眾里的敌对分子绝不能心慈手软!老东西你两等著!” 徐春娇和几个孩子加快了脚步声。 牛建国认出这是昨天看信看到哭的老爷爷,这会正护著个额头流血不止的老奶奶。 那老太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边哭还一边拉住老头子,叫他不要跟那几个小孩子起衝突。 可是那几个十三十四岁的少年却已经越过篱笆,揪著那老头的衣领拉过来。 那老爷子踉踉蹌蹌的扑倒,嘴里还不断替老伴求情,“你们打我,別打她。” “住手,哪个生產队的!”徐春娇喝止,“谁都在修水库,你们不求上进瞎跑出来乱逛,到底是哪个生產队的!” 有个十二三岁左右的愣头青喊说:“我们是城里的学生” 其他几个学生恨铁不成钢的斜眼看人,呼啦啦的赶紧散开,谁叫还真给这老太太说中了,他们还真是寒假被分配去修水库半路跑出来玩的。 徐春娇捡起一根棍子朝著跑得慢的屁股后头抽了几下。 几个孩子纷纷跑进农场里忧心忡忡的看两个老人。 老头子摔倒的时候碰著了眼睛,这会肿得睁不开,还得强装没事人一样好言好语的宽慰著捂著脑袋痛哭的爱人,好叫人心情平復下来鬆开手,让他看看伤成啥样了。 第116章 房前有河是吉位 屋里头这会呼啦啦的走出来七八个人,手忙脚乱的把两个老人家扶进屋里头。 刚才的情况不是他们不帮忙,而是这几年过得如履薄冰,为了自保已经拼尽了全力,哪还顾得了他人。 老头隨手拿起枕巾压在那老太太头上,“如云,你忍著点疼啊。” 牛建国看得感觉额头都跟著疼起来,五官拧巴在一起。 那老太太瞧见了温声说:“不疼,你爷爷那是压迫止血呢。” 徐春娇瞧著夫妻两熟门熟路处理伤口就问:“都是医生?” 老头儿看著徐春娇,肿成一条缝的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出於礼貌又得挤出几分笑来,只是那笑容难掩里面的淒凉,“都是医生,我西医,我爱人学的中医。” 徐春娇看得挺心酸的,就把大妞招呼过来,表示自己这个孙女以后就是想当医生。 其他七八个人也就顺势苦中作乐,其中还有个老教授调侃著自己是外语系的,问这几个孩子谁想学习俄语或者英语,他水平一般吧。 牛建军嘴了一句,“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眾人又笑,愁苦神色又少了几分。 徐春娇因为联盟系统崩溃而苦大仇深的表情让这一群高干知识分子万分感慨,多么具有同理心的人啊。 今年一直能听见好消息,而且就在这一两个月里头,也確实有几个一起在劳改农场的同伴们出去了,甚至以前看守他们的人也都一一的离开。 可也没有人管他们,更没有明確的指令让他们走还是留。 自己走,那是万万不敢的,所以大家都还在农场里生活,所幸还有一片菜地能够自给自足,至於那倒塌的房屋也没敢修缮,就怕有人杀出来个回马枪,回头给他们定个资本主义享受啥的。 看这几个人確实啥也不知道,徐春娇就把从研究所那听到的农场迁地址的事儿那么一说。 这几个人惶惶不可终日了许久,这会有个確切的消息,哪怕並不算是个好好消息也都比以前七上八下每个著落的好。 短暂鬆了口气以后却又各个神色萎靡,不知道路在何方,又不知要漂泊到哪里去。 徐春娇幽幽说:“这样吧,我们先锋生產队离这不远,四十分钟的脚程,要是能跟上头打申请成功,你们农场迁到我们那一片去。” 几个人都没想到面前朴实无华的老太太居然还是个能说上话的,连忙说不劳大驾,太费心了,真叫人不好意思等等客气话。 话音刚落就瞅著徐春娇望著外头满满当当的山柚果,“正好地皮换一换,炸点油吃。”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医生的老头子已经给老伴止住了血,“我姓陈,我老伴姓张,我们倒是愿意,就怕你们社员不愿意。” 他也不直说这几个人都是坏分子,到人群里会叫人討厌,而是道:“这附近风水不好,本地人都知道,还说出过殭尸,人家未必乐意到这里来。” 他们倒是讲科学,但很多人暗地里还信这个,恐怕都不愿意。 来时徐春娇確实观察过附近的地势。 劳改农场周遭是一大片怪石怪峰,从高一点的地势看下来就是一个『囚』字。 徐春娇点头,“如果有活水会好些。” 活水还得另外看情况,好些人家门口有一条河流,或者从家里方向可以看到一条河。 如果河水蜿蜒弯曲,那么弯曲的內侧如果对著家,通俗说法比较好,会有三面环抱的跡象,用现代思维来看,住再河的內部相对就不会有发洪水的隱患,比起住在河水弯曲的外侧要好。 家门口如果有河水经过或者能看见河流,那还得看水质。 山主贵,水主富。 简单来说就是顏色碧绿的活水就是上佳的水,如果发黑髮臭,长满水葫芦没有流动的河水就算不上吉。 还有房前有河水看流速, 太急劲的水流科学点来说就导致湿气太重,从风水学来说不利於聚財,如果家门前的河水缓慢流淌,只要不是反弓水,也就是房子不在河流弯曲的外侧,都能提升气场。 几个孩子本来在外头玩,听见大人好像在讲故事就奔了进来。 那当医生的陈老头就赶紧道,“其实殭尸也就是脱水了的尸体而已,因为掩埋的环境和特殊的地理位置不腐败。” 等几个孩子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跑出去玩时,大家才继续说。 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曾经在这附近瞧见过殭尸出没,而且还看见过有人炼阴煞。 阴阳煞,一阴一阳的两只煞,煞是鬼的进化,只要把这只老鬼炼化成煞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使用。 阴阳煞需要鬼气纯净的老鬼炼化而成,所为老鬼,就是至少入土要三十年以上,而且最好是枉死鬼,简单粗暴就是不得善终。 只有这样的鬼才能炼化成煞,炼化成煞后,白天黑夜都可以把它们放出来为自己做事。 这一片以前有很多打仗时留下来的坟包,埋的都是小鬼子,然后好些身上带点本事的人就来抓去炼阴阳煞, 那些炼成了的就成了殭尸。 可不知道咋的,有些人炼成了以后又不带走,以至於殭尸在附近徘徊出没。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版本。 徐春娇表示听进去了,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知道也快到饭点了,起身让这些人等等消息。 她也不做承诺,迁地址可能成,也可能不成,又招呼孩子们准备走。 『过来吃饭』这会正在农场各个角落来几滴尿盘地盘,累死累活到尿无可尿的时候就被喊来准备回家。 今天这一通走消耗得多,几个孩子这会都察觉出饿来了,看到的都跟吃的有关,瞧见屋子侧边放著一垒茄子秧眼睛都放光,万分遗憾的问人家,“不吃吗?就这么丟了吗?” 这几个知识分子更震惊,茄子秧还能吃吗? 几个小孩头捣如蒜表示很很好吃的。 可能是本地气候问题,茄子长得挺好,不用怎么管每年都能结茄子,不像有些地方的茄子夏季成熟结果,秋天就焉了,一到打霜的时候茄子秧就枯死,明年开春还得培育新苗。 第117章 茄子秧也是美味 虽然本地茄子容易长,但茄子得过油才好吃,更何况茄子秧。 这几个知识份子就表示喜欢都带走吧。 小破孩们都不带客气的,一人拖著一大截茄子秧兴冲冲的回家,饶是路上累了都没想过放手。 回了村,几个孩子直接冲回家,一人找一个角落,人手一块石头开始砸茄子秧苗上面的皮。 秦淑芬正好举著几根茄子回来做晌午饭,瞧见孩子们回来了还挺高兴说今儿吃鸡腿,人人都有一个。 鸡腿就是茄子蒂,她上菜地摘茄子的时候还跟其他几个社员薅来了些。 大人倒是不求那一口,喜欢吃茄子蒂的孩子多,当鸡腿来吃的。 她再定眼一看发现孩子们砸的也是茄子秧就笑了,感情今儿是茄子大宴。 徐春娇正在挑砸下来的茄子杆皮。 茄子杆皮跟芹菜一样,越往根部口感越好,加上带回来的茄子杆皮已经放过好几天了,上头的比较柴不好吃。 孩子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通乱砸,所以得挑出来。 徐春娇就跟儿媳妇说:“回头我出点黄豆卤来吃” 秦淑芬麻溜应了。 以前不分家家里人口多,她不乐意做饭总有看不过眼的人去做,谁懒谁快活。 现在家里人都在外头干活,活儿今天不做也是明儿得做,秦淑芬反而勤快起来了。 徐春娇又让儿媳妇拿山柚油来炒茄子,试一试味咋样。 就家里那一小瓶山柚油,炒一次菜,而且还是最吸油的茄子,一顿就得去一半。 但婆婆都这么说了,秦淑芬也就应了,叫大妞和二妞帮忙看著菜根和洋辣子,她去给茄子杆皮焯水,下黄豆燉煮啥的。 黄豆没泡过,所以到饭点的时候还有点不熟。 秦淑芬就只捞了茄子杆皮。 今天的茄子虽然还是加水煮成了糊糊,但放油了呀,秦淑芬夹起个茄子把,“第一个鸡腿谁吃?” 牛建国一蹦老高,“我我我” 二妞频频往外看,“我去喊奶奶” 外头好冷,这会吃饭都是关著门,牛建国把到手的茄子把放碗里拔腿就往外跑:“我去!” 其他人也够仗仗义,等他回来才开始吃手里的『鸡腿』,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吃,得把茄子把撕著著吃吃,一吃一个不吱声。 太好吃了,嫩嫩的,脆脆的,就跟吃肉一样样的。 再嘬茄子杆皮,感觉也是嫩嫩的,也吃出肉味来了。 山柚油高温炒菜的味道比不过生油或者猪油,但拌进饭里吃口感蹭蹭蹭就上了一个档次,那米饭油滋滋亮晶晶的,吃起来不比猪油拌饭差多少。 婆媳两一边吃饭一边说今儿看到的山柚林子,在几个孩子胡说八道的夸下,那山柚林可多山柚果了,吃到一百岁都吃不完。 这么多的山柚果放那著也是一种浪费,徐春娇就让儿媳妇上村里头问问,有愿意炸山柚油的下午就一块到山柚林去捡果子。 不算工分,但去油坊榨油的费用由著生產队出。 秦淑芬最先找的就是平时老牛家比较亲近的,以及和自己聊得来的那些老娘们。 只要是油就没有不心动的,而且照著已经试验过的老牛家这么说,山柚油拌饭好吃的话,那顿顿不就能吃荤油了么。 特別是现在家里头有去修水库的,有点油垫肚子多好啊。 等下午要出发的时候,老幼妇孺围满了一圈。 谁到了地儿都得感慨一声,好多的山柚果啊。 而且果子成熟落地给太阳晒乾了,枕的都是落叶也不脏,直接掰拿果肉就行。 跟去的孩子也不少,也跟著捡果子,运气好的可以抢到箩筐。 大人手里头满了一喊『箩筐呢』小孩就拖著箩筐登登登的跑过来。 老牛家几个孩子依旧来了,拿箩筐拖著狗子跑,最后孩子和狗都挨打。 劳改农场的人好久都没瞧见那么多人,乐呵呵的揣著手看。 其他孩子只敢好奇,牛建国和大妞就带头跟人家说话,好给周围的小朋友做个示范。 一个下午就捡了三百多斤的山柚果子。 油坊隶属於社会生產队,也是一个公社管辖范围,凡是距离先锋队有点远。 海岛只能种春或者冬两季生,夏季种生空壳率高,和外地很不一样,所以每年需要榨油的时候就是五月份起生,上交完后分生的那一段时间。 可因为是季节性榨油,首先有油坊的生產队就得先紧著自己人,如果碰上公社组织社会主义大集,人家还要先紧著集市,周边生產队就排著队等著吧。 而且又是扎堆榨油,所以一个生產队顶多就给两三天时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可见平日里榨油並不轻鬆。 现在不是榨油的高峰期,油坊没什么人,都叫先锋生產队的包圆了。 炸几百斤的山柚油十块钱。 徐春娇绕著油坊转悠了一圈。 这个生產队有油坊是因为附近就近有一条水渠,油坊靠著水带动水轮,通过水轮的外力传动进行研磨,再靠人工衝压进行压榨。 至於那榨油的工具和流程,几乎就是靠人力了,生產设备是“笨桩”,即用一个大槓子,一头吊上石砣,以槓桿的力量挤压,特別尖端的现代化榨油设备没有。 还有些小媳妇感慨小时候就是这一套榨油的设备,现在都结婚生娃了还是没变。 谁都没把这场嘮嗑放心里头,特別是亮晶晶的山柚油一点点的萃出来,由少匯成多的时候,心里头就更放不下別的事了。 今天所有捡果子的人都分到了山柚油。 隔天晌午的时候,莫名其妙多了一支送饭的队伍。 本来打石场也就十几公里,对干惯了农活的人真不算什么,走到目的地都不带出汗的。 修水库是下大力气太累了不愿意回家,但留守的社员要是家里做点好吃的就跑一趟送过去,给家里人加加餐。 今天谁家几乎都是煮各种菜饭,拿山柚油来拌,吃著可香了,就想著给干活的人也送一些。 老牛家也在队伍里,主要是徐春娇找大侄子有事儿。 採石厂的人都在闷头干活,瞧见有一条送饭的队伍就抬起灰扑扑的脸看看是自家的么。 第118章 山柚林 那些离採石厂几十公里的生產队也就不肖想了,闷头干得快点还能早点收工吃晌午饭。 如果上午石头打得多一些,中午吃过饭可以小歇一会儿。找个背风的地方,双腿伸直靠在山坡上享受属於自己的一点点时间。 等瞧见家人的社员纷纷出声时,现场其他生產队一听又是先锋生產队,下意识就去看又是什么好东西。 先锋生產队自己人也好奇,这不才刚吃过烤乳猪么。 今天是各家送各家的饭菜,看著没什么出彩,都是平常吃的菜贩,比如盖菜切吧切吧,放土豆块,放地瓜块,顶多就是盖菜变成捲心菜,或者变成长豆角。 有的社员端著饭一吃就吃出放荤油了,那菜和米都是拿油炒过才闷。 声音大点的別人看自家的饭,那饭碗底部都是油呢。 家属乐淘淘的表示是徐老太带领大家整来的油。 別的生產队吸溜著口水情不自禁道:“吃得真好啊,又是你们队长给的福利啊?” 先锋生產队的社员心里也很纳闷,都在寻思徐老太既然有大能耐,前几十年为啥那么沉得住气,面上还要云淡风轻的点点头说是啊是啊,人民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会选队长。 这会老牛家的也聚在一块,今儿吃的是地瓜饭,还有昨天的黄豆卤茄子秧皮。 今天黄豆已经入味了,吃起来评价就只有一个:就跟吃肉似的。 老牛家只有牛建国来了。 黄水仙向来都是把儿子丈夫排自己面前,哪怕牛建国已经喊著吃过了,但还是要给人扒拉两口饭。 牛建国抗议:“別给我地瓜啊。” 黄水仙不答应,嘴里叨叨红薯那么好的东西,吃两块难道还能给药死咯,不吃也得吃,就吃两块吧。 说是两块,但一口接一口的餵了人五六块,然后继续絮絮叨叨有得吃就不错了,现在的红薯比他们以前吃的甜多了,还挑剩什么挑。 人边说著,边竖起耳朵听婆婆和徐水生商量事。 徐水生正洗耳恭听亲姑姑的指示,刚说到把劳改农场地址给揽过来,就那七八个人,往知青点旁边再给盖一排房子也就能住下了。 而生產队不能白出地啊,那一片带著山柚树的地皮就得补偿给先锋生產队。 同样吃著油滋滋的饭,边往徐老太这边蹭其他社员就七嘴八舌的问是不是出现过殭尸的那一片树林啊,那个地方有好多坟包的,以前是埋小鬼子的地方啊,听说怨气特別的重。 这会是饭点,有別的生產队凑过来一块嘮嗑,有的口沫横飞说:“真的挺邪乎,我是打雷出生的,人家都说打雷天出生的热闹天生胆子大,很早之前我从山柚林那一片进经过,就看了几眼林子里的坟包,平时十来分钟就能走出林子,那次我走了五个小时,快天亮的时候才出了林子,你们想想,那林子就那么大,我又是直径朝前走的,咋能走不到头呢,走出去时我胆子大回了下头才发现地上脚印多,明显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转圈圈。” 这不就是鬼打墙了么。 有人低声说命大,遇到鬼打墙,要是有山爬山,有路走路是很危险的。 因为悬崖可能再遇到鬼打墙的人眼里就是平地,水塘在人眼里可能也是个平地,但如果往前走就会摔死或者淹死,然后才会清醒过来。 好些人信誓旦旦的说遇到鬼打墙,要是熟悉的路径就闭著眼睛有可能走出来,那路段不熟悉可不能再乱走,先露出额头。 那玩意叫大光明,就能恢復清明。 也有的叨叨就骂脏话,亲测有效,这些人说也就说了,还非要加上一句:“不信问徐老太,她懂得多!” 徐春娇说:“问题不大。” 好些人碎嘴子,还都是其他生產队的,一下子又扯到了小孩,直问別是小孩也跟著去那片林子了吧。 小孩子天灵盖都没有闭起来,也就是老人家说的灵光尚在,可以见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否则为啥看房子或者建房子都得带个小孩,小孩要是不哭不闹欢欢喜喜才能开始盖地基或者猪新家呢。 小孩子阳气不足,去那地方很容易出事的。 有人问,“徐老太,你自家孙子孙女去了吗?” 觉得这问题自个能答的牛建国大声说:“去了啊,都在呢。” 先锋生產队的人就都笑了,但还是有些人面露忧色。 毕竟吃人家嘴短,现在徐老太受到大家的热烈拥戴,只要不是去刨人家祖坟,大家都会给面子的。 饶是愿意刨祖坟,严格来说徐老太也有那么一丁点的资格。 反对声就渐渐小了起来。 徐春娇说一句,徐水生就『嗯』一句,说两句他就『啊』一下,等徐春娇又去找民兵队长嘀嘀咕咕的时候,別的生產队队长溜达过来私下满怀鄙视人没想法。 徐水生心想你懂个屁,他这是在给亲姑,也是作为一个副队长给生產队队长卡工作节奏知道吗? 別的生產队过了个嘴癮,但先锋生產队人人嘴上都一圈油,吃完了砸吧嘴嘬著牙子问明天还有么? 各家的家属就叨叨都分到山柚油了,明天生產队依旧是派两辆板车过来送一顿饭,就当是加餐。 其他生產队社员听得抓心挠肝的,有人和徐春娇打招呼,“徐老太,回去了啊。” 徐老太就回了句『哎,赶著回去炸坟包』然后颤巍巍抬腿上板车。 其他人都在笑老太太真是风趣和幽默,只有亲侄子的徐水生以及老牛一家人没笑。 徐水生一扭头瞧见同样没笑的民兵队长。 人察觉到目光扭过头,手指在自己和徐水生之间扒拉了一下。 这一天夜里,两人扛著炸药包就去山柚林了。 海岛地理位置特殊,面朝大海门户打开,所以民兵训练內容特別全乎,摸过大炮,手雷弹,装炸药包也是分分钟,且男女都会的事儿。 一声轰隆巨响,石场略能感受到波动,惊醒的男男女女忙坐起问旁人怎么了,敌人打进来了啊? 老牛家嘟噥告诉旁人炸坟包啊,白天不是说了么,翻了个身继续呼嚕嚕的睡了。 白天碎嘴过的人:“.....” 第120章 建油坊 其他社员格外捧场的鼓掌。 社会生產队队长並没有昏头。 各生產队的食用油料主要靠生產队地里边的產物,比如別的地方地里有芝麻,蓖麻,籽,椒籽,那么收穫以后等人工压榨后按著人口多少,劳动力和工分分到各家各户。 本地毕竟以渔业为生,所以食用油料只靠一季生。 一般一年下来到分油的时候,每口人可以分到一斤多的食用生油,遇到丰收年有时候能分到每口人两斤到三斤。 因为地就那么多,產量就那么大,一年油坊就忙活一到两个月。 所以周边生產队每回排队都排队欲生欲死,但忍一忍也就过了。 可这会徐老太已经开始进行动员了,不仅是先锋生產队没什么意见,徐水生听著也频频点头。 他对亲姑是有滤镜的,总觉得老徐家都是聪明人,二来现在队里有150块钱的进帐,那是老太太一个人挣来的,三来社员们都兴致高涨,大家力气往一处使总是没错的。 最后的最后,就像亲姑动员的一样,现在生產队天没亮就得起来干活,目的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只要往能多吃,吃好了上折腾,大方向就错不了。 再简单的了解了下起衝突的原因后,徐水生扭头又上了一回公社。 他也有一样的小心思,怕公社把山柚林收回去,只问建油坊打什么审批。 公社支书此时此刻可愿意瞧见先锋生產队的人了,乐呵呵的表示建设事宜由著队上来,当然自负盈亏。 先锋生產队不像社会生產队那样有水源做动力,所以人家那一套榨油设备复製不了,可能得上农机站买去。 老会计把算盘拨得啪啪一阵响后得出了个结论,减去开春后队上购买猪苗不能动的那一笔款项,但又加上徐老太一个人给队上创收的那150块钱,只要那设备在五百块钱之间就能买下。 这会太忙了,徐水生和徐春娇一合计,就让牛进仓提前半天出发,把牛桂枝送去上夜校的时候去一趟农机站。 徐春娇又让大儿子带了一小罐山柚油给三闺女。 夜校晚上七点多才开课,但下午快饭点的时候兄妹两就已经到了。 大冷天也不想在外头乾等,乾脆就上造船厂的家属楼去。 牛翠兰这会正跟极力劝说她尝一尝地方美食,叫酸粥的邻居撕巴。 不是她矫情,是那酸粥里头还爬著一只只养得肥肥胖胖的虫。 那邻居叨叨发酵的米饭就是这样的啦,里头爬来爬去的是酸粥虫,对环境要求老高了,一般人还养不出来呢,闻著好像不咋的,可吃著特別有营养,回头摘点麻菜叶子,拍点蒜和辣椒。 葱姜蒜往油锅里那么一倒,再把酸粥也往里头那么一倒,觉得浓了就放点今天的白粥冲一衝,炒热乎以后倒点酱油调个味,再把麻菜叶往里头那么一倒,熟透了就能吃,那味道香迷糊了。 牛翠兰瞧见哥哥和妹妹来了喜得赶紧转移开话题,拉著两人就要进屋,笑著胡乱朝继续建议她做酸粥鱼片的邻居点头,假装匆忙的寒暄进屋去。 这个点牛翠兰家里没人,她也是抽空回家做饭,好叫一大家子回家都有热乎的吃。 牛翠兰边掏蜂窝煤边跟妹妹掏心窝子说话,虽然她泼辣打过公婆也打过丈夫,但女人该做的事一样都没有落下,她也从没有拿婆家的东西补贴过娘家巴拉巴拉。 说到东西,牛桂枝也就说一说队上最近在老太太的带领下榨山柚油以及回头要办油坊的事儿来。 牛翠兰还得问一问家里最近还好吧。 牛桂枝就叨叨两句婆婆没了,还有嫂子姚红霞此时如何跟医院僵持,她婆婆还呆冷库里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问她的意思是拉回来早入土为安,可既是嫂子又是小姑子的姚红霞以及其他几个小姑子不肯干。 牛翠兰边寻思边问妹妹,既然已经嫁了过去,儿子又没了,婆婆的事是不是该叫当儿媳妇的做主,小姑子靠边站啊? “妈不管这事”牛桂枝嘆了口气说:“所以我也不管了,就让那家折腾去吧,也不想让二哥难做人。” 姐妹两是一边嘮嗑一边折菜。 天气冷提前做菜凉得快,刚转到屋里头说话,林会计就回来了,瞧见是儿媳妇的家里人挺冷淡的打了声招呼,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牛翠兰嘴了一句,这地她刚扫乾净。 林会计叨叨哪乾净了,都是灰呢,举著扫把往牛桂枝脚下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地。 她看儿媳妇坐得四平八稳心里不痛快,扫帚一放就叫牛翠兰接著扫,说:“天气一冷我膝盖就打不了弯,疼著呢。” 牛翠兰没好气说:“腿疼就歇一歇,等不疼了再扫。” 她又问妹妹过年的衣裳做好了吗?今年发的几尺布票,又叫人瞧她毛衣的新样。 牛桂枝看著確实是好。 牛翠兰高高兴兴的,她在街上瞧见个女同志穿的,问了一嘴说是省城百货商店的款式。 “我也觉得好看,跟了一路琢磨针法,回头还真给我绣出来了,就是这毛线不好买,能买到的都是腈纶线,但这衣服得海马毛线织起来才好看。” 她说到兴起就攛掇妹妹也学织毛衣。 林会计就做一边似笑非笑的听著,刚才说道攒布票时眉毛就挑了一下,这会说到学织毛衣时又挑了下眉。 牛桂枝倒是没注意,点点头说可以学。 她倒不是为了做给自己或者家旺,是想给老太太织一条。 可也不好在亲姐妹面前开口,以免亲姐又得给她忙活凑毛衣,平白无故的给人添麻烦。 牛翠兰最爱织毛衣,当场给人演示起来,“这叫双螺纹,咱们平针起针,第一排开始每一排的每一针挑下不用织,然后两针下针两针上针开始织,到了第二针就是上针织上针,下针织下针...” 刚教了一会楼道陆陆续续有脚步声了,牛翠兰看了眼墙上掛钟一拍大腿,“今儿留下来吃饭。” 牛桂枝也赶紧起身往外走,边说还有事呢,没法留下来吃饭。 姐妹两势均力敌的撕巴了一通,最后牛桂枝闪身就往楼下跑。 第119章 惊现涨价 李知青作为副队长必然得留著盯现场,徐水生半夜炸坟包,隔天一早上还去一趟公社。 公社支书正蹲在土坷垃上面抽旱菸。 徐水生走过去挨著蹲上,“支书,说个事。” 公社支书嘆了口气说:“不急年后再说吧。” 现在离过年实打实的也就剩下半个多月了,他现在一起床脑子里想的都是啥事年后再说。 人又嘆了口气,“手头上积的事也不少,城里领导叫给一群坏分子重新规划个改造农场,安插知青多了生產队都不乐意,更何况是那群人。” 公社支书摆摆手,最终还是认命工作,“啥事?” 徐水生:“就你烦的那事...” 等两人一通交流,山柚果那一片地儿本来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作为交换补偿没有一点问题。 海岛地多人少,要地这种事太好说了。 公社支书纠结了一下,终也是问出心里的疑惑,“你姑早干嘛去了?” 徐水生也很想抓个人来问问,他心里隱隱约约觉察出老太太和以往行为的出入来。 可这踪跡也並不是完全没有可循之处,就是在几个月前分家差点气死那一回。 究竟是看开了还是其他啥原因也不好纠结追问,只能说子女和父母,甚至是亲戚生来就不可选,现在亲姑姑一家过得母慈子孝,比以往强百倍,这也就够了。 过日子都不能太较真,否则分分钟过不下去。 徐水生边走边一路琢磨,还回了一趟队上。 本来大部分人都已经抽调去修水库,此时队里更是见不著一个活人。 村里那些狗见了徐水生来都纷纷摇尾巴迎接,差点就把他绊倒了。 徐水生再『嘬嘬』两声,狗子能把尾巴给摇断! 只有徐春娇的狗子无情冷漠的看著它。 不知道是不是狗隨主人,徐水生看多了平日里亲姑习惯性皱眉,以至於狗子也学会了皱眉,和老太太都有几分神似了。 他走了一圈,队上確实就剩下幼和妇都叫老太太带去捡山柚果了,就剩几个年纪大到老太太见了都得喊声姨的老人家扎堆嘮嗑。 徐水生还和几个老人家嘮了一会,怕人家觉得无聊。 几个老的连忙摆手说一点都都无聊,又叨叨你姑起初还想叫我们一块去,费了老大力气才叫人放弃。 这会所有在柚子林捡山柚果的人心里想的都是太多了,真的是太多了。 大部分人心里比较好懂,这一片林子现在没主,他们能捡其他人也能捡,回头把別的生產队吸引来了还没说去。 而且山柚榨油是真能吃上油,哪怕拿来炒菜味道不咋的,但拿来拌饭吃,做凉拌菜味道都是好得顶呱呱,再加上山柚榨油是队里出钱,他们顶多就是多劳多得。 劳力太不算什么了,干啥都得出劳力,回头睡一觉什么都有了。 可是当大傢伙兴致勃勃的再捡了几百斤上油坊时,惊觉居然涨价了。 上一回三百来斤也就十块钱,这次是一百斤就得算十块钱。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已经等著了,嘬著牙子表示是队上的决定,“那现在谁都把心思放在修水库上,队上还得拨出人手给你们榨油,影响了修水库的进度,那不得加钱啊。” 先锋队的小媳妇老娘们纷纷嚷嚷怎么能这么算,榨油和修水库那都是队里给的工分,咋还能转嫁到来榨油的人头上呢。 人群里有人还喊了一句:“既然要修水库,那你们就说不榨油啊,明明就是想挣钱,是不是想撬社会主义的墙角。” 社会生產队留守的老娘们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对骂,一个颧骨贼高的女同志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就是不给你们先锋生產队榨油,现在有钱也不给你们榨!” 附和声不断。 山柚林的事社会生產队也都知道了,现成的油坊就在队上,那么多免费的山柚果子不拿白不拿啊。 可昨儿队里开了会,上上下下又不乐意跟那些坏分子接触。 队里最后商量出来个法子,拿山柚果过来榨油的都得按著一百斤十块钱来计算。 要是嫌贵不榨油了正好,满地的山柚果子就能让社会生產队免费搂拿,还不用接收坏分子。 愿意出这份钱也可以,哪怕最后是先锋生產队拿到了山柚林,回头不还是得上社会生產队榨油么,一百斤十块钱也算是创收了。 社会生產队的小媳妇,老娘们对骂得更起劲了,文明点的说就是不给先锋生產队榨油,哪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不文明的已经开始问候对方身体器官,反正就是不输个气势。 徐春娇也算是对骂人群里的主力干將了,她这两天心情差著呢,发发疯骂骂人感觉挺好的,这会骂够了擦了擦唾沫星子说:“上公社去,看他们服不服公社调解。” 也都不是傻子,社会生產队的人怕闹到公社去,回头公社瞧见那片山柚林有人抢著要肯定要收起来,到时候榨油还是得队上榨,但一旦变成了任务量可就亏大了。 那一群小媳妇老娘们索性就拍著大腿往地上滚起来,哭爹喊娘的说先锋生產队都是强盗,强迫人家劳动,都是地主余孽啊,骂一会又指著先锋生產队的那些娘们骂都是不要b脸的。 这声音大到还在远处的徐水生都听见了,慌里慌张的赶紧跑来看看是咋回事。 才刚到双方跟头前,徐春扯著个大嗓门说:“来得好,现在就去打申请,咱们先锋生產队也要建油坊。” 对头社会生產队的社员就齐刷刷冷笑。 这就跟碰著面了嘮嗑说什么时候每年发的都是精细粮的调侃一样的,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一种美丽的愿景 要是能搞起来其他生產队早就搞起来了,这十年来附近就他们生產队靠著水渠把油坊整得有声有色。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特別牛气道:“你们先锋生產队要是能把油坊办起来,我们队上看中什么拿什么,我保证不吱声,我的话保准有用。” 徐春娇继续跟大侄子畅谈,“然后咱们就购置个榨油机,自己想怎么榨就怎么榨油,用不上了就给別的生產队榨油,给队里创营收。” 第121章 牛翠兰抓不住,想了想奔进屋拿出一本新掛历就往楼下丟,喊:“拿上,给咱妈!” 牛桂枝已到楼下,只得捡起来点点头塞怀里头。 林会计幽幽说:“早不来晚不来就趁著这时候来呢。” 牛翠兰听著光火,““我妹上夜校好些天了就今天来了那么一回,而且是给我送山柚油了,那玩意说是炒菜拌饭也行,要是平时烧伤烫伤胃肠不好也能用,跟谁稀罕咱家那点三瓜两枣似的。” 现在生油和豆油都是八毛五一斤,菜籽油八毛一斤,每个人一个月是半斤的定量。 林会计就不吭声了,过来一会小小声的嘀咕,“那掛历我还有用呢,就叫你拿出去做人情了。” 家里头四口人都在船厂上班,掛历是过年福利一共有四本。 牛翠兰寻思剩下的给兄弟姐妹谁都不够分,乾脆就独给亲妈一本,她把自己那本给出去能咋样,再说就算现在家里用的那一本算她的,她把自己男人那一本给出去又咋样。 牛翠兰逼问,“咋的,我用自己男人的东西还得打申请了?” “那是我儿子,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你要用就得打申请!” 牛翠兰装听不见,扭头就进屋找可以流掉重新编的旧毛衣,想著之后可以让妹妹学打毛线用,拿旧的好叫人心里头没负担。 她在婆婆跟头前向来不认输,等晚上谁都烫手烫脚准备睡觉了。 大冷天晚上没啥娱乐活动,又是年轻夫妻,刚出院没多久的於亮东正把手往媳妇那头伸就给打掉了。 “咱妈说了,你是她生的,干啥事都得打申请,你去打申请,她通过了再说。”牛翠兰也不多瞧人一眼,自个背过身去睡了。 其实这会才九点多,牛进仓和牛桂枝正返程呢。 因为身上带著事,所以两人回了一趟先锋生產队。 姚家旺在老牛家睡著,牛桂枝几天没瞅见儿子了,越看越是心疼喜欢,忍不住摸了一下脸,谁知姚家旺揉了揉眼睛,然后就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喊妈。 其他睡一个床的孩子也是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了一声『妈』,都以为亲妈回来了,也跟著坐了起来。 一个动作吵醒所有孩子的牛桂枝;“.....” 秦淑芬煮了两碗红薯粉好叫风尘僕僕的大伯和小姑子去吃,一瞅孩子全醒了,而且各个瞪圆了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顿了顿,“那就....都吃点?” 家里红薯粉倒是多的是,山柚油也是有的,热锅热油把调好的红薯粉浆往里头倒,慢慢搅拌成麵饼。 老牛家都在呢,总不能吃独食吧。 牛桂枝帮著带菜根和洋辣子,又盯著一大帮孩子一个个的穿衣服,而牛进仓顶著夜色去了荒屋,大晚上也不好吵人家睡觉,贴著门板喊『妈,睡了吗?』 回应他的是狗子一声吠。 牛进仓又喊:“妈,起来吃口热乎的不?” 狗子又吠一声。 牛进仓喊一声妈,狗子就『旺』一声。 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的牛进仓闭上了嘴。 门开了,徐春娇穿戴整齐。 牛进仓起初害怕挨骂,但一听老太太开口问吃的是啥就知道妥了,忙帮著要关院门,差点夹到跟著出门的狗子。 狗子骂骂咧咧的一路溜达跟上徐春娇,它已经把自己当成老牛家的一份子了,压根就没想没自己的份,只当牛进仓眼神不好。 母子两刚到家门口就闻见香味了。 秦淑芬本来琢磨著隨便做一点点垫巴著就算了,结果今天摊的红薯饼子特別成功,薄厚均匀,愣是做嗨了,这会割了点过年才会吃的醃咸肉,切了捲心菜全放进铁锅里加大火翻炒。 这家动静是不大,但味道香啊,几乎周围左邻右舍都给香醒了,心想老牛家是不是神经病,大半夜起来吃宵夜。 老牛家隔壁那一户夫妻两就是香醒了,起身到灶台转悠了一圈,抠了下腚,把家里鸡蛋连翻摸了一遍,喝了几口凉水又上床睡了。 正吸溜吃宵夜的老牛家几个听见动静,很自觉的又压低了几分音量。 大妞自发的捧著个塑料碗叫家旺站跟头前,夹一筷子就说:“张大嘴” 姚家旺就『啊』的仰头接。 牛桂枝满心怜爱的摸了摸大妞乱糟糟的发顶,边听大哥和老太太说话。 “农机站的榨油设备得一千块钱,因为得带个小型的发电机,而且就这么一台,我瞧著上头都是灰,可见压根就没啥人买,他们还说不著急一次性付清楚,但是一个月至少得付一百块钱,我寻思那是不是更不能要了,否则咋那么好说话呢。” 徐春娇倒是觉得跟衣食住行有关的东西买了不会亏本到哪里去,当然明天也得问问老会计队上还有多少钱。 牛桂枝和秦淑芬听著也得问两句,看看啥东西居然能卖到一千块,一千块钱得用多少张大团结垒起来啊。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小孩也是边吃夜宵,边你撞我一下,我回撞回去的闹,直到晚上十一点多,老牛家的动静才渐渐的没了。 隔天一早徐春娇就去问了老会计钱够么。 对於管钱的来说,钱永远都是不够的,赚钱好像针挑土,钱好似浪淘沙。 就老会计的意思,多大的钱干多大的事儿,这榨油设备的副业不干也罢。 队上能管这事的干部们,比如两个副队长以及驻村干部,支书都在修水库。 一大早牛进仓就把老太太的意思几个干部那传开了。 沈干部觉得玄乎,徐水生就提醒人,接收改造农场的事儿已经在公社那备过案了,这要是不把榨油设备给拿下来,那一片山柚林用处可就不大了。 大队的支书姓孙,家有四个孩子,女人身体也不好,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也就是自己挣十公分,在把他媳妇的活也给干了,一个人一天可以挣17个工分。 也不是没捅到公社去过,这哪成啊,人民公社按劳分配,原则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按理说支书的媳妇不干活就不能拿工分。 第122章 牛进仓接受社会拷打 以往到这时候孙支书和徐水生都是打配合矇混过关,回头了还接著这么干。 不然四个孩子就得饿死。 两人同一个鼻孔出气,买设备的事也站一块去了。 几个干部就一边干活一边撕巴。 莫名参与了一笔巨款项目的社员们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吃了一早上的风,几个干部对骂到口乾舌燥总算是敲定下来了,这设备还是得买。 下午牛进仓和牛桂枝又提早进了一回城。 牛桂枝到亲姐家里头学织毛衣去了,牛进仓就上农机站。 农机站统共就这么一个榨油设备,那都是根据任务指標配备的,放那吃灰都好几年了,冷不丁在年前卖了出去,又怕事儿黄了。 牛进仓刚露出个要买的意思,后脚农机站的干部就组织人手赶紧找拖拉机装车。 虽然干不干活都是那么些工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瞧著好好的设备吃亏生锈,心里都不好受。 农机站的科长喜滋滋的跟牛进仓嘮嗑,问先锋生產队所属的公社打算怎么分柴油票,还有掛鉤油票拿来了没有,正好可以一块把油给弄回去。 瞧著牛进仓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提一件事才想著回去询问的样,农机站的科长就给人说清楚。 “粮食局每年都会发掛鉤油票,我们农机站凭著油票按量到石油公司去把柴油拉回来,只要有机械化生產的生產队都能拿到相应的油票,拿著这油票就能买柴油。” 还有这事啊,牛进仓赶紧点头说“行行行,我懂了,回去问问队上。” 农机站的科长就摇摇头直说小伙子还没有完全明白,拍著人的肩膀说:“你回去和队上说得要掛鉤油票,人家就得问你多少掛鉤油票换多少油,柴油票和掛鉤油票是不是通用,每个月什么时候能来买油,你都没全问明白,那不得一趟趟的跑啊。” 人拿了两根烟出来,递给牛进仓一根,安慰人:“没事,多被骂,不对,多见见世面就好了。” 农机站先给提了够榨油设备开榨的柴油,一併装上拖拉机,一路『突突突』的朝下乡。 拖拉机进渔村的时候动静可不小。 生產队的日子过得很重复单一,哪怕是最近修水库也是年年都得干的事儿。 七八年了,头一回瞧见不是婚丧嫁娶,也不是渔產公司来拉货,却有拖拉机进队上。 隨后大家又看见了拖拉机上的牛进仓,这才赶紧围上去问咋回事啊。 孩子们呼啦啦的跟在拖拉机后头跑。 正好拖拉机排尾气,一股浓烟以后谁都成了小黑脸。 拖拉机到荒屋前的时候牛进仓就喊著停停停。 徐春娇也愣了,昨晚上商量的事今天下午晚饭前就到货了是不是有点儿快? 榨油坊都没建起来呢。 她也意识到大儿子是叫人快刀斩乱麻的对付了。 要是她和徐水生去,多半是要再磨蹭几天,怎么著都得再撕巴几个来回,看能不能薅点赠品,谈得太顺利总觉得吃亏了。 不过不让人吃亏也不行,也就没好气道:“放你家吧。” 有啥不行的呢,牛进仓把胸膛拍得啪啪响,问题不大。 他很清楚队上连十四五岁以上的小孩都拉去修水库挣工分,队上没啥能跑腿的人,所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拔腿往修水库的地方走。 还是大妞瞧见自家大伯嘴上起死皮了匆忙忙回家倒了水。 她没追上人,又是牛建国捧著一茶缸子水跑著追了一里地才瞧见了人,水也就剩半茶缸子了。 多亏有这半茶缸子水,牛进仓走十几公里才没有渴死。 他一说设备到了,其他人也都蒙了。 徐水生摸了半天脑门憋出一句,“队上还剩谁来著?” 修水库是高工分,但也能让人累得掉几层皮,有为了高工分硬著头皮上的,也就有了寧愿拿低工分的懒汉。 牛进家之前是先锋生產队第一懒汉,因为人连低工分都不愿意拿,一门心思等著啃哥啃妈。 不过人已经教徐老太一脚丫子踹出去接受社会的拷打。 剩下的那些个懒汉人家一点低工分就心满意足,哪里指挥得了。 孙支书来了一句,“算我一个吧” 他白天修水库,晚上回去修油坊,工分到位就行。 这强度都能把驴干趴下,哪能让人这么干啊,但孙支书想著油坊顶多干三天就能竣工,问题不大。 “队长,那把我算上,干一份女工,再算一份男工行不行,就当是我把我男人那一份给干了。” 说话的是章知青的媳妇慧茹。 人已经去城里头接班了,而且家里那头猪最终也在队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拉到自由市场卖了。 要不是慧茹娘家就在队上帮衬下,今年过年还不知道得惨成什么样呢。 徐水生蹙眉说:“公社又规定,多劳多得,不能这样算。” 田慧茹哪里肯,那支书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了,凭什么不然她也这么干,是怕她偷懒还是咋的。 徐水生又一字一句的说:“那是公社的规定。” 一旁的牛进仓忽然来了一声,“老田家的,水仙喊你呢。” 黄水仙正听得起劲呢,一头雾水的看著丈夫把慧茹给喊过来。 牛进仓压低声音说:“我表哥的意思是叫你这么干就行,別嚷嚷,別声张,他不好破规矩,但你自个违反规定,没人来说你。” 他又看了一眼徐水生,人看天边,微不可闻的頷首了下。 慧茹也回过神来了,特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才快步走了。 黄水仙不由得重新上下打量了下丈夫,“能耐了。” 牛进仓叨叨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又问人想不想吃鸡蛋,想就赶紧伸手。 黄水仙一伸手,他就往人手上放了一个屁,仗著人多安全,就假模假样的快走到徐水生边假装听著。 按著徐水生的意思,横竖先发个公告,先动员起来,叫牛进仓先拿著介绍信到城里建材公司看看有没有指標。 榨油设备是当下队上除了船以外第二贵重品,用黄泥砖的话修修补补麻烦,明年颱风天漏个雨就完犊子了,能要到砖头的指標最好。 牛进仓活到今年去城里的次数还没有这几天的多。 第123章 簸箕炊 他进城几乎是靠著一张嘴问到了建材公司的地址,再靠著一张嘴问到了负责指標的人,在歷经了诸多白眼以及这个叫他找那个,那个叫他找这个的相互扯皮里,总算是拿到了三千块砖头的指標。 就这三千块砖头,大概能建十平方米左右的房子吧。 此外,指標是有了,但是一块砖头是一分钱。 牛进仓还试图拿农机站的那一套叫人分期付,建材公司的经理皮笑肉不笑的叨叨了一大串,大体是要不是这一两年三线公司几乎都建设完毕了,哪还有额外的砖头可以供应,乡巴佬懂不懂规矩。 被骂多了,这点讥讽在牛进仓看来不痛不痒没啥杀伤力,最后揣著指標,顶著跑了一天被吹得犹如要饭的髮型风尘僕僕的转去夜校等著接妹妹。 因为得等到晚上接了牛桂枝以后才返程,兄妹两依旧是先朝队上赶著。 也不知道今年是真的比往年冷还是用脑费神伤身,容易体虚,两人一路哆嗦著回的家,推开门就瞧见孩子们单衣单裤的跑来跑去,热出了一身的汗。 孩子们知道大人晚上回家就有宵夜吃,故意不睡的。 然而也真的也有滚烫的簸箕炊可以吃。 不过蒸簸箕炊的蒸屉把手坏了,秦淑芬,牛桂枝和牛进仓试了几次都没能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拿出来,就这蒸屉的热度碰一下真能烫得人呱吱乱叫,最后还是过来吃夜宵的徐春娇一个巧劲给拿出来了。 牛桂枝就悄声跟牛进仓说,亲妈的手就跟练过铁砂掌一样不知道烫的。 大晚上的,一大家子坐在屋里头边吃宵夜边说话。 牛进仓赶紧说了指標的事儿,现在设备先放在了老牛家里头,回头油坊建好了以后人家还会来一趟帮忙安装啥的。 徐春娇就夸夸儿子,这活干得还算麻利吧。 孩子们也憋不住了,七嘴八舌的说今儿拖拉机还把狗剩家的鸡给压得扁扁的。 秦淑芬感慨的叨叨人家倒是赔钱了,但狗剩家的赔了钱还不让走呢。 牛桂枝和牛进仓就赶紧追问然后呢,为啥不让走了。 “狗剩他爸就问人家,如果撞的是他爸,赔钱了难道还能把他爸也拉走吗?不行对吧,所以鸡肯定得留下。秦淑芬边给乱吐泡泡的菜根擦口水一边说:“最后咱妈出面,叫人把死鸡给拿走了。” 几个人难免有得说几句狗剩爸的不地道。 今天晚上吃的是簸箕炊,其实就是一层一层的米浆一层一层的蒸好,蘸料就是蒜头油。 所有人都在疯狂夸好吃啊,真好吃啊,秦淑芬就一个劲的谦让隨便做做的啦,又叫孩子们小声点,別把邻居给吵醒了。 反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吃了夜宵哪怕没有洗碗也都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牛进仓已经锻链出条件反射,送老太太回荒屋时还问了一句是不是明早顺便就把砖头给买回来,听说有指標也不一定就能买到砖头。 隔天徐春娇就从老会计那提了钱。 寻思人也没去过砖厂,老保管员怕累了牛还想亲自跟一回,牛进仓心大的叨叨多大的事儿,咋走跟他大致的说一嘴,有嘴问著呢总不会出错的。 老保管员仔细跟人说了一通,帮著把老牛安上板车,再套了个麻袋叮嘱人把牛粪捡回来。 徐春娇正好和老会计说说他那孙女要干双份活的事儿,听得老会计直嘆气,他那心咋的就七上八下的,一点信心都没有呢。 两人边说边在队上溜达,最后瞧著队上以前放土地公的大空地建油坊就挺好,离队上民居有一段距离,地方又大,再合適不过了。 这地儿本来就是费心选的,形势比较紧张的那几年庙给砸了,土地公婆倒还在,但那庙谁也说不准啥时候能再修,建油坊最好。 再一溜达,当时村里划拨做知青点的地没住满,划拨出几分地作为劳改农场问题也不大。 海岛地比人多,搁古代那都是作为流放地的,而且还是最贫瘠,来了几乎都得准备客死异乡。 所以轻轻鬆鬆划分好地皮以后,徐春娇寻思著都走到一半了就上公社报导一下进度,也就不用叫大侄子两边跑的忙活。 公社那边倒是很顺利,毕竟能在年前把一大块烫手山芋解决掉也是好事。 公社和劳改农场也是顺路,徐春娇乾脆又去了一趟劳改农场。 那八个知识份子没想还真让徐春娇给办成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可无论在什么地方生活,总比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荒无人烟的地方过著野人一样的日子好得多。 他们是人,不和人接触,久了谁都得发疯。 徐春娇这回是自己来的,半路上就掏了半袋的麵粉,还有一小瓶子山柚油,顺带给人放下。 劳改农场迁到先锋队很可能是年后的事儿,先这么对付著吧。 最先开腔的是那当中医的陈老爷子,“咱们收下徐同志的好意吧,也不要怕人笑话,不收的话咱们接下来压根就没法活。” 其他人也无法辩驳,均是轻轻的嘆息了一声,然后纷纷去掏钱。 他们在城里都有单位,到劳改农场后改了个说法,是生活费,大致每个人每个月都能有十三十四块钱。 以前劳改农场有人督促他们劳动,也有食堂,虽然每餐只允许买窝头和咸菜,但也得从生活费里头扣,就是偶尔吃点盐水拌黄瓜啥的也得钱。 可这几个月风向变动了以后,看守他们的人走了,连食堂也撤了,有钱也买不著吃的了。 生活费倒是每个月由著邮递员送过来,他们就钱叫人上黑市买高价粮食。 还有一点,他们叫人给嚇怕了,不敢轻易的相信別人了,徐春娇收了这钱还能叫他们心里踏实一点。 徐春娇点了下人数,问愿不愿意上先锋生產队劳动几天。 说实在的,这八个人几乎都沉默寡言,似乎跟自己人也不咋的说话,一个个神情恍惚的,人也瘦得跟个行走的骷髏架子似的,对徐春娇的建议也不咋的表態,似乎是叫干啥都可以,只要有个人呆的地方就无所谓,活一天是一天似的。 第124章 树不修不直的道理 徐春娇说了一通,叫几人好好活著,只要人在,日子就有盼头的话,也知道作用不大,嘮了一会才出门。 她今儿独自外出了半天,而且是临时起意走的,一推开院门就差点被扑了个狗吃屎。 『过来吃饭』是正宗的土狗,八九个月就已经长开了,从徐春娇身上下来以后疯狂摇著螺旋桨,嘴里呜呜呜的叫,连眼睛都是湿漉漉的,又疯了一样在院子里乱窜一通,然后才恢復正常的蹭回来。 院子门只是虚掩著,而且徐春娇亲眼看过狗子知道用爪子扒门,肯定不是因为出不去憋的,那就是想主人想的。 她招手让狗子过来。 和之前胖乎乎的身型相比,狗子鼻子开始变长了,脑袋也开始扁平著往前长,连嘴和之前都有点不一样了,不仅嘴唇上的毛茸茸没了,居然还有点齙牙,简而言之就是燃烧顏值越大越潦草。 徐春娇左看右看,觉得耳朵立起来还算好看,又进屋找了把剪子把脸上遮住狗眼的杂毛剪了剪,放下剪刀时发现剪完更丑了。 忽然,家里那群孩子大的拖小的就衝进来了,又是一阵七嘴八舌问她去哪里了,就跟春天池塘的蛙叫一样。 徐春娇还没开口呢,牛进仓也喊著『妈妈妈』,拖著一麻袋煤块走进来,万分得意说半路遇见了去砖厂的煤车。 听说每块砖头要费烟煤三两左右,所以煤车一拉就是一大车子。 路不好走,全是人踩出来的小路。 煤车在前面掉煤渣,他就在后头捡,瞅瞅这一麻袋煤,干啥都能用上。 他把麻袋往灶房里拖,徐春娇不要,叫三房分分完事,又问:“砖买回来了?” 牛进仓叨叨买回来了,还道这年头的砖叫机制砖,就是用机械方法做出的砖,整得怪洋气的。 之前到处搞建设確实是供应得可紧张了。 “我到了以后刚好也有单位买砖,我就瞅了一会,谁负责给砖,谁负责收发票都记了个脸熟,给了介绍信和建材公司的发票开始排队提货,回来时正好瞧见会计,按著他的意思放咱队上土地庙那空地上。” 这会都到饭点了,寻思大儿子这两天確实忙坏了,徐春娇就叫孩子们去米缸摸八个鸡蛋出来。 她空间里鸡蛋多著呢,所以分家分来的哪只大母鸡下的蛋都没用,一直攒在米缸里,现在数量很可观了。 早生的鸡蛋埋在米下边,得先挖出来吃,不然容易坏。 孩子们就当玩似的,小手臂直往米缸下掏。 徐春娇自己勺了一勺麵粉,搅拌开防止有麵疙瘩。 之前家里大蒜出苗让她隨手种了,这会蒜苗也老高了,一併折了切碎搁里头。 孩子们人手两个鸡蛋排著队过来了。 徐春娇隨手一拿掂量了下觉得手里的鸡蛋可能坏了。 其实看鸡蛋坏不坏摇一摇听声就知道,她瞅了一眼眼巴巴的几个孩子,拿了三个鸡蛋竖起来垒在一起,中间的鸡蛋自动转了起来。 “瞧见没有,能转起来的鸡蛋就是好鸡蛋。” 徐春娇又拿感觉坏了的那个鸡蛋垒起来,果然不转。 再一打开,確实是臭了的。 臭鸡蛋连狗都不吃,叫徐春娇给丟了,好的鸡蛋通通放进麵糊糊里头。 鸡蛋壳当然也不能丟,通通丟到后院去给母鸡吃。 灶房的锅是深底大铁锅,平日里洗刷不注意沥乾水分,隔天就得生锈的那一种。 徐春娇原本还拿勺子勺麵糊,一勺子麵糊就是一张麵饼,摊起来可好看了,看得几个孩子呱吱乱叫。 可一直重复倒油,要让鸡蛋水饼吃起来鬆软q弹就得在铺麵饼子格外的上心,得铺得薄薄的,平平的。 而且等定型翻面也真是很累人。 后头徐春娇狂野操作,油倒多了就那样吧,麵饼摊厚了也那样吧,全程也不中小火了,大小火都隨意,火大了麵饼子就起得快一点,火小了就慢慢摊。 可饶是这样,几个孩子还是很崇拜奶奶,觉得自家奶奶咋啥都会呢。 一勺子的麵粉可以摊出八张麵饼子来,今儿的水鸡蛋饼子管够。 趁著热乎,徐春娇先叫每个孩子都吃了一张水鸡蛋麵饼子,看著大妞不吃自个的,而是想先餵家旺就说:“饿不饿?” 大妞点点头,她早就饿死了。 徐春娇就叫大妞自己先吃,“往后饿了就先顾著你自己,把你自己顾好了才去顾其他人。” 大妞有点不明白,搁家里不先顾著小的是要被亲妈说自私的。 可是鸡蛋饼真的好香,她迟疑了下自个先吃了一口,烫得哈赤哈赤的都不肯吐出来,胡乱嚼著吞了。 家旺也乖,就搁一边等著,大妞就加快了吃鸡蛋饼的速度。 牛建国和牛建军兄弟两已经吃完时碗里头的,徐春娇就叫兄弟两去喊儿媳妇秦淑芬过来。 兄弟两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都不肯起。 徐春娇还算耐著性子问为什么都不肯去。 牛建国盯著水饼子只是问,“奶,你再给我多吃两个,我就去。” 牛建军则是缩著脖子喊冷,不愿意动。 “你爸妈不在,你婶子每天做饭,三顿没一顿落下你的,她喊冷了没有?”徐春娇又看了下牛建军,“爱去就去,不去拉倒。” 两孩子估摸著已经怂了,但愣是没动弹,赶紧看亲爸。 牛进仓只给了个『別看我,我也怕』的眼神。 徐春娇喊:“二妞,你去。” 二妞噠噠噠的跑出门去。 冷確实是冷的,而且还是刚从温暖的灶房里出来,老远还能听见二妞『啊啊啊啊啊啊』的叫著跑远。 秦淑芬背著菜根和洋辣子来了,人就齐全了。 牛建国和牛进仓就搁墙角站著,直到桌子上的鸡蛋饼都给吃完了愣都没能吃上一口。 鸡蛋饼也有给修水库的几个留了一份,装碗的时候秦淑芬就问婆婆是不是给那两孩子留一口。 她知道是因为不乐意叫自己挨的一顿饿,当婶子的怪过意不去的。 “饿一顿也饿不坏,长记性”徐春娇就是故意说给两兄弟听的,“树不修不直,可以不成才不成器,但是不能不成人,不干人事。” 第125章 劳改农场 她把两个碗倒扣在一起放网兜里绑好交给牛进仓。 牛进仓拿了就走,都不带对角落里的两儿子多看一眼。 还是那句话,他要敢多说一句,那角落里就得有他的份了。 牛进仓把水鸡蛋饼带到石场。 虽然饼子凉透了,但这可是鸡蛋啊,黄水仙和二房夫妻两都一吃一个不吱声。 牛桂枝倒是没吃,笑呵呵的叨叨最近晚上回家了都有热乎的一口吃呢,叫哥嫂们都吃著补一补。 黄水仙和二房夫妻两就琢磨著也要回家,不是贪图那一顿宵夜,就是想凑个热闹的氛围,再看看孩子。 油坊开工的晚上,白天干得腰酸背疼的老牛家里人还是报名参加了建设。 眾社员快到队上时都瞧见了一股光束,算不上亮堂,但比黑灯瞎火的强。 到了土地庙才瞅见一小台发电机,旁边支棱起一根木棍,掛著一个电灯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上准备开乾的社员们就叨叨是徐老太把公社平日里用作广播通知的发电机给借来的。 別说发电机是借的,就是电灯泡都是借的。 不是徐春娇不买,而是代销社就没有卖,人家还说哪怕供销社里头有,买电灯泡就得拿另外一个坏了的电灯泡来换才行。 当然也不是白借的,现在大白天陆陆续续还是有很多社员去捡山柚果,徐春娇承诺了给公社十斤的山柚油。 八十斤的山柚果大概能出二十斤的油,所以还算负担得起。 队上干部又出了点柴火生了堆火,算是解决了光照和取暖的问题。 平日里谁家建房子都是社员们聚集起来一块动手,几乎每家每户的男人都会点手艺活,盖房子的流程或者简单的修补家具,木匠活啥的都没问题。 也用不著啥指导,人数差不多了就各自找活干去。 干著干著,有眼尖的社员发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民兵队长的媳妇王丽芬就问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同志,“你谁啊?” 对方很不好意思,“我..我是罗家生產队的,代替陈妮儿来劳动。” 陈妮儿是知青点的女知青,报名了参加油坊的建设。 王丽芬又看向另外一个陌生男同志,孙支书的大女儿快步走过来,那么黑的天都能瞅出脸色几分红来,指著身边拘谨的男同志,“王姨,这人姓郭...我....我认识,也是来帮忙的,我就想让我爸轻鬆一点,他最近腰不好,疼得厉害。” 憋了半天又说:“这咱队上不是说可以一人干双份活儿么...” 王丽芬想起来了,这姓郭的好像是跟孙支书家闺女相过亲了。 这年头相亲成功可还不是万事大吉了,男方过年过节得提礼到女方家里,时不时再上门帮忙砍砍柴拉,干点农活啦,好叫女方家里早点鬆口,能儘早结婚。 前几天这姓郭的男同志还提了一斤猪肉来孙支书家的,只不过天黑她没瞅清楚。 王丽芬仔细一瞅,还真不是多出来两个陌生人,好几个人。 她去看徐老太,对方就跟瞧不见似的,面对面路过时候表情都不带变的,还隔空对记分员喊了一句,“今儿来干活的同志们,谁是谁都给记好了。” 那些替谁谁谁来干活的就悄咪的鬆了口气。 大傢伙又干了一会,抬头起来莫名其妙又多了八个陌生人。 劳改农场的人来了也不支声,默默的找了活计再默默的干活。 虽然先锋生產队的社员也有埋头干著干著一抬头冷不丁瞧见旁边的人不认识嚇了一跳,不过今儿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嚇著嚇著也就习惯了。 今晚回家的社员多,家家户户几乎都派著孩子盯一下,感觉差不多完事了就赶紧进灶房开始整热乎的。 孩子们也不是就顾著各家,一看大人差不多完工了就喊著『回家啦』,从村头跑到村尾。 秦淑芬也是听见声赶紧呼过大妞帮忙顾著菜根,她自己背著洋辣子进了灶房。 上一次吃的簸箕炊很成功,她就寻思著再坐一次簸箕炊,米浆早就已经调好就等著上锅蒸了。 之前隨隨便便做的簸箕炊很成功,这次她认认真真的做,结果愣是蒸不成型。 秦淑芬气得半死,只能胡乱把米浆烧开,把菠菜切吧切吧放里头。 这肯定没啥吃头,连口嚼的都算不上。 老牛家的人扎堆回来了,一瞅是菜不菜,饭不饭的米汤都有点想笑。 不过大家都已经摸索出经验来了,就像之前哄牛进棚下厨做菜一样的,反正煮都已经煮起来了,说好话叫人高兴总比抱怨强得多。 於是这一个说总算能喝口热乎的了,那一个赶紧去开菜圃罐子揪萝卜乾来配。 牛建国和牛建军但一直问奶奶呢,大人都说人回头就来,还是隔几秒钟就问一下来了吗? 大傢伙走时老太太吩咐过先吃,別等,所以大人们各自盛了米汤就开始。 牛进仓看两儿子一直黏著黄水仙,还一个劲的问老太太去哪了,还以为是惦记著没吃上鸡蛋饼子想跟亲妈告老太太的状呢,就故意问:“找你们奶奶干嘛?” 牛建国却已经往外冲,“我喊奶奶来吃。” 好几天没见亲妈呢,牛建军还是挺想黏糊人的,不过看哥哥已经跑出了,迟疑了一下后也跟著跑出去。 这会徐春娇送了那八个劳改知识分子一段,从空间里拿了十个鸡蛋,只说是队上给的。 那医生老头的老伴之前磕到了头,徐春娇又从空间里拿了瓶消毒水。 末世材质都是迅速可降解的,她还得跟赤脚医生拿个空瓶子装的,叫人不会起疑心。 徐春娇没起別的心思,就是纯粹觉得这些人挺可怜。 像此时接过鸡蛋千恩万谢的那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只是因为出身好,用不著为了生计奔波,也没有上过班,家里头以前请过两个保姆就摊上事,丈夫受了牵连早早就没了。 还有教外语的那位大学教授,仅仅是因为教的是外语遭的殃。 还有那对医生夫妻,徐春娇带著孙子孙女上研究所送猪那一次,瞧见人哭就是因为子女来信了,为了前途要跟两口子划清界限,那信就是断绝关係书。 第126章 一个媳妇两个丈夫 那八个人都有点动容。 “我叫陈...光荣,这是我的老伴张如云”那当医生的老头儿感激说:“我们都是社会的害虫,名字听听就行,不用特意记著啦。” 那四十岁的女同志紧跟道:“您叫我小方就好了。” 教外语的大学教授接著话头,“叫我老傅吧” 一旁有个男的挠挠头说:“傅教授都成了老傅,那我就是小许...” 周围人就鬨笑开来。 徐春娇瞧见两孙子,那八个人忙收住笑容忙不迭的告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农场走。 一大二小回了老牛家。 桌子上一人一碗倒是都给盛出来了,就是谁都没动筷子,还是等著呢。 牛建国和牛建军兄弟两喊著『冷冷冷』去小孩那一桌端自己的塑料碗,心满意足的吸溜起米汤来。 大人难免问一句劳改农场迁到先锋队的事,又叨叨那几个坏分子瞧著年纪都挺大的,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回去时顺利么。 牛建国找老太太时刚好瞧了人家的背影,忙大声解答道:“放心吧!!他们走得很安详!” 要不是看这孩子还没上学,大人的巴掌就要往下落了,纷纷叨叨还是老太太说得对,开春甭管赶趟么都送去上学,不然回头乱七八糟说话被人套麻袋打都不知道咋回事。 大人们自有大人的话题,几个小孩也凑在一起说小孩们的话,比如他们之前跑去劳改农场玩,结果奶奶就把劳改农场给整到队上来了,要是回头他们说学校很好,保不齐奶奶就把学校也给弄过来了。 几个小孩坚信肯定是这样的,心想以后上学了绝对不能说学校的好,毕竟结伴去上学多好玩啊。 老牛家的孩子们隔天晚上再瞅见劳改农场的人了,还对周遭的小伙伴们吹牛皮,队上之所以有个劳改农场,就是因为他们上劳改农场玩了,回头保不齐亲奶奶还会把学校也弄过来。 其他孩子压根不信,问凭啥啊。 老牛家孩子们想了想,因为奶奶爱他们唄。 周遭一块玩的孩子愣是没接上话,有奶奶的回了家以后直奔老人家,追著问:『你爱我吗?真的爱我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可怜老一辈都是內敛的人,愣是接不住孙子孙女们的灵魂拷问。 油坊还真是第三天就建好了,队上还煞有介事的请徐春娇作为代表,往砖头里砌了一块钱。 按著本地的说法,盖了新房子都得往里头放点钱,钱多钱少无所谓,就是作为跟土地公的买地钱,往后这屋里头的人和屋才能得土地公的关照。 农机站的人隔天就下来调试了机器,之前捡著的山柚果通通都能开始榨油了。 社会生產队的油坊得十五个人才能使唤得开,但是农机站的技术人员保证著,半机械化顶多就五个人完事儿。 徐春娇带著队上人去还发电机以及把头天榨的山柚油拿去给公社那些干事时特意去了一趟社会生產队。 那日社会生產队队长放狠话时听见的人不少。 送发电机的先锋队社员就忙在旁边劝老太太算了吧,多大的事儿啊,別伤了和气巴拉巴拉,劝和的话说了一箩筐,那手压根就没真抬起来阻挡过。 生產队一草一木都是集体的,徐春娇也不好上社员家里头搬东西,带著人在社会生產队的地盘上转悠了一圈,最后把这个生產队的土地公给搬走了。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后来还特意跑到採石场跟先锋生產队几个干部打了商量,看能不能把土地公给赎回来。 直到今年修水库的活儿告一段落,谁都安心等过年了都没谈拢。 从此以后先锋生產队的土地婆有两个老公,社会生產队的土地婆形影单只了很多年,那也是后话了。 离过年还有十天的时候才通知停工。 虽然不用乾重劳力,但是活儿一点也不少,而且只要是个活的,能喘气的,都得上手帮忙了。 男人主要是修修补补,坏了一年的门把手是时候可以修了,那缺一条腿的凳子也该整齐活了,还有放红薯的茴孔,滴雨的屋顶也得爬上去瞅瞅,现在不干开春后 事儿一件接著一件,绝对没空再干了。 眼里有活的,比如老牛家两兄弟之前杀猪的时候留了点猪血拌了石灰粉已经给每一间屋子的门刷了一下,此时用粗砂石磨一磨,进山里头找漆树,早早的给漆树割了个口子,安个竹片子等著接生漆。 漆树有毒,兄弟两找到漆树的那一天就是肿著脸回来的,脸给挠得红一块肿一块愣还是坚持著拿生漆给每扇门刷上一遍。 这样处理过的门防水防虫,防腐,而且还怪好看的嘞。 女人们心疼啊,忙著叫孩子们去找芭蕉叶回来煮水给男人们擦身过敏的地方。 眼里太有活也不好,女人们就等著修补后好打扫,虽说这年头啥东西都捨不得丟,但年末了总得清点实在用不上的东西。 像黄水仙就清理掉了一个破了底补不了,连每个月来乡下用鸡毛换破烂的人都不收的砂锅。 老牛家孩子们当街溜子时瞧见了,先是大妞提的疑问,这砂锅怎么那么像大伯娘家的呢,破的底部都一样。 牛建国和牛建军蹲著看半响还真是,把黄水仙特意丟了的垃圾忙又捡了回家,挨打了都没想明白错在哪里。 主要是越到年关越忙,女人们一忙起来耐性就少。 忙啊,真是忙啊,比如养了一年的鸡年末肯定的杀了拜天公。 海岛本地风俗,过年吃鸡跟吃上猪肉几乎是同等的地位。 因为已经分家,大房二房都把家里那只鸡杀了。 实在是太忙太忙了,以至於黄水仙杀鸡时从鸡肚子里取出来一串没成型的蛋都来不及心疼。 没意外的话,过年就靠著一只鸡还有之前分的猪肉,再来些海鱼造个喜庆,之前买的黄豆家家户户也都拿出来了。 磨黄豆肯定是跟磨糯米粉在一块。 黄豆是要做豆腐,糯米粉要做年糕。 家家户户差不多都一样,所以光是排队磨米浆磨黄豆啥的就能耗去一早上。 第127章 赔偿的还不够还债 城里吃商品粮有粮油本和副食品供应,人家本里就有红的供应。 乡下地方虽然没有,但过年的红年糕一定得弄,所以还得百忙之中抽空进城,去自由市场买。 北方熬靠甜菜,但是海岛气候可以种植专门熬红的青皮甘蔗。 专门有投机倒把的人提前两个月存一批青皮甘蔗,到年末的时候熬红来卖。 厂有专门的机器,但小贩自个熬红都是把甘蔗像挫萝卜一样挫成甘蔗丝。 等甘蔗汁挤出来就得不离人的起火熬。 完全靠手工熬的红,十一二斤的甘蔗熬出来不到一斤,所以哪怕海岛就有厂,也种甘蔗,但一斤红在过年的自由市场还是得卖到一块多钱一斤。 老牛家妯娌三就是一起合伙买了一斤然后再分。 到集市还不是一次性就能把年货买齐全,肯定得跑好几趟,有时候倒不是买不著,而是自由市场的人乱开价,或者都寻思著多跑几趟,保不齐今天来时想买的东西就一家,那没得挑,说不定明天再来又有別人卖,能便宜几分钱都不枉费一通跑。 女人白天都是疯狂的备年货,做年货,晚上还得掌灯趁机把孩子们过年的衣服给做出来。 今年布票发得晚是一回事,买布肯定也不是一次买齐全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年就这么一次布票,一件衣服穿起来肯定是两年打底,会持家的女人谁不是揣著布票上城里门市部去好几趟。 城里门市部卖布料的地儿都更大一点,三面墙都设置了柜檯。 中间留出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柜,好让市民可以四面站著看布料。 布料全是放在木板上捲起来的。 过年了顏色和色也都不是很齐全,从浅到深排列著靠在后墙的木格里。 躺著木板上的布料也有,要是进来逛的能够得著,还得伸手摸两把。 虽然都是同一批布料,但每一回来看都能瞧出不一样来。 城里些人家有缝纫机,要么也有公家批准的裁缝铺子。 自由市场其实也有人帮忙做衣裳,大概是八毛钱,虽然缝纫机做的针脚確实好,但至少老牛家妯娌三都还是选择自己动手,不那冤枉钱。 又碰上了修水库,所以衣服都是挤空閒的时候加班加点的做。 老牛家分家后,三个当儿媳妇的今年都是头一回自己操持,凑在一起的时候还琢磨过老太太会不会插手。 结果老太太就没管过家里。 三个儿媳妇忙得灰头土脸,想尿尿都得忍著两次並一次去的时候,人每天照著三顿溜达,天气好出去溜达,天气不好在家溜达,有时候路过老牛家都不带进去瞧一眼的。 比起其他没分家还得遭老婆婆呼来喝去的其他当儿媳妇的比起来,老牛家妯娌三悄咪的鬆了口气。 姚红霞是里头最忙的一个。 男人能帮上的忙有限,她从水库停工以后又得上城里医院討说法,再加上家事一压身,每天一沾床铺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就寻思著,老太太反正也没事干,是不是能帮帮她,比如备年货,打扫家里等等,好叫她全心全意的上城里头忙活。 人还跟两妯娌商量过看行不行。 黄水仙和秦淑芬眼神就跟见鬼了似的,但还是劝人別去。 还是没劝动,反叫黄水仙瞧出来那些说辞姚红霞未必不懂,人就是想赌一把,看看婆婆是不是会心软。 姚红霞果然还是去了。 到荒屋的时候老太太正看著牛建国,牛建军砸鸡蛋壳。 大妞和二妞饶是才六岁和四岁,那也得帮家里忙,没法像大房疼儿子那样,啥活都不让干,在外头玩就行。 姚红霞也立刻说,站跟头前笑眯眯问:“妈,院子里又不种菜,碾鸡蛋壳干啥啊,给屋后木瓜树补钙啊?” 牛建国大声说:“奶说了,鸡蛋壳养养草没什么用,顶多就是打碎了放土里,让土壤呼吸得好一点!” 姚红霞其实也没注意听,囫圇的点点头没话找话说,就瞅著门口溜达的姚家旺跟同样被父母带出来溜达的一个三岁孩子在吵架。 甭看两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姚家旺一句『啊』,手一指,大人都瞧不出来要干啥,但另一个三岁小孩就知道是啥意思。 姚红霞收回目光,“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徐春娇抬了抬眼皮,先是看了眼姚红霞,摆摆手说:“別的等会再说,你把屋里屋外都给打扫一遍,快过年了算什么样子。” 姚红霞就哭著回去了。 她委屈啊,明明就搁那坐著不动弹呢,帮她一下又怎么了。 但做人儿媳妇的,婆婆都交代了还能怎样,只能梗著一口老血把荒屋打扫乾净了。 姚红霞自我安慰,越是难就越是要坚持下去,不叫人看笑话。 医院那头起初还有人接待,给老姚家说是与非。 老姚家也不听,姐妹三偶尔加上姚老头子和另外三个做女婿的,到了医院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 后来也哭不出来,就搁医院大门口静静的坐著。 路过的还以为就是走累了歇息一下呢。 也有人劝他们不行报警吧,叫公安过来处理,可乡下人平日里进城就是路过公安局那都得低头赶紧快步走过去,那是与生俱来的恐惧,老姚家又不太敢。 就这么干坐到快除夕的时候医院总算鬆了口,就人道赔偿五十块钱吧,快过年了別弄得两败俱伤。 老姚家上上下下也真支撑不住了,谁能天天往城里头跑啊。 想著五十块也是钱,不叫亲妈白死,打算把尸体回去用那五十块钱下葬。 停尸间不然拉走,停尸一天是十块钱,冷冻费三块,一天就是十三块钱,那是推进来头一天就说清楚了的。 尸体放这么些天都上百块了。 双方闹起来时候,医院倒是喊了公安。 公安骑著自行车过来办案,听完老姚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又听医院那头无奈的把费用清单摆出来。 干警对老姚家说了,“这事你们不占理。” 一句话就让老姚家心哇哇凉。 可是泥腿子哪里敢和公家叫板,连公安都叫付钱了还能咋样,只能哭得泪眼汪汪的叫人网开一面。 医院那么大的地方,每天能进帐多少钱啊。 第128章 春联的门道 姚红霞哭著求啊,她之前来医院动手术,就那么一刀,一个小时不到就出手术室了,整整收了四十块钱,那钱多好挣啊,为啥还要跟穷人拿钱呢,这还弄不弄社会主义了。 求求吧,让她们姐妹三把亲妈接走吧! 医院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之前赔偿的五十块钱加进尸体保存费用里头。 子女要是真的没钱,剩下那些钱就让尸体给省城的医学院做大体老师。 医院怕还留有后患,解释得特別清楚,大体老师就是供医学生们学习用的,一天五块钱,什么时候尸体还清钱了,家属什么时候来把人拉走。 老姚家到此时才发现压根就没有一丁点额外的法子,只好哭哭啼啼的答应了。 签协议的时候还是叫牛桂枝来签的,人懂字,而且现在上夜校有知识。。 姚婆子死了都没法入土为安,姚老头狠狠的把三个闺女骂得狗血淋头。 而姚红霞是嫁在本队挨的骂最多,家丑就慢慢的扬了出去。 饶是乡下地方不缺狗血的事,姚婆子死了还得为自个赎身还是让社员们结结实实的震惊了一把,每回瞧见姚红霞都得再背后嘟噥一句晚上不知道睡不睡得著,把亲妈坑成那样式的闺女还是头一回见啊,她们要是姚婆子,死了都得来报仇 。 1977年,终是在老姚家创造的谈资里热热闹闹的来了。 家有老人,又都在一个队上,除夕的那一顿饭必然是一块吃的。 除夕那一天三个儿媳妇各自拜完了天公,牛进仓和牛进棚兄弟两就收桌子扛到荒屋,回去时揣了十五个鸡蛋,高高兴兴说老太太给的,叫做一盘炒鸡蛋在年夜饭上吃。 眾人只当是老太太平日里攒下的,心里的感恩就借著孩子们说出来,直叨叨你们奶奶给你们几个小的省的鸡蛋。 每炒一盘菜,都是得先放一点在灶台上让灶神先吃。炒鸡蛋是在黄水仙灶台上炒的,人自然就放了一小块供奉灶神。 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偏偏牛建军还一个劲的提醒亲妈,“妈,掉了一块鸡蛋,妈,鸡蛋掉了,妈妈妈妈!” 灶台不高,『过来吃饭』来串门,闻见香味给一口吞了,急得牛建国喊:“妈,鸡蛋让狗吃了!妈妈妈妈!” 儿子怎么可以那么烦人呢,黄水仙抽出柴火棍把人往外赶,“跟你爸去老会计那拿个春联。” 现在过的是革命化的春节,就是提倡过年不大吃不喝,不烧纸,不送礼不请客,不张贴坏春联。 队上春联都是老会计给写的,人家有经验,所以都是上那叫人写。 牛进仓正贴年画腾不处手来,就叫儿子把红纸捎带上自己去,横竖又跑不丟。 牛进棚也在贴年画,喊捧浆糊的闺女一块去。 老姚家今年一下走了两个,按本地风俗外嫁女家不受影响,要贴春联也可以,可是姚红霞没啥心思过年,又怕亲妈如果想回来会被红红的春联和门神挡在外面,想著人在门外徘徊,会多么著急和伤心啊。 她本来在灶房忙活,出来说:“今年別贴了。” 牛进棚就叨叨那得问一下亲妈,亲妈让贴还是得贴,喊过闺女说:“去问问你奶奶。” 四个孩子应了,呼啦啦的出了门,还不忘到老姚家接姚家旺。 老姚家按著本地风俗要么就不贴对联,而且是三年都不贴,要么就头年白,二年黄,三年绿,之后红的来,所以今年门口很是冷清。 牛桂枝听见喊声就把姚家旺送出来,目送孩子们朝荒屋跑。 路上孩子们还瞧见知青们吆喝呢,说是今年给社员们写对联。 大妞和二妞就暗搓搓的羡慕。 她们还小呢,对悲伤感受得不明显,只觉得每年唯一的红色就是对联,能贴上家里多喜庆啊。 可惜徐春娇不管这事,只叫姐妹两带话,都已经分家了,这种事夫妻两商量就成,別问她! 她顶多就给带点话,教教妯娌两春联的一些门道。 春联也叫喜联,还有婚联,寿联,輓联,茶叶联,座右铭联,行业联,那就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关係。 像之后如果能给姚婆子办丧事,輓联最多只能放七天,徐春娇也一併趁著还记著给姚红霞说清楚。 再像寿联,就是给老人过大寿时掛的联,这种用完以后一定要收起来,来年过寿的时候不要买新的,最好是继续用。 还有一种婚联,也就是结婚那天掛的对联,这种情况是放三天,然后放到有水的地方,如果结婚掛了喜字,贴一年最好。 还有喜联,比如乔迁的时候掛的对联,这种对联也是七天之內收起来,放在家里一年,来年放到有水的地方。 春联最复杂,按著传统的说法是不要单位发的春联,那叫给別人做嫁衣。 春联必须一年一换,而且除非家里有什么大的变故,否则最好一贴就贴上一年。 当然,有的地正月风大,或者风吹日晒的很少能有春联保持完整的一年,只要不是被人为撕坏就不算犯忌讳。 最后,七字春联最为吉利 当儿媳妇们的都称记著了,又问那福字怎么贴。 前几年形势不好过,好几年没贴过对联,老太太又怕惹事从来不说春联的风俗。 徐春娇正打算把春联的相关內容也输送到百科馆里,隨口道:“正门的福贴正的,柜子箱子的福字反著贴,寓意福气都到柜子里来。” 大妞想上厕所,牛建国和牛建军红纸都拿出来了,连给老会计家的两鸡蛋都准备好了不乐意朝家里跑,只能二妞自个回去。 她又怕忘了话,出了门一路喊著『奶奶说自己商量,奶奶说自己商量』,边噠噠噠的跑远。 徐春娇也揣著两张红纸出了门朝老会计家走去。 老会计可忙坏了,门口支著一张桌子排队给社员写春联。 谁写好了有拿到对联就从兜里掏两鸡蛋往桌子上放,老会计的老伴赶紧抓起来送回去,双方必然一阵猛烈的撕巴才算走完人情世故流程。 第129章 除夕饭 到老牛家的时候,老会计老伴叫家里人替自己一下,她憋了好久尿了,实在是忍不了了。 老会计给写的对联是『大年三十不停站,初一接著埋头干』 这就是七字春联,最吉利,而且都是这样式的,得把对联给写得积极才行。 替补的慧茹已经做好了撕巴的准备,刚伸出右手挡鸡蛋就被徐春娇一把捉住动弹不得,就剩左手也没什么用。 徐春娇一手抓慧茹的手,另一只手再把推过来的鸡蛋推回去,乾净利落的完成了极其短暂的一场撕巴。 老会计的老伴已经匆匆往回赶了,徐春娇掂量著对方战斗力还是强的,真要撕巴起来好费时间,乾脆带著孙子扭头就走,朝知青点去了。 让知青点写春联的不多,主要是各家各户大体是老一代说了算,都怕那群知青年纪小瞎写不保险。 知青们给与了徐老太极高的热情,给写的『福如东海九万里,寿比长城三千年』 徐春娇就著衣服兜从空间里揣了两鸡蛋,人家也特別高兴的收了,还热情洋溢的追到了家里头给人贴上了,讲究的一条龙服务。 本地都是临近除夕陆陆续续的收拾家里,除夕下午那一天正式贴对联和大扫除。 家家户户几乎是小孩先洗澡,然后到男人,最后是女人。 老牛家几个孩子都小,除夕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就开始烧热水,在屋里头扎一个塑料帐子。 用夹子把浴帐夹紧,棚子里渐渐就有了雾气,既温暖又是天然的屏障,这样洗澡一点都不冷。 洗了澡穿了新衣服,那家里的活儿是一点都不能碰了,就等著吃年夜饭吧。 孩子们哪呆得住啊,洗了澡穿了新衣服以后好说歹说,总算是能到荒屋那头玩了。 一年就做一次新衣服肯定不能做合身的,孩子长得快,眨眼间衣裤就得显短。 几个孩子的衣裤全都偏大两號,裤腿就向里边捲起然后缝几个点固定上,回头长高了就手动松一下。 饶是这样裤腿还是长到脚踝,孩子们小又都容易摔跤。 牛建军就在屋门口摔了一跤。 人倒是不哭,爬起来就进屋跟徐春娇告状,“奶奶,我摔跤了!” 徐春娇只不过是隨口一句怎么摔的,人又跑到外头去,原样地方摔了一回,爬起来说:“这么摔的!” 天气冷地都是湿漉漉的,徐春娇叫人把裤子脱下来拿去灶房里面烤,顺道叫几个洗了头还没干的也不许乱跑,通通烤火去。 几个孩子都是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丫子。 身上也就算了,那头髮干了以后蓬得跟枯草似的,徐春娇拿梳子都犁不动。 她打量几个孩子的著装。 牛建国的新裤子用的是尿素袋。 可以瞧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尿素』两个字刷得只隱约可见,缝的时候还知道对称,左右屁股各一个字。 上衣倒是新布料做的新衣裳,还知道做个挺括的领子,就还是往大了做,而且大得离谱,估摸著是想之后还能给牛建军穿。 牛建军下面没有弟弟妹妹了,所以衣裤虽然也大,但没大多少。 大妞倒是从头到鞋子都崭新,但二妞的衣裤都是大妞旧衣裤改小了,连鞋子也是大妞穿过的旧鞋子,重新纳了鞋垫 夫妻两的心思很好懂,两闺女年纪相差不大,大的把衣服穿旧了传小的,不浪费还省钱。 二妞也不觉得委屈,揣著手乐呵呵的呢。 海岛冬天大概是十五十六度左右,孩子们这一身是不够暖和的,永远是缩瑟的弓著身子。 没法怪到父母头上,都是穷闹的,並不是刻意要亏待孩子。 大年初四要去开三干会,徐春娇摸摸二妞的头,“等奶奶回来就给你们带,叫你们妈把衣服做得暖暖的。” 还没到手呢,几个孩子就已经开始高兴了。 牛进仓在外头喊开门,他双手拿著菜使唤不开。 孩子们赶紧把院门开到最大。 用不著她们帮忙,回头摔了菜小的挨骂大的心疼,只要麻溜的都闪开不要挡道就好了。 除夕饭的荤菜有一盘白切鸡,一大碗燜肉,一条大金鯧鱼用来清蒸。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山柚油,所以拿韭菜炒了个魷鱼圈圈,还有虾酱炒鸡蛋。 素菜就多了。 听说北方大冬天就只有萝卜和白菜土豆,海岛气候好过年了还能吃上黄瓜呢。 平日里不太捨得费油炒菜,但除夕不一样,炒了个虾酱地瓜叶,一大盆子的斋菜煲。 本地过年得吃粉丝,又用捲心菜炒了个粉丝,满满当当的端过来。 妯娌三都是按著惯例摆的菜,也就是把肉菜都放到家里男丁的面前,哪怕是摆得急了没放对回头也会换菜,把肉菜换到男的那一边去。 徐春娇看见了就把菜打乱。 当儿媳的不敢说啥,又赶紧去摆新碗筷。 甭管日子过得多么拮据都不能省钱过年的新碗筷 三房那会结伴去的集市,买的都是公鸡碗。 买四不吉利,所以都是买上五个,也得一块九毛五左右, 再添置上新的筷子。 牛进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是牛进仓举著炮仗问好了没有,都坐下了没有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说去买点东西”姚红霞想去代销社看看,又被大家留下,免得一个去了,另一个回来又是错过。 十来分钟牛进棚一路狂奔著回来了,笑容满面的放下一瓶玻璃装的果酒,乐呵呵的开口,“男人喝地瓜酒,女人和小孩喝果酒。” 谁都挺高兴,牛进棚就觉得八毛钱一瓶的果酒得值当。 四周陆陆续续已经开始有人放鞭炮,老牛家也赶紧各自入座。 牛进仓进灶房拿了根柴火根了鞭炮赶紧关门,还是把狗子嚇得直往凳子底下钻。 噼里啪啦过后,眾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老太太。 徐春娇做了个简短的总结,表示新年新气象, 明年开始大家姚好好干活,好好挣工分,孩子们明年也要好好上学,都別整什么么蛾子。 人还没忘记出远门的小儿子,没动筷子前第一杯酒就是敬的牛进家。 牛进仓甚至还想拿筷子点一点酒给刚出生的两侄子应应景色 最后被老太太领头狠狠的骂了一顿,外加媳妇的眼刀子才作罢。 第130章 三毛钱巨款 大家的杯子一放下就顺势操起了筷子,热切观望一圈想吃的菜在哪里,老太太一声『开饭』就快狠准的下筷子。 最受欢迎的肯定还是鸡,黄水仙瞧见二房已经夹了个鸡腿给老太太,於是就把两鸡腿夹给了两儿子。 牛进仓乐呵呵的感慨,“那当年我也是吃鸡腿的人啊。” 黄水仙也乐淘淘的回嘴,叨叨生了两儿子就得有这觉悟,已经轮不到你了。 牛建国瞅瞅亲妈,又瞅瞅亲爸,咬下一块鸡腿肉来勺到亲爸碗里,把正在拌嘴的夫妻两给看乐了。 “多大的事”牛建国咬下一口就数,“给妈妈的,给奶奶的,给二叔的,给二婶的,给三婶的。” 在座的大人都分到了一小块沾著口水的鸡腿肉。 牛建国就剩一根鸡腿骨了,啃了半天没有肉才觉得有点儿委屈,去跟弟弟討,“给我咬一口。” 牛建军也不护食,慷慨的递过了自个的鸡腿。 大妞和二妞没分到大鸡腿,但是分到了两个小鸡腿,就是翅根,啃得也挺开心。 海岛吃的白斩鸡骨带血丝,吃的就是这种嫩劲,大傢伙边啃还一个劲的边『嘬嘬嘬』喊狗子过来吃肉骨头。 徐春娇也特意用鸡汤泡了碗米饭给狗子吃,本来用淘汰下来的碗给人当新碗,结果狗子还只认碗不认饭,蹲守在原来那个破瓷碗旁边『呜呜呜呜』 破瓷碗是继被徐水生踢破了以后徐春娇补的,一直好好的用到了此时此刻。 没法子了,徐春娇只好把汤泡饭倒回去原来的碗里,才叫狗子快快乐乐的吃起年夜饭来。 一年虽然就这一顿除夕饭最奢华,但孩子们容易年饱,而且记掛著去捡没炸著的鞭炮,放下碗筷叫爸妈给一根点著的香,赶紧成群结队的出了门。 外面已经是小孩子们的天下了,早吃完出来捡炮仗的都已经鼓鼓一衣兜了,捡那些没响的炮仗呲得手皸黑。 有个小孩就是捡没响 的炮仗,结果到手里又响了还没来得及丟出去,炸得满手是血害怕父母看见挨骂,自己偷摸擦一擦完事,还得交代周围的小伙伴,“別说出去啊!” 老牛家几个孩子就聪明多了,不轻易上前捡,找个枝枝,隔老远扒拉,看清楚是否是引线问题还是其它,如是引线断了那就放心捡起来,如不是引线,那就可能是鞭炮体內的火药问题,这种情况要慎重,它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 就在手心里炸了。 孩子们很惜命,就算捡了炮仗也要先把捻头撮开,放出点火药再点就稳妥些了。。 有几个小孩特別坏,就爱往人脚下丟,大妞和二妞也被崩过两回,回回都被嚇著。 牛建国一手香一手小炮仗追那些炸大妞二妞的小孩,边追边喊:“再炸我妹妹试一试!叫你嚇我妹妹,炸死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个孩子都没玩够呢就听家里人在喊。 喊回家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假装没听见,等喊发压岁钱了,一个跑得比一个更快。 除夕饭就没有剩下的,连饭带菜吃了个精光。 其实大部分人嘴上都有个把门,不会在年夜饭把肉吃完,因为还得留著初二招待亲朋好友。 今儿是在老太太的授意下都放开了吃,所以收拾得特別快,把碗筷盘子垒起来就行。 这会男人们可以去洗澡了,而女人还得把碗筷收拾好才算是真正完事儿,所以孩子们回荒屋门口刚好跟大人们擦身而过。 徐春娇喊两个儿子別跟大爷一样不管事,麻溜的去烧热水叫几个儿媳妇们好洗碗筷別冻了手。 两个儿子自然是赶紧应了。 平日两人也不是不乐意干,就是眼里没活,媳妇们不说绝壁想不起来要主动去干啥,但有个直截了当的命令就好办多了。 大人们说说笑笑的回去,小孩们呼啦啦的进屋,瞧见老太太手上用红纸包的红包眼睛一亮。 徐春娇盘腿舒舒服服的坐好,拍了拍睡著身边的菜根和洋辣子,道: “过年又长一岁了,兄弟姐妹之间要更加相亲相爱,互相帮助。” 刚才保护了两个妹妹的牛建国胸膛立刻挺起来了! 由大到小,他也是第一个拿到了压岁钱的,等大妞和二妞压岁钱?刚到手的时候,人都已经拆开了,震惊得张大了嘴放进小拳头。 三毛钱巨款啊!!! 大妞二妞也都是三毛钱,徐春娇也把两封红包放进洋辣子和菜根的衣兜里,又拿出一份交给孩子,叮嘱出去后见了人得知道张嘴说过年好,道:“带去给家旺。” 孩子们欢呼出了门,商量去代销社买啥炮仗和吃的,到老姚家就瞅见姚家旺早就等在门口了。 孩子小拿不住钱,牛桂枝一个孩子发五分钱,又把儿子的压岁钱揣身上,问清楚是要去代销社以后才放行。 牛建国已经想好了,一毛钱买炮仗,一毛钱买吃的,剩下一毛钱再看看。 牛建军可喜欢跟哥哥在一块啦。 他喜欢人的表现就是啥都想一样的,也喊一毛钱买炮仗,一毛钱买吃的,剩下一毛钱也再看看。 “学人精”牛建国那是一丁点都没领会到弟弟的心,又问大妞和二妞,“你们买啥” 二妞没想好呢,大妞却想著买啥暂定,但就先一毛钱吧。 代销社全是孩子,且柜檯於大部分孩子来说都较高,所以都齐刷刷仰头看。 孩子们大多都是从柜檯上第一个大玻璃瓶看过去。 第一个是奶油瓜子,两分钱可以得到一小捧,和家里头吃的炒瓜子不一样,连瓜子壳都是甜的,香的,但怀揣大款的几个孩子淡定的略过。 第二个大玻璃瓶装的是话梅,而且是表面很多盐巴粒子,非常非常咸的话梅,几个孩子咽著不断分泌的口水,还是选择略过。 第三个玻璃罐就是,水果一分一块,奶油二分一块,大妞就有点心动了,但其他兄弟姐妹都还忍得住,所以她也没买。 第四个玻璃罐里头装的还挺高级,是一袋袋透明小包装的酸梅粉,买酸梅粉还配个非常小的塑料勺子,款式居然还能不一样,就是贵,一包要五分钱。 第131章 苟宋 在几个孩子犹豫不决,而且已经看到了第五个罐子,拿小盒子装的绿豆糕时,有同个队的小孩喊:“牛建国,你奶奶来了。” 几个孩子一抬头门口站的还真是亲奶奶,就是人没进供销社,绕到屋后头了,忙挤出人群追出去。 “奶,干啥呢?” “菜根和洋辣子红屁股,你婶子没有空,我来抠点雨淋土。” 雨淋土当爽身粉治孩子的红屁股,代销社的土墙是公认最有用的雨淋土,屋子后头都让社员抠得一个洞一个洞的。 毕竟是撬墙角,徐春娇赶孩子们上前头继续买东西去。 她抠了好几个土块,差一点就叫供销社的社员给发现了,也就收了手溜达到前头去。 五个孩子里,也就牛建国已经买了一盒窜天猴,单个放的,点著后冒黄烟几十秒,还能爆炸。 他本来还想买吃饭时候亲爸放的鞭炮,回头可以一个个小鞭炮拆开,肯定能放很久,结果一问两毛七一掛才作罢, 牛建国叫弟弟也了一毛钱买啪嘰片。 一毛钱就是一版面,里头都是水滸传的人物,还写谁是谁,看不懂名字也不耽误看图片啊。 乡下孩子好多玩啪嘰片都是四处去捡瓶盖,敲扁了收集起来玩儿,这正儿八经的啪嘰片好招人稀罕了,才一会兄弟两身边就已经围绕了诸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孩子。 大妞和二妞一直瞅零嘴,下不定决心买哪个。 徐春娇指了第一个大罐子的瓜子,问清楚两分钱一捧以后把牛家孩子圈出来,“要五份。” 她再看第二个装咸话梅的大罐子,低头问孩子们,“喜不喜欢?” 孩子们啄鸡米似的点头。 咸话梅是一分钱一个,徐春娇要了一毛钱,一个孩子两个咸话梅。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徐春娇都买了一份,或多或少反正都能让孩子们尝个味,买完了就领著自家孩子在一干孩子们万分羡慕的眼神里艰难的挤出了代销社。 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还盯著老牛家孩子们的零嘴无意识的跟出来了,流著哈喇子问老太太,“奶奶,您还缺孙子吗?” 这小男孩的妈是一块来的,应该是买火柴,刚排上队付了两分钱买火柴,大过年的又不好骂孩子,只能扒拉了下人,回去拿火柴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交代:“苟宋,好好跟小朋友玩!” 苟宋从兜里掏出个发条铁皮小青蛙,“换吗?” 老牛家孩子也叫眼前绿皮青蛙吸引住了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头。 一堆孩子蹲地上交易,老牛家几个孩子拿起零嘴,这也捨不得,那也捨不得,挑挑拣拣的拨了一些过去。 苟宋亲妈来了可心疼。 那玩具城里头买的,比换回来的零嘴贵多了,大过年也不好开口。 孩子们却颇为圆满,苟宋塞著话梅,腮帮子鼓鼓的说:“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老牛家孩子觉得,只要不乱认他们的奶奶,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牛建国先跟人拉了拉勾,强调『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承诺以后又换大妞来。 直到都拉了勾才各自圆满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了家,家里大人看著会跳的青蛙也都觉得新奇不已,难免问问孩子哪里来的。 孩子们朗声道:“苟宋的!” 大人就奇怪哪里来的狗这么通人性。 秦淑芬找出背带绳把洋辣子背 身上,又抱著菜根出了门走进灶房想帮妯娌放碗,她照顾两孩子所以没帮上忙。 黄水仙和姚红霞都把人往外赶,活还没多到抱孩子还得腾出手来帮忙的地步,又叫各自的丈夫去洗澡。 兄弟就坐院子边嘮嗑边说不用,只道需要水了就说一声。 女人们烧的热水洗了碗筷也笑著说有人帮衬著提水確实是快很多。 各家现在都有灶房,於是各自烧水赶紧洗澡,这个年於女人们来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孩子们都等压岁钱了,瞧见父母洗好澡就呼啦啦的各自跑进屋里头。 大房给两儿子都是两分钱的压岁钱,又知道老太太一人给了三毛,牛桂枝又一人给了五分钱就想收上来,“妈给你们存著,以后再给你们。” 两儿子喊著『要自己存』,捂著钱不肯。 黄水仙只能对两小祖宗循循善诱,“这钱妈又不,明年开春上学不得要交学费啊,这压岁钱就是你们的学费。” 牛建国捂著钱就往外跑,“妈,你连学费都不交生我们出来干嘛!” 黄水仙气啊,下手要抓小儿子也没抓著,就摸到一片衣角,只能朝隔壁走,刚好瞧见大妞和二妞主动把压岁钱都交给了妯娌就感慨,“还是大妞二妞乖,懂事。” 再定眼一看,“不对啊,老太太给的是三毛钱的压岁钱吧。” 大妞记得奶奶说了想要的东西要先顾著自己就道:“我和二妞都要一毛钱买吃的。” 姚红霞觉得闺女小小年纪知道开始藏心眼了,但妯娌在也不好说啥,就叨叨了两句馋嘴巴,想当年她们哪有吃零嘴的条件啊,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妯娌两碰一块就商量著怎么给家旺红包。 人家就一个孩子,但每一房的孩子都给了五分钱,合起来就是三毛钱。 直接三毛钱封个红包肯定不行,所以乾脆三房合在一起给个红包,里头就包多那么一点点,三毛五分钱吧。 男人们也都凑了过来说走唄,上老太太那屋去。 所有人都觉得没毛病,连秦淑芬都背著菜根和洋辣子出来,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往荒屋去。 徐春娇这会已经舒舒服服躺床上,都进空间好一会儿,她就寻思著趁没事再把原主的风水学上传几章,联盟平台依旧处於故障时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她刚传输了个头就听外头嘰嘰喳喳,此涨彼伏的喊:“妈妈妈妈妈妈!奶奶奶奶奶奶!” 『过来吃饭』会开门,把院门扒拉开了,顿时院里屋里头都是人。 牛进仓把牛建军骑在脖子上进的门,但人过门不低头,牛建军额头撞房樑上『哐当』就是一声响。 大人交代过过年了只能说吉利话,而且也不能哭,大妞著急喊:“忍住,不要哭啊!” 牛建军只好努力憋著,最后笑著哭出声来。 第132章 生肖十二缺 刚好牛桂枝也抱著姚家旺来荒屋,几乎是跟三个当嫂子的一路疯狂撕巴,一顿繚乱手之下,也不知道谁出的手就把姚家旺小服的膀子给拽掉了,当场飞漫天。 牛进棚吃撑了来时又吃了风,就一个劲的打嗝,屁顛顛的找老太太,“妈~嗝~打嗝咋整~嗝~我岔气了~嗝~” 大过年的,孩子们就跟失心疯了似的叫啊,跳啊。 徐春娇压根就没工夫发火啊,因为小的在喊奶,大的在喊妈,不大不小笑哈哈,热闹非凡了好一阵子。 今晚得守岁,大人们等著过年打过年第一发响炮,热闹过后都团团围坐乾等著。 孩子们多半是跑到外头去放炮,大人拽一把爪子嘮閒磕。 天气冷又没有电灯,也就这点活动了。 徐春娇从空间里翻出两幅扑克牌,只说是收拾荒屋搜罗出来的,召集起来玩斗地主。 这年头扑克牌得叫文娱片,从以前地主屋里头搜出来点好东西倒也不奇怪。 家里两个男的倒是懂玩牌,等大年初三开始男社员们就开始自备板凳悄咪咪聚在一起玩几把,几分几分的也赌赌。 徐春娇说斗地主没人懂,说『二打一』就都明白了。 男人们就跟家里女人叨叨,一点也不难玩,就是每个人手里拿上十八张牌,一个人从另外两个人手里隨机抽一张牌,打到最后谁先出完就贏了。 为了玩牌,老牛家点了四根蜡烛两盏罩灯,反正过年的钱都感觉理所应当,一点都不会心痛。 平时照明小孩要是老是拨弄灯芯得挨骂,因为亮了就会烧得快,今儿为了看清楚牌,那灯芯就怕挑得不够亮。 徐春娇本来是打算让这一群人安分点,可旁观了一会又很是烧心恼火,这边这个有炸非要拆,重点是还没贏,那边那个先出大牌,剩一手稀碎的小牌直喊要不起。 她乾脆自己下场。 玩上头了后一个个脾气火爆剑拔弩张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干仗,黄水仙每次甩牌都得站起来甩,实际大家都高兴得很,也和气得很,受伤的只有那甩来甩去的文娱片而已。 因为玩得太激动,牛进棚还坐坏了一个马扎,差点把坐旁边的姚红霞给踹飞了出去。 孩子们刚好呼啦啦的跑回来报告说快打炮仗了,表叔已经出门了。 队上没闹钟,就靠到时候徐水生敲平日里通知上下工的那一个破铁轨通知。 大人们才急吼吼的收拾好牌等著打头炮仗。 牛桂枝带著死活不肯挪窝的姚家旺准备走。 老姚家今年出了大事,家里也冷清,大傢伙就七嘴八舌的叫一块守岁算了,顺道把老姚头喊过来。 牛进棚和姚红霞都已经站起来准备出门接人了。 黄水仙一时嘴快道:“回去也冷清,在这里热闹。” 话一落气氛有一瞬间凝固。 谁都知道姚家今年冷清,但哪能明摆著说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正常,属兔三瓣嘴”徐春娇看了人一眼,“属兔缺唇所以管不住嘴,嘴碎口舌是非多,说完就后悔,也可以说没嘴的兔子,心里有话说不出口,不会表达。” 黄水仙也是一愣,赶紧打自个嘴巴子,忙说没错的,听说属兔就是缺唇,以后得管住嘴。 牛进棚使了个眼色示意媳妇拉著牛桂枝坐下,他去把岳父给接过来。 其他人想叫牛桂枝心里自在点,就把话题顺势引开。 姚红霞就问,“妈,不是都说十二生肖也叫十二缺么,我属老鼠的,缺啥啊?” 徐春娇就道:“老鼠缺闹,记吃不记打,有句老话叫属耗子的转身就忘。” 眾人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连姚红霞破默默的认为没说错。 每次遇到大事当时都暗自发誓要长个记性,下次不能在同一件事情上吃亏,但是过段时间就忘了,真的是吃过的亏转身就忘了。 “属牛的缺牙,牛是反芻的动物,嘴里的食物要一只反芻倒嚼,一件事容易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没了,谁惹属牛的生气了,就会翻来覆去的想对方以前的错事,然后新帐旧帐一起算。” “属老虎的无颈,老虎没脖子,要回头得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就是犟,认定的事不撞南墙不死心,啥事都有自个的主意和打算,不听劝不爱被束缚” 黄水仙追问。“进仓属龙的,缺啥啊?” 徐春娇道:“龙无耳” 牛桂枝有意和嫂子搭上话就道:“耳上面一个龙,不就是聋字么。” 黄水仙直拍大腿说没错的,有时候让干点啥总是听不见,有时候站跟头前说话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生肖缺陷。 牛桂枝就打趣说到时候配一巴掌就好使了。 其他人就叨叨別打断啊,还没到他们呢。 秦淑芬属蛇的,追问自己缺缺啥啊,总不能是缺脚丫子吧。 属蛇的生肖还真就缺脚,別名就是长虫。 秦淑芬就嘆了口气觉得也是准的,能躺她就不乐意坐著,能坐著就不乐意站著,反正就是春天困,夏天热,秋天乏力,冬天冷。 徐春娇刚说了个属羊的无神,羊的眼珠子不会动,属羊的人大多很善良,正要接著往下说时大妞赶紧问:“奶奶,属鸡呢!” 她就是属鸡的。 徐春娇慢悠悠说,“鸡无肾...肾是元之首,属鸡的人活干不完都睡不著觉。” 姚红霞寻思就是劳碌命唄。 她倒不是诅咒闺女,只是身边属鸡的好些都是从小命特別苦,爹不疼娘不爱的,还特別爱操心,不过干活也特別麻利和勤快。 徐春娇从空间里看了眼时间,“准备点炮仗。” 牛进仓出去外头看了一圈,虽然已经有人拎著炮仗在门口等著了,不过人不多,还没到时间吧。 不过亲妈都交代了,人也就拿著一根香站门口等著。 牛进棚刚好带著老姚头躲著孩子们的炮仗往家跑。 两人才刚进家门口,徐春娇喊了声,“点火!” 牛进仓下意识照做。 老牛家和敲击铁轨的『哐当』声同时响起,隨后才噼里啪啦的响起震耳欲聋的炮仗声。 全村都在放炮,那声震天响得都没法说话,甚至还能跟远处別的生產队匯聚起来。 第133章 鸡油膏有大用处 说话和听著都费劲,一家子喊『过年好』那都是扯著嗓子喊的。 秦淑芬一双手只能捂一个孩子,徐春娇就搭把手捂住了菜根的小耳朵,不叫人听了害怕,差点给这群不知轻重的给吼聋了。 照理说今天想多晚就多晚,不过放完过年第一炮以后大多人都关门睡觉了,顶多睡觉前叨几句老牛家今年厉害了,居然抢到了头炮啥的。 有点志气的就暗自表示没关係,明天大年初一还有个头炮。 大年初一的头炮一般是早上六点钟放。 按理说都得了除夕的好兆头了,大年初一该让人出彩一下。 然老牛家打定主意初一也不放过,爭彩头就没有让一让的说法,天蒙蒙亮的时候牛进仓和牛进棚拿著炮仗跟左右护法一样站老太太的床头轻声喊『妈妈』 今天的炮也是老牛家头一个放的,整时整点六点。 就是兄弟两各自挨了老太太一顿抽,回去的时候脸上还有巴掌印。 本地大年初一不拜年不走亲戚,也不能扫地和洗碗剪指甲啥的。 可以说女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大年初一的家务活最少。 最少不等於没有,过年还是得做饭,不然一大家子吃啥。 本地逢年过节吃的是汤圆,而且都是自己拿糯米粉在大年三十的时候揉搓好。 三个妯娌买年货时合伙四毛三分钱买了一块重达一斤的古巴。 古巴就是甘蔗榨成汁去了水分的原。 三人敲的时候还叨咕著这一次买的古巴咋的不那么黄啊。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古巴里有杂质,这两年流传为了让古巴能更像白,所以往里头加骨粉,但是因为出口量太大了,古巴当地的骨粉不够用,就有人专门去扒死人骨头磨成粉加到里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怕是一回事,照吃不误又是另外一回事。 家家户户做汤圆大多都是素的,就是里头没馅料。 可今年除夕和大年初一都抢到了头炮,这在队上是绝无仅有的一回。 现在各自当家的三个女人高兴坏了,临时决定就做个生馅的吧。 黄水仙去拿生的时候还在房门口张望了几回。 本地是大年初一不兴叫人起床,可又得保证新年第一顿饭一家子得在一起吃。 孩子们昨晚上睡得晚,这会就没一个起床的。 徐春娇刚好过来。 今天早上她差点没让两个蠢儿子嚇得心臟病发。 老人年纪大了都有点基础病,原主的身体或多或少也有点问题。 她这会心臟噗噗直跳,来老牛家回头真昏倒了还有人往医院送。当儿媳妇忙不迭的赶紧拿凳子给老太太坐,有要各自进屋喊孩子们。 家里头年纪最长的都已经来了,回头做好汤圆立刻吃饭,哪有再让孩子赖床的道理。 徐春娇摆摆手示意自己来,先进了二房的屋,把手搓热了才伸进被窝里摸一摸大妞和二妞的脚丫子。 等孩子迷迷糊糊的有点醒了才喊人,这样不会受惊嚇。 二妞先醒的,顶著一头杂毛搂著眼睛喊奶奶抱。 徐春娇刚从外头来,所以解开了外头的衣搂了下人。 二妞逐渐醒了,自己胡乱穿好衣服噠噠噠的跑出屋依偎在剥生的姚红霞身边。 她可能还没有醒透,蹲著开始一颗颗的摆放起生。 大人也没有骂骂咧咧的说不许摆,也没有抢过去帮忙摆上了事,就当做没看到自己剥筐里的。 等筐里的生都给拿完了就不动声色去拿二妞摆好的那些。 偶尔抬头的二妞也有发现为啥越摆越少,但没在意。 徐春娇牵著大妞出来了。 黄水仙这一看还了得,半个小时內肯定能吃上早饭的,於是提著热水瓶,腰上卡著搪瓷盆和一条毛巾进了屋。 她把毛巾洗热乎拧乾,对著两儿子的脸蛋就是一通上下左右画圈圈的抹。 外头已经开始炒生了。 锅里不放油就这么炒生,把生皮给炒出来。 生皮也不能丟,本地是红皮生。 红皮生的生皮泡水喝补血。 姚红霞就喊秦淑芬过来装生皮。 女人生完孩子恢復得好不好,关键就是头半年。 炒好的生得捣碎,家里找半天想起来舂子之前叫牛桂枝给拿去了。 妯娌三的还在琢磨大年初一不能去別人家,但能不能去外嫁女的家里时徐春娇已经站门口喊话了,叫人把舂子拿来。 远远的传来牛桂枝一声回应:“知道了~~” 几个当儿媳妇的就暗地里商量,老太太交通都靠走,通讯都靠吼,上山不喘下山不抖,这身体真是好哇。 牛桂枝没一会来了,还拿了一瓶鸡油膏过来问问。 只要家里有孩子的,家家户户年末杀鸡时从鸡屁股掏出来的那一块鸡油都是做鸡油膏,回头孩子要是烫到,摔伤,冻伤啥的用鸡油膏能防止留疤。 牛桂枝就是来问问,杀鸡那一天她从鸡肚子里取出了那一块鸡油,也记得不要碰水,玻璃瓶也有擦乾净,放了密封了,但还是觉得不保险,拿来问一问最多啥时候能出鸡油,別到时候做无用功。 明明手上都有活,但女人凑在一起嘴巴就是停不下来。 从鸡油膏说道开春的时候养多少只鸡。 开春的时候鸡场都会有人带著一箩筐鸡过来赊,都是五毛一只小鸡,免费拿走,养活了秋天来收钱,养不活就不作数。 不过要赊小鸡的话,每八只小母鸡就得捆绑一只公鸡销售 女人们吐槽的就是这只公鸡。 公鸡又不下蛋,同样是五毛钱没平时还得管吃管喝的, 重要的是都知道母鸡和公鸡得分开饲养。 不然混养影响母鸡產蛋。 虽然已经分家了,但婆婆只要还在,做人儿媳妇的干啥事就得多问一句。 黄水仙就问老太太,“妈,开春咱们养多少只鸡啊?” 徐春娇:“二十只吧。” 其实最开始只打算一户养两只,三户就是六只的妯娌三就怔了一下。 静默了几秒钟以后,黄水仙咽了咽口水,“妈,养不起那么多的。” 第134章 扩大养鸡养猪规模 城里人养鸡鸭都得去拿饲料本,听说是每个月按量买饲料,回头鸡要卖也只能卖给商业局。 乡下泥腿子更惨,连饲料本都没有。 徐春娇抬了抬眼皮,“明年开春几个孩子都要上学”又看了眼秦淑芬怀里的两个小不点,“现在不上学以后也得上,学杂费,该钱的地方多了去。” 一只鸡养得好,四个月后能下蛋,营养达不到五六月个以后才下蛋也有得是,吃得不行一年顶多下个60枚蛋。 卖到商业局去,一个鸡蛋五分钱,也就是一只鸡一年就只能贡献三块钱。 这还是在六十个鸡蛋全卖了的情况下,但总得给孩子留几口吃的吧,这么算下来三户统共养个二十只,一年效益压根就就没有多少! 本地人生多少都不带怕的,毕竟穷有穷的养法,能给口饭让孩子吃,给件衣服不至於冻坏了也就行了。 还有一点该怕的,就是不知道公家政策啥时候变卦啊。 最开始是一户只能养两只鸡,养多了不行,那叫撬社会主义的墙角,人家上头都宣扬了不能只想著钱。 家家户户能多养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但没养过那么多的啊。 但当婆婆的开了口,儿媳妇也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黄水仙沉吟说:“咱们三房都勤快点,应该是能看得过来的。” 另外两妯娌谨慎的点点头,应该是能看过来的吧。 一旁的牛桂枝道:“要不加我一个吧,咱们一起养?” 徐春娇没意见,“加一个人就养三十只鸡吧。” 停顿了好久以后,黄水仙又问:“那咱们养多少只猪?” 本地猪养到极致也就一百五十斤出头,徐春娇沉吟,“三只太少,六只太多,四又不吉利,就五只吧。” 之前三十只鸡已经把困难值拉得很高了,因为谁都没有一口气养过那么多的鸡。 从数量上冷不丁的降到个五,三个当儿媳妇的以及当闺女的忽然觉得:好像还行,能养得起。 早饭后老太太都走了,刚得到消息的兄弟两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牛进仓憋了半天问儿媳妇,“是不是疯了?” 妯娌三却都很淡定的表示还好吧,三十只鸡而已咯。 兄弟两完全不明白女人们的自信从哪里来,家里不还是在赤贫线上挣扎吗? 牛桂枝道:“妈还说得养三五只猪。” 良久的沉默以后,牛进仓挠了挠脑瓜子,寻思还真是有点奇怪,这会忽然觉得三十只鸡难度也不高呢,因为现在已经开始烦恼五只猪怎么养了。 不久前家里还处於交猪害怕不够秤的阶段,现在已经要养五只猪了! 三个女人都朝后院走。 他们家后面是一大片的荒地,大不了到时候就往外扩充咯。 牛进棚忽然发了话,“年前分家时不是说了年后各养各的?” 又是一阵亢长的沉默以及猛然记起来的面面相覷,还是牛桂枝及时打了圆场,叨叨再合养一年唄,实在不行明年再分开养。 老牛家热烈討论年后养鸡养猪的话都叫左右隔壁邻居给听见了。 初二走亲戚的,回娘家的开场白都是老牛家知道吧,就是打了两头炮的老牛家啊,大年初一的时候都在商量养鸡养猪呢。 听著的就直叨叨过年都那么积极啊,这老牛家怕是要起来了吧。 当邻居的就呵呵一笑,神秘兮兮的叫人猜猜老牛家明年要养多少只鸡养多少只猪,都叫人往大了猜去,等报出数字后又是一阵唏嘘,让听者直呼老牛家心真大啊,晒乾了得有倭瓜那么大吧,又叨叨就冲大年初一就乐意忙活上了,保不齐就给养起来了呢。 老牛一家也不是非要大过年的找事干,实在是一想到三十只鸡和五只猪就忍不住往后院看,往猪圈去瞧。 碰到面了三句话忍不住就得扯到年后养鸡养猪身上。 去徐水生家拜年的时候,嘮嗑问的都是扩充土地的事儿,那积极劲把徐水生都给嚇了一跳。 本地大年初二回娘家,但大年初二的时婆婆家要来亲戚,牛翠兰当人儿媳的自然得留下来做饭做菜,直到大年初四才有空带著儿子回娘家,站门口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答,寻声绕到屋后头才发现一家子人都在。 可惜的是,老太太今儿去城里开三干会,早上刚走,得四天后才回来。 头一回瞧见外甥的老牛家兄弟姐妹们赶紧给外甥压岁钱,有拉著人上下左右的看,嘴里好话夸得不停的,一会说儿子像妈果然没错的,和当妈的一个模子刻刻出来的。 牛翠兰的儿子叫於磊, 人不乐意来乡下,这哪有城里好啊,出发前亲妈说了看一看就走才一块来的。 他默默的看著大人们式撕巴。 牛翠兰实在格挡不住就赶紧喊儿子谢谢舅舅,舅妈们,然后从口袋里开始掏出一沓子红包来。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撕巴,牛翠兰艰难的在兄弟姐妹格挡间走向外甥外甥女们,一边派红包。 黄水仙就叨叨不用给,给啥啊,大老远来一趟心意够了就行了,又喊儿子:“建国,建军啊,赶紧谢谢你小姨,就说不要红包。” 牛建国一边扒拉开口袋去迎红包,嘴里大声说:“谢谢小姨,红包不用的嘞。” 牛翠兰就笑著把红包往外甥口袋里塞,然后转身给另外几个外甥,外甥女派发。 完事才站著听兄弟姐妹们直叨叨要圈多少地合適。 队上地多人少,理论上谁家圈出一块荒地来或是耕种或是住著,一般打理三四年以上就能默认拥有这块地。 地想要就有,难的是要地也没用。 盖房吧,得有钱,耕地得有閒,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开垦出一块地来成天干瞅著。 牛翠兰就给大家算。 一亩地等於666.67平方米,等於十分地。 按照普通人走路的步伐来看,一米大概是九步,这就是宽度。 然后再算一下南北的长度,没有回忆错的话,南北的长度是150步左右。 一分地就是66.67平方米,三分地就是200平方米左右。 三十只鸡一分地就够够的了。 第135章 哥哥的魅力 於磊悄咪著拉亲妈衣袖好多回了,出门前说好的看看就走呢! 牛翠兰正兴致勃勃的跟兄弟姐妹嘮嗑呢,起初不搭理儿子,给揪急眼了就飘过去一个威胁眼神:別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扇你。 於磊小朋友缩了手,但还是离表弟表妹远远的。 也不知道今年亲妈发什么疯忽然要回娘家拜年,往年都不这样的,他跟这些弟弟妹妹压根就不熟! 牛建国和牛建军拖著『过来吃饭』凑过来,“这是我奶养的狗,可不可爱?” 於磊双手插兜,绷紧了小脸看著潦草齙牙狗,觉得还行吧。 牛建国,“给你摸摸。” 乡下的狗肯定也很脏,於磊伸手快速的摸了一下。 牛建国和牛建军满意了,拖著过来吃饭继续找下一个人。 过年好多没见过的人来呦,兄弟两要叫所有人都瞅瞅家里的狗子! 大妞和二妞噠噠噠的跑过来。 於磊站远了一点。 姐妹两手拉著手眨巴著眼睛,细声细语的喊:“哥哥~” 於磊小朋友微微一顿,有点紧张。 “哥哥~哥哥~哥哥啊~” 见小哥哥不回话,大妞和二妞蹲在地上仰头看,眼睛眨巴眨巴。 这几个月家里伙食不错,姐妹两跟著老太太时不时还能吃上点別的,身上脸上都长了不少肉。 以前姐妹两见著老太太就得贴墙走,因为是女娃子不受待见还天天挨骂。 现在往老太太那跑还不用干活,就连眼神都带了光彩。 於磊害羞的藏到牛翠兰身边偷偷拿余光瞄,只觉眼巴巴的两个妹妹真可爱,比刚才那只齙牙狗可爱一万倍! 於磊不吵著回家了,但老牛家的孩子们却想奶奶呢。 牛建国和牛建军带著狗子招摇过市了一早上,嚎叫谁都看看奶奶养的狗,可好久没见著奶奶了。 大妞和二妞平日里更是黏老太太黏得紧。 一个早上而已,四个孩子轮番来问奶奶呢,为什么还不回家,问到最后都带上哭腔呢。 每个大人至少都回答不下十遍老太太进城里开会去了。 迎著一脸悲痛的孩子们,连牛翠兰都忍不住嘴一句:你们奶奶只是进城上班去了,不是上天了,不用哭得那么惨。 “牛进家是不是在这!” 大人们七嘴八舌的赶紧往前门走,喊著没错的,这就是牛进家的家! 门外邮递员从自行车旁边掛著的跨步里头拿出一张匯款和一封信,“上头指定只有他妈能领到钱,別的人去可不给领。” 秦淑芬赶紧说:“我是他媳妇儿。” 邮递员摆摆手说不行,匯款单上指明了谁领就是谁领。 老太太搁城里头开会呢,牛翠兰寻思刚好不用再跑一趟,再问今年三干会开会的地点在城里小学里头,从造船厂过去也不远,就把活儿给揽了下来,又顺手拆开了信件,愣了一下。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字歪歪扭扭就算了,还几个字就一个圈圈,搁这齣阅读理解呢。 其他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姚红霞和黄水仙,秦淑芬都只是上过夜校扫盲班的程度。 兄弟两倒是有小学文凭,无奈脑子多年不用其实认字也又限. 他们瞅牛翠兰看得入神,有紧皱著眉头,还以为信上写了什么大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淑芬大气都不敢喘,惶惶不安问,“事儿严重吗?” 牛翠兰通看全文总算梳理明白了,抖著信纸念道: “妈,哥,分...”顿了顿,牛翠兰忍不住纠正,“分错了,应该是芬芳的芬” 她接著往下念,“我把千...应该钱...圈回去了...应该是寄,他不会写...这里写信和圈信不用千....” 后头牛翠兰补够理顺了字句,其他人也就都听明白了。 “妈,哥,芬,我把钱寄回去了,这里寄信不用钱,往后有空就给你们写信。” “我给拉到了能下雪的地方,具体的位置不能说” “那会刚从闷罐车下来的时候新兵连来选人,有个男的问我一口气能跑多远,我寻思能分到轻鬆的地方最好,就说跑不了多远,体力不好。” 秦淑芬气呼呼的打断,“难得有人瞧上,他咋那么不上进!” 几个哥嫂也寻思著太不爭气! 牛翠兰让大傢伙別烧心,继续念道: “那男的说他们那平时没什么事,环境好,干的事每天几乎都一样,就把我带走了。” 牛翠兰仔细看了看字跡下皱巴的信纸,好像是因为沾了泪水又干了。 其他人著急听,牛翠兰赶紧接著往下念,“结果我就被带去了训练强度最大的新兵连,妈...呜呜呜呜,就在野外....每天都在训练,別的事都干不了,妈,我想你,我想芬啊!!!” 再往下念都是些琐事,比如新兵连呆的地方动物都超大,有一天外出训练瞧见一只狐狸站起来能有一米多高,班长说是本地生態好而已,养什么都大,他觉得是成精了。 又比如家里逢年过节心心念念能杀一只鸡吃就好了,他呆的地儿逢年过节就是吃饺子。 头一回吃饺子,每个班得选几个人去包饺子,只可惜他们班今年清一色的南方人,就隨便选了几个,结果別班那一顿吃的是饺子,他们班吃的是面片汤,因为饺子煮到半路就散了巴拉巴拉。 信差不多一页半,牛进家一半写的是琐事,一半都在念叨著想家,想得不得了,做梦都想回家等等。 念完了信也临近晌午了,人正好借著这由头摆脱了兄弟姐妹的疯狂留饭。 其实母子两都飢肠轆轆了,回去路上於磊都喊了一路的肚子饿,抱怨还不如在舅舅,舅妈家吃了饭才来呢。 牛翠兰难免说一说娘家的不容易,未必贪一口热饭叫人一家为难呢。 且还不全是钱的问题,家里来人了女人最受罪,得张罗一张一桌饭菜不说,等吃了饭男人们一抹嘴下桌了,又得收拾杯盘狼藉的一桌。 她初二初三都已经收拾怕了,將心比心也也就不给两嫂子和弟媳添麻烦。 於磊懵懵懂懂倒也不抱怨,只说下次还来,他可以看看那两个可爱的妹妹。 第136章 我是你外婆啊 牛翠兰是骑自行车来的,回城是逆风骑得慢,半路还发现了一大捧刚长出来的婆婆丁,又了点时间通通撬回家打算回家包包子。 回了家,一屋子的人都等著牛翠兰做饭呢。 这会早就过了饭点,其他人倒也不敢抱怨,毕竟於亮东这会刚丟了拐杖还没走利索呢。 老於家就这么干饿著等,也不做饭。 日子要是真计较起来,牛翠兰这会就已经原地气死了。 於磊今年刚入了少先队员,下午学校要组织学生去车站捡垃圾,所以人也不多说,清洗婆婆丁,焯水剁馅,和麵包包子,再上蒸笼,先顾著让儿子能吃上饭 。 一屋子的人到下午两点多才算吃上了晌午饭。 牛翠兰刚送走儿子就瞧见班里一个女同学哭哭啼啼的上了楼。 附属农场只有小学一到三年级,四五年级得到子弟学校。 因为春季改为秋季开学,所有孩子都多读了一个学期, 这孩子今年五年级了。 牛翠兰拉著人问清楚才知道是遭父母冤枉偷钱了,走了好几公里的路找来的。 这么大丁点孩子受了委屈来的,牛翠兰说啥都不能放人就这么走了,回头跑不见了事儿大,就乾脆带著一起去找亲妈。 每年三干会都在城里头开,热热闹闹的还不少人。 每个公社干部和生產队的队长都得自带铺盖卷和粮食。 公家徵用的小学食堂规模不大,牛翠兰四点到小学时人家都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她一路打听先锋生產队,愣是没多少时间就在操场上找著开大会的亲妈。 虽然不清楚具体多少人,但乌泱泱一眼看过去七八百人绝对有。 倒不是运气好,只是积极分子都是朝前坐的,老太太坐后头晒太阳呢。 上头领导部署全年工作,安排春季生產,徐春娇搁下头百无聊赖的晒太阳,直到身边贴过来一人。 “妈”牛翠兰压低声音说:“你不听啊?” 咋能不听呢呢,徐春娇利用空间录著呢,但这不好说,只叨叨问题不大。 牛翠兰有些佩服,心想不知道亲妈还有这能耐呢,又小声说了牛进家匯款单的事儿。 学生还在不远处等著呢,这会也有点晚了,牛翠兰就问老太太能不能帮忙接一下外孙,学生的事她確实放不开。 至於为啥不叫婆家人那说来就话长了,总之要是能指望得上也不至於开这个口。 下午的会已经到了尾声,徐春娇就叫闺女忙去吧。 二月份的大操场也挺冷,上头大领导说完话后下面一阵层次不齐的掌声,几百人呼啦啦的起身。 城里头只有一个招待所,大部分人带著铺盖卷就睡学校教室里头。 到时候地上铺上麦秸草,把行李放在麦秸草上就可以睡觉了。 上交粮食的已经开始摸出铝饭盒到食堂等著吃饭。 也有生產效益差或者本身节俭的生產队长自带乾粮,公家管中午那一顿的菜就吃得好一点,晚上那一顿不管时也有热水就著自己带来的乾粮。 徐春娇背著手溜达到招待所,要了个单人间。 除了不能锁门,钥匙必须插在门把上,其余该有的倒是一样也不差。 今晚能睡舒坦了,徐春娇才掐著点到车站接外孙。 母女两提前交流了下今儿於磊的穿著,再加上那孩子有一对非常明显的招风耳,还有和亲妈那几分能瞧出来的相似,所以也不容易找错。 徐春娇喊外孙的时候,倒是於磊的班主任注意到了,快步走过来问:“老同志,您不是於磊的奶奶吧。” 徐春娇道:“我是他外婆。” 班主任招呼过於磊 徐春娇晃了晃於磊家里的钥匙,对外孙说:“你妈临时有事,我送你回家。” 班主任还是很谨慎,“磊磊,这是你外婆吗?” 於磊看著自家的钥匙困惑说:“可能是...” 车站旁边是车管所。 老百姓一年里头算长假的也就国庆和过年,都是各放三天,好些人寻思著趁著刚过完年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先来车检,或者是买了二手自行车的得来更改车牌信息。 车主的姓名,单位,住址,车子的牌子,顏色,型號,男款还是女款,甚至公用还是私用那都是有登记的。 可能有这样想法的人多了,今儿车管所车检的人反而特別多。 一辆辆自行车由著车管所的同志自行车车闸,看看好使不,再按按车铃,上上下下瞅著都没问题还得瞧瞧发证机关的人民保卫部还有税务局的章都盖好了没有。 都没问题就给新自行车发个今年年审的铝製小牌,还有个自行车执照本,然后收一块钱完事。 这会排队的人已经炯炯有神的看了过来。 徐春娇问:“想不想下馆子?” 於磊立刻欢快道:“外婆,我们走吧。” 带走於磊,徐春娇还是严厉的批评了人,虽然她是外婆没有错,但下一回还有人要带去下馆子,难道也跟著走吗? 於磊想了想说:“外婆,回头再有不认识的带我走,我就说我妈的名字,来领的都是骗子。” 儘管徐春娇想说这年头拍子好些个都是熟人作案,但还是给与了外孙极高的肯定,愿意动脑子都是好的。 一老一小正常路上走著,偏巧从巷子里衝出来一只咬人的狗,恰好有个彪汉子路过喝退了。 没走几步路又给一小捧泥巴水挡住了去路。 徐春娇就不走了,飞快算了下今天吉时方位,麻溜的换了个免去破財的方向,结果没走几步路就碰见了站在个庙前的李世福。 人是跟著省城领导下来开三干会,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老同志,巧得很呢。” 於磊大声说:“奶奶要带我下馆子!” 李世福指著不远处道就有个集体单位开的饭馆。 “老同志,我请客,正好有点事要问问”李世福眨了眨眼示意是风水上的问题,有极其热情的把一老一小往一条街的胜利合作饮食店引。 国营饭店或者合作饮食店都是到点了才能点单吃饭。 这会饭店里也有不少顾客,一点也不耽误饮食店招待员们嘮嗑说话,有个大姐就倚靠在出餐口扯著嗓门喊,喊了声,“谁的醋熘白菜,来端!” 人喊过以后就不管了,也不管別人听到没有。 第137章 一笔生意 不过来吃饭的都知道规矩,从点菜那一刻起就目不转睛的盯著出菜口呢。 有时候都不用喊那一声,瞧见是自个点的菜就自觉的起身去端了,还得陪上一张笑脸。 那大姐瞧见徐春娇和李世福进来了喊了一声,“想好了吃啥再进来。” 徐春娇就去看小黑板上供应的菜。 五分钱的素炒大白菜是里头最便宜的,但点的人还不少。 公家经营管理的饭店,甭管是合作饮食店还是国营饭店,都有明確规定的出餐標准。 一盘菜连主料和配菜的比例都会定得很清楚,像素菜装盘差不多都得有六两,放的油腥比家里多一些,所以也是划算的。 其次就是套菜,成本倒是算得出来,比如小黑板上套菜里头的韭菜炒粉丝。 两斤的韭菜和三两的粉丝,调料撑死了算一毛五分钱,炒起来能分五盘,一盘售价九分钱。 再往上就是炒菜了,全是荤的硬菜也是甲级菜,三毛钱,乙等菜就是两毛钱。 徐春娇带著小孩子不好在外头逗留太久,別回头让孩子妈著急上火,於是点的水饺。 小黑板上头写得很清楚,一碗水饺是一两,里头大概有六个饺子,两毛钱一碗外加票。 李世福哧溜就起身去交钱缴票,实实在在不是跟人客气,確实是要请客吃饭、 点了单也不是立刻就能吃上,李世福想跟徐春娇討论正事又不好忽略了小孩子,摸摸口袋拿出来一小包油纸包做的辣椒脆,摊开了特意解释说: “这是贵市的特產,听说那边辣椒品种也多,做这种辣椒脆要是选不辣的,吃起来就是香甜口的,要是辣的做出来又香又辣,让孩子吃吃试试看?” 於磊吃了一根,嚼得嘎吱脆,一边说不辣。 李世福就放心了,压低声音说:“老同志,刚才你也瞧见我站在那庙前边了是吧,我一直想调到这里来干事,这次有个机会,上头准备把那一片推平了建新华书店,可都说那庙有点问题。” 李世福显然做了很多的调查,人对那庙也懂的多,继续压低声音说 “我爸是本地人,我的户口虽然跟著妈,打小落户在省城里,但也没少来镇上。” “我打小时候那庙就在了,也不知道是啥人建的,谁都说不太灵验,越想求什么就越是求不到,那庙还旺过好几年时间,可好多人进去以后都觉得里头阴森森的,风吹来都叫人打寒颤。” “我爷爷身体不好,小时候我奶奶没少去那吃斋念佛,结果老人家身体没见有啥好转,反而晚上噩梦连连。” “不知道您以前听说过没有,有个看著挺正常的老太太到那庙里头拜佛以后性子就变了,人动不动就十分暴躁,有人说是庙的风水坏,才让我们求什么,什么就不灵。” 李世福眼神炯炯。 打从將那百子千孙穴拿到手没多久媳妇就怀孕了,李世福很信这个,怕从小到大就玄乎的庙回头克自己。 他刚才就是跟著领导来看了下选址,人心里也不止默念过一遍,要真有玄学的东西可得看清楚啊,冤有头债有主,可不是他敲定的主意。 人炙热的视线扫到被辣哭的於磊怔了怔,“孩子,你不是说不辣吗?” 於磊吧唧吧唧吃的辣椒脆,哭著说:“不辣啊。” 徐春娇给人擦眼泪,“都哭了还说不辣。” 於磊嘴硬强调,没哭,那是眼睛在流汗! 正好出餐口喊去端饺子汤。 徐春娇也不知道天底下孩子是不是都一样的脑迴路,那当零嘴的辣椒脆她吃了一根辣得舌头都麻了,孩子愣是说不辣。 徐春娇点了个炒粉丝人家放了一根菜椒增加顏色,於磊吃了一口说辣死了不要吃。 小孩吃饭眼神还得跟著转,一下就转到小黑板上了,靠过来说:“奶奶,他们家菜好少哦。” 正好灶房里走出来个小同志。 这两年里到处都宣扬在城里用蜂窝煤不用柴火,也就国营饭店能继续烧柴火饭。 那小同志就是去年刚从饮食公司分配来拉风箱的。 人家来的时间短但荣誉感满满,听到就辩白:“那合作饮食店和国营饭店能一样吗?” 人年纪小一说话就说不住,“来时瞧见路上的红光国营饭店了吧,人家不到二十个员工,可是每天能分 到九十斤的猪肉,十八斤的生油。 咱们这集体饮食店职工比国营饭店的多,甚至每天来这吃饭的同志们比那边的也多不少,但每天分配到的猪肉只有三十斤,生油直接减半,我们早午饭都有麵食供应,八分钱的清汤麵也就算了,但现在冷每天红油素麵卖得最好,但生油就那么几斤,炒菜就得用去一大半,哪里能有多少菜。” 小同志再嘀咕,“国营饭店分到那么多物资有啥用,每天营业额只有三四百块钱,还不如给我们呢。” 李世福本来打算等这碎嘴子的小同志赶紧走好继续討论那庙。 结果徐春娇反而跟著拿小同志的话题走,“这么点油怎么节省都不够吧。” 那小同志嘆气说可不是么,所以就得从每天分配到的猪肉省下点猪油。 说出去谁能信一个合作饮食店抠搜成这样啊。 徐春娇缓缓道:“我们先锋生產队最近开设了个油坊...” 她的想法新鲜到就是在此时此刻刚刚形成。 虽然再一条完整的產业链里头卖原材料是最不挣钱的,至少不比加工后的成品挣钱,但在条条框框限制太多的时代里,也是最保险的。 如果先锋生產队能和城里几家饮食合作店达成供油协定,就相当於队上增加了一项副业收入。最直观的好处就是提高工分的单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二月份还早晚还凉快著,所以徐春娇借著服里兜,从空间掏出来一小瓶的山柚油。 话一出李世福就知道面前老太太不是单纯的跟人嘮嗑,勉强跟上人忽然做起生意的神来一笔,“山茶油?” 徐春娇打开让李世福闻一闻,又让那小同志看一看。 队上现在琢磨出的吃法,山柚油做酱料,或者加点酱油拌饭吃,过年时拿来炒土鸡味道都不错。 小同志做不了主,喊来了合作饮食店的经理。 第138章 庙也不能乱拜 经理是个嗓门和身型都不太像南方人的南方人,姓谢,笑容可掬的听完了徐春娇对生產队山柚油產量以及那一片山柚林质量的信心,又尝了尝山柚油。 徐春娇问:“谢经理,有没有兴趣?” 谢经理依旧笑容可掬的说:“如果价钱合適就有兴趣,价钱不合適兴趣就不大。” 他们开饮食店是给公家缴饮食税的,占营收利润的15%,上交给公家,留够集体,最后才是社员自己,所以跟生產队討工分的也没什么区別,价格高支出就高,利润就压缩了。 徐春娇现场想的定价。 山柚油不是目前主流的炒菜油。 生油和豆油都是八毛五一斤,菜籽油八毛一斤,定价肯定不能比主流的炒菜油贵。 她想了想又把问题拋了回去:“谢经理觉得什么价格合適?” 谢经理虽然管这家饮食合作社,但实际上也是领死工资,个人和这家饮食合作社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本来就寻思著山柚油价格合適的话可以合作,不合適就拉倒,脸上就又多了三分笑容,问:“现在库存有多少?” 徐春娇环顾了店里头一圈,伸筷夹住吧唧嘴外孙两片嘴唇,道“够用半年的,等到秋天那片山柚林又能能结果子,不耽误。” 谢经理就说了个价:“六毛吧” 人压根就没有把价往高了开好给砍价余地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这店也不是个人的,而是集体財產,徐春娇代表的也是整个生產队,价格高低回头又不是落自己腰包里,都特別的诚恳。 徐春娇心理价位差不多也是六毛钱,鬆开手示意外孙继续吃,道:“咱们签订个协议,大后头就能送山柚油来。” 谢经理临时四处找信纸,最后从一个旮沓角落里丑出来一小沓,撕开前面泛黄的几页才开始写,两页纸就完事,又叨叨国营饭店和集体饭店一般是上午十一点开始营业,到十二点就不再点单,来晚了还可能找著人,来早了无人招待,可別跑空了。 又叨叨要不还是下午送来吧,那个时间段他一定在的。 人特別诚恳的跟徐春娇握了手,“老同志,我老谢一辈子没对別人说过一个谢字,今儿还是得谢谢你为我们胜利合作社排忧解难了!” 感觉有哪里不对的徐春娇应了,让外孙赶紧吃了最后一个饺子好走人。 小破孩无辜眨巴眼,心想要不夹他嘴巴子那一会早就吃完了,人吸溜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打著饱嗝起了身体。 李世福不仅等著徐春娇给生產队谈了个副业,又跟著一起先把於磊送回了家,然后又折返到刚才的庙。 南方多庙,形势严峻那一会里头打砸得差不多了,但整个庙的建筑还在,只不过少了人维护,也没有什么人敢进去。 庙的旁边修了个公共旱厕,徐春娇看了眼方位就嘆气。 一个家对女人影响对打的地方就是西南方,因为在八卦里头,西南方是坤卦。 所以家里西南方的风水就很重要,最寻常要忌讳的是西南方不能缺角,不能有尖锐的东西,不宜有秽物,以及最好不要有绿植。 但不管是乡下还是城里房子的构造,很多厕所都是建在西南方位。 虽说按著坐北朝南的好朝向来看,东门就是西南角,用来安置厕所也算是惯例。 东南角很多拿来安置厨房,总不好把厕所和宅子放一块也说得通,但也有说法是女人要弱家庭才会和谐,西南方的厕所压制女人,使之让位好让男人掌家。 今天多云阴天,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撇去西南方的公厕,这座大庙的庙宇是癸山丁向,癸代表阴灵,这座庙宇无法招来正神,只会招来阴神。 再进屋一瞧,里头砸烂的半边人身像勉勉强强能看到面容。 徐春娇嘴角抽了抽,“杨璉真迦,盗坟掘墓,供他干什么?” 按著原主的记忆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了解得不深。 得亏联盟里百科全书馆还能正常运营,徐春娇搜索了相关资料给人粗略说了一遍。 杨璉真迦的老师也是忽必烈的老师,收了这么个不孝徒弟,挖了南宋六陵,把人家宋理宗的脑袋做成了个酒杯拿来喝酒,后来被元朝的皇帝流放到了別的地方。 李世福沉吟:“所以是流放到了海岛来?” 徐春娇在空间里翻了翻文献叨叨应该不是,这货听说盗墓太勤快沾了尸毒,最后得了病没的。 李世福皱著眉头諮询,“可不可能这庙底下有墓?” 话落人又自个摇头。 海岛搁哪朝哪带都是最偏远的流放地,饶是真的有墓估摸著都没有什么好东西。 徐春娇一脸平静,“我们泥腿子又没有读过书,墓啊啥的不清楚。” 但至少这不是个正经人,真要推倒重建问题应该不大。 李世副心里有数了,客客气气的把老太太送回了招待所。 徐春娇开完三干会准备回队上的当天路过那庙,那墙上已经写了个明晃晃的“拆”字。 她倒是半观光兴致溜达著回去,先去邮电局领了牛进家的钱,顺道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包了一大包的。 这次到城里开会的干部都可以上粮所去换粮票,她的粮票还没用完,买了油条。 粮票够的。 一两粮票能买两个油条,一根三分钱。 徐春娇在吃上面向来不抠搜,家里除去两个没牙吃不了的,连带著把闺女和外孙都算上了。 牛翠兰在家呢,没想亲妈买了油条还惦记著自己,赶紧又翻出几个厂子里发的劳保手套,叨叨听说家里要开荒,拿回去肯定能用得上。 这会家里正在吃早饭,於磊小朋友看到外婆就想到吧唧嘴被夹嘴巴子的那一幕。 人看了看站门口跟亲妈说话的外婆,又看了看吧唧吧唧喝粥的亲爸,小手默默的伸过去揪住了於亮东的嘴。 徐春娇在城里耽搁得挺久,没想大侄子搁回家必经之路推著自行车等著呢。 姑侄两感情不错,不过这回倒是牛进仓和牛进棚兄弟两特意上门请人跑一趟腿接一趟老太太。 没法子,兄弟两死活学不会骑自行车。 第139章 可怕的循环 徐水生载著亲姑一路回家,又是嘮嗑这回进城换的粮票吃完了没有,又是叨叨几个表弟真上进,现在就在家里头开荒呢。 徐春娇从城到进队,遇到的每一个人开口都是老牛家要开荒的事儿。 这会已经快到晌午的饭点了,然而老牛家还扎堆在后院被动积极。 他们也不想小年都还没过就整活啊,可天天一想到三十只鸡和那五只猪就心发慌,不做点坐不住。 一大家子成天抱怨一点也不想干活,受这个罪干嘛啊,但该乾的活一点都没有落下。 从昨天开始,一大家子就开始手握镰刀去割那一分地的杂草。然后放火烧掉露在地面的草根,既是沤肥也是杀菌。 今天一大早就来翻地。 翻地也不简单,得把大块的石头翻出来丟掉,大的泥块也得敲碎,蚂蚁窝虫卵啥的都得翻出来晒晒太阳杀杀菌。 要是碰见烂了的树根,那周围的土壤一般都很肥,也都挑出来铺自家那小菜地上。 徐春娇溜达著到后院来了,几个帮忙的孩子立马丟下手里的活儿围了上去。 “进城开会从朋友那赊来了点,回头给孩子们服里都加点,开春了寒潮別冻坏了。”徐春娇又看蹦蹦跳跳的孙子孙女们,“买了油条,洗手吃吃去。” 大人们含笑看著欢呼跑开的孩子们,莫名有点亏心。 老太太为这个家,那心真是操得稀碎啊! 人都这年纪了还能活多久,能吃多少年呢,为了子孙后代劳累上了。 就开个地还抱怨个啥呢! 孩子们已经快速洗好了手跑来让老太太检查。 徐春娇看人人指甲缝里头都有泥垢眉头就直跳,找出指甲剪叫孩子们剪指甲。。 大妞撒娇要老太太帮著剪指甲,徐春娇手起指甲刀落,十个指甲十个都剪到肉。 坑了孙女的徐春娇没好意思再动手,指挥著一个个自己剪。 大人们也洗好手进了屋,瞧著牛皮纸被油条泡出油印子,还没吃到嘴就觉得香了,甚至激起了牛进棚进灶房的兴趣,问家里还有啥。 昨天队上菜地发了冬瓜和脚板薯,牛进棚喊著走个人去海边弄点海白回来,他整个海白冬瓜汤,再蒸个脚板薯。 妯娌三乐得有人下厨,拎著脚板薯和冬瓜就去处理。 牛桂枝得回家做晌午饭,拿了油条带著家旺跟著去敲海白的大哥出了门。 伙食好大家的速度就快,牛进仓和妯娌三几乎是同时回的家。 队上种的脚板薯是紫皮,这玩意沾上了就跟沾了山药和芋头一样痒手,难受得三人直奔灶房边烤火驱痒边挠。 牛建军除夕的时候摔过一回,当时徐春娇帮著在火边烤乾了裤子。 柴火烤衣服穿身上会痒,牛建军从大年初一挠到大年初四了,时不时还挠一下。 黄水仙也在那挠啊挠,看著同样挠啊挠的小儿子,以为这孩子学人呢,莫名想打孩子! 冬瓜海白汤加了点山柚油,清汤寡水的一旦有油腥就香多了,一顿饭吃得都欢喜,连午觉都不打算睡便继续开荒。 晌午吃的冬瓜海白汤还剩些,放了油所以捨不得丟,晚上三个女人合计著开荒得两天懒得各做各的。 秦淑芬贪嘴,切了一小块肉想放进冬瓜海白汤里头。 另外两妯娌也不好贪人家一块肉,所以也各自切了一小块咸肉做麵条吃。 麵条是糊涂面,就是少汤汁的那一种,但因为咸肉夯咸所以就留下了一小锅的浓稠的汁。 女人打了盆井水隔著碗冰著,二月份天气也还凉快能存得住。 隔天晌午到了饭点,又觉得那一小锅浓稠的汁没坏,而且里头有麵条汤又有肉汤怪营养的,捨不得丟放水冲开以后,丟了一把虾米继续做汤。 晌午的时候老太太那边说了不过来吃。 那一锅汤又做多了,到晚上饭点的时候还是捨不得丟,只能继续做一锅的麵条。 地已经开垦好了,第三天男人们都已经挑黄泥回来做黄泥砖糊墙了,到饭点时女人们看著锅底依旧剩下的那一小锅汁陷入了沉思。 黄水仙觉得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艰难建议道:“要不晌午做饭把,我去弄点海白和冬瓜,这一点汤冲开了做冬瓜海白汤?” 回应黄水仙的,是妯娌两更长久的沉思,不过晌午的时候冬瓜海白汤还是端上桌了。 为了早点结束可怕的循环, 兄弟两努力喝完了所有的汤,半夜一个肩膀痛一个膝盖痛,隔天早上都走不了路。 黄水仙和姚红霞凑在一起觉得奇怪,怕是不是累著身子骨了。 男人是家里顶樑柱,两女人著急得不行,特意到有池塘的生產队弄来两条鯽鱼。 这会又不是鯽鱼的季节,弄来老不容易了,小小心心的把鱼汤熬得白的。 这边两男人刚喝下一大碗鱼汤,荒屋里徐春娇的医疗系统『嗶嗶』狂叫。 大晚上的徐春娇风风火火的推开老牛家的大门,兄弟两已经疼得打滚了。 妯娌两急得直哭,“妈,不知道生什么急症了,痛一天了吃不下饭,现在连鱼汤都喝不下了。” 空间医疗系统诊断是痛风,徐春娇並不慌,沉著脸叫姚红霞去喊赤脚医生。 队上赤脚医生从床上被喊起来直奔老牛家,检查完又去看碗里半碗鱼汤也觉得是痛风。 通风是嘌呤高了的急性炎症,队上没多少得过啊,这是吃了啥? “没吃啥”黄水仙看到自家男人疼得打滚也抹眼泪,“吃得挺平常的,也就是前天妈买了些油条,后来煮了点冬瓜海白汤来搭,剩汤了觉得浪费就放了点肉燉肉汤煮了面,还剩点麵汤就冲了水煮了汤,又煮多了最后下了点面....” 赤脚医生直拍大腿,喊喝的是汤吗,那是一锅嘌呤啊,鱼汤熬成这样嘌呤也高,这是打算把两男人送走吧! 大晚上孩子们也不得睡,默默站一边看著。 半响,牛建国幽幽道:“油条引发的惨案” 大妞感慨的接了一句,“被一锅冬瓜海白汤送走的男人们。” 第140章 开春分活拉 大晚上的温差大,左邻右舍也不想钻出被窝看热闹,只寻思这两天老牛家可真忙,真热闹啊。 隔天队上就通知开大会了。 打从徐春娇开完三干会回来,这两天徐水生就没閒著,得开始把春种的活计安排下去。 只要小年没过,老百姓就默认为年还没过去,各个都有点懒洋洋的。 徐水生也知道,故作激动道:“同志们,新年新气象的头一个好消息,咱们生產队刚建设完毕的油坊已经有门路了!往后每天送三十斤山柚油到城里的胜利合作饮食店,现榨的!” 底下乌泱泱一片社员果然沸腾了。 副业有收入就等於工分单价提高,年末分红增加,这是几岁孩子都懂的道理。 徐水生压了几次手势都没压住社员抒发心情的欲望。 人声鼎沸了至少三分钟后,徐水生乾咳了一声才接著动员,“同志们,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口的吃,咱们现在开始分配每星期送山柚油的队伍,这是队上对你们的信任,点到名的同志们务必要认真对待!” 台下的人就都绷紧了皮认真听著。 徐水生背著手喊话,“甄社会,丧彪,牛桂枝,王曼丽... ” 点出来的几个人名单里头都不是平日里挣满工分的,比如两个女同志都是寡妇,队里照顾一些也是该的。 接下来就是今年干油坊的。 油坊是半机械化,带个小的发电机,但同样也得出大力气。 但绝对是个肥差事。 以前去社会生產队榨油没少听说在油坊里干活的吹牛皮,说榨完油可以分生碎和油底子。 平日里能揩油就算了,还是满工分之外还额外再补贴,所以油坊干活累是真的累,好处也是真的多。 油坊要了八个人,老牛家兄弟两都在上头。 谁都知道是徐老太上城里开会时谈下来的副业。 整个生產队的工分值都提高了,人家给自己人开个后门也不算啥,社员们极其的淡定。 再往下分菜园子的时候有了秦淑芬的名。 除去一些特定工种需要指派人,大部分的工种都还是老规矩,记工分的时候顺便分配了。 秦淑芬和黄水仙的男人们已经分到了好的工种,两人也知趣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山柚林已经是集体財產,徐水生点了老姚头的名,叫人去看林子,虽说是个低工分但很清閒。 老姚家挺惨的,也没有人说啥。 徐水生又叨叨著,抽人手看著林子只是一方面,还是得早点把果子都给回收放好,一来也是防止人偷有损失,二来怕下雨淋坏了。 生產队只要有活儿就得干,开完会以后秦淑芬就带著菜根和洋辣子求助两嫂子帮忙看一看。 她堂妹得过完小年才回来,而菜队那头说海岛温度高,南方別的地方立春后才开始育苗,海岛实际上立春前就能开始育苗了。 按照每年的惯例,这会辣椒,茄子,生菜,黄瓜,西葫芦,四季豆,毛豆,玉米啥的都该开始育苗了,听说还要去有留种的別的生產队买菜种子呢。 几个孩子都在偷听,嗷嗷叫的问啥时候去啊,把他们捎带上唄。 黄水仙就笑,“那你们是想跟婶子去买菜种子,还是想跟老太太去学校报名?” 几个孩子怔了怔,喊著『去上学』又开始往外跑。 “跑什么!等你们婶子一起去!”黄水仙扭头对秦淑芬道:“妈喊你去呢。” 秦淑芬心想可能是因为匯款单。 大姑子把匯款单带去城里说是要给老太太,人回来后这两天也没有个动静。 那天她看得很清楚,匯款单上写的是八块钱。 按著婆婆以前的性子很可能一分钱都不给。 人忐忑的出了门,打算到菜园子之前先去一趟荒屋,半路上还遇到了低头捧著三本书的牛桂枝。 现在连知青都不读书了,隔壁红星生產队有个民办教师说亲愣是竞爭不过大字不识的贫农呢。 这年头工人最光荣,知识分子有啥好的,只能说对於女人来说当个民办教师轻鬆一些,秦淑芬就好奇问一群人扎堆学习是不是很好玩。 牛桂枝笑著点头,夜校同学们都很好相处,学习氛围也好,就是最近上夜校的人少了不少,有风声是不招工农兵学员了。 秦淑芬朝知青点努了努嘴,示意那不得闹翻天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有两个女知青迎面走来,瞧见牛桂枝后眼神一亮,拉著人的手直奔主题,“桂枝,你每天上夜校,城里工农兵开始报名了吗?” 牛桂枝有些为难。 她数学不好,偶尔会请教知青们。 人家劳动不咋的,但却是真的热情,懂的题解答得很清楚。 她摇摇头,没往外多说:“没听见报名的动静。” 那两个女知青顿时泄了气。 工农兵大学是九月份开学,最迟下个月应该就能报名了吧,又笑嘻嘻的招呼桂枝,“到时候给我们说说好话啊。” 谁都想上工农兵大学,开头都是自愿报名,然后群眾推荐,最后是队里和公社评选,然后还要送到学校覆审呢。 秦淑芬有些幸灾乐祸的看著那两女知青走远,嗪著的笑容终是在走到荒屋时忽然笑出了声。 老太太养的狗会开门大家倒都是知道,今儿不知道谁顺手给们插上栓了,结果狗子只能从挠开的门缝里往外钻,结果半截身子在外头,半截还卡在院子里头。 狗子先是『汪汪汪』的求助了几声,但是秦淑芬和牛桂枝的笑声实在是太猖狂,再也没有『汪汪』过,一脸冷漠,仿佛听懂了嘲笑声。 牛桂枝开门顺便放出狗子,喊了声妈朝里头走。 徐春娇在打盹,惊醒后都不知道啥时候睡过去的, 拿出四块钱给秦淑芬。 能平分已经很好了,秦淑芬赶紧接过。 徐春娇又叫闺女代笔回信。 牛桂枝忙应了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带橡皮的铅笔。 一支铅笔三分钱,带橡皮头的五分五,她拿纸给铅笔做了个套头,平时拿出来直接用就行。 第141章 做书包呦 秦淑芬一时间还真有点词穷,想了想道:“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菜根和洋辣子也挺好,每天睡的比醒的时候多,再说今年我被分配到了菜园子里,挺轻省的...” 一拍大腿喊著糟了,忘了菜园子还有事呢,忙叨叨就这么些了,快步朝外头走去。 牛桂枝又问:“妈,那你有啥交代的?” 徐春娇就叫人在信里提一嘴好好上文化课,八百个字的小作文六百个圈圈。 牛桂枝应了声。 她手容易出汗,这会都把铅笔字晕得有些斑驳了。 在夜校里用同学的钢笔写情况倒是好一点,可最便宜的永生钢笔要一块两毛钱呢,没捨得也没那閒钱卖。 反正都已经开始写了,牛桂枝打算回去问问哥嫂有没有啥额外想写进信里头的,临走时问老太太:“元宵后是不是我带建国和大妞去公社小学,他们那叫插班。” 孩子们的户口已经弄清楚了,大体入学是不难的。 徐春娇却摆摆手,叫人平日挣点低工分就行,正经事是把学习给弄上去。 牛桂枝隱隱约约亲妈似是要放什么大招,但又摸不著头脑,只能连声应下。 老太太给开的那都不是后门,简直就是房顶直接开了个大洞。 送山柚油是能坐板车去的,前头有牛拉著,她和王寡妇啥事不干跟车去就行。 送油路上她看书学习还算工分,到哪都找不到那么好的活儿去。 老牛家这会人都还没有散,又都是头一回往来信件参与的兴致很高昂,別人家谁谁谁上茅坑差点被猪咬了等跟自家无关还屁大点事都想想往里头写。 牛桂枝一提到元宵后报名,姚红霞和黄水仙琢磨著也不好叫人两手空空就去啊,当下赶紧叫孩子把身上服脱下来,翻出老太太拿回来的。 轻而且瞧著多,白又蓬鬆又软和,一看就是好的。妯娌两满心欢喜的叫孩子们把外套脱下来。 手工缝纫的走线也好拆,扒拉开以后里头一半是正儿八经的,一半是野。 姚红霞叨叨小时候都是吃野长大的,把玉米面烫一下,跟野一起揉上,谁叫那时候吃不上白面,光玉米面或者红薯面啥的因为没有筋道不好糅,只能加点野能给揉出韧性来,再跟洋芋一起煮不算难吃。 黄水仙也感慨好吃是好吃,但不能吃多,否则拉不出来。 现在至少地瓜管够,倒是不用吃野了,又拿来给孩子们做衣裳。 野看著蓬鬆,效果比真正的差远了。 家里只要有孩子的都能分上,妯娌两又把牛桂枝和秦淑芬给喊了进来,合计著分了一瞅,每个孩子衣里头能增加好些呢。 牛桂枝心细,忧愁道:“妈弄来那么多,会不会叫人借她的人看不起?” 当儿子儿媳的心窝就如同中了一箭,一时间沉默无言。 牛进仓哽咽的拉过两小子,“你们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豁出去脸皮弄来,以后谁敢不孝顺老太太,我打死他。” 姚红霞也红著眼眶推了下大妞二妞,“听见没有。” 孩子们摸著心窝子,“听见了,孝顺奶奶。” 离元宵节也没有几天了,当天姚红霞和黄水仙就把服给填充好。 黄水仙还翻出各种碎布头给大儿子缝了一个兜当书包。 大妞眼馋不已,扭头去找妈。 姚红霞笑著看闺女,“你过年时自个揣了一毛钱,拿出来妈就给你做书包。” 这倒也不是真正原因,二房过年只做了两套新衣服,一套给大妞,等小了能传给二妞,另外一套是给牛进棚,缺谁都不能缺了男人的份,否则出去没面子。 布票其实没用完,有票没钱也够呛,所以家里没啥额外的布拿来用。 大妞搅衣角,“买吃了。” 姚红霞顺势说著那没法子,只叫闺女清楚做书包的钱被自个吃没了,別来闹。 大妞忧伤的出了家门,看著堂哥背著垂到屁股的书包跑来跑去,眼巴巴的想借来背一背。 牛建国捨不得,但给大妞出了主意,队上大孩子平日里不就拿麻袋做的书包上学么,可以外出捡个麻袋。 今儿是没有空,几个孩子隔天一早才街溜子似的出了门。 牛建军是必然要跟著哥哥的, 大妞去哪也是必然带著妹妹的,路过老姚家时顺路捎带上了家旺,半路又碰见了出来屙屎屙尿的狗子也一併喊上。 徐水生正好来荒屋告诉老太太,这两天就可以开始组织人建劳改农场,余光扫到一串孩子走过去就问干啥呢。 大妞跑进来,“奶奶,咱家有麻袋吗?” 徐春娇哪有那玩意啊,看孙女很失望就问要麻袋干啥。 “她把书包给吃没了!”二妞抢话,“我们要去捡个麻袋做书包。” 不是大事,徐春娇就不管,叫孩子们自己折腾去。 等她吃了晌午饭睡了午觉,起来坐一会儿了,冷不丁又瞧见孩子们路过。 那左顾右盼的神色显然还没找著。 几个当兄弟姐妹的也算义气,就连姚家旺都还亦步亦趋的跟著没脱队。 『过来吃饭』倒是想回荒屋,又被牛建国拖回了队伍里。 生產队就那么大,能找见早就找著了,徐春娇起起身拿了锁头把房门锁上,又推开院门,招呼著几个孩子跟上出了村。 二月份的下午经常阴天,但好些野菜陆陆续续冒尖了。 老的带著小的从红星生產队找到了社会生產队。 社会生產队的人立马就认出了徐老太,又社员就凑过来打起了商量,“徐队长,能不能把土地公还回来,要多少麻袋我们都给找来。” 其余的人附和,別说是麻袋了,尿素袋都可以。 那土地公跟著生產队好几代人了,以前最严峻的时候都没有被打掉,在他们这一代打赌输掉了,以后没有脸面下去见祖宗。 徐春娇还没开口,一个虎了吧唧的平头小男孩拖著一麻袋兴冲冲的跑过来,“奶奶,我有麻袋!!给你!!” 徐春娇想起来了,这孩子不就是除夕在代销社追出来要当他孙子的那一个么。 才过一个年的空窗期而已,孩子们就已经忘了新认的朋友,一脸陌生的瞅著人。 这人谁啊.... 第142章 扎堆干活的乐趣 有大人就拍大腿,连名带姓的喊:“苟宋啊,回头叫你妈打你。” 苟宋吸溜著鼻涕满不在乎的喊:“她能先追上我再说!” 本来没啥想法的孩子妈就在现场,当即捡起一根棍子就追了过去。 直到徐春娇领著孙子孙女们走时,那孩子和那当妈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了麻袋,姚红霞倒也不推脱,横竖做个兜也不难。 姐妹两观察过,堂哥的书包由著白一块,蓝一块,黑一块灰一块的布拼接起来还怪好看的。 公共菜地每年秋收以后都要种紫云英好让土地不结块,回头烂了沤地里还能当肥料。 姐妹两摘了很多紫云英压乾燥,趁著煮饭的时候悄咪留了点米粒想把朵黏在书包上,但没成功。 牛进棚过年时被生漆弄得生不如死,但这会又琢磨整点来混了生石灰给闺女们黏上朵。 只要是结了婚的男人,打家具啦,还有平日里工匠活就没有不会的。 胶粘剂无非就是动物胶,植物胶和 矿物胶。 吃燉猪脚是不是感觉口感黏糊得很,那是因为动物胶的胶原一类蛋白质,存在於腱和韧带等组织器官。 动物胶主要靠熬製出来,最典型的就是紫胶虫吸取寄主树树液后分泌出的紫色天然树脂,又称虫胶。 拿紫胶,立德粉还有酒精按照一定比例可以弄出来粘著剂。 除了动物胶,还有一种常见的就是植物胶,生漆跟生石灰做粘著剂黏得牢了。 小孩哪听得了这话啊,立马抓心挠肝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见著亲爸嘴里说的可以黏得很牢固的东西,眼巴巴的问今天可以吗? 今天还真不可以,队上组织人修劳改农场,得做几间石头房出来。 两闺女平日老乖了,牛进棚也是送妹妹上夜校时偶尔瞧见城里头有些人家可以把闺女宠得敢对亲爸妈发脾气的,想了想也就允诺,要是今儿事儿结束得早就去找漆树。 本地有个死火山,所以石头屋都是拿火山石混著黄泥巴建的。 坏分子可享受不到好的待遇,徐水生琢磨著八个人建三栋联排的石头屋也就够了。 开春就得开始进行一年一度的工农兵学员举荐了,这些知青们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小兵成长起来的,对待坏分子不手软,可为了能回城,能读书,也愣是没反对在知青点旁边安个劳改农场。 大早上的,知青点附近乌泱泱的一片都是组织起来的人。 知青们就一个要求,劳改农场的大门不能跟知青点的大门一个朝向,显得两拨人关係多好似的,他们可不认啊! 知青点在山坡上,门就开在下坡的那条路上,不从那过就得绕一个山坡,路难走还得多一倍的时间。 那八个人今儿也得来劳动,闻声也不吭气。 社员们倒都是站在知青们这头的,人家怕影响上进的心情可以理解。 徐水生喊人群里的牛进仓,“把老太太喊来。” 社员们都寻思劳改农场是老太太一手促成,出了问题確实也该人来解决,就梗长脖子等,瞧见有人影了就喊:“来了!” 徐水生迎上,“姑,半路上听进仓说了吧。” 徐春娇点点头,“是不该把门开一块。” 知青们就因徐老太的理解而挺高兴。 徐春娇紧接著说:“劳改农场的前门还开在下坡口,知青点的前门锁了,给他们重新开个后门。” 社员们无所谓的,反正他们就是社会主义的大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要开干了喊一声就行。 知青们却白了脸一脸不情愿。 一个女知青低声嘀咕说:“那不得累死人啊。” 徐春娇沉下脸,“只有贪图享受的资本主义做派才会说累,你好逸恶劳的思想相当危险!” 徐水生就等著和亲姑打配合呢,看到女知青给唬住了就缓和了语气和老太太打起了商量,“这些 都是城里来的先进知识分子,揣著极高的觉悟支援咱们生產队建设来了,我看就各退一步,这门该咋开还是咋开。” 社员们依旧一脸『说啥都行』的从眾脸,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横竖也不是性命攸关的事,也就同意了。 男人们主要是去搬火山石,女人们则是活黄泥,打土坯,孩子们也非得往人多的地方挤,不一会就有摔了的哭爹喊妈的找大人,有的玩著玩著反目成仇现场打架的,总之人声鼎沸非常热闹。 平日里要是敢自家的活都恨不得一鼓作气全弄好,要干活就不能歇息,越干越有劲,像老牛家之前开荒就是不间断的忙活到完事,就怕有个歇一歇的想法,回头越歇越累,真真就不想干了。 给公家干活就没这烦恼,一听见歇工的通知立马把手里工具脱手。 徐春娇瞅见二儿子和大部分人背道而驰隨口问了一句上哪去。 “搞点生漆回来混石灰,大妞二妞想黏书包。?” 周围的社员就笑,小孩子过家家的想法哪里犯得著走好好好几里,又得进山又得折腾得满身痒痒。 有人招呼牛进棚喝点小酒去。 徐春娇却道:“孩子的事重要。” 牛进棚自然是听妈的,应了一声谢绝了社员,来回一趟整来了点生漆,又趁著送牛桂枝上夜校的时候去五金交化部弄了些生石灰。 孩子们到沙滩上捡了好些个奇形怪状,带色彩的贝壳,又压了些乾通通黏上。 一个破麻袋弄起来的书包愣是给弄得谁见谁夸。 大妞天天眼巴巴的瞅著,总算是盼到了开学前一天。 上学是大事,妯娌两下了工顾不上做晚饭特意拎著两孩子到荒屋。 老太太灶房的锅大,烧一次水就能洗两孩子。 妯娌两把木桶齐刷刷放到院子里头,拿著洗衣粉叫孩子们脱衣服。 姚红霞挨了老太太的一顿臭骂。 徐春娇沉著脸说:“带大妞进灶房去洗。” 姚红霞哪里敢说啥,可心里又觉得家婆小题大做,这么小的孩子避啥嫌嘛,啥都不懂的年纪。 妯娌两各自一个地儿给孩子洗澡,都寻思著隔天要上学了洗乾净点。 黄水仙瞅著儿子脖子浑身黑觉得都是皸,下了死手猛搓。 牛建国疼啊,一直喊著『乾净了』,真的『乾净了』 直到脖子都给搓得冒血丝终是无辜的哭出了声,控诉说:“你自己生的黑孩子,心里没点数吗!” 灶房里大妞也在喊:“奶奶救命,烫死小孩啦!!!” 姚红霞一边叨叨哪里烫了,水温刚刚好,一边把闺女往水里头按。 打完仗似的洗完了澡以后,老牛家两个即將上学的孩子只觉又离明天更近了一步。 大妞天真的问老太太,“奶奶,离明天还有多久啊?” 徐春娇隨口答到:“睡醒的时候就能上学了。” 两娃牢记在心,晚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明天谁先醒就得去叫另外一个,哪怕明天下刀子都得上学去。 第143章 上学啦 还是女孩子心细一点,先醒的是大妞。 孩子们现在睡地震棚里头,和大人分房睡了。 大妞爬起来看了眼窗外黝黑的天,悄悄下了床,先穿好衣服,又把书包背上,然后开始轻轻瞧墙壁,低声喊:“哥” 好几声后,对面也有动静了,很快也传来一声,“我好了。” 乡下人干的是地里刨食的体力活,平日一挨著床板就睡得很沉,穿好衣服的兄妹轻轻推开房门走进父母的屋,大人们也都无知无觉。 兄妹两等了一会又轻手轻脚的溜达出了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越发著急,只想著父母什么时候起床送他们上学,坐累了又各自回屋。 大妞背著书包站在床头弯腰看亲妈。 姚红霞睡得没那么沉,隱约感觉有温热迎面扑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上两眨巴的眼珠子,嚇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尖叫的疯狂拍打身边的牛进棚。 隔壁牛进仓夫妻两齐刷刷惊醒,猛地坐起也瞧见墙角黑乎乎一团人影默默转过身来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口四环素牙,“醒了啊...” 老牛家鸡飞狗跳,而极其偶然坑了儿子儿媳的徐春娇一夜好梦,醒来吃了早饭还够空閒悠哉的带孩子们上学。 公社小学早上是七点五十分预备,八点上课。 先锋生產队离公社小学二十分钟左右绝对算是近的,徐春娇带著两孩子拎著板凳在路上就碰见需要走一个小时,早上六点就出了门的小孩。 这年头也没听说谁家父母起个大早接送孩子,公社小学里头全是来校的孩子。 这会还没开教室门,低年级的孩子在玩捉迷藏。 先锋生產队的小孩招呼兄妹两过去,但叫牛建国先当鬼来捉人。 牛建国乐呵呵的同意了,靠在树干上数到十,然后兴致勃勃的去逮人。 徐春娇坐树底下就这么瞅著连地上的落叶都要掀起来看看有没有藏人的大孙子以及藏好后过於激动忍不住笑得很大声一下子就被逮住的大孙女。 还有的小孩都不知道啥是『躲』,直接站原地捂住眼睛说藏好了。 住在学校的民办教师拎著几串钥匙来开门,孩子们呼啦啦的原地散开朝教室跑。 徐春娇上前去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老师好,指著家里两孩子表示想报名上这学期。 学杂费是一学期一交,那男老师就寻思,“老同志,要不乾脆下学期再来,重新读一年级?现在插班读一年级,下学期可就直接升二年级了,能跟上么?” 两孩子哪里肯啊,忙脆声说:“能!” 那男老师笑笑,继续跟徐春娇说:“老同志,咱们公社小学的一年级一学期是3毛8分钱学费,五毛钱的课本费一共有语文和算数,总共就八毛八分钱。” 嫌贵的家长多了去,男老师顿了顿下意识解释:“可比城里上学便宜,城里小学每学期人收1块5角,用於上交联校杂费5角,书费5角,剩下5角就是课本和办公费。” 他继续算给人听:“公社小学在每学期开学的时候都会代替学生採购作业本、像皮、铅笔等用品,课本当然也是在统一採购之列的,咱们32开的小作业本卖七八分钱,一支普通铅笔三分钱,带像皮铅笔五分钱, 但是学校统一採购的话,32开小作业本只需要五六分钱,一支普通铅笔二分钱,带像皮铅笔四分钱,一个学生一个学期卖上五六个作业本,三四支铅笔,一块像皮基本上也就够用了。” 旁观有个围观的小朋友献宝似的举起了手里头注射青莓素药瓶子上面的缘皮盖子,“这是我的橡皮擦。” 那男老师挥挥手叫孩子一边去別插话,“这么算来你们家一个孩子读一个学期得准备一块七毛三左右,行不行?” 徐春娇痛快道:“上吧” 男老师非常高兴,特別瞧见这家送女孩子来读书更是高兴不已,给学生开好门后就领著去找校长。 公社小学的校长姓黄,吃住都在公社小学后头的平房里面。 黄校长是洼脸,五官都往脸中央凑,算不上好看,但眼神非常平和。 人翻出本子和铅笔从一写到十,又叫大妞和牛建国写著。 两孩子拿握筷子的姿势握铅笔,虽然说写得歪歪扭扭,但也算是个字吧。 黄校长看过后笑眯眯说:“再倒过来写。” 两孩子直嘀咕,得亏1、3和8还有10最好写了,倒过来写还是1、3和8和10,其他倒过来写有点难度的。 牛建国和大妞飞快的写好1,然后先画了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再画了个小勺子,认认真真画了个倒过来的『2』 虽然黄校长真正的意思是叫孩子们从十写到一,但也没有纠正,合计公社小学入学比较宽鬆,於是领著两孩子到一年级的学校。 公社小学的民办老师要么高中毕业,要么就是知青,年纪又大又小但数量不多,一个老师通常要么教几个年级,要么就是所有科目都教。 这会一年级教室的女老师就是打算教一年级的算数,並且让二年级复习下等会要教的语文,瞧见了黄校长带两孩子来就笑著点点头,示意孩子们自己找位置坐。 大妞和牛建国顺势坐在教室后门 边上,兴致勃勃的张望,手虽然不敢动但拼命和窗外的徐春娇挤眉弄眼。 教室里的学生也无心学习,频频的往后看。 那女老师敲了几下手里的小棍子,索性道:“同学们,今年咱们一年级来了两个新同学对不对。” 底下齐刷刷一片稚嫩的回应:“对!!!” “我姓王,以后你们可以叫我王老师。”女老师看到窗外的徐春娇一怔,隨后对著牛建国和大妞的笑容就更真诚了几分,继续对同学们说:“老师上学期就教过你们自我介绍了,现在大家依次对两位新同学进行自我介绍好不好?” 又是一阵欢快的回应声,第一排的小男生信心满满的站起来,“我叫铁头。” 王老师摇摇头,“怎么忘了?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在家里叫的是小名,课堂上自我介绍得要大名,就是户口本上写的名字。” 她启发那个小男孩,“想一想,你大名是三个字的...” 那小男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给整不自信了,一著急乾脆脑袋空空,在王老师炯炯的注视等待下磨蹭了半天吞吞吐吐,“我的名字是...头...头很铁?” 旁边横穿出个大嗓门,“ 他叫张前进!奶奶,是我啊!” 苟宋站起来猛的朝窗外的徐春娇挥手。 王老师也朝著徐春娇点了点头,叫苟宋坐下,趁机给孩子们巩固下:“没错,张前进就是他的大名,大家都得说大名!” 接下来还挺顺利,很快就到了后排。 大妞好紧张,还是儘量放大了嗓音,“我叫牛均笙,我妹妹叫牛竹芸” 王老师笑眯眯的点头,並表示妹妹不在这可以不用说妹妹的名字,然后余光往旁边扫。 “我叫牛建国!” 话音刚落一年级二年级堆里就有三个人同时扭头,其中一个小男生忙问,“老师,他叫建国了,那我叫啥啊!” 王老师耐心道:“你们虽然都叫建国,但是姓不一样,老师能分得清,放心吧。” 几个建国们才鬆了口气。 另外几个叫建军的好庆幸,差点就跟他们同名了。 王老师在坑坑洼洼的小黑板上写了几道算数题叫一年级学生们先写著,又叫二年级继续预习课文,快步走出去道:“老同志,您是牛翠兰,牛老师的妈吧。” 第144章 又到了赊赊赊的季节 徐春娇瞅著人面生,应该是头一回见。 王老师忙笑笑,“之前牛老师送个女学生回农场时我刚好回家看孩子,还聊了几句,她说亲人就在先锋生產队,有说家里老太太是生產队的队长。 你们两长得像,我一眼就觉得应该是母女两,那两孩子上学你就放心吧,一年级的课也不大难,横竖还有个当老师的姑姑差不到哪里去。” 孩子们眼巴巴等著上课呢,王老师也就没再往下寒暄。 “老同志,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牛老师,问一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互换学校,我男人就是造船厂附属农场小学的老师,我们夫妻两一直想在一块,可要换过去就得有人换过来,一直没找见合適的人选。” 王老师不接著往下说了,但意思非常明显,既然老牛家孩子已经来上学了,可能牛翠兰愿意来公社小学,一来能亲自带孩子们,二来离娘家也近一点。 学生还在等,王老师赶紧往回奔,瞧见徐春娇走了心情还挺紧张,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得通。 两孩子瞧见亲奶奶走了心也是揪了一把,不过很快无暇顾及,因为王老师教完一年级额外给兄妹两布置学写名字的作业,今天写完二十个,就不用跟著其他学生一起听课了,都得开小灶重新教的。 两孩子的大名的笔画数都不少,特別是牛建国都写急眼了,谁给取那么多笔画的名字啊,难道不知道要写很久吗! 这会两孩子的心情一丁点也没有影响到徐春娇。 人都快走到家了,顺道还薅了几把来时在路边瞧见的枸杞菜。 这玩意吃起来微微发苦,在春天不缺野菜的时候少人吃,路过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但是回去把枸杞叶焯过水拿来煮瘦肉汤味道很清甜。 荒屋门口围著不少人,徐春娇还没走近就听见此涨彼伏的小鸡叫以及水泄不通的人群里时不时传出的询问声。 鸡场的人来赊鸡了,今年还特意带了一只肥嘟嘟的母鸡和一只公鸡,好叫社员们看看站在这的鸡长什么样,回头养大的鸡就是啥样的。 徐春娇的空间一直都在运转,这也就是为啥上回兄弟两痛风时空间能第一时间报告的原因。 她就是朝著母鸡多看了几眼,空间自动就进行了扫描分析。 那只鸡之所以肥嘟嘟,是因为秋末或者冬天上旬的时候进行了育肥,也就是先把母鸡给阉了, 然后关在一个光线很黯且周围安静的笼子里,每天两次餵热的稀饭混合米糠的饲料,豆饼或者椰子饼,而且还得是趁著饲料热乎的时候餵养,这样育肥出来的阉鸡就是肥嘟嘟的。 鸡场的饲养员还放了几只小鸡在地上给孩子们看。 人多把小鸡仔嚇著了,居然朝著凑热闹的『过来吃饭』肚皮下钻。 母鸡和公鸡噠噠噠的走到狗子面前討崽。 牛建军蹲母鸡和公鸡面前,扯著嗓子替鸡发声:“你瞅瞅,看著我的眼睛瞅瞅,这是你生的吗!” 二妞蹲狗子边,声音啵啵的回,“你眼睛都不在一处,看不著啊~” 姚家旺趁鸡不备双手插鸡膀子里,露出了梦幻的笑容,喊著哥哥姐姐们快来,好暖和呦。 下一秒又歪著脑袋说好像有东西在爬,抽出来呱呱叫的甩手,看到徐春娇就扑过来喊奶奶。 徐春娇就把姚家旺手臂上的鸡虱拍掉。 大人们就不乐意了, 问鸡场饲养员还长鸡虱呢,那回头能养大么。 鸡场直 叨叨鸡长鸡虱正常啊,那狗不也得长虱子么。 老牛家三个孩子 赶紧拖著『过来吃饭』,擼著狗子的毛大声宣布,“我们家的狗不长!” 这倒是真的,徐春娇对虱子是零容忍,別家的狗子从出生到死可能一次澡都没有洗过,几个孩子给『过来吃饭』洗澡洗得可勤快了。 老牛家当儿媳妇的就叫孩子们一边去,犟啥嘴, 然后各自奋力占据了筐子最前沿的位置,紧张兮兮的说:“我们家要三十只鸡!” 大单啊,鸡场饲养员就把另一个筐上面的布掀开,里头是小鸭子,叫老牛家自己选。 养鸡的都有点经验,妯娌三就动手先各自抓一只小鸡在掌心里,先看看活不活泼,然后瞧瞧是不是眯眯眼。 姚红霞瞅著掌心里的小鸡有眯眯眼立马就放下了。 黄水仙是带了点米粒过来的,看哪一只小鸡跑得啄得最欢快和最霸道就要哪一只。 秦淑芬专门看小鸡屁股,要看起来大的。 仔细挑就费功夫,其他人难免有意见,心急的还开口埋怨了,还让不让別人挑了。 事关全家一年的收入,妯娌三充耳不闻,继续霸占挑鸡最前沿。 徐春娇让儿媳妇让开,一二三四五飞快的点出来。 空间已经做好了数据统计,点出来的都是小鸡里头顶呱呱的。 社员们不知道最好的小鸡已经选走了,还感慨薑还是老的辣,眨眼功夫就选完了。 今年的小鸭子也挺好。 先锋生產队没有池塘,但鸭子海养不是问题,最大的难点是鸭子不停吃不停的拉,而且是想拉乾的拉乾的,想拉湿的就拉湿的,容易臭气熏天。 鸭子没有膀胱所以存不了尿,能一边扑腾的低飞一边排,总之就是养鸭子铲屎,根本就铲不完。 可今年的小鸭子確实瞧著好,黄水仙就问老太太的意思,“要不挑点鸭子?” 二妞伸出四根手指头,“要五只吶~” 人心里默念著,我一只,姐姐一只,建国哥和建军哥一只,家旺一只,往后大家都有鸭鸭朋友了,她会对鸭鸭很好的! 徐春娇看过这个世界的名菜菜谱,其中就有一道酸萝卜老鸭汤,吸溜了下口水严肃点头,“就五只吧。” 少了不够吃的! 老牛家把挑好的小鸡仔和五只小鸭鸭放进铺满了稻草的小箩筐里,徐春娇在鸡场饲养员带来的小本子上写明家庭的住址,还有赊了多少只鸡,双方留个凭证就行。 谁家都这么算,没听说过有谁家赖帐的。 第145章 虫草鸡叫花鸡口水鸡黄燜鸡 今天最大的事就是这一群鸡仔了,一家子不管大的小的都拥到新开出来的一分地后院。 兄弟两已经拿铁丝拧了个大鸡笼子,上头铺的麻袋,里头铺的稻草。 临时起意养的鸭子没有窝,兄弟两商量著回头弄点竹子来劈个鸭舍也容易。 女人们著急忙慌的准备温开水,还有把小米泡开了,这都是要让小鸡能成活的关键。 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的挡道,问题还特別多,一会问大人为什么要在水槽中间放个倒扣的碗,一会又问鸡妈妈会不会担心孩子不见了。 得不到大人回应的孩子们商量著个小鸡小鸭取名字。 本地有老说法,给牲畜取名是为了好使唤,有名字的牲口註定要为名字劳苦一辈子,黄水仙和姚红霞正想叫孩子们別瞎搞,正好听到婆婆让男人们去八十里外的船厂附属农场找牛翠兰便凑过去听。 徐春娇就叮嘱兄弟两,一来牛翠兰到附属农场人生地不熟,两个当哥的瞧瞧居住环境,问问人是不是適应很有必要,二来有些地方的人欺生,也算是过去打个 照应,再者就是和公社小学王老师互换单位问问人的意见。 从附属农场到先锋生產队要八十公里,不过对两兄弟不算啥。 没结婚前兄弟两晚上都能走到六七十里外看流动电影,再走回家时天都亮了。 牛进仓就寻思下午记完工分就去,走著去走著回来还不耽误明天下午上工。 女人们心细得多,这会已经想到要给男人们准备好一包海盐,等会再去摘点黄荆叶子。 山里头蚂蟥多,用黄荆叶搓一片手脚就没有蚂蟥上身了,再不济盐巴也很有用,总之別被钻了空子吸了血,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那一丁点血呢。 女人操心的事多,只要家里人有个要出门的就得担心上火,別的事 都能撂一边,於是晌午放学回来的大妞和牛建国连带著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就给家里的鸡鸭取名字。 一个晌午取不完的名字,下午放学了还惦记著继续取。 两男人警告孩子们不许拿家里人的名字以及队上其他社员的名字给鸡鸭用,这才背著一小袋米还有一个锅,一瓶芋苗酸上路了。 孩子们挺听劝,拿著大妞和牛建国新发的语文课本给每一只鸡取了名字。 大人们看著都差不多的小鸡仔愣是能让孩子们分 出不同来,其中孩子们最喜欢的是一只右边翅膀有一撮杂毛以及一只天生脚丫子有点泛白的鸡仔,取名富贵和长生。 隔天早上,长生就蹬腿了... 黄水仙一边叨叨取那么大的名字鸡哪里承受得住,赶紧改名就叫锁住吧,要不就叫拴住也行,一边拿来了搪瓷盆罩在蹬腿的小鸡身上,隨后一顿敲。 本地有用这法子把不动弹的鸡重新敲活了的,但不知道是鸡仔太小了还是咋的愣是没用。 几个孩子嗷嗷哭得万分伤心,大妞和二妞大骂其他小鸡『你们的兄弟姐妹都死了怎么还有心情吃饭』然后把饲料给端走了。 牛建国和牛建军在另一个鸡笼子,也哭著质问溜达的一群小鸡仔为什么不吃饭,瞧瞧人家『长生』,想吃饭都没得吃。 大人都给气笑了,把蹬腿的小鸡塞给孩子们叫拿出去埋掉,別叫队上其他狗扒出来吃了。 小孩子边走边商量,最后想埋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刚巧又瞧徐春娇给撞见。 徐春娇进灶房生了火,又用温水冲开了一碗玉米面糊糊,又到外头溜达一圈折回来一根类芦当吸管,掰著鸡仔的嘴把温热的玉米面糊糊给吹到胃里头。 大妞和牛建国上学要迟到了,一步三回头出的门。 徐春娇叫二妞倒来一碗开水,上头铺了个小木板,又拿抹布包裹住小鸡仔放上头。 二妞眼巴巴的问能活吗? 徐春娇不好乱开海口,斟酌道:“50%”概率吧。 反正不是死就是生,不就是50%的概率么。 孩子们的脑迴路不一样, 只觉听著概率很高的样子呢! 不到半小时长生就知道动了,还能自个去啄剩下的玉米面糊糊。 几个小孩还有点不敢上手碰,怕一碰又给碰蹬腿了,眼巴巴的央求徐春娇带回去。 儿媳妇们的意见徐春娇觉得有几分道理,对於鸡来说取个『长生』的名太硬,沉吟了一下一只一只的给分配好: “一號虫草鸡,二號清蒸鸡,三號盐焗鸡,四號口水鸡,五號醋,六號油炸,七號红烧,八號蜜汁扒鸡,九號烤鸡,十號清水鸡,十一號黄燜鸡,十二號白切鸡,十三號叫鸡,十四號烧鸡公,十五號地锅鸡,十六號小鸡燉蘑菇,十七號凉拌鸡丝,十八號麻辣鸡,十九號椒盐鸡....” 孩子们吸溜著口水说奶奶好棒! 徐春娇自有道理, 这些菜都得成年的鸡才好做菜,寓意还是好的,应该能养大。 家里刚赊了鸡正是要上心养活的时候,加上男人们又出了门,惹得家里女人患得患失。 偏巧姚红霞喝水无缘无故又呛著了,赶紧让妯娌啪嗒自己掌心,不放心有跑去问老太太別是有什么事吧。本地要是无缘无故呛著那是预示要发生不吉利的事了,她咋那么焦虑呢。 徐春娇把儿媳妇赶出去晒太阳。 姚红霞想了想,搂了家里的被单,然后烧了一把稻草灰,带到水井边上 秦淑芬和黄水仙闻声揣著两把瓜子,一壶子热水以及自家的被单枕巾追来,妯娌三拿热水把稻草灰泡开,再把稻草水倒在一块布上过滤。 过滤后的水会有泡泡,还滑溜溜的,拿来洗泡衣服就像是擦肥皂。 洗衣服得用钱买,平日里用来洗头啥的也大有用处,眨眼间就光了。 还有路过的男社员乾脆借了两根稻草绑在手指上当牙刷用。 老牛家那是被已经去世的老牛头给带习惯了,多穷都得用牙刷,队上还有好些人就是拿稻草当牙刷的。 姚家旺蹦蹦跳跳的经过,手里牵著根绑住了只蜻蜓的线。 第146章 真正的本命年 这孩子走路也不朝四周看看,姚红霞就笑著喊:“去哪?” 姚家旺赶紧喊『舅妈』 一个男社员悄咪咪的从后头扯掉家旺的裤子,跟其他男社员哈哈哈哈的笑出声来,“哎呀,家旺这么小就开始穿裤衩,不穿开襠裤啦?” 姚家旺一手提著裤头往上拉,另一只手还不肯放掉手里的蜻蜓。 姚红霞甩干手去帮,边上的秦淑芬和黄水仙就骂那男社员手欠。 本来姚家旺是不哭的,但有大人撑腰以后委屈劲就上来了,『哇』的哭出了声。 “走,咱们回家找你妈去。”姚红霞拉著姚家旺朝老姚家走。 姚家旺不干,喊著要找外婆,人都哭了还没忘要拿蜻蜓给外婆看。 姚红霞照顾孩子不细心,家旺喊了一路屁屁把裤裤吃掉了都没有在意。 到了荒屋,姚家旺一进屋还是喊著『屁屁把裤裤』吃掉了,又不舒服的扭了扭。 徐春娇把夹屁股缝里头的小裤衩揪出来,孩子就舒爽了。 姚红霞寻思著家旺才三岁,穿啥裤衩子呢,队上六七岁还不穿裤衩子的男娃儿多的是。 没一会牛桂枝寻来,人就提了一嘴。 总不能是怕冷著小香蕉吧,都说小孩三年铁屁股,那是最抗冻的,大不了围一个屁帘完事。 姚家旺好像听明白了,拍拍自己,“不穿。” 牛桂枝给了儿子个抗议无效的眼神,道:“今年是家旺第一个本命年,我才缝了个红裤衩子,不穿不行。” 徐春娇就道:“本命年不是自己属相的年,家旺这叫本相年,也叫本歷年,人第一个真正的本命年在六十岁,急什么。” 这会用的是干支纪年法,天干有是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葵,地支十二个,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干和地支两两组合最小的公倍数是六十。 比如丁巳年出生的人六十年以后再遇到一个丁巳年,那才是真正的本命年。 徐春娇看家旺扭来扭去確实不適应裤衩子,还特意上百科馆查了一下。 末世早就克服了大小號的问题。 粪便里面的成分有残渣和水,还有一些死掉的肠道菌群,一些吸收不了的无机物。 如果缺水就会导致水分很少,粪便乾燥, 吃的东西没有伤害到肠道菌群就会比较顺畅。 末世通过对食物基因的不断改造,使每一种食物能够最大化的被人体吸收。 比如末世的西红柿营养物质依旧是含有对心血管具有保护作用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元素,但能被人体吸收的量提高到了极致,更別说还有一大部分人贪图省事吃的是食物胶囊,那就能实现百分百不排便。 如徐春娇等老派末世居民也不少,只要吃五穀杂粮等食物,甚至还有专注於培育远古时代作物品种的机构,像五常大米就是在歷史长河中保存到末世的大米种类。 哪怕能减少排泄量,但觉得不够的依旧还有。 於是又有了排泄系统的改造手术。 术后只需要配备一根拇指长短的处理泵,有需求的时候按一下就能將粪便进行雾化处理,无色还无味道。 徐春娇只查询了往后推一百年的文献资料。 往后几十年,孩子纸尿裤已经大范围使用,而且孩子戒掉纸尿裤以后立刻穿小裤裤也成了很多医生的共识。 不过还有相当一部分中医派认为给孩子穿开襠裤穿到三四岁都没有问题。 末世中医依旧是热门学科,徐春娇点进一篇下载量最高的。 以前联盟还能联网的时候,有很多二道贩子叫卖热门文献,虽然说联盟一直打击,但费用確实能降不少。 现在联盟系统故障只能单机,徐春娇肉微微疼的为知识付费。 点开一看难怪贵得要死,对方引用的文献是明代医圣的知识,那朝代可就更加久远了。 按著上头的说法,人类要追求『头要清凉背要温热,露其下体养阴。』也就是说一岁或者一岁半的小孩就穿开襠裤好,能养真阴。 人十六岁以前气血盛,小孩子的体质是阳常有余,而阴常不足。 阴常不足体现在小孩子多汗,容易上火,小號比较黄,大號又比较乾燥,睡觉的时候像烙饼一样,所以穿衣的时候穿开襠裤就是一个对策。 下体主阴,得寒则阴易长,温暖则阴暗消。 也就是说小孩穿开襠裤让温度不要太高,有利养阴。 再配上家旺实在不愿意穿,海岛天气有热乎,徐春娇就跟姚家旺说;“咱们穿到七月份,到时候还不想穿就脱下来。” 牛桂枝就问:“那就不用防邪祟啦?” 本命年是有一套说法的,比如说不能生日,不能参加丧礼,不能看望病號,每天上午,每个月初一,一年里头的生日不借钱,不还债等等,那都不用管啦? 徐春娇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红绳子来给家旺绑在手腕上,叮嘱人说:“今年是你本相年,去哪玩都多看看手腕,知道处处要小心。” 小孩小,所以这一抹红更是让其他大人看的。 本相年穿红色確实有说法,但不一定要穿在內,露红在外还兼具提醒的作用。 红色显眼抓眼球,本相年在手腕上绑条红绳子,做什么事时容易瞧见,也就起到了个提醒的作用,告诫自个今年流年不利,做什么事都要存心眼子,要小心再小心。 年纪小的娃娃在外头溜达,大人瞧见带红的知道是本命年就晓得多帮忙注意一些。 这年头衣裳裤子眼色不是黑就是深蓝色,要么就是灰,所以带红色的绳子最好了。 牛桂枝寻思听妈的没错的,就带著姚家旺回家换衣服,刚出门就遇到个属鸡的社员。 也不知道咋回事,好像属鸡的每年都在犯太岁,她特意给人知会一声,老太太可说了真正的本命年就是六十岁那一道坎,叫人放宽心別老是瞎想,等六十岁再担心也不迟嘛! 那女社员幽幽说:“是么....可我爸妈今年刚好六十岁...” 直到下午要上工前,牛桂枝都没好意思直面人家,特意绕路走的,刚好瞧见背著两麻袋快步朝队上赶的两哥哥,连牛翠兰都在。 第147章 老太太就想种个田 “路上瞧见一片竹林,弄了点竹笋和竹子回来,人有得吃,鸭笼的材料也有了。”牛进仓和牛进棚精神劲头很好,直叨叨春天的竹笋长的就是快,去的时候他们隨手挖了个竹笋弄来吃,结果隔天路过,被挖的地方有重新长出竹笋来了。 牛桂枝又赶紧问亲姐怎么跟著来了,农场小学的事儿能搁这不管么? 姐妹两说著话,牛进棚和进进仓却顾不上先拉竹笋以及竹子回家,出发的时候队上就已经通知了今天下午会出海捞海螺和潜水去捞海菜。 兄弟两分配到捞海菜的活儿。 渔民也不是瞎下海,现在是大汛顶时期,就是水流特別急,不好捕鱼,但是特別適合捞海螺,別回头耽误了时机不好交代。 老牛家人边说话边朝海边走,需要出海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兄弟两捡了潜水镜就往身上套。 队上的潜水镜都是装罐头的马口铁用收工改装出来,把顶面磨掉以后黏上椭圆玻璃镜,底面剪成双曲线缝贴合好眼眶,连水镜后面的绑带都是用自行车內轮胎捡出来的橡胶条。 姚红霞和黄水仙正把蟹子往船上扛。 捞海螺用的是笼钓,饵料就是小螃蟹。 两人回身看到男人们回来了自然是欣喜异常,又听说掰了很多竹笋,连带著竹子都有呢就兴致勃勃的回生產大队那回去。 本地的竹笋不能切下来就吃,得削成一片片然后焯水,就是包竹笋的外衣都可以流著,洗掉上面的绒毛刺晒乾以后可以卖到红厂去,人家用来包红块。 牛翠兰帮著把竹笋搬回牛家就得先去一趟荒屋。 几个妯娌想听个热闹,人手一把菜刀,拎著一个大竹笋。 秦淑芬还捎带背著洋辣子,而过完年回来的秋玲背著菜根。 大妞和牛建国上学,二妞和牛建军其实刚从老太太那回来,又跟上了。 又是呼啦啦的一群人朝荒屋走。 荒屋院门闭著,喊奶奶,喊妈,喊婆婆的此涨彼伏。 徐春娇拎著把小锄头默默站在院子里头不吱声。 这一家子朝这跑得实在是太频繁了,问题是还不自知。 外头已经在犯嘀咕,特別是姚红霞一惊一乍的问別是老太太摔倒了或者出啥事了吧,又叨叨谁家那一百零一岁的太奶当年就是摔屋里头没人知道,最后都臭了才被发现! 在大伙要攀墙的时候,门『吱呀』的开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瞧见老太拿著个锄头整理荒屋前都一小片荒地还挺诧异。 公共菜地隔三差五都会分菜,秦淑芬现在在菜地上班更是有发言权,忙问婆婆爱吃啥菜,回头她上菜地薅回来也就是了。 徐春娇摆摆手,“放著浪费,瞎种种,你们別管。” 她就爱吃嫩嫩脆脆的菜,已经琢磨好了就种小白菜,还有白萝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本地小白菜不是包心白菜,有点像青梗菜。 种萝卜倒不是为了吃萝卜,而是为了那一簇极嫩的萝卜苗。 想种就种唄,生產队就有种子田,也不是不会种,老太太就想种个田怎么了? 秦淑芬道:“我现在就去跟植保员拿点小白菜和白萝卜的菜种子,豆角种不种?” 豆角最忌讳连作,像荒屋这种已经空了好久的閒地最適合拿来种豆角了。 本地一般都是大白菜和水稻或者水稻和油麦菜轮作,把大白菜种在韭菜埂上或大蒜垄间,病害明显减少,所以要是想种点韭菜,整点大白菜种咋样。 秦淑芬信誓旦旦道:“这么小的范围种韭菜就不用打药了。” 没错,別看韭菜是一茬一茬的收割,但只要是大规模种植的韭菜就没有不打药的。 有些生產队有种菜的任务,那菜是要拉去城里头放蔬菜店卖的,大面积种植韭菜就得打药。 而且毫无疑问,韭菜绝对是农药最多的蔬菜之一。 徐春娇被儿媳妇说得有点心动,“那就再一点点韭菜?” 秦淑芬又问,“既然想种小白菜和水萝卜,那要不要再种点茄子?” 茄子可以跟早熟白菜、水萝卜等生长期短的蔬菜套种,和冬瓜套种也不错。 又叨茄子都种了,那芹菜肯定少不了,茄子就应该和芹菜应该轮茬才对,芹菜吸肥快拿来种上茬,然后下茬再种对有机肥吸收较多的茄子,安排得妥妥的。 芹菜一股中药味,徐春娇无情拒绝。 秦淑芬现在在菜地,对种菜有著空前的热情,前脚已经踏出去准备拿菜种子,又回头问:“那玉米种不种?番茄中套种甜玉米,可诱蛾產卵,集中消灭,所以种玉米顺带种西红柿,妥妥的。” 海岛处处都种玉米,这种作物虽然是粗粮,但是它高產稳產,生长过程中旱一点儿涝一点儿都无大碍。 徐春娇目光炯炯:“不了,到时候你们照料起来麻烦。” 噢!秦淑芬打了个激灵,老太太现在种一点菜就当是自娱自乐了,回头种多了忙不过来,那不还是得当儿媳妇的帮忙啊,不变成自己揽活了么。 人脚底抹油赶紧出门。 队上有个婶子走过就问老牛家门口那一垒竹子干啥用呢。 女人们就笑著说回头做个鸭笼子。 那人笑,“我们家也得要竹子呢,要不把你的竹子先给我们唄,反正你们家男的力气大,男丁也多,再去挑点快得很。” 乡里乡亲的重人情,脸皮薄的也就顺势叫人拿走一些。 徐春娇说:“你儿子都十九了吧,要不你把他送人唄,你再生一个,反正还年轻,能生。” 姚红霞脸皮子薄,属於没少被人站占便宜还无处还嘴的那一类,欣赏完那婶子的窘態后才去找白酒。 白酒泡种子一两菜种就整出个半两白酒,拿白酒泡菜种出苗快,而且消毒灭菌的效果又好。 黄水仙拿过锄头接著翻地,牛翠兰正好和老太太说说调到公社小学的事。 公社小学离城里更近一点,如果调过来教书周日放假就能回家一趟,那是最好的。 老牛家的孩子陆陆续续都会在公社小学上学,她也能盯著点。 第148章 一年级的倔驴们 姚红霞和黄水仙感慨就是这个道理啊。 不过也不好明著为孩子谋福利,黄水仙就问:“毕竟是两个地方,会不会很麻烦?” 牛翠兰摇头。 一点也不麻烦,现在公家提倡的是就近上班。 他们厂子里有个同事一直申请不到福利房,住的地儿离子弟学校要坐公共车,每天得费两分钱,人家跟另一所离家近的小学老师对换了单位,打了报告就行。 所以只要是一个体系內的,比如老师跟老师,医生跟医生,住的地儿离上班远想要换单位都能给批。 不过问题也在这里,牛翠兰说:“城里老师工资都一样,换到哪都行,不过附属农场小学和公社小学工资不一样,附属农场小学工资高几块钱。” 黄水仙和姚红霞就短促的『啊』看声,那可就不划算了,几块钱可不是小钱。 牛翠兰却是摇摆不定。 搁以前她肯定想离娘家远远的,可现在老太太不偏心,肯定不吸她的血来补贴哥哥弟弟们,那种想和亲人在一起的念头就更深了。 徐春娇似是有所洞察,问:“在附属农场怎么样?” 牛翠兰就嘆了口气,“也就那样吧,晚上教室门一关就当是宿舍了,就是人不好处,有个叫阿莲的住附近,隔三差五就问我借针线包,借了从来不还,这种便宜东西我有不好催著要。” 两个当妯娌的就骂起那叫阿莲的,直叨叨人是莲藕精,那心眼子八百多个,就是故意借那些便宜东西好叫人开不了口。 谁说不是呢,牛翠兰跟家里人抱怨。 附属农场本来也是北方造船厂总厂迁过来的,结果户口落到农户上,吃穿用度比城里船厂差了一大截,搁谁心里都不好受,她这厂子里调过去的没少挨人家碎嘴子。 牛翠兰道:“所以里头弯弯绕绕说不清楚,我就寻思跟大哥二哥回来一趟问问大家的意见,也去公社小学跟那王老师接触下,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春娇摸了摸洋辣子脑瓜子,起身示意就现在吧,说不定还能接上孩子们放学。 黄水仙和姚红霞正好想去看看两孩子们上学情况,喜滋滋的跟著一块走。 特別是姚红霞,大妞上学第一天回来,之前绣在小挎包上面的乾朵贝壳几乎都没了,一问就说是给了同学,她怕人家欺负大妞。 秦淑芬刚好拿著种子回来。 女人当妈后会被孩子轻而易举的困住,就比如这会哪能说走就走,两小萝卜嗷嗷待哺,只能留下。 因为半路有话搭子走得快,一行人到公社小学时刚好瞧见一个老师拎著个小锤头在敲掛在树下的一块破钢板 “噹噹当,噹噹当” 孩子上学第一天回来就已经绘声绘色的科普过了,上课的钟声是不一样滴。 “噹噹当,噹噹当”是预备铃。 在外头疯跑的孩子们果然朝著各个教室里窜. 姚红霞刚好瞧见大妞就喊了一声。 人正跟同学说话没听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姚红霞走近了点,听那小女孩夸了下大妞书包上的贝壳好好看哦,大妞立刻跑回去拿起书包拽下一颗贝壳来送人,不带半分的犹豫。 老牛家的大人们放缓著步伐,走近了钟声已经变成了,“噹噹,噹噹”这就是上课铃声。 学校里还有几个大人,牛翠兰认出来是城里教育局的。 船厂是三线厂,也是就外迁来的企业。 直到现在办学校都没有当地教育局给的教育经费,等有学生毕业了就自己刻图章,自己弄毕业证书,然后送到教育局备案,所以里头的人她熟悉。 牛翠兰低声说:“领头那个方脸就是教育局的局长。” 这会人家教育局正好在一年级的班门口徘徊,而王老师正好在上课,所以老牛家也站在教室门外稍后的位置。 黄水仙刚好能瞧见坐在教室后头的儿子和侄女。 王老师在上头温柔喊著叫学生们把手叠起来坐好。 其他孩子倒是照著坐,就只有牛建国不爱叠起手,叠了一会就变成托腮帮子。 王老师觉得太不精神,借著回顾昨天教的拼音走下讲台,不动声色的帮牛建国把双手叠起来。 牛建国难受啊,又用力撑开。 王老师转回身又给叠起来,眨眼间又被牛建国撑开。 黄水仙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姑子,自己那崽一身反骨回头人家觉得难教育不愿意调过来也是可能的。 她无名火起,想著还是打少了! 不过再往下看半节课,黄水仙想打儿子的念头就轻了,这一堆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就没有一个安生的,就连平日里最乖巧的小侄女都一样。 人家王老师搁上头鼓励大家懂的问题要积极举手发言回答。 人瞅见老牛家来了,再加上今天教育局来人便有心想点个乖巧的,又能让老牛家的孩子表现一场,便温柔道:“牛均笙,你起来读一读。” 大妞怔了下,站起来萌萌噠的发问,“老师,我没有举手丫,你为啥提问我?” 王老师:“.....” 这会教育局的几个人已经走进屋里头站后边听。 苟宋朝领头局长招手,人家也真的去了,还特意弯了腰。 苟宋兴致勃勃的问:“你这么老了,也来上一年级吗?” 王老师:“......” 偏巧苟宋瞧见老太太,站起来挥手,“奶奶~” 牛建国不乐意了,“那是我奶奶!” 场面有点不好控制,王老师心如死灰,语调变得严厉许多,小木棍拍了拍黑板,“不想上课的就都出去!” 她本意是想起个嚇唬威慑的作用,结果底下的孩子们静默了两分钟,纷纷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坐门口边的学生都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牛建国就属於跑得欢快的那一拨,刚到家长面前就被黄水仙拧著耳朵朝教室里送。 紧隨其后的大妞迟疑的缓下步伐,看了眼大伯娘,再看了眼虎视眈眈的亲妈,扭头又往教室里跑。 直到教育局的人走了,一堂课也上完了,王老师才拖著沉重的躯体走出了教室,目光和牛翠兰对上是均是对对方的理解和同情。 第149章 海螺宴 一二年级小朋友就是如此的跳脱,每个学校都一样! 两个要换单位的人自个商量去了,徐春娇也不插手,就跟孙子孙女们说话。 牛建国直抱怨,老师不让他们在课堂上说话,可自己每节课都要说超久的! 要不是有个小男孩跑过来,黄水仙就要打孩子了。 “奶奶”苟宋仰头说:“你晚上上我家吃饭么?” 大妞赶紧喊:“奶奶別去,她们家顿顿吃红薯,放屁老臭了!” 徐春娇对虎头虎脑的苟宋说:“我不是你奶奶。” 牛建国得意洋洋的甩下巴。 没错,他才是奶奶的亲孙子,正宗的! 苟宋低头不言语了一会,抬头是似是妥协,对著徐春娇喊了一句:“爷爷!” 徐春娇乐了,“我不上你家吃饭去,但你和父母说说,有空可以来我家玩。” 苟宋高兴得不得了, 当即决定放学就去! 姚红霞瞧这孩子打心眼里也喜欢,寻思要是自己儿子该多好啊,温和提醒一句,“ 得回家和爸妈说了才来。” 苟宋拼命点头,“我飞回去很快的!” 大人淡定的看这小孩胡说八道,只有大妞和牛建国一脸羡慕。 大妞虽然表现不明显,其实也不喜欢老是抢著喊奶奶的苟宋,这回两孩子那股討厌劲都淡了,毕竟有个能飞的同学挺有面。 牛翠兰和王老师走来,两人均是红光满面,所有人心里头就有了数。 王老师笑吟吟的摸著牛建国和大妞的头,“你们姑以后很可能就是你们的老师,高不高兴?” 牛建国和大妞瞬间愣住,很诚实的想要摇头,又被各自亲妈给掰著脸强硬按头,就连喊著好想立刻就去奶奶家写作业的苟宋都迟疑了一下。 往后去老牛家写作业,就等於是去老师家写作业了,那不就相当於在上学么。 回去路上,牛翠兰细细的跟家里人说了。 虽说工资的事是硬伤,不过她还是城里双户口,所以不用下地挣工分,只需要教书就行。 王老师为了弥补工资的事,把自家在公社小学的房匀一分不要的匀给她了,这比再附属农场住教室里要好得多,回头於磊走熟了甚至能周日下来住那么一天也是好的。 眾人就嘰嘰喳喳的回忆公社小学周边的房子哪一间最好。 一去一回刚好赶上渔船回港,黄水仙和姚红霞拔腿就跑去接应。 渔船一到,接下来女人们就忙活起来了。 先是新鲜打捞上来的海菜得加海盐铺开晒乾。 別看刚上来的海菜是焉达达的褐色,等热水一趟立马就变绿油油。 今天海螺也多,成筐的往下运。 但是女人们一看笼子上有寄居蟹就得欲哭无泪。 寄居蟹喜欢寄生在刺螺里头,一沾上渔网没法摘。 可渔网又是公共財產不清理还不行,所以相当费事。 徐水生扯著嗓子喊:“卸货以后来领海螺,今儿吃螺!” 方纹螺的口感绝对能在所有螺內排名前三。 牛翠兰也感慨,城里的海螺大概都是九分钱一斤,那都是连著壳算的,所以极其不划算。 老牛家其他人听了就疯狂留饭,不过最终还是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徐春娇沉吟道:“一家人吃顿饭。” 路过的其他老婆子就直摇头,留出嫁的闺女在家消耗粮食,那不是得罪儿媳妇么。 不过徐老太恶婆婆的名声在队上已经坐实,眾人寻思几个当儿媳妇的肯定也不敢吱声。 连一些已经嫁到別人家的新媳妇都直摇头。 姑子搁家里吃饭確实容易惹人嫌弃,要是提著东西来的倒还好,就怕那些吃完饭两手一摊直接撂下碗筷走人,真把自己当客人的,然后等要走了连吃带拿的,又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当人儿媳妇的要是忍不了说一句, 那姑的冷冷飘过来一句回的是自己家那咋整,再加上婆婆一句『又没吃你的,吃的是自家的』话丟出来,儿媳妇吃力不討好还里外不是人。 社员们就炯炯的瞧著老牛家领完螺,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朝前走。 因为分了家,所以这次螺能分到四份,合计將近十斤多。 徐春娇笑得连牙豁子都露出来了。 她查过螺一百种吃法了,又是没吃过的好玩意,麻溜的发话说: “拿四斤螺凉拌著吃”徐春娇有要求的,“凉水下锅过个三分钟,別煮老了,捞起来凉水冲一衝,整点酱油,鱼露,回头去我那屋拿点白提鲜,再放点白酒,几个小金桔,拍点算你,再放一勺子醋拌一拌。” 牛进棚已经默认每回展示厨艺时是自己出马了。 反正听老太太的食谱,脑子说已经会了,至於手会不会等会才看得出来。 材料都是现成的,特別是那鱼露总算是派上用长了。 每回出海都能捞出各种小杂鱼,吃又不好吃,通通拿来发酵成鱼露。 做那玩意多简单啊,现成的海盐可以不要命的往上头撒,然后把缸子挪到个能晒太阳能接露水的地儿,隨隨便便找个锅盖往缸上头那么一盖。 老牛家的鱼露整整发酵三年了呢。 “再拿四斤螺白灼吃。” 这螺是下了船直接能上餐桌的,一等一的新鲜啊,所以眾人也赞同的点点头。 “剩下的辣炒螺,多放小米辣,到时候拿点红薯淀粉勾芡。”徐春娇也没忘了其他菜,“切几片咸肉跟著竹笋一块拿柴火燉上,再炒一盘鸡蛋。” 她看向秦淑芬:“菜地里有什么菜?” 海岛一年四季都不咋冷,蔬菜也多,秦淑芬就叨叨:“地瓜叶,大白菜,菠菜,空心菜,棒菜,就是菜脑壳,南瓜也有。” 徐春娇想了想,“清炒个棒菜,家里的虾酱也拿出来些,炒个虾酱地瓜叶。” 她问牛建国,“这时候能挖到野葱吧。” “能!”牛建国张开双手,“我知道有个地儿这么多这么多的野葱呢!” 家里小孩就尽数被徐春娇喊去挖野葱,回头摊鸡蛋吃。 今天菜多,要想早吃饭就得三个灶台都利用起来。 徐春娇点了二儿媳,二儿媳还有大儿媳做饭,大儿子麻溜的挑柴火和担水去,秦淑芬和那堂妹秋玲 饭后洗碗。 第150章 野葱和葱兰不一样噠 她还没忘给闺女也安排了活儿,叫牛翠兰负责洗螺,洗菜。 家里水缸的水得做饭,洗菜得跑去水井那。 牛翠兰喜滋滋的还挺乐意。 她也不知道自个是不是有病,要是娘家设宴款待,不叫干一点活儿,她就有种被当成客人的感觉。 亲妈对每一个人都无差別的使唤...就...挺好噠~ 徐春娇起身回荒屋拿鸡蛋和咸肉,看到所有人还眼巴巴站著没有动登时脸一拉,没好气的嚷嚷,“还不赶紧做饭去,等著我伺候呢,还是杵著当门神啊!” 老牛家眾人就吃这一套,挨了骂以后纷纷紧了皮乐淘淘的忙活去。 徐春娇刚回到荒屋,『过来吃饭』闻声而动,小炮弹一样的衝过来尾巴一阵疯狂螺旋转,一股要把腰子都盪下来的气势。 狗子相当忠诚,每次徐春娇出门时它都眼巴巴的目送人出去,然后低声呜咽了两声就趴在院门口看家,很少跟著。 徐春娇从灶房里取下三斤咸肉,照例是十个鸡蛋。 她空间肉和鸡蛋吃不完,平日里母鸡会下蛋,过年孩子们孝敬的二十斤咸肉更是没动,正好取了去加餐。 过来吃饭一直在徐春娇脚边转悠,还数次差点把人绊倒,一直跟到了门口。 天色已经黯下来了,荒屋没人不可能点著灯,狗子隱在黑暗里如往常一样目送主人。 徐春娇走了两步摆摆手,“跟上” 过来吃饭兴奋得都漏尿了了,摇头晃脑迈著乱七八糟的步伐跟上。 今晚没月亮,但也不是黑得不见五指,所以徐春娇远远看八个人在夜色里走来,迷瞪著眼喊:“小方?” 黑暗里有人应了,隨后加快了脚步。 这八个人卷著铺盖捲来的,隨身东西两手就能拎完,连搬迁都是趁著晚上没人灰溜溜的过来。 徐春娇摆摆手,“上家里头吃饭去。” 那八个人哪里会去,拼命挣脱说不用,叨叨还要去整理下好入住。 徐春娇就点名,“那小方跟张姐去吧。” 八个人里头就两个女同志,去的话负担不是很大。 陈光荣就对老伴点头,“如云,你去吧。” “妹子,老姐姐谢谢你了,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还你的恩情。” 张大娘刚说完,一旁的小方也激动的点点头,说实在她瞧见徐春娇手里的咸肉激动得嘴唇都哆嗦了。 上一顿肉是啥时候吃的已然没了印象。 看著两个女同志就因为一顿吃的好话说尽,徐春娇心里也不是滋味。 站在这里的八个人本来都是家庭富裕,生活富足且可以养尊处优的生活,而现在落魄到此情此景。 唉,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徐春娇领著小方还有张大娘回了老牛家。 一行人正把灶火烧得旺旺的,热火朝天的做饭,瞧见老太太领过来两个不速之客后均是微微一怔,迟疑的停下了手里的活。 徐春娇把咸肉和鸡蛋往灶上,皱著眉头瞪著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的儿子儿媳妇们一眼,“杵再这干啥啊,叫人看著就来气,还想不想吃饭了?” 老牛家其他人便赶紧动起来。 “那不是劳改农场的坏分子么?”姚红霞低声问黄水仙,“我没有认错吧?” 黄水仙示意没认错,又给眼神让別多问,老太太带回来的人横竖也干涉不了,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一群孩子拖著个破箩筐跑进屋。 这破箩筐还是之前徐春娇之前为了叫姚红霞能去做手术临时拿了米和鸡,几个孩子兴奋过头给拖坏的,后来老牛家兄弟两拿破筛子剪了个底勉强重新糊上的。 “我们摘了好多好多野菜啊!” “咱家现在要是养猪的话,够吃两顿的!” “奶奶,奶奶啊,奶奶快夸我,给你摘的野葱!!”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在徐春娇面前献宝。 秦淑芬就多看了一眼那野葱,“那叫葱兰啊,不是野葱吧。” 孩子们忙问都有一个『葱』字,能吃吧。 其他野菜都是装在破背篓里头,只有老太太点名要的野葱被孩子们捧在怀里,回来好得亲奶奶的夸,一路上还地方几个兄弟姐妹搞偷袭偷自己怀里的呢! 秦淑芬顺著孩子们怀里搂著的一个个翻过去,揪出来不少野葱,笑著说:“得亏我多看一眼,否则吃了会又吐又拉。” 孩子们的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不能吃还有毒甩手就把葱兰丟得到处都是,然后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教过没有,见著客人要喊人。”徐春娇正在把野菜分门別类。 牛建国和牛建军问声好都得大大声的:“奶奶们好!” 大妞指著年轻点的小方,“这是阿姨啊。” 牛建国觉得自个没喊错,两个人互不相让,瞪著对方吵了起来。 老牛家所有人习以为常,眼皮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牛建国握著小拳头喊:“奶奶的朋友,也是奶奶!!” 大妞也吼,“那大伯娘和大伯的朋友,你也喊爸妈吗!” 不愿意认输的牛建国对著正好路过的经常来家里作客,跟亲爸关係不错的一个男社员脆生生的喊:“爸!” 黄水仙虎虎生威的走过来打孩子,而牛翠兰则两客人叨叨见笑了,真是不好意思呀,把这当自己家该吃吃该喝喝巴拉巴拉。 小方和张大娘忙摆手说別跟孩子计较,又对看了一眼。 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身处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环境里了,紧绷的身心好似都放鬆了下来。 正感慨著,两人怀里都给塞了一把野菜,徐春娇自己手上也不停,喊人一起捡捡分类下,又叫闹腾的孩子们把牛桂枝喊来,要准备开饭了。 亲奶奶一发话,正在推搡打闹的孩子们立刻应了朝外跑,早点喊来人早点吃饭呦。 牛桂枝现在到娘家吃饭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了,她正好醃了些橘子辣椒酱,就是拿小金桔,小米辣,还有蒜头捣碎装瓶就行,酸酸辣辣很开胃,也一併带过来。 这会已经开始炒野菜了。 下锅的是本地经常见的革命菜,拿山柚油炒的,一炒就是一大碟子。 第151章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 牛桂枝拿来的辣椒酱正好可以凉拌长寿菜,也就是马齿莧。 这就已经是两道菜了,还又三道螺的菜式,一盘虾酱炒地瓜叶,一盘野葱炒鸡蛋,一盆子咸肉闷竹笋,全是就地取的食材。 一个院子里全是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黄水仙怕狗乱窜,又怕狗毛乱飞就喊狗子到外头去。 『过来吃饭』歪著脑袋似是不解的没有挪窝,等徐春娇喊了一句回去把碗叼过来吃饭,狗子立刻站起来围著老太太转悠了两圈才出门。 等狗子叼著饭盆回来已经开饭了。 开饭前少则一分钟,多则三四分钟肯定无人说话,场面只有四处乱飞的筷子以及此涨彼伏的吸溜声。 狗子就把饭盆放角落里,然后穿梭於各人脚边。 老规矩,掉地上的就是狗该吃的! 二妞好不容易拿筷子戳出来一块螺肉,没进嘴就掉地上,被狗子一马当先抢走。 二妞愣是掰开狗嘴想找出她的螺肉。 大人们也缓过劲来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会说家里那三十只鸡,一会又说起差不多也到了该赊猪的时候了,聊几句话题又转移到牛翠兰调到公社小学的事。 菜根不知为啥一直在闹腾,秦淑芬按都按不住,都没法吃上一口热乎的。 徐春娇看了一眼桌面,这会就属牛进仓吃得最欢乐,道:“老大抱过去哄一哄” 正夹著一大筷子凉拌长寿菜的牛进仓赶紧放筷子应了一声,把鲤鱼打挺的小侄子接过来。 秦淑芬赶紧抬起饭碗,恨不得直接把饭倒到胃里就完事。 其他人就劝慢点吃,这里人多著呢,一个人抱一会都轮得开。 小孩胃浅,大妞已经吃好了饭,拿过姚家旺的塑料小碗,“啊,张大嘴。” 张姐记得这孩子说以后要当医生来著,便笑意吟吟的瞅著人,一边挑螺吃。 她只吃螺白色紧实的部分,觉得螺尾部的地儿都是屎吧。 二妞好奇的盯好久了,奶声奶气的说:“奶奶,可以吃的,那是螺的肝。” 反正对於渔家人来说,螺类除了壳其他都能一口闷。 张姐就顺势和两姐妹科普,螺都有各自的器官对不对,人也是一样的,像皮肤就是人最大的器官,当医生和当渔民是一样的。 渔民对海鲜构造的了结就跟医生对人体的了结是一样的。 姚红霞忙自谦,“她笨得要死,说这些也听不懂的。” 埋头吃饭的牛建国抬头,嘴角还有饭粒,砸吧嘴说:“大妞不笨啊,王老师还夸她了呢。” 姚红霞继续自谦,“人家那就是客气,她能比得上谁啊,也就在家做做家务吧。” 被亲妈埋汰,大妞有些自卑的低了头。 牛建国急眼了,“大妞不笨。” 儿子老和妯娌叫板也不是个事,黄水仙只好出面,“別说別人了,你也笨得跟猪一样。” 牛建国『嘿嘿嘿』的笑,“猪的妈也是猪的呦,我是小猪你是大猪~” 徐春娇把两儿媳妇瞪得低头不敢言语,徐春娇对大妞说,“你隨我,所以不笨。” 大妞眼里光芒一绽。 队上的人都说了奶奶有能耐能弄来好东西,她隨奶奶的话那確实不笨的啊。 其他孩子不干,纷纷忙问他们隨的也是奶奶么。 大妞心善,忙说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肯定都是隨奶奶的。 万分圆满的孩子们就露出梦幻的笑容。 牛桂枝瞅著两客人谈吐都像是有知识,就悄咪打听了一下。 她毕竟是半路重新捡起知识来,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上课,夜校学的知识好些没法融会贯通,且最近来上夜校的同学少了一些,她都没处问去。 小方和张如云十分热情,他们屋里头有以前京都大学的大学教授,啥时候不懂了揣著题去问就是了。 “都是自己人,问吧。”徐春娇沉沉一声。 在这穷乡僻壤里能有个京都大学的教授当补习老师都该偷著笑。 小方和张如云感动极了。 连亲戚朋友都巴不得撇清关係呢,而徐老太却愿意和她们这样的坏分子相处,还说是自己人,怎叫人能不热泪盈眶。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又看牛桂枝也兴致勃勃,两人乾脆邀请人明天隨时上农场去,想问啥就问。 明早牛翠兰也要走的,兄弟姐妹就商量著起个大早徒步再上公社小学去看看要换的房子,看看是能直接住还是得修修补补啥的。 闹腾的菜根在眾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吃饱了秦淑芬怀里头,人麻溜背上背,收拾碗筷准备洗洗刷刷,把剩下的菜汁拌上稀饭给狗子吃。 菜汁里头都有荤腥的,拌一拌都是油滋滋的一碗呢! 狗子一边把头扎进饭盆里,瞧见主人要到后院又想跟,走了几步又捨不得饭,『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徐春娇领著閒暇人等去餵鸡。 小鸡现在一天是吃三顿,主要是餵七八分饱。 肉眼肯定瞧不出,所以每一只小鸡的嗉囊都得捏一捏,心里多半就有数了。 小鸡要长得快保暖也很重要,开春晚上也冷的呢,又得再铺上一层搞碎的玉米秸秆以及稻草。 等到徐春娇带著狗子回家以后,这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才散开各自洗脚准备睡觉,只剩菜根一直哭啊哭啊。 秦淑芬焦心,摸著孩子手脚是温热的,也不是饿,屁屁也没有湿,想了半天恍然大悟。 今天老太太是不是只摸了洋辣子没有摸菜根! 当妈的最清楚了,这两双胞胎干啥都得一样的,不然就会闹! 人又爬了起来,特意抱著两孩子直奔荒屋,让老太太摸了摸菜根脑壳才算完事,这热热闹闹的一天总算在菜根心满意足的哼唧入睡后才翻了篇。 隔天事儿多著呢,早上五点多海產公司的大卡车就进队来收海螺了,还顺道薅走两大筐的海带。 海带不值钱,到时候如果海螺卖得好就得捆绑销售。 牛桂枝是下午去送山柚油,趁著早上没空一起床就先去娘家餵那三十只鸡。 牛翠兰昨夜睡在荒屋,早起做了早饭跟老太太一块吃了,六点就出了门。 第152章 去看猪仔 老牛家其他人也都早起准备去上早工分,而早饭都是等挣完早工分再回来吃。 要上学的牛建国和大妞自个勺了点昨晚上特意剩下当早饭的稀粥,往里头滴几滴酱油就是早饭。 兄妹两都觉正常得很,有些同学都不吃早饭,出了门如果路上能看到些野果那就是早饭,看不到就不吃,吨吨吨喝几口凉水也是一样的。 吃饱了的牛翠兰就捲起袖子让大家忙去吧,她给大家做了早饭再走,也好孩子们吃个热乎的才上学。 她跟餵了鸡的牛桂枝碰上面。 都是早上没活儿,所以就一块结伴,跟著大妞和牛建国去公社小学。 当老师的作息都差不多,王老师也早起了,带著姐妹两屋里屋外的看。 王老师是瓦顶泥巴屋,虽然只有一间房但面积不小,有四十多平方米。 屋子正前方还有个四通八达的禾坪。 屋里头用泥巴砖头对垒起四柱,上面搁上木板就是床了,还有个依旧是泥巴砖头砌起的四方砖,放了个纤维板当是吃饭的桌子,还有两把用草绳绑了又绑的凳子。 家具不咋样,但女同志住的屋子总是会齐整不少,过年都知买来窗仔仔细细的糊上。 姐妹两踩著三合土的夯实泥巴地面跺了跺脚,除了有点坑坑洼洼外也不起灰,挺好的。 王老师也忙说可不是么,她搬来时又用泥巴抹了一片地面,整得光滑坚硬不起灰,有时候扫地都不用洒水呢。 瞧著没啥问题,牛翠兰心满意足的回农场去。 牛桂枝送了人一程,碰巧撞见有生產队在卖猪仔。 先锋生產队是跟猪场赊小猪,自己不留猪种,但有些生產队依旧採用猪號集体养猪,把种猪当成是生產队的副业。 牛桂枝一回家就要去找老太太,刚好碰见从油坊回来吃早饭的兄弟两。 猪场那边还没消息,要是人家生產队的猪仔养拿来养也可以,牛进仓一口气问妹妹,“一只猪仔多少钱?送不送货上门?听说有的生產队现在养的是寧乡猪,那有猪仔的生產队卖的是咱们本地猪还是外地猪?” 见妹妹被问蒙了,牛进仓安慰的拍拍人的肩膀。 很正常,他那会去买机器的时候也是这么被锻链起来的。 牛进棚一直在看不远处一个陌生男人。 生產队平日都是自己人来往,一旦出现个陌生人就会很扎眼。 对方似也在观望,走过来悄声问兄弟两,“听说你们这有油坊,能帮著炼点生油么,我可以付加工费。” 牛进棚和牛进仓对看了一眼,示意妹妹先去找老太太说猪仔的事。 “你要炼多少生油。” 那男人把拎著的布袋给他们看,估摸著就十来斤吧。 数目也不多。 他们半机械化的,一斤生大概出油四两,而且用不到什么人,兄弟两个就搞定了。 牛进仓又问;“那给多少加工费?” 那男人只愿意给八毛钱。 兄弟两面上露出为难神色,好叫对方不会察觉內心的雀跃,这钱实打实的也太好挣了。 “进仓,进棚,干啥呢!”远处有社员喊,“育秧苗到了,要人手!” 队上並不是大规模种植水稻,所以开春都是买的育秧苗,回头这条路人可就多了。 牛进仓一把拿过生米,“晚上我们给你炸好油,明天这个时候你过来拿。” 等对方走后,兄弟两还商量著到时候得跟老太太说一声。 可育秧苗一到就得准备插秧,连早饭都是囫圇吃的,愣是没挤出时间来。 南方其他地上春季插秧也得四五月份,但是海岛气温高,像此时二月底就可以动手。 而且海岛的稻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就没有多少连片的,插秧的时候人手也很分散,至少老牛这一家子直到晌午饭的时候才第一回碰头。 泵说是夫妻两,秦淑芬在菜地,姚红霞今儿负责晒海菜,黄水仙被分配去抖渔网,把之前捞海螺沾上的刺螺一个个的揪下来,还得缝渔网。 妯娌三这一大早也是头一回见著面。 累死了,三家都打算隨便整点菜饭来吃吃就算了。 徐春娇领著牛桂枝路过。 都忙成这样式了,而且各个都没吃上饭,老牛家人愣是还要追出去问一句去哪啊。 “我带妈看看猪去,合適咱家今年就跟那生產队拿了猪仔回来养。”牛桂枝喜滋滋道。 徐春娇一拍脑门,来回折腾个啥啊,合適当场就定下了唄,当即发话说:“去,都把今年猪仔钱拿出来。” 儿子儿媳扭头就回屋拿钱了,话都不多问一句。 牛进棚还扭头多问妹妹一句,“你的份拿了没,没拿先给你垫著。” 年末分红时谁家都会留一笔余钱,打死都不会挪用。 往年跟生產队赊猪都是先拿猪养,交猪了才付猪仔钱,一只猪仔大概八块钱。 各家拿了钱出来统一交给老太太。 徐春娇反手就放进兜里,转而挪到空间里头去。 三个儿媳妇这会才仔细问起猪仔的事儿,叨咕著不去借自行车啊? 徐春娇倒是没跟大侄子客气,只是山路不好走,坐自行车顛簸得厉害也就算了,横竖六七里路而已。 母女两齣发了。 牛桂枝时不时盯著亲妈的衣兜,忍不住夹著人走。 那口袋瞅著好浅,那钱就隨便一揣里头,掉了咋整啊。 徐春娇被闺女逼得路线越来越窄,挥挥手把人从身边赶走,看人直瞅自己口袋气笑了,这不相当於广而告之她兜里有钱么! 母女两正说著话,后头有人打车铃叫让开。 徐春娇和牛桂枝齐刷刷往路边站,就等著后边那骑自行车的老头子先过。 那老头子五十岁左右,穿的毛华达呢做的上衣。 牛桂枝现在在城里夜校读书也知道点行情,这毛华达呢一米要3.9元,是市面上最贵的面料之一,不仅要布票,而且还得要工业卷。 她特意站得更贴边一点。 那老头经过时依旧车头一歪摔倒在地,一把揪住牛桂枝的裤腿哎呦哎呦的喊,“你撞我干啥!” 第153章 十块钱买自行车 牛桂枝打了个激灵,“胡说啥啊,我没碰上你。” 那老头哎呀呀的喊疼,“撞了人还不赔钱,快来人啊。” 这条路旁边就有个生產队,人家也在插秧呢,闻声泥手泥脚的奔过来。 大傢伙先瞧的伤者,看老头子躺地上动弹不了,有个男社员就按了按人小腿,“疼不疼?” 老头杀猪一样的喊起来:“疼疼疼,疼死了,骨头肯定是断了。” 都这么大年纪了骨头断了很要命的,有热心肠的就数落牛桂枝,“人来人往的,骑车也不知道悠著点!” 牛桂枝百口莫辩,正想说自行车压根就不是自个的,她一个走路的哪能撞个骑车的,却被老太太截住了话。 徐春娇问倒地不起的那老头子,“要多少钱?” 围观社员就叨叨还是当妈的敞亮。 那老头哆哆嗦嗦说:“二十块钱没商量。” 徐春娇扶著自行车把手,“十块钱吧。” 围观社员也帮著说话,七嘴八舌的叨叨人家肯定也不是故意的,这年头十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就放过人吧。 心眼子比较多的悄咪咪贴过来跟母女两说:“要不你们等一等,我去把我们队上的赤脚医生喊来,让人看看骨头是不是真的断了。” 牛桂枝崩溃的喊,“对!就算去见公安也行,我没撞人,撞人就死一个户口本!” 大家又忙劝不至於,年轻人就是容衝动。 那老头扶著膝盖依旧哎呦,哎呦的叫唤个不停,最后在社员们的劝说下勉勉强强的开口,“那就十块钱吧。” 徐春娇无视闺女委屈气愤的眼神,从衣服兜里数出了十块钱亲手交给老汉,又对刚才劝说得最起劲的热心肠大姐说:“同志,那我们先走了,能不能帮忙把那老同志往赤脚医生拿送。” 那大姐拍著胸膛保证下,又压低声音说:“走吧,赶紧走,免得人又反悔,到时候十块钱都不好完事儿。” 徐春娇行云流水似的掏腿上了自行车,喊著懵懵懂懂的闺女,“走啊。” 牛桂枝脑子没跟上,好歹手脚跟上了,浑浑噩噩,莫名其妙的跟了自行车几步,略带僵硬的跳上自行车后座,还是一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样子。 看热闹的社员就直嘆气,瞧把那闺女嚇成什么样了,上车都不会了。 那老头刚把钱卷吧卷吧放贴身衣服兜里,一抬头愣了下,“你们怎么把我车骑走了!” 社员们寻思这就不厚道了吧,有个年纪大的老爷子就劝,“都谈好了赔钱,十块钱了事的,你还想要人家的车,说不通啊。” 那老头子爬起来要追,被热心大姐一巴掌又给按回去,毛华达呢做的上衣立刻一个泥巴手印,招呼人赶紧把人往赤脚医生那抬,顺道看看那对母女跑远了没有。 跑远了,当然已经跑远了,徐春娇老寒腿都瞪出残影来了。 牛桂枝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坐在后头,任凭头髮被狂乱的风吹得上下左右飞。 熟悉的生產队到了她才回了魂,“就是这!” 徐春娇下了车僵了下,揉了揉腿肚子。 “妈,那自行车就是咱的了?这能行么?” 徐春娇活动开筋骨叫闺女推著车,“他挣不该挣的钱,就得承担风险。” 牛桂枝有点被说动了,要是刚才的地儿有河水,她恨不得跳河以证清白! 坑別人似乎是比自己被坑感受好多了.... 徐春娇就教闺女,往后挨谁冤枉了就叫对方拿出证据来,谁怀疑谁举证,拿不出证据来的都是胡说八道。 牛桂枝寻思好像是这个理。 大家都在一块住著,有时候一家丟了东西,难免有怀疑的对象。 被怀疑的总是万分激动,上躥下跳的表示委屈,轻的表示可以隨意进家里搜查,神经纤细点受不了污衊的,保不齐连命都不要,为的就是一个自证清白。 刚才就该质问那老头,说是她推的证据拿来啊! 这会牛桂枝脑海里骂人的话是一套接一套,懊恼刚才骂架没有发挥好。 “你们找谁?”有个路过的大爷问。 徐春娇笑眯眯的说买点猪仔。 有些人便被吸引了过来,问:“要多少只?哪个生產队的?” 徐春娇自报了先锋生產队的名头,但却不说要多少只,只是说看看。 那人就喊个路过的小孩子去把队长喊来,一边疯狂自夸。 虽然生產队实在留够了任务猪的情况下,把多余的猪仔赊给有能力的社员填圈,剩下的才往外卖,但也都是好猪仔呢。 都过三手了还能有什么好货,徐春娇依旧一脸和善,心理预期已经直线下降。 生產队的猪圈刚好就在附近。 “你看这些小猪上唇长、下唇短,这种猪贪吃,你倒一桶子猪食进去,分分钟吃个精光。” 那是给自家买猪,当然得压价,徐春娇和牛桂枝精明的疯狂跟人撕巴,叨叨嘴也太长了,又那么直,比柴块子还直,不会好好吃饭的。 “这几天吃的都是蒸熟的地瓜干掺上干地瓜秧子加工粉碎的糠,用浸泡的生饼汤做引子,养得好好的再给你们。” 这就更不对了,买猪仔最怕前头餵养得太精细,领回去了会吃不下饭,小猪仔瘦起来可快可快了。 那社员都给说急眼了,现在正是不愁吃喝的季节,在野外放一天,猪都吃饱喝足了,回来后基本不用再餵饲料了。” 生產队的队长来了,六七十岁的年纪,人晒得黝黑,裤腿卷到膝盖上,满腿的泥巴还没洗乾净就赶紧领著她们去猪號。 猪號里还剩下四五头猪仔,人拎出来一只。 徐春娇用空间一扫描,对著扫描结果照著念就行了。 “头尖耳簿、四脚狭窄、体態丑陋都是剩下的,挑猪仔一看脑袋二看背,还得看四肢,猪的四肢站得稳,內臟就发达,你瞧它都没战稳当!” 队上负责养猪的社员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给了自家队长一个这老太是个养猪能手的眼神,不太自信道:“人都有美丑,那猪咋的不能有,再说你们卖回去捨得餵点好料,猪吃饱了就没有不长肉的道理。” 第154章 改善猪猪生活条件很重要 体態难看怕什么,好养就行,又不是娶媳妇。 再说了,最好的猪都得养大给公社食品採购站,留下填圈的猪仔品相是差点,但好好养肯定能长得彪。 徐春娇摆摆手示意不要。 有个穿袄裤鞋的孩子举著一根蒲公英屁顛顛的跑过来。 人跑到了,蒲公英也就剩一根杆了,还跑掉了一只鞋。 海岛二月底就已经热了,再冷那是四五月份寒潮时,此时此刻谁都是短衣短袖,母女两因为赶路都热出汗来了。 都是当妈的人,牛桂枝知道肯定是那孩子非要这么穿,当妈的没办法。 果然没一会一女人提著一只小孩鞋跟了过来,瞧了徐春娇和牛桂枝好几眼,抱著孩子凑过来,“我家有猪仔,你们要不要看看?” 话落又忙补充一句,“不是给公家的,只是指望卖了猪仔打煤油、买盐吃,给我家大孩子交学费,是瞧你们没看上生產队的才多问一句。” 那女人带得七拐八拐,三人总算是到了一处干堡垒房子里。 谁家猪圈都是在下风口,而这家的猪圈居然挨著人住的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味道虽然不好闻,但看这一家屋里屋外的落魄外,估摸著吃饱饭都困难,哪还有人嫌。 猪圈里有两头猪,女人指著其中一头不足月小猪:“尽心尽力餵的,不比给公家的猪差,我男人是队上代销豆腐的,每天都能得豆渣,猪吃豆渣长得最好。” 人打开话匣子表情都舒张了许多,“我儿子开春就打赤脚,要是能卖出去,就能给他缝一双鞋子。” 猪仔要不能趁著开春卖不出去,留下来压根就没有粮食养,就是白送人都没人要的,毕竟家家户户情况都差不多,这家没有粮食,那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女人眼巴巴的看著徐春娇。 徐春娇扫描了猪仔万分满意,提出按斤数算吧。 女人先是点点头说可以,但又犹豫道:“能不能等我男人回来,我不会算数啊。” 这猪仔处出生大概两斤左右,现在也有七八斤了,很容易算的。 那女人却坚持自己不会算数,“我不认识数,你问我5减2等於多少我都算不出来” 徐春娇“你有5块钱,被我了2块,还有多少” 那女人飞快:“3块!” 徐春娇又问:“一斤猪肉八毛钱,我买八斤猪肉要给你多少钱?” 依旧是飞快的的一句,“六块四毛钱。” 徐春娇挥挥手叫人去给猪仔过称,就按著这计算速度来出不了错的。 那女人绕小路把小猪送了出去。 牛桂枝不好叫老太太再劳累,十分钟內学会了骑自行车,等回到队上时都已经骑熟练了。 徐春娇叫直接把猪带去儿子家,回头大家都瞧一眼,然后放到猪圈去。 按理说还没到下午上工的时候,可老牛家里里外外居然没一个人,还是有个路过的老社员嘴了一句,猪场今儿也拉猪来了。 大家买猪仔的钱还在徐春娇那呢。 老太太让闺女看住猪仔,扭头又出了门。 这会老牛家也心焦啊,人就在这却没钱没猪,眼睁睁叫別人把好的猪仔给选走了,要是亲妈那边也没著落可就真是开了 大天窗了。 瞧见老太太身影的那一剎那,老牛家高兴得吼出声来,“妈!” 徐春娇上前扫了一眼车上的小猪仔。 母猪產仔少,猪仔体积就大一点,要是產仔多体积就小。 她带回来的小猪就属於前者,猪场为了叫母猪多生仔肯定玩命的提高生崽率,所以一车子小猪仔瘦一点。 刚才老牛家已经选中了几头猪。 既然是一家子一起生活,买大件肯定要有商有量,所以徐春娇也充分徵求了民意,剔除大家选中的猪仔里评分最低的那一只,要了四只,从衣兜里拿钱。 瞧见的社员就嘖嘖称奇,各房的钱果然还是被老太太拽得紧紧的。 大家瞧三个当儿媳妇的眼神就同情了几分。 牛进仓和牛进棚想趁这空隙和老太太说一下晚上开油坊的事儿,牛桂枝却凑过来,“哥,妈给咱家弄来了个大件,自行车!” 人多嘴杂,咋得的是运猪仔回家时顺道说的。 大家风风火火的涌进屋去。 几个女人先是看那一头健健康康的猪欣喜不已,再看有八成新的永久自行车,那心更是高兴飞了。 自行车怎么著都得一百多块钱吧,十块钱得来的车就跟天上下钱的感觉一样的! 也就姚红霞感觉有点亏心,寻思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一沾喜事人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力气,老牛家眾人风风火火的把猪仔往猪圈送。 猪圈早就收拾出来了。 以前养两只猪绰绰有余。 打算养五只猪的时候大傢伙也商量过,先过渡著应该没问题。 五只猪仔一放下,眾人左瞅右瞅好像还是有点儿拥挤呦。 特別是那最强壮的小猪欺负另外四只小猪仔,而且因为气味不一样,那四只小猪仔似是也不肯跟小猪一个圈呆著。 徐春娇把小猪抱出来叨叨先这隔开养,然后赶儿子儿媳们赶紧上工去,磨磨蹭蹭的干啥呢。 说实在的,小猪仔毛短短的还挺乾净,抱起来热乎乎的。 因为还小居然有一股奶香味和饲料的粮食香。 其他人也就笑呵呵的跟著一块出了门。你一眼我一语的商量著整多大猪圈。 牛进仓表示:“一头猪需要占多大面积,肯定是根据猪的生长来定的,五头刚断奶的猪,想要猪猪得舒服点,至少要四平方米” 那肯定的,牛进棚接话说:““等猪在生长阶段,体重也跟著长,养猪技术员都说过两个月的猪最標准体重是四十斤,当然这年头缺衣少食,两个月能养到三十斤也行了,不能按著四平方米来扩张,一口气扩张到十平方米吧。” 黄水仙喜滋滋说:“咱们要是养得好,后期长膘了,体重往一百斤上走,那居住面积也跟著涨,至少得要十五平方米。” 姚红霞和秦淑芬就点头表示要得要得 说话的人说得咧著个牙子笑,仿佛猪已经养成了,都准备卖了,钱下一秒就要进口袋了,香喷喷油滋滋的红烧肉已经在嘴里嚼了一遍要落肚子啦! 第155章 討花生来种 今儿好事多,这会又聊得畅快,直到傍晚记工分,兄弟两才想起来还得给人榨油呢。 兄弟两一回家就吩咐女人们晚饭晚点吃,等她们给人榨完油会把生榨给带回来。 家里弄点麵饼子,整点黄瓜丝和萝卜丝,回头炒熟的生碎往麵饼子里那么一放,热乎乎又油滋滋的。 女人们这才知道男人私底下开油坊收人加工费。 都这份子上也不好东问西问,应了声以后就去商量挖两新鲜玉米来做玉米饼子吧。 没错,吃啥麵饼子也是跟著季节来的。 海岛是十二月份开始种的玉米,二月底就能收穫了。 玉米叶撩人老疼了,妯娌三特意换了长衣长裤去菜园子里掰了好几个玉米。 本地种植的是黄色的甜口玉米,也有少量白色的糯玉米,甚至还有专门餵猪的玉米品种,收穫打成粒发给社员们养家畜当饲料。 不凑巧,黄玉米和糯玉米刚好最后一次打药没几天,农技员指著餵猪的玉米地,“要那个去。” 餵猪的玉米也不是不能吃,只是口感没有那么好,又硬又没什么味,而且专门餵猪的玉米粒皮特別厚,也就拿来打玉米面烧稀饭喝能够算个样。 现在玉米嫩,所以哪怕餵猪的玉米品种倒也能吃,所以几个人就掰扯了好些,回去时还特意去荒屋一趟。 那只小猪在院子里溜达,老太太正在训练著跟狗子一样外出拉屎拉尿。 三个儿媳妇喜滋滋的叫婆婆晚上別那么早睡,等会有生碎拌鲜玉米饼子吃呦。 秦淑芬嘴快,“不还有八毛钱的么。” 她感慨进家要是在的话也能进油坊,时不时拿生碎啦,油渣啦,还有钱呢。 “都在呢!”柳月梅远远跑过来,神色挺凝重,“进棚和进仓开油坊悄咪给人榨油了!” 徐春娇察觉要出事,沉声问:“怎么了?” 刚才有人喊著上油坊,说是兄弟两私底下开油坊小动作,破坏集体財產。 徐春娇下一句就问谁喊的。 柳月梅说不出,只道好些人都在传,不知道谁头一个传的。 老牛家里人匆匆往油坊去。 牛井棚和牛进仓被人堵在油坊门口。 “我不跑,我去城里接桂枝!都一个队上住的跑啥啊!” 听进去的人就让出一个道,牛进棚也就挤出了油坊。 瞧见老太太来了,有个年轻的男社员就转移了炮口,“徐老太,你当队长我们都服气,但也不能把油坊当自己家的啊。” 有人已经拎出生碎来,“有十斤吧。” 徐春娇面不改色,“自家的生。” 有人怀疑,“去年八月份的生,你们家还有十斤?” 徐春娇点头,又跟二儿子说:“把你妹接回来。” 牛进棚懊悔不已,去接人又不能拖,只能低声应了。 牛进仓激灵多了,撇去心虚赶紧喊:“没错,是我们自家炸的。” 有心做和事老的就叨叨算了算了,自家社员榨的就没毛病。 不愿意活稀泥的也很多。 谁都谗言油坊的油水,先不说能拿榨过的废料回家,就跟老牛家兄弟两一样,回头悄咪给谁榨点油收点加工费进自己腰包,多大一笔收入啊。 谁谁谁说了来著,老牛家兄弟两这次给人加工收费八毛钱呢! 有社员就喊:“徐老太,你要能再拿出些生,我们就信!” 徐春娇喊牛进仓,“进荒屋把我那四十斤生拿来。” 牛进仓一溜烟的跑了。 只要进过空间的东西,徐春娇想放哪就能放哪里,她寻思人差不多到了就往床底下放了四十斤的生。 没一会牛进仓呵斥呵斥的来了,敞开口袋叫人看看那四十斤生。 生一出,大伙就不说话了。 庄稼老把式一下就认出不是本队种出来的生品种。 也不是眼力好,实在是差得太大了。 袋子里的生颗颗饱满,一个生结果四五粒比比皆是。 又人忍不住捏了颗生,轻而易举的搓出了生皮,嘴里直叨叨好生啊。 再送进嘴巴一吃又喊新货啊新货。 只要有种过生都知道,鑑定是不是新生,只要瞅生顏色微微发白水分较大,吃著有甜味的也就差不离了。 海岛生產量其实不高,亩產生不到300斤,分到手的也不多,所以刚才大家才那么怀疑。 农技员稀罕的捧著生,“老太太,你这生哪来的啊。” “別问我,不能说。”徐春娇狠狠的瞪著蠢儿子。 空间出品的生能不好么,但这不能说啊。 她也不等其他人再瞎问,不耐烦的骂牛进仓,“榨个屁油,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说完脚底抹油跑了,生怕別人再继续追问下去。 大部分人倒是没有追问的想法。 弄在到处都没黄豆的时候弄来一百斤黄豆的人,再弄四十斤的生有啥稀罕的呢。 李知青有点不耐烦道:“体检那会我还瞅见老太太跟省里来的官说话呢,別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问问问的,砂锅几条腿都得问问问,人家老太太自个认识点人,但也给队上整了很多实惠了。” 好些社员就捂著心窝子倍感亏心,四处散开回家了。 有些社员的家得路过荒屋,正好荒屋门没关,正好都瞧见了墙角上八成新的大自行车,都是张了张嘴最后最后闭上,装作没看见的直径离开。。 李知青说得没错,別老是问问问的,人家徐老太有能耐,整啥来都不稀奇。 徐春娇不关门是等等著蠢蛋儿子把生送回来,然而回来的还有农技员。 农技员搓著生叫徐春娇看。 要留种的生得比普通生提前收穫一个星期左右,还得选那种纯度高,病虫害发生比较少的生地留种。 且还不是收下来直接装麻袋就行,留种的生还得晾晒,得有专门的人瞅著,好保证生的水分保证在10%以下。 这玩意得靠技术啊,晾晒的温高了,在阴凉的地方放久了都影响发芽率和出出苗率。 还有,生种子特別容易走油酸败,还容易吸湿和回潮。 农技员直叨叨,“我刚才翻那些生,各个质量都好,温度和水分都好哇,不拿来种亏得很,我看能不能分出一亩地地来试著种一下这些生?” 第156章 挖出个墓 人家农技员不是为自己牟私利,都是苦过来的,千方百计都是为了作物能够增產,好叫社员们能多分点生,过上能吃多点油的好日子,所以徐春娇態度就还不错。 看到徐春娇似是不愿意,农技员那张老脸皱巴皱巴的挤兑在一次,几十岁的人了露出一脸极其渴望的表情。 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逼吗,徐春娇泪水哗啦啦的在心里头流。 不过海岛气候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很多地方种的是夏季生,而海岛大多是春种生和冬种生。 最常见的是一月份后种植,大概五月份的时候收穫。 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就已经种了生了,她寻思末世的生那也的適应气候啊 徐春娇调整了下面容,义正言辞说:“我肯定是有奉献的觉悟的,但咱又没有种过这外来品种,回头两头空,是怪你还是怪我啊,要真想种,就先种半分地看看情况。” 一亩地大概是四十斤的生种子,一分地大概是十斤的生,徐春娇就勺了五斤的生给农技员,送人出门时叫人顺便去记分员那,记得把她出生的工分给算上。 一直不敢说话的牛进仓寻思著。 老太太一年是有一百公分补贴的,去年一个工分价值八毛钱,也就是去年老太太收入是八十块,这五斤生种要是能成,队上肯定得给奖励的,估摸也不少。 老太太一扭头立刻杀气腾腾,差点没把牛进仓给拍死。 回头把末世的生种出变异种,甚至影响了这个世界生品种走向,那她就准备上末世联盟头条了。 徐春娇在屋里踱步骂骂咧咧,平日里不敢正经事,净给她捅篓子了,挨人算计了还不知道呢。 一屋子大的小的没敢说话,听著骂慢慢的品出味来了。 牛进仓顶著被炮轰的危险问,“妈,你是说有人故意想把我和进棚从油坊里薅下来。” 徐春娇横了人一眼,“油坊附近有没有社员的屋,谁饭点不搁家里吃饭跑那去,连收八毛钱加工费都一清二楚。” 牛进仓就不说话了。 队上好些人家都是相处了三代的,遇上了都是客客气气,谁家有难不惜力,抢著帮忙的多的是。 却没想看起来和谐的氛围里,居然也有些人藏著某些小心思,见不得別人家过得好。 徐春娇给自个顺气,年纪大了生气容易高血压,她就一个躯体可不能气坏了,稳了稳情绪说:“想挣钱没错,有发財的心才有发財的命,下次做事谨慎点。” 正在反省以后要安安心心的出海捕鱼,种种地,再也不搞额外心思的牛进仓就截住了思路,迟疑了下默默的点了头。 发財的前提是不能捅出篓子,捅了篓子不能叫亲妈操劳收拾残局是吧,记住了... 一家子都没吃晚饭呢,黄水仙问:“那咱们.,..还摊饼子吗?” 晚饭还是得吃滴,而且依旧吃上了生碎。 那几个苞米趁鲜剥下玉米粒,用水磨研磨出浆水,在锅里烀上一圈鲜玉米饼子。 別说,还怪香的,就是被老太太指著鼻子一顿痛骂的牛进仓都吃了好几个玉米饼子卷生碎。 饭后没多久牛进棚和牛桂枝来了。 牛桂枝倒是又带回来一个消息,下午她送山柚油到饮食店去,附近一个庙围起来咯,说本来是打算推倒重建的,但底下挖出来一个墓,说是古代一个贵妇墓地,还瞧见了七八个外地人呢。 觉得是稀罕事的牛桂枝就叨叨叨的说了不少,“听说去的是什么专家,专门挖墓的,也不嫌晦气,我还专门问了,有个同志说挖出来的文物送到文物商店去可以卖钱,赚外匯。” 海岛的海產品也有输送到外头挣外匯的,有一年队上的墙壁上的宣传语就是『出口鱼虾大发展.增收外匯为国家』 听说捞起来的带鱼就是搞外匯去了。 海岛带鱼品质好,燉待遇不用放油,锅里都油汪汪的呢。 老牛家唏嘘不已,埋在底下的玩意,还是死人用过的,忽然还有人买? “我也是这么问的”牛桂枝道:“人家说老外可喜欢了,特別是小鬼子,说是在京都的文物商店能瞧见。” 大家就有些不高兴了,咋不把小鬼子打出去,还让人买东西呢。 “巧了,我也问了,人家说让那些小鬼子把美元兑换成咱们国的货幣,咱们有钱了就建设。” 牛建国一拍掌心,“赚他们的钱打他们!” 大家心里就好受多了。 老牛家的人寻思文物啦,外匯啦,还有专家墓穴啥的跟他们泥腿子一点关係都没有,听个新鲜也就纷纷准备去睡了,浑然不知能让那个墓重建天日的推动者就在跟头前坐著。 徐春娇拍拍裤腿准备回荒屋睡觉,牛建军拔腿就要跟上。 黄水仙把人喊回来,说该睡觉了却一点用都没有,人就是非要跟老太太一起回荒屋去。 徐春娇指著掛历上,『今日宜嫁娶,不宜动土』几个字对牛建军说:“瞧见那几个字没有,写的是不许出门。” 日历都这么说了,牛建军好遗憾的止步於门口,就连观望中的二妞也万分忧虑的看著自家的门。 她现在在大伯娘家里头,不能出门的话怎么办呢? 黄水仙和姚红霞欲言又止的看著两个孩子,寻思哪怕是有个小学文凭都不至於被这么忽悠。 黄水仙忽的扭头认真教育牛建国,“要好好学习。” 同样受到衝击的牛建国认真的点点头,学习认字还是很重要的。 一提起学习人就想到老是吵著闹著说要来家里的苟宋,和大妞隔著墙说了好一会对方的坏话,听得两个当爸的都好奇了起来。 隔天一早兄弟两按时按点的到约好的地方等人来取油,打定主意碰上了就盘问出到底是队上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等了个把小时没人来,下午又轮番去等。 轮到牛进棚的时候,人老远瞧见队上孩子呼啦啦的朝家奔,里头只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苟宋来老牛家写作业了,而且激发了队上其他孩子们的参与热情,大家回家搬了凳子又回到老牛家,在院子里自己找位置,趁著天还没黑写作业。 第157章 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 牛建国嫌人多吵死了,给大妞使了个眼色。 大妞会意,趁著大傢伙低头写作业的时候低著头悄咪背著书包贴著墙角溜达出门。 苟宋注意到了,嘿嘿一笑也跟著窜出去。 等大人们下工回来,莫名其妙的面对著一大堆不是自家孩子的孩子。 坑了爸妈的大妞和牛建国喜正在荒屋怒瞪苟宋。 徐春娇摸出一个樟木箱子给没凳子的苟宋用。 樟木箱子比大妞和牛建国的高出一截。 苟宋摸著樟木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感慨说:“真是个尊贵的位置啊。” 大妞和牛建国不服气也没办法,看到苟宋掏的是数学作业,就同仇敌愾的掏了语文课本,哗啦啦的翻到一页,声情並茂的喊出来:“题目:赤脚医生好阿姨~” 徐春娇就在不远处瞅著那片空地用来移栽发芽的小白菜苗和萝卜苗, 两小破孩还挺有默契的顿了顿才接著往下念: “一顶草帽两脚泥,逗;背著药箱去下地,圈” “风里来,逗,雨里去,圈” “看病认真又仔细,圈” “自己动手去採药,逗” “一心一意为集体,圈” 徐春娇再看正在做算数的苟宋。 人倒是没有被影响,正掰著手指头数数,可能是不够数了就脱鞋开始数脚指甲。 算了一两题以后脚指甲也不够用了,起身『登登登』的跑到徐春娇身边,“奶奶,你的手还要吗?” 徐春娇很认真的回答还是要的,但还是把手外借了出去。 大妞和牛建国立刻跑过来抢徐春娇的手脚。 本来跟狗子玩得好好的二妞和建军也立马飞扑过来掛在老太太身上。 徐春娇顺势拉过大妞的手属簸箕和斗,嘴里叨叨道:““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无斗不在五行中,富贵命数自己定。” 大妞眼巴巴的问:“奶奶,那我几个斗啊。” 徐春娇顺口说五个。 她刚才顺口溜说得快,大妞没怎么听清楚,只知道斗越多似乎命就越好,认真的反问,“那我是不是穷得很稳定啊。” 不多不少平衡著呢。 徐春娇笑著。 按著原主的记忆,这斗数的差別还分左右手。 像大妞这种五个斗分布在两只手上的,解释是为人善良而且多为他人著想,耐力好又温顺,甚至还能推算出人生运气中上等。 如果五个斗分布再同一只手居然还能不一样,性格就会比较刚烈,而且对现状不满足,得跟三个斗或者四个斗的人合作才能万事顺利。 解释起来就麻烦了,等余下孩子都眼巴巴伸出手来时,徐春娇统一都是;『大富大贵』 天色又擦黑了几分,再耽误写不完作业,徐春娇赶几个孩子去写作业,哪怕心情挺好的也拉耷个脸。“写不完不给吃饭!” 几个孩子吐著舌头赶紧回去坐好。 大妞和牛建国也就算了,苟宋也一脸『好担心吃不上晚饭』的急切样,写得可认真了。 徐春娇终是没提醒那孩子,两家不在一块吃饭! 大妞和牛建国忽然又起身去捡两块石头,徐春娇正要真的发飆,两孩子却已经齐刷刷的坐了回去。 因为少了一学期,王老师给开的小灶补习了拼音,两孩子比其他同学多了个拼音作业。 老师说了今天要抄写两页纸“i”和“u” 两孩子写“i”先仔仔细细的画了个棍子,把铅笔对准了,抄起石头一锤子下去,还要挪开看那『点』圆不圆,位置对不对。 再紧接著,徐春娇发现捶一次,下一页的『圆点』也就有了... 一天的作业总算再三个孩子手脚並用,轮番上各种工具上写完了。 哪怕苟宋表示能摸著黑回家的,徐春娇还是送了人一程。 那么大个孩子,可不能丟了。 牛建国没法跟著,因为那还不会擦屁股的亲弟弟要拉臭臭,而二妞选择了围观牛建军拉臭臭,所以只有大妞和狗子跟著。 打从出了家门起,大妞的嘴巴子就没有合起来过,眉飞色舞的讲王老师多好多好,对她和牛建国好得不得好。 “王老师还想叫我当班长,可我觉得之前的班长的同学很好,而且我想和建国哥当一样的,就没有答应。” 人的心都没法端正长著,作为家长自然是希望老师对自己孩子更加偏爱与关注,所以徐春娇就避重就轻的问孙女最后选择当了啥?小学生没啥职位是需要两个人才能整得成的吧。 大妞喜滋滋说:“我们都是桶长啊。” 徐春娇问明白了,一个帮忙搬饭桶,一个帮忙倒垃圾桶。 倒垃圾桶的大妞也就算了,有些住得远的学生带粮食到公社小学去,有老师给做晌午饭吃,问题是这两孩子离家近晌午饭不在学校吃的啊,难怪这两天晌午回家晚了。 徐春娇忽然被苟宋拉住了手,她低头,“怎么了?” 苟宋:“手拉手,活到九十九。” 徐春娇:“.....” 这一条路周边社员都养狗,到处是狗叫声。 大妞和苟宋纷纷挺起了胸膛爭相喊著奶奶不要怕,他们都是大孩子了,能保护好奶奶噠~ 一只大黑狗挣脱绳子窜了出来:“汪汪汪” 两孩子立马哭著喊著喊『奶奶救命啊』,一边往人身后躲。 『过来吃饭』一个箭步衝过去就把那条大黑狗给干趴下了,把这只嚇唬小主人的黑狗后脖颈的毛咬得四处乱飞,等徐春娇带著大妞折返的时候,那大黑狗乖得翻肚皮。 回了队上家家户户都吃晚饭了。 徐春娇不仅碰上了一直等著人来领油的二儿子,还碰上了端著饭碗溜达的徐水生。 人乐滋滋的知会亲姑一声,那五斤生的工分已经给记上了,顺带问人去看外地生催芽苗么? 徐春娇让大妞回家吃饭,扭头跟著大侄子去了农技员家,路上顺道说一说油坊的完善。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和一个不太完美的建议。” 这话跟各路领导开场白一样的,吧唧嘴吃饭的徐水生都停筷了,“姑,你说” 第158章 家访咯 就是那油坊的事儿,徐春娇道:“山柚林储存的果子总会捡完的,今年生种得早,五月份就能起生了吧。” 徐水生重新扒拉起饭来:“(吧唧吧唧)是啊,没日没夜的捡(吧唧吧唧)就怕別人捡了去(吧唧吧唧)五月份多是能收了(吧唧吧唧)” “我寻思不能空著,就放出消息去,谁要榨油都能来榨,统一收的加工费归集体。”徐春娇道:“但社员们可以介绍人来咱们油坊榨油,给发工分当奖励。” 徐水生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再吧唧吧唧,边扒饭边想。 这不就跟城里头厂子的奖金制度是一样的么,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城里废除了奖金制度,乡下地方更是讲究奉献和平均,是不兴搞这一套的。 徐水生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一收,怕老太太不知道目前的形势就给说了一遍。 徐春娇沉吟,进百科馆检索了下文件,发现后头恢復奖金制度是大趋势,就摆摆手很有自信,“就这么搞。” 亲姑上头是有人的,所以徐水生也就点点头。 这会已经走到了农技员家,也找著了泡涨后的生。 徐春娇左看右看好像也没有啥不同。 农技员说明天就捂住芽来了,所以徐春娇隔天又去了一趟。 正好队上公布油坊新规定,这意味著以后勤快能拉来人的社员就能挣到额外的工分,这和以前干多干少一个样有了很大的出入,大傢伙难免就想找找身为队长的徐老太问清楚点。 老农技员碰著人就叨叨徐老太搁他那呢,有感慨人真是一心一意的为了生產队的集体利益啊,亲自监督生出芽呢。 谁都可以到油坊榨油的消息公布隔天,人家就来拿油了。 老牛家兄弟两嘬著牙子按著人的肩膀让別急著走,强硬拉回家灌了大半瓶地瓜酒,趁著人喝麻了套出给老牛家挖坑的是队上一个姓田的。 对方也想进油坊,想摘个人出来自个补进去。 人喝得醉醺醺的,捋著大舌头说:“这事怪不了我,他也不说清楚,我来时问了谁在油坊干活,你们队上社员指的,我寻思碰得还挺巧,压根就不认识你们。” 那人是老田家的亲戚,还给说了几句软话,“兄弟,你也別怪我那兄弟,后头他也急啊,说想坑的是油坊的別人...可就那么点生,也就只好一条黑路走到底....加工费我那兄弟已经交到生產队那了...” 女人们也都在隔壁默默听著呢,心里头已经把老田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敢招惹老牛家,那欺负那些没根脚的社员,也是丧良心啊。 牛家兄弟扛著醉汉直奔老田家,听说对方在屋后头小解就溜达著过去、。 姓田的刚解手到一半就被兄弟两顶到角落里,滋了一手。 牛进仓和牛进棚目不斜视,自顾自的左右夹著那姓田的,满脸写著不爽。 正瞧今儿有几个社员来老田家坐客,都叨叨来都来了放下水再走,瞅著被挤到墙角的老田家以及凶神恶煞的牛家兄弟忙问:“咋的了?闹矛盾了?” 兄弟两齐声;“没矛盾” 社员不信:“没矛盾你就欺负人家?” 兄弟两又是齐声:“我们坏唄” 见那姓田的理亏不言语,在人家家里放了一泡水的兄弟两才提起裤腰带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牛家女人们就怕起衝突,饶是瞧见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也提心弔胆。 虽说是老牛家不厚道,但都在一个队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可就相当於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往后见著面尷尬。 最怕的是对方不善良,被揭穿以后生了报復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地里再捅你一刀。 大人倒是不怕,怕的是对小孩子下手,黑心肝的人啥都能做得出来。 別说是黄水仙和姚红霞,就是秦淑芬也怕啊,都是一家子,那万一人家瞅著进家外出了伤害两儿子呢。 兄弟两却不以为意,只叨叨想多了,他们不计较就很好了,对方哪里还敢有坏心眼。 觉得这些男人的心眼子晒乾有倭瓜那么大的女人们饶是心有担忧也只好压下。 本来心里就担著事呢,结果晌午王老师居然跟著大妞和牛建国回家了。 大人们慌里慌张的赶紧请人入座。 后院的鸡还没到下蛋的时候,黄水仙进了灶房敲敲泥巴墙问隔壁邻居在么,借个鸡蛋。 谁家都有手头紧张却遇到来客的时候,所以队上社员们的灶房往往和隔壁会有一个小洞,真遇到客人来了没法招待的情况下就跟对面借个鸡蛋来应急,也能保住面子。 隔壁怕不够从灶房小洞递过来两鸡蛋。 姚红霞走进来帮忙,说:“找你的。” 黄水仙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摘了袖套进屋客气问,“这建国是犯啥事啦?” 王老师笑眯眯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上厕所,他往厕所坑里点火,旱厕有沼气嘛,把几个三年级孩子的屁股熏得皸黑,他还爬上树看得特別开心。” 黄水仙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进灶房抽了根柴火棍就开始打儿子。 牛建国嗷嗷叫,“谁叫他们拿石头丟大妞了!” 几个大人怔了怔。 黄水仙琢磨著一个巴掌拍不响,就问大妞:“人家为啥拿石头丟你啊?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 大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 黄水仙大腿忽的被拍了一下,『啪嗒』一声特別响。 牛建国被亲妈杀气腾腾的表情嚇得一缩脖子,“妈,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巴掌是能拍响的。” 黄水仙再举起棍子时,牛建国就跑了。 黄老师笑眯眯的劝,也没出什么大事,回头叫孩子长个记性也就行了,孩子现在上学了也有朋友同学,最好是不要打骂。 大人心想放屁,不打不骂不出三天就能把房顶揭了,嘴上却是一连串的『是是是』『听老师的,老师说得对对对。』 王老师起身:“来都来了,我见见老太太去。” 第159章 向老太太看齐的大妞 大人又是极其客气的叠声说好,然后热情的要引人去。 王老师笑著说不用,道大妞带著去就行了。 小孩藏不住心事,来时王老师就多方敲击过,可牛建国和大妞就是不说。 大妞都快哭了,內心有种老师找上门来的羞耻感,正好半路遇见了老太太,人就哽咽的喊了声,“奶奶!” 徐春娇正回家呢。 『过来吃饭』叼著个篮子跟著,篮子里头放著半个捲心菜,还有一些魷鱼和大虾。 她和王老师点头算打了声招呼,余光瞧见一户人家的大黄狗正在吃自家晒的萝卜乾。 这家人都认识,这萝卜乾应该是晒给这家孩子上学拿去学校当菜的。 徐春娇赶狗:“去去去去” 那狗嫌徐春娇多管閒事,隔著个篱笆『汪汪汪』的狂吠。 骂得很难听,连『过来吃饭』都放下了篮子『汪汪汪』的骂回去。 徐春娇喊回了狗子,对著屋里头喊:“有人没,你家的狗吃菜脯了。” 大妞忽的看了老太太一眼。 那几个三年级的学生之所以丟她石头,是因为老师说了不能上附近防空洞里头玩,有些防空洞挖得很深,走进去容易走不出来,人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会嘎掉的。 她就是看见那几个大哥哥跑进了防空洞才赶紧跑去告诉老师。 可是那几个大哥哥却骂她告状精。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大妞被骂得又羞又愧,才不叫建国哥说出来。 奶奶现在是在告一只狗的状? 屋里头主人急吼吼的走出来收菜脯。 徐春娇无情补刀:“我喊它,它还骂我。” 那主人立刻朝狗子飞扑一脚。 大妞內心默默消化: 我告状导致那几个哥哥挨了老师的训斥。 奶奶告狗的状也导致大黄被踢了一跤。 奶奶做啥都是对的,所以这大黄狗该打。 奶奶还说过我像她,所以我担心那几个哥哥被噶所以去告状也是对的。 那几个哥哥不谢谢我,还拿石头丟我,实在是太坏了。 王老师不经意间一扭头,诧异的发现大妞眼里又有光了,背脊都挺拔了,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咋回事。 她主要是跟老太太嘴一句,申请已经提交给教育局了,老牛家这边进度怎么样。 教学有进度,如果能在期中前后交换好最妥当。 人看到巴掌大的魷鱼和大虾顿了顿,寻思住海边就是好啊。 哪怕他们是沿海城市,但城里哪里能轻轻鬆鬆吃到那么大的魷鱼和大虾啊。 这都已经过饭点了,交代清楚的王老师起身告辞。 老牛家的人其实瞧见王老师路过家门口,但人家不进来打招呼他们就躲著没出去。 儿子最后的落脚点肯定是荒屋,黄水仙和牛进仓就虎虎生威的逮儿子去。 快到荒屋时確实是瞧见牛建国溜达著跑进了屋子,但夫妻两也闻见了香味。 不是猪肉香味,应该是素菜,但就是香得不得了。 灶房烟火气还在,所以老太太应该还没有做完饭。 想蹭饭的夫妻两对看了一眼,默默蹲在荒屋不远处的土坷垃上头。 这会徐春娇刚给包菜丝滚上热油。 她查看《无敌好吃家常菜八百道》瞧见的菜色。 確实好做,就包菜切成丝放盐巴杀水,整一点辣椒麵,一点醋,一点酱油,一点白,一点味精,成品是酸辣包菜丝,真是把人香迷糊了。 牛建国和大妞吸溜著口水打下手,手里都拿著一只大魷鱼剥皮。 徐春娇把魷鱼剁碎了,也叫孩子们把虾壳剥了。 海水乾净,那虾线也不脏,都不用处理。 切成丁的魷鱼饼和剁成泥巴的虾,又放了孩子们剥的玉米粒,往里头打了一个鸡蛋。 淀粉也是自家现成的。 又是孩子们去拿的白心的地瓜,这种地瓜吃一口能噎半天,但做地瓜粉却比红心的出粉多。 她做的是简易版本的,把地瓜切吧切吧沉淀取了点地瓜粉就完事,往锅底放浅浅一的层山柚油就能开始摊魷鱼虾饼。 最后一个虾饼子摊好,黄水仙和牛进仓就吸溜著口水过来逮儿子了,排著队也分到了一个魷鱼虾饼才被老太太赶了出去。 两大两小捧著香喷喷的魷鱼虾饼一路吃回家。 黄水仙警告儿子,闯祸可以,但不要叫老师到家里来。 没別的,她怕老师... 牛进仓心情好,吸哈吸哈吃的饼子,想著老师说的也没错,孩子大了是不能一直打,於是丟了棍子问儿子,“你闯祸了为啥不跑啊?” 牛建国吮著手指上的油腥,“我闯祸了我看不见,那我闯祸干啥?” 牛进仓愣了愣,琢磨琢磨著点了头,回头又把棍子捡了起来。 还是打一顿吧! 要不是兄弟两要商量再去一趟农场给牛翠兰传递消息的事,牛建国没那么快逃脱。 两个当哥的盘算著得跑一趟帮传下消息,总不好叫妹妹翻山越岭的过来。 还没等到出发的那一天於亮东就来了。 人来那一天是周日,单位不上班,可生產队天气好却是要照常要上工的。 於磊也来了,熟门熟路的带著爸爸衝进老牛家。 於亮东要出声制止已经迟了,只能埋怨儿子,到人家家里来做客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 “这是外婆家啊”於磊觉得自个没错,“又不是別人家。” 於亮东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法跟个娃儿解释,打从结婚將人將人接走以后,他就没来过。 单位里有个同事娶的也是乡下的女同志,人成天就在他们跟头前叨叨乡下姑娘们勤劳心地也好,就是不值钱,地位可能比家里养的鸡鸭还不用上心,就是养大了嫁出去好收聘礼的。 特別是家里有个老太太的,多半是个重男轻女的搅屎棍。 他那男同事就遇到了一个,没少跟大家叨叨自家媳妇的奶奶觉得孙女找了个城里人,不光是有面子,而且聘礼也能多收不少,那女婿每个月开固定的工资肯定比乡下地里刨食的你贵子强多了,就算是多要聘礼多方也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找了一门城里的亲戚,往后城里就有了根脚,那些个大孙子小孙子,还有形形色色的亲戚,不就有了依靠,有了人帮扶吗? 第160章 丈母娘和女婿的再次见面 而且找了一门城里的亲戚,往后城里就有了根脚,那些个大孙子小孙子,还有形形色色的亲戚,不就有了依靠,有了人帮扶吗? 人想得是挺美的,也不在乎男方是不是能看得起她孙女儿, 反正不能白养活一个女娃,不给聘礼就是亏了。 於亮东至今还记得那同事绘声绘色的表示那老太太的意思是孙女虽然不是她亲自养大的,但是她儿子养大的。 而儿子又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儿子的一切,包括孙女孙子都得挺她的安排。 对了,儿子的媳妇还得对她感恩戴德,如果她不生这么大个儿子,你能有丈夫吗? 老太太漫天要价,而男方父母似乎对这一门婚事也不看好,要搁婚姻自由不然搞封建那一套,早就做主给儿子娶个大房放家里头。。 本来就得崩了的事,多亏了陷入爱河的男女双方就跟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排除万难也一定要在一起。 女方自己做主说不要聘礼。 男的跟家里也表了態度,要是不娶这个,他也不娶別的,就这么单著算了。 最终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结婚那一天於亮东也去接亲。 新娘子的奶奶气不过,堵在大门口坚决不然孙女出门,硬是要拿一百块钱来,否则孙女敢出这个门她就吊死在屋前的树上。 那老太太嗓门可大了,嚷嚷著都已经打听清楚了,她那同事一个月能开三十块钱的工资,一百块也就是三个月的工资而已,並不算多,人不想给就是想白嫖个黄大闺女。 又叨叨她孙女屁股大好生养,肯定能生儿子,现场卖起孙女来,喊著谁能出得起三十块钱今天就能结婚。 就是白送给人当后妈都不便宜那龟孙子。 去接亲的那一伙人怕真有人响应那老太太,在大好日子真没眼色钱把新娘子带走了。 得亏因为参加婚礼,谁身上都带著钱,最后你几块钱我几块钱凑了六十来块,又把对方生產队的队长给请来游说,总算是把新娘子给带走了。 不过人家夫妻两结婚后把小日子过得可好了,所以那会家里要给说个乡下媳妇他也挺乐意的。 两家游说聘礼都是父母出面,於亮东也听说这家老太太同样是个不好相处的,所以当时说得好好的,直接斩断了女方和娘家的怜惜。 孩子都这么大了,夫妻双方始终认为对方的家庭都是极品。 最近媳妇跟娘家往来密切,於亮东挺不甘愿,可他又打不过牛翠兰。 现在那母老虎越发的跋扈,自己跟娘家又恢復联繫不说,明明知道他不愿意跟这群人掰扯,因为调单位那事还硬要他来一趟。 於磊熟门熟路的带亲爸绕到后面的养鸡场,津津有味的看著三十只鸡和五只大鸭跑来跑去。 “爸,外婆肯定在家。” 於亮东就想呆在这,回头见了老牛家里人带个话就行了,耐不住儿子已经小牛犊似的跑了出去,只好胆战心惊的跟上。 海岛一年四季都是绿色如茵,蓝天大海衬得人心境也开阔了不少。 於家父子两辗转到荒屋,一开门就瞧见一只小猪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把荒屋打地基用的泥巴砖头扒拉出来嘎嘣嘎嘣的啃著吃。 父子两倒吸了口凉气,连连后退就怕被猪拱了。 於亮东抓著儿子边叫边往外跑,又怕猪跑了还得关上院门才敢跑。 於磊半路就瞧见老太太了。 徐春娇揪著『过来吃饭』的后脖颈抬手就是一个大逼斗,指著角落里一只委屈的狗子说:“你好好看看,这是谁,这是你的朋友,对吧。” 又指了指屋前屋后,“你看看这是哪里,这是你朋友的家,也没错吧。” 再指了指一盆空空的饭碗,“这是你朋友的饭碗,我都没说错吧。” 徐春娇掰正狗头,“每天在家吃完饭就上这来把人家饭给吃了,我要再不管你朋友就该饿死了,做你朋友活该遭罪是吧,三天饿九顿...” “外婆”一直在疯跑的於磊规规矩矩的走过去了,用亲爸都没瞧见过的乖巧劲先问了好,“外婆,我来了。” 徐春娇一顿,刚开口问咋来了,余光就瞅到几步开外有点陌生的面孔,仗著隱约的记忆想起来是女婿。 於亮东乾巴巴的喊了声『妈』,还没下文就被於磊截胡,“外婆,家里猪跑出来了。” 喊徐老太过来给自家狗子做主的主人笑呵呵的拿铁盆子装了一个特別大的果子,一边叨叨自家狗子嘴唇厚最重感情了,回头肯定还跟『过来吃饭』世界第一好,然后指著盆子里绿油油的果子说:“这叫面瓜,咱们南方没有,偶然得了这么点,拿一个招待你女婿去。” 徐春娇没有推迟,客客气气的接下了。 那女主人还站门口好奇都瞅了一眼徐老太那未曾来过的女婿,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喊了声,“那面瓜噎人啊,你得多嚼嚼才吞啊!” 当女婿的和当丈母娘的一路无话,到了荒屋门口,於文亮把住门好歹开了口,“妈,不行就喊人来捉猪,你站这等著別进去。” 別看猪小,一把老骨头被拱到也要命。 於亮东还听说猪是杂食动物,能吃人呢! 徐春娇摆摆手,叫於磊拿来面瓜,开了门以后举著大铁盆子对著吭哧吭哧在坭坑里打滚的猪脑袋就是一下。 猪眼神立马都清澈了,从泥坑爬起来乖乖的往后院走。 徐春娇回头的时候,父子两不由自主的站了个军姿。 於亮东寻思没错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他媳妇那么能打有个能打的妈也就不奇怪了。 寻思好歹招待下的徐春娇问:“抽不抽菸?” 於亮东赶紧回神:“不会不会” 徐春娇:“那喝水吧。” 於亮东几乎下意识的,“不会不会。” 徐春娇:“.....” 回过神来的於亮东:“.....” 牛翠兰要带的话几分钟就能说得完,无非是农场那头的申请同样也提交了,虽然来回跑了不少趟不咋的顺利,但好歹结果还使人满意,顺利的话下学期就能换单位。 第161章 替她守住秘密 人还想问一问亲妈,开春以后她感觉事事挺不顺利,虽说有好事发生,干啥事最终也能成,但就是过程曲折。 她今年该躲春的时候没有躲上,是不是跟那事有关係啊。 “外婆,啥是躲春啊?”於磊问。 徐春娇给外孙解释了一通。 躲春就是立春的那一天特定的时刻躲起来,不见光不见人,不去医院,出嫁的闺女不回家等等。 因为是新旧两个当年太岁交接工作的日子。 每个人躲春的时间还不太一样,牛翠兰怕自己算错了。 徐春娇叫女婿带话回去,立春那天只要不衝动,不吵架,不发生不愉快的事儿就可以了,大部分人都能做到。 於磊震惊,能光明正大不去上学的好事,居然没有人说啊。 人眼巴巴的徵询亲爸意见,“那明年我和老实说立春要躲在家里不能上学,老师会批吗?” 徐春娇下一句就是没结婚的,小孩都不用躲,老实上学去吧。 於磊嘆气,“还是结婚好。” 大人就笑著问那也得有结婚的对象。 於磊大朋友觉得要像两个妹妹,能追在他屁股后头喊哥哥。 於亮东来了句不对啊,问:“你不想娶育红班的小美啦?” 人扭头对老太太说:“他上育红班时有个小姑娘上学从不迟到,这小子就说长大了要那小姑娘做新娘子,好看看人上班是不是也能不迟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气氛活络了不少,不过这么点话一会也就说完了,徐春娇把人家送的面瓜切了上桌。 人家都说了这玩意吃著噎,徐春娇叮嘱外孙拿个小的试一试,小口小口的吃。 於磊听劝,第一口没咬大了。 於亮东寻思瞅著像水果还能有多噎,第一口腮帮子都咬鼓了,嚼了半天发现就像屯一口面的感觉,梗著下不去,也不出不来,就好像有个人在喉咙下面拽著食道,还有个人拿著根棍子从嗓子眼往下捅,噎得直翻白眼,自己对著胸口猛地一顿捶打才叫人缓过来。 “外婆,两个妹妹呢?”於磊有点按捺不住了,无视掉了喉结上下动得都快冒烟了一口都还没下去的亲爸。 “捡猪草去了”徐春娇拿了个碗装了点面瓜,叫人带去给孩子们,有叮嘱了一遍,“让慢慢吃。” 於磊在队上跑了一圈,队上就都知道老牛家外嫁多年的牛翠兰男人来了,下工的时候关係好的凑在一起还商量著今天的就谈老牛家的是非!。 老牛家其他人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请客吃饭,约好的晚上六点钟开席,结果客人四点钟就来了,看著主人家忙乱的在灶房里乱窜还得说一句慢慢来,不急,一点也不急的感觉。 已经朝家走的秦淑芬跟两妯娌商量,“我现在再到菜园子里去,有什么就弄什么行吗?” 海岛还算是好的了,听说外头春天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等作物长大还得两三个月后才能缓解窘境呢。 大妞却跑来,嘴里嚼吧嚼巴面瓜,“奶奶说到菜园子里弄点黄瓜,土豆,西红柿,我和建国哥,建军和二妞去摘白菜” 人继续嚼吧嚼吧几下面瓜,梗著脖子吞下继续说,“大伯,爸,妈还说不吃海鱼,整点脆皖鱼,海鲜的话整点小八爪鱼,鲍鱼,扇贝肉,虾虾啥的。 ” 牛进仓说:“妈真是想多了,今天不出海上哪里整八爪鱼和虾啊,顶多我现在去看看退潮没有,整点生蚝,小鲍鱼啥的可能还有数。” 其他几个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牛进仓寻思也没说错啊,这时候到海边去有啥捡啥吧。 牛进棚沉默了半响说:“哥,你居然在吐槽咱妈。” 牛进仓怔了怔,隨后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他也很孝顺,可偶尔也有种『那毕竟是亲妈,还能怎么样』的无力感。 摸著心窝子说,现在和老太太相处起来轻鬆多了,连带著和弟弟们,弟媳们的关係也和缓了许多,家里处处是欢声笑语。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以前亲妈偏心老三,对他也只能算凑合,都在一个屋檐下住著,相互一比较心理落差就出来了。 媳妇老是闹说又补贴出去多少东西,他又是烦又是委屈,看老三很不顺眼,对最不受亲妈待见的二弟一家也就冷眼旁观。 可现在的老太太会为出了事的儿女出头,偏向了这个也不会亏待那个,对孩子们无论男女都好,更不会一点不隨心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全家闹得鸡犬不寧。 现在的老太太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重新教会了兄弟姐妹之间如何相亲相爱。 以前他觉得兄弟姐妹就是累赘,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啥,这几天他都在考虑是不是去公社小学把三妹要住的泥巴地重新整合一下,又担心不能及时接到四妹回家,人路上出啥事等等,还会想著外出的小弟,想著老实巴交的二弟。 海岛本身就重祭祀,而自家老太太祖上又是风水术士。 他隱隱约约猜测或许分家那时醒来的人並不是真正的老太太,借尸还魂的戏从小可没少听啊。 可是他不会再去深究,有必要的话甚至会帮忙隱藏好,以便守住如今这完美快乐的家。 当然,这些煽情的心里话牛进仓打死都不会说的,又是抓头又是挠腚的说晚了捡不著好东西,抬脚就走。 人拎著海货回家时,全家人都在拆家。 很多年前还允许祭祀时,老牛家有一个木头做的超级大靠边站桌子,大炼钢的时候居然也没有被翻出来贡献了出去,却在这会给翻出来了。 妹夫於亮东把家里最大的砂锅按在桌子上,其他围观人员就喊著『正中心呢,放心锯吧。』 牛进棚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那我可真的锯了。” 其他人此涨彼伏的让动手別磨嘰。 不过底下要烧火的话桌腿就有点儿高了,於是大人又忙张罗著锯掉一般桌腿。 津津有味瞧著的黄水仙赶紧上前拎丈夫的海货,“妈说了吃火锅。” 看丈夫一时间没明白就换了种说法,“就是打边炉。” 第162章 打边炉哟 听妈说到时候熬个汤底,把各种食材给放进去,那不就是打边炉了么。 不边开火边吃的叫大杂烩,边开火边夹菜的叫打边炉,没错的! 只不过以前大家打边炉是图省事,那都是站在灶房里就这么吃的, 直接坐在桌子边还没吃过。 几个当儿媳妇的高兴不已,打边炉多省事啊,不用操办饭菜也就一点都不累人。 姚红霞也得赶紧进灶间炒底料。 老太太刚才说了,把西红柿烫掉皮炒出汁,煎下鱼头,放一点小米辣一点蒜末一点椒,炒吧炒吧加水就完事。 姚红霞寻思头一回听说还要给西红柿烫皮的,她一边往西红柿上头倒热水,一边喊几个孩子去找椒树。 这会几个孩子正围著秦淑芬。 菜根和洋辣子哭了,秦淑芬正抱著孩子满屋子的溜达,边溜达边哼唧,边哼唧边颤噠。 牛建国接到任务一挥手,“大家跟我走,我知道哪里有椒树!” 於磊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常年不跟亲妈娘家人来往,对亲戚关係还挺陌生,只知道这会妈妈的嫂子正在问妈妈的哥哥已经有了脆皖鱼的鱼头,那马鮫鱼的鱼头也放下去一併坐底汤么。 妈妈的大哥就叨叨马鮫鱼肉留著醃成咸鱼片,那鱼头一併放下去煎算了。 两人就一起扯著嗓子喊外婆,问行不行咯。 外婆就叨叨那就只放马鮫鱼的鱼头下去煎做汤,脆皖鱼的鱼腩切下来打边炉,鱼肉切成薄片打边炉,鱼头拿来做酸菜鱼头好了,这淡水鱼比海水鱼还不好得,得用全了別浪费。 於磊又听妈妈的二哥在那吹牛皮,说想要有多少就有多少。 妈妈的大哥和妈妈的大嫂,二嫂就嘀嘀咕咕的说鱼头哪有肉,吐槽声不断但是外婆交代的事儿一样都没有落下。 等於磊回过神来,其他孩子们都跑出家门了无影无踪了。 全家上下就剩两个嗷嗷哭的小弟弟,被拋下的於磊只好梗著脖子不知道该干啥。 大妞和二妞忽然又跑了进来,“哥哥,哥哥快一点。” 於磊赶紧起身,一脸梦幻笑容的跑过去,有妹妹真的是太幸福了! 几个孩子搂著椒树杈回来的时候,於亮东还嘖嘖称奇围观了一下。 於磊也是一脸激动的看著亲爸。 他们城里买椒都得去副食店,哪能比现摘有趣啊。 三个男孩子就拿著椒树杈打来打去,连带著姚家旺也一併学了起来。 徐春娇举著巴掌过来。 大孩子也都知道闯祸不一定挨打,但糟蹋粮食一定会挨一顿狠抽,很识相的赶紧把椒籽一颗颗的捡起来放好,然后去桌角蹲著了。 牛建国和牛建军还挺有待客之道,留了靠墙的那一面给於磊,悄咪咪叨叨靠墙的舒服一点。 於磊蹲下抱膝贴著桌子腿,看大人们各个手里头都有活就说:“你们家做活都不用人叫呢。” 亲妈说过,亲爸就跟蛤蟆一样,戳一下才懂得动一下。 牛建国点点头,他现在上学了词汇量都多了,道:“我们家是很人性化的,比如大伯娘,我妈做饭,小婶就会洗碗,我大伯和我爸负责搞食材,我们几个小的负责打下手,我奶奶负责做打手,谁不干活她打谁....” 第163章 奶奶痴呆了呜呜呜 黄水仙接口说:“夫妻间小打小闹都是正常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 大妞稀溜溜吃脆皖鱼鱼腩呢,听岔了忙问老太太,“奶奶,什么是男子汉大屁股。” 牛建国嫌弃投去一瞥,就是男子汉的屁股都大,这都不懂。 姚红霞叫两孩子別插嘴,自个道:“换位想想,她被你打进医院了,你能不能像她照顾你一样照顾她啊,不太行吧,所以她心里知道错了的,想想孩子。” 牛进棚也劝了,她妹在单位里干得好像不是很痛快,比如那些个同事不是刚誆了她下到附属农场小学么,人在外面应对人情世故本来就烦,有点情绪很正常的,男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老是哭唧唧的,会把家里福气给哭没的。 说完还特意求证的看了老太太一眼。 徐春娇点点头,是这个理。 秦淑芬抱著儿子也说了两句公道话,还伺候了半个月真不错了,她的耐心顶多就能伺候一天吧。 劝完了又问到底啥事啊能断手又断脚的。 於亮东已经喝飘了,声泪俱下的说: “就一点小事,我屁股长了个痔疮叫她帮忙上个药,只是放了个屁臭玩玩而已,她就打了我一拳头。” “我回击时下手確实重了一点点,但那还只是玩玩而已,她回的那一拳又重了。” “谁搁这时候不得恼火啊,我就踹了她一脚,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了。” 老牛家站著好些个社员,都是一下工顾不上吃饭就来了。 凑热闹得抓紧,可能耽误上一两分钟就会错过最精彩的部分,甚至临时离开一下,前后剧情可能就接不上来。 大人们静默了好长时间,忽的又喧闹起来。 “来来来,吃菜吃菜。” “谁还要吃生蚝,我顺手给烫了” “夹菜的筷子都得进锅里涮一涮。” “奶奶,建军没有烫筷子,你快骂他!” 牛家时不时的出来一个人疯狂把社员们往屋里头扯,喊著一块对付吃几口啥的。 最后是於亮东被喝趴下消停了,寻思应该没有后续了的社员们才飢肠轆轆的奔回家找饭吃,直到下午牛桂枝送山柚油进城时,大傢伙瞧著五分清醒的於亮东再抓紧关怀了几句。 牛进仓也跟著护送妹夫和外甥回家了。 一到筒子楼把林会计和老於头嚇了一大跳,慌忙侧身让人送进屋来。 牛桂枝把一些瓜果蔬菜放下,“我妈说放著吃吧。” 那些瓜果蔬菜都还掛著露水呢,瞧著就是喜人,可林会计就是管不住嘴巴,哪怕心里稀罕得不得了嘴上也得说到处都能买得到的东西那么费劲干啥啊。 之前牛桂枝和林会计和老於头打过交道,回去以后也是一五一十的和老太太说过的。 出发前老太太就交代了,大致的意思是不用撕巴,要是人家不稀罕就再拎回来。 林会计左一句有的是,右一句菜市场买的好多了,牛桂枝也就点点头,操起装满瓜果蔬菜的网兜说:“行,那我就拎走了。” 於磊颇为震惊,奶奶说啥胡话啊,那菜市场哪里来的那么水灵灵的瓜果蔬菜啊,能买著不磕著碰著的就很不错了。 还说有的是,怎么可能呢,就昨天大早上,他还瞧见亲奶奶为了买一把大葱跟人家撕巴呢。 这么好看的瓜果蔬菜,刚才楼下好些个叔叔阿姨都想钱买呢,为啥奶奶不要啊。 看到舅舅和姨妈已经出了门,於磊来不及多想拔腿也跟著出了门。 多乖多懂礼貌的孩子啊,牛桂枝下楼时挑了根黄瓜叫人啃著吃吧,兄妹两这才往外走。 筒子楼的孩子们早就在暗处围观了,大人走了才溜达出来,看著那水灵灵的黄瓜吸溜著口水,问:“於磊,你家里亲戚怎么又把东西带走了啊。” 於磊就很忧伤的说是奶奶不要的。 一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很篤定说:“你奶奶肯定是痴呆了,我爷爷就是痴呆了,老以为我爸还在读书呢,我爸白天上班下班一回家就挨我爷爷抽,说他在外头玩了一天还不赶紧写作业....” 於磊有点动摇,奶奶不会真的痴呆了吧。 那大孩子继续道:“肯定的,我爷爷现在连我和我妈都不认识了,以为我和我妈是上门来做客的,时不时就问我们啥时候回家啊,还骂我们不知礼貌,说到人家家做客怎么能住那么久....痴呆就是这样的,忘性大。” 於磊吃完了黄瓜悲伤的回家去了,上了楼就听亲奶奶在公共厨房那一个人叨咕说那黄瓜可真顺溜啊,这挖空了里头放黄豆酱,那滋味想都不敢想。 这种黄瓜有鲜味,切丝加蒜加韭菜一起炒,再炒盘生米,辣酱炒黄豆,就著几块咸鱼块喝粥。 对,刚才瓜果蔬菜里头就有一条咸鱼没错吧, 上回带来的那一只红鱼乾肉厚扎实,咸香,她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想著啥时候能再吃上。 红鱼乾是所有咸鱼干里面卖得最贵的,听说海岛的咸鱼干运到京都去,一条得卖一块钱呢! 那一个椰菜也很不错,市场上可不是啥时候都能供应的。 於磊听著奶奶失心疯似的反覆说著刚才那些瓜果蔬菜还有咸鱼干多好多好,终是不得不接受了残酷的事实:奶奶痴呆了呜呜呜呜。 林会计正在给蜂窝煤炉点火,於磊赶紧走过去认真看,边说:“奶奶,我学著呢,等我学好了以后都叫我来点火。” 人家大哥哥都说了,不要叫痴呆的老人家碰火,回头人容易忘事,他们家差点就因此起大火过。 林会计喜滋滋的进了屋,“磊磊长大了,知道心疼我。” 正在醒酒的於亮东翻身而起,“岳母家几个孩子又勤快又听话,估摸著是跟著学的,那家人我看確实能处。” 人埋怨亲妈刚才说那些话怪见外伤人的。 因为喝了酒大舌头,於亮东声调不由自主的高了,於磊赶紧一脸揪心的跑进来,“你吼我奶干啥啊,啥事她听不明白,你就好好说,多说几遍就行了,別那么大声!!” 第164章 停办工农兵大学 林会计眼泪哗啦啦的瞬间下来了,颤巍巍的掏出一把毛票子,也不看多少钱就往孩子手里头塞,“乖孙,去,爱吃啥咱们就买啥。” 家里大人从来没给那么多钱呢,可於磊小朋友心想治脑子应该要不少钱的,以后用处大著呢,又把钱推了回去,“我!不!要!” 这一天,林会计没干別的,光四处宣扬孙子的体贴孝顺去了,还顺带带回了个停办工农兵大学的消息。 城里消息来源倒是快些,但各个生產队也有招工进城或者是在城里上学的孩子,没差多少时间的就把消息给带了回去。 牛桂枝就在城里读夜校,先锋生產队上上下下也就都知道了。 本地社员里的有志青年虽然也很痛苦,但好歹家底子就在队上,有有家里人劝著所以还算能冷静。 知青们搁人跟头前嚎啕大哭的就有不少。 工农兵大学停止招生,就又少了一个回城的门路。 好些个心灰意冷的知青认为永远都回去不了,悲伤的烧了书。 徐水生还特意给这群知青做了思想工作,哪儿都是广阔的天地,在哪里都能大有作为是不是。 別的生產队知青们闹出的动静也陆陆续续的传了过来。 每个生產队每年多的能有两到三个工农兵学员的指標,少的时候只有一个,听说某个生產队有个女青年在以前开扫盲夜校的时候当了队办教师,姐夫在负责每年工农兵学员招收的文教科工作。 那女青年各方麵条件都符合上工农兵大学的要求,可惜头几年一直没有被推荐走,因为名额有限,但优秀的人又太多,怎么都轮不到。 去年那女青年借著姐夫的关係挤掉了另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人选,恰好就是个知青。 那会倒是没闹出多大的动静,估摸著给了相关的允诺,下一次把名额给人家补上。 结果今年却不招收工农兵学员了。 那知青一时间想不开,拎著一条麻绳到生產大队大院,趁著大半夜悬樑。 海岛晚上风大,一晚上过去人身子硬得隨风摇摆,把大清早出门的社员嚇得不清。 哪那个女青年倒是上城里念书去了,就是家里人因为这事都不敢见人。 先锋生產队又比別的生產队知道多些內情。 因为那知青死在了外头,通知家里人南下来一趟至少得一个星期,那边的生產队有人循著徐老太的名声过来请教过。 本地有说法,抬死在外头的人进屋不能先从脚进,应该从头先进,从脚丫子进代表著冷脚登堂,也就是不吉利。 还有那死人曾经睡过的床,要么就是烧掉,要么最好挪动一个地方,和死人爭床睡就会被对方的魂魄拉起来等等。 同一个知青点的知青就是睡了那去世知青的床,大晚上的听见有人喊自个的名字,人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结果身后一股冷风吹过立马惊醒,后知后觉的发现所有人都睡了,且那声音特別熟悉,可不就是那去世知青的么。 没几天又传出来海岛某个林场工人子女,本身可能精神不太好,一时间刺激太大想不开人就疯了。 还有个各方面都符合条件的社员,为了竞爭成功还给生產队队长送礼,本以为板上钉钉绝对能到城里读书后就开始对未婚妻不耐烦了,成想著到城里找个带商品粮的,趁著没正式结婚连付出去的彩礼都不要也要解除婚约,乾乾净净的走。 不再招收工农兵学员的消息一出,人送出去的那些礼不仅打了水漂,女方家里也不认,见一回就拿扫帚打一回。 第165章 缺人手么 捧著几根九层塔打算炒一碗海瓜子的徐春娇看著满满三担海瓜子愣了愣。 走时牛进仓压低声音对弟弟说:“妈肯定是要做好吃的,上回你没吃著吧,魷鱼虾饼子,我活那么大都没这么吃过。” 牛进棚用肩膀顶了下哥哥,吸溜著口水说不合適吧,孩子都有的人了还抢老太太的饭吃,多磕磣人啊。 牛进仓也就嘆了口气,这倒是真的。 这会也到晌午饭了,兄弟两一前一后跨进家门,正好瞧见黄水仙骂牛建国。 “瞧你的好儿子。”黄水仙气呼呼说,“老师布置的作业是,能不能写出三个动物,他回答了两个字,说不能!” 老师特意叮嘱大妞回来跟我说,叫我监督他重新把作业写好。 牛进仓听了开始抽裤腰带。 牛建国熟门熟路的跑出去。 黄水仙一怔,上前拍了丈夫一掌,“干啥呢,这点事也不至於打他一顿。” 牛进仓压低声音说:“妈今天爆炒海瓜子。” 他知道只要说要揍儿子,那臭小子保准去的是荒屋。 做好饭以后,夫妻两眉开眼笑的端著饭碗就出门了,到了荒屋刚刚好碰见九层塔爆炒海瓜子上桌,牛建国都洗好手准备好吃饭了。 牛进仓负责拎走儿子,黄水仙等著老太太往两碗饭上各自盖了一勺子海瓜子,乖巧的说『谢谢妈』 徐春娇自己做饭肯定会加些空间出品的调料,油也会放足的。 打从兄弟三娶媳妇以后就接过了做饭的任务,夫妻两回去路上嗦著海瓜子一吃一个不吱声,寻思全家里做饭最好吃的原来是老太太啊。 毕竟之前和亲弟弟说过,牛进仓还真给留了一点海瓜子肉。 人家妯娌问了这是啥,黄水仙也总得交代清楚,是婆婆炒的菜。 这年头只要是放了油,各种调料放足了,就是炒鞋底都好吃,秦淑芬和姚红霞眼都亮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当儿子儿媳的,去抢老太太的饭吃多冒昧啊。 秦淑芬盯著自己那两个还在吧唧吧唧吐泡泡,完全用不上的儿子,深深的嘆了口气。 別说是年纪小的用不上,姚红霞看著一个乖过一个的闺女眨巴著大眼睛,就没有挨打的时候。 牛建国和牛建军压根就没想到有一天会以独特的方式给亲爸妈长了脸。 一顿饭的功夫就叫亲爸亲妈忘了揍人的事儿,牛建国心里还挺美,隔天早上起来还特意溜达著问亲妈有没有忘啥事啦。 黄水仙喊人赶紧上课去,今儿放学直接回家別去荒屋了,老太太不在家! 这会徐春娇已经骑著十块钱弄回来的二八槓大自行车晃悠悠的进城了。 骑了十来分钟后方就来了辆敞篷大卡车。 徐春娇推著车站到路边招手。 这年头车匪路霸多,人家瞧见对方是个精神抖擞的老太太才愿意停车。 徐春娇寻思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司机也愿意,一边打开后车柵栏一边叨叨今儿只拉了一头种猪位置大。 一头肥头大脸的猪绑著红绸带歪头。 徐春娇上了车,司机还帮著把自行车扛上去。 车子重新启动,而且司机怕猪应激没敢开太快。 那头大种猪瞧著还挺享受,前爪扒拉著车厢,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猪耳一扇一扇的。 放远了看,天蓝蓝秧田青青,凉风裹挟著泥土气息,吹出一面绿海来。 可能是身心太放鬆,进城时司机一个大剎车,那头种猪差点滚到徐春娇怀里头。 那司机还在前边跟公路养护站的人说话,“这养路费按著满车拉也太贵了,我后头只拉了一头猪,吃不了多深的路面。” 这年头车子上车要缴养路费。 公路养护站的绕到后头,正好对上站起来瞭望的徐春娇 公路养护站:“.....” 这一波人还挺尊老爱幼,帮著把自行车搬下来,还手把手的扶著徐春娇下了车。 她都骑老远了,后头公路养护站的同志还遥遥喊著:“老同志,骑慢点啊!” 人老了记忆里確实有点衰退,徐春娇靠著嘴和记忆才找到合作饮食店附近。 这会正是早饭时间。 徐春娇站在正在小黑板上写菜单的谢经理身后、 馒头五分钱,甜大饼四分钱 油条四分钱,淡大饼三分钱 小餛飩七分钱... 人一扭头刚好瞧见了徐春娇,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老太太,进城办事呢。” 人扭头就拿筷子夹了一根油条放捲起的报纸里塞过来,“吃吃吃,这是不合格的油条,不能卖给老百姓。” 国营饭店或者合作饮食店,油条的粗细,长短,分量都有分量,人家质检部门定期都得拿皮尺来抽查。 徐春娇手里那一根只是因为粗细和长短和標准的不太一样,但也是实打实用油炸出来的。 排队买早点的人不少,好几个都是外地口音。 谢经理往不远处圈起来的庙一指,“那地儿挖出来一个墓地,这些个专家组的同志来咱们这指导工作。” 恰好道这群专家买早点,人拿的是全国粮票,看得其他人都觉得可惜。 全国粮票的价值可比本地粮票价值高多了。 几个男男女女也是一脸无奈,他们也知道亏了,可人生地不熟的还忙,没法子啊。 几个人朝庙走的时候就被徐春娇给叫住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客客气气的问:“老同志,有啥事啊。” 徐春娇笑呵呵的扫了一遍,“同志,我是先锋生產队的,搁这不远,就问问你们是不是需要人手,多少人都可以管够。” 对方想也不想摆摆手,“不用。” 徐春娇点点头,“那需要油么?” 她目测有四个人,又看庙里头有十来个人穿梭著来来去去,心想最低十五六人,一天一个人吃10克多重的油腥,一天也需要两百克左右。 再说这些公家单位的有补贴,可以適当的拉高期待值,一天30克油也不是不可能。 跨度太大,对方噎了一下,隨即问:“你们有油?” 他们这一波人每个月都有半斤生油的指標,绝对算是多的了,东三省好些个地方每个月就三两油,听说是支援南方,但甭管是三两油还是半斤油,依旧不够吃啊。 第166章 卖菜大单 她这才不急不缓的说:“我们先锋生產队有一个油坊,想问问你们开不开火,需不需要代榨油,很便宜的,这样就不用等著每个月领那几两油,还得排队,排了队还不一定能买得著,多影响工作进度。” 那男人苦笑,“老太太,城里也有榨油坊。” 果然根源还是在缺油上,徐春娇想了想,指著刚才大家买早点的胜利合作饮食店,“我们队正给他们提供山柚油,你们要吃得惯可以和我们买。” 对方果然了兴趣,“老太太,实话说咱们確实想开火做饭,国营饭店到点儿才营业,我们干这行每天就是挖挖挖,挖出来的文物还得扫土和修復,破破烂烂的文物商店也不收对吧,但目前开不了火不单是有没有油的问题。” 徐春娇有预感是个大单子。 末世当然也有营销人员,不然那么多家庭机器人卖给谁,可飞行无人驾驶车竞爭厂家也不少。 都是一样的,只要顾客肯开口说需求那就好办多了。 徐春娇炯炯有神的扫了遍现场,“我们队上也种菜的啊,只要你们有需要,菜也能送来。” 男人顿了顿,示意徐春娇等一等,然后走过去同一群人嘰里呱啦了一阵后才快步走过来,“那啥,老太太,你们还能出个做饭阿姐么。” 他反而先不好意思上了。 按理说该是內部轮流做饭的,只叫女同志做饭,人家不答应,而清理挖掘的队伍里,一半男同志不会做饭並且觉得进灶房是女人的活儿,另一半男同志做饭难吃,恐怕也不成。 徐春娇一口应下,隨口问:“那要鸡蛋么?跟市场价一样,都是五分钱一个。” 鸡蛋还是要的。 专家组刚来时就悄咪到黑市上买过鸡蛋,愣是没买著。 人家鸡蛋一定只卖给熟人,或者是熟人介绍,一听他们口音是外地的都没敢卖。 徐春娇脑子就没停过转,一直在想还能从这波人身上压榨...不...探寻出新的商机,话锋一转回到原点,“那你们需要人么,一天八毛钱工钱。” 这会人没拒绝,只摆手说贵。 徐春娇跟人掰扯,贵那是相对的,比如北方鸡蛋便宜鸭蛋贵,但南方確实反过来的,再比如有点地儿比如山市那边的都觉得黑鱼是孝鱼不咋吃,所以很便宜,但南方也相反,认为黑鱼大补,吃的人就多。 而且早完事不就能早收工吗,从源头上省了不少钱呢。 男人表情总算鬆动,但表示八毛钱太多了,他们上一个工作地点,那的生產队壮劳力一天收入最高的是三毛四分钱,低的时候是八分钱。 徐春娇適当给人让了下价格,表示六毛钱不能少了,他们是渔民,工分本来就比种地高一点点。 当然,煮饭大姐一天怎么也得算一块钱吧,做好些个人的饭呢。 “同志,留城青年登记处那可都隨时都能请到人,那些有手艺有等级证的高点,没有的一天一块九毛三,那可都是大好青年。” 说白了人家就是为了能吃上油为前提条件,所以如果做饭阿姐,一天一块钱的工资,那其他人六毛钱一天的工钱,那肯定不能包吃。 想住倒是隨便,他们现在也住在庙里头,晚上隨便找个地方放下铺盖卷,要是能成他们今天就上劳动服务公司申报招工要求了。 徐春娇沉吟,“那我们队上的人到了以后,干啥工作啊?” 男人领著徐春娇到一间屋里。 屋里头一股子土腥味,全是刚挖上来裹著泥巴的文物。 文物出土修復的事肯定得专家组自己来,到时候来人以后就负责坐在那清理泥巴和尘土。 有个瘦乾的女人一直好奇的瞅著徐春娇,那男人招招手才走过来,隨口问:“这是吴大姐,看守仓库,算是目前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外聘的,往后有啥事可以先问她。” 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这吴大姐一个村都是一个姓氏,那会我们是没想到要再招人手,否则也不用费力记名了,反正都一个姓。” 徐春娇难免跟人虚以为蛇假客气一下,面带笑容的问人家吴家村离他们先锋生產队多远啊,好像没咋接触过吴家村的人了。 那吴大姐愣了一下,“虽然我们全村姓吴,但我们村叫李家村生產队啊。” 这就比较尷尬了,但徐春娇脸皮厚无所谓,又若无其事的问那男人,“怎么称呼。” 她暂时想不出其他项目,听了一耳对方姓郑以后点点头,“郑同志,那咱们来算算,鸡蛋是五分钱一个,你们多少人我们一天供应多少个怎么样?” 这个对方倒是立马回应:“每天20个吧,一人一个够了” 有个围观的专家组成员就叨叨难得有机会额外买鸡蛋,加上同志们平日里也辛苦,乾脆就三十个吧,也就一块五毛钱,均摊下来相当於不要钱。 其他人就『对啊对啊』的附和著,表示本地土鸡生的鸡蛋很小的,一口一个不是事儿! 徐春娇又叨叨,有没有指定不要的菜,否则近期就给送萝卜和茄子咯。 郑同志很迟疑,“茄子和萝卜不是一个季节的吧。” 茄子是夏天刚入秋那一段时间的作物,白菜和萝卜是秋末东初才有,菠菜初夏和冬天倒是都有。 徐春娇就笑,海岛一年四季如夏,比如茄子三月上旬就已经上市了,现在都能吃著。 等到了末世,所有瓜果蔬菜大部分都能季节限制,就连所谓的阳光利用核聚变反应弄的人造太阳呢。 郑同志也不纠结小事,絮絮叨叨说除了香菜不要送,其他每天有啥有啥吧,每天送十斤蔬菜也就差不多了。 徐春娇也说好。 白菜是一分八厘钱已经,土豆是三分钱一斤,白萝卜是一分钱两斤.... 一天十斤各色蔬菜,或多或少也就是几块钱吧。 还有海鲜呢! 徐春娇差点忘了生產队的主业! 比较紧俏的鱼类倒是贵一点点,像黄鱼是两毛六一斤,带鱼大的小的一毛八一斤,大的三毛八一斤,但要买小杂鱼的话可就相当便宜了。 第167章 培养个司机 郑同志表示多刺的鱼儿不会吃啊,好些个同志都被鱼刺卡了好几回了。 徐春娇面上遗憾的建议,那只能吃些多宝鱼啦,黄鱼,带鱼,金鯧鱼,龙利鱼啥的,这些刺都少,一般只有一根主刺,供应够吃的话一天也是几块钱吧。 难得来海岛,在內地吃海鱼多困难啊。 专家组的成员们叨叨出差补贴可不就是用在这方面的么。 徐春娇做生意还不忘记嘮嗑,问人家还能有补贴? 专家组的就笑了,“我们来自於京都,出差补贴的標准是一类地区每天两块钱,越是偏远的地儿补贴越多,到你们这地方一天的伙食补助標准是四块五毛钱,最高標准。” 这还没完那,他们还有额外补助,一类地区一天补助八毛钱,同样三类地区补助得最多,到海岛来一天补助一块八。 也就是一个人一天有六块多的钱可以。 徐春娇:明白了,就按著这个標准抠你们的钱! 这会还没到开工的时候,专家组的人都凑过来听。 刚才討论送菜送油的时候,专家组的人嘬著牙子笑,都说不贵不贵,均摊下来没有多少~ 谈的时候都是几分钱几毛钱,瞅著十分划算,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算总帐时一个个脸上都是『为什么每项支出单算那么便宜,合起来怎么那么贵,也没干啥啊』的表情。 负责洽谈的郑同志云淡风轻的表示暂时就这样吧,大家也纷纷等徐春娇去借纸笔才捂著心窝子好痛心。 徐春娇假装没有看到。 海岛山上时不时还能打到点兔子啦,山鸡啦,逮点麻雀也不是难事,不过这些人现在清醒过来了,还是先攒著等下回再提吧。 因为是专家组內部自己均摊和生產队合作,算清楚一天大概支出二十多块钱以后喊徐春娇来拿。 徐春娇欲言又止,拿了钱以后语重心长说:“是我也就算了,以后跟別人做生意,货不到,活不完別交钱。” 她年纪摆在这呢,愣是一点儿也不违和,专家组的人点头称是,笑眯眯的把她送出了门,还叨叨也不是明儿就得来。 今儿是周二,周五的白天送菜,送鸡蛋,还有那做饭大姐一併来了就成。 徐春娇把钱放空间里掏腿上车,出巷子的时候盯著副食店里爭先恐后买零嘴的小孩们好几眼,都已经骑出去老远了终是剎闸下车,嘀咕著莫非是受原主残余的记忆影响,或者是住久了有了感情和牵绊,居然生出了几分买点零嘴给孩子们尝一尝的迫切心思来。 她进了副食店。 零嘴大多不要粮票,都是散装货。 附近城里孩子也是瞧见运货的车来了以后蜂窝过来瞧瞧有啥新货。 卖得最好的是鱼皮豆和鱼皮生。 鱼皮生脆皮里头带生仁,八分钱一包。 鱼皮豆脆皮一样,但里头是空心的,四分钱一包。 徐春娇要了两包鱼皮生,人家用纸包得见稜见角的递过来。 再上车就一路骑到了家没停下来过。 大妞和牛建国还没放学不在家很正常,但二妞和建军居然闻声不出来,这倒是挺意外。 徐春娇提著两纸包进了儿子儿媳的家。 秦淑芬和她那堂妹在,笑眯眯道:“妈,大家趁著晌午空閒,跟著嫂子们去公社小学那理一理房子地面,回头姑姐直接住就行了,两孩子不肯午睡,也跟著一起去的。” 徐春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菜根和洋辣子对老太太手上的纸袋子很感兴趣,小手扑腾著想要。 这会孩子们早就学会了抓握了,怕孩子玩著玩著就往嘴巴里送,徐春娇和秦淑芬都没敢递。 秦淑芬隨手从墙角摘了两朵喇叭让孩子们玩。 现在老牛家里人已经初步摸清楚双胞胎的规律了,她还特意比了比喇叭的大小,觉得差不多大才递过去。 可是洋辣子手里的喇叭缺了一个小角,徐春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才菜根哭出声之前迅速的把菜根的喇叭也撕了一个角,这才出了门。 她懒得走了,就站门口喊:“水生!水生你人呢!快过来啊!徐!水!生!” 虽说徐水生没有听见,但前前后后不下十个人跑过来,开口都是一句『你姑找你』 徐水生心想应该是昨儿说的事,赶紧溜达著去荒屋。 徐春娇这会已经喝了水,坐了一会儿,稍微缓过来了,拿著蒲扇摇啊摇的把今天谈成的项目往外倒。 最重要的还是油,队上往后除了给胜利合作餐饮店送油,还得给庙送一趟,横竖都是一条街的。 徐水生反应很快,“山柚油的存货可不多了,咱们能不能用到五月份起生都不知道,要不专心供应一家就行了。” 徐春娇淡淡道: “打从周五开始,菜园子每天送十斤的蔬菜进城里头。” “那鸡蛋也要,每天三十个鸡蛋,老牛家的鸡得五月份才下蛋,我们就先不凑热闹” “鱼虾贝类就看著送,反正海鱼刺都小、” “做饭大姐的事,就从红霞和水仙里头挑吧...” “.....” 徐水生倒吸了口冷气,拍著胸膛豪气云天的喊著『搏一搏吧!』 徐春娇从兜里掏钱,叨叨人家把款项都提前给结了。 徐水生立笑得嘬牙子,“叫他们放心,就算到最后油不够了,还先给他们供应上。” 徐春娇沉吟道:“咱们的山柚油存粮就算能供应到五月份,然后顺利起了生,再保证生足够交粮,留够集体的,留够了给社员们的,顶多就可以再供应两个月而已。” 社员数量又限,开垦的地有限,反正生產队目前种植能力就这水平。 再有油料,可就得等十月份的时候了,八九月份就空著? 本地的油坊甭管是城里还是队上的都是季节性作业,徐水生问:“不...不然呢?” 徐春娇搓手,“培养个司机,买辆车去外头买油料回来榨油,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设备总不能空了,早买早享受。” 第168章 招財的法子 徐水生觉得亲姑神情就跟以前老地主买了佃农往死里头用是一样的。 他很想问亲姑,是忘了现在队上还背著债么,那油坊现在还在还设备的钱呢,又要开始买大车了么。 还还没斟酌好人就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买车不是一千来块的事情,不知道要往上翻几倍呢,搞不定的。 他们是渔民,靠海吃海才是立身之本。 徐春娇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让人冷静,“咱们海岛四周都是海,很多物资得靠外地运输进来,咱们这叫自给自足不给公家添麻烦,车子空车出岛的时候还可以拉一车的海鲜,来去不空车很快就能回本,那油坊现在不也在挣钱了么。” 她空间里成吨的生还放著呢,人就打了包票,只要队上能买车,由著她负责找油料。 看大侄子还在装鵪鶉,徐春娇缓了缓语气,“这样吧,先看看油坊啥时候摊回本,再考虑买车的问题,但司机可以先培养起来。” 末世都是无人驾驶,她回来时在百科馆查过,这个时代想当司机不容易。 到今年为止还是不允许私人买车,驾驶学校得由著成人学校定义成一个专业来招生,90%的学员都得掛靠单位才能学习驾驶技术,企业或者集体保送过来进行半年的脱產学习,回单位后当司机。 所以这会开始挑人去驾驶学校不晚。 徐水生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亲姑是管挖坑不管埋的,至於怎么找驾驶学校,又是个什么流程,很显然就是自个的活儿。 姑侄两都有一个特点,想到的事甭管乐不乐意干都得一秒不等,立刻动身去做,不然就抓心挠肝的受不了,就是看到那些把事情拖到最后一秒才做的人都难受得不得了。 晌午过后就开个简短的会议吧,他现在就回去叫李知青擬通知去。 徐春娇想著儿子儿媳还在为闺女牛翠兰在公社小学的宿舍填土呢,特意叫大侄子把会议改在了今天下午吧。 家里头这会没人,回头大人们回来直接去干下午的活儿,跟著去的孩子也累睡觉去了,徐春娇耳根清净了不少,甚至还悠哉的给狗子洗了澡。 乡下的狗多多少少都有蜱虫和虱子,『过来吃饭』洗得勤快不咋的瞧见,偶尔被狗友传染一点,老牛家几个孩子瞅见了也就给人撕下来掐死。 有个路过的社员还特意探头,“徐老太,还特意给狗洗澡啊,你家这狗乍一看是真不好看啊。” 徐春娇现在越看狗子越满意,倒不是狗子长开了顏值上来了,而是她看开了,给狗子顺顺毛建议那社员,“那你仔细看一看呢?” 那社员真的认认真真的看了好一会,撂下一句『仔细看更丑』就走了... 狗子现在確实长得越发的潦草,除了地包天以外就是一身放荡不拘,眼色各异的毛毛。 特別是洗了澡以后毛又厚又多,跟只熊一样,走到哪都有一种明明不是流浪狗,却一直在流浪的沧桑感。 徐春娇无论何时何地低头,无论从什么角度隨便看都能看到地包天小白牙。 一人一狗也不介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徐春娇顺道进了空间查看词条下载量。 可能之前是独一份的关係,成绩还是喜人的,但她一检索偶尔发现已经有人开始也开始写风水学的词条。 內容虽然没有她多,可已经有下载量了。 徐春娇有种被裹挟著不得不前进,身不由己捲起来的危机感。 人调整了下心態点进了编辑框,发了几分钟呆,忽的退出意识伸出双手到阳光底下一照。 右手严丝合缝的併拢著,一点光都不透,不漏財,很好很好。 左右手就差点意思,缝还挺大,这財不得哗啦啦往外流啊。 难怪词条那么快就有竞爭对手,原来是一只手进的財从另外一只手出了。 不过很快徐春娇又给自己找了个合適的说法。 左手有缝总比右手有缝好一点,有一句话叫『左进右出』左手要是无缝不就进不来財了么。 鼻孔外露也是漏財之相,自个好像也没有呢。 一通心理建设做完,徐春娇都不咋的担忧了呢。 人又理了一点招財的法子。 有一招瞧著简单,拿高粱酒去研墨,用毛笔在红纸上写『天天人来风也来,招財进宝。』背面写自己名字,连续写七天烧掉,保证財源滚滚。 徐春娇找了一圈,粮食酒是有的,正好之前救济粮发的是高粱米,也有社员做出了高粱酒,可所有材料都要新的,那就难办了。 她就琢磨著在下一个吧。 求財的法门多,再比如找一个下宽上窄的瓶子,一半白开水一半没烧开的水做阴阳水,倒个八分满,然后放进去十个面额一样的硬幣,就这么把瓶子放外头一天一夜。 按著风水学的说法,白天属阳晚上属阴,一天一夜是阴阳交匯达到平衡,最后才把瓶子移到室內,也有招財的作用。 徐春娇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总算把荒屋里头就有个插塑料的,符合下宽上窄的造型的瓶子给找了出来。 为了让財大一点特意放了十个一毛钱的钢鏰,喜滋滋的移到到阳光下。 正事没干多少,心理建设倒是一套一套的,人也觉得颇为的圆满。 下午还没到晚饭前夕,几条小身影就喊著『奶奶,奶奶』衝进了院子里。 老牛家孙子孙女们严肃控诉老太太为啥不说一声就出门,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著面了! 几个孩子甚至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老太太,是一整天,一整天啊! 其他孩子也就算了,跟来的苟宋同样插著腰气呼呼的点了点头,好像都没发现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似的。 孩子忍不了馋,几个人手上却没有鱼皮生,显然放学了直接跑了过来。 说话时,几个孩子一直在挠头。 起初徐春娇还寻思动作整得挺齐整,渐渐看出不对劲了,拨拉开大妞头髮,从上头揪下一个白色的发虱虫卵。 这几个孩子无论大小,都叫徐春娇勒令离自己一手臂远,然后带回去。 当爸妈的很淡定,大房找的是敌敌畏粉,二房找的是百虫灵,当场就撒孩子头上再包起来。 第169章 除虱子 苟宋小朋友也不是头一回来了,也就顺便给人脑袋上撒了些,包好就这么叫人回家去。 隔天早上大人趁著孩子要上学前领著去水井边上洗头, 社员们见怪不怪,瞧见徐老太时情绪波动还大些,上前询问队上要开的啥会啊,有风声听说还涉及到招工进城。 徐春娇刚想开口嗅到有味十分呛鼻子,扭头一看瞳孔剧颤。 往孩子头顶上倒农药粉? 给孩子洗头的黄水仙还有姚红霞没有领悟婆婆为啥忽然变了脸色,孩子们头上有虱子不都是这么整的么。 现在虱子还算少些了,再往前推十来年,那会吹过来的风里都有虱子呢。 徐春娇拉过洗好头但顶著一股刺鼻味道的大妞,摸人额头问:“怎么样?” 大妞一脸天真的表示没什么感觉啊,就是头有点晕。 大人们就笑著说小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是头晕哦,估计是早饭还没吃饿了吧,愣是没往孩子中毒了上头想。 徐春娇不让儿媳妇再往孩子头上撒药粉。 在场的社员就彼此递眼色。 老太太这是有开始折腾儿媳妇咯。 两个儿媳也只能无奈应下,隔天早上通知开会的时候满地儿乱问还有啥法子能除虱子么,婆婆不让用药粉啊! 还真有別的法子。 徐水生的媳妇柳月梅就叫回去拿高度米酒涂在头髮上,拿毛巾裹上二十来分钟,虱子醉倒了自己就下来了。 赤脚医生也有法子,去野外摘点教『百部』的中草药,烧水洗头来杀虱子。 人也热心肠,转身就要回家给拿一点百部来让人拿著照著去採摘就完事了。 柳月梅看到周边没有人才靠过去说:“你们两个谁去城里啊?” 黄水仙和姚红霞都是一怔。 “家栋啊,怎么还不上学去!” 柳月梅忽然朝门外吼了一句,快步走出生產队大院,拐了弯才拍拍胸口 瞧妯娌两好似真的不知道,说不定老太太自己心里有別的打算呢,嘴真是快了... 在院子里的妯娌两寻思著表哥家的孩子大早上天不亮不就上学去了么,怎么回来了,刚才好像也没瞧见啊。 不过这会队上干部已经背著手站到人堆前边了,所以两人也就不再回头找人。 大早上开会比较少见,每回开会都是无神死鱼眼的社员们就揣了几分好奇,从徐水生嘴里出来的消息果然没叫社员们失望,徐老太又给队上拉了个副业! 徐水生朗声道:“副业的收入正好填补之前购入油坊设备的欠帐。” 他跟老会计算了半天大概多久能够相互抵消这也是为啥昨晚上没开会,挪到早上的原因,。 从底下社员们恍然大悟的神色徐水生就知道,所有人果然都忘了队上还有一笔欠债呢。 很快社员们又开朗了起来,虽说给人榨油收的加工费啦,每天运输的蔬菜现钱是不会到他们手里头的,上头也说了副业挣出来的钱得先还了油坊了机器的钱,但还完了的收入到年末不就能分给社员了么。 对了,还有鸡蛋。 以前都得卖到商业局,而且不是得现钱,是折算成票。 悄咪著投机倒把又担心受怕。 现在就卖给队上,年末依旧是能折算成工分的,也不用往城里头跑了。 默默不发一言的知青们听见自己的名字一个个的往外蹦。 徐水生扬声道: “同志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坎过不去,现在让你痛苦万分的事,等某一天你回过头来,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咱们要积极响应公家的政策,生產队要是再接到相关规定,一定会第一时间进行通知,所以大家在平日里安心上工!” “最近文物专家组招工,甭管招多招少,都先考虑叫你们知青以及那些本来符合上工农兵大学的社员们进城去散散心!” 能劝的也都劝了,也想办法叫这些知青能记城里头换换心情。 这些小孩子大多是十六十七岁,从城里头来到了鸟不拉屎的地儿,有的还是从北边分到了南边,確实怪可怜的。 接下来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当然,徐水生也没有忘记给大家紧紧皮。 “最近其他生產队的事儿大家也都听说了,不要跟著起鬨,说不定下一年公家又要招收工农兵学员,或者谁谁谁家里头能给整个单位,到时候別来队上问为啥不给开证明!” 底下知青们都怪感动的,而且再看社员们都没有出声反对,更觉得温暖不已。 其实还是想多了。 社员们虽然也包含同情,但大家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著没脱身呢,要实在是个好差事,能为家里多挣几口粮食还是把同情放一放,去爭一把的。 海岛重祭祀重风水,觉得墓里出来的东西不吉利。 再者渔民工分本来就高,一天六毛钱,能挣满工分的劳壮力看不上,女人又拖家带口的不好撇下孩子和家务活跑到城里头,性价比不高。 姚红霞和黄水仙从头听到尾也没听懂跟他们有关。 本来散会的时候想问,李知青却抢了先,跟徐水生商量著不用把他安排去城里。 他早就已经沉下心来,老话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他现在就想干好这『副队长』的活儿.... 姚红霞就插了一句话,“那乾脆就在队上成家得了,回去还有口热饭吃,有个人知冷知热的。” 黄水仙而已回过味来了,秦淑芬那堂妹不就是奔著能在队上落户,不回去那山旮沓里头么,忙问李知青,“淑芬的堂妹你觉得怎么样?要不我给你去说说?” 李知青涨红了脸说不知道。 妯娌两就笑了,打趣说问题不大,秦淑芬负责的是菜园子的活儿,往后每天都得送菜,总能碰上的。 把人臊走以后,不用妯娌两开口,徐水生自个说了进城做饭的活儿,之所以不公布那是因为老太太独留给自家人的。 去借高度白酒给孩子们杀头虱的时候,妯娌两走路都带著风。 半路上碰见牛建军一个人溜达,黄水仙还觉得奇怪,这孩子平日里最黏老太太了,就问:“咋一个人啊?” “我奶头疼”牛建军悻悻说。 正好队上的赤脚医生拿著『百部』回来,黄水仙就高声喊人过来,嘀嘀咕咕说:“这孩子奶头疼,小孩那地方怎么会疼了,你撩开衣服妈和你叔瞧瞧是磨蹭到了还是啥咬了。” 赤脚医生琢磨不对劲,“你家孩子说的是他奶头疼吧,他奶,徐老太,你婆婆!” 第170章 汽水 黄水仙顿时脸涨红一片,周围人就打趣问是不是有啥大好事了,这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咯。 强装淡定的黄水仙就叫儿子把草药还有高度白酒拿回去,然后头回也不回跑了,只剩下懵懵懂懂的牛建军。 他奶还头疼著呢! 人抱著高度白酒,举著枯枝一样的草药回了一趟家。 秦淑芬正把鸡圈扫出来的鸡粪往箩筐里装,等会运到菜园子里头。 用鸡粪种出来的辣椒贼拉辣! 孩子拉屎了,秦淑芬的堂妹正伺候孩子拉屎。 泥巴地就是有一个大好处,人手使唤不开的时候直接叫孩子拉地上,然后拿铁锹连著地皮一块剷出去,再从外头重新铲回一捧新的垫巴就行了。 二妞和建军感觉能帮忙,小脚在新土上踏来踏去的压实。 正好有人推著自行车,扛著个小白木头箱子经过,喊著『卖汽水啦~』 二妞和建军赶紧奔出去,连带著秦淑芬的堂妹秋玲抱著菜根,背著洋辣子也出了门。 人家已经打开白色的小木箱、再掀开两层小被亮著里头的汽水给他们看,自个拿著起子在一旁等著。 “白色的果子蜜,一毛八一瓶子,还有橘子口味的,两毛钱一瓶。” 秦淑芬堂妹寻思特意把人家喊过来,也看了货却不买,心里怪不好意思。 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她不好这样的。 “想喝吗?” 牛建军和二妞垫著脚尖往白箱子里看,吸溜著口水点头。 “我哥回来会给我买零嘴吃。”牛建军道。 老大一家平日里挺好的,过年回来时老太太还给发了压岁钱呢,说是没结婚的都有。 秦淑芬堂妹也挺喜欢天真浪漫的孩子们,想了想回屋摸了钱买了一瓶果子蜜。 看小贩子不走,秦淑芬堂妹一怔,“我们付过钱了啊。” 对方指著瓶子问,“留不留瓶子?不留的话能返三分钱。” 那必然是不留的! 二妞迈著小短腿去把家里最最最最大的茶缸子抱来。 秦淑芬堂妹笑著说哪里用得了这么大,一边往里头倒。 人家提醒要快点喝还能喝到气,那才舒服呢,收了瓶子又推著自行车到下一家去了。 秦淑芬正好挑著簸箕要出门,对著递过来的大搪瓷杯笑眯眯的说不喝,道她那一份给老太太吧。 “快快快,气泡要消失了!”大妞和牛建军著急喊。 三个人风风火火的荒屋跑。 两孩子离开荒屋还有几米就开始疯狂喊:“奶奶,快出来!!奶奶啊!!” 徐春娇今儿头疼。 老人家的身体就是奇怪,明明空间医疗系统检测没病没灾,偶尔就是不得劲,今天这里疼了,明天换那里不利索了。 徐春娇还以为啥大事呢,鞋子都没穿就赶紧去开门。 二妞护著个大搪瓷缸衝进来,牛建军则护著二妞紧隨其后,还有个善后的秦淑芬堂妹。 菜根都给顛得吐奶了... 秋玲笑著说:“建军说建国回来要给买零嘴,在那眼巴巴等著呢,我乾脆就买了一瓶汽水。” 那是不可能的,徐春娇了解大孙子,问牛建军,“你哥说回来给买零嘴啊?” 牛建军摇摇头,“没有,我想像的。” 徐春娇拿出四个大人喝白酒的小玻璃杯,也是这屋老地主留下的,一人一杯刚刚好。 大妞和建军都盯著杯底的泡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的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小猪一扭一扭的走过来,往屋里头探了头却没进屋,又一扭一扭的去院子里的菜地拉屎。 秋玲知道老太太养的猪和狗都知道定点拉屎拉尿,笑著说家里扩充猪圈也差不多完工了。 都是零散时间乾的,能集中一两天的话早干完了。 等晌午饭过后再去干两个小时,傍晚下工后再干两小时,明儿就能用了。 二妞和牛建军正在看猪拉完屎后去吃鸡粪,惊呼了一声又揣著手安静继续看,还不忘插了一嘴,“还有找药药!” 说完两人又直挠头,把徐春娇看得头都有点儿痒了。 老牛家的孩子有几个算几个全都长了头虱,也就家旺看著没有,所以这两天都不叫那孩子过来。 徐春娇寻思上外头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头疼估摸著还能好一点,穿了鞋跟著回了一趟老牛家,拿了赤脚医生给的那一根『百部』,带著两孩子去找草药。 赤脚医生说了,就在老牛家猪圈后边找找,应该能找到不少。 徐春娇带著两孩子还真搂了好些。 晌午一到,放学回家的,下了工的也都往猪圈来,老牛家在猪圈旁会师! 来时已经商量好了,今儿猪圈就要完工了,两家都吃掛麵喜庆一下吧。 看到自家大孩子回来了,姚红霞和黄水仙都喊著去供销社买掛麵去,记得买標粉的! 標粉的掛麵和精粉的掛麵价钱不一样,前头的便宜好多呢,实在记不住就跟人家说买那『冰灯牌』的掛麵,那就是標粉做的。 牛建国赶紧问,“那加鸡蛋吗!” 平日里要么是坐月子,要么是生病,否则吃不上掛麵窝鸡蛋的,当妈的就笑骂说有一还想著二,有那鸡蛋还不如卖给队上呢。 妯娌两难免又嘀咕没赶上好时候啊,家里的鸡还没到下蛋的时候呢,只好乾瞪眼了。 掏钱的时候妯娌两又是一阵撕巴,非要帮对方付钱。 黄水仙一把扯开牛建国的口袋塞了钱拍拍人说:“快去吧,你奶头疼....你奶奶,今天头疼,煮点掛麵叫她吃得舒坦点。” 姚红霞三步做两步的把钱也给了大妞,叫人赶紧追上一块去买掛麵。 打从知道老太太要从妯娌两抽人去城里头做饭时,这一早上她都在想这事儿呢,主动说:“妈,我不习惯到大地方去,就让水仙上城里头做饭吧。” 正在垒猪圈的兄弟两就问做啥饭,去城里干啥啊? 黄水仙飞快的给男人们解释一遍,又赶紧对妯娌说,“你別让,让干啥啊,我都想好了,妈说让谁去就让谁去” 牛进仓也急忙忙的表態,叨叨就叫弟妹去吧。 牛进棚自然不肯,忙说他媳妇没那个胆子,去不了啊。 第171章 循环利用 一阵唇枪舌战以后,所有人通通看向老太太。 徐春娇问,“老二家的,你不想去是吧?” 姚红霞点点头,“我一个人呆那不自在,就是在队上我平日也不跟人借东借西的,串门也少,偶尔出门了见著面也就打了个招呼完事,去了以后周围也没有个认识的说说话,,连怎么聊天都不会,我想呆家里头。” “老大家的呢?”徐春娇问:“要是都不想去,到时候队上谁愿意去就去,也就得了。” 黄水仙道:“我愿意到外头见见市面去,就是怕人家不爱吃我做的饭。” 她可太想去了,原以为妯娌应该更想去呢。 人每个月得出娘家老头儿的口粮,日子过得紧巴呢。 “我爱吃的啊!”牛建军赶紧举手,又问,“妈,我睡前能瞅见你么。” 徐春娇告诉孙子瞅不见,估摸著一个星期放假一次吧。 牛建军搅著小手扑到黄水仙怀里,“那不要,妈你別走!” 黄水仙就真捨不得了,犹犹豫豫说:“那要不算了吧。” 徐春娇招招手示意牛建军过来,“那是你妈想干的事儿,咱不能阻碍她的脚步。” 黄水仙柔声跟儿子说,“妈是去给你们挣学费,往后读书不得要钱啊。” 徐水生和柳月梅家的孩子读初中就得要好几块钱呢。 一边的姚红霞就自我安慰道,生女儿好就在这一点,读完小学认字就可以不用往下读了。 內心又感慨,如果有个儿子,她多累都愿意供人读书呢。 孩子不闹了,徐春娇一指大儿子,“以后有事喊你爸。” 想起以前短暂顾娃的那几天,牛进仓心肝儿颤了一下。 连黄水仙也都在怀疑。 牛建军和二妞就喊著:“男子汉大屁股!” 文化水平不高,感觉有点不对的牛进仓依旧是点点头,甭管男子汉大屁股是什么东西,但时男人就不能说不行,撂话说:“家里有我呢,不怕!” 大家边干活边把家里的事儿有商有量的说出来,一点也不累。 黄水仙担心本来说好的一起养鸡和养猪的,现在她去城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 大家就宽慰著说问题不大,现在鸡鸭都已经养出来了,建国放学回家都知道薅猪草呢。 徐春娇也发了话,“回头问问小玲愿不愿意平日帮衬点,年末猪肉分她些。” 大家就叨叨这倒是可以,虽说现在没人敢请人,怕被说撬社会主义尾巴啥的,但自己人私底下好商量。 主要还是饲料的问题,只要有得吃,啥都不是问题。 牛建国左右手各自拿著掛麵回来了,忙叨叨说路上看到了好大一坨牛粪,大妞已经控制住了,大人们赶紧去啊。 牛进棚操起装黄泥的簸箕就走。 二妞倒是想起来了,拉了拉亲妈的衣服,“妈,猪可以吃鸡屎。” 姚红霞要回家煮麵,闺女的话左耳进右耳朵出。 二妞噠噠噠的走到老太太身边,“奶奶,让猪吃屎。” 徐春娇没听清楚,扶著膝盖蹲下去听,又道:“奶奶以前是不是教过说话大大声的说出来。” 二妞小手圈在嘴巴边,“奶奶,让猪吃屎吧!” 大人纷纷扭头,然后笑开。 二妞很认真,“奶奶家的猪就吃屎的啊”,说著就要拉人去看。 女人都回去做饭了,这会回去刚好能吃上,说屎啊尿的也不合適,牛进棚把闺女夹在咯吱窝下就朝家走去。 这年头掛麵工艺不行,一根根的掛麵下锅里头,捞起来就成了一截又一截,实打实变成了喝麵条。 吃饭的时候,大家又问了下秦淑芬堂妹的想法。 人老家在更穷的山沟沟里,年末能分到猪肉吃比啥都强悍,麻溜的就答应了。 牛进仓又说了下公社小学的地面。 兄弟两不仅把泥巴地给凿碎了,还重新撒了草木灰平整了下,还抓到了一窝打洞的老鼠。 女人们就叨叨那得抽时间去扫几天。 重新平整过的泥巴地就得不断的扫和踩才能不起尘。 像老牛家的土地都是经年累月踩出包浆来了,光脚丫在上头踩都行。 牛进仓吸溜著麵条说:“我还想过,可以拿泥巴混著著松针或者笼麦草直铺地面,这样能避免起灰以及潮湿了以后地面坑坑洼洼,或者拿稻草铺成草帘子垫在地上,还能吸潮气最好。 黄水仙觉得不太行。 笼麦草混合泥巴铺地虽然能防止起灰,但是不防水。 回头再下几次雨就得返工。 夫妻两就商量著笼麦草混合黄土先填整地面的步骤却不能少,在此基础上得再加固。 牛进棚夫妻两觉得稻草作为地面其实也好,走上头舒坦。 老太太也插了一脚,提了一句鹅卵石铺地。 海滩上各色各样漂亮的石头多了去了,走上头还能防滑。 一屋子的人嘰嘰喳喳,最后决定还是用竹子吧。 他的计划很简单,笼麦草混合黄土先把地面铺平整,趁著泥土还有抓力的时候直接往上铺竹子靠泥巴的粘稠来粘合连接。 整根竹子直接嵌的话容易鬆动,而且还容易翘起来,乾脆把竹子铺开,空洞的那一面朝下倒扣著泥巴,这样既能加强竹子跟泥巴的牢固性,而且一根竹子劈两半正好能当两根用,直接节省一半竹子。 眾人都说好,一顿饭正好也近了尾声,纷纷撂了筷子,该洗碗的去洗碗,该剔牙的去剔牙。 不知道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牛家一天的事都会趁著吃饭的时候拿出来交流一番,也没有啥限定的內容,有时候是拿不定主意的事儿,有时候是別人家的家长里短,甚至在路上平地摔了一次,或者谁家养的母鸡养著养著就成了公鸡等等事儿都拿出来说。 別看饭桌上谈论铺地材料谈得那么煞有介事,事实上下了饭桌以后谁忘得都快。 徐春娇背著手溜达回荒屋,看到小猪的时候想起了孙女的话,就了点时间观察了一番。 猪,还真的吃鸡屎... 徐春娇在百科全书馆里下了几篇鸡屎作为猪饲料相关论文。 第172章 老牛家的日常 资料写得可明白,鸡屎又是能增加猪的营养,又能防止猪腹泻病啥的。 等晚饭后徐春娇和眾人说了可行性以后,一群大人都是『宠吧,您就宠孩子吧』的眼神。 队上把鸡粪猪粪当化肥都是拿干黄土直接拌生粪便,然后埋进不干不湿的田地里,三个星期左右就能发酵好。 那五头猪现在还小,一天是一斤的饲料,分一天餵三顿。 今天正巧最后一顿,就掺了些发酵过的鸡粪。 另外四头猪已经进了新猪圈,牛进仓刚把小猪抱起来就差点没压住脱了手。 小猪哼唧哼唧的叫个不停,扭来扭去就是要下去。 牛进仓只好鬆了手。 小猪摇著尾巴跑到徐春娇脚边,贴著她就不闹了。 猪可聪明,养大的猪相当於小孩子四五岁的智商,大人寻思这猪被抓来的时候就给老太太散养著了,可能是心里觉得自个跟其他猪不一样。 小猪已经哼哼唧唧的要回家了,一步三回头的瞅老太太咋不跟上呢。 牛建国就感慨道:“爸,你和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都是一个妈养大的呢。” 牛进仓:“.....” 其他人:“......” 小猪最终还是给放进了猪圈里,瞧其他四头猪的眼神別提有多嫌弃了。 隔天早上四点多,牛桂枝就会准时准点的到老牛家鸡舍里,搬开放鸡饲料的瓦缸。 餵了鸡添了水就开始扫鸡圈,把鸡粪扫在一起回头拿去沤肥。 然后就去煮猪食。 孩子们每天都会去打猪草,现在就是家旺都知道猪爱吃哪些。 就这么煮熟以后放在草面子,就是生叶打成的粉还有麦麩搅合搅合,提去餵猪。 现在正尝试用发酵的鸡粪餵猪,所以牛桂枝还特意站著看了一会,看猪吃不吃鸡粪啦,有没有啥变化。 现在猪还小,煮两次跑两趟也就够了。 鸡叫两遍以后牛桂枝就回家做早饭,没一会大妞和牛建国睡眼惺忪的寻过来。 今天有点迟了,牛桂枝才刚把地瓜干用碓捣碎磨成麵粉状。 牛建国和大妞用箩把面渣筛出来。 接下来就快了,牛桂枝和好了面烧热了锅灶。 她熟练的挖一块面来回顛成团 ,双手懟出巴掌大的地瓜麵饼子,轻轻贴到热锅上,“滋啦”冒出一缕热气,盖上锅盖就不停加柴,然后小火慢蒸,蒸熟后停火等开锅。 之前牛桂枝去餵鸡总是能瞧见兄妹两在灶房里找早饭,多半是没啥吃的,吨吨吨喝几口凉水就上学了。 队上十个上学的孩子有八个都是没早饭吃的。 牛桂枝和亲妈说过,她瞧著孩子挺可怜的,但立场又不好明说。 老太太发的话,往后两孩子上学时就到牛桂枝家吃早饭。 顾完鸡鸭还有那五头猪早上的一顿,直到下午牛桂枝跟车去城里送油前,人都是閒的,有大把时间睡回笼觉,也就不觉得累。 锅气涌得灶房雾气蒙蒙,牛桂枝打开锅盖,双手放到盛满凉水的瓦盆里一沾水,迅速把发黑的地瓜饼子里拽到笸箩里。 大妞的牛建国等不到饼子凉点,捧著先咬了一口,双手倒著饼子上学去了。 两人都背著小箩筐,一路上学一路割猪草,晌午放学以后再一路割猪草回来。 老牛家其他人能睡到六点。 老太太不许喝生水,都是每一房晚上做完饭以后用灶火煨到火灭,开不开看缘分,总之不是生水就行。 孩子有地儿吃早饭,大人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先去上工。 所有人的行动轨跡几乎都是安排好了的。 早工分拿到手以后,女人们就开始回家做饭。 打从秦淑芬在菜园子干活以后,另外两妯娌已经不去领菜了,到髮菜的时候秦淑芬自然会给家里该领的人给领回来。 三月份海岛时令蔬菜都是空心菜啦,地瓜叶啦,南瓜叶,萝卜苗啥的。 今儿发的就是南瓜叶还有每户两个丝瓜。 秦淑芬把每房该得的菜分到各自灶房里头,连丝瓜都掐了头品尝是不是有苦味。 早饭和晌午饭最忙,三家经常合在一起吃。 黄水仙生火做饭,刚走进灶台又举著根奇丑无比的丝瓜以及烂南瓜叶走了出来。 “已经很好了,我精心挑选过的,其他家的更烂”秦淑芬说:“队上说了,好菜明天早上往城里头送,自己吃的不用那么讲究。” 去看饲料还有多少的姚红霞特意回了下头看看拿菜到底有多丑。 这是她的活儿,得保证每天早上牛桂枝餵鸡鸭和猪的时候有料可餵。 家里吃的鸡饲料有贝壳碎,生產队自个种的玉米,粉碎的玉米杆还有红薯皮。 队上已经开始收鸡蛋了。 谁家虽都养得不多,但百来户总有空余的鸡蛋,一时间倒也供应得上。 老牛家心心念念的就是插一脚。 兄弟两把妹妹早上扫到一堆的鸡粪扛去高地上晒,刚好能去洗衣服的秦淑芬一块出的门。 分家以后是各家洗各家的衣服,打从开春开始养上三十只鸡,还有五只鸭子五条猪以后,衣服又合在一块洗了。 同样的,甭管干的是啥,老牛家人干完活都得绕到猪圈站定看看猪吃没吃鸡粪。 一只猪养到年末值当八九十块钱呢,站定的老牛家人都得叨叨一句比对亲妈还上心。 正主一早上也去溜达了,不过看的是生地。 那半分地上的末世生已经出苗了,瞅著跟普通生出苗没啥两样才背手出了门。 路过的社员纷纷过来打声招呼再走,谁手里都揣著两个鸡蛋,还有几个拿装猪油的大搪瓷盆装了满满一盆子鸡蛋去队上登记,路上的人就难免羡慕的瞥一眼。 徐春娇大致算了一下,这个百来户的生產队家家户户都养鸡。 海岛爱吃鸡,逢年过节年想吃鸡,天气冷了想吃鸡补一补,天气热了没胃口想吃鸡提提精神,老人家过大寿吃鸡,结婚吃鸡,孩子们无聊的时候也盯著鸡,想著吃鸡吃鸡。 在海岛最高的待客礼仪是杀鸡,至尊无上的礼仪是同时杀鸡和杀鸭。 第173章 不靠谱的爸 所以徐春娇预估大部分队员家里至少还有一到两只能够下蛋的鸡。 算上鸡还要抱窝,一次抱窝就一个月不下蛋,而一窝鸡蛋少的有十来个,养得能好能有二十个。 东加加西减减,目前一天三十个鸡蛋完全没问题。 路过生產大队的时候,李知青也扯著嗓门喊:“快坏的鸡蛋就別拿来了哇,別说里头没坏,还要跟我打赌,等打开是坏的还嘴硬说是我嘴臭,把好鸡蛋说坏了....” 徐春娇收回视线,家里两小的甩著手,满头飘著酒香味跑来逮她。 明天黄水仙要到城里做一个星期的饭,徐春娇还寻思著人能不能哄好孩子,结果隔天早上牛建军哇哇哭著过来。 徐春娇没起床呢,狗子给开的门。 牛建军哇哇哭啊,“奶,我妈走了,我一起床就找不见人,婶子说的。” 徐春娇给人揩鼻涕。 小破孩还不会自个拧鼻涕,还得徐春娇揩著鼻头叫人往外使劲。 鼻涕半天没出来,倒是放了一个屁。 徐春娇又了点时间告诉人是鼻子往外使劲,撅屁股是没有用的。 她拉开被单一角,“进不进来?” 牛建军泪眼朦朧的点头。 等徐春娇帮人脱了鞋塞进被窝里,五秒钟以后人声音嗡嗡的:“好了,我要回家了。” 牛建军整整找了一天的妈,枕巾有个褶子他都要翻开看看妈是不是藏里头了。 黄水仙不吭气悄咪跑的,人老觉得亲爸说谎,妈没说要走啊。 队上有些孩子淘气,还跑牛建军跟头前笑哈哈的说:“你妈不要你咯~” 牛进仓在老太太怒吼声里答应儿子,下午接上老大上城里头找妈去。 两人结婚以后,黄水仙也是头一回离家那么久,牛进仓也怪担心的。 下午干完活后都是牛进棚帮著登记工分,牛进仓拉著小儿子在半路上接到放学的大儿子,叮嘱侄女別在路上玩赶紧回家,这才往城里头去。 牛进仓自詡已经去过几回城里不是泥腿子,路上问路的时候別提多自信。 徐春娇倒是有意识到人不懂路的问题,所以给画了个简笔画地图。 不说多么出神入化,但看懂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人还是高估了儿子的文化水平,那两百米左拐,三百米后左前方啥的,牛进仓实在是看不懂啊。 路人说:“你就直直直走,然后拐弯,再直直直直走,看到个破烂屋子再直直直走,左转就到了。” 牛进仓满嘴感谢,寻思这样指路才对嘛! 父子三到了庙,看到里头人来来往往。 有外地口音的招呼他们,客气说里头不让进。 牛进仓就扯著嗓子喊媳妇。 正刷锅的黄水仙举著个刷锅的丝瓜囊跑了出来,震惊欣喜之余开口第一句话:“家里的猪啊鸡啊,吃得还行吧?” 父子三:“....” 人家知道这是一家子后倒是能让进庙了。 黄水仙兴致勃勃的叫丈夫和儿子参观锅碗瓢盆。 真不愧是城里人啊,居然弄来个铝锅。 虽然不是新的锅,可这年头要买铝锅得著结婚证排队呢,还不一定能立刻就买到。 人暗搓搓的表示等完工了以后问问能不能把锅碗瓢盆啥的送给她。 要是在乡下,黄水仙早就串四五次门回来了,今儿第一天她都没敢跟別人说话,见了儿子丈夫分外欣喜,然后又再次绕回来问家里的猪吃鸡粪有啥变化,又叨叨晌午饭后没事出去溜达,发现城里人带院子的好些也养鸡呢,她现在空閒时间多,回头就去收鸡粪,周日带回去发酵给猪吃。 两孩子窝在父母身边滋滋有味的听著,末了要走时捨不得了。 牛建国还好说,牛建军扑进黄水仙怀里,“我要跟妈在一起。” 黄水仙早上悄咪走就是怕孩子伤心,刚才听丈夫说小儿子找了一天的妈也挺心酸,搂著人亲了两口,“跟妈在这受罪干啥啊,又没人陪你玩。” 牛建军不明白,能跟著妈就很快乐了,为啥说是受苦呢,又往黄水仙怀里钻了几分,撒泼打滚,“我跟妈在一起!” 黄水仙狠下心,“那一个星期只能见你奶奶一次咯。” 怀里的人僵了僵,退出来挥舞著小手,“妈妈再见~” 黄水仙本来以为丈夫还要等小姑子下夜校一起回家,听说牛桂枝今儿夜校不开课立马催促人赶紧带孩子们回去吧,天黑不好走路。 回先锋生產队的路都已经走熟了,就是才走了一半牛建军就犯了瞌睡,由著牛进仓背著走。 父子两举著手电筒居然还发现了一处黑皮鸡樅菌,本地叫长寿菇。 这玩意好吃,牛进仓带著儿子钻进林子里,还没摘多少就看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野猪崽。 去年年底修水库吃到的烤乳猪还歷歷在目,牛进仓双手得拱著后背沉睡的小儿子,怂恿大儿子说:“快,抱一只回家。” 牛建国不太敢。 牛进仓催促,“快,爸帮你看著,没事的。” 小野猪刚被牛建国抱起就拼命嚎叫,不远处一只大野猪哼哧哼哧的就回来了。 牛进仓背著小儿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建国,跟上,快跟上!” 牛建国没跑几步就绊倒了个大马趴,前头当爸的还浑然不知,一路狂奔著出了山。 得亏牛建国会爬树还爬得快,哧溜上了树坐树杈上。 大野猪看孩子没少才领著走了。 没一会牛进仓又跑回来,回去的路上企图拿五毛钱收买人心,叫人回去千万千万別告诉老太太。 牛建国收了钱跑拍著胸膛表示放心吧,但忽然意识到妈不在的日子,爸是靠不住了... 按理说这时候回了家处处都是黑灯瞎火了,但老牛家还亮著一盏灯呢。 大妞头虱实在是太多太多,拿篦子梳都梳不乾净。 姚红霞寻思推了算了,跟人借了个推子正上手呢。 大人已经提前和二妞说过了,又和回来的牛建国和牛建军提了一嘴,叫人別看大妞的头,也別笑人。 大晚上的看不清楚,这事也就过了,隔天早上也是照常上的学。 第174章 暴走的妈 晌午孩子们回来后,大妞却是哭的进的家门。 牛建国和苟宋七嘴八舌的跟大人说,那些人老坏了,笑大妞是尼姑,他们正在追著打。 姚红霞不以为意,“人家说啥不当真就是了,要人说一句不好听的你就哭,还活不活了?” 又叫苟宋赶紧回家吧,吃了晌午饭还得上学呢。 苟宋只好往外走,“大妞,下午上学我来接你嗷,路上谁说你我就揍谁。” 姚红霞赶紧喊不行不行,回头把谁家孩子揍坏了咋整。 牛建军和苟宋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家笑话大妞呢? 姚红霞就叫孩子们不要理就行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 晌午后,苟宋果然背著书包来接人了。 大妞低著头默默跟上。 “光头佬来了~”有孩子从后头跑著追上,“你是男的吧,不然咋剃光头呢。” 大人都交代了不能打人,牛建国只能齜牙咧嘴的嚇唬人。 大妞拉了拉堂哥的袖子摇摇头,不吱声的朝教室里走了。 苟宋忽然在牛建国耳朵边嘰里呱啦的说了一通,“你怕不怕理光头,你婶子不让我们给大妞出头,等咱们理了光头,谁再笑话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回去了。” 人得意说:“我妈是不管的,就不知道你妈管不管了。” 牛建国眼神亮了,赶紧说自己亲妈不在家,然后又琢磨著得去找老太太,不然其他大人保不齐不帮忙的。 傍晚时分,一群孩子呼啦啦的就往荒屋去了。 二妞和牛建军完全就是凑热闹,也喊著要剃光头。 徐春娇也没想到还有操剃头刀的一天,还特意到百科馆下载了几篇高级剃头办法的文章。 给牛建国剃光头的时候,徐春娇还手生,等到下一个时,徐春娇已经能剃出个小鱼形状了。 头虱容易传染,几个孩子剃了也好,反正小孩头髮长得快。 大傢伙是瞒著大妞悄咪来的,剃了头才叫老太太去喊大妞过来。 大妞还奇怪今天为啥大家都不带自己玩,一进荒屋院子高矮不一四个带图案的刺头的小伙伴在笑。 大妞怪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开口说:“奶奶,我也想要个带图案的。” 今儿因为剃头晚了,徐春娇叫二儿子带苟宋回家。 苟宋生產队最近好些孩子长头虱,老牛家帮著剃头了还省了好大一笔事呢,当家长的撕巴著留牛进棚坐坐,男人们又喝了点酒。 牛进棚过了半个多小时就起身准备走,苟宋家里人忙叨叨『怎么不多坐一会,那就送送吧。』於是喊上苟宋跟著出了门。 一路上一个说別送了,就到这就行了,一个说才哪到哪啊,再送送,然后不知不觉就送到了老牛家门口。 姚红霞赶紧奔出来拉苟宋家里人进屋,叨叨都到家门口了,不进来坐坐也说不过去啊。 人家坐了一会也得走。 牛进棚和姚红霞一看天都擦黑了,两个生產队有一定距离,从別的小路走速度能快不少便殷勤的叨叨送一送。 徐春娇陪著狗子外出溜达拉屎的时候,惊诧发现早就应该回家的苟宋居然还在村子里。 老牛家几个光头孩子剃了头以后虱子倒是没了,但头虱传人传得厉害,公社小学几乎就没有不得头虱的孩子。 也不知道源头在哪,队上陆陆续续好些个孩子也都有了头虱。 老牛家之前拿白酒涂头,拿毛巾蒙头以及用百部洗头都有用,先锋生產队一时间出现了很多印度阿三。 有些家长嫌麻烦也给孩子剃头。 好些个孩子虱子倒是不严重,但剃头的多了,其他家长寻思都一块剃头了不尷尬,索性也就都给孩子剃了。 不止先锋生產队,其他生產队顶著个刺头的还不少。 牛建国在上学路上遇到之前笑话大妞的孩子也剃了刺头。 他奶手艺好,刺头都能剃出样,对方直接就是一整个大光头。 小破孩特別损,跟大妞还有苟宋跟了人家一路,问为什么今天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周日黄水仙挑著一担子鸡粪回来的时候,先锋生產队没几个孩子有头髮的。 人挑著扁担嘿呦嘿呦的进家门,还想问问家里人咋的队上孩子全剃了头,听见自家灶房里有声。 她大早上回的家,奔著能趁著丈夫没下早工之前做顿热乎饭,孩子今儿也不用上学,估摸著两个都没睡醒呢吧。 “当家的~” 她喊,奔出来的是带著袖套,拿著锅铲的牛建国还有在灶膛边熏得灰糊糊的牛建军。 牛建国说:“妈,你回来了,坐唄,饭菜要好了。” 黄水仙恍恍惚惚,一个星期前她走时两孩子擦屁股都不一定能擦利索,现在都能做饭了? 他不动声色的进灶房。 牛建国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鸡蛋,打了个生鸡蛋在案板上切切切,另一边牛建军正扯起衣服下摆特別认真的擦锅。 黄水仙从喉咙深处挤出话来,“你爸不给做饭吃?” 两孩子摇摇头,牛建国坐下,学著亲爸翘起二郎腿,“孩子,帮爸搞碗面去,早上想吃什么自己搞,爸帮你们把火生好了。” 牛建军捂著心窝子万般认真说:“不能饿死自己,要努力。” 黄水仙看向小儿子的时候,发现人穿著的凉鞋一根脚趾头一直叉在鞋子外面,她都能想像丈夫给儿子穿鞋那漫不经心的死出样。 要不是这两还瞧著一个比一个的面色红润有光泽,黄水仙现在就要去锤死丈夫。 牛建军提著裤子,小脸一扭说要拉臭臭。 黄水仙赶紧要进屋去拿纸,牛建军已经往外跑了,风中传来稚嫩的声音,“不用啦,爸爸说拿树叶擦一擦就行了啦。” 黄水仙叮嘱两儿子別说自己回来了。 下了早工以后,社员们陆陆续续的朝家走。 黄水仙静静的站在房子拐角处,对著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妯娌轻轻的摇了摇头。 牛进仓一进门就问儿子今天吃啥,对著乱七八糟乱煮一通的饭菜咧嘴笑说:“不错,不错。” 好歹是正儿八经能吃上饭了,但煮鸡蛋盐多咸得慌。 牛建国眼巴巴说口渴。 第175章 差点升天的奶 角落里的黄水仙寻思著,要是她在的话只用一秒就能把水送儿子嘴巴里。 牛进仓砸吧嘴说:“我也渴,你喝水时顺便倒一杯过来。” 人刚端起碗来就瞧见从阴影处走出来的媳妇儿。 黄水仙算是给牛进仓面子的,关起门来才下手收拾。 房子几乎没什么隔音,另外两房要不是知道黄水仙的为人,都以为出人命案了。 回来了总得跟老太太说一声,而且黄水仙还要去把丈夫那种不顾孩子死活的看娃方式跟婆婆告状! 別的儿媳和婆婆告状可能不仅没效果,反而还会引起夫家的声討,黄水仙坚定自己的婆婆不一样。 两儿子当然也跟著去了,而且一见面特別乖巧的要给老太太捶肩膀。 徐春娇说不用,毕竟是自个介绍过去的,她倒也想问问儿媳妇干得顺不顺心。 牛建国非要叫人躺床上给人按摩。 徐春娇拗不过人只好趴下,感受了下软绵绵的力道说:“要按就大力点,软绵绵的没力气。” 牛建国『啊』了声,他下大力气啦,手都发抖了呢。 牛建军再一边哇哇叫,“哥,你跳起来按啊。” 牛建国二话不说一下子跳起来喊著『啊噠噠噠』给了老太太背部一个卖力肘击。 徐春娇当场趴下不说话了,那一秒好似看见判官在翻生死簿,孟婆微笑著递过来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汤。 “奶,这力道够么?”牛建国真诚问。 徐春娇慢慢爬起来,对嚇傻了的儿媳妇摇了摇手,又慢慢的仰面躺著拉上被子盖身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黄水仙嚇得魂飞魄散,忙扑上去问婆婆还好吧,她现在就去把赤脚医生给喊来。 徐春娇又摆摆手,指了下门口。 黄水仙大气不敢出,一手拎一个赶紧出了门,告状的目的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晚上,老太太才慢悠悠的来了。 闯祸了的兄弟两想跑,徐春娇慢吞吞说跑啥啊,自顾自的坐下。 牛建军想上厕所就进了屋。 各房屋里头都会放一个塑料桶方便小號,而且尿还能当化肥。 老牛家男人都一个样,甭管大的小的,都得脱得乾乾净净才能安心去上厕所。 所有人就看著牛进军刚一进屋,老太太忽然一跃而起操起棍子就进了屋,隨后传来牛建军的鬼哭狼嚎。 人光溜溜的跑出来看到满院子的大人,又哭哇哇的跑了回去。 牛建国脚底抹油立马跑了,上厕所时也万分注意,生怕奶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在外头游荡到睡觉时间才回家,贴著墙进门。 人先瞧见了秦淑芬还有姚红霞,乖巧喊:“二婶,小婶。” 秦淑芬和姚红霞笑著点点头,“累了吧,灶房里有凉白开。” 牛建国奔进灶房提著暖水瓶去找搪瓷杯,见了亲爸亲妈打了个哆嗦。 黄水仙和牛进仓只是投来一眼平平无奇的一眼,“去洗手洗脚准备睡了。” 牛建国更加乖巧的应下,飞快洗好手脚就进了地震棚。 在外面躲了一晚上好累哦,人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然后眼睁睁看著老太太从门口举著棍子走出来,而他的亲爸亲妈,亲婶子们默默的关上了门。 老太太下手一点都不留情,走时还瞪了眼儿子儿媳妇。 黄水仙打了个激灵,心想『打了我儿子可就不能打我了哦,』又觉得不保险,隔天早上又悄咪跑了。 没法子,她怕婆婆啊! 牛建军和牛建国跟著起了个大早,送走了亲妈以后直接去荒屋了,轻声细语的喊:“奶奶~” 还是狗子开的门。 兄弟两进了屋脱鞋上床,摇醒徐春娇,“奶奶,奶奶对不起啊。” 徐春娇迷瞪著眼。 奶奶睁开眼睛了,兄弟两小手儿捧著徐春娇的脸,“奶奶,奶奶对不起,你赶紧说没关係,快说没关係啊!” 徐春娇愣是给整得没脾气了,摆摆手示意知道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她还能睡给回笼觉。 还是没睡成,徐水生在外头惊呼,“姑,你家猪咋跑过来拉!” 队上谁家的猪长啥样不仅自己人能认出来,其他社员也都能瞧得出差別来。 徐春娇穿戴好出门后,小猪正给了徐水生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瞧见院子开了就进院子围著菜地溜达了一圈,一扭一扭的走了。 这会才六点,徐水生忙奔进最近的社员家里喊男丁出来撵猪。 等人手准备齐全了,猪都已经离猪圈只有几步远,一扭一扭的到了猪圈边一跃而进。 徐春娇寻思猪好像也不是来看自己,可能就是经常在菜地拉屎拉出感情来了。 小白菜长得还挺好,跟翡翠似的,也差不多可以收割了。 做了个无用功的徐水生只好跟老太太一块回来。 之前他到荒屋去就是想告诉人,驾驶学校打听好了,不过得到省城里头脱產学习,而且公家有规定开车一定得有两个司机,所以一次性得送两个。 开后门的时候又到了,徐水生问:“老大家肯定不合適,得留一个在家吧,是不是进棚去?” 他都打听好了。 司机在这年头相当吃香。 就这么说吧,驾驶员一共分为五级十等。在新手获得驾驶证明之后,跟著师傅实习开车,在两年之內就变为副五级。 哪怕是副五级,也是最低等级別,每个月收入是40多元,比普通工人要高出一大截。 厂子里的学徒工一个月16元,三年转正后30元,四年定二级工35元。老师傅8级工也就50来元。 但是卡车司机每个月跑车机会多,即使是新司机一个月也能领取六七十元。 那些个大厂的司机还有经费补贴。 他打听过给弹簧厂跑工的司机说了,这年头没多少有经费补贴的工作,如果一年四季都在外头跑长途,司机每天有將近一块钱的补助,跑市区就是六毛钱。 当然,生產队钱送出去的人学成以后回队上,待遇自然是比不上专门的车队或者在厂子里的专职司机,但满工分绝对能拿下。 第176章 升了辈分的狗 徐春娇想了想,“送驾驶学校的来迴路费我报销。” 就上一个年头来算,生豆渣赚了一百块,黄豆挣了二十来块,工分补贴八十块。 钱还特別经,徐春娇给李世福看风水时候也还剩几十块钱,不穷的。 徐水生应了,又寻思都是一家人回头谁碰见了牛进棚说一声就行。 徐春娇却拒绝,叫大侄子跟她那蠢儿子说去,快速迈开步伐走了。 徐春娇把老牛家人的性子摸得透透的,对於別人来说天大的喜事,搁二房夫妻两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所只叫大侄子先去知会一声。 她不去,看那两夫妻瞻前顾后的样子容易发脾气,对身体不好。 徐水生也行吧,反正路上总是要见著面的。 他还真就在上工路上遇见老二家两口子了,笑眯眯的拍了拍牛进棚的肩膀,“等著吧,队上打算送人去学开车,姑想著你,有你一个名额。” 夫妻两嚇了一跳,隨后狂喜,泼天的富贵总算是轮到她们了。 但在一听得去省城里头,姚红霞就好担心,问题一串接著一串: 『为啥要上省里头学呢,城里头学不行吗?』 『那工分咋办呢?这种队上送出去学习的能不能给额外算点工分啊?』 『学开车有没有危险啊?』 『吃饭问题咋解决?』 『啥?至少要学半年?怎么这么久?少一点时间行不行?』 大早上徐水生事儿多,而且这些问题好些个问了也是白问,摆摆手说:“回头叫你们干啥就干啥得了,问那么多有啥用,那城里头没有,不得上省城里学啊。” 话不是那么说,姚红霞认真道:“虽然是个好事,但也得问过我们的想法啊。” 徐水生不知道该说这对夫妻两啥好,咋一点都不像是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呢。 当了司机以后不仅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瓣儿的在土里刨生活,还能光鲜靚丽的在人前受尊敬受吹捧的,换別人早就开心的不知该这么办才好。 別人头拱地都求不来的好事,你牛进棚要不是老太太肚子里出来的,能有这待遇? 徐水生问:“你们不乐意?” 夫妻两忙叨叨也不是,姚红霞道:“我不求跟著他大富大贵,只求一天三顿饭,平平安安的就行,哪怕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也得看我们愿不愿意吃是不是?” 徐水生气笑了,天上都掉馅饼了还想啥呢,张嘴等著吃不就完事了 难怪老太太死活不乐意来说呢,徐水生不耐烦摆摆手,“进棚,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往后其他队员学成回来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就是悔青了肠子也没有用了。” 再不想磨嘰,人喊了前头李知青一声,也快速走了。 夫妻两心情七上八下,都想著找人问一问。 大家不在一块上工,早工以后姚红霞还特意去菜地找秦淑芬,没找著人才往家走,半路上还撞见被一只流浪狗狗围堵的牛建军。 那只狗眼睛发红,显然是条疯狗,这会立起来扒拉,嗅著牛建军。 “建军啊,不要动,不要跑。”姚红霞小小声的喊,颤巍巍的走过去,儘量不激怒疯狗,慢慢的把牛建军搂在怀里头,儘量不跟疯狗注视著往后退。 疯狗步步紧逼,一直在找机会咬牛建军,有时候直立起来就这么趴在姚红霞后背要跳起来咬她的脖子。 姚红霞已经退到门口了,轻轻把侄子往屋里头推。 疯狗如今只剩下一个目標,缠著姚红霞不放。 “汪汪汪汪汪!” 姚红霞余光瞧见老太太养的狗子狂吠著奔过来。 『过来吃饭』用身体把疯狗撞离姚红霞身边后立著不动,潦草毛髮根根竖起,低鸣警告声不断。 那疯狗还不死心的还在徘徊,想找机会咬人。 『过来吃饭』猛地爆发,扑过去和那疯狗撕咬一通,把那疯狗咬得毛髮乱飞的逃。 牛进棚和牛进仓刚好回家,一瞅就明白什么事,捞起铁锹就追。 病了的疯狗一定要处理,否则孩子们平日里在队上来来去去的很危险! 路过荒屋时,秦淑芬还探头看了一眼,对老太太说:“大伯二伯追著一条狗。” 人又坐下来说:“妈,你说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就是叫二伯学车的事看著別,別叫有人乱嚼舌根是吧,你放心吧,我嘴巴还算利索,往后要干啥吩咐我就是了。” 秦淑芬对婆婆表决心的时候还拉了一把黄水仙,“要是大嫂在更好,別人都不敢耍心眼子。” “找我干啥啊?”黄水仙就这么溜达著进来了,嘴里还叨叨路上遇见老牛家打了一条疯狗,这是咋的拉。 人这会本应该在城里做饭才对啊,眾人难免纷纷出口询问。 黄水仙举起茶缸子吨吨吨的喝了个水饱,一抹嘴巴才开始说:“人家清明节要回去探亲,想买点海岛的特產水果一起弄回去,我寻思咱们队上这会有龙眼芒果香蕉菠萝蜜,一问有些人这辈子连香蕉都没有见过呢,就揽活说跟咱们买。” 人还记著呢,又问刚才说她啥了。 一听说是去学开车就笑著说没赶上好时候,要是那兄弟两再大一点身边压根就不用留人,大房绝对是愿意去学驾驶的。 大家又嘮了一会,秦淑芬搂著两儿子请教婆婆和大嫂,叨叨孩子老是夜啼,好几天了都这样。 徐春娇发了话,“搁这问有什么用,再夜啼白天抱去卫生所看看是咋回事。” 秦淑芬诧异的回了句可是白天不哭啊。 再一问,白天不哭是因为白天都在睡觉,那晚上还睡个啥,不就是夜啼么。 儿子儿媳各有各的蠢法,但日子还是坚强过下去,徐春娇摆摆手示意散了散了散了。 两个当儿媳妇的回了家才知道孩子遇疯狗了。 黄水仙自然是拉著妯娌的手不住的说谢。 说实在的,这妯娌虽然没脑子,但心是真的一等一的善良。 小孩心大,牛建军这会都已经忘了刚才的惊险时刻,捧著塑料小碗要吃。 以往都是喊『你奶奶养的那狗』的牛进仓看看门外,“等等你狗叔。” 第177章 偷水果呦 等狗子来了,黄水仙给勺了一勺浓稠的,滴了几滴山柚油拌得香喷喷的。 早饭聚上了,牛进棚夫妻两自然是要把学车的事拿出来说说,又早上对徐水生说过的那些担忧的事放出来,好叫大家知道他们的忧虑。 已经跟老太太提前通风过的妯娌两自然要说些宽慰的话好叫人定心神。 黄水仙去城里头给人做饭,这会队上也几乎都知道了。 社员们已经熟悉了老太太开后门的风格,所以並不说什么,大白天瞧见人在村里晃悠还得问一句咋的拉。 徐水生自然是精神一震。 除了人卖不了,人家看上啥他们就卖啥,都不带一点犹豫的,当下就虎虎生威的带人满村子乱逛。 队上没有特意种植果树,因为公家没有下派任务,好些人家的果树都是种著自己吃,甚至都不是精心种的,也就是吃的时候隨手撒籽,回头自个就长出来了。 海岛目前能吃上的水果就芭蕉,龙眼,木瓜,菠萝。 家里有果树的敞开了门喜滋滋等著队上的人过来手,看看能换多少工分。 平日里谁家种果树倒也能卖,不过这年头卖果树都是按棵卖,比如这棵树卖三块钱,树上的果实全能要完。 这时候绝对是不允许说別人自家果子有哪一点不好,只要敢开这个口就得闹起来。 徐水生插著腰满意的看著一串串龙眼收筐,寻思原来海岛隨处可见的水果在外地吃不上啊,那要不在开垦几亩地种水果好了。 顿了顿,人赶紧把想法甩出脑袋去。 太可怕了,不知不觉按著老太太的思维方式来了,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渔民啊,怎么能不务正业呢! 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溜达,眼神直朝人家果树上转悠。 牛建国就跟小伙伴打眼色。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傍晚记工分后队上又要开会。 现在社员们老爱开会了,因为压根就想不到开会內容,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 牛建国放学了连家门口都不进,就招呼队上的小伙伴翻墙去人家家里偷龙眼吃。 刚好这家男人回来,推开院门把小破孩们抓了个正著。 孩子们呼啦啦的赶紧要翻墙,牛建国喊:“翻什么墙,门开了!”率先从大门跑出去。 人家肯定得追,偏巧这家男主人是个结巴,跑起来气又不顺,磕磕巴巴喊:“別別別別別跑跑跑...打.....打....打” 牛建国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再一听得挨打招呼小伙伴狂奔得更卖力,但路线没有选对,跑了一圈以后刚好撞进回家的大人群里。 牛进仓立马就把儿子逮住了。 那户人家追上来,喘大气说;“跑什么跑,打,,,打药了,,,” 往常果树不可能打药,那农药都比果树都贵,但这两天不是召集著要卖龙眼么,人就给龙眼树打了药,寻思保不齐还有再卖上的时候。 这户人家追得死的心都有了,刚打了农药的果子要叫孩子们吃了,他们也就活不成了。 好些个家里做饭早一点的,今儿都是端著饭碗去生產大队开的会。 家长们边安慰社员,边纷纷下死手抽自家孩子。 別的小孩老老实实喊再也不敢了,牛建国见亲爸舔筷子抬手,准备呼他的招牌动作都已经亮出来了,连忙喊:“都说了不能偷別人家的果子!我们已经是小学生了,要偷你们自己偷!非不听!” 已经道歉的孩子们震惊万分的瞅著牛建国,还能这样赖皮? 牛进仓巴掌差点都闻声而落了,愣是被儿子那坚定不移的眼神震了一下,气得笑出声来。 爱吃龙眼自家也不是没有。 牛建国就摇摇头,“叔家的香!” 其他孩子也赞同的点头,整得龙眼被偷的那一户人家胜负欲都上头了,真心实意的笑出声来,“药效过了....来....来吃....吃多少....管...管够!” 这会好些个社员陆陆续续的来劝牛进仓可千万別打孩子,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架著人往家里走,叨叨著喝两杯,企图转移人的注意力。 这看著好似没什么,可对比一下其他无人问津的孩子,落差就出来了。 连牛建国都挠了挠头。 他在这些叔叔阿姨心里的地位原来这么高的么。 也有人悄咪的拉著秦淑芬和姚红霞到別出去。 刚才队上主要宣布两件事,一是招工任务已经发布,正好知青们够数,叫准备准备好进城务工了,二来就是队上打算选出两个人去学车。 其中一个內定是老牛家的人,可人家徐老太允诺承包每个月来回的路费啊。 要知道这一去小半年,来回一次的路费就得几块钱,可不是啥家庭都能撑起的支出。 社员们也只能感慨没有托生到徐老太的肚子里头或者当年瞎了眼没有进老牛家的门。 就有小媳妇瞅著妯娌两羡慕说,“你们婆婆的爱太实在了。” 旁边就有婶子笑话人,“你可没少说人家徐老太是恶婆婆啊。” 那小媳妇就辩解,忍一忍也不是不可以。 “红霞,我听说有个男的,比你们家进棚还老实呢,人是招工进城做的力工,媳妇特別能干,十里八乡就没有长得比她还好看还能干的。” “难男在城里干活时一来二去跟个女同志认识了,回来立马就不要原配,好好一个家给拆散了,最惨的还是孩子们啊,都没爸了。” “那城里的女同志打扮得都漂亮,那玻璃丝袜一穿啊,就是女的都得动心,咱们这种传统的女人哪竞爭得过,更重要的是,那城里女同志家里头殷实,能供那男人吃喝,三块钱一双的尼龙袜都捨得给人买。” “进棚还是去省城,那离咱们这就更远了,你可得小心一点,要不我看乾脆就別去,小心能行万年船对不对。” 之前婆婆交代过,所以秦淑芬心里立刻起了疑心。 说话的这小媳妇刚才没少往徐水生面前凑,好叫自己男人当选呢。 “那事还有后续呢,那女的离婚以后一心一意就把孩子拉扯大,那男的经常回去看孩子,顺便和前妻重温感情,人家前妻也很愿意。” 第178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姚红霞都听入迷了,“那二婚媳妇能愿意?” 秦淑芬道:“不愿意又有啥法子,人家回去看儿子天经地义,而且那城里女人不能生,那男的早就想復婚,现在只是凑合著过而已。” 那小媳妇都蒙了,她隨意掰扯的故事,这秦淑芬是听谁说的啊。 姚红霞却忽然开了口,“这三个人都不吃亏,城里那女的找到了吃软饭的,那男的还得哄著,更不用生孩子,平时发泄一下就好,甚至能堵住外头的流言蜚语。” “那男的嘴上说想离婚要復婚,真有那想法早就干了,捨不得吃软饭拿的好处而已,现在二婚管不了,头婚还能头默默回去温存,孩子也还是他的,估计心里头滋滋美著呢。” “那原配平日里又不用伺候那男的,给人家洗衣做饭,有什么困难,那男的屁顛顛就赶紧过来解决了,多好啊。” 秦淑芬看到了妯娌眼里的光都害怕了,忙把人手臂夹咯吱窝里朝家走,“嫂子,咱家的男人別人看不上,你放宽心。” 姚红霞心里立马不得劲,刚进院子就瞧见牛进棚在抠脚皮,手指头还得在脚指甲里头来回搓两下,再放到鼻子下头闻一闻。 那一剎那,她忽然心安了。 是啊,这世界除了她,还有哪个瞎眼的女人能看上这货啊。 乡下地方院门一般敞著,路过的社员就往里头看几眼,有的站定嘮嗑时还问了一两句徐老太呢。 饶是队上宣布去学车並没有工分补贴,依旧很多社员动了心。 这会站老牛家门口嘮嗑的女社员就明摆著说了,只要她男人能去学开车,这个家她一个人能撑下,再苦想想未来都是甜的。 荒屋那观望的人更多呢,当天晚上就有社员提著礼上门了,还有在屋门口碰了个满怀的,各自谦让了一番。 徐春娇除了第一个喊门她不知道啥事开了次门,隨后一直都没吱声。 几个孩子也在呢,一有人喊门就跟著不说话,等没声了就趴门缝里往外瞅看看是谁。 “徐....徐....徐老太啊。” 又有人喊门了。 队上就一结巴的,牛建国白天还去偷过人家龙眼呢。 他没忍住,学人家磕巴,“霍...霍...霍叔,啥...啥...啥事啊。” 外头人急眼了时磕巴得更厉害,“別別別別学我我我我我说话,你你你你你你奶呢?” 闹出动静了,徐春娇也就开了门。 外头除了站著队上姓霍的结巴社员,还有个提著一袋点心的夫妻两,瞅著面生。 霍结巴没来及出口的话才磕磕巴巴的说出来,“你你你你,你家家家亲戚。” 孩子们爭先恐后跑出来看,牛建国学结巴学上癮,“你你你你们,是是是谁啊?” 徐春娇骂:“再学人就吃巴掌!” 话音刚落,狗子马上飞奔过来给了牛建国一巴掌。 本来还发脾气的霍结巴赶紧过劝说,话都麻溜了些,“別別別跟孩子计较。” “去,把你爸...” 徐春娇正好噎了下口水,下意识又多重复了两遍,“爸.,..爸和你叔喊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霍结巴:“.....” 那夫妻两一直笑著,只眼神疑惑,那女人笑著开了口,“老太太,咱们两家是一个曾祖父的,以前见过的,几年没见怎么....” 结巴两个字愣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牛建国已经领著兄弟姐妹朝家跑了,学上癮了挨打都没用,一路上喊:“知知知知道了....” 其他孩子觉得好玩,也一路喊著:“知知知知知”的跑远。 那女人赶紧闭上了嘴,结巴结一窝,问题严重了啊,可就不能揭短了。 等牛进仓和牛进棚赶到荒屋,一进门同样莫名其妙,这两人谁啊。 徐春娇已经摸清楚了,同一个曾祖父的话,那就是在四服之內,老牛家兄弟三亲爸的爷爷是亲兄弟那一辈的,要是同一个高祖父,那就是五服了。 就是四服之內,这些年几乎也没有走动。 兄弟两不动声色的坐下来跟人家虚以为蛇了一番,母子三人如出一撤的客套表情,再由著徐春娇问,“来是啥事啊?” 那女人笑著说能有啥事啊,就是亲戚之间多走动,听说老太太都当上生產队的队长了,又叨叨先锋生產队如今挺出名的,最近开油坊的事连他们向阳生產队都听说了呢。 话落还开玩笑似的扭头对自己男人叨叨:“要不回头落户在先锋生產队算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也有个照应。” 牛家兄弟两自然要把客套还回去,说几句大家都是亲戚说照应太生分了,得空了经常过来玩巴拉巴拉。 毕竟是没什么往来的亲戚,话头好几次落了,又叫双方艰难的捡了起来。 徐春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那对夫妻两忙站起来,“確实是晚了,白天要上工腾不出时间来,这事闹著...赶紧睡吧。” 徐春娇自然是带著两儿子客套的叨叨能来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几点啊,接著坐唄。 双方撕巴著出门的时候,牛进棚赶紧把人家带来的点心又塞回去,兄弟两陪著送到了村门口。 也不用再回荒屋了,就各自回家去唄。 女人们都等著问是谁呢。 兄弟两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別看刚才聊得火热,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秦淑芬背著孩子准备回屋,笑笑说:“正常,就是听说队上又是开油坊又是要挑人去学开车,老太太还成了生產队长,乐意重新走动了,咱家以前哪有这些个亲戚冒出来?” 姚红霞嗤之以鼻,甭管娘家还是婆家,哪个亲戚富裕了她都不会上赶著贴上去的。 人朝后头地震棚走,“我看看孩子去。” 她不仅看大妞二妞,也悄悄建国建军兄弟两有没有踢被子。 牛建国说梦话都在结巴,“去去去去去,玩玩玩玩吗?” 大人倒是没在意,姚红霞还悄声道:“大伯,两孩子热了,要不找点夏凉被盖个肚脐眼吧。” 现在被还没收起来,按著海岛的天气要降温的。 牛进仓拿了一双袜子往兄弟两肚脐眼上那么一盖完事,在弟媳要红霞一路一言难尽的眼神里进了自己那屋,往床上一趟翻个身就打起了呼嚕。 第179章 引人妒忌了 泥巴屋隔音差,等姚红霞把水煨在灶台上进了屋,自家男人也睡得直打呼,跟隔壁的呼声此涨彼伏。 打就打吧频率还不在一块,一替一声的打,不留一分钟的安静,仿佛置身於春天的蛙塘之中。 姚红霞实在睡不著就拍醒丈夫,埋怨说:“別打呼,我睡不著。” 牛进棚迷迷糊糊的『啊』了声,道:“我还没睡啊...” 隔天早上知青们就要挑著水果进城,队上选了些女社员大早上再把果子清理一遍,把歪瓜裂枣给清出去。 姚红霞也在里头,这会没法睡难免抱怨几句。 牛进棚睁著眼睛半坐靠著墙,“你先睡,你睡著了我再睡。” 姚红霞刚躺下来理了理枕巾,牛进棚睁著眼睛打起了呼嚕。 亲妈『邦邦』打亲爸的时候,后头地震棚被吵醒的姐妹两瞪圆了眼睛,隔天一大早直奔荒屋,绘声绘色的说爸妈又打架了。 徐春娇蹙眉,从她身边经过的狗子也蹙眉。 “你们爸妈经常打架?” 大妞点点头,“是啊,而且都是晚上打,昨天晚上打得轻很快就完了,有好几回打得床都在摇呢。” 徐春娇顿了顿,瞭然。 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事除了跟我说,还告诉谁没有?” 大妞篤定且欢快的说:“王老师~” 徐春娇有一种预感,王老师可能连孩子爸妈裤衩上破几个洞都知道了。 外头声音鼎沸,那是知青们挑著果子和自带口粮进城务工去了。 而社员们自然是边看热闹边相送,且继吃丑瓜果蔬菜以后开始吧唧吧唧的吃丑水果。 知青们进了城,工作也不忙,就是给文物扫扫图,十几里外有个电影院,閒了还能走上十几里路上两毛钱去看电影。 在其他生產队还因为工农兵大学停止招生忙著给知青和贫农子女做思想工作的时候,先锋生產队的知青们已经自我调节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没去的也不遗憾。 知青彼此之间也有书信往来,更別提这一片生產队下放的知青好些个都是老乡,好些个生產队也就知道先锋生產队外派好些个知青招工进城。 进而,公社也就知道了。 然而传到公社的说法是先锋生產队犯错误啊,上头的指示一向都是知青要和当地的农民结合好,可没说能招工进城,一个队的知青还都去了。 公社找徐春娇谈话。 徐春娇颤颤巍巍的拄著拐杖来的,越过门槛的时候就停下,抬起一条退费力的迈过去,站定以后还要呵斥呵斥的大喘气好一会才说:“书记,我一听消息就赶紧走来了,老了不中用,没耽误事吧。” 公社书记赶紧起身搀扶了徐春娇一把,“老同志说啥呢,也没啥大事就把你喊来一趟,我欠考虑啊。 人坐定噙了一口茶水,“徐队长啊,听说你们把知青都往城里送了?” 徐春娇问:“听谁说的?” 公社书记一顿,还没开口从外头走进来社会生產队的队长,“我说的。” 徐春娇摇头说:“没有啊。” 另外两个人一脸一言难尽的看著她睁眼说瞎话,这让人还怎么往下开口。 公社书记又抿了口茶水,幽幽对社会生產队的队长说:“她说没有。” 社会生產队哇哇叫,有没有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他说得对。”公社书记看向徐春娇。 徐春娇也很淡定,“那就星期天吧。” 公社书记看向社会生產队的队长,“你提的抗议,看你的想法,我看可以。”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刚想点头,猛地跳起来喊不对劲,那回头把那伙知青提前喊回来不就行了。 徐春娇嘆了口气,他都特意时间来敷衍了,还想怎么著。 公社书记一直吸溜茶水不说话。 因为停止招收工农兵学员的事儿,知青们现在都萎靡不振,回头再一听说又拿先锋生產队的知青开涮,那不得炸锅咯。 半茶缸子水下肚子以后,公社书记沉吟,“那就周六吧。”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点头称好,“我听书记的。” 话落人才回过神来,这有啥不一样啊! 徐春娇笑呵呵的点点头,又费力的迈过门槛,一步三摇的走了。 公社书记拍拍社会生產队队长的肩膀问人去不去放水,茶水喝多了。 社会生產队队长心想他那上小学的孙女才跟人手拉手一块去上厕所呢,嘴上说的是,“我早有那意思了。” 两人站高地上放水,刚好能看见徐春娇提溜著拐杖健步如飞的背影。 公社书记拍拍社会生產队的队长,“想进步是好事,机会多的是啊。” 社会生產队队长脸色涨红,心虚得都尿歪了。 打从先锋生產队开始设油坊之后莫名其妙就起来了,现在都要送人去学开车,那学了开车不就得买大货车么。 人很迷茫,那种感觉像是有一个点没跟上而已,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从公社出来一路想,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快到先锋生產队了,索性也就悄咪咪的去了一趟油坊。 两个土地公和一个土地婆正並排站在一起。 很亏心的社会生產队队长捂著脸朝油坊里看,发现是半机械化带发电机后更是想不通,嘀嘀咕咕,“先锋生產队到底哪来的钱。” 不远处椰子林孩子们笑声不断,人也就顺势往那走。 李知青连带另一个社员正在砍椰子树,周围站著等待拿白色的椰子芯。 椰子芯算是海岛孩子们最常见的小零嘴之一。 檳榔树芯倒也能吃,就是口感没有椰子树芯脆,而且吃多了会头晕。 牛建国是里头蹦躂得最欢的,瞧见个不认识的就问,“你谁谁谁谁啊?” 打从那天学结巴以后,牛建国愣是一直磕巴著说话,还说习惯了。 社会生產队队长看人结巴不是个好问话的,就看著拿椰子芯走过来的大妞,“你们队上最近来啥人没有啊?” 他寻思指定得有个大人物暗地里给先锋生產队活儿了。 大妞说:“没没没没没没啊。” 她倒不是故意结巴,只不过老是和牛建国呆在一块说话都受影响。 还不止大妞受了影响,牛建军朝远处喊,“秋秋秋秋秋玲....姐!” 第180章 掘坟 二妞抱著个椰子树芯跑过去往秋玲手里塞。 正主儿微笑的看过来,对著李知青还有另外一社员点头示意。 李知青剎那间红了脸,在空中瞎挥舞了几下镰刀,心想老牛家那妯娌两是不是已经跟人说了要相亲那事了。 秋玲被二妞拉过来,嚼著椰子树芯笑眯眯说:“李队长,你选的椰子树真甜啊。” 李知青耳朵一轰隆,就站面前的倩丽身影叫他口乾舌燥又十分害羞,挠挠头说:“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什么。” 想著还是问大人比较靠谱的社会生產队队长一听又是个结巴;“....” 秋玲背著菜根,抱著洋辣子,手里提著一笑箩筐菜都挺有分量就没多待,吃了几口树芯就走了。 李知青也瞧见人手上没有空余的地儿,想了想后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 想著结巴就结巴,也一样问的社会生產队队长刚喊了声『同志』就瞧见人魂不守舍的从面前经过,就这么走远了。 孩子们也一窝蜂的散开,现场只剩下社会生產队的队长和收拾椰子叶。 椰子叶晒乾了以后可以包粽子,回头端午节那会还得在队上分发呢。 男社员看出来社会生產队的队长肯定有话要说,一边剪椰子叶一边等。 两个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社会生產队的队长扭头就走。 一个队都是结巴,哼! 人回去路上到底还是琢磨出来点,先锋生產队最近一系列小动作应该还是跟徐老太有关係。 回了队上,人找来个有女嫁到先锋生產队的社员来问问,果然学车名额內定的人里头就有徐老太的儿子。 队上有个人祖上和徐老太是一样的发家手法。 老崔被喊到队长家里时还摸不著头脑,但听人上下一分析就知道了。 徐老太的贵人多半是李世福。 当时要没徐老太半路截走那一单子生意,现在李世福可就是他的贵人了。 “老崔,你们那一行是不是有什么招財进宝的符咒,或者是改动风水从而改变一个村的法子?” 老崔顿了顿。 给人看风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否则绝对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老崔含含糊糊的应了。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凑近了点,“老崔,咱们这里以前有一户人家的老房子,上面是两根柱子接到一块,结果三代都不是自己生的,都得在外头抱养,你记的这事吧。” 老崔点点头。 队长又说,“我还记得也是咱们队的,请人来做床,结果一直没有把人家帐单结清,结果人睡在床上面就会有蚂蚁一圈圈的咬,后来结清了蚂蚁不知道为啥就通通消失了。” 老崔再次点头这事也听过。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目光炯炯,“我还听说,依旧是咱们队的,不明不白的死了,家里人再墙角挖出来一个断嘴的茶壶...当然我就是举个例子,不要那么狠。” 老崔无奈道:“队上,你说的那几个事例都跟木匠有关,我们看风水的不会那一套的。” 他知道队长找自己来也不是光嘮嗑,想了想说:“我有个想法,去把老牛家的坟给掘了。” “我也没说要那么狠”社会生產队的队长倒吸了口冷气,半响后悄声说:“你的意思是说破坏老牛家的风水?” 老崔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挖了老牛家的坟,把尸骨拿走,回头徐老太连自家老祖宗都找不回来,她在这一行也就別干了。” 人也有私心,虽说上回也跟著那徐老太喝了点汤挣了点小钱,但他要知道李世福那么能耐,那点小恩小惠显然就不够看了。 社会生產队的队长也被朴实无华的手段弄得半响无语,终是道:“周六吧,公社要到先锋生產队,队上的热闹肯定都集中不会乱跑。” 周六也没差几天了,今儿都周四了。 周五那天徐春娇就叫牛桂枝上夜校时顺道去一趟庙里。 先锋生產队给的水果又多又便宜。 外地一斤香蕉就得卖一毛两分钱,先锋生產队两毛钱一箩筐的芭蕉。 那木瓜也老便宜了,一箩筐也就是几分钱而已。 文物专家组特別豪爽的给大伙放了一天的假,寻思做饭大姐也是一地来的,也叫人周六回家去吧。 黄水仙当天晚上就挨家挨户的收鸡粪去,隔天走时又是满满两大箩筐。 心里想著娃,脚下生风的直接朝公社小学去了。 小学正好是课间活动,满地打滚的牛建国一见著妈来了,喊著:“妈妈妈妈妈妈”小旋风似的狂奔而来。 黄水仙內心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得有多想妈啊,『妈』都得喊那么多声,忙笑著把扁担放下张开怀抱,“过来,妈瞅瞅瘦了没有。” 声音宛如百灵鸟。 牛建国跑近了,“你你你你你回来啦!” 黄水仙起初还觉得没差,等大儿子五句话磕巴四句以后猛然意识到人磕巴了,嚇得声都跟乌鸦飞过似的,等孩子一上课就气势汹汹的朝家赶。 牛进仓正等在队上等著接鸡粪。 知青们早都到了,都说没瞧见人,起初还一块走著的,不知道啥时候人就不见了,挑著两大箩筐的鸡粪走得还挺快。 牛进仓还乐呵呵的点头说是,他媳妇劲儿是挺大的。 普通人背扁担不知道卸力,一趟下来肩膀能肿三天,他媳妇当年学挑扁担时没肿,就是靠那一身劲儿。 话刚落就被老太太踹了一脚,叫人来接著,好让人少走一点辛苦路。 没瞧见黄水仙,公社的人倒是来了。 盐巴地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声鼎沸,知青和社员们你追我赶的干著活,一个看著比一个更精神。 公社干部瞅著个正把滷水从卤井提到卤池用来淋滷的小个子知青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还叫人休息一会。 小个子知青擦擦汗朗声说到休息个啥啊,他就乐意干活。 以前从早干到晚上腰酸背疼腿抽筋,就想著干点轻省的活活儿,等进了城天天坐一个地方弯腰驼背低头的给文物扫灰,又想动起来。 第181章 选择性耳聋的老太太 话可以昧著良心,眼里的光可骗不了人,把公社支书愣是给说得热血沸腾,捲起袖子拿过扒盐的耙犁忙活起来,一干就是半个多小时。 其他公社干部无言瞅著这一个大队的人,从队长到社员瞧见支书干活一看一个不吱声,甚至还给支书递工具,愣是没个劝的。 下工铃声响了,社员们眼神里还有些许遗憾呢,连带著支书外加几个公社来的,那是白嫖来的劳动力啊。 公社干部们准备散了,跟著也要散的沈干部背著手喊徐老太一起走。 今儿他到牛进棚家吃派饭。 路上遇到形色匆匆的姚红霞,人一拍脑门总算想起来今儿轮到自己家给干部们开火。 “妈,我打算给我爸送粮食去呢。” 姚老头去守山柚林了,姚红霞起初估算过来回不耽误等下接著上工,可要是给沈干部做饭可就来不及了。 秋玲背著菜根,抱著洋辣子正好路过,站著跟著听了一会,笑著说:“我来吧。” 光给沈干部做一人份的早饭简单得很。 吃派饭的干部都有给老百姓粮票和钱,谁都是默认给人家做得好一点不要为了点蝇头小利回头被人笑话。 姚红霞感激不已,“秋玲啊,鸡蛋就在米缸里头,你帮忙给沈干部窝一个水煮荷包蛋吧,加点” 秋玲笑眯眯的答应了, “你先烧点热水把生鸡蛋烫了两分钟,再打进锅里,这样的荷包蛋就不会散蛋白了。” 儿媳妇太磨嘰,徐春娇打断,“人家知道怎么做荷包蛋,有事就赶紧去干。” 姚红霞应了一声,都迈开步伐了又回头,“煮荷包蛋的水你多放点,这样才不会黏锅,蛋下到水里头等个三四分钟....也不是非要那么久,你就看那蛋白成型了再往灶膛里加柴火,就不会变成鸡蛋汤了。” 徐春娇动手要去卸儿媳妇肩上的粮食,“来来来,你能耐你去煮荷包蛋,我给你送粮食,来来...” 姚红霞缩了下脖子心想婆婆又暴躁啦,真的闭上嘴快步离去。 沈干部哈哈哈哈的打圆场,“听说徐老太做的饭才好吃。” 准备出村只是顺路的公社支书下意识问:“听谁说的?” 沈干部顿了顿,“那几个孩子啊,老夸自家做的饭是天下第一的好吃啊。” 公社支书乐了,“老太太,要不咱也別逗留了,早饭上你们家吃去?” 徐春娇,凑近了问:“啥,支书您说啥?去哪领豆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经常听不见啊。” 人的手,也肉眼可见的开始颤啊颤开。 支书书记也后知后觉的想起是有些冒昧,他们也有五六个人,咋能叫个老太太真的下厨呢。 牛进仓顶著血红血红的耳朵跟黄水仙一路走来,瞧见乌泱泱一群人赶紧站定喊了声妈。 徐春娇应了声,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神略过牛进仓落到了黄水仙身上,“人老了眼神都不好使, 看人费劲,接上你媳妇没有啊。” “妈,我在这啊。”牛进仓忙开口。 公社支书赶紧道:“徐队长回家好好歇著吧,这么大年纪还未生產队操心,真真是不容易,我们这就走了。” 二妞却在此时跑了过来,看了一圈仰头问:“奶奶,有人挨家挨户说收铜收铝。” 徐春娇『啊』了声,“啥,苞谷换大米?谁能给换啊,这不亏了么。” 孩子眼神充满了疑惑,转了一圈问:“我爸呢?” 徐春娇又道:“在锅里,等会就熟了..” 黄水仙脑子转得快,想了想,“妈是不是听错了,听成午饭呢。” 公社支书一走,徐春娇背也不驼了,眼神也清澈了,听力也恢復了,连牛进仓一个屁夹成三段放都听得出来了。 妯娌两还觉得挺奇怪,半路老太太回了荒屋,跟沈干部一嘮嗑才想明白,老太太兴许是选择性耳聋,不想招待人吧。 夫妻两回头上工时遇见了其他人,又把这事给当个乐子给说了。 不远处,老崔静静的看著笑哈哈的老牛家眾人,瞧著都够数悄咪咪的转身去了公共墓地,没费什么劲把老牛家祖宗刨出来,快晌午时才匆匆抱著骨灰罐灰头土脸的起了身。 人的目的是叫老牛家发现祖宗坟没了,闹腾得越大越好。 清明节就快到了,且海岛本地人宗祠特別重视,公共墓地离得又不远,要发现应该很容易。 按著老崔的预估,说不定今儿老牛家就能发现祖宗没了。 此时此刻,刚收工的老牛家眾人正朝家走。 今儿凑在一起干活时还商量著嚇一嚇装聋作哑的老太太。 早上还挨著婆婆一顿懟的姚红霞笑呵呵的出主意,“咱们遇到老太太的时候假装用口型说话不出声,老太太心里肯定犯嘀咕,为啥听不见声呢。” 黄水仙笑出上来,直拍手好得很。 两个当儿子的也笑骂,现场演示了无声说话,又惹得刚从菜园子回来的秦淑芬好奇追问干啥呢。 家门口还真遇见了老太太,姚红霞提振精神,用口型喊了声:“妈,都要吃晌午饭了干啥去啊?” 她走在最前头,没听见后头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及一干震惊的眼神。 他们就是说说玩笑而已啊,没想过要真坑老太太啊。 回过神来的姚红霞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回了头,怔了怔都快哭出来了。 徐春娇冷冰冰道:“哑巴了?” 牛进棚嘆了口气,谁叫这是他媳妇呢,也就张大嘴无声的嘰里呱啦了好几句话。 徐春娇眼神逐渐有了疑惑,默默的摸了摸耳朵,提高了音量,“说话啊,都干张嘴干嘛!” 人有喊隔壁邻居。 儿子儿媳互相瞅著,寻思老太太起疑心了啊,那回头邻居一吆喝其实也就都明白了。 偏巧隔壁没人。 徐春娇指著黄水仙,“你说说话。” 黄水仙用嘴型喊著:“妈,妈你听见了吗?” 大门被推开,放学回来的牛建国和大妞喊著『妈妈妈妈』跑进来家门,见著亲奶也在又改口喊“奶奶奶奶奶。” 戏也就演到这了,大家都做好了挨抽的准备,就听徐春娇一直摸著耳朵嘀咕,“咋的听不见呢?这说的啥啊。” 第182章 治结巴 一屋子人愣了愣。 “妈,你別嚇我们”牛进仓赶紧开了口,凑近了才说话,“现在能听见么?” 徐春娇叨叨听不见啊。 所有人都慌了,牛进仓大声喊著:“不要慌,我去借牛车拉人到城里看看。” “哪里能借得著!”黄水仙拍大腿,“那牛是要场夹子的,保管员保准不让借,借了下午怎么开工。” 场夹子就是用来礳平盐场子的工具,得用牛在前头拉著。 牛进仓闷头往外走。“那就借板车,我拉去。” 牛进棚吼姚红霞,“你瞎出的什么餿主意,没都给你说有了,晦气!” 姚红霞抹著眼泪奔进屋说:“我...我去拿钱。” 是啊,进城看病得要钱啊,秦淑芬也赶紧进屋去。 徐春娇玩得差不多了,有瞅著几个晚辈还不孬,摆摆手道:“行了,该干啥干啥去。” “奶奶,有鸟屎落我头上了。”牛建军噠噠噠的跑进来一脸委屈。 徐春娇:“让你妈擦乾净。” 牛建军依旧委屈巴巴的眨巴眼,路过的一个老婶子说鸟屎落身上家里要戴孝,他听不太懂但觉得不是啥好事。 徐春娇食指和中指並起来在牛建军落鸟屎的位置虚空画了『凤凰』两个字,然后点一下,“往后鸟屎要是落哪,就在哪这么画,不会画就喊你哥” “他...他他哥也不会啊。”牛建国忙喊。 眾人这会才鬆了口气,確定老太太是能听见的,连带黄水仙都想起来儿子学结巴的事,又埋怨起丈夫来。 牛进仓並不在意,叨叨孩子就是觉得好玩学一学,警告牛建国,“再学结巴我就揍死你。 ” 牛建国:“不...不学...就就不学唄。” 迎著亲爸变了的眼神,牛建国也慌了。 他刚才没想学结巴的啊,心里头明明一句话很流畅,自己的嘴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说几个字才停。 人一紧张,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我我我我...咋咋咋办啊!” “救救救救救...”外头无缝对接的有传来磕巴声。 老牛家出去看咋了,就见霍结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徐徐徐徐徐....” 喊了十几个『徐』,下面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谁都能瞧出来肯定是出事了,徐春娇一跺脚,“你唱,说不出来就唱出来。” 霍结巴顿了顿,咿咿呀呀的唱出声来,“我家羊圈著了火呀~著了火”说著往山头上一指。 这年头娱乐节目不多,人人都听戏,霍结巴前一句是《红灯记》里小铁梅的台词,眾人纷纷往山上跑。 山上已经有社员在灭自家坟头的火。 有的社员家族坟包多,清明节提前上坟,烧杂草的时候起了风带起一遍。 是老霍家坟周围起了火快连累了其他家,所以这家子才急得团团转。 好在人多,加上风也停了,眾人七手八脚就灭了火。 老牛家祖宗坟包就在上方不远,只要这一群人抬头认真看一眼,也就瞅见自家祖宗那也有不对劲。 然老牛家大的在生气,小的在哭,目不斜视的下了山。 到了晚上,老霍家又来敲门,这次却是一脸喜色。 夫妻两一户发两颗果,开口就是喜滋滋的『不结巴了了,今儿嚇了一下居然就好了』 这一家从村头一路发发著过来的,闻声出来的都得赶紧叫说几句来听听。 霍结巴说:“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从山上下来以后说话就利索了,奇了怪了。” 毕竟是好事,眾人就笑道往后队上就没有结巴了。 牛家人通通脸色一变,关上院子无比沉重头疼的瞅著结巴后改不过来的牛建国,以及因为呆久了深受影响,说话也不利索的其他孩子们们。 这下,全队结巴的人全在老牛家... 老牛家全体点了煤油灯,今晚上不彻底把孩子们的结巴纠正过来,谁都別想睡了。 孩子们紧张,一句话憋半天愣是说不出来,卡得面色通红。 起初大人叫隨便说,后来寻思不行,姚红霞叫大妞把课本拿出来,隨便翻到看图识字的那一页,“你读.” 看图识字里第一幅內容是一个孩子捧著毛巾,上头有拼音,上过扫盲夜校的眾人都知道是『洗脸』两个字。 大妞被眾人看著,盯著『洗』字吃吃说不出来特別的使劲,表情都拧巴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抑扬顿挫的“洗洗...脸” 姚红霞正好翻到小孩的作业,老师叫写句子,作业本上写的是:“一个结巴说:“小小小草草草长长长出来来来来来了。” 她气得抹眼泪,“连作业都结巴,怎么办啊!之前我还以为她结巴著玩呢就没管。” 黄水仙忙安慰,“算了算了,那作业上不都写了么,是小结巴说的,那是应景又生动啊。” 牛进仓叨叨没错的,老师都批了一百分呢,至少证明没问题。 牛进棚看那作业本破破烂烂,有是翘了个角又是皱巴巴的不像是闺女的风格,翻了一下指著姓名栏那里,“建国的作业。” 黄水仙和牛进仓立马去打儿子,又被二房夫妻两拦住。 在边上庆幸儿子还小的秦淑芬忽然小声说:“大妞不结巴了。” 眾人炯炯去看,读顺口了的大妞都已经在诵读课本后头的小课文了。 牛建国还在看图识字那里,脸色涨红,磕磕巴巴的念,“洗....洗脸”“刷....刷牙” 慢慢的,大妞又给带偏了,语调也开始磕巴,“我们...你你你们...越南南方和北北北方。” 二妞懵懵懂懂的,“姐..姐...又又...磕巴呢。” 二房夫妻两完全明白了,带上大妞二妞立马就回屋,都到门口了还记得喊一句,“建军,快,跟著来!” 牛建军无所谓的啦,蹦蹦跳跳的跟著走了,一晚上都是在二房后头地震棚跟大妞二妞一块睡的。 大房夫妻两矫正到半夜,终是牛进仓大吼,“你真是要气气气气气死我了!” 死一般的寂静以后又是黄水仙崩溃『日子没法过了』的一声吼,再往后就啥也听不著了。 第183章 下雨天打孩子 隔天早上,黄水仙还得上城里干活,人萎靡不振的问家里人,“我说孩子结巴了要教回来,你们说人家能给我请假么?” 姚红霞忽然想起来,“喊老太太来教吧。” 牛建军,大妞和二妞齐刷刷道:“我们在奶面前不结巴啊!” 就连牛建国都十分顺溜的来了一句,“是不结巴。” 毕竟爸妈说打他们,可能还有迴旋的语气,奶奶说打是真的会打人哦。 夫妻两不信,揪著孩子到荒屋。 徐春娇这老太太的身子睡不了懒觉,早早就起了床,这会正收穫小白菜呢。 她就种了一小片,数起来也就二十来颗小白菜,收穫就是享受。 那小白菜嫩得下大点力就伤叶,都不敢想像清炒会多香! 她蹲著炯炯有神的回头。 黄水仙也炯炯有神的把课本递给大儿子,“对著你奶读!” 牛建国咿咿呀呀的读了几句,乾脆丟了课本『噠噠噠』的跑老太太身边,“奶奶,怎么不等我放学回来才起小白菜啊?” 夫妻两依旧很焦虑,先不说老人家能不能活到看著孙子娶媳妇那一天,就算活到了那一天可咋整,总不能把老太太也算进聘礼里隨身携带吧! 秋玲道;“我们那边的老人说,孩子结巴就在下雨天的时候打他一巴掌就好了,好几个口吃的孩子就是这么治好的,打完哭一顿就好了,好几个孩子比建国严重多了,后来都好著呢。” 昨晚上她就犹豫著要不要说,又怕孩子爸妈以为她心眼子坏,教唆打孩子呢。 黄水仙有了指望,千叮嚀万嘱咐丈夫下雨天记得打孩子,不放心又眼巴巴的求妯娌帮帮忙,真为她好的话到时候下手务必不要留情面,这孩子要是磕巴再改不过来,以后娶媳妇就难了! 再看老太太时,人都哭了。 “妈,你要帮我啊!” 眾人均是连声保证,听得牛建国打了个激灵,去上学的时候都在仰头看著天。 清明前后天气確实多变,早上晴空万里,没一会就天就阴了。 老牛家所有人都提著一颗心屏息等著。 荒屋里头的徐春娇正在百科全书馆里头下载资料。 儿媳妇都涕泪横流的请求了,这事是得重视。 文献下载了就能自动播放,也不耽误她起小白菜。 相关方面的文献都说了,口齿是语言发展的一个拐弯,说白了就是口头表达能力跟不上大脑运转速度,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家里没有人没有遗传性口齿,孩子口齿也不要反覆去纠正,好叫孩子心理负担太重,两三个月会自动消失。 徐春娇觉得挺有道理,继续往下听。 文献还说了,孩子真正结巴是六岁以后,是神经性的结巴,要给孩子一个宽鬆温暖的环境,温声细语的叫孩子说话时別著急,想清楚了再慢慢说巴拉巴拉,口吃跟情绪和当时的语言环境又很大的关係。 徐春娇去翻文献,瞧见下头来自各个世界的留言,好几个都叨叨就是这么办的,结果孩子四岁口吃到九岁十岁都没有好。 一滴雨砸在地上,紧接著两滴三滴,淅沥沥的雨瞬间激起了一阵泥土气。 清明节前后天气本来就容易变化无常,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及时。 徐春娇穿了雨衣去推自行车。 甭管土方法行不行,试一试吧。 分散在队上各个角落的老牛家其他人也撂下了工具,戴著个斗笠连雨衣都没顾上穿,齐刷刷的就朝公社小学跑。 村门口还遇到了哼哧哼哧前头骑车的老太太。 徐春娇领著儿子儿媳们风驰电掣的到了学校。 这会还是上课时间,没课王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头瞧见老太太的身影后还挺高兴,快步走出来將人迎到走廊拐角处:“你们那得到消息啦?真快啊,上头已经批了,给的意见也是期中考试以后再调岗,一切以孩子们为主。” 她一看老牛家里人都在有些莫名其妙,听说是找著牛建国以后倒也不多问,点点头走到后门。 牛建国就坐后门,叫人悄咪出来也不耽误其他孩子们上课。 因为下雨后门管著,王老师轻推了一下没推动,咬著牙槽多用上几分力气。 屋里头抵著门的牛建国寻思今天的风劲好强啊,都快把他凳子给推翻了。 人朝苟宋招招手。 后者会意,悄咪咪把凳子搬过来也抵住了后门,两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当著门,务必把风雨挡在门外! 外头的王老师依旧闷头努力。 老牛家的人默默的站一边,牛进仓想帮忙又寻思上课呢,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人家的道理,也就按捺著不动。 外头的人使劲推门,屋里头的人使劲把门抵著。 徐春娇站到窗户边上往里头瞄,瞧清楚以后给了孙子一记眼神杀。 牛建国立刻鬆了手搬著凳子退开。 小破孩也不给知会一声,屋外屋里的人都使大劲呢,终是王老师力气大一些,一把將门退开。 苟宋连人带椅的应声倒地,『砰』的一声巨响。 甭说是自己班的,就是旁边两个班级的学生和老师都纷纷跑出来看到底出了啥事。 老牛家终是接到了牛建国,但也不好当著眾人的面大嘴巴子的抽,又带到了角落里。 孩子也没犯错,眨巴著眼睛无辜的站在那,大傢伙都怪不忍心的。 牛进仓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儿子,你忍一忍。” 风雨中狼狈跑来一人,雨淅淅沥沥看不清楚,近了才发现是黄水仙。 人在半道上就瞅见下雨了,临时折返回来扇儿子大嘴巴子,走得急眼了还摔了一跤,淌得浑身都是泥巴水,蓬头垢面的两眼都在放光。 牛建国终是嚇坏了,嗷嗷哭的扑进了徐春娇怀里,“奶奶,我害怕。” 好像是不磕巴了,大人们互相看了一眼。 徐春娇给大儿媳递了一个继续的眼神。 黄水仙听儿子哭声已经下不去手了,硬著头皮凶狠说:“怕没有,还结巴就得挨巴掌,过来给妈打。” 牛建国往老太太怀里头钻得更深,拨浪鼓似的摇头。 第184章 开大会 徐春娇觉得程度太轻,示意大儿子来。 牛进仓直接捡了条棍子虎虎生威的甩得响声来,“妈,你別拦著,巴掌声不管用的话我就打一顿。” 姚红霞和牛进棚假装上去拦著。 牛建国余光瞅见亲爸捡的棍子老粗了,嚇得胡言乱语的就背起课文来: “一顶草帽两脚泥背著药箱去下地” “风里来雨里去” “看病认真又仔细” “自己动手去採药” “一心一意为集体” “呜呜呜呜” 人再次扑进了亲奶奶的怀抱,似是这才是安全的港湾。 总指挥徐春娇感觉效果似是达到了,其他人听著也觉得这孩子说话老顺畅了,在老太太的示意下鬆了手。 演戏还得演全套,黄水仙恶狠狠骂骂咧咧,“再结巴就打断你的腿,然后丟山上去不要了,我们再去山上捡个不结巴的小孩来养。” 牛建国哭著说:“你们从山上捡著的小孩也是別的爸妈不要的,呜呜呜呜呜。” 徐春娇没忍住笑出了声。 牛建国泪眼朦朧的震惊抬头,那小眼神写满了控诉。 “牙齿热了,放出来凉快凉快”徐春娇忽悠著把孙子往教室里偷推。 大人们又悄咪看了好一会儿,確定孩子確实不结巴了,这才湿漉漉的准备回家。 至於牛建国结巴的那一段时间里也影响了班级里其他同学,导致有个学生也影响成了结巴改不过来,那边家长来班级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见带偏孩子的罪魁祸首,那也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老崔看著牛家祖宗的骨灰盒子在屋里头踱步。 他要这骨灰盒子没有用啊! 这老牛家是怎么回事,祖宗离得那么近都不知道隔三差五的去看一眼,这还是快到清明节的时候,不肖子孙! 家里放著个骨灰盒到底不是办法,人摸著黑又去了一趟先锋生產队,又刨了老牛家一个祖宗。 一家一户祖宗都是放一块的,那刨出来的坑也就更加的明显。 老崔能听见远处稀稀落落的说话声,应该是提前扫墓的社员。 甭管人怎么走一定得途经老牛家的坟。 人悄咪咪的抱著骨灰盒子隱入黑暗中。 “妈,你们看老大的洞啊。” 王丽芬赶紧去折自家孩子的手,骂骂咧咧道:“说了千百遍不能指坟,赶紧吐口水。” 人看了一下两个大坑嚇了一跳。 民兵队长想了想,“老牛家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夫妻两想想確实是这个理,別人家可能还有意外情况,但老牛家的徐老太祖上乾的营生特殊。 一家子也就没有管,自顾自的寻自家祖宗的坟去了。 本地有个大盐仓,隔天老崔就是爬的这想瞅瞅情况。 一片风平浪静.... 人確实瞅见了老牛家,人人脸上洋溢著快乐的笑容,有说有笑的结伴去上工。 不应该啊...这家人的人缘难道差到如此地步,祖宗坟被盗了都没人知会一声? 老崔瞅了半天,直到早工都要下工了才莫名其妙的回家里,对著两个並排的骨灰盒子陷入了沉思。 老崔媳妇嫌晦气,骂骂咧咧个没完没了,这要是遭报应都是活该。 “真有报应,那些小鬼子一个个的都回不到这时候。”老崔不耐烦了,“该得报应的人多了去了,不都活得好好的。” 老崔爷爷奶奶当年就是被小鬼子丟进粪坑活活憋死的。 为了欣赏人往外爬样子,小鬼子还在粪坑周围掛上铁荆棘,好看人爬得遍体鳞伤。 老崔媳妇也就骂骂咧咧,顶多看得晦气的时候嘀嘀嘀咕咕几句也就完了。 晌午过后的时候,老崔又悄咪去了一趟先锋队。 这会人来人往,交头接耳,都在脚步匆匆的往生產大队走。 这感觉就对了,老崔蛰伏在山坡上。 虽说听不见说了什么,但看总能瞅出几分情况来。 他急啊,连带著老牛家,先锋生產队的社员们聚集在生產队大院就不动弹了,好像是在开会。 驾驶学校都是统一开课,今儿得把学员给选出来。 吃力不討好的事儿,选谁都容易挨人在背后骂,像老牛家公然走后门的反而没啥人关注。 队上也给列了几条意见,比如先选男社员去试试水,这开车也不是没有风险,再说女社员確实有诸多的不方便。 话还算中听,女社员们也没有闹腾。 其次就是得懂字,上驾驶学校得进行理论学习,还得考试呢,不懂字压根就没法学。 光是这一点又剔除了好些人选。 再者就是得成家了,有个后。 还是那句话,学车开车有风险,那没个后出了啥事咋跟家里人交代啊。 这么挑挑拣拣的剔除了一大部分。 徐水生心想够了,朗声宣布道:“所以,咱们还是投票选人。” 那些剔除在外没有资格入选的不就能真心实意的给队上选人了么。 李知青负责唱票,发现有社员选自己时还挺诧异,等唱完了票自个遥遥领先呢。 底下社员呼啦啦的鼓起掌来。 有人还笑著问:“这咋办啊,选出来个没成家的,是不是先把家成了才去学车!” 李知青瞧见人群里的秋玲也笑著鼓掌,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红,特意扫过老牛家几个当儿媳妇的,再次想有没有提相亲的事儿啊? 黄水仙和姚红霞热烈鼓掌,察觉到李知青炙热的目光后还有点莫名其妙,看她们干啥啊? 李知青瞅出来几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想著是不是打听打听。 老牛家上上下下,最靠谱的就是徐老太了,所以一宣布散会他就跟上了徐老太。 这事他不好意思在人前说,特意不紧不慢的跟著,瞅著徐老太去的知青点,但一拐弯就进了劳改农场。 邮递员正好来送信还有劳改农场眾人的生活费。 队上的人,特別是知青们平日里几乎不跟劳改农场里的人来往。 李知青就站树后头,打算等老太太出来。 大伙都在院子里说话。 陈光荣和张如云又接到了家里人的来信,踌躇半响不敢打开,上回断绝关係书已经叫他们伤透了心。 第185章 六亲缘浅是啥样的 眾人便道信来都来了,看了也无妨。 陈光荣拆了信件,怔了半响又低声跟眾人说:“我儿子说形势又好了些,好些人陆陆续续的都能回工作单位了,还把补齐全工资!” 张如云嘆了口气。 为人父母自是不会和孩子计较,可也並不是毫无芥蒂。 徐春娇就劝;“六亲缘浅的人是在修两不相欠的福,因为这是最后一世当人,老天爷要你们这一世好好爱自己。” 有的人父母关係不好,没什么朋友,亲人不疼不爱,不管不顾,兄弟姐妹之间不亲近,没法从中得到帮扶和关爱,更没有多少深刻的牵连。 任何人指望不上,也指望不上任何人,亲情友情都很淡,找不到交心的人,不喜欢麻烦別人,也不喜欢被別人麻烦,对自己有恩惠的人会想尽办法去回报以求不亏欠。 婚姻的路上也歷经了坎坷不顺心,子女与之不亲,工作也难以顺风顺水,总有小人排挤使绊,每每生活得顺遂一些了必然又会生出点麻烦事,总之就是是一关又一关的坎坷。 从命里来看,这类人会大有福报。 因为有缘分有因果有债要偿才会聚在一起,亲朋好友都是冤亲债主。 跟父母,兄弟姐妹关係淡漠,朋友少,婚姻不顺的人,虽然过得艰难,但要六亲的爱,也需要对六亲付出同等的回馈。 而缘分淡了就是不拖不欠,你也不需要付出。 在婚姻里也是同理,婚姻缘浅或者与孩子和你不亲,就证明彼此之间並没有因果债务,过完这一辈子,下辈子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张如云就嘆了口气,直嘆自己就是那六亲缘浅的人啊。 陈光荣搁一边吹鬍子瞪眼,他寻思两人婚姻关係挺稳定,咋的就六亲缘浅了呢。 徐春娇换了总说法,“咱们年纪大了都不容易,自己过得好就成了,儿女不孝顺就別帮著他们。” 张大娘就问,“那以后我们要孩子们帮忙呢。” “那就找他们帮忙啊”徐春娇理直气壮道:“那都是你生你养大的,咋的还能不帮你啊。” “有人在吗?妈,你在里头吗?” 听见是牛桂枝的声音,小方就笑著出去把人带进来。 牛桂枝拎著个麻袋,里头是猪草,上头压著一本数学课本。 打从不开设工农兵大学后,夜校现在就剩下十来个同学了,又困难都没处问去。 屋里头一群高级份子炯炯有神。 教外语的大学教授还多问了句夜校教不教外语,他看好几年没有站到讲台上了。 “教倒是教的,我也喜欢,就是能看的书本少。” 这群高级知识分子又是炯炯有神。 小方从垫床脚的地儿抽出一本外国小说来,说:“这叫《傲慢与偏见》,我悄咪藏著看的,你喜欢外语就拿来看看,要是看不懂,咱们这还有外语教授呢。” 牛桂枝一个当妈的人了,在这一群人里面反而年纪最小,愣是生出几分羞涩。 徐春娇心一动,“那就加倍学好外语吧。” 这屋里头可是有个因为教外语被划拨成坏分子的大学教授啊,人听了老感动了,只寻思穷乡僻壤的地儿还能出个重视学习的老太太。 徐春娇心里的算盘打得哗啦啦响。 未来几十年,外语在这个世界相当的吃香。 牛桂枝本就对外语挺感兴趣,又得了老太太的支持,就把书往胳肢窝底下一夹点点头。 “奶奶,奶奶你在吗!” 眾人又笑出声来,老太太来一趟,不知道还得吸引多少人过来寻呢。 徐春娇走时发现大傢伙的粮食少得可怜。 劳改农场平日得跟社员们一样劳作,但生產队並不用负担这几个人的口粮。 也是因为几人开闢了一块菜地,外加海岛气候好野菜多,哪怕吃不上饭也不至於饿死。 徐春娇故意落在后头压低了声音说:“晚上我给你们送点粮食过来。” 现在不是客套推諉的时候,眾人眼神一交匯也就都明白了,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眾人到门口又碰到寻来牛进仓。 躲树后头的你知青瞅著老太太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哪还有独处的时候啊,只能按兵不动的目送人远去。 牛进仓是赶著来告诉老太太,弟弟的信和匯款单来了! 老牛一家人都在。 上一回对方寄信已经是年前,而这时候已经四月份了,大傢伙都怀疑回信是不是没收著还是咋的了。 匯款单还是那句话,只有亲妈才能取钱,谁来取都不好使。 秦淑芬悄咪看了眼匯款单,几个月加起来有二十来块钱呢,上一次是平分,不知道这次婆婆姚抽多少。 等大嫂以后结算了工资她想问问人,婆婆有没有也抽成。 按理说,分家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各房要是有了额外的收入不需要交公中的。 但要大嫂也被抽成一部分,那也就认了。 徐春娇把匯款单揣怀里,这才展开叠得四方的信。 可能是老太太信里要求人读书识字,这次来信画圈圈的地方少了,但也短了不少。 信件开头依旧是想妈,想媳妇,想大家,还是想回家。 整封信就是牛进家的吐槽时刻,人叨叨检查內务,自己叠的被子不够豆腐块,你被子被丟进了厕所。 秦淑芬立马就揪心了,其他人连同徐春娇都难免说几句怎么能丟厕所呢,这不欺负人么。 下一句牛进家神来一笔,表示厕所乾净多了,捡回来还能睡,那些被丟下楼的战友更惨。 人还叨叨南方蟑螂又大又会飞,而北方的蟑螂看起来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小,还有南方的老鼠最大能有个搪瓷盆那么大,可是北方的老鼠好小一只。 还有打靶的时候当警戒员,他临时闹肚子去拉屎,薅附近生產队果树的树叶擦屁股不小心折断了,后来人家找来说是嫁接品种要赔钱。 满腹牢骚的时候还有委屈,比如打靶以后得捡弹壳,一些老乡也在附近捡著要拿去卖,指导员说他的速度都赶不上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家。 第186章 选妈妈 信里头,牛进家写得可委屈,“妈,当著老多人面前骂我来著...” 还有他肚子不舒服,卫生员问认识字么,认识的话自己看著吃,他打开一看是保济丸,下次头疼还是叫吃保济丸,总之拉肚子是保济丸,发烧也是保济丸,中暑头疼胃疼咳嗽都是保济丸。 上回家里回信问了伙食咋样,这回人也说了。 每天倒是能吃得饱饱的,人每天伙食费0.47元,一天两顿小米乾饭,中午一顿细粮,白面大米交换著吃。 星期日两顿饭都是细粮。三天两头见荤可很难吃上几嘴肉,100多人的伙房每天炒上几斤肉,还不够照顾连部,炊事班,连值日,换哨等先吃单独打菜的呢,集中吃的哪里还有肉,他只看得见肉,没吃上肉过。 信不长,反覆读两遍也就十来分钟,人最后还情深意切的说:“妈,哥,淑芬,今年年末我应该就能回家砍你们了....” 大傢伙自动忽略错字,又喊了牛桂枝过来看,团团围坐准备回信。 上一回也是头一遭没经验,说不出来个啥,这会各个搓手表示想说的都已经过了一遍脑子,问题不大。 徐春娇想了想交代眾人,毕竟是在外奔波的人,务必要让进家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桂枝,夸夸他,说他错字少了,还有好好训练,表现好回头下了新兵连能被分配去好的连队,就能吃上肉了。” 牛桂枝就写:『妈夸你错字少了,还叫你好好训练,爭取分配到好的连队吃香的喝辣的。』 牛进仓紧接著也跟著画饼,“桂枝,你就说等他退伍回来,哥给他宰一整只鸡吃,就他一个人吃一整鸡。” 这年头志愿兵服役期限是三年,那三年后家里三十来头鸡呢,够人吃的了。 姚红霞余光瞥见睡好午觉的孩子们魂不守舍的准备上学,喊人去洗把脸。 大妞走到外头水缸,拿时两个手指头沾点水抠一下眼角的眼屎就当是洗脸了。 这还算是好的,牛建国直接划拉两下水,叫屋里的大人听见水声,脸就算是洗完了。 姚红霞收回目光,跟牛进棚商量著,“桂枝,就跟他说家里养了五头猪呢,养得好的话等他回来保不齐就能养到十头猪了。” 牛进棚豪爽说:“他回来一三五吃鸡,二十六吃猪肉,星期天吃个海鱼清清肠。” 说道猪话题就歪了,又叨咕了好一会母猪吃鸡屎的好处来。 猪吃发酵后的鸡粪確实长得挺好,撇去別的不说,也算是增加了一项饲料来源了。 如今老牛家养的鸡鸭粪便不上交得工分,发酵了给猪吃,猪的粪便拿去给菜地当化肥,菜长得好不仅人吃得好,那些个烂菜叶再给鸡改善伙食。 眾人越说,心越是火热。 牛桂枝只是代笔写信本来就是听啥说啥,一个不留神往把大傢伙討论养猪的閒话也给写了进去。 秦淑芬都斟酌好给丈夫带几句家常,冷不丁看到几个月大的菜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洋辣子急眼了也想爬起来,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只是一个劲的拱来拱去。 兄弟两现在都是海胆头髮型,大人们瞧著可爱不小心笑出了声。 洋辣子忽然回了头,似是知道被嘲笑了,立刻陷入羞恼的情绪,小手还一个劲去打离得最近的徐春娇,自己却先绷不住哭了。 菜根这会也可能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小孩子,默默的躺了下去。 黄水仙就叨叨真稀奇,孩子那么小仿佛知道事似的。 牛建国忙说:“知道的,知道的,我还记得在天上选了你当妈呢。” 人煞有介事说,“天上每个小孩都拿上辈子福报化作的星星选妈妈,你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最贵,我想看看为啥那么贵!” 姚红霞特意看向了大妞二妞。 大妞想了想点点头,“大家都要排队选妈妈,別人那都要排好久好久的队,我发现一个女人不用排队。” 人欢快不已,“我马上就选了。” 多扎心啊,秦淑芬有意挑开话题, “我们村有个人家想要的是闺女,有一天晚上梦里见著了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娃,人家想选那户女人当妈,进梦里来问行不行。” “可那女人就想要个闺女,所以就只抱了抱那个男娃没有给明確的答覆,后来夫妻两结婚五年愣是一个娃儿都没有,人家都说是错过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有孩子。” “妈”牛进仓也道:“以前你也说过,怀进家之前梦见了个大鲤鱼,你拿盆给扣上了不让跑,没几天就怀上了,结果人五岁之前从来不笑,天天不高兴。” 一边听著的秋玲也插话,“这种事不少呢,我有个玩得好的姐妹怀孕前也做了类似的梦,见著去世的爷爷奶奶牵了个小孩给她,她问是谁家的小孩,那两个老的也不理会,但怀孕后生出来真跟梦里那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寧可信其有,保不齐还真就有前世因果啥的。 牛进军忽然指著院子一角说:“那有个人蹲著” 本来就是在说怪力乱神的事,最近又是清明节前后,天灰濛濛的怪阴鬱的,眾人再往空空如也的墙角看,瞅得后背发凉。 偏偏姚红霞记得清明前后就可以上医院接回姚婆子的尸体,忙问侄子,“啥样的,是不是我妈啊?” 人神神叨叨的抹眼泪,觉得就是,她妈肯定是回来问问啥时候能入土为安呢。 一屋子的人给说得心神不寧,路过的时候都不敢往角落里看。 晚上黑黝黝的角落就更嚇人了。 大房一家打起铺盖卷就出了门,在荒屋门口碰见同样打铺盖卷,带著孩子的秦淑芬。 老太太不在,大傢伙寻思上厕所去了唄,各自找了个地方打地铺。 徐春娇这会刚好走到劳改农场,把空的背篓放下来开始从空间往里头运输粮食,然后才敲门。 门后有人轻轻问:“是谁啊?” 徐春娇认出声来,“小方,是我。” 第187章 送粮食 方大姐赶紧开了门,其他人也跟著走了出来,瞧见冒尖的背篓后都欢喜得叫了起来。 谨慎点的赶紧看看四周,又看看隔壁知青点的动静,然后悄咪的把徐春娇给迎了进去。 所有人都进了屋以后,傅教授还像个侦查员似的看了一圈,確定没人以后才迅速的关上门去。 徐春娇年纪摆著呢,劳改农场里年纪最大的医生两口子都得喊她一声妹子。 张大娘拉著徐春娇的手不住的摩挲,“怪冷的,你受罪啊。” 人的手乾瘦得跟个鸡爪子似的,腮帮子瞧不出一点肉来,徐春娇直摇头,“这样不行,咱们年纪大了撑不住。” 张大娘掏了心窝子说了心里话,“没那条件,要是撑不住走了更好。” 人这是有了死志,觉得比活著强。 他们两口子一个中医一个西医,当然知道当下身子骨弱得补充营养,但现在吃饭都成了问题,成天还担惊受怕的睡不了一个安稳觉,能长肉就奇了怪了。 只不过这些话也不好在徐春娇面前说得太明白。 人家非亲非故的已经帮了不少忙,再说些吃不好的抱怨话,让人家听了好像是在吃拿卡要一样,她可没那么大的脸。 徐春娇进屋后像是回自己家似的,端起小方送过来的茶缸子咕嚕嚕的喝了几口就坐在饭桌前。 劳改农场眾人现在才刚吃饭。 硷蒿子磨成面做的稀粥,但徐春娇闻著又有点青草味。 劳改农场的人怪为情,傅教授道:“拿稻草乾净放进锅里煮烂了过滤,过滤出来的稻草水继续煮得浓稠了才跟硷蒿子面一块吃,能浓一点是一点。” 这玩意黏糊糊的,吃起来味道苦涩,也就是为了活命 棒子麵窝窝头、菜就是醃蔓菁叶子。 还有地瓜。 地瓜肯定是天天吃,吃得直烧心,直泛酸水。 反正这一桌一看就知道不好吃。 饶是饭菜不行,而且一人半碗稀粥都没个剩的,但大傢伙还是热情的招呼徐春娇留下来吃一点。 陈光荣 忙说:“你別嫌弃,我那碗没怎么动,你吃吧。” 徐春娇也不推辞,掰了个地瓜送嘴里嚼吧嚼吧,又弯腰掀开背篓,从里头拿出一袋子白面,“要不揪点麵疙瘩汤,咱们热热乎乎的吃一顿。” 有人忙不迭的接过去。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眼神都看直了,他们早就断粮了,那棒子麵加白面的二合面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了,居然还有纯白面?! 里头叫小许的原本是大厂子里的领导,忙说:“比八五粉强!” 城里吃商品粮的普通市民吃的就是八五粉或者八零粉,品质再次点还有更卡嗓子,顏色也更黄的九零粉 傅教授捻了一指头白面激动不已,“何止,这比富强粉还好。” 富强粉就是给干部吃的,在座的八个人以前没落魄时全吃过。 本地是红心地瓜和白心地瓜都有,徐春娇拿的正好是个白心的,噎得吃一口就得捶一口胸口,说:“你们都有生活费,这样吧,每个月跟我买粮食成不成?” 她也不是为了听感谢话,又加了一句,“你们钱买的粮食,咱们不相欠,也不用谢我。” 大家大眼瞪著小眼,他们的身子都糟透了,要是不补补的话,很有可能就挺不过去了。 考虑到实际情况,所有人都没有推辞,只是绷不住的转过身悄悄的擦擦眼睛,只盼著日后还能有翻身出头的一日,等那时再好好的报答。 大家都是一样的意思,陈荣光和张如云夫妻两甚至哽咽著对其他人说:“要是我们夫妻两等不到那时候,你们可得把我们那一份情给还了。” 徐春娇把麵粉塞给小方,“咱们年纪差不多,叫我说就是没养好,你要是营养跟上去了,保持心情愉悦,肯定很快就长好的。” 有人就插话说;“老太太,你上哪弄的那么多粮食。” 其他人就赶紧捂对方的嘴巴。 人家老太太是生產队的队长,自然是拿队上的粮食接济,问那么多干什么。 大家不问,徐春娇也就不说,滴水不漏也难得很。 要都是聪明人的话自然就知道不要问,做不到她以防万一也就不可能再往外倒粮食以求平安,到时候惨的也不是她。 趁著疙瘩汤还没好,傅教授就负责算帐,大家嘀嘀咕咕要多少米麵,等小方悄咪咪来告诉大家能吃了的时候,商量著是要四十斤的白面,十斤的小米,四十五斤的红面,三十斤的玉米面。 也差不多是背篓里所有的东西,徐春娇一般往外抬一边说:“白面里头好些是议价白面,我通过別的渠道跟人买的,所以价格得高一些,还有因为在外头买得补贴上粮票,所以价钱都得高点,以上统共就二十八块钱。” 大傢伙反而放心了。 过年那段时间他们悄咪趁黑去过一趟黑市,以上这些要是正规的买,得收大概几十斤的粮票呢。 小许怪不好意思的问,“有没有肥皂啊?” 他们不敢到供销社买,可没这玩意也確实不行,之前都是拿稻草灰析出水来充当肥皂,但哪洗得乾净啊。 正好这时候麵疙瘩汤做好了,又撒了一把灰灰菜,白绿相见又热气腾腾的还怪香,直接把农场今夜的伙食拉高了一个档次。 徐春娇怕眾人放不开,自己先盛了一碗。 麵粉糰子就放了点盐巴,於她来说也就一般般的口感,但其他人吃得老香了。 小许开玩笑说,“徐老太太,之前我们过年上黑市也买了点麵粉,回来跟著淀粉和香精,混了点猪血猪油熬出了粉白色的皮冻当除夕饭吃呢。” 此时此刻大家真正的敞开了心扉,连上黑市的事儿都敢说了。 小方接口道:“我没做过燜子,看著一块块的以为要盖著锅闷著好熟,结果揭开锅盖一看都化都没了,大家没有怪我,我自己心里老过意不去了,躲被窝里哭了好几回呢。” 大家都挺激动的,甚至像怀有某种仪式的感觉似的夯实的白麵团子,郑重其事的塞进了嘴里。 嗯,香,真香! 第188章 坟头草要不要拔 真是太好吃了,以至於大家的时候不得不一边吃一边竭力保持著自己的形象,免得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嚇到其他人。 徐春娇吃著麵疙瘩汤边说著话,“肥皂的事回头我叫孩子们给你们送来。” 大家又赶紧撂筷子称好好好,然后去拿钱。 像肥皂,火柴,洗衣粉价钱多少年都没变化过,大家又赶紧拿钱,八个人一共交出来十块钱,要四条肥皂,两包洗衣粉,还有两块香皂。 这些加起来一共四块钱也就到头了。 徐春娇沉吟,“那就再买一包蜡烛” 一根蜡烛是一毛钱,一包里头有六根的,也有十根的,这玩意自然是缺得很,买十根也不为过。 火柴两分钱一盒,怎么著也得要十盒吧,那就是两毛钱。 徐春娇问:“牙膏牙刷要不要?” 那当然是要的,大家都是拿稻草绑手指上刷的牙呢。 供销社只有黑白牙膏,大概是四毛一一支,牙刷是一毛钱一根,也是要的。 大傢伙的牙刷早就用得没多少毛了,运气好能等到牙刷匠来,上几分钱让人家拿猪鬢毛修好再用。 徐春娇自个也给眾人添了些必需品,那热水瓶塞坏得都不成样子了,肯定也得换一个。 等傅教授零零散散写完了,徐春娇瞅了一眼塞进口袋里。 这些东西就算空间里有,她也不会一次性的都拿过来,只说陆陆续续的叫孩子送过来,撂下碗筷才要走。 大家肯定跟了出来,嘴里再说几句好话。 徐春娇面上云淡风轻的表示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然后回去路上自个夸自个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在外头耽误好些时间了,进了荒屋狗子却没有立马扑了过来。 『过来吃饭』真的很黏人,哪怕徐春娇就是拉个屎来回不在家的功夫都能叫人兴奋好一阵子,非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舔一遍才肯罢休。 屋里头被牛建军和牛建国左右夹击的狗子都扭成麻了,想挣脱去找主人。 老牛家从大到小就跟吃了老鼠药一样东一条西一条的瘫著,对闻声进屋的徐春娇傻笑。 反正就算被老太太踹了也都不肯回家睡! 大后天就是清明节了,两个妯娌还討论了下祭祖的事宜,被老太太骂了才安静闭上嘴。 而此时老崔翻来覆去的睡不著,翻身猛地坐起,“他们家有病吧,祖宗都不管?” 他已经暗暗观望过好几回了,不止一个社员瞧见老牛家坟空了,就没人去说,那老牛家的人缘差到这地步? 家里两骨灰盒放著呢,那老牛家不发现总不能就一直摆在家里吧,人翻身下床摸鞋要走。 老崔媳妇揉了揉眼睛坐起,一听又要去挖老牛家的坟狐疑了半响,“你別是外头有人了吧?” 夫妻两一顿撕巴骂架,老崔急著再去挖坟,没骂几句穿了衣服就走。 老牛家祖宗坟已经挖了两座了,他咬咬牙把牛家三兄弟的亲爸老牛头给挖了出来。 清明节那天,一大早就下连绵的雨。 之前加塞的衣可就派上用场了,谁家孩子都是缩著脖子走路,老牛家几个孩子都能舒展著肩膀,一点也不冷。 一大早牛桂枝就去给老太太送去姐妹两亲手织的毛衣,就剩领子没织了,回头试著袖子不短就能把领子也给织起来。 她头一回织毛衣弄得慢,下回可就能快不少。 牛建国和大妞今儿也都补上学跟著一块去祭祖,坐不住也跟著往荒屋里跑。 屋里头来找徐春娇的社员已经好些个了,主要都是问一清明节的风俗。 王丽芬余光瞥见有人进来以为又是来问事的,赶紧加塞插话问,“徐老太,我家那坟头前长了蒿子,一大片呢,我给清了事大不大?” 好些人都说坟前长蒿子,家庭能人丁兴旺,容易出做官的人呢。 要真不能除,她可就犯大错了。 徐春娇抬了抬眼皮,要是长蒿子就能做官,那全国哪里有那么多官位。 旁边黑著脸正吵架的两妇女就消了声,劝架的左一句,『人家也不是故意去拔你家的白蒿,老太太都说了没大事』右边一个道上坟不刨根,扒人家白蒿也得注意下,这回算是不知者无罪。 牛桂枝跟那吵架的两妇女关係都挺好,一边挤到边上去一边道:“是想拿回来做蒿子饃饃吃吧,说也奇怪,白蒿只在坟头上长,其他地儿看不见呢。” 人又对老太太说:“妈,后天咱们顺便摘点香蒿回来做饃饃” 蒿子也有很多种,水蒿就不能吃,做饃饃的得是香蒿。 徐春娇给大伙说:“关於坟上说法来来去去就那些,有洞又塌陷的坟容易败家,万物生土堆的坟,先富后贫子孙亏,坟头青草有黄显名声,草头有土子孙旺,坟头草如果倒西边那就是少女兴,往东倒就是长男发达,左右高岗富贵久。” 眾人连连点头,更坚信老牛家祖坟空了一个大洞肯定有说法,那眼神都带上了崇拜,生怕后头人来得多了赶不上自个,七嘴八舌的问得更积极了。 问得最多的就是坟头前的树咋整,本地有说法,坟墓上的树旺,那那户人的人丁就不旺,可麻烦了。 徐春娇边试著闺女们给织的毛衣边慢吞吞的叨叨。 “坟头正上方不能有树枝树叶挡得太严实。” “坟墓上最好是吸收露水比较好的,比较强的草,每年大寒季节半个月以內可以用镰刀把坟墓上的老草割掉,坟头上每年长出来的嫩草修剪下就行,不要用除草剂,也不要用火烧,单纯的青草也不用管。” 本地家里有三十多座坟的社员脸就白了,颤巍巍的叨叨自家每年十个男丁清理那几十座坟墓,用上了除草剂都得干一整天,吃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现在连除草剂都不能用,那不是要人命么。 “坟墓如果要添土,大寒节和清明节都是时候,而且就用坟墓南方的土,適当的撒上一点,不要隨便乱挖土。” 大家的问题依旧很多,光是树怎么砍,什么时候砍都得问。 第189章 嚼嚼嚼嚼嚼 坟墓上的树木和离坟墓太近的树最好是大寒季节半个月內都可以砍,如果那些树根已经长进了坟墓內部的老树就得分两次砍。 离坟墓有点距离的树不需要挑时间,哪一天都能砍。 又有人忙问,“那要是坟上长的不是树也不是单纯的草呢。” 徐春娇就给人说,要是长的是刺藤或者小竹子之类的,砍了以后第二年还得发起来,就等著发,別用锄头等铁器去清理,等第二年再砍一次,一般连续清理两到三年就不会再长。 牛桂枝没有插话,本地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清明节没资格祭祖,过年也不会叫嫁出去的女儿回家,都是年后节后才能回娘家。 她和同村几个外嫁女这几天碰著了还在说娘不像家,婆家不是家呢。 能不能祭祀祖宗倒是不强求,就是亲爸的坟外嫁女也没资格拜一拜,倒叫她时不时难受一会。 徐春娇脱下毛线衣递给闺女,“冷不了多少,这几天不用忙活,清明节跟家里祭祖以后忙也行,后头出去就没有冷的时候了。” 大伙就笑老太太糊涂了,哪里有闺女跟著祭祖的呢。 姚红霞风风火火拿著买回来的三包卫生香来叫婆婆看行不行,她还是挑稍微贵的买呢,这三包卫生香了三毛三,叫祖宗吃点好的! 她刚好听了个尾,脱口而出,“嫁出去的闺女清明节祭祖影响那家儿子財运的!” 其他人边点点头,七嘴八舌的说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破,照著遵守就行了。 徐春娇问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你儿子发財了没有?”又去问反对声最大的那一个,“你太爷爷叫啥名,还记得么,你连你太爷爷的名字都没记住,记什么规矩?” 收拾完外人,徐春娇猛地看向二媳妇,眼神危险的眯起,刚要说什么,猛地回过神来的姚红霞扭头就朝门外奔去,“妈,我去看大嫂回来了没有,她说要准备水果和糕点。” 话音刚落下,人已经跑远了。 徐春娇又坐了回去,“生前床边一碗水,胜过死后万堆灰,生前要是尽到孝心,不去上坟也能有主线的保佑,生前不孝顺,人死了就是烧再多的纸也没有用。” 她话锋一转,“要不是老牛头走得早,桂枝和翠兰肯定都是孝顺孩子,人生短短几十年,只有自己的儿女真正记得自己,等老牛头这几个儿女也老了,谁还记得他,桂枝...” 牛桂枝赶紧应了声,“妈。” 徐春娇叫人去夜校时顺带通知牛翠兰回家扫墓。 几个孩子逛了一圈无趣就想跑,却又被老太太叫了回去,给了张纸条叫去买东西。 牛桂枝瞧见了也叫孩子买点椒大料回来,妯娌几个商量好了清明节要杀一只鸡的。 清单上全是劳改农场那几个人需要的寻常东西,几个孩子就能办好。 牛建国牵头接了钱,喊了声『没问题』就小旋风似的往外跑。 供销社就在公社小学旁,清明节又是个不逊色过年的大节日,家家户户这两天几乎都在冒炊烟,孩子们都是一路闻著香味走的,还顺道去了一趟苟宋家。 苟宋瞧见贴著墙角溜达出来,悄声说:“我妈做馒头硷面放多了,气得满屋子丟馒头。” 人还摸了个丟到门口的馒头吧唧吧唧的吃起来。 孩子小不知道粮食珍贵,做坏了大人心疼的情绪,老牛家几个孩子撇撇嘴不以为意,大妞说:“还是我奶好,她做麵食硷面放多了就说是大硷馒头,吃了对身体好,蒸出开馒头就说样子好看,面没法起来成了实心馒头就说扛饿。”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奶奶有些菜做得可好吃了,就是麵食做得比较一般,反正他们没吃过奶奶蒸的正常的馒头,都是有样的。 苟宋就羡慕起来。 屋里头苟宋妈不知道为什么又和苟宋爸吵起架来,双方更是捞著硷面馒头乱丟。 牛建国进了院子走两步扯著嗓子喊:“叔叔阿姨,你们別吵了!” 话落假装摔倒,顺势滚到一个馒头边抓起送嘴里嚼几下再喊:“哎呀,別吵了,嘴里不知道堵了什么说不了话了,別吵了”(嚼嚼嚼嚼嚼) 人还知道换大妞过来吃。 大妞有点放不开,慢吞吞坐下去蹲著也摸起一个,断断续续的说:“叔叔阿姨(嚼嚼嚼)大过节的(吐掉沾了泥巴馒头皮)吵什么呢(嚼嚼嚼)这馒头我觉得还行(嚼嚼嚼)” 换到牛建军和二妞来吃的时候,苟宋不干了,把小朋友赶出了家门。 牛建国和大妞站门口质问,“你大方一点!” 苟宋也叉腰挡住门口回话,“我只能小方!” 几个小孩还没昏头知道正经事,看完热闹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门槛老高了,至少二妞得先迈著一只小短腿,屁股墩坐在门槛上挪进去,人非要头一个喊,“我们要飞机大炮!” 供销社的社员愣了下,“那咋卖啊,回去再问问家长买啥!” 人看见有纸条直接叫拿过来,按著上头的清单给买齐全了,一个小孩分一点让搂著,拿热水瓶塞的时候还特意交代,“回去和大人说,现在热水瓶塞两毛八分钱一个,香皂拿的是天鹅牌的,一个是九毛四,还有牙刷是骨把毛刷比较贵,一把五毛钱。” 几个孩子正吸溜著口水看柜檯上大玻璃罐子里的小零嘴,胡乱点头应了。 亲奶奶吩咐直接送到劳改农场去,几个孩子你追我赶的朝目的地跑,『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喊个不停。 劳改农场的人忙迎出来,带著孩子进去又张罗著整点炒麵吃。 跟邻居打架那会,一线战士主要靠吃炒麵充飢,那会有过动员做炒麵的事儿,从南到北就没有不会做炒麵的。 那玩意也不难,就是晒乾的小麦混少量玉米,炒熟筛去粗砂,然后磨成粉,放点盐混匀,吃的时候用开水搅拌成泥巴状。 劳改农场的人给加的是,搅开了一个孩子一小碗。 因为是在院子吃的,路过的孩子梗著脖子看了好几眼,为首的忽然喊,“老牛家的,你们祖宗坟被炸了。” 第190章 小心猪 几个孩子不乐意了,放下碗嗷嗷出去追著人打架,嘴里还不示弱的喊:“你们家才被炸了。” 两拨孩子打了一架各自掛了彩,回去时还边骂要吃对方家的鸡蛋。 本地就是这样,谁家孩子打了谁家孩子,家长就得拿鸡蛋上门道歉。 黄水仙刚好要扫墓请假回了家,妯娌几个看掛了彩的孩子们都气愤不已,先按捺等著对方家长上门来道歉。 几个孩子都说了是对方小孩先骂的人。 小小年纪连人家祖宗都骂,这家长要都不管,那小孩也真的是废了! 当天傍晚牛桂枝高高兴兴的提早进了城。 清明节祭祀已经停了好几年了,以前这叫封建迷信,也就是今年好像风声鬆了不少,连城里卖卫生香和纸钱的都多了。 她先去的家属楼,果然牛翠兰在呢。 老於家都是外地人,建设三线厂迁过来的,清明节也不可能赶回老家去,所以閒得很。 牛翠兰下学期以后就调到公社小学了,请假农场小学也不咋的管。 林会计跟著听得,等牛桂枝走后挺惊讶的问儿媳妇,“当女儿的没资格扫墓吧,除非是娘家没有男丁没有人扫墓,不然女的清明节最好別回娘家,你兄弟会倒霉的!只要家里有儿子,嫁出去的女儿清明节就不能去,影响儿子!” “我们家男女都一样”牛翠兰身子一扭进屋喊儿子准备准备,回头一块,又琢磨著要不要带点点心水果啥的回去。 林会计这些年在本地也入乡隨俗,知道哪怕独生女去扫墓,丈夫跟著去那都只能帮忙干活不能参加祭拜,更不能带子女去,反正传统就是这样的,忙阻止,“你自己去就行,磊磊不能去!” 於磊跑了出来可著急了,他要去! 牛翠兰是想叫孩子给外公磕几个头,也叫去世得早的亲爸瞧瞧孩子。 正好於亮东父子两回来,遇到婆媳在撕巴,两人对看一眼齐刷刷扭头又走出了家门。 按这情况,打起来都有可能。 婆媳两虽然没打成,但谁都拉著个脸不说话,临近睡觉时才发现於磊迟迟没回家。 一家子就这么个宝贝疙瘩,全急眼了。 还是牛翠兰发现儿子书包没了,平日里当存钱罐的月饼盒子里头的零钱也没了,连衣服都少了一件才寻思人是故意跑的。 “姐啊!”牛桂枝刚好就在门外喊。 老於家开门一看,宝贝疙瘩就在外头呢。 今儿是牛进棚来接妹妹放学回家,人笑呵呵的给外甥开脱,“这孩子去找桂枝玩了,玩得晚了现在才送回来。” 於磊压根就不怕,“才不是,我好久都没回老家了,我要回家” 人又哀怨的看著小姨牛桂枝,他被出卖了啊! 林会计对孙子无可奈何,又怕下回再偷跑连大人都不通知了,拍著大腿唉声嘆气的进屋。 明儿就是清明了,牛翠兰想想乾脆简单收拾跟著妹妹哥哥回家。 姐妹两说好了可以睡一屋挤一晚上,路上还商量著倒也不让家里人难做,她们也不单独去上坟,而是跟著兄弟一块,到了地也不上坟掛青。 还是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没资格祭拜去世的亲爸,也就这点叫姐妹两怪难受的,其他没啥。 这话也是说给牛进棚听著,好叫当哥的放心。 兄弟姐妹三个说说笑笑的回了队上,刚进村就看见老太太挥舞著菜刀追著村里的小老头。 跟在后头的牛进仓悄咪咪的跟兄弟姐妹叨叨问题不大,队上那些老的晚上又来家里要阻止外嫁女上坟,老太太听烦了拿菜刀追了人家二里地。 搁平时这会都该睡下了,不过明儿清明所以点煤油灯忙活的也不少。 妯娌三也在清点著贡品。 家家户户都穷,贡品无外乎就是水果和糕点。 这会海岛的芒果多得是,又整了木瓜和香蕉。 多穷这两样都得备齐全,风俗上讲水果是阴,糕点是阳,配合著准备,最重要的贡品也就齐全了。 老牛家准备得上心些,又煎了一条海鱼,还有三块四四方方的豆腐。 牛翠兰刚好带了一小块猪肉回来,喜得妯娌三眉开眼笑,直喊著正愁数字不对呢。 本地风俗多,祭拜的水果糕点啥的都得是单数,比如放的芒果一个也行,三个也行,就是不能两个,就是贡品的样数都得是单数。 黄水仙和姚红霞笑容略带勉强,要不是家里有个强势的婆婆,外嫁女敢回来祭祖挨打都是轻的。 黄水仙就悄咪和妯娌说过,他们那就有一户人家也不懂,也是外嫁女年年祭拜,后来家里频繁出事,兄弟家一个接一个的去世,可邪门了。 姚红霞听得心慌慌,她男人很快就要到省城里头学习开车了! 徐春娇刚好收刀进来,妯娌两灵台顿时清明了,看了眼各自的丈夫,揣著孩子不能没有妈,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也就彻底看开了。 徐春娇看了眼贡品觉得还行,又瞧见儿媳们把贡品往地震棚放就提醒了一句,“小心猪” 当儿子儿媳的都没往心里去,都往屋里头放了,那猪就是出圈了也霍霍不了。 明儿还还得早起,徐春娇一句洗洗睡吧大伙就呼啦啦的各回各屋。 各自都睡了一轮了,黄水仙忽然惊醒坐起,“糟了!妈说了小心猪啊!” 牛进仓迷迷瞪瞪的坐起来往院子里看,“猪没出来啊。” 黄水仙已经匆匆下床,“咱们家那几头!” 夫妻两匆匆推开牛建国和牛建军的屋子,糕点盘子空了一大半,兄弟两嘴巴边都是糕点渣子,手里还握著半截。 黄水仙心急如焚,明早六点多可就要上山祭祖了。 偏巧还不敢声张,她把剩下的糕点摆来摆去都是一眼能瞧出来少了很多。 祭拜的糕点是四方形的米糕,外头包著一张紫色的纸张。 夫妻两大半夜的,一个提桶去磨坊磨米浆,一个去菜园子偷白萝卜。 菜园子的白萝卜刚起了一次,黄水仙没偷到,想起来荒屋也有种白萝卜,三更半夜站荒屋外头小声问:“妈,妈你睡了吗?我想摘一个白萝卜。” 第191章 还是得讲科学 门开了,黄水仙缩著脖子低声喊了声『妈』侧身进了院子。 挨骂是必然的,黄水仙也已经习惯了,乾脆破罐子破摔的又借了个銼刀现场挫萝卜丝。 萝卜丝加了盐去涩,加了点山柚油炒软萝卜丝炒能泥巴状。 牛进仓提著小半桶粘木粉浆水过来了,同样缩著脖子钻进了灶房里头,夫妻两生推米浆,然后放到火上蒸。 这玩意还得蒸个四十分钟。 等夫妻两提著米糕会回到家的时候姚红霞和秦淑芬刚醒,瞧见了还挺诧异的来了句起得挺早。 夫妻两泪水心里的泪水哗啦啦的流,他们压根就没怎么睡。 早上事儿多,又不好叫另外两房看笑话,黄水仙明面上不说,默默进屋看儿子起来了没有。 兄弟两倒是起来了,瞧见亲妈来者不善就想跑,跑不了就嘴硬解释,小嘴啵得啵得的喊:“我们问过祖宗了能不能吃,祖宗没反对!” 黄水仙懒得废话,下手就抽。 路过的姚红霞瞧见了,瞧著一大清早就起来去捡猪草,这会又给妹妹洗脸的大妞哼唧了声,“这两闺女就没叫我操心过。” 大妞不明所以,但挨了亲妈的夸倒是很高兴,更卖力的给妹妹洗起脸来。 老牛家拿著贡品浩浩荡荡的上山。 孩子们跑在前头,喊著:“祖宗们,我们来了,快开门啊啊啊啊啊啊~” 老牛家的坟地在半山腰,后头大人慢悠悠的往山上走,一边吐槽祖宗们在下头没事就不能上来把草割一割,掛纸都找不到路了。 小路两边有火棘果,圆圆小小的一串,熟透了红彤彤的一大片,边摘边吃的老牛家眾人又叨叨祖宗还给准备了小零食。 没一会二妞和牛建军跑过来了,啵得啵得的喊,“祖宗的门开啦!” 姚红霞忙呸呸呸的吐了几口唾沫,压著二妞和牛建军往地上吐口水。 大妞和牛建国也跑了过来,於磊在后头跟著,一路喊著『妹妹慢点跑,別摔了。』 “奶奶!”大妞和牛建国喘著气,“祖宗的家....真的被炸了!” 老牛家人一路小跑,瞧见三个大坑均是半响回不过神赖。 牛进仓和牛进棚跳脚,“爸也没了!” 老崔从人群里挤进去,瞅著老牛家各个如同雷劈了似的心里也是一通埋怨。 早干嘛去了,他挖三座坟也累得够呛。 人瞅了眼看不出啥表情的徐春娇,就等著看人怎么再眾目睽睽之下收场。 这会其他社员更震惊,问老牛家,“被刨开好多天了,难道不是徐老太乾的?” 眾人齐刷刷的看徐春娇。 老徐家往上走两辈最传奇的事儿就是在一个月以內叫人家破人亡。 那还是徐春娇太爷爷整得活,队上年纪大的老人也都能说得出个一二三四来,这会已经有人搁旁边绘声绘色的开始说了。 “我跟徐老太是一个村的,那时候老徐家的邻居盖房子,愣是地基故意起得比老徐家的高一个头...” 甭管听过的,没听过的都叨叨那多损啊,这是压人一头的意思吧。 说话的直拍大腿喊著就是,“咱们队上以前有一条小水沟只从那邻居家过,那当邻居的盖房时把那小水沟挖深挖长了,分了个支流让老徐家面前也淌了水,一到下雨天水就得漫进屋里头。” 眾人有直嘆气,真是丧良心呦。 “这还不止,那邻居家的闺女没结婚但有老多相好的,每天三更半夜都有男人过来私会,那家人看老徐家的和善,当闺女的就叫那些野男人半夜先敲老徐家的门,让徐老太的太奶奶先给开门,然后从后院绕过去能省事,到最后还想在老徐家专门开个后门方便野男人进出呢,这都是我奶奶说的,绝对保真的。” 吃瓜群眾七嘴八舌的问这都能忍? “那邻居家住新屋没两年,一到晚上就有成群结队的野狗去他们家门口叫唤,而且每天晚上都有人敲门,我奶奶家就住附近也出来看过,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只要人睡下了,敲门声立刻起。” 眾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小声问,“闹鬼吧?” 说话的人也就压低声音给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我奶奶那时候还听见有咳嗽声,怎么找都找不见人,本来那家儿媳妇快生了,天天晚上听咳嗽声和敲门声睡不好觉,又嚇得不行,孩子大人都没保住一尸两命,然后晚上就听见了婴儿的惨叫声。” “那家人猜测是老徐家弄得事,但人家连鬼怪都能招呼来又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一家子都搬走,连新屋子都不要了。” 又有好几个人点头表示是真的,徐老太当年结婚很晚也有这件事的缘故。 徐春娇揣著手慢悠悠说: “狗只在他们家门口叫唤是因为门上涂了黄鱔血,那玩意的腥臭味只有蝙蝠和狗闻得出来,撞门的就是蝙蝠。” “咳嗽声是因为餵了刺蝟水,刺蝟是独居动物,成年刺蝟不能放一块养,只要放两只成年刺蝟在一块就会打架,刺蝟的惨叫声和婴儿的惨叫声又很像。” 眾人饶是听到了科学解说依旧眼神炯炯,一副『你们老徐家果然有法门』的態度,还顺带多看了匆匆赶来的徐水生一眼。 老徐家风水学传女不传男的啊,徐水生自个都是头一回听,绕著空了的三个坟墓走了一圈压住著急,“姑,怎么找回来?” 所有人精神一震,就看徐老太怎么发功了! 性子急的已经低声说:“我看可能是要用纸人来找,不是有纸人压运的说法么,听说在纸上写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还有信物和咒语啥的能招魂,叫徐老太招呼牛家祖宗上来问问尸体到哪里去了,这就完事了啊,再不行就把徐家祖宗请上来一起找唄。” 点头的不少,觉得是个办法。 也有的寻思徐老太可能要开坛做法,比如隔空让偷盗尸体的人暴毙而亡,七孔流血,肠穿肚烂,再不济可能也会叫人肚痛难忍,然后自个送回来。 搁人群里听著的老崔默默擦 了把汗,跟著眾人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徐春娇。 连带著牛家人的眼神也带著几分期盼。 徐春娇说:“都站著干什么,报警啊。” 等著徐老太太放大招的吃瓜群眾:“.....” 老牛家:“....” 万万没想到徐老太居然讲科学的老崔:“.....” 第192章 姚红霞怀孕 徐水生刚才是个其他社员带偏了,还真等著亲姑姑开坛做法整活呢,这会也缓过神来转身就走,“骑车快,我去。” 祖坟被挖是大事,干警来得挺快,绕著被掘开的坟走了走,摊开小本子问老牛家,“这坟墓里可有东西啊?” 徐春娇点点头,“有” 连带著老牛家眼神就微微发亮,有人嘀咕老徐家祖上给人看风水很有钱的,別是一箱子大黄鱼,小黄鱼吧。 这是民国时流传下来的说法,指著是黄金。 牛家兄弟赶紧解释这是老牛家的坟墓又不是老徐家的,牛家八辈贫农。 这年头还不能说里头有金银珠宝,回头定性个地主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徐春娇也没有昏头,“有对公家一片赤诚,红艷艷的心。” 正准备记录的干警就放下了笔。 徐春娇正色说,“別的不提,就老牛头是打小鬼子没的,他的心够不够红?” 她往一片无字碑一指,“我们有主的都能被偷,改天他们不见了,那怎么办?” 那一片无主的坟都是当年打鬼子时牺牲的战士,因为不知姓名也无人认领,本地人自己修的墓,清明路过时都会顺手清扫得乾乾净净。 干警严肃了几分,“行,那大家脱鞋吧。” 拖鞋干啥啊,谁都莫名其妙。 徐水生率先脱鞋,又嚷嚷著叫社员们配合工作。 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胶鞋脱下来也快,一时间地上乌泱泱的一排鞋子。 “这不是社会生產队的老崔么,你夹著脚干嘛?”有人犀利的发现了老崔的窘迫。 几个生產队的坟地都挨在一起,这会看热闹的还有其他生產队的社员。 人出现在这是不突兀,就是人神色慌张,眼神漂浮不定。 有社员低声说:“这叫老崔的,祖上也是看风水的吧。” 另一个社员接话,“人可能是嫉妒徐老太,所以掘坟” 下一句立马就跟上了,“如果徐老太找不到老牛家祖宗的尸体,这货立马跳出来贼喊捉贼,表示自己能找到。” 还有负责总结的,“然后让徐老太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他就能一家什么什么大了!” 队上读书的学生就补充,“一家独大” 知青也来看热闹了,直嘆气,文化要讲究百齐放啊,咋能干那么缺德的事呢。 文盲和半文盲的社员还没搞懂一家独大是什么意思,就忙问什么叫『百齐放』 牛建国大声说:“就是一百朵一起放屁的意思!” 牛进仓捂住儿子的嘴,狐疑的看著老崔,“你脚指头里夹著什么!” 老崔放鬆了脚趾,露出全是破洞的袜子,咽了咽口水说:“是面子...” 其他人鬆了口气时,干警严肃制止,“老乡们可不要乱猜,干什么都得讲究证据,不能隨隨便便冤枉好人。” 人往掘开的墓地一指,“土壤表层和深沉顏色不一样,盗墓的人鞋底肯定沾了坟地里的土。” 有人觉得不太靠谱,徐水生还问,“那人家要是不来呢?” 而且后头听到风声,直接把鞋子洗了可就完犊子了。 徐春娇想得深了点,“这就跟死了人的凶屋没人敢住一个道理。” 凶屋不敢住是正常的,姚红霞和黄水仙直叨叨:“多晦气啊,影响运势的!” 徐春娇摇摇头,“那是因为杀人凶手多半还会再次返回现场” 现场打寒颤的不少,都寻思讲科学比讲玄学还恐怖,他们寧愿门外站的是鬼都不想碰上杀人凶手。 老崔都要哭了,他只是偷个骨灰盒而已啊! “这双用自行车外胎打鞋掌的布鞋是谁的?” 干警一问,老崔硬著头皮,“我的” 先锋队社员眼神炯炯。 老崔腿脚已经软了,磕磕巴巴的说:“我祖上也是看风水的.....嫉妒徐老太,所以掘坟.....如果徐老太找不到老牛家祖宗的尸体,我立马跳出来贼喊捉贼,表示自己能找到...” 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后让徐老太在这一行混不下去,大家就都只能来找我看风水....” 一字不差还原经过的先锋队社员继续眼神炯炯。 接祖宗是大事,一群人呼啦啦的朝社会生產队走。 老牛家自然要连走带跑的在前头。 姚红霞最落后,没几步就气喘吁吁。 这点路哪算个事啊,平日里乾的活重多了,牛进棚不止一次在前头催促媳妇走快点。 別人要瞧见二房慢悠悠的落在后头还不知道要嚼什么舌根呢! 姚红霞想想也是,提起一口气愣是小跑一路赶上。 她身子骨绝对不差,一麻袋的盐说扛就扛,也就是这几天无缘无故累得慌没什么力气,撑著跑到社会生產队,一进老崔家院门就瘫倒在地。 刚把骨灰盒搬出来的老崔也嚇了一跳,心想老牛家是要开始闹了! 老牛家全都没个准备的后退一大步,从徐春娇连带著其他人都疑惑的看向了二房夫妻两。 要闹事怎么提前不通气? 院子里人来人往空气不流通,姚红霞难受极了,扭头『哇』的一下吐了满地。 有个老中医走过来给人把脉,手一搭上静默了一会,“怀了。” 吐得眼泪汪汪的姚红霞確实欢喜异常,忙看徐春娇,“妈,我怀上了,进棚能有香火了,我也算完成了任务。” 孩子们也在呢,牛建军小声贴过来问大妞,“是谁给二婶下的任务啊?” 大妞摇摇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亲妈身边,满眼担心的瞅著。 妈看起来好难受啊,怎么办才好啊! 徐春娇发了话,叫大儿子和大侄子留著配合调查,叫小儿子背上二儿媳妇跟著其他人先回家。 姚红霞喜滋滋的爬上丈夫的背,心想婆婆都高兴疯了,连祖宗都不顾都得先送她回家呢。 人被巨大的喜悦笼罩著,走出老远来才记得还有两个闺女。 大妞和二妞一直老老实实的走著呢。 村民和大伯三婶都说就要有小孩了,姐妹两也挺高兴,牵著徐春娇的手甩来甩去的走。 二妞跟扭过头来的亲妈视线对上时忽然说了一句,“是妹妹啦~” 第193章 第一窝鸡蛋 黄水仙赶紧低声说:“小孩子嘴巴灵验,往后得说是弟弟,说了你妈就高兴了。” 大妞立刻叮嘱妹妹,“要妈高兴,记得说是弟弟。” 这会已经到了家门口,大人听见『咯咯咯』叠声的叫唤脸上立刻有了喜色,连姚红霞都赶紧从丈夫背上下来朝鸡舍跑。 前几天母鸡一直飞来飞去的在地上蹲著找窝,从早到晚唱个没完没了,鸡冠也比平时鲜红,这些都是要下初蛋的徵兆。 徐春娇从『咯咯咯』叫的母鸡屁股底下摸出来一个超级小的鸡蛋。 母鸡第一窝蛋都特別小,但是营养价值高啊。 徐春娇把鸡蛋放大儿媳手里头,吩咐二儿媳“现在家里鸡也多了,打今儿开始每天供应一个鸡蛋,自己动手做。” 姚红霞高兴得脸比鸡冠子还红,这是另外两个妯娌怀孕时都没有的待遇啊! 她觉得婆婆这態度就表明了坚信她这一胎是个儿子,自己也一定要爭口气,给家里添一个大胖小子! 黄水仙和秦淑芬倒是没啥表示,只能感慨怀得不是好时候唄,那时候家里也没有养那么多只鸡嘛。 徐春娇走了一圈又摸出一个鸡蛋来。 这三十只母鸡至少有一半得在最近陆陆续续的下第一窝。 连因为亲爸被掏了而生一肚子气的牛进棚表情都缓和多了。 今年开春养小鸡的社员里,老牛家的鸡绝对是头下蛋的,之前老怕营养不够养不起来,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徐春娇吩咐小儿子把已经能產蛋的母鸡和还没產蛋的隔开,让儿媳妇给那些快下蛋的多准备一顿掺和贝壳碎的玉米粉和菜叶,最迟下个月就能下蛋了。 秦淑芬和黄水仙各自应了一声,一个去掏鸡饲料一个把儿子们交给秋玲,准备去菜园子整点新鲜芹菜。 给鸡吃玉米粒和新鲜的芹菜,都是能增加產蛋率的。 各自都有活干了,徐春娇叫姚红霞回屋躺著去吧。 “知道了,妈”姚红霞声音就跟掺和了蜜一样,幸福得不得了。 徐春娇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癲癲的二儿媳。 家里现在三十只鸡蛋,横竖最迟下个月也就都下蛋了,每天挪出一个鸡蛋来不是什么难事。 鸡蛋太小,姚红霞做的水煮蛋,怕两闺女馋嘴还躲在屋里头吃的。 她可不是吃独食啊,是为了肚子里老牛家二房的香火吃的。 徐水生和牛进仓风风火火的进屋来,各自端著茶缸子吨吨吨的喝了好几口,一抹嘴才开始说。 “姑,干警的意思是叫咱们私底下调和,老崔那边也答应了,我的意思是赔钱,不能叫老牛家的祖宗白白在外头受罪那么些天。” 徐春娇微微点点头,算是赞同。 “可是老崔家又说没有钱,所以我跟表哥把他们家的四只鸡给抓来了,三只说好了就是咱们的,另外一只在咱们家下蛋,下够了三个月再放回去。” 本地谁家儿媳妇要坐月子,经常跟別的社员租鸡,租回来的鸡在固定一段时间下的蛋都归租来的这一家所有。 牛进仓把绑著膀子的鸡拿来给徐春娇看,叫人选三只走,又嘀嘀咕咕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居然给老崔家求情。 他就站拿瞅著那些求情的,回头把他们祖宗坟也给刨了,看还能说风凉话么。 徐春娇给了大儿子不算冷淡的夸奖。 四只鸡里也有一只六年的老母鸡,牛进仓问老太太,就放那只老母鸡回去给老崔家吧,他们家活该。 徐春娇盯著老母鸡吸溜了下口水。 她院子里养的那一只也有四个年头了,听说母鸡年纪越大,身体里毒素就越多,但汤也就越是鲜美。 这只六年老母鸡屁股上的毛掉了长,长了掉,鸡爪都走烂了,甭管有没有毒素,肯定好喝。 徐春娇摆摆手,“老大家的,把老母鸡杀了燉上拿去拜祖宗。” 也是该的,黄水仙忙应答了一声,招呼孩子们都別进灶房来,自己拿了一个碗接了点水用盐巴化开,又叫丈夫去杀鸡。 用来祭拜的鸡有流程,那鸡血得放在盐水里凝固成圆形,就连鸡心都得专门取出来回头给焯过水的母鸡夹嘴里头。 多少双眼睛看著老牛家呢,一听他们家杀鸡祭拜祖宗都说是该的,还有人专门来討刚取出来的鸡的苦胆。 都说那玩意生吞治疗孩子咳嗽,好使得很! 杀鸡加上焯水也就一个来小时,老牛家捧著贡品排成长龙上了山。 老崔一家已经等著在,顶著老牛家的冷脸准备填土。 家里人口多,压根就不用徐春娇动手,她就找了块舒服地儿看著儿子儿媳忙活清扫。 本地祭祀规矩多,比如烧的黄纸得叠成元宝,有说法是这样到了下头才能流通,否则一概就按假钱处理。 老崔一家不仅帮忙填了土,还得帮忙叠金元宝,夫妻两不够用了还各自回家求了一批亲戚过来帮著叠。 徐春娇当牛家的家,就得领著眾人一个坟一个坟的烧过去。 她叫儿子儿媳直接统一在老牛头坟前烧了,朗声交代,“,老牛头,到下头了自己给祖宗们分一分啊。” 儿子儿媳们就问,下边不一定是亲爸当家吧。 徐春娇觉得问题不大,反正最后都得存天地银行里。 因为集中祭拜,老牛家遭了那么多糟心事愣还是赶上了大部队的祭祀节奏,到了晚上九点多总算是完了事。 饶是累得动弹不得,老母鸡当天晚上还是给抽空燉上了,至少半个村子都能闻得见。 隔天上工立刻就有人贴过去问了,“老牛家的,你们家怎么又吃鸡啊。” 牛进仓和牛进棚今天的活就是大板锹把一窝一窝的海参扔到海滩上晒成海参干,然后装到麻袋里堆起来,等到秋冬的时候分给社员们,好让大家用大铁锅煮熟了餵猪吃。 兄弟两就叨叨那不得给祖宗压压惊啊。 这理由正当极了,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姚红霞正在不远处把干海参装麻袋里。 昨天傍晚分活的时候她还不干这呢,今儿临时变的,她知道定是婆婆给安排了轻省的活,忍不出慈爱的摸了摸肚子高兴说:“妈靠你享福了。” 第194章 加餐 柳月梅搁一边似笑非笑,心想不怪老太太平日里不太待见这儿媳妇,该谢的都没对上號。 有人挪过来眉飞色舞的嘮嗑,“听说挖你们家祖坟的那一户,叫老崔的,媳妇不愿意跟他过了,要离婚...我活这辈子都还没听说过有离婚的,更没听说过女的提离婚。” 姚红霞冷笑著来了句『活该』 柳月梅及时打断,又扯了姚红霞一把才说,“和我们说干啥啊,反正这事到我们这边是翻篇了,人家那边怎么弄我们管不著。” 话是这么说,两人转身兴致勃勃去找老牛家其他人说老崔家的后续。 大家都不在一处干活,愣是一个都没放过,还要特意往荒屋跑一趟。 老太太不在家也不罢休,柳月梅和姚红霞兴致勃勃的找了一圈,连生地都去了,最后远远的瞅见人在猪圈外呢。 徐春娇刚从牛家鸡舍过来。 老牛家的鸡开始下蛋了,小猪仔也到了胃口大开的时候,她打算从今天起时不时腾空间里的粮食给牲畜加餐。。 她刚从老牛家过来,给那些鸡餵了一顿青菜。 鸡吃菜叶不吃茎,徐春娇收拾收拾把剩个杆子的青菜拿去给那五头猪吃,猪崽子一点儿都不嫌弃,唏哩呼嚕的就餵什么就吃什么,连点儿渣子都不剩,吃得可香了。 队上都是一起上工一起下工,徐春娇只要谨慎点定不会叫人发现。 她余光瞥见有人来了,默默的把猪槽里的加餐饭给收进了空间里。 一群哼哧哼哧正吃得欢快的猪茫然四顾。 姚红霞和柳月梅到了猪圈也得先看一眼猪。 开春开始养的猪现在已经能瞧出端倪了,老牛家的猪瞧著比別人家的大一点点精神劲头也好 ,稀罕得柳月梅想不怪老太太要站这里看,她要是能把猪养得这么好,保准天天来看个百八十回的。 说完了老崔家的报应,柳月梅刚好多嘴一句,今早刚收到驾驶学校的通知,叫下个月月初就去报导,算算时间也就还剩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心疼自己男人,想著现在说了,回头下早工的时候人就少跑一趟,能早点回家吃上热乎饭。 柳月梅叨叨还差个李知青的时候,正主跟著队上小孩溜达著过来了。 这个月分小根蒜儿,苘麻菜,苦麻菜,婆婆丁,车前草,马齿菜,灰灰菜等各种野菜,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绿油油的一片,让沉寂了一冬的大地变得生机起来。 全队都有养鸡养鸭,也得趁著这时候狂挖野菜回去给鸡鸭涨涨肉。 一天餵上一些,可以抠搜出好多口粮呢。 这会走过来的大部队,一半是为生產队有偿挖野菜,一斤野菜一个工分。 也不是就这么固定下来,得看时节。 现在野菜才刚抽苗难挖,所以工分也就高一点,等下个月漫山遍野密密麻麻都是野菜,那会就得五六斤才一个工分了。 挖野菜的一般都是六七岁以下的娃娃们,这会又不用上学又帮不上家里啥忙的。 老牛家几个没上学的孩子也都在,家里现在养的鸡鸭还有猪都多,老牛家孩子挖的野菜是给自家吃的,也就更加的上心。 李知青一直找不到机会问姚红霞,这会都要去省城半年,顶多一个月回来一次,也顾不上害羞,直截了当的开了口,“红姐,之前你和水仙姐说的关於秋玲和我的事,你们问了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姚红霞愣了下才猛然想起来以前是嘴了那么一句。 她现在好不容易怀了,再加上亲妈的事儿,件件都得往前头排,就不那么乐意沾別的活。 可人心里又不想得罪李知青,乾脆说:“人家没答应。” 现场好几个人呢,特別是柳月梅还是头一回听,回去碰著了秦淑芬肯定得问问。 李知青刚来的时候老白净了,人也踏实,是哪点瞧不上呢。 秦淑芬莫名其妙,回家扯著秋玲回屋问问,也问出个一头雾水。 秦淑芬就不乐意了,人家李知青看上了我家的人,你姚红霞凭啥拒绝,这不是毁人姻缘么。 柳月梅寻思坏了,妯娌两是这是要干架的节奏,回头她不就成罪人了? 秋玲也赶紧开了口,“姐,我对李副队长也没那想法。” 秦淑芬不太信,狐疑瞅著人,只当人是为妯娌说好话。 秋玲一跺脚,“知青们没定性,往后他像章知青那样回城了,我咋办啊,所以也没说错,我没看上。” 柳月梅也赶紧劝了一箩筐的话,觉得不保险又把人把荒屋那头拉,寻思老太太出马就闹不起来。 进了院子看徐春娇正在屋子后头那一分荒地溜达。 家里那五头猪到长膘的时候要耗费不少粮食呢,所以她打算在荒屋后头再种上一分地的玉米。 当然,她空间里那么多粮食足够餵养足球场那么多的牲口,种玉米只是给大伙瞧瞧,別回头哪一次给牲畜加餐叫別人看见了说不清楚。 秦淑芬在抱怨姚红霞,柳月梅在旁边劝,秋玲红著脸干听,都被徐春娇人手塞了一把铁锹顺便翻地。 翻地很累的,越往深里挖,土层硬度越大,越费劲,有时候还会碰到石头,根本踩不下去。一个壮劳力一天能翻一分地很不错了。 秦淑芬气头上急著找老太太评理,柳月梅心虚劝个不停,秋玲不好意思只敢埋头苦干,三个女人愣是顶上了三个劳壮力,半天的功夫翻了一大片。 李知青在门外喊:“徐老太,在不在,在不在啊!” 秋玲跳了起来,捂著脸左右乱窜,顺著荒屋的后门跑了,意犹未尽的秦淑芬和柳月梅赶紧追了过去,连娃儿都没带走。 李知青神色黯淡的进了院子绕到屋后头,张了张嘴没出声先嘆气,下定了决心说:“老太太,能帮个忙再正式给我和秋玲相个亲么。” 他口乾舌燥,心砰砰直跳,看到墙角有铁锹就顺手拎起来翻地。 手里有活心里果然就安定多了呢,说话也流畅了,脑子也会思考了。 人的意思很明確,他已经观察秋玲好些时候了,觉得两人挺合適的,人家没看上他可能是因为没啥了解,要是正式相个亲,保不齐事情又有转机了呢。 第195章 看上秋玲了 李知青越是害羞,干活就越是虎虎生威,到最后徐春娇乾脆都停了手,抱著菜根和洋辣子找了块石头歇著。 没人在跟头前瞧著,李知青反而鬆了口气,翻完剩下的地擦了擦不知是累出来还是害羞的汗水,眼神炯炯。 徐春娇刚还和秋玲嘮嗑呢,知道人的意思,问:“那你要是有机会回城你,跟章知青家的一个样。” 李知青又赶紧继续翻地,等心里稳当了才开口,“哪有那么容易。” 没听见老太太说话,半响后人一咬牙翘起一大块石头,“我要是回城,她就跟著一起回城,吃不上商品粮我就养著她。” 徐春娇拉开互相朝对方吐口水的菜根和洋辣子说:“秋玲不是瞧不上你,就是心里头没底。” 李知青若有所思的走了,留下一大片翻好的土地。 徐春娇刚绕到前院,姚红霞就侷促的进了屋,“妈...妈,有件事我跟你说说。” 徐春娇回屋就搂来半箩筐已经育好苗的向日葵,直接塞了一把给儿媳妇。 她打算把院子四面墙都种上向日葵,一来方便菜地里需要爬藤的作物,到时候就不用费力的去给这些爬蔓类植物搭架了,到时候直接顺著向日葵杆子往上爬就完事了。 二来向日葵和后院即將种上的玉米一个样都是又高又大的作物,等都长起来的时候又好看,还能遮住外头朝里看的视线。 外头响起突突突突的拖拉机声,紧接著是牛翠兰和於磊拿衣服下摆兜著小半兜子的野地瓜,咯吱窝还搂著好几根粗细不等的虎杖,笑得眉不见眼的进来了。 牛翠兰直叨叨好久没吃野地瓜了,早上领著孩子跟著队上那些孩子们去郊外,找著了不少。 这玩意甜而不腻,全是自然而生的清甜味道,没有一丁点的酸涩,反正就是泥土加青草外加自带果味,口感有一点点像梨,又有点像无果。 野地瓜不经放,刚刨出来吃最好吃,哪怕过了几个小时都能沤出一股子酒味,牛翠兰就去找桶好泡在井水里保鲜,並催促儿子,“快快分了,完事咱们要回去了,你下午还得上课,我还得回农场小学。” 姚红霞忙喊那鸡汤都可以喝了,哪里有现在就走的道理。 於磊小朋友把野地瓜全抖在地上,“我一颗,奶奶一颗,大妹妹一颗,小妹妹一颗...我再一颗...” 还有两外甥呢,再一看这孩子把比较大的留给了自己,牛翠兰出声;“妈跟你说过的孔融让梨的故事了是不是?” 姚红霞笑著问啥故事啊。 牛翠兰兴致勃勃的叫儿子说一说。 於磊玩了一早上脑子空空如也,回家放了野菜餵完鸡鸭的二妞和牛建军呼啦啦的跑进来,站定听了一会后举手,“我知道!” 牛建军大声说:“孔融让梨就是有个人叫孔融,他爸他妈吵架了,孔融觉得很烦就喊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这叫孔融让离!” 徐春娇决定明年麻溜的也把孙子孙女送去读书! 她给闺女打了个『不要管』的眼色,对外孙说:“你摘的果子,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於磊放心了,继续“我一个,奶奶一个,妈一个,大妹妹一个,二妹妹一个的分。” 果子本来就不多,分了以后就更少啦,於磊看了看牛建军,终是下定了决心,也分出去一个。 牛建军得了一个也老高兴了,吧唧吧唧的吃。 牛翠兰直接把分到的全给了外甥。 於磊著急喊:“给你的!给你吃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扭头看到外婆倒是吃了,小妹妹也一口一个吃得很欢快,那难受劲总算好多了。 牛翠兰到底是没走成,晌午被强留下来吃晌午饭。 老母鸡熬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锅上面一层厚厚的油。 大人都在叨叨要是孩子再大一点就能田七粉冲鸡汤呢,这么喝几次能长高呢,可惜这只老母鸡了。 孩子们直喊著汤都凉了,一点菸都没有,大人却是知道鸡油封住了汤的热度,这会烫得不得了呢。 “妈,我喝点鸡汤上头的汤吧。”姚红霞指了下鸡油,她觉得最补。 谁都迟疑了一下,饶是穷得直叨叨想喝油,但著实是没有人真的那么做过。 徐春娇不让,去年分家饭吃得进了卫生所都没记性了是不是,回头又拉了肚子,別叫没出生的孩子跟著一起活受罪。 姚红霞不敢讲话,但在盛汤的时候默默还是上心多勺了点鸡油。 那玩意肯定大补!她知道! 鸡汤上面厚厚一层鸡油全撇了出来,回头做菜往里头懟一点,节俭点都够用一个星期的。 老母鸡肉甭管是鸡腿还是鸡胸,照例砍得只有小石头大小,五斤来重的老母鸡,每个人一碗还是供应得上的,吃得各个眉开眼笑,惹得洋辣子回忆起之前被嘲笑的黑歷史,看见谁笑就嗷嗷叫著要打谁。 外头又突突突的有拖拉机声,牛进棚在外头喊大家出来。 人从一辆东风三轮后头车厢跳下来,拍了拍车子跃跃欲试,“今儿上城里的多,回头吃了晌午饭大家坐这个进城去,我顺道学学看。” 这东风三轮是红星生產队的集体財產,司机只是借先锋生產队的地路过而已,就叫牛进棚给截停,死皮赖脸的请了过来。 他就寻思著先上上手学学,免得到省城里头学不会丟人。 红星生產队的司机也和牛进棚认识,教人道:“电瓶电流小,容量也不大,所以汽车利用电瓶那点电根本启动不了,每个汽车都要配备个『z』型的摇手把,你把手摇把插到汽车鼻子处的发动机孔里,依样画葫芦上车就能开。” 媳妇儿又有了,今儿牛进棚的心情著实是有点儿激动,瞧见人盛鸡油的时候万分贴心的有给颳了一勺子。 鸡汤放著倒是有十来分钟了,瞧著没什么热气,其实全都在鸡油里头。 姚红霞也记得吹凉了再送进嘴里。 温热的鸡油汤送进嘴里的下一秒起,姚红霞蹙眉品味了一会,然后就结结实实的乾呕了起来。 第196章 真正的吃吐 其他人也顾不上喝汤,给姚红霞拍背的,拿水的,著铲子去铲草木灰回来盖秽物的。 毕竟怀孕了,又是一家人,连徐春娇都没有说啥,只叫人別再喝那么油滋滋的汤。 姚红霞觉得也是汤的问题,有气无力的又坐了回去,端著秦淑芬盛过来的小半碗鸡汤颤巍巍的送进了嘴里,扭头再次吐了个昏天暗地。 牛进棚迟疑问:“要不,吃点鸡肉吧。” 这会姚红霞已经难受得头昏脑涨直犯噁心,一边乾呕却还是点了点头。 多难得的吃鸡机会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她说啥都要吃! 然而鸡肉甚至还没有到嘴里,姚红霞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犯了噁心,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差点没有吐断气。 谁都没有动筷子,好不容易等姚红霞又再一次抬起了头,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瞧见姚红霞涕泪连连的笑出了声...... 徐春娇也叫儿媳妇迷之笑容弄得一怔:“吃不了就进屋休息去。” 牛进棚赶紧扶著人进屋。 “我这胎算是稳当了。”姚红霞软手软脚的就著丈夫的搀扶躺下,“我怀大妞二妞那会哪有这反应,吃得好睡得香,所以这胎肯定是个儿子。” 她高兴啊,怀大妞二妞的时候哪能吃得到鸡蛋和鸡肉,这一胎的待遇有了质的提升,可见她儿是个有福气的。 院子外头正式开饭了,欣喜异常的姚红霞闻著味儿,再次吐了个肝肠寸断。 外头倒也还是听见了,可水也叫人喝了,安抚的话也说了,实在也是没招了。 再加上吃的又是鸡实在管不住嘴,一个个吃得是相当的欢腾。 也就只有大妞和二妞忍住了鸡的诱惑,连牛进棚都忍不住要出来扒拉两口的时候均是放下碗筷跑进了屋瞧亲妈。 姚红霞生无可恋的仰面躺著。 还没到放蚊帐的时候,人视线上头是泥巴墙。 好饿,可是犯噁心,好想吃东西,可是吃不下.... 姚红霞一脸绝望的看著泥巴墙,忽的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的喊闺女,“大妞,去帮妈抠一块。” 最穷的那几年人人都吃过生產队育红薯秧,那都是大半夜悄咪去偷的,往往上头还有泥巴和做养料的人粪,为了一口吃的顾不上拿回家,挖出来就直接往嘴里送的也有。 老姚家几个闺女打小饿极了也吃过土,还是姚红霞嫁到劳壮力多的老牛家,日子才过得比没出嫁前好那么一丟丟。 她在两闺女瞪圆了的眼睛里慢慢嚼巴著土。 很好..没有吐...怪好吃.... 大妞扭头就朝外跑,悄咪咪的拉著亲爸的衣角。 牛进棚这会激动得红光满面的正打算送要牛翠兰回城里头,特別是一摇车把手就启动时更是高兴得招呼大家赶紧上车,眼里压根就没有闺女。 牛翠兰拒绝不下,只好把自行车扛车厢,跟著於磊跳上了拖拉机。 之前清明节太忙,徐春娇这会打算揣著匯款单去城里把小儿子的钱取回来,再加上黄水仙也得回城里头给人做饭去,乌泱泱的愣是坐了一车。 姚红霞闻声拖著虚得不行的身子骨赶紧从屋里头也出来。 牛建国和牛建军正在帮於磊把虎杖拿到拖拉机上放。 这玩意掰开了里头像似的,能倒出来点水,算不上甘甜但也不酸涩。 “於磊哥哥捡了好久的!”二妞搂一根,掉一根,又赶紧搂一根,差点撞上前头不走了的兄弟姐妹们。 牛建国忽然装起了瞎子,叫於磊拿著虎杖在前边拉著他走路,一边朝外走一边嘀嘀咕咕;“看不见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於磊觉得好玩,在前头也闭著眼睛走,结果两人都被门槛绊倒摔得四脚朝天,气得牛建国直骂没见过给瞎子带路也装瞎的。 『过来吃饭』跟著队上的狗们低著头溜达过去。 鼻子贴地(嗅嗅嗅)这气味(嗅嗅嗅)难道是(嗅嗅嗅)主人(嗅嗅嗅),当听到老牛家里人此涨彼伏的『嘬嘬嘬』声以后立马追车。 撩完狗子的牛家人无情的不让狗跟。 狗子不死心,从小跑跟著到慢慢的走。 倒不是老牛家良心发现,实在是打从牛进棚接手拖拉机以后一直龟速前进。 狗子最后受不了拐了个弯自己走了。 有个社员疾步走过去时关切问一口车子是不是坏了,他从后头来咋看著车子不动呢。 牛进棚僵直著身体目视前方,放操纵杆上的手一路上就没有变过,扯著嗓子喊:“没坏,我开稳妥点。” 那社员掠过拖拉机,喊著家里娃儿生病了,急著跟赤脚医生拿退烧粉,摸著脑袋大步流星的走了。 虽说没个钟錶看不了时间,但等老牛家瞅见那药的社员原路折返又碰头的时候,牛翠兰终是按奈不住,“哥,我看离城里也没多远了,要不我们骑车回去吧。” 好歹兄妹一场,心里那一句,『老太太骑自行车速度都比你快终是咽了回去。』 “不用不用,我送你们”牛进棚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喊;“我开车呢,不多说话了,开稳妥点。” 路边一个至少九十岁出头老婆子拄著拐杖哆哆嗦嗦的超过拖拉机。 牛进棚还在说:“我一上手就会了,看来去省城学开车没问题。” 人好不容易滋生出来些自信心,在座的都没好意思开口。 母女两对了下眼神,婆媳两也对了下眼神,当小姑子的和当嫂子的再互相看了一眼。 於磊小朋友仰头看看这个,再看看哪个,咋的 都加入不进去,最后隨著大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老太太。 秦淑芬觉得刚才那一阵眼神交流自己应该没有会意错,起了个头先问黄水仙“大嫂,李知青看上我们家秋玲了,这事你和二嫂早就知道吧,当时人家有那个意思咋的不说呢。” 黄水仙有点蒙,但反应也很快,叨叨这事她不清楚啊,得著妯娌姚红霞问个清楚。 秦淑芬边眨巴眼睛,叉著腰叨叨马后炮有啥用啊,也別想甩锅,一边追著黄水仙下了车,妯娌两边骂架边一路小跑离开。 第197章 互相算计 “哎呀,都是一家人別骂架” 牛翠兰推著自行车赶紧下车,掏腿上自行车,“哥,你慢慢开,我赶紧看看去,別一会有啥事...” 人还记得捞上亲妈,嘴了一句,“妈,走,一块看看去,回头打起来还有得劝呢。” 牛进棚在驾驶室喊:“別下车,我开回去!” 牛翠兰当没听见,给了亲妈一个『我先走了』掏腿上车。 於磊小朋友跟著助跑几步赶紧跃上车子后座,母子两歪歪扭扭的朝小路行驶而去。 老牛家一行人就这么紧赶慢赶的跑远了,只留下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离开,一脸绝望的红星生產队的司机以及落单的徐春娇。 牛进棚想左拐,身子站起来无意识的往右倾斜,整半天愣是没个动静,反而把司机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徐春娇说:“正常,世上哪有隨隨便便成功的人。” 红星生產队的的司机还寻思不怪人家能领著社员们呢,这觉悟就是高,这一声声鼓励叫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人刚想也鼓励下牛进棚,来一句慢慢开,就见下车的徐老太一脚丫子踹飞了牛进棚,坐在驾驶室上来了一句,“除了你妈,我!” 然后一摇车杆子突突突的把车又回了家门口,然后把拖拉机还了给红星生產队的司机,徒留还没过癮的牛进棚一人遥遥远望。 这会牛翠兰已经带著於磊从小路出发,而剩下的人那么一耽搁,要走也得是明儿的事儿了。 然而家里已经没有了姚红霞的身影。 正主趁著婆婆不在家正紧赶慢赶的朝两个妹妹的家走去。 是时候可以去接亲妈的尸骨了,这是早做早安心的事儿,偏巧她刚怀上又孕吐得厉害,寻思让其他姐妹扛大旗。 头一处就碰了软钉子,姚红霞的二妹左一句活儿多走不开,右一句孩子这两天身子不舒服离不开人啊。 多小的事啊,姚红霞说:“活儿晚一天再做也行,孩子叫你家婆看看问题也不大,我要不是肚子里还有一个,现在时候浅怕还不稳,我自己就去了。” 姚红霞的二妹不高兴说:“姐,你也管得太宽了,再说看你能吃能走的,是不是不想出妈的棺材才想出这一招啊。” 姚红霞心凉了半截,哆哆嗦嗦指著妹妹,“我怎么有你那么狠心的妹妹啊,我要是那么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姐,我去接妈可以,但是咱们说好了,妈的棺材本三个闺女一起出。”姚红霞的二妹说。 姚红霞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就要走,忍不住还是骂了一句,“你可是我带大的,有口吃的我都紧著你们两,没想到你把我想得那样坏啊,丧良心,白眼狼!” 对方一点都不带羞的,“那你別带唄,看爸妈揍不揍你,再说你吃的也是家里的,我吃自家的东西谢干嘛啊!” 姚红霞一口老血梗著,伤心欲绝的去了三妹家里头。 这会是饭点呢,姚红霞三妹一家子围著一锅盖菜粥糊糊,配一小盘子蕎头吃饭呢。 人瞧见亲姐饭点来了还挺尷尬,言不由衷的赶紧起身招呼人吃,惹得她婆婆很是紧张。 姚红霞看了眼菜粥糊糊摇了摇头。 菜粥糊糊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放油。 说实在的,今年先锋生產队打从建设油坊以后,炒菜的人家都多了起来,而老牛家又是生活水平比较高,晌午那一顿鸡肉还在肚子里头呢。 姚红霞的三妹却是鬆了口气,拉著人站家门口说话。 “没啥事,就是我肚子里又有了。” 姚红霞三妹老高兴了,直叨叨自己村里有人为了生男娃还生吃壁虎呢,生的时候不冷也不热最好,而且刚要过年能吃得好一点,话锋一转又问:“对了姐,妈那事你咋说?” 当时医院说话时三姐妹都在场,也都知道姚婆子大致是清明节前后就能入土为安了。 姚红霞隱隱约约有点怀疑,两个妹妹並不是忘了,而就是等著她这当姐的牵头,就怕吃亏呢。 刚叫亲妹子几句关怀暖了心窝的姚红霞又有点不是滋味起来,又开始抹起眼泪说:“要不是我刚怀不敢走动,自己去把妈接回来下葬也就完事了,可不就是不凑巧么,刚才我去找你二姐,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有私心,不想出丧葬费...” 姚红霞三妹忽然问,“那丧葬费怎么算?” 想听听妹妹安慰话的姚红霞顿时就噎住了。 她知道这时候要是说自个把亲妈丧葬费给先出了,叫两妹妹负责帮忙去料理忙活肯定能行,可心里就是噎不下闷气。 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姐妹,咋那么想她,就那么要计较得失呢! 两个妹妹都是一伙的,姚红霞也不想再往下说了,撂下一句,“你们两要还能吃得下饭睡得著觉隨便!” 人被打击得不轻,手脚冰凉的回了家,摸到床边就直挺挺躺著不动弹,只觉得胸闷气短哪哪都不舒坦。 饭点的时候人不在,晌午剩下点鸡汤又加了水,放了点青菜叶子又做了半锅汤。 下午黄水仙跟秦淑芬嘮嗑了许久。 本就是没影子的事,加上秋玲自个也不考虑李知青,所以秦淑芬气也消得差不多,连带著对姚红霞抱怨也少了,瞧见人回来后没去灶房找饭吃,这会二叔又不在家,也就端了一碗鸡汤进屋。 姚红霞正仰面躺著无声哭著,枕巾都湿了好大一片啊! 秦淑芬嚇了一跳,但毕竟心里还有点疙瘩,也就没有多问,只是道:“晚饭的鸡汤,喝吗?” 鸡汤还是得喝的,姚红霞拿手背抹眼泪,眼神涣散的接过搪瓷碗,只是没喝几口又哭出声来。 她早就饿坏了,又想著肚子里的孩子不吃不行,哽咽著把鸡汤一口一口的往嘴送。 秦淑芬看得目瞪口呆。 试问方圆百里之外,有谁能像老牛家一样,这年才刚过完没几个月又能吃上一次鸡了。 別的不说,刚怀孕就能一天一个鸡蛋的待遇搁哪都得被说是命好。 秦淑芬想得很简单,这光景吃要能吃饱喝足就是好日子,能吃好喝好就是神仙日子。 婆婆还没走呢,回头叫人听见,妯娌可就有得受的了。 徐春娇还真是听见了,杀气腾腾的直奔儿媳妇的屋,她倒是连喝鸡汤都哭,是不是得穷得吃土才安心啊。 走近了一看,儿媳妇红肿著个眼睛还真的在抠土吃! 第198章 私房钱的经验 徐春娇怔了怔,下意识进空间打开医疗系统扫描了下儿媳妇的大脑。 其他人瞧老太太杀气腾腾的过去,却是静默站著没有个动静,也纷纷过去看。 姚红霞砸吧砸吧吃了土觉得还怪好吃的嘞,鸡汤跟著一比好像还差点味,一扭头发现门外全是围观她吃吐的家里人。 徐春娇缓了缓神色,“我进城时买点大饼子,回头你烤糊了再吃,味道和吃土差不多,这玩意没营养。” 空间医疗显示的缺铁性贫血,只要不是人为的作妖都好说。 於是又加了一句,“实在不行就搁家里歇著。” 秦淑芬和黄水仙对看了一眼,寻思人老了老人,倒忽然知道做个人了。 隔天老太太真拿了几张毛票子揣小布兜才出的门。 同行的黄水仙默默盯著婆婆的背影。 想当年她怀建国的时候身子虚,跟別人借了几个鸡蛋煮水补身子,一个没看住被婆婆连锅端著去给小叔子喝,还跟她说快生了別吃那么好,免得到时候胎儿太大会难產。 她倒不是计较吃不到东西,而是在最艰难的情况下没有被善待,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啊,现在想起来真是死了带进棺材心都要揪一下疼的。 老太太当年绝壁是一碗水端平的欺负儿媳妇,趁著你怀孕还会加倍欺负的那一种。 兴许是视线太过於灼热,徐春娇回了头问,“咋的,想骑就说。” 刚想疯狂解释的黄水仙就把话咽了回去,稀罕的快步走上前摸了摸车把手。 婆婆没和其他两个妯娌说过可以碰车,只对她一人说了,多么明目张胆的疼爱啊。 徐春娇想的是多一个人学会骑车她就能多轻鬆一分,叫人掏腿上车,自己在后头把著,还叨叨让人放心的骑,她就在后头一路扶著,绝对摔不了。 婆媳两之间信任程度相当的脆弱。 徐春娇在儿媳妇上车开始骑的第一秒就放了手,黄水仙几乎也是同时扭头去看婆婆,然后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 徐春娇给扶正了两回后就彻底的撂了担子,叫儿媳妇一个人慢慢骑著吧,她先行一步在前头慢慢的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黄水仙眼见婆婆越走越远,一著急就这么学会了。 儿媳妇是比儿子聪明得多,徐春娇坐后座上给人传授经验,“感觉要朝哪一边倒,你就往那一边歪,绝对摔不著。” 黄水仙是真的听进去了,到镇子上车子人流一多慌乱的时候感觉要往右边倒。 右边是条臭水沟,可黄水仙满头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摔不能摔,现学现用往右边把著车头,义无反顾的带著婆婆往臭水沟冲! 徐春娇在最后一秒及时跳车逃生了,从路人纷纷喊著“先从臭水沟里起来啊,你先去捞车”干什么的呼唤里顺手摸了根树枝想叫人提溜著爬起来。 这里是进城的必经之路,来来去去的不少人经过。 有同一个公社不同生產队,认识徐老太的社员特意多绕路也要到先锋生產队,把徐老太拎著木棍把儿媳妇打进臭水沟的事儿分享出去,再揣上徐老太叫闺女一同祭祖导致祖坟被挖的新鲜消息心满意足的离开。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吐得怀疑人生的姚红霞耳朵里。 她惴惴不安起来,大嫂还算是个靠谱人,多半是不会犯下被婆婆追著打的事儿。 昨天她独自出了好半天的门,回家时婆婆也没说啥,別是忌惮她肚子里有老牛家的香火,回头一块算帐吧。 这会牛进棚刚端著水煮蛋进来,刚剥了壳一闻味姚红霞就去吐了,回屋躺著又抠了一点土块吧唧吧唧吃了才舒坦。 夫妻两个此时都在瞎想,一个担心婆婆秋后算帐,一个寻思著媳妇和娘家姐妹的事昨晚上倒是听了一些,只不过没听全乎就睡死过去。 现在情况特殊,人肚子里毕竟还揣著一个呢,都气到吃土了不管不行。 牛进棚溜达著就去了隔壁找大哥借钱。 第196章 年末分红的钱已经开春买了鸡仔和猪仔,牛进棚手头里没剩下多少。 他琢磨著买做棺材的木板以及请人做棺材,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至少得十几二十块钱,能再凑十块钱就够数! 牛进仓一拍大腿,“早说啊,钱都在你嫂子那呢,今早人跟咱妈都进城去了。” 人起身叫弟弟跟上,溜达著进了灶房,把灶台灰扒拉出一部分,从里头扒出一堆个硬幣,“我从你嫂子牙缝里抠出来的私房钱。” 还没完呢,人又溜达著进屋,给墙角浇了点泥巴水润湿,抠出来几张毛票,转身坐床上脱下胶鞋,抠开鞋底又找出几张毛票子。 在牛进仓一通找,居然能凑齐八块多钱的时候,牛进棚都惊呆了。 亲弟还是太老实了,牛进棚拍拍人的肩膀, “咱得机灵点,私房钱还是得藏一点。” 人教弟弟:“平日里多往全家的衣兜里面翻一翻,隔三差五不就能攒个钢鏰了吗,女人要是找钱咱就装做不知道,她找不著就以为是丟在外头啦。” “还有,平日里上代销社买个豆腐,或者拎著黄豆去换豆腐的时候,咱得勤快点去跑腿。” 牛进仓跟弟弟分享了和代销社摊主之间的小秘密,“每回我拿黄豆去换豆腐,和人家说好了扣一小捧,那一捧积少成多不就攒下钱来了么。” “还有平日里菜刀得磨吧,破锅得修补吧,干啥让那外人挣钱啊,你眼睛尖点,瞅那菜刀不利索了就主动说著拿去隔壁村找磨刀匠啥的,咱自己整点砂纸三下五除二就给整好了,两三分钱就到手了啊,我要不存下这些钱,现在哪有钱借给你啊。” 牛进棚开始听得很认真,后来想一想用不上,他媳妇挺好的,钱平日里放的都是一个地儿,要用拿就行了。 牛进棚悄咪咪问哥哥,“嫂子平时不给你拿钱啊?” 牛进仓把钱拍弟弟掌心里,又给了弟弟一个『你不懂』的眼神,他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否则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第199章 主持公道 钱差不多够数了,直奔生產大队大院,叫表哥徐水生给开个证明信,他要上林场买木料做棺材。 李知青揣著介绍信挺高兴,叨叨巧合得很,他也要到林场买木料。 买木料得借用队上的板车,牛进棚又寻思著早点把事情办完,又和李知青想到一起去了,两人拿了介绍信请了假就去林场。 牛进棚只来得及路过家门口时和姚红霞嘴那么一句。 姚红霞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人一走自个也麻溜的去了二妹的生產队,冷冷表示自己男人已经去买棺材了,置办丧事她也著手准备著。 从头到尾两个妹夫压根就没吭气,姚红霞为了给牛进棚长脸,也想叫两个妹妹心里知道冤枉了人,便又多加了一句自个把亲妈丧事需要的钱都包圆了,不用两个妹妹出一个子儿。 姚红霞二妹的婆婆本来只是经过,闻言特意等姐妹两说完了话,送走了人才问,“你姐家阔气了?” 按理说那份钱得出,当婆婆的不好说啥,冷不丁少出了一份,人还挺喜庆,乐呵呵说:“得亏咱家娶的不是你姐,你婆婆知道了不得气死。” 徐春娇这会已经取了钱,又拎著个网兜去了门市部换牙膏。 这年头牙膏管子全是铝管,来买新牙膏得把旧牙膏拿回来折价抵扣,不然贵点。 每个月也有人下乡拿鸡毛换牙膏管子,但肯定是进城里头换牙膏更加划算。 现在牙膏牌子不少,但国营商店里能见到的无非就是白玉跟中华。 买完了牙膏还不能直接用,牙膏嘴上的金属皮得让柜长拿专门的工具敲开,那一圈金属皮也是铝皮,回收了以后也有用。 等著切牙膏嘴的时候,徐春娇顺路溜达去了门市部卖布的柜檯。 大布店三面墙都设置了柜檯。 中间留出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柜,好让市民可以四面站著看布料。 布料全是放在木板上捲起来的。 大布店的好处就是顏色和色很齐全,从浅到深排列著靠在后墙的木格里。 躺著木板上的布料也有,要是进来逛的能够得著,还得伸手摸两把。 好些人都是第二第三回来了。 正常得很,布料这种一穿就是一年的,谁家都得来看顾两三回再做决定。 饶是被挤得透不过气,徐春娇还是坚定的拿手肘死死守住柜檯的一角。 原主夏天就两套劳动布做的越南衫,每天不洗衣服,隔天就没法对著换,而且穿了好些年都给磨透了,她每回洗衣服都没敢下手揉搓。 她还瞧见了文胸。 虽然不带钢圈不带海绵!但比原主之前那一件穿了多年,纱手工做的背心好得不止一丁半点。 乡下一些年纪大的老太婆真不注意,徐春娇还见过垂到肚子上的,要洗衣服的时候直接撩起来甩到肩膀上。 “要五条文胸,白细布的”徐春娇一口气说道。 有些厂子里的女工上下打量了徐春娇一眼。 现在流行的是的確良带海绵的文胸,两块五一条,这白细布不带海绵的一块三一条。 城里人女人都不穿白细布的! 这边是成衣铺子,另一边专门放的布料,这会忽然炸开了锅 有个老同志气呼呼说:“四毛钱一尺的白布,我要三尺,让她给我留著,还先给了钱” 人又往远处卖毛线的柜檯一指,“我又去了那头买毛线,抵毛牌的毛线18块钱一斤,我怕不够就想过来把布拿到手,你不能赖帐” 售货员笑了,“老同志,我们里头的职工去年的布票定量是21尺,今年也是这个数,我们家不缺布,我也不会吃了你的钱不给布,所以肯定是你记错了” 那老同志气得打哆嗦,旁边说啥的都有,眨眼间人又多了一圈。 徐春娇只是梗著脖子朝人堆里看了一眼。 虽然那老同志面对一堆气势汹汹的售货员瞧著是挺可怜的,但普通小老百姓的徐春娇还没有遇到事上赶著出头的底气。 然而那老同志嚎啕大哭的时候冷不丁朝徐春娇看过来,忽然拍著大腿喊,“徐老太啊,我是你们附近生產队的啊,你赶紧喊我儿子来成不成?” 乡下地方你认识对方,对方不一定认识你的情况也是有的。 谁真碰上事了都想被拉一把,连不认识只是打了个照面的都求上了,徐春娇也就走过去问:“你儿子叫啥,哪个生產队的。” 哪个女售货员还笑:“这老同志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闹个不停。”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这跟您们城里人吃商品粮,有布定量没什么关係,老同志说的是给了钱但你说没收著,没问你有没有布票,你是听不懂还是说单纯就为了炫耀城里人的身份,瞧不起普通老百姓?” 这会柜檯前里三层外三层可都是人,售货员脸白一阵红一阵,愣是没敢支吾一声。 她饶是敢露出点瞧不起人的苗头来吗,那一群爱凑热闹不嫌事大老娘们的唾沫都能淹死人。 把人的气焰给打下来,徐春娇跟跟那老同志打了个商量,“这事说不清,要不各自退一步,卖方给打个折扣,买方再买一次。” 售货员一口答应,“老同志,公家开的店可从没打折过,今天我吃点亏,少算你半尺布的钱,回头我自己补上,您可別再闹了。” 对方一口回绝,“不可能,那三尺布的钱我已经付了,没有再出钱的道理!” 徐春娇点点头,“看来確实是付了” 她示意想反驳的售货员先別著急,淡淡道:“谁都不愿意吃亏,少半尺钱她都不干,自己添钱的事你一口答应,多半还是她吃亏,你让门市部的经理过来查查存货和帐面,不查咱们今儿就上公安局报警” 窝在后头的门市部经理这会不出面也不行了。 那蠢货肯定是瞧人家是个乡下老太太起了坏心,想黑掉人家的钱,又黑掉人家的布,只可惜碰上了刺头没得逞。 柜檯下头,裁剪出来的三尺布躺著呢。 门市部经理在一片嘘声里把三尺布拿了出来,硬著头皮訕笑,那笑容就跟戴面具似的有多假就多假,乾巴巴的说“老同志,人铁定是忘了” 第200章 外出找油料 人可鬱闷,可是烂摊子不帮忙收拾还不行,谁让大家都是铁饭碗呢。 今儿卖布的售货员往后肯定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但工作还真不会丟。 人群里呼啦啦的鼓起掌来,有新加入的不知道情况直问前头的人啥情况,又问两老太婆啥关係。 徐春娇端著一脸正义面容回应群眾们的询问,表示跟这老同志都不认识,这不是学雷锋好榜样么。 那老太婆喜出望外的搂著布,可能觉得这么走了不好,有扯著徐春娇说东说西了好一阵子,好人有好报,回头要叫儿子上先锋生產队谢谢人去等等巴拉巴拉的扯了一堆才走。 人群也慢慢散开来,却有个人反而挤著进来,喊了声:“徐老太” 徐春娇回头一看,这不是一生没说过一声谢的谢经理么。 “老同志,我头一回一瞅您面相就是热心肠,刚才我可都瞧见了。” 觉得好笑的徐春娇不由得摸了摸自个的高颧骨,又去看对方。 虽然五官是爹妈给的,但面由心生也不是说说而已。 原主原来的长得搁大马路上都不会有人敢问路的面相。 人的上庭,也就是额头还挺宽阔。 一般来说额头能放三个指头或以下的就是宽窄额头,三个以上的都算宽阔。 上庭宽阔但是又有横纹。 人的鼻子代表地位,所以为啥鼻头有肉,山根高挺会被说有財就是这个意思。 按著徐春娇眼观的上庭结合这人的鼻子来看,出身不会太好。 人又去瞅眉眼。 眉毛和眼睛能对齐的,一般家里头都有兄弟姐妹,眉头茂密眉尾稀疏的人,一般进取心很强 ,但是做事不细心,容易半途而废。 眼角鱼尾纹炸裂,也就是就是鱼尾纹很明显,深、长,甚至在太阳穴上都有纹路,风水学上说鱼尾开鬼见愁,结髮夫妻难到头,就是夫妻感情不好,容易吵架,但鱼尾开的人异性缘非常好。 下庭就差点一些,能瞅见下巴往后缩,在风水学上讲兜不住財產,晚年有大漏財的可能。 下巴上还有很多小黑痣,也主晚年居无定所。 这面相说出口得罪人,徐春娇一个字也不往外蹦躂,揣著手跟人閒嘮嗑,一张嘴就是,“吃了么” 谢经理叨叨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下个星期我得到海对面採购物资,有一批战备肉投放市场。” 战备肉不要肉票。 和陈粮不一样,战备肉都是新鲜猪肉放盐醃后直接入冷库冰冻,大概是一年,或者两年一换。 粮食店还卖过二十年前的陈米呢,这一两年的战备肉真不算个啥,煮起来不用放盐就有咸味,吃起来咸鲜味,反正口感不差。 谢经理一比划,“七两折算一斤的鲜肉。” 也就是说买七两鲜肉的价格可以买一斤的战备肉,然后不要肉票,不限额度。 徐春娇缓缓开口,“谢经理,我想请你帮个忙...” 谢经理心里一咯噔,三姑六婆叫他捎带战备肉以及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的多了去了,他跟老牛家关係还没有到可以捎带东西的程度,可真要提了一口回绝又显得无情,毕竟现在两方也是合作关係。 谢经理胡思乱想,边缓缓开口,“上头有规定....” “过去后帮忙打听下哪个地儿今年生丰收....您说啥?” 谢经理又把话捞回来,“上头有规定,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同志,是给你们油坊买油料吧....” 门市部布料柜檯和徐春娇吵过架的柜员一直盯著徐春娇的后脑勺,也不由自主摸了摸咬著牙槽突出来的腮帮子,又把刚才的吵架现场过了一遍,因为吵架没有发挥好很是鬱闷。 人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心想那老太婆质问她是听不懂还是瞧不起老百姓的时候怎么能闷声不吭呢,就应该反问那老太婆一个瞧著就没怎么读过书的哪有质问人听不听得懂的资格,再来一句自己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怎么可能瞧不起老百姓。 再者那老太婆想上公安局的时候自己应该硬气一点点,反正又没有人瞧见她黑了那乡下人的布料。 还有好多狠话没有说出来呢,憋得实在是太难受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下不去又没地儿出,真是气死个人了。 直到徐春娇都走出好远了,那柜员还一脸无法释怀,总之今儿心情算是彻底好不了了。 徐春娇心情却还是不错,跟谢经理边说边走,冷不丁走到了自由市场。 嘮嗑的时候,谢经理隨口问人家扒皮鱼咸鱼干怎么卖,一听五分钱一斤不由分说的要砍到三分钱一斤。 对方死咬著五分钱一斤没得商量。 谢经理看了一眼徐春娇才说:“我得买两百斤,你算便宜点。” 晒乾的扒皮鱼用大铁锅直接燉伤,锅周围摊一圈爆爆的饼子,就连鱼肚鱼肠鱼泡啥的一起燉著可好吃了。 但谁家能买上两百斤那么多。 徐春娇往深想一想就知道人是想买点本地货,趁著出岛採购的时候搞投机倒把。 她不问,谢经理鬆了口气,心里觉得这老同志比起那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砂锅阿爸几时死都得问的人好处。 旁边有两个外地口音的人忽然衝过来叨叨四毛五厘钱是吧,他们一人也要三斤,说完还客客气气的对谢经理和徐春娇笑了笑,“跟著你们本地人买才不会吃亏。” 人连声嘆气,越往难那方言越是丰富,甭说一个地儿的方言不一样,就是一个地方南北不同的村子,都能整出两套方言来。 徐春娇没告诉人真是想多了,真遇到想坑你的,甭管是本地外地都照坑不误,本地人能少坑你一点都算是给了面子。 几个人站著等小贩拿鱼来。 徐春娇已经和谢经理愉快的说定了。 她本来寻思著等队上司机培养出来以后也得年末了,再想法子整个车,顺利的话也得开春以后。 出车去寻油料的头几趟她必然得跟车,好找办法倒腾?出空间里的生。 知道哪里生產量多事情就好办了。 第201章 嘮嗑 那两个外地人已经刚才已经占了好一会了,这会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 我长到这岁数,也就是去年才在老家街头瞧见卖生米的,一块两毛八一斤,一天的工资就够卖已经生米的,要知道我们那酱牛肉卖两块四一斤。” 人在周围人瞪圆的眼睛里继续说到:“我们那过年,春节按著副食品本人半斤生,三两瓜子,平时没有,哪敢买那么多,平日里一毛钱买 个一两五香生米,还得要票,一斤粮票换一包,不到二两。” 围观群眾就直叨叨,虽然海岛上生也不量產,但也不稀奇,外地居然还有没见过生米的。 徐春娇忍不住瞅了眼空间里头那成吨成吨的生。 她看向远处若隱若现的海岸线。 海岛和对面的城市大概有八十公里的距离,当年打解放都是坐的木帆船。 这会倒是有客运船了,但是相当顛簸破烂,徐春娇还有原主领儿媳妇们过海乞討的记忆,过一次海还真不容易。 两外地人瞅著也是打算倒腾点咸鱼去卖,把谢经理也当成投机倒把的,满脸羡慕的建议,“兄弟,你应该倒腾点生到外地卖。” 像他五分钱进货的咸鱼干回了老家並不是说卖个两毛钱就能白挣一毛五分钱钱。 卖货的时候,肯定得有跟你讲价的吧,人家要是买的少也就罢了,买的多的话,你咋的也得给人家便宜点儿吧,不然人家心里能平衡吗?这要是在降点价,还有,量称的时候碰到那计较的人,秤桿子平了都不行,非得要秤桿子高高的,算帐的时候,赶零去星的还得抹掉点儿……” 这一下那一下的,你一斤能挣上一毛钱就不错了,整不好连一毛钱都赚不上呢! 但好处就是肯定不愁卖,可要进贵价的东西,一来人家买就更加的挑剔,二来也怕卖不出去砸手里头。 干投机倒把都是本钱进货,卖了货把赚的钱再去进货,一项填不上就是亏。 徐春娇跟人家嘮嗑,问觉得薄利多销好还是物以稀为贵好?” 两外地人包括谢经理不假思索的选了薄利多销,物以稀为贵老百姓价格就高,老百姓不一定买得起。 徐春娇摇摇头,那一把年纪衬托得还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感觉,幽幽说:“当然是哪个能做长远要哪个,你自由市场的价格不可能一成不变,下一次你再来保不齐就是一毛钱一斤的咸鱼干,咱得干个能长期挣钱的买卖。” 三个干投机倒把给说得热血沸腾。 “打投办来了,快跑!” 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被抓住甭管是没收东西还是被抓去蹲那都不是好事。 卖螺螄的跑得快没被抓,只是东西被没收,另一个卖春饼的没跑成,连人带营生的家什全给逮住了。 路边站著看热闹的揣著手万分惋惜。 卖螺螄多好啊,就一个盆,见人来抓盆一揣就跑,再不济那玩意都是下河摸成本不大。 两个外地人慌得不行,连咸鱼都不要了抬腿就往巷子里面钻。 谢经理边抱怨平日里走百八十遍一点事都没有,心里头一冒出整点货就出了事,得有多背啊。 人在这一边有熟人,一拐弯假装上人家家里坐著,就坐院子里头还瞧见徐老太確实在人群里,正拉著纠察队的人嘮嗑。 “每天这么跑可累坏了吧,每个月开多少工资啊,娶媳妇没有啊~。” 等徐春娇溜达著,顺带买了一些猪油回家的时候,打投办带来的卡车后头都装满了,啥样都有。 徐春娇得空了就喜欢看这个世界的发展歷史,据说几十年以后这个世界会出现一种叫『电动车』的交通工具。 她看过类似照片,抓不带头盔的也是这阵仗。 书上说了,在未来几十年后,『前面抓车』已经成了陌生人之间最美好的温暖。 老牛家孩子已经等了一早上了,放学回来的牛建国和大妞连割猪草的背篓都捨不得放就问『奶奶回来了没有!』 吃晌午饭的时候听见动静了,孩子们呼啦啦的往外跑。 小的抱住徐春娇的大腿,大的已经开始掏老太太衣兜了。 掏出一把猪油时孩子们欢呼不已,连吃饭都开始拖拖拉拉的,就想著能不能先吃啊。 一条淌过泥巴坑的脏狗远远走来。 秦淑芬和姚红霞都在叨叨谁家狗怎么可以这么脏,又你一句我一句的嘲笑人家长得丑。 狗子再走近一点,姚红霞还多看了两眼,说:“嘴巴子没黄,看来没吃屎。” 秦淑芬就接话,叨叨吃完饭不得擦嘴啊。 两人一同笑出声来,幸灾乐祸的猜是哪家的,回头洗这狗得下大力气了。 等狗子走近了以后妯娌两才发现是自家的。 『过来吃饭』瞧见主人可高兴了,摇著螺旋桨非要在主人身边抖一身的泥巴水。 徐春娇没跑,眼睛死死的瞪著狗子,慢慢的往拐角处后退。 姚红霞就是眼神飘了一下,下一秒狗子就扑了上来疯狂乱蹭。 等狗子冷静下来,姚红霞回屋换衣服了,徐春娇还扒了一颗猪油餵狗。 猪油粘牙,狗子才嘬两口块就掉了。 可能是玩得太兴奋,狗子一时没收住,齜牙咧嘴的就要去咬徐春娇好护食。 徐春娇躲得快,一个大逼斗过去的同时直接把丟进院子里沤的肥料桶。 几个磨磨蹭蹭不肯好好吃饭的小孩都怔了一下,扒过碗来低头哼哧哼哧的赶紧吃。 不好好吃饭就没饭吃了! 秦淑芬笑:“你们又不是狗,老太太哪能真让你们饿肚子啊。” 话落人顿了顿,三分迟疑的问换好衣服出来的姚红霞,“应该是吧?” 大家统共就两套衣服,姚红霞得赶紧把另外一身衣服给洗了,却被喊进了屋。 徐春娇刚抖开几件胸罩,还没开始说话呢,男人们就回来了。 牛进棚喊著亲哥哥,屋里头的女人们听声音似是李知青也一块回来了。 女人们之前都是穿的纱背心,头一回瞧见城里款式都有些爱不释手。 第202章 男人们不在家就去看电影 男人们嘀嘀咕咕一阵子已经到了屋子前面 出门的是徐春娇,两个当儿子的赶紧喊妈。 牛进棚说:“妈,我和大哥有点事,现在就得走,今天晚上也不回来。” 屋里头姚红霞正试背心呢,那扣子咋的都扣不上,又急著想问自己男人去哪里能弄到晚上不回家,连晌午饭都做好了也不吃啊。 人也顾不上再试背心,手忙脚乱的换下来又穿上衣裳,可出了门人都已经走老远了,赶紧问老太太,“妈,啥事啊。” “没问”徐春娇进了门,“男人在外有自己的事干,別老是问东问西,咱们女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干。” 姚红霞怔了怔,她没事要干啊。 除去干活挣工分,要么就是围著灶台转,要么就是围著孩子丈夫转,还能有啥自己的事干。 徐春娇瞥了儿媳妇一眼,“去问问今儿有没有电影放,男人们不在家就去看电影。” 妯娌两寻思確实好久没有看电影了。 虽然说每个公社都有电影放映队在每个大队巡迴播放,但他们公社大,所以三四个月才能轮到一次,这会都已经三个月多了吧。 秦淑芬和姚红霞出去打听了一圈,反正附近走著挺近的,二三十里地外的生產队没有电影放。 妯娌两回去一说,连孩子都觉没戏了,徐春娇却道回来时瞧见城里电影院今儿有电影,进城看去。 不说假话,过年时都没有此时此刻激动! 大妞和牛建国下午上学去时走两步就得叮嘱一句,一定得等他们回来,这才背著书包飞一样的跑了。 『过来吃饭』撒腿也追上。 也不知啥时候起的头,反正现在都由狗子送孩子们上下学。 而且这还是只有规划的狗子,送了大的上学就回来带两小的。 两人一狗飞奔而去。 跑就算了还要贴在一起跑,牛建国踩到狗子的爪子,站不稳当踉蹌的把大妞推进了地里,自己摔了个大马趴。 两人一狗再爬起来时候全一瘸一拐的朝前走。 走了几步两孩子发现狗子是装的,瘸左腿的时候没注意,走几步瘸成了右腿,又开始追著狗奔腾而去。 姚红霞收回视线。 要搁以前,牛进棚不说明原因就要去一整晚,她这会就该担心得吃不下坐不好,光想著人到底干啥去了。 可这会她脑子里全是看电影,一会想的是不是得带点吃的搁路上解个馋顶个饿,一会又开始给孩子们收拾出来几件单衣,又跟秦淑芬一起溜达著赶紧去鸡舍和猪舍提前餵一顿。 老太太给买的胸衣也穿上了,妯娌两凑一起的时候悄咪说还怪舒坦的。 一家子老的小的在两孩子放学后就雄赳赳的直奔城里头电影院。 两毛钱一张的电影院票,孩子能半价。 电影院外头还有黄牛倒卖电影票。 人家瞅见他们是一家的就想卖联票,当然会比上窗口卖的贵一两毛。 老牛家女人们一手拽著孩子一手看婆婆眼色,瞅老太太目不斜视掠过黄牛也就跟著目不斜视的走开。 电影院门口又卖烤甘蔗和冰棍的。 几个孩子稀罕冰棍稀罕得紧。 当妈的带著孩子一问,红果的三分钱一根,奶油和赤小豆的五分钱一根。 菜根和洋辣子吃不了,姚红霞想著给两闺女买一根三分钱的,但两侄子都在旁边眼巴巴的看著呢,就又掏了三分钱。 孩子们欢呼雀跃的买冰棍时,徐春娇一个侧身挡住了秦淑芬的视线,私底下递过了几个钢鏰。 姚红霞赶紧推脱,“哎呀,妈,这钱我该出的,赶紧把钱收回去。” 徐春娇虎著个脸说:“给你就收下,你们能有几个钱”说完把钱塞儿媳妇掌心里转过身就不管了。 这会已经可以入场了,姚红霞赶紧捂好了钱大声喊著闺女侄子快跟上別掉队,一边跟著人群朝语电影免门口挤。 越往前人越多,老牛家几个女人好不容易扯著小的进了电影院的门,就见里头乌泱泱的也全是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后头的人在催前头的走一走,傻站著不动干啥呢,前头的哇哇乱叫『挤什么,踩我脚了』『我鞋呢,谁看见我鞋了?』 老牛家大的小的跟著人群严丝合缝的往里头踱步。 姚红霞跟秦淑芬顾著最小的菜根和洋辣子,有呱吱乱叫的喊著:“大妞,二妞,建国,建军啊!!” 喊著『在呢』的声音就从人群下方传出来。 等妯娌两终於挨到座位以后,身边多了个陌生的小姑娘,而二妞喊的声音却在对面过道边响起。 已经找到座位的人又是一阵喊孩换孩子。 妯娌两发现老太太不知道去哪了,梗著脖子看了一圈没找著,直到大部分人都找到了位置安顿了下来,徐春娇才慢条斯理的从大门口进来。 这会进来还有影院工作人员打手电筒照脚下的路。 妯娌两的座位挨得近,两人还嘀嘀咕咕都买票了还怕啥啊,肯定能进来,像老太太悠哉著进来多好,下次也等快开场了再进来。 妯娌两信誓旦旦的发誓,等电影散场了又跟著人群爭前恐后抢著离开,等不了一丁点... 离得早有什么用,还是得在外头等著老太太最后一波慢吞吞的出来。 今儿放的《买姑娘》,四年前才上映过的新电影,妯娌两跟著流动电影也就看过三次而已,之前看三次场场都哭,这一次还继续哭,回了家还在叨叨主人公妮惨啊,真的惨啊,亲妈被迫在地主家碾米,妹妹被地主婆烫瞎了眼睛,哥哥因为烧地主家的柴房被关进了监狱,后来外逃死了。 瞎了眼的妹妹为了减轻姐姐的负担上街卖唱,主人公呢千辛万苦用卖得来的钱给起那么买了药,结果亲妈已经去世,青梅也被地主婆以阴魂附体为理由丟再了山沟沟里。 呢为了寻找妹妹又被地主囚禁在草棚子里。 直到晚上老牛家的女人们都洗脚上床等著入睡了还得嘆息几声惨啊,真惨啊。 第203章 人人一个鸡蛋 隔天早上姚红霞瞅著丈夫和大伯满眼血丝风尘僕僕进屋时还纳闷,寻思时间真是不经过啊,这一闭眼再一睁开眼一晚上就过去了。 人难免追问丈夫昨晚上去哪了。 “別问,我们回来再喊几个人有要走,今天一整天都不回来,顺利得明天下午。”牛进棚隨机扒拉了几口饭,放下筷子就要走。 姚红霞急眼了,这到底是干啥去,那工分咋办啊,两天工分就不要了? 牛进棚嘿嘿一笑,看著抱著菜根,背著洋辣子路过的秋玲说:“你就等著高兴吧。” 秋玲在鸡舍喊:“赶紧过来,有只鸡初生蛋难產!” 姚红霞也就顾不上跟丈夫多说,拔腿就朝著鸡舍跑。 牛建军和二妞迈著小短腿跟上,揣著小手看著大人 徒手把蛋再给母鸡塞回去,摆正位置好让母鸡再下一回,又叨叨也不知道成不成的时候对了下眼神,麻溜的出了门直奔荒屋。 鸡难產找她干啥啊,徐春娇告诉两孩子,难產的鸡能活就活,不能活就起锅烧油。 孩子们吸溜著口水回去了,只可惜那只难產的母鸡还是叫大人划了一刀取了蛋,又把鸡肠重新塞了回去,竟然活蹦乱跳的没事了。 下午下了场大雨没开工,姚红霞和秦淑芬,秋玲凑一块.. 女人们也揣出了点道理,寻思老太太说的是有点道理,男人们不在时女人也得找点自个的乐子。 以前没少瞧见女知青们用火钳子烫头髮,秦淑芬起的头,姚红霞和秋玲也附和著。 三个女人还没忘了牛桂枝,只可惜人抱著家旺不在家。 为了烫头,人家来串门,三个女人愣是躲在屋里头不吱声,直到听见卖油豆腐的吆喝声。 油豆腐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东西,搁城里头得拿票,一斤是16张豆腐票再加三毛八分,乡下地方就得凭运气。 三个女人胡乱收拾一通端著碗出门时刚好瞧见了也来买油豆腐的老太太。 徐春娇嗅著一股焦味,犀利的目光在两个儿媳妇的头上扫过。 她还没说啥呢,两个儿媳妇时不时摸摸头髮又忌惮的瞅著人家有没有留意自己。 油豆腐是收黄豆来换,老牛家儿媳妇出门时自家婆婆已经买好了,所以不知道要了多少,不过姚红霞和秦淑芬各自要了几两尝尝。 大妞和二妞听婶子说晚饭就吃油豆腐了,眨巴眼看亲妈。 姚红霞早就打算好了,“等你爸回来咱们再吃。” 周日大妞也在家,忧伤说:“昨晚上,今早和今晌午,爸不在家妈连菜都不弄了,吃的都是稀饭配酸菜。” 那酸菜还不是过油炒的,就是直接从酸菜缸子里抓起来洗一洗就上桌了。 二妞更直接,喊著:“爸比妈强!” 姚红霞点了点两闺女额头,“大馋丫头,总不能有点吃的全炫自己嘴里吧。” 徐春娇骂大妞二妞,“几块豆腐就忘了你们妈,没出息!” 把大妞二妞骂进屋后又接著骂儿媳妇,“不炫自己嘴里难道像你一样一辈子畏畏缩缩把自己不当个人啊,攒著攒著,窟窿等著,今晚把豆腐弄了。” 围观社员等老太太走了才悄咪嘮嗑,这是又要挑拨儿子和儿媳啊。 有当婆婆的安慰姚红霞,“別听你婆婆的,她看不得你们家好嘞,你心疼你男人是对的,要让孩子知道爸是这个家的天也没错,诚心过日子的都是这样。” 现场也有不少当儿媳妇的就撇撇嘴,寻思老太太这婆婆当的,好歹还念著当儿媳妇的付出呢。 有个小媳妇眼神都泛泪光,平日里也下工挣工分,在家也没少干家务活,可要是家里头过得兴旺,那婆婆都说全是她儿子的功劳,家里不好闹饥荒的时候能把白的讲成黑的,说是儿媳妇不懂持家,是个祸害,这上哪说理去了。 小媳妇哭噠噠的时候周围忽的一片安静,有人眨巴眼使了下眼色,然后眾人齐刷刷的扭过头。 徐春娇不知道啥时候去而復返,正搁人群外听呢。 “继续啊,你听听你们还说我啥?” 大家一窝蜂的散开,那些个老娘们小媳妇一路叨叨著按理说听见人家说自己的是非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么,哪有人凑上来一块听还不吱声的,真是嚇死个人了。 徐春娇只是回去放油豆腐,溜达进老牛家就问,“鸡都能生蛋了吧。” 因为刚抢救好一只难產的鸡,又买到了难得的油豆腐,几个当儿媳妇的心情都好,高高兴兴的应了。 姚红霞说:“已经攒了一些了,明天也可以正式卖到队上去。” 徐春娇坐下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抬起眼皮看了看儿媳妇:“一个个瘦了吧唧跟没吃饭一样。” 两个儿媳妇默默低下头,旁边同样瘦了吧唧的的秋玲和正好串门的牛桂枝胸口也中了一枪。 其实打从有了山柚油以后,又杀了几次鸡来吃,大家日子已经过得比大前年好得多了。 只不过这身子骨是打小亏空下的。 像姚红霞结婚前都没有在娘家上桌吃过一顿热乎饭,都是做好了饭等男人们吃完了以后有啥捡啥吃,再加上七八岁就得挑水。 那扁担掛上两桶水老重了,天天就这么压著肩膀,人哪里能长个头长肉啊。 另外几个饶是日子比姚红霞过得好一点点,但也都是干著苦力活长大的,身子骨实在是养不肥。 徐春娇说:“现在鸡几乎都能下蛋,往后每天按著各房的人头数拿鸡蛋吃,一天一个。” 依旧隨口附和,以为婆婆是没事发一下牢骚的秦淑芬:“好好好,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 被秋玲拐了一下人才忽然回过神来,妈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徐春娇规定三房按著人头数,打从明天开始都有一个鸡蛋的定额,也就是大房四个人,每天能拿四个鸡蛋,二房每天能拿五个鸡蛋,三房算上秋玲,也是五个鸡蛋,桂枝两个。 徐春娇伸出两根手指,“我两个” 秋玲没想到还有自个的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一天天的就耗出去十几个鸡蛋了,不过这是老太太开的头,所以没人敢说。 眾人恍恍惚惚。 第204章 翻新了屋子 儿媳妇当家了以后並不是想吃啥就吃啥,恰恰相反,每个月大体就那么些粮食。 要是天天吃饱饭,一年就得差一至两个月的粮食。 一个月里如果天天能吃八成已经最好的结果了,家里劳壮力少的一个月天天能吃四成饱都是享福了! 当家的女主人天天瞅著越来越少的粮食,分配时都是先把自己往后挪一挪,不然咋说家不好当呢。 姚红霞说:“妈,要不女人就不用吃了吧,糟蹋好东西,还不如攒下来卖了,让男人和小孩吃就行了。” 秦淑芬像看傻子一样,不知道妯娌是真客气还是假老实,不要的话把自己那一份给她啊! 卖出去的钱不一定到自己口袋里,吃下去的鸡蛋才是自己的啊! 对了,妯娌现在怀孕早就一天一个鸡蛋了,所以这是不然別人吃的意思么? 秦淑芬此时此刻又不能站出来唱反调,只能默默苦笑。 徐春娇骂姚红霞,“你觉得自己是个很掉价的东西是不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姚红霞是真心实意的觉娘们吃那么好干啥啊,也確確实实是真心建议就紧巴点男人们和孩子们就行了。 挨了婆婆一顿骂以后,人才老实了,悻悻说:“知道了,妈。” 姚红霞打心眼里头怕婆婆,晚上还是捡了四块油豆腐跟著白菜炒了个菜。 大妞和二妞一人两块,她没捨得吃,隔天下午到饭点稍微用过了一遍盐巴,拿筷子沾了点山柚油在锅里划拉了个十字架,稍微煎一煎等著丈夫回来。 牛进棚晚上七点多才和牛进仓各种拎著一纸袋桃酥脏兮兮的进了家门。 桃酥啊!几个孩子嗷嗷叫的蹦躂。 黄水仙不在,牛进仓乐淘淘的吩咐写作业的大儿子,“建国会数数,分三分,给你奶奶还有你婶子各一份。” 姚红霞不可能叫別人觉得她小气嘴巴馋,也赶紧从大妞和二妞手里抢回桃酥一併放好,“把我们的算上再分分。” 女人们自然要问桃酥哪里来的。 “李知青给买的。”牛进棚看著秋玲说,“我们领著他去了一趟你们老家,把你们家那两间泥巴屋子全都翻新了。” 秋玲诧异,连耳朵都红得像是在滴血,捂著脸跑了。 秦淑芬嗔怪说:“这算啥啊,她哪里还得起盖房子的钱,不嫁李知青都不行了?” 老牛家兄弟两自然说李知青的好。 家里女人端著两个水煮蛋来了,也適当的嘴了一句往后在家的人一天能有一个鸡蛋。 男人们『刷』的站了了起来,家里发生啥大事了,日子还不过了! 女人们又说是老太太吩咐的,男人们又坐了下去。 亲妈的意思啊,那没事了... 姚红霞在盯著大妞和牛建国做作业。 老师给布置的词组组合划线,左边是聪明的,勤劳的,辛苦的,慈祥的,能干的... 右边人家也给了相对应的老师,我,奶奶,爸爸。 牛建国做得很快,把左边的聪明和右边的奶奶划到一块。 姚红霞寻思好像能对得上,所以没有吭气。 牛建国继续把勤劳的跟奶奶联在一起,慈祥的也和奶奶联在一起,能干的依旧和奶奶联在一起。 饶是姚红霞文化程度不高,但隱隱约约感觉另外几个选项写出来也是有用的。 牛建国有点迟疑的去看大妞的答案,一瞅大妞也一样的答案,嗷嗷叫没错的,就是这么写! 姚红霞分了些神去听大傢伙说话,插嘴道:“男的都帮男的说话。” “李知青说了,回头请咱妈正儿八经的说媒”牛进棚道:“都是一家人,我们还能招个差的啊。” 秦淑芬拉著姚红霞去隔壁屋找秋玲。 “爸,我想吃桃酥”大妞道。 一边的二妞吸溜著口水,“我也想” 牛进棚寻思这有啥,“想吃就吃” 大妞忽然顿了顿。 昨晚妈给做油豆腐吃了呢,那么稀罕的东西妈说吃就吃,显然妈是家里头最大的。 人带著妹妹立马捧著桃酥跑去隔壁,“妈,我们能吃桃酥吗?” 牛进棚:“.....”我的话是屁吗?不做数的吗? 秦淑芬刚才急吼吼拉走姚红霞不是因为要找秋玲,而是忽然下腹一沉,靠著经验就知道是大姨妈来了。 她使眼色的时候姚红霞立马会意,故意落后著几步挡住秦淑芬。 现在妯娌两个正在屋里头拿草纸角对角对摺再对摺,然后放在月经带上。 这样整纸张没法固定,还有掉下来的风险,而且草纸很粗糙,走路快的时候膈应得大腿肉两边老疼了,所以隨后几天秦淑芬除去在菜园子干活都没咋的出门,去找老太太商量到时候相亲的事也只能暂时撂在一边。 人身子乾净的时候刚巧就是牛进棚和李知青进省城的那一天。 生產队也就徐水生去过省城,徐春娇之前为了还小儿子结婚欠下的饥荒也去省城搭船出岛过一次,直接住省城半年的还没有,大傢伙都叨叨的是去见世面了。 李知青对牛进棚相当殷勤,走路都叫牛进棚走前边。 人跟秋玲没有直接对过话,但这会心思敏感的两人都能察觉到对方一举一动背后的含义。 秦淑芬看在眼里,当天就去找老太太,刚巧在村门口跟人碰的头。 地点选的不太好,队上老娘们小媳妇搁一块说別人家是非呢。 徐老太打从老牛家分家以后再没参与过,一群老娘们小媳妇还怪遗憾的。 不过这一年半载的大傢伙也没少背地里说老牛家的是非。 在徐春娇和秦淑芬碰头之前,大傢伙正从李知青给秦淑芬堂妹秋玲老家修了房子到老牛家现在天天吃鸡蛋,这日子还过不过巴拉巴拉。 婆媳两站定商量事的时候,碎嘴子的一群人立马闭了嘴转而去说別人家的是非。 徐春娇以往都不扎堆,碰见了还得翻个白眼寻思这一群人吃饱了撑著。 也就是这会跟儿媳妇商量到时候相亲的事儿听了几嘴。 有个小媳妇巴拉巴拉的说某个生產队的某个人家,当婆婆的喝儿媳妇的奶水。 一群娘们就倒吸了口冷气。 第205章 找媒婆 一群娘们就倒吸了口冷气。 有听说过母乳拿来跟白酒挤兑在一起可以多留几天,孩子碰伤或者关节痛的时候可以擦,拿母乳来消肿和去淤青。 小孩额头磕碰到个包,只要脑袋里没问题只是单纯的磕碰,擦擦后最晚第二天就没什么事了。 那小媳妇眉飞色舞的叨叨:“她还说有营养,还要让我公公喝,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说气人么” 徐春娇听得虎躯一震,又听一个老娘们叨叨这有啥,还有人都绝经了还不消停,趁著儿媳妇来月事时偷偷搜集用过的月经带泡的水,那小媳妇一调查发现家里人都知道,就瞒著她一个人呢。 后头来了个閒溜达的老头儿,一群老娘们小媳妇也就换了话题,直讲有个男的媳妇儿瘫痪得早,都没过四十岁呢。 那男的是条汉子,对媳妇不离不弃,哪怕连女方亲戚都叫男方离婚再找一个好好过日子,人家也没听,就一直照顾著瘫痪媳妇过了十来年。 最近那男的遇到了个小十来岁的女的,两人一见钟情,但那男的依旧没有离婚,瘫痪的媳妇也默认了丈夫和另外一个女的在一起。 而那女的也没有逼迫男方离婚娶自个,甚至很怜悯原配,逢年过节还会上门去帮忙照顾。 男方的家里人也都默认了女方的村子,彼此相处得非常好。 听是非的眾人就叨叨也成吧,都是过日子。 说话的老娘们话锋一转表示吃大亏了,那男的其实就靠著一张嘴哄女方呢。 那男的给女方家一堆堆二手东西破烂东西,说给她家添置买了好多东西。 女方自己干活养活自己和子女,閒暇时光就帮手男的干活,给他洗衣做饭做家务啥的。 男方儿子交不起学费了,那女方寧愿叫女儿輟学都得先支援男方 那男的为了叫女方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挑拨女方的家里关係、邻里关係,对她嘘寒问暖、小心小意、小恩小惠,说別人对她都不好就他对她好的。 眾人就唏嘘, 要是作为男方的亲戚確实挺好的,作为女方的家人和亲戚可就倒大霉了。 徐春娇总算明白原主以前为啥能跟人嘮嗑一嘮就是一整天了。 她跟儿媳妇商量事的时候,从这一群老娘们小媳妇嘴巴里蹦躂出来的內容就不带重阳的,伦理三观给震得碎成渣渣了愣是听了还想往下听。 隔天一早上徐春娇搬著个小板凳默默就到了村门口。 她一来,人家就不得说老牛家的是非,问得也相当含蓄和正常,比如啥时候给李知青相亲啊,男方家里谁来当代表啊? 秋玲毕竟是老牛家这边的人儿,小姑娘家家的又不懂,徐春娇也寻思著確实得找个媒婆问一问。 这年头没人正儿八经的干这活,都是临时由人请了就做上那么一回。 媒婆也不是谁都能做,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夫妻和睦的全福人受欢迎些。 像徐老太这种身边人虽走得早,但本身在队上有点威望,家里头人丁兴旺的倒也成。 队上有人给徐春娇推荐同个公社但不同生產队的大媒婆。 那地儿有点远,而且老牛一家没人去过,老牛家有点不放心老太太去。 徐春娇不以为意,一句『干啥事大大方方就完事了,先去看看再说。』 牛建军和二妞一声不吭,隔天一大早到荒屋堵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徐春娇不打算带孩子去。 二妞和牛建军毕竟还没上学,出门那天还是被两孩子逮住了。 瞧见亲奶奶上下齐整,两孩子嗷嗷叫的要一块去。 徐春娇面色如常,“我上厕所,跟著干啥啊。” 二妞问:“奶,你上厕所带布袋子干啥啊。” 徐春娇有个布做的小布袋子,系了条草绳像手提袋似的挽在胳膊上,平日里能放点小玩意儿,她想从空间里掏东西也有个掩护。 徐春娇依旧面不改色,“厕所里蚊子多,拿布袋装里头” 厕所是孩子们唯一不会跟的地方,两孩子眼巴巴的瞅著老太太走远都不带一丝怀疑的。 孩子容易骗,狗子就不好骗了。 『过来吃饭』一直跟著,可徐春娇连狗子都不想带,就让狗子走在前头,拐角处的时闪身从另外一条道上走。 狗子倒是没有跟上来,等她快到村口的时候冷不丁瞧见狗子歪著头就在村门口树底下等著,只好捎带上。 徐春娇骑著车得经过社会生產队。 先锋生產队和社会生產队前有油坊竞爭,后又有土地公被掳走,社会生產队瞅先锋生產队的人不顺眼。 社会生產队社员挖老牛家祖坟就是不把先锋生產队放眼里,先锋生產队也瞅对方不顺眼。 徐春娇跟狗子路过社会生產队的时候,有一户人家的大鹅衝出来要咬狗子。 大鹅凶,徐春娇捡了根木棍隨手给大鹅来了两下子。 大鹅主人不干了,插著腰出来,还没有骂出口,『过来吃饭』一蹦老高追著人咬。 这户人骂著『人仗狗势』躲进了屋里头,可能是不解气,等一人一狗都走老远了还跑出来追著喊了句,“狗仗人势。” 徐春娇骑著自行车倒是顺遂的摸到了大媒婆的家里头。 她一路上寻思要是个大能耐的,请到家里头给李知青和秋玲主持相亲也无不可,到底像个样。 碰上面的时候徐春娇就发现人手臂拿两木棍夹著,一条半新不旧的布条吊著膀子绑在脖子上,寒暄的时候难免就问手怎么断了。 大媒婆支支吾吾指著平整的院子说摔了。 大媒婆还挺高兴,今儿正好要给人说亲,请徐春娇跟著瞅著。 男方是本队的,大媒婆领著徐春娇,带著男方直奔隔壁生產队。 女方家等著呢。 这家的家长估摸著中风过嘴巴有点歪,媒婆笑呵呵的夸说一看生活就很好,吃得嘴巴都歪了。 徐春娇寻思人还怪会说话,想请人办秋玲和李知青相亲事的心就又定了几分。 女方从屋里头出来,一瞅人微微隆起的肚子,徐春娇和男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06章 最佳销售人选 大媒婆笑眯眯的拍著男方手臂,“人是好人,她男人死了才发现怀了,不这样我还不敢给你介绍呢,娶回去要是不能生那不白瞎了彩礼钱么,现在多好啊,你直接了当的就能知道人家能生娃。” 男方家直叨叨但这娃也不是自个的啊。 “那媳妇总归是你的吧,这不就行了。”媒婆面不改色,“就算你娶了个黄大闺女,能保证对方生的娃一定是你的么,谁都没法保证啊。” 徐春娇瞅男方家里人有点儿绷不住了,后退了两步离媒婆远了一点。 男方家里估摸著给媒婆面子,叨叨女方有点瘦了。 媒婆一拍手掌:“这正好啊,你们家那条件嫁进去三天饿九顿,这姑娘已经瘦成这样了,嫁进去人家可不能冤枉你家把人饿瘦了对不对。” 男方还是不鬆口,这就已经怀上了,还一眼就瞧得出来。 大媒婆目光炯炯,“你们两可是天作之合,你没在她生孩子之前就找到她,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错吗!” 等媒婆被忍无可忍的男方敲断腿的时候,徐春娇扶著人去卫生所,有点儿明白那手是咋的断的。 媒婆躺床上等赤脚医生用木板固定断腿的时候还颤巍巍的问徐春娇,“你们家是男方说亲,还是女方说亲啊...” 徐春娇微微一笑,“那事我看算了”又在媒婆急得弹起上半身压了压人的肩膀,“我们油坊明年开春就要大规模榨油了,但没有销售指標,要不到时候你给我们推销去吧。” 先锋生產队油坊现在供应胜利合作饮食社以及考古专家组山柚油,两边谈好了只是个起步。 合作社还有考古专家队还得层层上报去打批准。 这年头生產什么,购买什么,销售什么都得等公家下达指標,没有指標的流通都是非法行为。 媒婆这一张嘴,不做销售真是太可惜了。 徐春娇瞅著媒婆那张迷茫的脸,“不用你往城里头跑,光是咱们公社的生產大队,你要能推销出去就能挣钱,受了伤我们先锋生產队出钱给你治疗。” 那媒婆本不打算应承,直喊著年纪也大了,腿脚也不好使了,不乐意去干不熟悉的事儿。 可睡觉腿断了没法动弹了呢。 直到赤脚医生给短腿上了夹板,人迷迷糊糊的也给徐春娇说服了,从打死不干转变到信誓旦旦的担保问题不大。 甭说是媒婆,那赤脚医生接骨的时候边接边偷听,去给输液的病患扎针的时候还在偷听,反覆扎不进的时候都不管,问徐春娇每天都得跟人打交道,口才也行的。 赤脚大夫既不用下地干农活,年终又能分一样的粮食,挣一样的满工分,但每天提著药箱也得上门为社员服务去,一年到头也就是温饱,有个副业也是好的。 人这会扎的是个不会吭气的植物人,又著急著跟徐春娇说话,捅了几下直接扎人家骨头上。 无知觉瘫了几年的人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家属都给嚇出了尖叫声。 徐春娇走的时候,那赤脚医生还给植物人家属圈著喊神医呢。 她这身子骨毕竟也老大不小了,外出一趟回来就得回屋睡一觉。 人再醒来时屋里头黑得很,窗外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徐春娇心里头忽的空落,后才察觉到屋里头有人。 大妞和牛建国都在,正在鍥而不捨的敲她指甲盖。 牛建国还信誓旦旦的悄声说:“放心吧,碰別人指甲没感觉的,王老师今儿讲课的时候把手撑我桌子上,我拿铅笔敲她指甲盖半天了,人都没发现呢。” 姚红霞悄咪进来一手拉一个孩子又悄咪的要往外走,“別吵你们奶奶。” 徐春娇坐起来,孩子们立刻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按,扑腾著又跑回床前。 “妈,你今儿睡得挺早,我刚过来给你送腐乳”姚红霞抽了几下大妞的屁股,“叫你调皮把你奶给吵醒了!” 大妞捂著屁股等了一会,忽然问,“妈,你不打他们啊?” 姚红霞也知道不能怪大妞,可侄子又不能打,二妞又是小的,也就只好叫大的多担点。 这话说了孩子们也不懂,她也不乐意解释,绷了脸反而又骂大妞,“咋不盼点別人的好,我可没这么教你。” 徐春娇下手朝著另外三个孩子屁股一人一下,而且不是做做样子。 不明白为什么挨骂委屈得要哭的大妞吹著鼻涕泡泡就笑了出来。 牛建国和牛建军皮实无所谓,可二妞也哭了,大妞就拉著妹妹的手边往外走边往外哄:“妹別哭,走,我给你掏鸟蛋吃,都给你。” 姚红霞都气笑了,心想:你妹就是你弄哭的,不那么多事另外几个也不会挨老太太一顿啊。 孩子们一走,姚红霞就接受了来自老太太狂风暴雨的一顿骂。 意思她倒是听清楚了,大致就是几个孩子挨的这一顿抽都是她害的。 好歹有送腐乳在前,徐春娇知道二儿媳又蠢又爱面子,但好歹是三个儿媳里头最孝顺的一个。 別瞅送来的三块腐乳方方正正的卖相好,卖相差的都留著自己吃了,而且还不一定有三块呢。 姚红霞察觉到婆婆骂得差不多的时候也知道把话题转开,问今儿媒婆找的咋样啦? 徐春娇知道回头小儿媳肯定也得来问一遭,摆摆手示意二儿媳回去和大家说说,等会开大会。 大会肯定是要在孩子们睡觉后才开的啦。 牛进仓拿了个碗装了点高度白酒给点上,然后叫女人们拿点干魷鱼出来,用筷子夹著干魷鱼放在火上烤,边听老太太说今儿的事。 徐春娇倒是说了那媒婆姓啥名啥,她自个对那平地摔骨折的蹩脚藉口印象深刻,连带著当儿子儿媳的也一样。 姚红霞要插话,一下子忘了那媒婆说啥,愣了愣说:“所以妈,那平地摔往后就给咱们油坊拉生意去了啊?” 秦淑芬接过烤好的魷鱼乾开始撕成魷鱼试丝也叨叨:“那平地摔算是好的了,好些个媒婆明明事成以后拿的是两边的钱,但大多数都给男的说话,那女的年纪大了一点在媒婆嘴巴里就各种不值钱。” 第207章 让二妞也上学去 一直害羞不说话的秋玲也点点头,媒婆给她上头几个姐姐介绍的时候专注介绍又矮又穷又丑的,非要说是老实本分踏实靠谱。 那女方要是不愿意接受还得被媒婆追著骂是眼光高还挑上了。 人不由得庆幸了几分,自己遇上的这个无论各方面还算挑不出大错来,她自己本来就是山沟沟里一穷二白出来的泥腿子,挑个啥啊。 “秋玲,你自个是什么意思?” 人正胡思乱想呢,老太太正好又那么一问,羞得人不敢开口。 徐春娇吩咐大儿子去拿酱油。 本地的是干魷鱼丝,確实沾酱油够味,牛进仓二话不说起身去了。 都是女人,秋玲才羞答答的说,“能过日子就行,再说他都给我们家翻新房子了,不跟著他我哪里还得起钱。” 徐春娇就问拿了酱油回来的大儿子,秋玲老家人是啥个意思。 牛进仓叨叨可高兴了,想了想补充道:“比吃了肉还高兴。” 眾人寻思那就是真高兴了。 “说啥没有?”徐春娇问。 牛进仓把那天的情景说了一遍,反正秋玲的爸妈直感谢李知青呢,还叫秋玲弟弟记著当姐的恩情,叨叨以后娶媳妇就用不著翻房子了,人家姑娘瞧见屋子这么好也乐意嫁过来巴拉巴拉。 二妞忽然揉著眼睛出来,怔怔看著嚼著魷鱼丝的大人们,脑子很懵,不知道大人为啥大半夜不睡觉,为啥大半夜的要吃东西。 徐春娇最先反应过来,“做梦呢,回屋继续睡去。” 二妞胡乱擼了下乱蓬蓬的头髮,喃喃自语的朝魷鱼丝走去,“反正是做梦,我吃两口。” 人含著根魷鱼丝叫姚红霞给送回了屋里头。 二妞几次欲言又止也叫姚红霞给镇压了不让说,等人回院里头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秦淑芬高高兴兴的问妯娌有没有想带的玩意,老太太明儿要叫小姑子牛桂枝上夜校时顺道去邮电局给驾驶学校打电报,好叫李知青写信回老家,啥时候能把人喊过来啥时候就开始相亲。 她和秋玲都寻思著最是稳妥,回头李知青家里头来人做了代表,就知道他在这里娶了亲,才能明名正又言顺的。 姚红霞回屋以后嘆气算帐。 因为筹备亲妈丧事又拉饥荒了,算著算著埋怨起丈夫来。 本来可以不用请人做棺材,夫妻两努努力使把力气也就做出来了,结果那货分不清主次,跑去给秋玲家忙活帮忙,给人家盖房子,结果自家的正事交给別人做,活生生又多了一笔开支。 人算得心累才上床睡去,隔天一早发现二妞尿床了更加心累。 二妞也总算想起来昨晚上醒了就是为了嘘嘘来著。 人巴拉巴拉的说话,“妈,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们吃东西不喊我,那梦老真实了,我嘴里还有味呢。” 说完凑上去就要亲妈闻闻。 姚红霞敷衍想著心事呢。 现在最天大的事就是求天求地求著肚子里是个带把子的,然后平安的生下来。 说实在的,要是早点儿知道怀上了,她可能就不叫牛进棚去省城学修开车了,饶是被婆婆骂都不去。 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虽说打从怀孕开始每天的活儿都挺轻省,她也知道这是婆婆背地里助推了一把。 可这一胎大体真的是男娃儿特別的能折腾,她感觉有点虚,光是收拾被尿了的床单都感觉力不从心。 家里头现在没有男人,她又得顾著肚子里头的,且有点儿顾不上二妞。 人想的是下学期叫二妞一起上学去。 姐妹两都在学校,有事大妞就顾去了,她这边能完全轻省下来呢。 上学就得要钱,闹了一个大弯又绕了回去。 姚红霞在队上不像黄水仙一样吃得开,又几个玩得来能说心事的知心姐妹。 亲姐妹倒是有,不过之前因为钱的事还扯皮呢,姚红霞寻思著前头才刚说了不用姐妹们的钱,后头眼巴巴的又去借钱伤面子。 人咬咬牙就去了荒屋,寻思至少先问问能不能叫二妞下学期也上学去。 到了荒屋刚喊了声『妈,在吗』就瞧见荒屋里头有人,但面孔陌生得很,感觉像是夫妻两。 坐著的女人笑眯眯的回过头来,“哎呀,是老太太的儿媳妇把,上回来没瞧见啊。” 徐春娇抬抬眉没说话。 统共也就见过两面,压根算不上熟悉的两拨人如同姚红霞没来之前一样尷尬的坐著。 上回来的那两夫妻莫名其妙的『哈哈哈』笑了一通,奋力的把掉在地上的话题再捡了起来,尬聊春娇问:“老太太多有福气啊,儿媳妇长得多標誌啊。” 徐春娇抬了抬眼皮,“嗯” 夫妻两噎了下,乾巴接话,“不像我家的,乾巴瘦啊,都不知道娶进来干啥呢,还听不懂人话,那会过年的时候的確良不要布票,我去城里瞅著觉得拿布挺好,叫她买点布给她男人做条裤子,她回说,我看上的我自个掏腰包,哪有这种不孝顺的儿媳妇啊。” 徐春娇又简单的回了一句,“还行吧。” 夫妻两都快崩溃了,还能不能好好的走亲戚了,他们都已经把自家的事拿出来拉近距离了,不接话还咋的嘮嗑啊。 自家事说不通,这家当媳妇的寻思那说老太太家里的人总可以了吧,她瞅著姚红霞就是个面善的就问:“老太太啊,那另外两个儿媳呢。” 徐春娇:“忙著呢” 人自然赶紧问忙啥呢。 徐春娇:“瞎忙” 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这家当家的硬著头皮接下,“差不多该起生了吧,早稻也能收了吧,队上活多不多啊,我们那这几天都忙活起来了。” 徐春娇连话都不说了,就点点头,还给儿媳妇打了个眼色。 她也不指望二儿媳能懂,所以瞅见人懵懵懂懂的还坐在拿赔笑尬聊的时候寻思著再给儿媳妇一个机会,起身扑扑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说:“年纪大了忘性大,我那梳子是不是搁外头没拿回来,得找找去。” 姚红霞其实明白,但心里头觉得婆婆不太厚道。 第208章 栽跟头了 人家来家里走亲戚是看得起老牛家,给老牛家面子。 虽说老牛家现在日子可能过得更好些,但保不齐以后就有该亲戚帮忙互相照顾的时候。 再者说不招待好,回去人家背后里嚼舌根老牛家也没面子对不对? 那夫妻两就差『你们忙,我们也得走了』没说出口,就听姚红霞一脸真诚说;“妈,我没见著你梳子,长啥样啊,要不你上外头找找去,我陪著就行了。” 夫妻两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徐春娇撂下一句『慢慢坐』抬脚就走出了家。 其实姚红霞內心万分痛苦,应对这种一年到头见不到一回的亲戚可真要了命了。 偏巧这夫妻两问的话全往姚红霞心窝子插,开口就问她几个娃啦,一听只有闺女没有儿子就拍著大腿说完蛋了,算是要白养两张嘴了,往后两闺女陆续嫁出去,父母生病了也没法陪在身边,可怜的呦。 问完还得追加一句那家里头有没有兄弟姐妹。 这也是姚红霞心里永远的痛,哄著眼眶说:“去年出海没了。” 夫妻两直嘆气得亏还有个侄子啊,那不然算是绝户了,又叨叨娘家没人在婆家妯娌里头都抬不起头啊,人家孤立你欺负你也只能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又说到姚红霞心坎里了,她寻思这家亲戚还行吧,就是这家当家的最后还摆谱教育了她一通。 不过都是亲戚,姚红霞也就忍了。 好不容易挨到老太太回来,那夫妻识相起了身。 徐春娇刚才溜达著去生地了。 好些人在坐在地上起生。 徐春娇是生地的老熟人了,农技员又得开始叨叨一句,人从生入地的那一天就没间断的来看生的生长情况,简直是操碎了心。 生是少数不多可以坐著干活的工种,而且劳动强度又不大,大人小孩都能上手,也不知道谁嚎了一句,“徐老太的生种子老好了,冬生咱们至少得种一亩地!” 徐春娇探头看一个女社员拿小锄头慢慢的刨出一串生。 女社员还特意抖落泥土拿给徐春娇看,“都是多胞胎,一个生壳都有四五个。 生產队规定小孩可以捡遗落在地里头的生,这半分地里头挤的孩子最多。 徐春娇看了一会,没瞧见整出个五顏六色的生或者变异种的生,她提起的心也总算能放回肚子里,这回回来脸上都带著真心的笑容呢。 姚红霞留不住人,赶紧把人家拿回来的点心往回塞。 “留著吃啊,大老远拿来的总不能再带回去吧。” “就是就是,留著给老太太和孩子们吃吧。” “也不是啥贵重玩意。” 姚红霞跟人手撕巴的时候就听后头婆婆说:“那就留著吧,都是亲戚不用客气、” 姚红霞能感觉到对方身子都僵了,走时都提不起劲撕巴了。 东西还怪多的,一包白,一大包是用湿米粉发酵后蒸製而成,一般切成菱形,厚约一寸,色白,有点像米馒头的水塔糕,一包水果,甚至还有个水果罐头。 老太太拆了一包水果均匀的分了,连口味都平均分。 回头牛进仓一看都乐了,里头水果和白那是上次来时带的,他还记著呢,估摸著人觉得反正提多少来又能再提回去,所以这回带得更多,好叫面子更过得去,没想到这一次老太太不还了。 老太太辈分大,別指望人回人情了,这一家子回去不知道该心疼成啥样呢。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叫忽然回家的大妞和牛建国开了眼,都顾不上放书包高兴得上躥下跳的。 学校放十天农忙假,也叫栽种假。 海岛现在隶属於海岛对面的省管,连假期都是一样的,可对面五月份是栽种假,却是海岛的收春生以及早稻的季节。 大妞一放假,家务活和照看二妞都有人都有人搭把手了,姚红霞很快就把二妞上学的事忘了。 等人记起来时,牛进棚回来搭把手了。 人再走时,大妞差不多快期中考了,考试完就能放假,姚红霞寻思一晃眼的事。 大妞乖,好些事能帮上忙呢,姚红霞自个都没意识到隔三差五就得问闺女怎么还没放假,以至於大妞自个也有些著急了,啥时候能放假啊,她要帮妈呢! 队上家长大多一个想法,別去海边玩,到饭点知道回家吃饭也就成了,对学习成绩並不是很上心。 娃儿们就读的公社小学虽然两个年级一个屋子上课,但好歹能保证全日制。 城里头有的子弟学校活著其他公社学校还不是全日制的,甭管小学还是初中,只上半天课的多了去了。 没法子,住的地方吃紧,两个学校共用一个教学楼的情况多了去了,有时候学生下午上学,上午在家,隔天就变成上午上课,下午学习。 这年头最要紧的是劳动啊,学校里头就有菜地,学生平时平时积肥,支农,勤工俭学,挑砖瓦,建修学校都比学习要紧凑。 在宽鬆的上学大环境里头,徐春娇亲自抓几个孩子的学习成绩就在队上传了开去。 为了叫孩子们重视起学习,徐春娇就设置了奖励门槛。 老牛家也就两个孩子上学,就考语文和算数。 徐春娇当著孩子宣布:“谁要考两个一百分,奖励两块钱!” 来老牛家写作业的苟宋举手欢呼。 牛建国喊著『你又不是我家里人,有你啥事啊。』 苟宋眼珠子转了转,丟下铅笔去给徐春娇按肩膀,小嘴啵得啵得的说:“奶奶,我按得可好了,我爸妈都说我手有肉,按人舒服。” 人还不是就给老太太按,在场的大人敲背捶腿的一路服务过去的。 不太好意思享受別人家孩子按摩服务的秦淑芬喝姚红霞直叨叨这孩子还怪好的嘞,要是牛家人多好啊。 牛进仓直接给了儿子脑瓜子一下,警告人好好说话,“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牛建国哼哼唧唧,在苟宋高高兴兴回来坐的时候拉了下板凳,让人摔了个屁股蹲。 第209章 为期末努力 两孩子哇哇叫的打架,苟宋还咬了牛建国手臂一口,气得苟宋举著手臂跑去跟大人告状,快告到徐春娇那的时候牙印消了,人愣是自个又咬了一口,以证明自己真的好可怜。 徐春娇想了想,就把苟宋也加了进去。 她不是说说而已,孩子放学后的娱乐活动直接取消,回了家开始写作业。 牛桂枝是老太太钦定的补习老师,人还给布置课外作业。 刚两天牛建国就受不了了,坐院子里学习时还可怜巴巴的听外头孩子疯玩的动静,像是坐火上似的坐立难安。 大妞忧伤的看著远方的椰子树嘆了口气,“还是当椰子好,高兴了坐得高高的看路人玩,不高兴掉下去隨机砸人。” 人又想了想,还是得当椰子树,不然砸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苟宋欢快收书,“啦啦啦啦”的唱个不停,“我又不是你们老牛家人,我要去玩了,啦啦啦啦啦” 徐春娇手里的柴火棍往桌子上一敲,苟宋哭著坐下了,小小年纪就懂得什么叫进去容易出去难。 期末考试前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组织孩子复习功课,为此牛桂枝都没去上夜校,搁家里头给两孩巩固知识,提升下內容。 这会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连苟宋知道后都不干了,咱们说好的学习,咋能在我回家以后你们还要开小灶呢。 人回家还伤心的哭了一阵。 苟家还以为孩子在学校叫给人欺负了,就听人哭著捶床板,“太过分了,怎么能背著我学习呢,呜呜呜呜。” 老苟家可震惊,夫妻两细数祖上三代没出过一个读书人,祖坟是要冒青烟的节奏啊! 孩子哭得太伤心了,老苟家没有办法,隔天给人带了个饭盅,里头放了米还有一个鸡蛋。 人要是乐意读书,就自带晚饭上老牛家吃唄。 放学后,苟宋就这么赖在老牛家,学得万分认真。 头天牛进仓把人送回去了,隔天苟宋家里人不好意思,晚上下了工紧赶慢赶的过来接孩子。 正是农忙的时候,大人之间又不得又讲究些人情世故,自家孩子老是搁人家家里头也不是个事。 还没几天,苟爸来接儿子时嘴了一句『明儿不来了。』 正主炸了锅,抱著桌腿喊:“我背书呢,学习呢,人口手,上中下,刀工车舟....” 苟宋爸把人往外扯边骂骂咧咧,家里头又不是没地儿读书,非得大老远的跑过来。 徐春娇知道这会不能出面,人家孩子爸妈教育著呢。 直到外头声音没了,徐春娇才问走进来的闺女啥情况。 牛桂枝笑呵呵的说:“打包走了。” 徐春娇问几个包。 牛桂枝伸出两根手指头,“左右各一个。” 牛建国和大妞噠噠噠的跑进屋来,挺仗义的提意见:“奶奶,明天我们去苟宋家里念书写作业,后天他再来咱们家,不常来挨打就挨得少一点。” 姚红霞就问,“怎么,就不怕你们去回来挨打啊。” 大妞和牛建国就瞪圆了眼睛,一副『我们家也打孩子吗』的表情。 牛进仓知道肯定有儿子的主意就道:“打死没商量。” 两孩子捂著屁股立马就不去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不带有一点犹豫。 孩子们乐意读书是好事,隔天徐春娇找了一趟苟宋爸妈,商量著叫这孩子放学了一块回老牛家,横竖就是多一双筷子一张嘴,晚上三个孩子睡一个通铺。 这年头敢说负担一张嘴那都是相当了不得的事儿,苟宋爸妈赶紧推脱,“这孩子就是想玩不是真的想学习,你们是叫他骗了。” 苟宋跟著一起回家呢,气呼呼的辩解,“我要考一百分!我要学习!” 几辈子都是泥腿子,没出过一个读书人的老苟家夫妻两再一次被儿子那坚定的小眼神给镇住了,没再多说。 当妈的勺了小半袋粮食出来。 半拉大的孩子可会吃了,吃不饱他们心疼,吃饱了又觉得不好意思。 苟妈拉著徐春娇的手,“我也不怕你们笑话,这孩子现在还跟我们一块睡呢,这晚上看不见他我心里空落落的。” 此时苟宋『哈哈哈哈哈』笑声极其猖狂,高兴的跟著老牛家其他孩子跑远了,压根就没有回过头。 苟宋妈顿了顿,利索的鬆开徐春娇的手,擦擦眼角隱隱约约的泪,『啪嗒』关上了门。 晚上学习就得有灯,徐春娇没收了家里头所有的灯源。 每天晚上吃了饭的社员们出门溜达时总能瞥见老牛家院子里有灯光,孩子们搁里头咿咿呀呀的读书。 有时候院门没有关,路过的人往里头瞧发现人还挺全乎。 老牛家现在外出的人多,剩下的几乎都在院子里。 孩子们在读书,姚红霞多半是拿著蒲扇给孩子们扇风。 人也不光是只顾著大妞,侄子和另外一个小朋友也都给扇的。 那牛桂枝也搂著姚家旺,借著油灯诵读著英语。 至於那牛进仓,还有秦淑芬母子三也都在院子里头各自找事儿坐。 最叫社员吃惊的还是院子里的灯,只要是读书的,从小到大一人一盏罩子灯,末了院子里还拉了一条线吊著手电筒。 老姚头都忍不住问儿媳妇,“那么多灯一起开著,得费多少灯油啊。” 牛桂枝回答不上来,反正亲妈给报销,她不知道啊。 打从亲妈叫她好好读书开始,人还寻思著有啥大动静呢,瞧著老太太对家里头孩子们紧抓教育,看来都一样的。 人哼著不成调的歌把孩子们的铅笔抖出来。 老太太看到三个孩子举著刀片削铅笔临时给的任务。 谁家孩子上了学都是拿刀片削铅笔的啊,牛桂枝拍了拍怀里想睡觉的姚家旺:“你外婆最知道疼人了。” 公社小学考试那天,学校像模像样的印了试卷。 一年级考试试卷就一面,学校老师去的省城印刷厂印好再背回来。 因为都是油墨印刷,孩子们被蹭得一手臂的黑。 站在讲台上的王老师能把台下情况尽收眼底。 第210章 奖励不好拿 为此人在开考前还特意生命,“自己写自己的,安静的考试,別嘀嘀咕咕嘰嘰喳喳,也別东看西看的” 人余光扫到某一处时又加了一句,“扣下来的鼻屎不能玩,也不能抹桌子底下,更不能吃!” 底下孩子们略显紧张,齐声喊『知道了。』 王老师压根不怕这一群孩子作弊,因为孩子们可能连什么是作弊都不知道,像牛建国头身子都探出去二里地了,只是问大妞写到哪了。 试捲髮下去十来分钟就已经被孩子们弄得皱巴巴的也大有人在。 安静倒是安静的,所有孩子都闷头苦写。 王老师绕著教室走,看看孩子们名字写了没有,瞅见弯腰驼背的就给人来那么一下子。 题目就五道题,大多数写完的时候,手里那只铅笔都不见矮分毫。 王老师有手錶,看了一眼喊话告诉孩子们,“时间还长呢。” 人走到大妞身边停驻了几秒又说;“写完的都检查检查。” 大妞本来都已经把铅笔装进用作业纸做的笔帽里头了,迟疑的顿了顿。 王老师是站身边说的,而且说完了人还没有走,所以那一句话可能很有问题。 大妞看了一眼王老师,王老师也低头回了一眼才走到前头。 大妞发现王老师在每个同学身边都是扫一眼就走,唯独在自己身边站得最久。 她已经写完了,而且试卷当时对摺只有左边才能瞧见,也就是说有错题的话,一定在左边。 左边试卷第一道题是拼音连图,第二道题是造句。 老师说过每个人造句都不一样,但拼音对就是对的,错就是错的。 大妞立马扑去看题目, 轻声念“ha...mi...gua,...h...a读哈....m....i读粒....g...u...a噶,读噶,应该写哈粒嘎没错吧。』 她不知道哈粒嘎是啥玩意,想著保不齐能蒙对,隨便连的。 王老师又来了,这次站的时间又有久。 大妞后背凉气阵阵,考试前奶奶还说过考的都是学过的內容,认真听讲一定能过,她认真听讲了啊! 人赶紧疯狂检查,脑子里灵光一闪,郑重其事的连上了一个圆滚滚,长得有点像西瓜的图,都是瓜,没错的! 王老师满意的走了,又溜达到了牛建国身边。 牛建国还差一点,但老师站身后他有点紧张,心想別是做错了啥题吧,压力一下子上了头,下意识心虚的用手挡住了答案! 王老师顿了顿,耐心等了好一会都不见牛建国鬆手,只好走了。 牛建国嘿嘿嘿的看著人走远,他就剩一道大题了。 这是一道简答题,要写出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名。 前几年国最大的事儿就是往天上放了卫星。 大人閒聊时孩子们也都没少听。 期末考试前王老师还特意了半节课重新帮孩子们温习呢。 其他的內容牛建国记得都很清楚,就这问题上卡壳了。 人的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了一个人名。 那种既熟悉,但又带著陌生的朦朧感,近期绝对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偏偏印象还十分深刻的复杂情绪又格外的鲜明。 其他孩子都已经在抠橡皮擦的泥玩了。 牛建国握紧了铅笔,端正了坐姿,觉得应该错不了,郑重其事的在试卷上写上了『黄!水!仙!』三个大字。 统共就那么些孩子那么点试卷,考试完第三天孩子们就去拿成绩了。 放假前得自带工具去打扫。 大妞特意去亲奶奶那把家里头最大的扫帚拿走,这样能多清扫一点。 牛建国跟家里要了个最破的畚箕,破到把手都没了只能靠手拿的那种。 人理直气壮的表示,“凭啥拿咱家的好东西去外头霍霍啊。” 之前老太太阵仗搞得挺大的,以至於老牛家上下都有点紧张,孩子们都出门了,那心还是提在嗓子眼。 大晌午的徐春娇揣著兜就来了。 陆陆续续有孩子们往自家走。 “奶奶,奶奶给钱!”大妞欢呼进家,“我是我们班考得最好的!” 这一瞅就是双百的节奏啊,徐春娇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牛建国缩著头,左手拿著扫帚,右手端著畚箕,唉声嘆气的进了家。 今儿周日黄水仙在家呢,闻言心里一紧,“没考好啊?” 成绩单就是薄薄的一张纸,上头『最高指示』字跡又红又大,下边才是学生的成绩。 大人们拿了成绩单。 大妞果然是两个一百分,看得姚红霞嘬著个牙子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牛进仓拧著大儿子的耳朵气得大声喊,“黄水仙是你妈,你妈,你妈啊!” 有社员路过,好心好意的探头进来劝说孩子考不好就算了,以后慢慢学,別骂妈! 孩子们还没回来时徐春娇还放鬆了標准,到时候有一门功课一百分也给一块钱的奖励。 牛建国的数学是99.5分。 大房夫妻两现在已经不为了奖励发火了,这孩子粗心到把13看成了b,偏偏试卷上这个数字又多,一路的bbb,人家王老师才扣零点五分,那都是给了面子的。 牛建国绷不住了,躺地上涕泪横飞的打滚,“下一次我一定能考好!!” 黄水仙夫妻两小心翼翼的看老太太。 搁別人家要是听见大孙子如此说还不知道有多欢喜呢,多半也就是顺势把奖励给了孩子,可自家的长辈他们没信心啊。 姚红霞悄悄的拐了闺女一下,“去,跟你堂哥说愿意分他一半的钱。” 大妞怎么算都没算明白,问:“妈,那我少了一块钱,你回头给我吗?” 姚红霞寻思这孩子想啥呢,怎么可能,她有那一块钱用处不知道大了去呢。 牛建国已经滚到了老太太身边。 徐春娇又摸出两块钱,“不能给,但能借,你语文扣了五分,数学扣零点五,你要不要跟我借那5.5分?” 牛建国吸溜著鼻涕泡泡点头。 徐春娇跟人说,借分可以,一分值一毛钱,但要利滚利,明天还她一毛钱的利息,后天还她两毛钱。 牛建国开始觉得有点儿不对了,但瞅著大妞手里头的两块钱还是飞快点头答应。 人拿到两块钱的快乐只存在了五天。 第211章 传瞎话是基本素养 到第五天时人发现还没捂热的两块钱已经出去一块五,而明天开始还要倒欠亲奶奶钱的时候,再一次悲伤的哭出声来,嗷嗷叫著去荒屋,哭著喊著:“我不明白啊,钱怎么得那么快呢,奶奶你把钱拿走吧。” 生產队好些个社员都撞见了牛建国哭喊著跑去荒屋还钱。 担著鸡粪回家的黄水仙大晚上还特意掏出来两块钱在儿子面前晃了晃,“想要么?”,在牛建国头捣如蒜的点头时又把钱收了回去,笑呵呵的说:“差点就是你的了。” 人一扭头还撞见了震惊的丈夫。 牛进仓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个啥感觉,反正搁以前他媳妇宠孩子那样,那钱保准是真给。 而此时忽悠孩子成功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的舒心啊。 夫妻两一个星期见一回,晚上自然夜话不断。 黄水仙知道姚婆子总算从冰库里被接了出来下葬了。 老姚家丧事办得很低调,懂点人情世故的也不会多问,黄水仙也就是这会悄咪问一下丈夫,二房手头应该挺紧巴的,那夫妻两比较老实,平日里没瞧见跟谁特別好,这回有没有跟大房借钱啊? 牛进仓相当谨慎的摇头表示没有。 二弟倒是不至於赖他私房钱,人倒是不担心,只要没忘就行。 牛进棚倒是一直没忘,六月份回去了一趟没听媳妇提起,只当是琐碎的事情没有处理好,追著问什么时候摊平钱也不太好。 七月份准备回去时寻思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打从五月份来到汽车驾驶学校倒是学得相当认真。 里头的学员大多都是各个单位派来学习的司机。 除去人家照常发工资,抽的烟有时候能带菸嘴时,大傢伙其他方面也没有啥不同,一块站大马路上都是一身的劳动布解放鞋,叫起初寻思可能被人瞧不起,还互相打气的两人著实的放下心来,觉得运气好碰见的都不是势利眼。 然而两人想得还是有点岔开。 头一个月两人回家时其他人还没怎么样,第二个月又打点著准备回家,其他人都在若不是家底厚的,谁能经得起这么造啊,来回一趟得几块钱呢吧。 刚巧李知青寄回老家的信也来了,然人瞧过信后就变了脸色,好半天才颓丧的嘴了一句家里头没法来人了。 回去那一天路上遇见了个敞开了车盖的解放车,两人溜达过去一瞧车头还冒著烟呢。 这会已经离先锋生產队不远了,自家队上的社员也有。 两个人刚好学到汽车开锅情况,车子的防冻液按理说要加到最高水位线后,至少还要往上再加个五公分左右,现在都漏到水位线以下了。 先锋生產队的人觉得倍儿有面子,送出去学习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只有牛进棚那笑容多了几分苦涩。 唉,学开车还得学理论知识呢,人家李知青懂字自然轻鬆,也就他平日里学习连猜带蒙的,压力可大了。 有社员瞧出来了就叨叨咋的回家不高兴呢。 牛进棚敷衍著说我饿昏了,又对凑上来问啥时候回城的社员交代了一句,过两天才走。 李知青也绷著张脸和周边社员胡说八道,人家问这回比上回回来得晚啊就隨口叨叨一句城里头人多,一直堵 已经奔著去老牛家知会一声,也有的直奔跑大晒场。 村口和大晒场都是队上老娘们小媳妇的情报基地。 队上一只路过的狗子正好在一群老娘们小媳妇的嘴里身败名裂。 奔过来的社员神叨叨的压低声音,“老牛家的变坏了,想二婚啊!!” 眾人叨叨红霞命苦啊,老太太那没法交代吧。 传话的社员继续压低了声音,“人回来两天,说等著挨揍。” 老娘们小媳妇呼啦啦的叨叨那二婚对象指定不错,那么孝顺的人都要忤逆老太太了。 远远看著徐春娇提著个板凳过来,老娘们小媳妇赶紧让了个座,继续神戳戳的说:“徐老太,李知青在城里头一直赌啊!” 徐春娇已经靠著百科馆下载的各色故事成功重新打上了队里头的情报內部。 原主以后也只是队上庞大情报中心里头籍籍无名的一员,而徐春娇愣是在短短时间里混成了小队长。 没错,就是这么的能耐! 另一边,姚红霞连活都不干了,抹抹手就回了家去下水煮蛋。 一个碗盛三个刚刚好,水荷包蛋被溢得飞了边儿,鸡蛋清洒在锅台上又叫姚红霞心疼拿手指揩起来。 人也可劲的放了两大勺,她自个肯定捨不得这么造。 等牛进棚和李知青撕巴著邀请人来家里的时候,一碗荷包蛋已经上桌。 李知青挣脱了牛进棚的撕巴,看到闻声出来的秋玲神色黯淡了一些,扭过头急匆匆的走了。 牛进棚进了家门甩开腮帮子开始嚼那一碗香喷喷的荷包蛋,又叫两个闺女过来吃。 “女孩子补啥啊,在家啥天天一个鸡蛋呢。”姚红霞赶紧把两闺女拉开,“走,跟妈去买豆腐去,看看有没有油豆腐整点给你爸吃。” 她自己十天半个月不吃一点荤油都没关係,但就是看不得丈夫受苦。 牛进棚叫人先別忙,“你娘家啥时候把钱送来?” 姚红霞坐下来跟人商量,“我跟他们说不用出,咱们家包圆了。” 牛进棚差点叫一口鸡蛋给噎死,丧事里里外外了將近二十块钱,家里头几乎没存款了,他还欠著自己大哥八块多呢。 大妞和二妞察觉到气氛不对,贴著墙角悄咪咪的出了门。 姚红霞嘆了口气,“咱们吃点亏,往后他们也会念咱们人好厚道,得了个好名声也是强的,实在不行我带大妞进城里头看看有活路么,我听说老王家的每天晚上悄咪打柴去卖,一百斤能卖一块多钱呢。” “大妞二妞吃个鸡蛋都捨不得,平摊下来你那两妹至少得出六块钱,你咋就不当钱了呢。”牛进棚一推碗,“我去要回来。” 姚红霞死命拉著人的手臂不放。 第212章 有点吃的都炫嘴里 “咋的了,咋的了”隔壁黄水仙闻声而出,瞧见二房撕巴就拍大腿,“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人在隔壁听了一会,知道是钱的事,但不知道是跟自己这一房借钱了,疯狂的给丈夫打眼色,嘴里叨叨的,“哎呀,別为了钱伤了和气,夫妻两有话好好说。” 姚红霞也不知道丈夫那钱是跟大房借的钱,气呼呼的说:“我都说了那钱我还,砍柴去自由市场买都包圆了,他生什么气。” 牛进仓一直拉著弟弟,“算了算了” 一瞅见亲大哥的脸牛进棚就羞愧难当,想著还是出去躲一躲吧,情绪就更加激动起来,那一句;『你要逼死我是吧』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姚红霞一蹦老高,“你要逼死我是吧!” 人扭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这会不是上工时候,外头频繁有社员路过,有的老娘们小媳妇就问怎么吵架了,又跟著姚红霞问去哪了。 姚红霞寻思著跟別人先借点钱,就说是自家姐妹给的,然后那窟窿再想著自己还吧。 她挺伤心,夫妻两最是该一个鼻孔出气才对。 人要是大大方方的来一句『那都不算啥,只要你高兴就行』那不就能得到她数不清的感激吗? 前头有人打听,“同志,徐老太住哪啊?” 找婆婆啊,姚红霞赶紧回过神,又看人拄著根棍子走得不是很利索忙说,“我带你去。” 在路上难免嘮嗑几句,姚红霞寻思原来是之前婆婆找的那个媒婆。 也是吵架吵糊涂了,姚红霞一进门很自然顺口的说:“妈,那个平地摔来了。” 媒婆:“....” 徐春娇:“....” 徐春娇正好拿著一撮灵芝,她今天采的。 海岛有不少灵芝品种,最常见的就是薄树枝之类的,品相好倒是能卖到商业局去,到时候加工走出口挣外匯。 平地摔看品相很好,寻思著卖给商业局挣个一两块钱应该差不了,就听徐老太吩咐儿媳妇,“进棚回来了是吧,晚上把灵芝给吃了。” 姚红霞迟疑说:“妈,不好吧。” 偷听的平地摔想著儿媳妇总算是个拎得清的,正常来说採到灵芝应该拿去卖钱才对吧,有什么好吃的都炫进嘴里,日子还过不过了,这么想著忽的听见这家儿媳妇来了一句,“光煮水喝有点苦的。” 徐春娇想想也是,“那就杀一只鸡吧。” 在平地摔震惊的目光里头,姚红霞也回过神来了,一来她刚才是给婆婆提到丈夫名字整得先入为主了,就想著怎么给牛进棚补身子。 二来肯定是最近老牛家一天一个鸡蛋给整心大了,冷不丁再听婆婆要杀鸡都没有太强的负罪感了呢。 当年分家时给到徐春娇的那一只鸡很应景的溜达了溜达了出来。 婆媳两视而不见,商量著上回从老崔家带回来四只鸡,后来还回去了一只还有三只,清明杀了一只还有两只,今儿就隨便捡一只来杀。 婆媳两个观点难得整齐统一,就连鸡都是先霍霍外人的。 姚红霞回家的时候正好听见屋里头有声。 秦淑芬以一口过来人的语气说:“其实嫂子就是没被娘家好好对待过,像我们这一种兄弟姐妹多,又是个女娃的,出生没被溺死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哪里还能感受啥家庭温暖。” 牛进仓接话说,“我这做大哥的发话了,弟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等会该吃吃该喝喝,大家笑笑也就过了,谁都別提钱的事啊。” 牛进棚不肯吃这个亏,听得外头姚红霞气闷不已,乾脆自个去了鸡舍抓了一只鸡独自再回婆婆家。 老牛家杀鸡都是叫男人割喉咙的,再说男人力气大按得结实。 姚红霞没自个操刀又按鸡的,偏巧还没吧鸡绑严实,一刀下去只给鸡脖子开了个口子。 鸡冒著血四处乱飞,徐春娇虎虎生威的出来了,接过儿媳妇的刀逮住了鸡一刀就剁下了鸡脑袋,脸上,身上全部都是鸡血,蹙眉问:“进棚呢。” 姚红霞支吾,丈夫气头上,对婆婆又孝顺,回头见了面老太一问就一股脑都说了也是可能的。 此时此刻她仿佛听著操菜刀的婆婆问的是:“还要杀谁...” 人打了个激灵扭头就走,出了荒屋扶著肚子直奔妹妹们的生產队,到饭点都没有回来。 等是不可能等的。 在老牛家做饭人最大,就连集体吃饭时老太太都是喊一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吃饭。 怀了孕不做饭可以,但饭点还不积极来吃可就真是把自己当祖宗了,徐春娇挥挥手喊了声『开饭』 姚红霞还是有一点想对了的。 徐春娇在饭桌上肯定要问问二儿子驾驶学校啥时候给毕业,人家平地摔都已经谈拢了三个生產队了。 提到牛进棚,话题就离不开徐春娇。 也不是牛进棚故意说,实在是人语气支支吾吾躲躲闪闪,没一会就被老太太把话给套了出来。 “我不管,她自个答应的事,都已经分家了,回头你们夫妻两把家业败光了,二妞和大妞就跟著我过,你们两死哪去我都不管。” 心灰意懒进门的姚红霞听婆婆阴惻惻的声音后眼神发虚,脚底发软,手心汗津津的,一下子歪倒在地。 眾人赶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瘫软在地哭得快背过气去。 姚红霞这一胎孕吐很厉害,加上海岛夏天长,每天都是三四十度的高温,就算呆在阴凉地也热得要命。 偏巧姚红霞还是个不懂享福的,没人喊她干活自个都要想办法找活计干,別人要是夸一句能干不娇气她心里就舒坦了,没少把只是怀孕而已又不是残疾了掛在嘴边。 加上今儿走了路还没吃上饭,此时此刻人一难受脸就苍白如纸,瞅著可嚇人了。 “她们不还钱....呜呜呜呜....叫他们还钱还不高兴....说我小气....呜呜呜....我说我有难处...她们说活该....呜呜呜” 人哭得肝肠寸断了,这还说啥了,赶紧往赤脚医生那送啊。 秦淑芬家里还有菜根和洋辣子走不开,她瞅著婆婆相当平静的目送著大伙扛著妯娌远去,忽的扭头就走。 那种『对方死定了』的杀气眼神让秦淑芬立刻猜到了婆婆要去哪。 第213章 小心被借运 徐春娇还真就是杀去了儿媳妇娘家。 巧得很,姚红霞那姐妹两刚好坐一起吐槽亲姐没钱还要装阔气。 瞧见老太太来了,姐妹两心里门儿清。 也不抵赖,其中一个直接往地上一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是你们把公安喊来了也是这一句话!” 开玩笑,大家又不是一个生產队的,你徐老太就算是生產队长,手还能伸到这边不成? 另一个眼瞅耍无赖有用也跟著有样学样子,笑呵呵的指著地上躺著的,“她还了,我就还。” 这个生產队的队长闻声也溜达著过来了,说了躺地上的两姐妹几句,看没效果无奈对徐春娇说:“你们私底下再好好商量,她们不听也没办法是不是。” 这会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社员。 忙倒是真的忙,但是寧愿把吃饭的时间省下来都不能耽误看热闹。 徐春娇一扬头先把这两姐妹连亲妈入棺钱都不出的事跡洋洋洒洒的宣扬了一遍。 姚红霞两姐妹还是想辩解一下的,毕竟也不是她们开的口对不对。 然而等十来分钟过去了,两人愣是没有找到插话的机会。 徐春娇也不讲武德,反正从她最里头出来的话,错的全是別人! 周遭看热闹的直叨叨到真是太坏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咋的这么坏咯。 说没用,地上躺著的那个还笑呢。 徐春娇骂完以后隨手拎起这户垒在院门的柴火棍。 姚红霞躺地上的姐妹瞅著老太太奔腾而来,像是没看见自己似的要直接踩过去,嚇得赶紧滚到了旁边。 徐春娇先把这家的锅砸破了。 这家当婆婆的本来抓著一把瓜子正在看戏,一看吃饭的傢伙都给砸坏了一蹦三尺高,喊不本地队长,“大家都看见了,她不赔钱这事情不算完!” 徐春娇已经得手了一个锅,又把目光对准了这家墙角的木头橱柜,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说:“我没钱赔,公安来了我也是这句话,反正一毛钱都没有。” 姚红霞姐妹的儿子挤进来,恶狠狠的放狠话,“等著,我一定去砸你们家。” 徐春娇扯著嗓门吼:“你去啊,我家要是有啥损失,你家肯定双倍的,不是东西就是人!我不痛快,谁都別想安生!” 姚红霞两姐妹全家都给干沉默了。 人群里有人急吼吼的挤进来了,是听说老太太出门后紧赶慢赶过来的牛进棚。 徐春娇立刻转移了炮火,“你媳妇不被人当回事,一来是这两个黑心肝的,二来就是你没用,男的护不住女的,小的护不住老的,通通都没用!” 本地队长权衡了一下目前两方能耐,一个是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骂,另一个是本队的社员。 通常来说自然是团结为大,还是得照顾本地社员的,所以人没有吱声。 牛进棚也不敢吱声啊,真是再没有比他还苦逼的人了,刚送完败家的媳妇,又得来劝暴走的妈消消气。 “我气什么”徐春娇冷笑,“所有借钱不还的人都会给我们家挡灾,她一个人还不完全家都得替著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著还,財运寿运后代子孙都会受到影响,不信咱们就走著瞧。” 別人说这话还没什么,可现场好些个上了年纪的是知道当年老徐家风光的,嘀咕的不少。 “是真的,以前有借我们家钱不还的过得可不好了,有一个欠钱的爸生病了,爷爷去世,另一个老是生病,欠钱三年跑医院不下十次,这就是报应。” 也有人叨叨假的吧,有人欠他们家十来块钱都已经二三十年了,一直都没有还,可欠钱的那一个人过得可好了,还给几个儿子陆陆续续的都娶了媳妇,报应是假的吧。 徐春娇没好气的看人,“被借走运气了懂不懂。 她阴惻惻的看著姚红霞那两姐妹,“不受別人影响,好运气自然会最大化的给到你身上。” 没人听懂。 也有听得明白的一拍大腿叨叨就是这个理,“我有个哥们就是老师跟我对著干,你要往东他偏要往西,你要杀鸡他偏要杀鸭,就连你说吃乾的,他都偏要吃稀的,到头来我那哥们顺风顺水,越来越好,感觉处处压著我一头啊。” 牛进棚寻思这话题咋的还偏了呢,心里头也情不自禁的寻思,家里那口子老是跟自己对著干,老太太这节奏是叫他往后支棱起来別被媳妇支配著走啊。 徐春娇却是看出来了,没好气的告诉蠢儿子夫妻两都是一体的,那叫內耗不存在借运。 这会已经有人问了怎么改运。 徐春娇不是不懂。 道门里头不少改善生活,催出好运的办法,比如使人与人之间关係变好的异术最普遍的就是合和术。 合和术用在婚恋里头是最常见的,但其实同事关係,夫妻关係,子女关係,兄弟关係,朋友关係乃至生意关係,都能用得上合和术。 但说起来很麻烦,要细分合和术也可以包括夫妻和合,迷魂和合,赠缘和合,替身迷合和狐仙迷合。 反正正牌的就是和合法,邪门不入流的是迷魂法。 要是想走正派就请和合二仙,邪门不入流的那就多了,迷魂,吊魂,摄魂,迷情等等尊阴神。 徐春娇有开口意思的时候,谁都竖起了耳朵。 人只是拍拍身上的灰吩咐二儿子回家把她的碗筷拿过来,顺带把家里孩子们都带过来吧。 她轮流在二儿媳两家过,吃她们的住她们的,啥时候钱还完了啥时候再走。 半个小时候,母子两揣著够数的钱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围观社员瞅著姚红霞两妹妹快被当婆婆的给打骂得不成人样了,都寻思老太太说的借运还是有点儿道理。 要是今儿不来拿钱,那回头爭吵骂架的不就是姚红霞夫妻两了么。 那夫妻两感情差日子肯定过得一塌糊涂,活生生就把整个家给拖累垮了。 人家都是大大方方说的,牛进棚也听见了,跟老太太身后一路就这么崇拜的瞅著人。 老太太浑身除了肉就是智慧,错不了! 第214章 躲仇 母子两回家的时候,姚红霞已经搁家里头休息了。 赤脚医生说问题不大,但是怀孕的时候脾气大,天大的事都等人生完孩子再说。 路上,牛进棚也是挑著捡著跟老太太提了一嘴。 徐春娇也知道该是得忍著的时候,把钱甩给儿子路过老牛家时连门都没进,直接去荒芜了。 老牛家里头也都知道姚红霞要静养,但进进出出提防著不搞出大动静也是真的心累。 晚上吃了饭以后,太阳还没下山呢,大房和三房就陆陆续续的找藉口出了门。 最开始倒是没想去荒屋討骂。 但是大妞因为一只知了猴和同队的一个同龄女孩打起来了。 大妞现在虎了吧唧一点都不內向,把对方打得嗷嗷直叫。 对方喊来哥哥帮忙,愣是从大妞手里抢回了知了猴。 牛建国看见了又去跟对方的哥哥打架。 他个子还矮人家半个头,也不知道有意无意的一仰头把人撞鼻血。 对方的家长不干了,追著要揍牛建国。 牛进仓看见了不能不管,又追著对方家长绕著队上揍。 女人绝对是息事寧人的,就跟在后头劝。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从荒屋门前跑过,十来分钟后折返,一大家子鱼贯而入,秦淑芬喊著『关门,赶紧关门。』 大妞揍了人家家里的闺女,牛建国揍了人家儿子,大伯揍了人家爸,现在一家子还得躲起来。 她寻思著回头人家得上家里头,她回家那不还得给这一大家子善后么,乾脆也一块躲到老太太家。 大房一家挺得意,揍了就是赚到,明天对方还追究那就是小心眼儿。 再没有比老太太这更好躲的地儿了。 也不是白躲的,来多少个都得给徐春娇干活去。 她后院的苞米地正是除草的关键时期,来多少人都用得上。 老牛家都是老油条了,一边除草一边偷没结穗的玉米杆,啃去外皮嚼吸里面的汁液比甘蔗都甜。 等玉米快成熟的时候,玉米杆上上面会长出一种的菌包,大的能有小木瓜那么大,採摘下来蒸熟切片,调和好醋汁再用筷头蘸上一点山柚油,香得不要不要。 『过来吃饭』叼著朵向日葵借著人群打掩护想偷偷丟掉。 老牛家瞧见了不带一点同情心,迫切的告诉老太太,这狗子犯错误! 『过来吃饭』被抓了包还假装『不关我事』的样子,等徐春娇走过来就知道夹著尾巴跑,跑几下停下来回头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徐春娇没打到就会夹著尾巴再凑过来,活脱脱一个逆子。 从人到狗吵得不得了。 “都在吗?”李知青忽然在外头喊,声音听著很低落。 牛建国神戳戳的开了个缝,示意人悄咪进来。 李知青还真是闪身进去,也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怎么了?” 出来的牛进仓赶紧招呼李知青。 这一大家子连狗的声音都比李知青大,人瞧见秋玲后顿了顿又不言语,搞得眾人一顿紧张。 “啥事啊”老牛家眾人问,到人家里头也不说话,就摆著一副深沉脸,这是干啥啊。 黄水仙嘴了一句,“今儿听二叔说,人打从接到家里头来信就这样,今儿回家都没说话。” 秋玲刷的脸就白了,阴鬱著脸转身跑进了屋子。 李知青一脸苦恼,“老太太,有空吗?” 这孩子也真是的,不说事她怎么知道有空还是没空,好事就有空,坏事就没空,徐春娇很谨慎,“啥事?” 李知青:“事也不大...关於我和秋玲...” 早就蓄势待发的秦淑芬一跺脚,“现在我妹老家都知道你了,你这撂担子叫她往后哪有脸回去” 牛进仓更是环抱著手臂一脸不善的站了起来。 李知青赶紧解释:“我娶,我想娶,就是家里人说路太远不过来,而且家里现在活络不开,可能没法给置办啥彩礼。” 眾人站著的坐下了,原本坐下的姿势放鬆了,徐春娇语重心长的建议人,往后有事说事,节奏不能太含蓄,不然容易挨揍。 李知青连说了几声好好好。 知青每个月45斤的原粮,但去壳以后大概就是36块。 人打著商量问:“知青下乡头一年,每个月有九块钱的工资,一直能发一年,所以头一年再加上我从家里带来的钱能有一百多块钱。” “到了第二年虽然不再发工资,但好歹有了工分,我年年挣满工分,又没有需要大开销的地方,所以也攒了点积蓄。” 李知青有从裤兜里掏出来八十块钱,“除去我日常开销以及以前寄给家里的钱,还有给你们家修房,就剩下这一些,彩礼钱也只能从里头扣。” 人又掏出来纸笔,“所以能不能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 大家脸色微微缓和。 李知青是按著城里標准来娶的秋玲,其实搁乡下,八十块钱够娶个媳妇的呢。 秦淑芬拉著低头的秋玲笑吟吟的走出来,“家里多热啊,你们两上外头走一走去。” 黄水仙喊:“建国建军,跟著你们秋玲姐上外头转转去。” 正在院子里跟著狗子刨坑的兄弟两莫名其妙的站起来,一个想问村子里有什么好逛的,另一个直接想质疑亲妈带两个本村人逛本村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別。 然而兄弟两在亲妈的眼刀子下还是闭上了嘴。 牛建国挠了挠头:“那啥,秋玲姐,我领你到村子里逛一逛?” 徐春娇叫大妞和二妞也跟著一块去。 大妞和二妞上前拉著秋玲的手,倒叫害羞得不知道怎么办的秋玲稍微平復了心情,带著大妞和二妞走出了家门,兄弟两跟李知青跟在后头。 徐水生迎面走过来笑呵呵的说:“去哪啊?” 牛建国大声嚷嚷著『带李叔叔到咱们队上逛一逛』然后十分尽责的在前头带路,叫李知青跟著自己走。 徐水生送別了小孩后立马收了笑容,心事重重的进了屋寻到了老太太,“姑,有空吗?” 他话说得太快呛著了,顿了顿。 上一个节奏太长差点挨揍的人刚走,一屋子人炯炯有神的瞅著徐水生。 第215 不能放贷 徐春生寻思又不是第一回见,瞅他瞅得那么认真干啥啊,咽了咽口水平顺了气说:“我打听过了,咱们队上想买运输车至少得准备一万块钱,没问题我可就上信用社贷款了。” 徐春娇觉得问题不大,牛进仓紧张的问:“是不是再想想?至少得考虑一个晚上吧。” 一万块啊,风调雨顺下生產大队一年的收入。 老牛家几个人余惊未定的也跟著点头,搁他们身上那不是想一晚上的事,给多少晚都拍不了板。 徐春娇在末世买衣服,瞧见喜欢的倒也真会先按捺一个晚上。 一般来说睡一晚隔天再看也就不那么喜欢了,要是隔天还是喜欢得不得了就坚定的买入! 但那也只是针对可有可无的物件,司机都已经送出去学习了,连销售人员都已经放了出去。 徐春娇一锤定音,“买吧。” 老牛家眾人心肝就跟著颤了一下。 队长,副队长都是老牛家的人,剩下另一个副队长即將也是老牛家的人,回头整不好赔本了,把老牛家切片了都不够让社员们泄愤的。 隔天再开会时,老牛家眾人情不自禁的观察起其他社员的表情。 徐水生先宣布油坊购买设备的款项已经全部还清,底下社员『啪啪啪』的鼓掌。 徐水生压了压手势,“打从起生以后,五月六月份咱们油坊给其他生產队榨油,收入已经达到了千元以上,团结就是力量,这是各位社员一起努力的结果!” 底下又是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有的社员忍不住点点头。 这话说得没错的,以前社会生產队都是先紧著自己大队的,其他大队的人都得往后排拍。 先锋生產队早在五月份开始起生时就开了大会,挣钱就要有挣钱的態度,哪个生產队来榨油,都把自家的往后排。 社员一点都不委屈,油坊就在那里,自家啥时候榨都是榨,別人家等不了可就跑到社会生產大队那榨油了。 徐水生在热烈的掌声里继续道:“接下来咱们生產队姚买运输车,除去咱们厂子的余钱,还得贷款一万块钱。” 有了之前一千块设备打底,社员们胆子大了不少,短暂的沉默以后纷纷心大的以鼓掌声表示了同意。 徐水生做事讲究的就是不拖拉,当天下午信贷员就进了队。 社员们揣著手乐呵呵的跟著看热闹。 虽说头一回跟信用社借贷,但生產队之间的自由借贷往来还挺频繁。 信贷员的人在前头说款项最长可以延长到三年,这一点就比生產队之间的借贷强很多。 再一说利率3.6%,大部分人听不懂。 牛桂枝就给大傢伙叨叨啥是利率。 只要是听懂了的就得拍大腿说合算。 队员之间也有自由借贷,谁家遇到个需要用大钱的事肯定都得跟人借。 借人家一百块钱,能一年后还的那都是关係铁才行。 还钱的时候怎么著都得送两瓶酒或者一条烟,那是人情世故少不了,怎么著都得五六块钱的支出。 有时候哪怕是三四个月还,那也还是得这么多的谢理。 还有的一家没那么多钱,两家或者三家凑起来,到时候谢礼就得三份。 最重要的是借了人家的钱就承人家一份恩情,还钱了不算完,以后还得还恩呢。 先锋生產队社员乐淘淘的表示:行,就跟公家借钱。 信贷员溜达了一圈对徐水生说:“徐队长,这不好给你们放贷啊。” 人的意思很明白,先锋生產队的副业太少。 副业就是额外的收入,副业少证明额外收入少,还钱就困难。 信贷员掰扯著算:“你们现在最挣钱的副业是油坊,那玩意首先就是季节性的” 谁说的啊,周围社员奋力爭辩,民兵队长声音最大,“那往后我们还要买车到外地拉油料,回来以后天天都能有营收。” 信贷员问:“车呢” 先锋队社员目光炯炯的喊:“等你们放贷啊!” 人说声音嘈杂,信贷员音量也高,“要放贷得等你们有车啊。” 先锋队社员再喊:“你们不放贷我们哪来的车啊!” 徐水生乾咳了声,“我们还有种子组,还有编造组呢。” 种子地一年四季陆陆续续都有营收的。 至於编造组就是箩筐,生產队男社员割回的荆条,男社员割荆条以斤计工分,女社员编筐子和篓子以个数计工分,都有固定的人验收保管和计工分,编的荆筐子篓子统一由生產队销售给县上的果品公司,那也是一份收入啊。 还有因招工去城里的社员每个月也要给生產队交钱,毕竟回头口粮还算在里头呢,也是一个副业。 徐水生不白做那么多年的队长,声音沉沉道:“先锋生產队营收能力不差吧。” 信贷员却没昏头,“人家也没借那么多” 借不到钱狠狠的打击了先锋生產队的社员。 这两年公家还一直宣扬信用社借贷比自由借贷强得多。 生產队之间,社员之间自由借贷多了,银行存款可不就少了么。 为了鼓励跟信用社借贷,审批流程相当简单和快速,而且还是上门放款,就是直接把钱送到手里头。 听说向阳生產队借贷,三天內就拿到钱了呢,人家年终工分都还没有先锋生產队多! 徐水生算是没昏头的,表示向阳生產队那会也就借了两千块钱,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社员们听进去的不多,上工时嘰嘰喳喳討论的都是向阳生產队都能借来钱,先锋生產队借不来,传出去要被笑死了啊。 等白天忙完活儿到生產大队院子里记工分,严重性已经延伸到了借不到款挨人嘲笑,別的队以为先锋生產队穷不愿意把闺女往这里嫁,本地的女娃儿也奋力嫁到別的生產队为荣。 先锋生產队人丁稀少最后原地解散。 徐水生听见时愣了半天,就一次没借成功,怎么连生產队都没有了。 柳月梅没好意思往下说,按著队上社员们猜测的最终版本,丈夫成了千古罪人,媳妇,也就是她带著儿子离婚远走他乡,最后落了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第216章 新副业 而徐水生为此也一蹶不振还成了个酒鬼,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被人打成了傻子,最后成为了一个守村人。 徐水生断断续续打听出了一些。 哪个生產队其实都有个守村人,脑子不太灵光,家里头人丁也不兴旺,但是谁家办红白喜事人必到著帮忙。 徐水生內心泪水哗啦啦的流,问:“那说我姑啥没有?” 柳月梅反而一怔,“说她干啥啊,那么大的年纪了。” 徐水生趁著自个在社员们的口述里还能有一条命,心急火燎的去找亲姑,两个人在屋里头嘀嘀嘀咕咕了好半天,隔天下午又开了个大会。 这次是徐春娇亲自站木箱子上等著说话,下头呼啦啦的坐著一堆社员。 徐春娇给社员们深度解读了下队上的赚钱项目。 主业自然是每个社员到手的工分,因为今年供山柚油挣了钱,年末工分肯定超过了一块钱。 一个棒劳力,除去下雨阴天人情是事,再加个头疼脑热的,一年总劳动工日也就三百个左右,取个中间数,按三百工记算,三百乘以一,每年可挣到三百块钱。 当然,这是按著壮劳力来算的,最常见的是一个家庭里头一到两个壮劳力。 而主业收入里头还得除去缺钱户,就是三口人以上的家庭,分了生產队这么些物资,靠一个劳动力一年挣的钱是不够用的,常年病人的特困户,审请生產大队批准,可免於交钱直接分粮,还有五保户啥的,因为构成比较稳定,所以主业先不做商討,只是说出来叫大家知道,饶是此次贷款不下放,按著队上目前各家各户的情况,还不至於发展到解散。 然后就是队上的副业。 徐春娇背著手说:“人家嫌弃咱们副业少,那就再加一个副业不就完事了。” 这就是姑侄两嘀嘀咕咕出来的结果,徐水生补充了一句,“虽然增加个副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甭管目標能不能实现,大家朝一处使劲肯定不会错。” 社员们虽然有点蒙,就是有种莫名其妙被带动忙起来的感觉,但好歹徐老太的解释非常通俗易懂。 有社员就发问,“那开啥副业啊。” 徐春娇深沉道:“生產队是我家,发展靠大家,当然是听大家的意见。” 只有老牛家琢磨出几分来,估摸著老太太也不知道开展啥副业。 接下来两三天,社员们为折腾出什么副业简直操碎了心,干活和吃饭时都不乐意聊人家家里头的是非了。 那是非是別人家的,搞到的钱才是自家的,压根就没有比较。 有的社员还结伴去別的生產队找灵感,瞅瞅人家什么副业最挣钱。 一时间公社二十里之內的生產队时不时就能看见先锋生產队的社员跟个街溜子一样的逛来逛去。 倒是陆陆续续有些方案传到了生產队干部耳朵里。 有社员表示养猪吧,再整一个养猪养猪场。 养猪场俗称粉房,到时候分配几个社员专门养猪,一年四季专门在这里磨粉养猪。 磨出来的粉浆过滤,粉渣和粉浆可以拿来餵猪,过滤出来的淀粉哄干后叫小粉,小粉再加工就成了粉条。 粉房既养猪,又加工小粉和粉条,猪养大了和粉条一起往食品站送,都是顺带的事。 也有的社员表示再买两头老牛来拉车,负责运周围生產队的社员到城里头去,也能挣不少钱嘞。 还有些社员喜滋滋的衝进了生產队的大院,担保整个生產队绝对只有自个的意见独一无二,那就是种果树! 之前那些个专家组买果子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大家可以开出一片荒地来种果树! 徐水生摊开本子,找到『种果树』那一栏,在两个『正』旁边有划拉了一笔,对兴致勃勃的社员表示这是第十一个提出种果树的,微笑把人送出门去。 饶是出主意的社员不少,然而手握决定权的徐春娇最终还是全盘否决,只用了三个字就对全员做出了解释。 “要!!钱!” 徐春娇想法很简单,副业不一定能成,所以成本越低越好。 人心里有章程,渔民靠海吃海,那么大一片海,副业还是得从里头找。 这几天徐春娇没少到沙滩上溜达。 大妞和牛建国放暑假呢。 甭管城里学校还是厂子的子弟学校,或者是公社小学,四年级以上才有寒暑假任任务。 也不是写作业,就是抓麻雀啦,老鼠等等四害,要么就是跟著民兵操练,亦或者捡柴等开学得上交。 四年级以下的寒暑假也就是玩而已。 两个上学的且不忙,更別说不上学的。 所以每回徐春娇在沙滩上溜达的时候,后头总是能跟著一串孩子以及一只狗子。 海边早上风大,最好逛的是傍晚太阳差不多快下山的时候。 这会海风刚好吹散了白天的热气,夕阳又美又不刺眼还能照明,且这会大多已经收工就等著吃饭,又是平平无奇却又踏实的一天,溜达的社员们心境也比较放鬆。 沙滩上来来往往的社员自动自动组成了几个包围圈。 男人们卷著队上自种的菸叶坐椰子树底下抠脚吹牛,当婆婆的或者家里妯娌几个轮流做饭,今儿不用轮到自个的,提著个针线包嘮嘮家常。 孩子们几乎都在一块玩耍,就连队上的狗都有自己的嘮嗑圈。 徐春娇背著手每个圈都逛逛,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任何一个话题圈都不放过。 老牛家几个孩子愣要把『过来吃饭』招呼进小孩圈。 狗子正领头打算跟隔壁生產队的狗子干架,假装没有听见,溜达著还是往前走。 牛建国小跑过去掀开狗耳朵,“听见了吗!!!” 他想骑著狗子走,周边看见的队员赶紧吆喝著骑狗烂裤襠,赶紧下来。 姚家旺正处於一天摔八百遍的年纪,一摔就使小性子趴地上嗷嗷叫,等著路过的大人扶起来。 然而他一摔,『过来吃饭』立马也跟著扑了过来,全方位无死角的疯狂舔姚家旺,把人头髮都给舔油了。 第217章 珍珠 姚家旺发现狗比人速度快多了,再摔倒立马一骨碌的爬起来,都顾不上哭! 大妞一直顾著弟弟妹妹们呢,忽然『嗷』的一声扑向了姚家旺,直往人嘴巴里抠。 “大妞啊,別欺负弟弟啊”社员赶紧喊,“徐老太,你快过来瞧瞧呦。” 姚家旺被大妞抠嗓子眼,抠得嗷嗷叫。 徐春娇到跟头前。 大妞是最不会欺负弟弟妹妹的,所以她瞧见外孙被抠得直哭也没有声张。 大妞一点劲儿也不松,没一会从人嘴巴里抠出一颗珍珠来,赶紧喊:“奶,家旺差点把这吞了!” 队上就有孩子吞了卡著没救过来没了的,孩子家长没少说,大妞给记著了。 “好样的”徐春娇摸摸孙女的小脑瓜子,又给涕泪横飞的外孙擦鼻涕,然后才端详了下珍珠。 海螺壳一般不是圆形,海螺珍珠也受到影响,有多种形状,能圆得像徐春娇手里头这颗的比较少见。 其他社员却不以为意。 也不是没见过珍珠,以前公家下达过指標搜集海水珍珠,马氏贝、黑蝶贝、白蝶贝、池蝶贝、金唇贝、企鹅珍珠贝,皇后蝶,鲍啦,硨磲里头都能生出珍珠。 珍珠要么入药,要么就给公家创外匯。 渔民都知道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海岛在南边,珍珠的品质倒是极好的,可离海岛不远的西市会蒲是南珠的发源地。 河蚌也能產珍珠,那叫淡水珍珠,反正不是个稀罕东西,不能吃又不能卖的。 孩子们倒是喜欢得很,萌萌噠的问咋来的。 徐春娇搜了下百科馆,给了个相当標准教科书一样,道:“產海水珍珠的地儿在珍珠贝外套膜和贝壳之间,平日里要是有小石头或者小虫子进去了,贝壳就会相当难受。” 大妞凝重的点点表示听懂了,有时候睫毛掉进眼睛里老疼了。 “这些小东西进入了珍珠贝,如果排不出去的话就形成珍珠囊,分泌珍珠质,久而久之把这些进入的异物沉沉包裹起来就形成了珍珠囊,养个两三年就成了珍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孩子们似懂非懂的听了听,牛建军问:“那我是咋来的啊。” 路过的大人们假装没听见。 放暑假的苟宋今儿也跑过来玩,大声说:“我妈说过,我是石头里头蹦出来的!” 大妞觉得不对,“我妈说我和二妞都是老天生的,下大雨海水推来很多小孩,好多人捞呢,她和爸把我们姐妹两给捞了回去。” 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的牛建国和牛建军急眼了,正好看见牛进仓过来就赶紧问,“爸,爸,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牛进仓是来逮两孩子吃饭的,闻言不假思索的说:“从地里头长出来的,头年先长的建国,后来长的建军,我和你妈看著你们长得乖就摘回家养著。” 人觉得这理由真的很手下留情了。 想当年他小时候也问过,父母说他是粪坑里捡来的,以至於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生气就跑去粪坑那里站著来感受家庭的温暖。 到饭点了,大家都呼啦啦的朝家里走。 徐春娇把那颗珍珠也带了回去,半路咬开发现是天然的有核珍珠。 掉落下来的珍珠粉末她隨手一抹就叫皮肤吸收了。 “贝壳养珍珠干啥啊?”大妞还在问。 老牛家就有一小盒珍珠粉,牛进仓就叨叨:“切菜切到手,珍珠粉往上一抹就能止血,建国小时候屁股老是磨破了皮,一擦就不难受了。” 牛建国挺害羞,死不承认。 牛进仓哪里能叫人不承认,那会还是他天天晚上掰开人小屁股墩擦的呢,有时候这小破孩放屁可熏死他了。 人很严肃道:“谁的屁股都是整的,就你的屁股是两瓣,就是因为以前老是磨破了皮,裂了。” 二妞拉著徐春娇的手,“那咱家养鸡是为啥啊?” 徐春娇隨口一说:“拿来吃” 二妞发散了下思维,“养猪也是拿来吃的咯?” 徐春娇点点头。 二妞忽的惊恐,“那你们养小孩干啥的啊!” 徐春娇和牛进仓:“.....” 几个孩子嘰嘰喳喳得没完没了,吃了晚饭以后被大人赶去洗手洗脚,甭管睡不睡得著都赶到床上去躺著。 生產队的几个干部却是聚集到了荒屋开大会。 大会地址是徐春娇发起,李知青赞同,徐水生附和,另外几个少数服从多数定下的。 徐春娇叫牛进仓准备点不用开火的夜宵。 以前开大会都是生锈铁钉沾酱油配酒的生產队干部们嘴里叨叨客气了,真是客气了,大晚上高高兴兴的来到了荒屋。 李知青跟著孙支书夫妻两一块来的,兜著两个油纸包故意落后了几步。。 人下午进城给老家回了一封信,顺道买了两个烧饼,见到秋玲悄咪咪的全递过去。 “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秋玲含羞带怯的递了一个过去,“你吃,你也吃。” “这是肉馅的,你吃”李知青换了秋玲手里头素馅的,嘿嘿笑了笑。 秦淑芬在屋里头听见动静,问堂妹跟谁说话呢。 秋玲赶紧回了句『没啥』害羞的转身进了屋。 李知青咧著嘴巴笑著,一回头就瞧见徐老太虎虎生威的走了进来。 他心里无比感激老太太。 这年头就算夫妻两走大马路上都是一前一后,处对象的大白天在一条路上走,那都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压根就没有相处的机会。 今儿徐老太把开会地点定在荒屋,他能给秋玲递一个烧饼已是难得的机会。 人殷勤的把手里的烧饼递过去,“老太太,吃一点?” 徐春娇摆摆手只道人老了大晚上吃多了不消化,再说还有夜宵呢,她得留点肚子。 桌子已经摆到了院子里头,但上头空空如也。 牛进仓左手一根黑皮甘蔗,右手一把甘蔗刀走过来,“妈,你们开会,我把夜宵给你们削了,好啃。” 甘蔗根部最甜了,牛进仓『刷刷刷』两下去了皮,还把比较硬的甘蔗结砍了等会留著自个嗦,这才先递给老太太。 第218章 夜宵 这会小会议已经討论到能用珍珠做什么副业。 徐春娇隨口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甘蔗,“我说(嚼嚼嚼),咱们今天(嚼嚼嚼),就是说(嚼嚼嚼...吐)...”砸吧砸吧嘴,“確定了珍珠做副业的大方向就行。” 正在吐甘蔗渣的几个人:“呸呸呸呸呸....” 徐水生嘬著甘蔗的甜汁,抽空说:“姑,最大的问题是....哪怕珍珠原料不用钱....咱们没有销售指標,明天我得上商业局找人问问。” 销往本地的珍珠一大作用就是磨粉入药,国营药房购入啥药那都得跟著跟著指標来,没头没脑的问人家要不要珍珠,很容易被骂神经病的。 徐春娇炯炯看著会计,求人办事的诚意还是要有的。 会计抠搜的表示只能往外支十块钱啊,多了没有。 “十块钱够了”徐水生苍蝇手搓来搓起,“明天我上电影院瞅瞅,听说最新的电影叫《射鵰英雄传》,买了票先试试水,不成再往上加,送礼我有经验,大家放心。” 晚上水喝多了出来上厕所的大妞揉著眼睛定定的看了灯光下目露社会人微笑的几个大人,转身抓秦淑芬的衣服,“婶,奶奶他们在说啥啊,为啥笑得那么嚇人啊。” 秦淑芬踌躇了下,说:“那是追求进步的微笑啊。” “要买新电影的电影票得赶早的” 没结婚之前经常三更半夜跟弟弟们去看电影的牛进仓想了想,“要不我去排吧。” 大儿子能主动揽活,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安排啥干啥,这叫徐春娇挺欣慰。 牛进仓偷偷鬆了口气。 媳妇每个周日都会回家的,但这个星期周日却没有回来,他有点担心。 偏巧这几天牛桂枝不去夜校,而是跟著劳改农场教授学习,他没找到机会进城去。 男人头可断血可流,直白的和大家说担心媳妇儿要找去的事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总算是找著机会了。 大家又夸牛进仓夜宵选得好,既不耽误聊事情,手上嘴巴都不閒著,还边补充了水分不至於口渴,就是吃完以后腮帮子有点疼。 徐春娇问:“那要不拿珍珠来入药呢?” 眾人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单纯卖珍珠绝对卖不出去的。 甭说做饰品啥的,老百姓好些年都不敢朝身上添置东西了,以前有一段时间在大马路上还能瞧见金戒指和金项链呢,都是胆子小的爬惹火上身不要的。 胆子大一点的那都是绞尽脑汁把首饰藏得妥帖。 其他人举著甘蔗停止了嚼嚼嚼的动作,一时间不是很理解。 徐春娇拍了拍脸,“磨成粉擦脸啊。” 男人们依旧是一头雾水,这话题实在是没经验啊。 搁旁边静静听的牛桂枝问,“就和蛤蜊油一样?” 蛤蜊油又叫海巴油,一毛钱一瓶,算是队上女同志们比较捨得的开销了。 海岛夏季晒,冬天海风吹,加上成天泡盐水手开裂得严重,嘴巴起皮开裂都能用得上。 再奢侈点能买上两毛钱一瓶的友谊霜。 徐水生专注给亲姑找漏洞,幽幽说:“磨成粉,也要设备的,还是说叫大家手工捣?” 徐春娇寻思著要引入设备,那做珍珠副业反而成了所有提案里头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要用手工捣的话存在卫生问题,末世虹膜技术很成熟,那玩意就是最权威的身份认证,每一个人的虹膜特徵独一无二,要找一个人分分钟锁定。 虹膜技术成熟催生的最大產业链就是ai换脸实体化,也就是钱买脸部皮肤。 只要有钱,一个星期每天换一张脸都不是问题。 不过顶著个面具走来走去也很伤本皮的,末世护肤品研究都已经不满足只让护肤品停留在表皮层了。 当然,管理也就越来越严格,护肤品种类都是划分到医药类,敢卖假货分分钟蹲大牢。 徐春娇道:“皮肤问题也得看医生,让医院药房开一条生產线,甭管生產什么护肤品,把珍珠粉作为原料之一,队里头采的珍珠就有了销路。” 然而要叫医院下本钱开一条生產线,可能刚开口就被人当成是神经病给轰了出去。 到现在为止认识的人中,其实有能力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李世福而已。 徐春娇喃喃自语说:“可交情好像也没到这个份子上。” 挟恩以求报不是良好的人际发展模式啊,风水穴那事人家付了钱的,再提著叫人记著那份情怪叫人討厌的。 再有就是挖出个墓那事。 事对李世福来说应该是个好事,但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牛进仓问:“妈,谁啊?” 徐水生无声的朝上指了指,必然是亲姑上头认识的,他姑开始要摇人了。 徐春娇问大侄子:“从商业局那申请来珍珠的销售指標,你有几成把握?” 徐水生伸出三根手指头。 徐春娇沉吟道:“我倒是有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但这事大不能求,只能跟人谈交易,也就是让对方相信双方都在做一件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事儿。” 徐春娇隱隱约约记得上一回和李世福在破庙里头碰面,人提了一嘴要调回镇上。 这年头信息不发达,也不知道事儿成了没有。 要是能叫对方先锋生產队目前正在做的事对他的事业有帮助,这事多半不难。 要想在这个远古世界过上好日子,能傍上一条粗大腿倒相当有必要。 徐春娇看过这个世界的发展史,最迟两三年后,生產队和公社也就都要取消了,自然也就没了生產队的队长,她也就没了养老保障。 李世福从省城里头调回城里,大小应该也是个二把手,为了继续幸福快乐的养老,把关係发展得更牢固也很有必要。 队上孙支书问:“那咋说服对方相信这件事对双方都有好处?” 徐春娇:“不知道。” 迎著一干人的沉默,徐春娇解释说:“有没有好处他心里肯定清楚,所以让对方意识合作不吃亏,他帮生產队建设起副业,我们帮他升官。” 徐水生挠头,“那要是人家真帮咱们把副业整起来了,结果他自己的事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咋办?” 到时候也不能跟人家说合作有风险,要认栽啊。 第219章 大妞的爱 徐春娇感慨,“那就得对赌了。” 一屋子的人都没说话,因为听不懂。 徐春娇说:“队伍就是双方都有条件,他想调回城里就要有有业绩,我们先锋生產队可以成为对方的业绩,但同时也开出了相应的条件, 按理说如果目標达到了,我们可以多行使一项权利,没有达到对方可以多行使一项权利。 可目前先锋生產队和对方的地位不对等,也就是之后咱们要接触的人能耐比咱们强,所以要做好达到目標就收手,达不到目標反而要进行补偿。” 徐水生:渔民只有鱼,对方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对方想要的补偿是什么,只能接触了再说。 徐春娇看向牛进仓,“听懂了明天你就收拾收拾,跟我进城里找人。” 介绍信都是当场开好直接往牛进仓手里头一塞。 牛进仓嚇了一大跳,他今晚的任务不就是个削甘蔗的么,甚至都没有上桌! 牛进棚和李知青也是明儿回省城。 荒屋外头忽然响起了牛进棚的呼唤声,“妈..妈” 人步履轻快的走进荒屋里。 家里头现在就只又夫妻两大眼瞪小眼,虽说大傢伙都是为了叫姚红霞养好胎,但也著实怪无聊的。 亲爸来了,家里不就剩亲妈了吗? 大妞和二妞起身喊著『奶奶,我们回家了!』 牛进棚说:“回吧,我和你奶奶商量著下学期让你跟大妞也上学去。” 二妞一听哪里还走得动道。 牛进棚继续道:“妈,我现在不在家里头,红霞说顾不上二妞,反正离开学也没几天了,想著把二妞也送去上学。” 徐春娇倒是没別的想法,“年纪是不是太小了?” 牛进棚说:“跟大妞一块上学吧,互相有个照应。” 姚红霞是铁了心肠一定要送二妞上学,好少照顾一个人,牛进棚也只好硬著头皮游说。 徐春娇想了想,“建军也一块上学去,跟不上就留级。” 她看过孙子孙女的期中考试试卷后寻思著一年级教的玩意除了拼音得认真学外,算数的加减年纪大了自然就会了。 放五岁的建军和二妞上学,压根不指望人有啥理解力,有点记忆里记住几个拼音都不算白交学费。 都提到这茬了,徐春娇再发话,“只要这几个孩子愿意上学,学费我来出。” 天大的好消息叫老牛家人激动了一把。 少了一学期一块七的学杂费,家里就能活络多了。 “谢谢妈”牛进棚激动道:“红霞少照顾一个,能专心顾著肚子里的。” 他是很传统的男人,闺女虽说是自己生的也疼爱,但总想要有个儿子来传宗接代,所以现在夫妻两啥事都得以肚子里哪一个为主。 徐春娇冷冷的瞅著二儿子。 如今全家几乎都在外头忙活,她有想过叫儿媳妇多带带这几个孩子。 牛建国都七岁了,大妞也到了六岁,在乡下都是不需要太操心的年纪。 再说大妞二妞比较乖巧听话,说是管压根就不用操多少心,她自己都能顾得过来 以二房夫妻的性格和能耐来看,往后可能比不上大房的发展。 二房要是能在大房难的这几年顾一下侄子,回头不说大房夫妻两感恩,就是两个侄子跟二房多亲近些都不是坏事。 瞅二儿媳连亲闺女都不肯顾看,想再多看两个侄子那是不可能的。 牛进棚冷不丁跟亲妈对了下视线,怔了。 咋说呢,那视线不是养出了好大儿的欣慰,充满了嫌弃以及几欲出口的吐槽。 牛进棚寻思自己统共就说了一句话,翻来覆去的嚼也没觉得错在哪,想了半天以后顿悟了,“妈,我和红霞最近没孝顺好你,看两个孩子能叫她累死是不是,妈辛辛苦苦把我们三兄弟拉扯大吃了多少罪,她是看不得你享一天的福气啊。”” 眾人赶紧劝了几句。 牛进棚梗著脖子觉得没错。 娶的媳妇要是不孝顺他妈,那娶进门来干啥啊,亲妈那眼神咋更嫌弃了呢。 徐春娇挪开视线不想跟蠢儿子多说一句话,看到李知青后一怔。 大家也呼啦啦的站起来收拾一桌子的甘蔗渣,冷不丁发现没少吃甘蔗的李知青桌子上没渣渣。 李知青梗著脖子说:“这甘蔗甜是甜,就是咽下去的时候卡喉咙” 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妞看二妞嘰嘰喳喳的说著上学。 想著妈,人虽然还没玩够,但还是出了门。 她刚出院子,狗子就追了出来一路溜达著护送小主人回去。 家里头安静,姚红霞倒是听见了动静,喊“大的还是小的回来了?” 大妞高高兴兴的进屋,“小的回来啦~” 姚红霞让人先別进屋,去把院子里的衣服给收回来,瞧见人捧著衣服进来放下微微蹙眉,“叠起来啊。” 大妞应了声,乖乖在一边叠衣服。 姚红霞想起来碗还没洗,现在洗又得浪费蜡烛,免不了抱怨女儿,“在外面都玩疯了。” 大妞认认真真的把衣服叠得好齐整,献宝似的凑到亲妈面前。 姚红霞道:“怎么,叠个衣服还得要我夸你啊。” 她自詡从姑娘家到做人儿媳妇从来没有让碗留著过夜,看著外面月亮还是清晰就叫闺女去把碗给洗了。 灶房的位置就正对著窗户,姚红霞瞅著闺女慢吞吞的勺水,走一段路能撒一半水,连带著袖子都湿漉漉的就烦躁不已。 这孩子实在是太拖拉,看著叫人真心烦! 大妞高高兴兴的洗著碗呢。 她洗碗了,妈就不用洗,真好啊。 狗子也不走,就在灶房里头逮老鼠。 看老鼠还会爬墙,大妞赶紧去抢救亲妈的饼子。 现在谁想进城都帮老牛家捎带点干饼子,回来故意烤糊为了才吃。 自家烤不出来这种饼子,每回都得上城里头买,姚红霞也是实在想吃土了才捨得掰扯一点点。 大妞急著去保护亲妈的大饼子,一转身就把碗给摔了。 外头刚好有声,即將散会的老牛家院子又延长了一段时间,好奇组询问李知青咽甘蔗渣是什么感觉,关怀组担心人咽了那么多甘蔗渣別吃坏了身,没心没肺组打赌明儿人肯定拉不出来,直到月上枝头才散,听见姚红霞骂大妞赶紧进去看看。 第220章 欠下一百个肘子 姚红霞是真的气啊,碗也是真金白银的买回来的,少一个碗就少一份家当! 人气得一脚已经把大妞从灶房门踢到了房门口,隔著十几厘米的门墩呢。 狗子叫得很厉害,大人进来就著月光一看大妞下巴裂了个口子。 大妞一直哭,心里篤定犯了天大的过错,浑身抖著筛糠。 恰好柳月梅跟著来看看丈夫怎么还不著家,孙支书那口子也来了,赶紧拉著姚红霞进屋里头去。 柳月梅笑著问:“还想不想吃吃土了?我怀孕的时候喜欢闻柜子里发霉的味道,恨不得找到那块散发味道的地方狠狠的 吃一口。” 徐水生也是个人精,跟了进来,“你怀那会碰见和我吵架,没吵贏,气醒后看我在旁边睡得香,就特別生气,一巴掌把我给扇醒了,打完我以后睡得特別香。” 夫妻两一唱一和,孙支书那口子问,“咋的,红霞怀孕了喜欢吃土啊。” 柳月梅赶紧叫人小声一点,压低声音说:“听到也就算了,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別往外传了啊。” 两女人又感慨著叨叨谁家的水怀孕以后就喜欢闻猪圈的味道,谁家的谁谁喜欢吃写字的纸,想著法子劝著姚红霞別生气。 牛进棚也恼火得很,在外头骂大妞,“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 黄水仙看大妞下巴上的伤口大,想著不行得带去婆婆那,看是不是拿缝衣针把伤口缝起来。 本地几乎都这样,缝衣针烧一烧叫有经验的老人动下手。 大妞觉得天塌了,浑浑噩噩的被黄水仙带到了荒屋。 徐春娇刚要睡下,披著衣服又点了灯去看大妞的伤口,穿了衣服就去推自行车带大妞去卫生所缝针。 今儿是月亮地,照得一条路可明亮。 风吹得人也舒坦,黑暗深处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动静。 大妞倒也不害怕,听话一直用手帕捂著下巴。 “不是什么大事,碎在地上也是个土地公用的,不吃亏。” 大妞抖得就不那么厉害了。 “还是因为穷,所以碗也珍贵,要是隨隨便便买得起,摔多少个你爸妈都无所谓,不要恨你爸妈,他们忙著养活自己,养活你们姐妹两,所以感情表达得比较粗糙。” 大妞声音细细的,“奶奶,以后我也要当妈,我妈就摔碎碗过,她没挨骂呢。” 徐春娇笑,“不当妈摔碗了也可能不挨骂,你要好好读书,往后有出息能挣钱,想买啥就买啥。” 大妞保证道:“奶,以后我挣钱了就给你买肉吃,买一百斤肉!” 几句话挣了一百斤肉,徐春娇寻思也行吧,想了想,“换成肘子。” 听说东坡肘子是酸辣味甜的口味,炸过虎皮,裹满汤汁的大肉皮来一碗,一整块软烂的瘦肉配著米饭,往上头浇一勺子浓稠的肉汤。 大妞小小年纪就欠下了一百个肘子的外债,还无忧无虑吸溜口水呢,喊:“奶奶,该吃进嘴里头了。” 徐春娇边骑车边看路边说:“没错,吃了一大口,那肉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柴,肥瘦混搭著吃应该更好,肥而不腻,一下吃三大碗饭。” 一老一小愣是流了一路的哈喇子到的卫生所。 被吵醒的卫生所值班医生迷迷糊糊的拿出缝合线。 徐春娇一看那缝合线粗得不行,大妞下巴的伤口又在扎眼的地方,留疤就相当於破相。 这年头只求治疗不求美观,值班医生两手一摊,卫生所还真就只有粗的线。 人跟徐春娇建议,“家里头要是愿意出钱出力,就买个医用胶给黏上,但得照顾得精细一点,別叫灰尘进了伤口,不过医用胶的材料比缝针贵多了。” 徐春娇的钱都在空间里头,但又不好一下子全拿出来叫人起疑心,严肃道:“我目前能一下子拿二十块钱出来,够不够?” 值班医生顿了顿,默默拉开抽屉,“三毛钱....” 大妞处理完伤口也没回家,被徐春娇接到荒屋去睡时还嘀咕著赶紧睡,梦里头啥都有,老天爷保佑她梦个大肘子吧! 徐春娇务实得多,特意溜达去猪圈给五只猪加餐,暗暗发誓今年一定要整个粮食猪做的猪肘子! 隔天要起大早的人不少。 徐春娇也打算到城里头的医院瞧一瞧,一大早带著大妞也从荒屋溜达了过来。 大妞还害怕,却见父母神色如常,笑著喊她赶紧去吃早饭,水煮蛋呢! 虽然想不通昨晚上暴跳如雷的父母怎么能睡一晚就不生气了,但大妞还是赶紧应了衝进灶房里头。 姚红霞和牛进棚瞧见大妞下巴上扎眼的医用胶布,內心也是隱隱抽疼了几分,搓手不敢去看老太太,准备挨骂吧。 醒得早的二妞却在此时此刻冲了出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大早也不去捡猪草,就搁大人周围溜达,那眼神都能勾芡了!。 徐春娇不仅没有给二儿子二儿媳好脸色,整个院子里的大人都得受波及。 一听老太太叫自己骑车试一试,回头带她进城,牛进仓赶紧掏腿上车。 牛进仓掏腿上车都撑不到十秒钟。 没法平衡是一回事,人还没好意思说骑车真的好压蛋蛋! 表哥徐水生每天骑著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过水坑都不带减速过,难道蛋蛋都不疼的么,他受不了,没法忍。 叫人继续练,徐春娇把满脸希望的两孙女喊了过来,“要干啥就说,咱干啥事都得大大方方。” 两孩子朗声说:“去城里头玩。” 徐春娇目露讚赏,“这就对了,甭管能不能成,別憋在心里头。”迎著笑容越发梦幻的孙女,“但都不能去,奶奶蹬著累。” 大妞二妞都不带半点闹腾情绪,小脑瓜子一直点著,瞧得徐春娇怜爱,想著回头再给人整点好吃的。 牛建国和牛建军倒是叫外头的动静也弄醒了。 孩子想的都一样,两孩子也凑到了徐春娇身边。 不带孙女去,徐春娇也不会带孙子,看著哀求不已的两孙子道:“也行吧,谁猜拳贏了我再说。” 她问牛建国,“出什么?” 牛建国信心满满的喊:“我出剪刀!” 第221章 鸡舍开始记帐 “行吧,我出布”徐春娇把手背到后头,“石头剪子布。” 真出剪刀的牛建国不敢置信的看著老太太坦然自若的出了石头。 牛建军仿佛明白了一些,喊著:“我出石头,我要出石头!” 徐春娇叨叨自己出剪刀。 眨眼间,悄咪咪改为出布的牛建军愣怔的看著真出了剪刀的亲奶奶,气得挤到牛进仓双腿里头,抱著亲爸大腿偷偷抹眼泪。 牛建国倒是注意到了亲爸。 他很是在意之前亲爸说的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整屁股的事儿。 人瞧见过牛建军的,也是两瓣啊。 可能孩子都一样,长大了就能变成一个屁股也说不定。 牛建军昨晚上还梦见屁股分裂成了十八瓣,这有点后怕又有点好奇。 牛进仓被徐春娇赶下车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的牛建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扯下了亲爸的裤子。 屁股冷不丁一凉的牛进仓感觉生命就停止在这一刻也不是不可以。 院子里全员都在的老牛家人在忽然的爆笑以后迅速的沉默了片刻,隨机开始疯狂的假忙活。 姚红霞举著张大妞作业本封面撕下来的纸,嘴里叨叨著『奇怪,记帐本放哪去了』进了屋又溜达出来,强装神色如常跟牛进仓搭话,“大伯,咱家每天下蛋的数量和我们二房每天吃了多少鸡蛋都给记下来了,你要是进城时间活络得开,就顺道拿给大嫂叫她看看,心里也有个数。” 黄水仙每星期几乎都挑两担鸡粪回来餵猪呢。 以前养两头猪的时候一顿都要一桶半,就是家家户户挑水的那种大木桶,算起来一餐大概吃四十斤。 而五头猪每天餵养的食物都不敢往深里头想。 反正老牛家所有人,走在路上都得薅几把猪草。 姚红霞说,“也算是老天保佑,咱家五头猪愣是安安全全的养到了现在,长得还挺好得嘞,大嫂的鸡粪起大作用了。” 人每星期挑鸡粪回来,但又不在家,时间长了就怕心里有想法。 假装打蚊子的秦淑芬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自己也记著每天捡鸡蛋的数量呢,进屋拿了个纸壳子出来。 今早上还给五只猪加餐的徐春娇瞅了眼还在感谢老天爷的儿媳妇们,把两人记的帐拿来对了对。 妯娌两个记帐时没有通过气,也就是谁去捡,捡了多少个就记了多少数。 鸡蛋不及时捡出来很可能被母鸡啄破,看妯娌两个用来记帐的纸上一片划拉就知道一天跑了很多趟鸡舍。 问题是两人除了日子能对上,每天捡蛋总数愣是没有一天对齐过。 每天送到生產队好供应城里的记帐也有,按理说送多少个过去直接记数就行,愣也是一天都没有对上。 姚红霞比较老实,除去徐春娇亲自承诺的每天一个鸡蛋外,自己家里偶尔拿一两个鸡蛋给孩子们改善伙食也都给记上了。 鸡舍进出帐不清楚,徐春娇倒是没有怪罪儿媳妇。 能主动想到记帐给不在场的大嫂看就已经很不错了。 加上之前老崔赔的,减去吃的,现在还有32只鸡,也算是慢慢的进入了正规经营的行列。 徐春娇想了想说:“得统一弄个写帐的。” 姚红霞头一个缩脖子。 她不行的啊,看数字老头疼了,她寧愿干力气活的啊。 徐春娇也没指望两个儿媳妇,“就叫翠兰吧” 平掉之前烂帐的办法就是当做不存在。 新帐就从九月份开学牛翠兰来公社小学上班以后开始。 全家所有人一天捡的鸡蛋全部都放在一个地方由著牛翠兰进行最后的统计,包括每天各房拿了多少鸡蛋,又卖出去多少个鸡蛋也都得去牛翠兰那报备。 还有,养鸡不止是拿来卖的,也是拿来吃的。 吃掉的鸡就得进行补充,这也由著牛翠兰经手。 总之往后三房只管养,牛翠兰只管鸡舍財务。 按理说都分家了,自然是当家的自家管自家的开销入帐。 可三房目前都有一个人叫徐春娇踢出去接社会的毒打,不合在一起压根就干不成事儿。 就算三房都自个人员都齐全著,单干问题也不少。 甭以为养了鸡就能活,费老大力养了鸡,结果越养越瘦有的是,远不比所有人搭伙朝一处后使劲划算得多。 再者三房各自实力有差距。 大房和二房目前位置从人力上算是旗鼓相当,三房要弱得多。 就这几年光景就能叫三家拉开差距,往后生活圈子就得变,有钱的底气足,难免瞧不起没钱的兄弟姐妹,哪怕没这想法,家庭条件差的兄弟姐妹是帮还是不帮,帮多了心里头肯定不舒服,帮少了挨埋怨。 兄弟姐妹之间嫌隙大了就互相看不惯,久而久之关係疏远最后不再往来。 徐春娇心累的嘆了口气,踢开正追著孙子打的大儿子,掏腿上车,眯著眼睛想了一下,“我记得你小时候你爸没少这么玩,队上有点年纪的都看过。” 牛进仓心里泪水哗啦啦的流,小时候被亲爸折腾,长大了被儿子折腾,命好苦。 徐春娇又叮嘱最调皮的孙子,“乱跑我回来就抽你爸。” 牛进仓此时此刻忽的很想媳妇儿,人铁定不能嘲笑他对吧。 人都坐不住了,赶紧去看送菜队伍来了没有。 连带著徐水生以及送菜队伍,今儿去城里头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一条。 本来大家都慢条斯理的走著,连骑自行车的姑侄两是温吞吞的瞪著车轮子,直到社会生產队赶著牛车从小道也溜达了过来。 两个生產队彼此之间互相看不顺眼。 社会生產队油坊被抢了一半的生意,直接影响到了年末分红,一些大嘴巴子的社员没少往外放话,先锋生產队真能买车,那也是託了他们社会生產队的福。 先锋生產队上上下下也觉得社会生產队的人不厚道,从挖人家老牛家的祖坟就能看出来一二三四,最近陆陆续续又听了些閒言碎语,只笑话对方脸真大。 今天碰上了,两边看著对方时候眼神都带火。 第222章 谈生意 社会生產队赶牛车的社员故意叫牛加快了速度,暗搓搓比先锋生產队的牛车多领先了几步。 先锋生產队哪里肯看牛屁股,赶牛车的老社员当即拉紧了韁绳,给了队上老牛一皮鞭子,『架架架』的喊出声来。 乡间小路只能容纳一辆牛车通过而已,落在后头的徐春娇和徐水生就看著牛车上的人屁股顛起两指头多高,由著壮牛拖著板车从道路狭窄的缝隙里漂移路过,还带下两坨热乎乎的牛屎来,又被不甘落后的社会生產队追车不放。 两辆牛车就这么前前后后,后后前前的奔腾而去,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徐水生也是高兴得很,下了牛车就去路边摘滴水观音的叶子收集双份牛粪。 今儿去城里得办事,收集起来的牛粪就让他埋了一路。 这么耽误下来,进了城以后机关单位也都该上班了。 公家办公大楼都在一栋木质的大楼里头,牛进仓正梗著脖子等著,交代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到了,这会弟弟和李知青应该已经到了火车站,兴许连车都坐上了。 看门的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小老头,这会正捧著个大海碗吸溜吸溜的吃稀饭,肩膀上还站著一只正费力给老头舔头髮的橘猫。 可能是老头头髮太干打结,橘猫梳半天梳不开,气得那只橘猫照著老头的脑袋邦邦就是两下。 好歹也算是老年人,徐春娇上前头跟搭话。 人也不直奔主题,先来了句吃饭呢,又来了句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安享晚年啊。 老头嘆了口气,“我也不乐意在家里头呆著,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儿子上个月刚没了。” 似是说到伤心处,老头眼眶都红了,“我打小就看那孩子不好养活啊!” 一边的牛进仓寻思不对啊,看模样老头也快九十岁了,结婚早的话,孩子怎么著也得七十多了吧,这还叫不好养活啊? 徐春娇跟人家嘮嗑十分钟,连那只橘猫一窝生多少只崽都知道,李世福骑自行车上班,哪一只脚先进的单位大门都清楚。 对大侄子说进了商业局去找谁谁谁能问出个事儿来,自个朝李世福每天上班来的路等著。 牛进仓依旧不明所以的跟著探头,还是不知道老太太要找的是谁,直到要进去办事的徐水生悄咪咪的吩咐说:“妈要找的是新上任的李镇长,镇子上的二把手,你到时候小心点说话,要不不说话也成。” “你咋知道的?”牛进仓很诧异,老太太刚才只是跟人閒嘮嗑,也没说啊。 徐水生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表示人在江湖飘,听东西得知道抓重点,这才头回也不回的往办公大楼里头走。 人刚走李世福就来了,隔得挺远就下了自行车一路滑步过来。 徐春娇还压低声音对牛进仓说;“这就是细节,越是上位者就越是要表现得谦逊。” 牛进仓惶恐表示受教了,忙上前一大步等著跟人打招呼。 李世福喊:“让让,先让让。” 母子两目光炯炯的看著李世福一路滑大院停在自行车棚子里,下了车扭头说;“剎车伤轮胎。” 牛进仓立马去看老太太,说好的上位者的谦卑呢! 徐春娇当做没看见,客客气气的和李世福握了手。 还未开口,李世福却像已是心中瞭然,笑著把人往自个办公室里头迎。 办公室不大,就是一个开间。 南墙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柜上放著马灯,看起来是经常停电。简陋的办公桌上压著块大玻璃、茶瓶、风灯、毛选等常用品,桌前再有个旧了吧唧的木凳。 李世福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扣,开了抽屉拿了个茶罐子,旋开盖子先往盖子里头倒茶叶,边问,“徐老同志,我也是刚调到咱这镇上刚开展工作没有多久,没来得及去看看你。” 饶知道是客套话,牛进仓还是不由得多看了老太太一眼,正好瞥见李世福从茶盖子往罐里头放茶叶的时候抖了手,掉了一小撮茶叶在地上。 李世福叨叨著浪费啊,真的是太浪费了,边弯腰捡。 这大开间背阳,而且床外面还有一棵超级大的菠萝蜜树,牛进仓一边暗自腹誹难道镇长不应该在整栋大楼最好的地儿办公,一边积极地去拉亮电灯。 李世福忙从桌底下钻出来,心疼得不得了,“大白天的拉什么电灯” 嚇得牛进仓赶紧又要拉灭。 李世福赶紧摆手,一开一关更费电啊! 徐春娇救了蠢儿子一把,乾咳了声,三言两语的就把不够放贷资格的事儿说了。 李世福认真听完,“老同志,你不在公家单位里不知道,像我这职位一般不能在家乡里头任职,就是怕往来人情太多不好开展工作,我是隨了家母的户口,又跟上头做了匯报,今儿才能坐在这儿啊。” 人看了眼手錶,走过去拉了电灯。 徐春娇並不意外,本来就是抱著不付出点啥,只凭一点交情动动嘴就想叫人帮忙不太可能的低信心过来的,於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队上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再发展出一个副业,靠海吃海,队上想和镇上医院联合开一条生產线,由著我们生產队提供原材料。” 如果是生產队想开办工厂盈利,李世福这会已经开腔叫人趁早死心,合办一条生產线倒是闻所未闻,倒也就耐心问了一句,“你们能和医院合办什么?珍珠入药?” 徐春娇拍了拍牛进仓的脸,“咱们海岛太阳烈,从早上八点多太阳升起,晚上六点多还热乎著呢,社员们起早贪黑的干活,被太阳晒得很是受罪,咱镇上医院要是能开通一条轻工业生產线,专门生產保护社员皮肤的护肤品,那是好事啊。” 她当然不能干说,从怀里抽出来一张信纸,上头洋洋洒洒几百字小作文。 徐春娇查过这个世界歷史,往上推个几百年,珍珠粉那都是达官贵人涂抹的稀罕玩意。 人还得悠著点说,別整个资本主义思想可就完犊子了,只从珍珠药性里头的活性肽来说事。 百科馆里的研究报告还不能直接往外倒,什么胺基酸,黑色素啥的想也知道人家听不懂。 第223章 小孩屏气很危险 徐春娇说得口乾舌燥的来了个总结,“反正就是珍珠里头有一种活性的物质能抗氧化,能让人老得慢,还能叫人白上一些。” 路过的打字员是个女同志,人就站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然而连带著牛进仓在內,其他男同志都是一脸『老得慢和白得快』算啥啊的表情。 徐春娇又抖出一张纸来,语重心长的表示太阳晒多了能得大病,就问你怕不怕? 李世福咧著的大嘴就收敛了许多。 牛进仓听得似懂非懂,又不好意思拆老太太的台问一句咋懂得那么多啊。 徐春娇倒是注意到了,抽空嘴了一句劳改农场里两医生呢。 人做了下总结,“李镇长,这不是咱瞎说,珍珠的功效和长期暴晒的危害都可以研究,真能投放市场对咱老百姓也是个好事啊。” 李世福似笑非笑的来了句也不一定。 徐春娇只好把商量好的最后一段说了出来,表示这件事源头还是在於生產队需要一个副业,如果到时候得尝所愿,但与医院合作並不顺利的话,那需要整个生產队付出个什么代价,也就听李镇长一句话了。 李世福满意得很,心里头回忆著之前看全镇管辖的乡里头,先锋生產队年终经济总量排名比较居中没错吧。 新官上任总是要三把火的,让排名第一的生產队维持成绩並不算什么本事,有他没他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但让一个中等生努努力崭露头角,既不用像对待差生那样费太多,又能彰显出他的本事。 人笑著眼角褶子都开了,又想到了砸上一任手里头一家本地年年都需要补贴的亏损日化厂子。 先锋生產队想开设的生產线能不能真的投放成功是一回事,但给那家只拿钱没什么东西生產的日化厂找个事儿干也算是正事一件。 李世福沉吟道:“徐老同志,咱们上镇医院一趟,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还得跟医院的人再说一遍。” 自然是这个道理,徐春娇看向了大儿子,“那你去看看水仙。” 主要是蠢儿子不懂骑车,她懒得带。 大家一块出的机关大院,牛进仓目送著两人远去,刚想走的时候听得身边走过来一个抱著小孩的女同志也问李镇长在不在。 “人刚走,去医院了。” 牛进仓多了一句嘴,却见那女人明显惊了下,“哎呀,去医院干啥,受伤了还是咋的,我是他媳妇。” 人后背一岁多的娃娃本来就在哭,瞪著小手小脚一直想从背带里下来,著急的女人低头就是一声吼,“別哭!” 牛进仓赶紧给人解释,又看那孩子忽然没哭出声来,只张大了嘴像是要背过气去,身体一抽一抽的,嘴巴还肉眼可见的慢慢发紫,小手小脚也无力的垂了下来,就跟睡过去一样忙提醒,“孩子咋的了?” 那女人好像也察觉到不对劲,把孩子放下来一瞧嘴脸嚇得立马给孩子拍背打脸掐人中。 孩子眼神呆滯的睁著,还是听不见哭声,牛进仓一把抱起就往医院跑。 甭管什么时候,医院人都不少。 徐春娇和李世福来了一会只刚跟院长见了一面,人就跑了。 听说是有户人家,男的生育有问题不知道,结果跟原配离了婚。 原配再婚怀孕,但二婚男人不幸出了意外人没了,现在那当前夫的隔三差五就上门求復婚,叫那女同志回去再一起过。 那女同志还不太乐意,怕有孩子耽误自己三婚。 徐春娇和李世福来时確实瞧见医院大门口有一对男女拉拉扯扯,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跑来喊院长下楼。 这年头大大方方的想三婚的女同志相当少了,徐春娇和李世福自然连声让院长赶紧去处理正事。 徐春娇踱步到窗户边,想看看哪个窗户可以看见点情况,实在看不见听个声也好,没有后续晚上真的会睡不著的。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耳朵和脚却是一遇到八卦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由自主的想朝外头走。 李世福已经起身了,客客气气的说去一趟厕所。 徐春娇来时注意过,医院的厕所是另外开在住院部的一个旱厕,来回得要十来分钟吧,於是也利利索索的下了楼直奔一楼大厅。 她刚到就瞧见李世福站在人群里揣著手津津有味的看著。 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咯噔了一下,又心照不宣的移开。 这会那院长左右手都被人拉著,一个男的喊著『院长,你给我做担保,往后我要是不把这孩子当自己生的,院长你来我家抽我。” 那女人还没有开口说话,外头忽然又爆发一连串的『救命啊。』 围观群眾纷纷探头,却看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人飞快的窜了出去。 几个婶子心下踏著自嘆不如的步伐赶紧跟上,都是一副迟了占不到好位置的焦心。 有个小个子的女医生已经撩起白大褂同样追了过来,一瞧上手掐孩子的耳朵,大喊,“屏气了!赶紧让人哭出声来!” 牛进仓刚喊了老太太一声,就听得隔壁女人也著急悽厉的喊了声『世福啊,快喊人救豆豆命啊。』 叫豆豆的小孩这会都已经翻白眼了,耳朵被捏得通红愣是哭不出来。 徐春娇看那小个子医生力气不够,直接上手掐那孩子的左右眼皮子。 她也是下了死劲的,面色都狰狞了,才听见那孩子忽然爆发出中气十足的一声呛哭。 谁都鬆了口气,那当妈的两脚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那眼珠子都不晓得对焦。 眾人又是一阵七手八脚的搀扶安慰,好半天了才重新在院长办公室坐定。 那叫豆豆的小孩哭过以后却已是又恢復了天真浪漫,拉著亲妈的衣襟喊著『灯,灯』 母子连心,当妈看著人那肿成两条缝的眼皮子说:“豆啊,大白天呢。” 豆豆又往外蹦字,“黑...黑...” 在场大人无言的挪开视线,牛进仓心想老太太的绝招还没使出来呢,要是被掐了大腿里子那才更疼。 第224章 桂枝,桂芳,桂珍,桂芬 这会总算是能说上正经事了,徐春娇提了一嘴。 院长態度和李世福的差不多,没一会喊进来一个药学部女同志,笑眯眯的表示这是今年分配过来的医学院的工农兵学员,往后可不招工农兵学员了,且用且珍惜啊。 来了个专业的倒是好谈多了,这年头都是中医学院,也都是实打实的学出来的。 人一提到珍珠话头就没有停下来过,叨叨珍珠在中医上那都是用得极其顺手的一味药。 “珍珠属两,归的是心经和肝经,中医上拿来安神定惊,明目消翳、解毒生肌,晚上睡不著西医给开维生素b6加谷维素,但中医安神药里头就有珍珠这一味。” 先不说这吃的,就是掺入珍珠粉的古代护肤方子,上学的时候倒是也接触了不少。 人给现场解说了一下,比如拿乳化剂,保湿剂和蒸馏水,这叫水相,搅吧搅吧加入珍珠水解液加热好,再把硬脂酸,单硬脂酸甘油酯油相加热加热,再搅搅。 水相和油相这么一混合,冷却了以后加防腐剂和香精,等温度降下来以后罐装就行了。 加的是珍珠粉就是珍珠膏,加的是芦薈就是芦薈膏,要是加黄芪那就是黄芪膏,都是水包油的护肤霜。 甭说是霜,大点的地儿还有各种护肤的水,像营养水有叫做平衡液,主要是拿来平衡批覆单酸硷度,爽肤水是清洁皮肤,通常毛孔,收缩水有酒精主要是减少油性皮肤,再者还有一种化妆水,主要是收缩毛孔,要是能上友谊商店,能拿到外匯卷就能买得到。 再简单点的,山茶油或者橄欖油,加当归,白芷,黄芪和珍珠粉,加热以后炸一下药材,然后过滤加蜂蜡,装瓶凝固,冬天可以拿来当润唇膏,可比蛤蜊油好用多了。 几个男人依旧听得一脸的平静,全场反应最大的是抱著豆豆的豆豆妈。 人现在用的雅霜,四十克左右就快四毛钱了,也算是相当高档的一款护肤品,要是这么容易就做出来,怎么听著好吃亏。 那女同志却是越说越来劲,“要是想做润肤霜,还可以往里头加鸟粪。” 眾人嘀咕,那不得臭死了啊。 女同志摇头,“我老家那有人自己製作雪膏,其实那玩意原料对人皮肤不太好,主要是里头凡士林起作用,再加香精和漂白粉,用的时间长了人容易长雀斑。 除了买现成的,也有很多人自製雪膏,里头有独家秘方,放的东西还都不一样,比如又防冻的雪膏。 我是北方人,小时候手冻得开裂,用人家秘方製作的雪膏,冻疮几天就能好,冻裂的地方会长出很细嫩的皮肤,听说里头加的就是鸟粪。 但是鸟粪不是隨便加,什么品种的鸟,鸟粪里要保留什么东西,去掉什么东西,就只有人家晓得,是不往外说的。” 人似乎意识到不往外说的秘方相当於脱裤子放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少看这时代歷史故事的徐春娇麻溜的说上了话,“传说慈禧看起来年轻用的就是玉容散,里头用的就是麻雀,鸽子和老鹰的粑粑。” 徐春娇已经打算莽一把加入鸟粑粑了,转而看向了李世福,“李镇长,要不请这位....” “我叫齐桂” 徐春娇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这年头名字重合率真的很高,猛然听见『桂』,她想起队上女社员已经集齐了桂枝,桂芳,桂珍,桂芬,桂英,桂兰和桂荣,现在加上了个桂就齐活了。 那边豆豆妈忽然说:“咱们两名字差不多,我叫杨桂芹啊。” 徐春娇庆幸年纪大皱纹深,笑起来也不明显,扭过头去跟李世福商量。 既然能开生產线自然就做到尽善尽美,要不请这个女同志回老家一趟买人家的秘方,买不卖得成另说,假设真能成就加进润肤霜里头试一试。 她看李世福一脸沉思,又道:“要不齐同志真能问来鸟粪的秘方,那买秘方的钱我们生產队出,甚至支持研发的钱也记在生產队头上。” 徐春娇有点紧张,这妥妥就是知识专利啊。 李世福也有点紧张,他怕徐春娇反悔。 说实在的,现在公家的大方向是建设,搞点五金或者水泥,纤维板啥的创营收才是正道。 瓶瓶罐罐的东西也就是女同志们买一买,哪能给镇子上创造什么营收。 一来他实在不想再拨款给那没什么卵用的日化厂,二来先锋生產队就是他站稳脚跟的基石啊。 还有一点,整个新班子就只有一万块钱的办公经费。 两个各自紧张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徐春娇自我感觉对李世副心思的揣摩,不对十分也应该有个六分。 李世福还在掂量。 要说来医院一趟只是看事儿能不能成,能成的话还得综合考虑,他话锋一转忽的问起,“老太太,最近还有没有给人看点风水啦?” 徐春娇一顿,隨后非常快速的摇摇头,表示一直在队上参与劳动,脚踏实地最重要! 那叫齐桂的小姑娘刚参加工作,心思都写在脸上,闻言还主动问徐春娇,“那您看看我。” 徐春娇扫了一眼,“耳朵小的人比较机灵,善於察言观色,但是肚量小,容易计较,干啥都容易生气,一不顺心就发脾气。” 齐桂哈哈笑著说打小周遭的人都说她很机灵,然后心里默默因为被说了爱计较开始生气,偏偏在座的谁都是个人精,还都瞧出来了。 另一边,杨桂芹听说了这还是给公公寻到百子千孙学的风水师。 人对徐春娇的感情立刻复杂了起来。 说实话的,她上头已经有三个孩子了,甚至她都已经上环,感觉不生也可以,结果也不知咋的回事稀里糊涂的就有了。 不过今儿又叫人人救了孩子一命,也算是不小的缘分。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看丈夫也开腔就闭了嘴。 李世福沉吟道:“那就先这么办吧。” 具体还得去看日化厂的生產能力,於是李世福起了身。 徐春娇寻思是不是得討论下定价啥的,但转念一想公家项目估么著公家来定,也就闭上了嘴跟著起了身。 现场只有齐桂一人很迷茫。 这就散会了,她回一趟老家算不算出差? 领导们为什么不提给多少经费? 难道是回来再报销? 到时候不给报销怎么办,这不就跟科室里那叫帮买东西却每回都不给钱的狗上司一个德性吗? 初入职场的打工人齐桂因为猜不透领导的意图万分焦虑!! 第225章 亏妻百財不入 在走廊被徐春娇喊住的时候,歷经迷茫,忐忑,焦虑,愤怒的齐桂忽的鬆了口气,脸上笑容又明媚起来,“老同志” 徐春娇不知对方情绪上的变动是为何,看对方20岁出头,只嘆可能是有代沟了吧。 “咱们能出得起买配方的价钱是两百块,你要是能谈一百五十块,那剩下的五十块就是你的。” 这么刺激的吗?拿死工资的齐桂忙问,“那如果两百块谈不拢呢?” 徐春娇很篤定道:“那就不卖。” 两人刚好站在窗户边上,打从商业局出来的徐水生一路寻来。 人还不知道亲姑又给拉了一笔小饥荒,还为不期而遇的碰面笑得乐呵呵的。 徐春娇又跟齐桂嘴了几句。 那么大个人忽然请假离开几天,不会对工资有影响吧。 齐桂乐淘淘的说;“请假在两个月以內的,都发原工资的啊。” 病假只要在两个月以內的,发的都是原工资。 哪怕病假超过了两个月不来,第三个月也能发原工资的90%,请得再久一点,半年內的病假也能发原工资的70% 上楼的徐水生刚好听见亲姑感慨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人刚爬上下,谈完事的徐春娇就往下走。 姑侄两说著话。 徐水生在商业局没谈拢,又在老太太这得了好消息,就这么大起大落的时候还都没忘记埋了一路的牛粪,路上捡了个水泥袋子先折返去掏粪。 徐春娇和牛进仓抄近路往船厂走,还没出小巷呢就又听见了杨桂芹和李世福夫妻两的声音。 母子两下意识放缓了脚步,不是很想再碰上面交际应酬。 杨桂芹正跟李世福要生活费。 “你要啥生活费,吃住在家里头,买菜也是我来买,孩子学杂费都是我来出的,没有钱的地方啊。” 牛进仓默默的点了下头。 杨桂芹的声已经带上了几分气恼。 “带小孩哪里容易哪里容易,生活费不是三顿让孩子吃著就行了,每天都是想不到的需要钱的地儿,那每个月都得和你拿生活费,今儿要不是为了去拿生活费,豆豆也不至於哭得岔气去。” 李世福还在抱怨买的都是没用的东西。 杨桂芹声音开始带上哭腔了,这会也就更不好出去跟人碰头,母子两一步一个脚印慢悠悠的走,听那杨桂芹絮絮叨叨的说打从结婚以后都多少年没有做过一身衣裳了,生活费全是在了孩子们的身上,谁买没用的东西了。 人像是开了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絮絮叨叨说一个月八十多块钱的工资了,在外头名声也好听,谁能想得到是个抠门到不行的人呢。 李世副显然是受了刺激,嚷嚷著『別拿孩子当挡箭牌,你最没用』的话已经强势输出。 牛进仓因为刚才点头挨了老太太一个棍腿。 人现在也有点后悔太早站队。 搁乡下,男人打女人倒不会有人说啥,但一个男人要是不想养妻儿,那可得被骂窝囊废的。 前头,李世福已经开始扯到了孩子,叨叨孩子缺席了期中考试没成绩巴拉巴拉,而杨桂芹更是不间断的抱怨解释,叨叨考试前一天孩子发烧又不是不知道,请假的时候啥都不说,等考完试了才秋后算帐,这算啥跟啥。 李世福立刻接上,表示自个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哪里有时间管孩子。 杨桂芹自是又更加激动的骂骂咧咧,工作了就自认为牛得不得了巴拉巴拉。 豆豆又哭了,在李世福继续的抱怨声里头却是杨桂芹不再接话的沉默。 前头的人越走越远,牛进仓还在为最开始的点头站队挨老太太的白眼,甚至都不乐意跟他一道走。 牛进仓寻思也行吧,正好碰上面了可以跟媳妇叨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有钱人咋还那么抠门呢,还有李镇长瞧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是这样式的。 临別时,徐春娇还警告了好大儿一句,亏妻者百財不入。 牛进仓特別乖巧,“妈,我知道了,我听话。” 徐春娇冷冷这不是建议而是警告別丟她的老脸,到了该去闺女家的岔路口才独自朝船厂家属楼走。 临近目的地了,徐春娇从空间里拎出一瓶生油和一版鸡蛋。 她还没上楼呢,上边『啪嗒』丟下来个苹果核,刚刚好砸脑袋上。 徐春娇仰头,上边有个小脑袋缩了回去,但很快又探了出来,高高兴兴的喊:“外婆!” 徐春娇看到拿孩子小旋风似的跑出家门,慢悠悠的躺到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跑到一楼的於磊大惊,跪扑到徐春娇身上,“外婆,外婆你咋的了。” 大白天家属楼挺多小孩子,呼啦啦下来一群人,年纪比较大的就问,“於磊,你外婆怎么了!” 於磊哭著说不知道。 徐春娇就猛地睁大了眼睛,任凭外孙怎么喊都不吱声。 孩子们嘰嘰喳喳,有个小女孩喊:“我去把我姐喊来,她年纪大知道该怎么办。” 於磊哭著说:“你姐就大你一岁!” 还有的小朋友出主意,“赶紧找医生啊。” 其他小朋友嘰嘰喳喳的表示医院离厂子可远了,就算要去厂子里的医务室也得走好久呢。 出主意的小朋友点点头说是啊,话锋一转,“那我们可以先准备骨灰盒。” 於磊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外婆,我再也不往下头丟东西了,呜呜呜呜,我外婆叫我砸死了,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 徐春娇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恶声恶气的嚇唬外孙,“阎罗王看你认错快没抓我,说以后你再楼下丟东西,就把我抓走。” 於磊打著哭嗝搀扶著徐春娇,上一个台阶就喊著『外婆小心一点。』 家里头没人,於磊熟门熟路的开始掏橘子粉和小饼乾,万分的热情。 徐春娇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来闺女家瞧瞧。 说实在的,在乡下大院子屋里屋外的过惯了,冷不丁进十几平方米的开间,而且就这还得隔出两个隔间来,空气都觉得有点儿不顺畅。 第226章 林小花 也是巧得很,牛翠兰和林会计刚好拿著粮油本和副食本去买下个月的粮食。 今儿难得有芽面卖。 这玩意就是麦子收割完,拉上场,等著风乾了碾场。遇上连绵无期的秋雨,麦摞最顶头的一层麦子在雨水长久的浸泡中发芽了。 碾场时,把这些发了芽子的麦子专门挑出来收拾。再把芽麦子磨成麵粉,便是芽面。 用开水烫成的芽麵汤黑乎乎的不好看,但是吃起来有一股甜味。 烙一锅薄饼乾来蘸著芽麵汤吃都算是极好的一顿饭。 有点精力的把芽面烫凉冰,那玩意就会变得粘稠,吃起来更加的香。 海岛不种麦子所以几乎瞧不见芽面。 家里头每个月是半斤鸡蛋的供应量,但今天出去刚好碰见副食品店卖流清蛋,也就是运输途中裂了缝的鸡蛋。 鸡蛋裂缝就容易招苍蝇,食品公司会集中作价便宜卖了。 三毛钱一斤的流清蛋不要票,婆媳两今天大战四方买到了两斤,所以心情很不错。 “妈!”牛翠兰一看到亲妈,表情比买到粮食还要高兴几分。 徐春娇把生油和鸡蛋往闺女面前一放,“家里现在鸡多,五六月份也才刚开榨了生油。” 牛翠兰高高兴兴的,“早知道妈你要来,我就直接把这个月的肉和票给你了,昨天刚给的大嫂” 一直没说话的林会计眼神古怪的瞅了儿媳妇一眼。 这事她不知道啊... 本来牛翠兰也是悄咪给的,不打算在婆家面前说。 可瞅瞅那鸡蛋和生油,她娘家可不是打秋风来了,有啥好藏著掖著的。 “磊磊,拿苹果给你外婆吃没有?”人挺著胸膛说:“香蕉啦,杨桃啦在咱们海岛算不上什么,但苹果少见,厂子里拉回来的福利,回头你拿几个回家吃。” 於磊麻溜的拿苹果去洗, 林会计抱臂上下打量了下儿媳妇的妈,心想多年不见人倒是长得比从前年轻了。 牛翠兰拉了拉徐春娇,“妈,你对我婆婆客气点啊。” 儘量让一让吧,別回头把人打哭了,她婆婆不经欺负啊。 林会计却觉儿媳妇总算是干了件对的事,以主人的姿態坐了下来,“亲家母,坐啊,別干站著。” 她瞧见儿媳妇在给苹果削皮。 给家里头任何一个人吃也就算了,但是给亲家母的,她可就要说一说了,润了润嗓子道:“营养全在皮里头,你削它干嘛。” “磊磊拿个盘子来。”徐春娇麻溜的把苹果皮拢一堆放到林会计面前,“那你吃,你多吃点。” “奶奶,你別吃苹果皮,你吃苹果!”於磊赶紧端走苹果皮。 奶奶的老年痴呆是不是严重了啊,咋的还要吃苹果皮呢。 林会计底气又回来了,孙子没白疼啊,瞅瞅跟她多亲啊。 “这两天街道办事处的正上门登记资料,说以后户口本都是一家一本,不在一块放了。”人问徐春娇,“亲家母,咱两家久不来往了,你那些个孙子孙女都叫啥名啊。” 这问题比较正常,徐春娇也就说了孙子孙女的名。 林会计心里头可羡慕了,她就一个儿子,儿媳妇生了一个以后肚子就没动静了,都不敢想这死老太婆周边那么多个孩子,得多畅快啊。 “你那两孙女的名字不够大气,四个孙子的名字倒是大气了,但又太常见。”林会计皮笑肉不笑的说:“哎呀,我最討厌的就是名字里什么梅兰竹菊,什么翠啦,金银,要么就是淑芬,桂芬,凤霞还有名字里有个春夏秋冬的,都不大气,註定命不好,特別是叫小小草的贱命,那都是父母没文化瞎取。” 婆婆无意间把老牛家一大半人的名字得罪光了,牛翠兰补救说;“各入各眼的事。” 林会计还在继续说:“其实就是『牛』这个姓不好,一来做牛就得劳苦一辈子,二来姓牛取啥名都不好听。” 徐春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捲起袖子杀气腾腾,一副隨时准备去厨房提刀的架势:“你再说我家孩子一句试一试?” 当著她的面说老牛家的不是就是变法子的看不起她,能忍就怪了。 “妈, 你专门跑一趟城里啥事啊?”牛翠兰瞧婆婆嚇得不轻,赶紧起身拉著亲妈到外头,“咱们上外头说去,家里热。” 母子两到了楼下,嫌太阳晒又溜达到家属楼拐角的地方,还没开始谈话呢就瞧见不远处几百米的地方有五六个拿著记事本的女同志。 “都是街道办事处来登记户口的...”牛翠兰刚嘴了一句,眼前一晃就瞧见亲妈直奔那群人而去。 这都隔著几百米呢,而且人家都在走,徐春娇愣是从后头紧赶慢赶的非要追上。 “老同志,啥事呢?”有个齐耳短髮的女同志笑眯眯的问。 徐春娇手手腕上的小布包里掏果,每个人都给了好几个,“多辛苦啊,大热天跑来跑去。” 几个女同志笑呵呵的叨叨为人民服务。 徐春娇往家属楼闺女家指了一下,还没说话人家就知道是姓於的。 “我们想改个名字”徐春娇揣著手笑呵呵的。 谁都在说这老太太真慈祥,牛翠兰心想你们真是一无所知。 几个女同志很热情,一边翻对应的记事本一遍笑呵呵的叨叨要改名趁著这时候最合適,又问:“想改名的是谁?改啥啊?” 徐春娇指著林会计的名,“改成林小吧。” 办事员把旧的名字划拉掉,端端正正的写上『林小” 牛翠兰都没敢笑出声。 目送人走远,徐春娇教导闺女,“咱们老牛家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可以吃亏。” 人顺心了,这才开始问闺女可准备好换学校的手续,啥时候去报导。 公社小学的锅灶毕竟简陋,等开学以后,早饭和晌午饭自己对付著,傍晚放学就跟孩子们一起回家吃晚饭。 还是那句话,饶是去公社小学上班,牛翠兰也不好回娘家长期蹭饭啊。 不过她坚信亲妈不可能没想到这茬,所以就没吱声,果真又听见人叫自己兼併家里头算帐。 第227章 进墓 举手之劳的事儿,牛翠兰乐意得很。 徐春娇既然来瞅了闺女,自然就得去瞅瞅儿媳妇。 牛翠兰还怪捨不得的,『妈妈妈』的一口气喊了好几次。 徐春娇问:“干啥?” 牛翠兰叨叨没干啥,叫一下而已啦。 徐春娇:“滚...” 牛翠兰心满意足的滚上楼了。 这天气还怪热的,得亏徐春娇出门时带了扇子帽。 这玩意合起来就是一个帽子,解开来就是一边扇子,在海岛很实用。 看了闺女没道理不看儿媳妇,徐春娇又从空间里揣上一版鸡蛋。 到庙和饮食合作社都是同一条路线,谢经理瞧见徐春娇一路小跑出了店门。 人老早就回海岛了,就是一直没瞧见徐春娇。 “我打听清楚了,过了海岛进去粤区,在城下头一个叫罗白村的地儿是整个粤区的生主场地,去那买油料应该不差。” 人也顺道打听了下价格。 海岛连接粤区那头由於没有大桥,只能靠船往来,本地的东西很便宜,但是从海岛那头运过来的物资可就要贵上几倍了。 徐春娇用的是空间里的生,贵和不贵没什么区別。 从饮食店出来,徐春娇进了庙。 黄水仙瞧见婆婆来了,忙打凉茶水给人喝。 夫妻两刚才说了好一通话,主要是一碰面牛进仓就连声埋怨为什么周日不回家! 黄水仙没想丈夫的反应如此激烈,只得解释正好碰上没多少鸡粪,乾脆就不跑那么一趟了! 牛进仓义正言辞的抗议,“不行,你不回来我就来城里找你。” 心灵刚受过重创的男人就是比较粘人! 黄水仙脸色微微发红,手肘拐了下丈夫,轻声说;“死样,孩子都那么大了还不正经。”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说:“还有件事,九月份我就不在这做饭了。” “不干了正好,这家离不了你!”牛进仓不带一点犹豫。 黄水仙鼻头又是一酸。 吴大姐男人也来过了,听说九月份就没活干了又是质问吴大姐是不是干得不了惹人家嫌弃了,要么就是一通抱怨每个月少了多少多少钱。 对比起来,她嫁的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吧! 说实话,也就刚进老牛家时感觉嫁了个男人,打从生了娃以后就只闻得见对方的口臭汗臭屁臭,二胎后更是心如止水。 黄水仙乾涸的心居然砰砰跳了两下,把碎发搂到耳朵后说嘴一句『你就不问问为啥不干了啊?』 牛进仓又是发自肺腑的『不干就不干,要啥理由』的满分回答,成功又哄得黄水仙眉开眼笑,开始嘻嘻哈哈的说起九月份专家组就要收工走人了,可不是她干不了,而是没法干了巴拉巴拉。 只要不是做饭的时间点黄水仙就怪閒的。 就这么一直说到徐春娇一路寻来。 那十个鸡蛋叫她很是欢喜,徐春娇面不改色的说:“翠兰心里头过意不去,说都在城里头,按理说她要常常来彼此间照应著,可就是忙得抹不开身,这十个鸡蛋特意攒下来给你补一补,回头也別跟你妯娌几个说,叫她难做人。” 黄水仙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直喊著大姑子有心了,知道她搁农场呢,也不常在城里头,哪里能怪到她头上,又问大姑子打算啥时候去报到啊,扭头直喊丈夫再去公社小学宿舍看看还有啥添置的么,家里有的就从家里头拿,叫大姑子不用钱添置了。 “红霞和淑芬也没少惦记你,没人提自己就做了帐,说你不在也得叫你知道家里鸡蛋进出帐的情况,只不过做得不成样子,往后我叫翠兰负责做帐。” 黄水仙依旧是连声的好好好,又问起了两个儿子的情况。 丈夫靠不住,她问孩子平日里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人家来了句没见流鼻涕啊,又问现在不上学放假在家,平时没有跑去海边玩吧,人家再来一句没问。 跟已读乱回的丈夫说话,黄水仙寧愿问婆婆。 庙里头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郑同志跟著几个先锋生產队的知青,瞧见了徐春娇均是打了招呼。 “徐老同志,来得正好,这个月可以正式结算工钱,今儿你不来,这几天你们队上的会计也得来一趟。” 结算的钱回头统一换算成工分年末分红,谁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知青们不用说,几个专家组的几个月下来吃得是面色红润有光泽,兴致勃勃的请徐春娇进地宫里面瞧一瞧。 徐春娇麻溜的应了,倒是叫那些专家组又高兴了些。 本地人忌讳地下宫殿,平日里路过指指点点唯恐不及,虽说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倒也是叫人不太痛快。 地下宫殿的入口就在之前徐春娇看到的恶佛下头,滚滚泥土的生气迎面扑来,洞口是乾燥的木碳、粘稠的白膏泥,用糯米汁浇浆的三合土。 有个知青小声跟徐春娇嘀咕,“那时候挖起来的土,吃著是苦的,听说还有吃起来甜口的土。” 徐春娇心里头有点数,一般用大量三合土做墓的一般是宋。 墓下头腰洞里头的文物已经被清理乾净,改为掛的一排的罩子灯。 专家组乐淘淘的介绍,“这还是个婆媳合葬墓。” 黄水仙来了几个月从来没下过墓室,平日里也不打听,此时此刻也是头一回听说,心想哪个儿媳妇这么想不开死了还要跟婆婆葬在一起。 不过人刚感动完,这会瞅了老太太一眼觉得是面前这个好像也可以,一时衝动说:“妈,以后咱两都百年以后了,我也跟你处一块,到下头了还伺候你。” 徐春娇不为所动,“別来,我坟里要放老头。” 这会墓道里头一股阴冷的气息,土质太鬆软了,说话声大一点都能叫上方墓顶连泥带土簌簌往下掉。 黄水仙和牛进仓夫妻两头碰著头琢磨墙壁上写的是不是类似藏宝地一样的东西。 瞅瞅壁画上还有个女的从门后探出头来,应该是想看看外头是不是有人。 牛进仓点点头,那埋宝藏是得谨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