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域外天魔邪得发正!》 第1章 杨二郎 “能不能別走?” “不走你养我吗?” “我养你啊~” …… 二月,草长鶯飞,柳枝抽出了新绿。 十里长亭。 杨硕勒住韁绳,回望那辆紧追不捨的马车,轻轻嘆了口气。 隨著他驻足,身后马车上的珠帘“哗啦”掀开,头戴鈿鎏金釵、身著宝蓝织锦裙的女子快步下车,晃晃荡盪来到他面前,以为这个男人终於回心转意。 “乔家有田產万亩,商铺百间,宅邸十所,奴僕无数!” “我爹有旧疾,兄弟无能!二郎只要跟我成亲,用不了十年,清溪镇就没有乔家,只有你杨老爷了!” “……” 杨硕视线一路巡山攀岭,最终落在乔巧儿脸上。 然后就听到了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简直让他目瞪口呆。 好傢伙,那可真是鬨堂大孝了。 “乔姑娘,你就是留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 “那又何妨,只要你不去那劳什子『寻仙问道』,真心不真心的,日后再说!” 杨硕忍不住道:“何苦呢,当年我说要娶你,你还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 乔巧儿飞快扫了眼他腰间玉带,脸颊腾起红霞,囁嚅道:“以前是巧儿眼拙,只恨目不识丁……” “……” 沉默,唯有沉默。 杨硕是真被乔巧儿整无语了。 他今天在家里留了书信,本想来个瀟洒离別。 结果,被这位一直馋他身子的痴女发现行踪,从镇上一路纠缠到这里。 若是以前,他不介意吃点软饭,骄奢淫逸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他的雄心壮志已经不允许了。 杨硕看著乔巧儿,心中微动。 毫无预兆地,一道皎白籙文在她头顶缓缓浮现—— “朱门贵女” 这大概就是他迟到的金手指,能看到別人头上的籙文,像是所谓“命格”的显化。 要说『朱门贵女』,乔巧儿名副其实。 她出自清溪镇乔家,是镇上最富庶的门户,是顶级白富美。 但据杨硕观察,清溪镇人口上万,有命格的却寥寥无几,说明命格这种东西可能比较罕见。 当然,也有可能是清溪镇太小的缘故。 “什么仙人鬼怪,那都是江湖骗子唬人的说辞!” 乔巧儿见杨硕不应,急得直接上手拽住他的袖子。 “二郎隨我回去,我们成亲后再给你娶几房小妾,一大家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隨著她的动作,那一袭水蓝色抹胸之下,沟壑隱现,竟是十分险峻。 杨硕努力移开视线,注意力重回她头上。 只见乔巧儿头顶那道皎白籙文下方,又浮现出一条新的籙文—— “家道中落” 这条籙文呈灰色,透著破败晦暗之感。 “……” 杨硕嘴角微抽,不动声色抽出胳膊,后退半步。 这是他发现的第二点—— 人的命格可能不止一条。 “家道中落”显而易见,是乔巧儿之后的人生命数。 这也是他彻底决定不再纠缠的原因之一。 “別这样,乔姑娘,强扭的瓜不甜!” “但很嫩啊!” “……” 杨硕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有金手指在身,正觉得稀罕,这次说什么也要走出去开开眼界。 就在乔巧儿纠缠不休的时候,远处又有两辆马车並驾而来。 拉车的駑马膘肥体壮,厚重车架刷著朱漆,远看就透著贵气。走近些,能瞧见轿帘上用金线绣著锦簌纹,正中间乃是一个“杨”字。 这两辆马车正是来自清溪镇新晋富户,杨家。 以前的杨老汉、如今的杨员外从其中一辆马车下来。 他有些佝僂,身著罗服明显还不习惯,下马车时脚下踩空,踉蹌两步才站稳。本想在车夫面前端起仪態,可目光一看到杨硕,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提起下裳小跑过来。 另一辆马车停住,下来一个有几分庄稼汉模样的青壮,还有两个腹部显怀的俏丽妇人。三人肤色迥异,站在一起,像是两个精面馒头中间夹了条苞米棒。 这一黄二白,正是杨家大郎与其新娶的两位夫人。 “二郎!幸亏有乔小姐拦住你……” 杨老汉喘著气,刚想斥责几句。 可瞧见杨硕平静的神情,满肚子数落忽然烟消云散,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家这个二郎,他其实从来就没看透过。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家怎么就从地里刨食的,变成了镇上有数的富户。 要说发家过程,他门儿清。 精製、纺车、曲辕犁、水泥……杨家工坊生產的这些物事,远销周围郡县,一步步奠定了如今的家业。可捣鼓出这些东西的杨二郎,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同样是吃糙谷过活,杨老汉只会插秧,杨大郎只会打桩。 唯独杨二郎,聪明得不像自己的种。 要不是偷偷滴血验过亲,他都怀疑老婆生前是不是偷过人。 “爹,二郎素来聪慧,是我们家唯一的聪明人,那些话也不用再说了。” 杨大郎走上前,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差不多是杨家近些年所有积蓄。 “二郎,你要做的事必然有你的道理。我和爹不懂那么多,只知道出门在外,身上多些银两总归方便些。” 杨硕不要。 杨大郎硬塞到他手中,说道:“如今家里阔绰,你也说过钱財只是身外之物。” 往常木訥的汉子,此刻在同胞兄弟面前话多了不少,每一句都言真意切,“且收著吧……也不知道你这趟出门何时才能回来。” 杨老汉见杨硕收起银票,心里稍安,却也明白二郎心意已决,不免有些感伤。 “早年你体弱多病,如今又要离家远行,却是享不得一天福。你娘死前还说,没有照顾好你……” 杨硕倒没什么愁绪,此时心念微动。 在他视线中,杨老汉头上开始浮现一行白色籙文—— “家道中兴” 一旁的杨大郎头上,同样有籙文显现—— “子孙满堂” 望见这两条命格,杨硕暗自点头。 即便没有他,今后的杨家开枝散叶成为大家族,也是必然之事。 他去寻仙问道,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听说庆阳府有仙人消息,我想去碰碰仙缘。” “父兄且保重。” 杨硕走了。 从骑马变成坐车,还有杨家一名武艺高强的护院隨行。 看著那辆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乔巧儿站在原地久久佇立。 “离別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这两句诗是今年元宵灯会杨硕所作,她此时才懂真意,只觉心口一阵发痛。 后面的杨大郎搀扶两位夫人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 这位乔家大小姐是镇上模样最出挑、门户也最高的女子,镇上每个青壮都对她仰慕得紧。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乔巧儿配不上自家二郎。 …… …… 另一边,杨硕歷时一个多月,终於抵达庆阳府地界。 他出发时是两人,此时马车上却是三人。 准確地说,是两人和路上捡的一条狗。 但这狗,会说人话。 第2章 黑狗 刚下过一场春雨,到处都湿漉漉的。 官道旁,马车驻扎歇息。 一人一狗对著骂,唾沫飞溅,两边都被对方搞得有些破防。 “汪!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亏我之前还可怜你,真是初生啊!” 耿护院端著狗盆骂骂咧咧回来了,两条毛腿光溜溜,上面青瘀交错,新伤旧痕数不清,都是被这狗咬的。 他现在看见这狗只觉得糟心,但刚开始可不是这样。 那是前阵子的事了。 自家二郎侠义心肠,一路行来,賑灾除恶的善事做了不少。先前过大田乡时,听闻山匪盘踞山林,掠民劫財,二人便伏在暗处数日,摸清了山贼老巢的虚实,一举荡平匪患,救下许多乡民。 当时山寨中除了被掳的百姓,还有这只狗。 这狗竟会说人话,灵性得不像话,当地人视之为妖邪,避之不及。 但耿护院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他曾听闻江湖中有种“採生折割”的邪术——把幼童活生生缝进狗皮之中,製造出来“人犬”,专卖给杂耍班子。 在他看来,这狗恐怕就是遭了毒手的被拐婴孩。 乡民不敢收养,地方官又昏聵无能,杨硕二人便將它一路带在了身边。 可耿护院万万没料到,这狗的品性竟极其恶劣。 简直比畜生更畜生! 就像刚才,他好意盛了些剩饭给它,没想到那狗东西牙尖嘴利,扑上来就咬。 得亏自己有一身横练功夫,否则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它! “拿什么腌臢东西糊弄你家黑爷?听好了,爷要龙肝凤髓、琼浆玉露!再给爷孝敬十个美妞伺候!” 耿护院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我真贱,真的,就不该动什么惻隱之心!” “这种狗东西,就该拖到路边,乱棍打死……嘶!!!” 一道黑影猛地扑到他腿上。 “汪!你才是狗东西!” 一人一狗骂骂咧咧,又扭打在一起。 杨硕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面色平静地饮完马,走到一旁空地上,摆开练功的架势。 桩功起势后,杨硕调动內息,开始冲窍。 轰!轰!轰——! 內息如龙,在体內如指臂使,沿著经脉衝开一处处穴窍,所过之处没有任何阻碍。 那股冲窍的动静自他体內传出,似有江河奔涌、万马齐喑之势,连耿护院都忘了正与黑狗缠斗,怔怔地愣在原地,被狗咬中手臂也浑然不觉。 此时,杨硕已经冲开最后一处穴窍。 功法所需的七十二窍全部打通,雄浑的气血隨即暴涨。 他取出备好的补药,几口吞下。 不多时,暴涨的气血便趋於圆满,得自耿护院的《锻身功》,已然大成。 杨硕收功站定,只觉四肢百骸充满了力气,抬手空挥几拳,拳风呼啸如刀,吹得衣襟猎猎作响。 那边耿护院看著这一幕,脸上似喜还悲,“仅仅五日,便赶超我三十年苦功……” 这门外功,他自己都没有练到大成。换言之,现在杨硕的武功,已经在他之上了。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比人和狗都大。 但耿护院转念一想,杨家二郎素来不凡,此行乃是去求仙问道的,將来恐怕也是超凡脱俗的人物,修炼江湖武学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么安慰著自己,耿护院心中平衡许多。 “恭喜二郎武功大成!” “还要多谢耿叔不吝指点。” 先前杨硕並没有练过武,也是路上遭遇凶险,才发觉自身孱弱,便向耿护院请教武功。 耿护院口中“外功难练”的困境,在他身上並不存在。 五日大成也远不是他的极限,只是在赶路之余加强一下防身手段罢了。 那只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口了,此时人立而起,语气囂张至极:“杨小子,黑爷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做人宠的好料子!赏你个机会,认本大爷为主!” 其两条前腿交叠在胸前,好一副狗模人样。 杨硕见状,心里一动,开口道:“你说自己不是狗,何不介绍一下你的来歷?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奉承你家黑爷是吧?爷不吃这一套……” 耿护院勃然大怒:“什么披毛畜生,你也配!” “汪!” “啊——痛!” 黑狗毛色黑亮如墨玉,被耿护院一拳砸中,竟毫髮无损,反而发出一声金石交鸣般的脆响。 杨硕看著这一幕,目光微微闪动。 在他的注视下,黑狗头顶渐渐浮现出一道籙文,光晕流转之下显得有些神异。 没错,他早就发现了,这条狗也有命格。 耿护院说它是邪术造出的“人犬”,但杨硕並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条狗的命格,与他所见的任何人都不同—— 【神话遗种】 那命格的顏色,竟是深紫! …… …… 不知道这条狗是故意隱瞒还是真的不清楚自己来歷。 杨硕多次试探,都没能探出个究竟。 后来也没了耐心,这死狗的囂张模样实在惹人生气,几次混合双打才让它老实一些。 这一天,官道迎面走来一队行商。 耿护院前去问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当真是仙师,你真看到了?” 耿护院將信將疑。 他们这一路,可是撞见了不少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我们刚从府城而来,那位仙家大发慈悲,谁都可以去试求仙缘,近些日子已经收了不少仙苗!” “仙师一挥手便是天地变色,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简直嚇死个人……” 见耿护院仍是不信,那商队护卫急了:“儿豁!乃我亲眼所见!” 杨硕这一路舟车劳顿甚是疲惫,此时听闻这个消息,终於觉得精神一振,仿佛即將窥见真实世界的一角。 带著莫名的迫切,马车一路狂飆,终於在日落前抵达庆阳府城。 他远眺那座城,可能是心情在作祟,觉得在夕阳下,连外面普通的城墙好像都带了一股神圣庄严的味道,城墙上的每个垛口都好像浸泡在霞光里。 “也不知道城里会是什么超凡脱俗的景象。” 杨硕激动不已,驱车继续狂飆。 可他们还没接近城池,发现入城队伍竟然都排到了官道上。 杨硕极目远眺,甚至一眼望不到头。 “离城门少说还有四五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耿护院下车打探,很快折返回来:“大多是外乡人,都是来碰仙缘的!” 此时天色渐暗,杨硕见不少人已在地上铺起草蓆,看样子竟是要在此过夜。 他正疑惑间,听到附近有人感嘆:“唉!今日怕是又进不了城了,等暮鼓一响,城门便要关了!” 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朽,正坐在一团蒲草上歇息。 杨硕走上前问道:“老丈,您也是来寻仙的?” “怎地?”那老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后生莫要瞧不起人,若能得仙师点化,老汉也想做那高坐云端的仙翁!” “说不定老汉仙资绝顶,只是这些年埋头种田,走了弯路!” 杨硕听他说话漏风,仔细一看,发现老人口中牙齿都快掉光了。 却见老人抬手点了点前后的人群,神情自得:“不止老汉!我儿子、侄子、外甥都来了,指不定哪个被仙师看中,便能得道长生……” 说话间,目光扫到杨硕身后的黑狗,忽然一愣。 隨即捶胸顿足,像丟了银子般懊恼。 “坏了,家中阿黄竟没有带来!” 第3章 仙人演法 耿护院总算知道为何有这么长的队伍了,其他人怕也是如老朽这般拖家带口。 他望著看不到头的人龙,眼睛发直:“那我们岂不是要等上三五日?” 杨硕也没想到会遇上这阵仗。 忽有笑声从旁边传来:“嘿嘿,三五日?” 那人声音有些尖细,“若遇到闹事的莽夫,再赶上守卫心情不好设卡刁难,半个月都未必轮得到我们!” 他顿了顿,故意长嘆:“都到城下了,偏生被堵著,万一过几日仙师不再收徒,这百年难遇的仙缘可就错过了,岂不可惜?” “……” 杨硕看向这人,微微皱眉。 周遭也无人接他的话。 这人竟也不觉尷尬,自顾自往下说:“唉!这可如何是好?” 一阵长吁短嘆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只是嘛……咳咳!” 瞧见他搓动手指靠近,杨硕忽觉不太妙,看了看附近,只有自家乘著马车而来,身著锦衣华服……明摆著就像肥羊。 果不其然,这人冲他张开五指,將胸脯拍的砰砰响。 “五十两,我保你们今晚入城!” 草,果然是黄牛! 但来都来了,总不至於被卡在城外。 杨硕黑著脸递过银票。 那人却咳嗽一声,连连摆手:“不好意思,是一人五十两。” “对了,这是不是你们的狗?狗算半价哈……” “汪!” “嘶——好痛!” 交易达成,那人倒也没玩虚头,一瘸一拐带著杨硕一行向前,顶替了前列排队的数人。 不多时,便轮到了核查。 一番盘问后,总算在天黑前踏入城门。 “这里就是府城……” 跨进城內,喧腾的繁华如潮水般涌来,杨硕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耿护院只当他是初见大城震撼,不觉有异,因为他自己也看花了眼。 这两个月风餐露宿不知肉味,此刻瞧著街上姑娘,竟是个个水灵得晃眼! 杨硕许久后才回神,却是看向一旁:“黄兄还有事?” 原来那黄牛竟没有走。 那人乾咳两声,笑道:“附赠贵客一个消息,仙师收徒在城北,每日辰时(7点)开始,申时(17点)结束。” “对了,城內有宵禁,违者重罚,二位得找个地方住,明日赶早……咳!” 虽说花了冤枉钱,事终究办成了。 杨硕客气地点头:“多谢黄兄相告。” 耿护院却耿耿於怀,和黑狗一同瞪著那人,语气不善道:“別再让我看见,否则放狗咬你!” 城內人潮摩肩接踵,很是难行。 杨硕和耿护院问了多家客栈,才发觉一个问题,这段时间进城的人太多,城內压根没有住宿的地方。 问了七八家,皆是客满。 “对不住,客官……咳!” 又一间客栈的伙计边咳嗽边摆手:“莫说客房,柴房、走廊都塞满了,您再往別处瞧瞧?” 两人无奈离去。 望著满城灯火,耿护院忧心忡忡:“二郎,这可如何是好?” 违反宵禁可是要蹲大牢的,他们总不能再跑城外去吧? 杨硕沉默不语,立在原地,仿佛等待著什么。 片刻后,先前带他们入城那人,果然又出现在视线之中。 准確地说,他一直都没离开。 “又见面了,黄兄,好巧。”杨硕嘆了口气。 那人迅速躋身上前,笑眯眯地拱手:“嗐!原来是二位,真是缘分!” “敢问贵客可曾找到住处?若有为难之处,在下倒有些门路,就是费用……可能会稍贵一些。” 此人生了一副八字眉,眼小脸长,鬍鬚稀零。 杨硕横看竖看,看出个獐子、狐狸之类的畜生模样,总归是不太像人。 “那就麻烦了。” “嘿嘿,承惠二百两。你们的狗……咳!那狗呢?” 耿护院四下张望,黑狗竟不见了,四下找了一圈也不见踪影。 “兴许是方才人多,挤丟了。” 平时烦它烦得很,此时发现丟了狗,耿护院心中忽觉有些空,一直到客栈门口,还在频频回头望。 但终究是杨硕明天的事要紧,耿护院进了客房便闭口不提。 直到半夜呼嚕声四起,却有一句囈语混在其中。 “这死狗,怎么就跑丟了!” …… 四月初八,晴。 庆阳城北。 前一刻还是万里晴空,转瞬便风云骤起。 杨硕与耿护院挤在人堆里,被推搡得东倒西歪也不觉,目光只顾死死盯著高台上仙师的动作,下巴掉了一地。 就在刚才,那名仙师点燃纸符,使出了一门“呼风”仙术。 杨硕全程观望,心中轰然巨震—— “真的是仙术!” “世间竟真的有仙人!” 仙人並未停止施法,风势愈发狂悖,但见城头幡旗被撕成碎片,沿街幌子连根拔起,酒肆的招牌卷著陶碗飞上天,货郎的竹筐滚得不见踪影。 有孩童被吹得踉蹌倒地,抱著石柱哭嚎。 老嫗慌忙去捂晾晒的衣物,刚抓住一角便被风扯了去,连带著竹架翻倒在泥里。 一时间哭喊声、器物碎裂声混在风里,竟压不住那呜呜的风啸,满城人东倒西歪,只顾著跪地求饶。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却听高台上飘下渺渺之音:“尔等再看!” “此术名为『唤雨』!” 杨硕不顾风沙扑面,勉力瞪大眼睛。 高台上那位灰袍仙师又捏起一张符,拋向半空,符纸周遭盪开一圈波纹,也不见如何动作,纸符便无火自燃,化为一缕青烟。 隨著符纸燃尽,天上乌云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开,转眼便將日头遮得不见。 天地间陡然暗了三分。 杨硕目力极好,死死盯著高台,隱约看见仙师袖底似乎有丝丝缕缕黑烟溢出,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玄奇神异。 “赦!雨来!” 顷刻间,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不过三五个呼吸功夫,雨势便如天河倾塌,瓢泼般倾泻而下。 这雨偏生奇寒刺骨,淋在身上竟似冰水浇身,冻得人牙关打颤。 无数百姓面色惨白,嘴唇冻得乌紫,一个个缩肩拢背,『噗通噗通』跪了满地,哭著喊著求告: “恳请仙师收回天威!” 呼声此起彼伏,混在哗哗雨声里。 高台上的仙师风不加身、雨不能侵,垂眸俯瞰著在寒雨中瑟瑟发抖的一眾凡人,迟迟未有动作。 一刻钟后,仙人才缓缓抬手,天上云雨便如退潮般迅速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城北百姓恍经一场大梦,纷纷伏在泥水里,以头抢地,感念『天恩』。 杨硕有大成的外功傍身,浑身血气流通自发驱散著寒气,並不怎么受影响。 他目光灼灼望著高台,心底似乎有火在烧。 …… “仙法人人皆可参悟,不要著急!” “雨水能涤盪凡俗,可辅助仙法修练!” “若今日悟不得门径,便是没有仙缘!日落后离开传法之地!” 城北。 演法完毕,仙师飘然离开,仙师的五六名弟子留下宣布规矩。 话音刚落,台下百姓便如炸开的蚁穴,疯了般向前冲。 “仙法就在碑上!!” “滚开!別挡老子成仙!” 人潮如浊浪翻涌,你推我搡,嘶吼谩骂不绝於耳,顷刻间乱成一团。 高台上几名弟子交换眼神,嘴角都掛著几分轻慢之色。 修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资质』二字,早已划分了仙凡界限。 仙师立下一日入门的规矩,便是为了检验资质,有资质一日就能入门,没有资质苦熬一辈子也只是凡人。 门內门外是两个世界,是仙与凡的天地之別。 他们已经入得门中,此时再看这些凡人宛如在看另一个物种。 其中一名锦袍少年俯瞰下方,忽然嗤笑道:“我曾见过农户餵猪。” “闸门一开,那些畜生便疯了似的扑向食槽。” 他眼神扫过台下大打出手的人群,面露讥讽,“可惜啊,感悟仙法不是爭食,要是冲在前头就能入门,倒不如赶一群猪来试试。” 眾弟子闻言,再看台下。 有人为抢个好位置,正揪著旁人头髮痛骂,甚至挥拳相向。 “孙师兄这话真是精妙!” “哈哈哈,瞧他们那幅摸样,又与猪玀何异?” 眾弟子捧腹大笑,鬨笑声里,几人眼角隱隱渗出黑气,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高台之下。 杨硕费力挤出人潮,寻了处稍显空旷的角落回望。 传法台中央嵌著一块玉碑,碑上文字流转著淡淡金光,即便在日头下也清晰可辨。 碑上刻的仙法名为《御阴法》,正文不过百余字,下头却附了数千字详解,阐明仙法精要,寻常百姓也能看懂。 一旁更绘著副入定行气图,將经络走向、吐纳之法標註得清清楚楚,即便是不识字的人,也能一目了然。 杨硕凝神看了片刻,略一思索,缓缓摊开手掌。 一缕黑气自掌心生发,隨著他心念流转,不断盘旋、升腾,操控起来如臂使指。 “我这应该算是入门了吧?” “嗯?好像不太对劲……” 第4章 初窥仙门 仙法不难。 但他发现炼成那缕黑气后,自身浑厚的气血竟然淡了一些,不由蹙眉。 这黑气,似乎与他自身的气血相悖。 杨硕略一犹豫,將黑气散去,尝试运转《锻身功》,只觉往日流畅的內息竟然变得有些滯涩。 “仙法里说『去芜存菁』,或许血肉躯体对修仙是一种负担?” 他这么猜测,旋即抬眼望向周围,存有几分和旁人对照看看的想法。 但一眾参悟者不是抓耳挠腮,就是愁眉紧锁,没有一个像是领悟出仙法的样子。 现在离日落还早得很,杨硕不想过早显露,便寻了片僻静空地盘膝坐下。 他一边揣摩碑上仙法,一边静观其变。 “阿嚏——” 日头渐高,广场上的喷嚏声此起彼伏。 那场寒雨,杨硕凭外功可以抵御,但寻常凡人的体魄很难承受。 待到日上三竿,明明头上顶著炎炎天光,眾人却觉得像是揣著冰坨,不少人面色由煞白转为潮红,明显是发起高烧。 接著开始有人陆续倒下,被守在四周的官兵拖走,也不知带往何处。 到了午后,场內人数已不足三分之一。 余下的人里,有些人不知道是烧昏了头脑还是执念太深,不时自言自语或是咬牙切齿,如同中了癔症。 其中有个妇人突然发疯,扑向身旁的人又抓又咬,状若疯魔。 到黄昏时,传法时限將近。 杨硕从入定中起身,抬眼四望,广场上竟已寥寥无几。 剩下的不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就是有些拳脚功夫的武人。 耿护院也在其中,正盘膝而坐,似乎还在参悟。 但杨硕却是眉头一皱,发现了不对劲。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耿护院双眼紧闭,表情痛苦,鬍鬚发梢都结著冰碴,浑身抖得像风中残烛。 “耿叔?” 连喊两声,却不见耿护院回应。 杨硕神情凝重,略一思索,將手掌覆在他胸口,把刚学会的《御阴法》倒著运转。 果然,一缕黑气从耿护院心脉处被摄了出来。 隨著这缕黑气离体,耿护院表情舒展,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又过片刻,其身上白烟蒸腾,冰碴全部消融,这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要下拜,“二郎,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杨硕连忙扶住:“耿叔现在无碍了吗?” 耿护院望著高台方向,眼里闪过惧色:“寒气侵入心脉,差点便要不活了!” “仙人之术竟如此可怖!便是召来的雨,我等凡人都无法承受……”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瞪圆了眼睛看向杨硕,“二郎能救下我,竟不受影响?” “莫非你已……” 杨硕点头。 耿护院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比你更妖……更有天资的人,我从未听说过!” 他用力拍著杨硕肩膀,兴奋道:“来的路上我就想,你若不成,这天下便无人能成了!” 杨硕看著他,欲言又止。 耿护院一愣,似乎猜到了杨硕想说什么,哈哈大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没想过修仙!如今见这仙法动輒要命,更是半点念想也无!二郎不必掛怀!” 杨硕见耿护院神色不似作偽,心中稍松。 这时,高台上钟声响起,迴荡八方。 六名弟子齐声高喝:“时辰已到!停止参悟!” 广场角落里,一名黑衣刀客猛地睁眼,『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可恶!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他面色极为难看,双目泛红扫过高台,不敢记恨,却把目光投向杨硕这边,怨毒陡生! “大喊大叫坏我参悟!给我死来!!” 刀客拔刀出鞘,寒光如水。 他竟是一名罕见的江湖高手,身形转眼间便暴掠而至,出手极为狠厉! “轰——” 忽有一道黑影闪烁而至,仅是一瞬,刀客的躯体便轰然碎裂! 只见漫天血雨飞溅,接著又倒卷而回,化为缕缕黑气,被其身后的出现的一只手掌尽数吸纳。 最终,仅有几件破烂衣物簌簌落地,连点骨渣都没剩下。 一名锦衣少年出现在原地,云淡风轻地收回手掌,转向杨硕,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我名孙骏,恭喜师弟入门!” 杨硕目光扫过地上的衣物碎片,深深看了一眼锦衣少年。 那张脸唇红齿白,人畜无害。 …… 杨硕与六位弟子一一见过,由孙骏引著去见仙师。 路上,孙骏向杨硕讲解入门的诸般事宜。 “我们的门派名为玄阴教,师尊乃开山祖师。” “那《御阴法》只讲了入门之法,真正的修仙法门,等你见过了师尊便能得授。”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渴望,舔了舔嘴唇,“师尊还会赐下宝丹,助我等精进,可比自己苦修快得多了……” “杨师弟运气好,如今师尊可比我入门时大方许多。” 孙骏將杨硕带到庆阳府天牢,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 “多谢孙师兄相告。”杨硕拱手道谢。 孙骏走后,杨硕打量周围,心生几分疑惑。 他一直以为仙师高高在上,住的也是琼楼玉宇神仙居所,没想到会长居天牢之中。 不过此时仙师就在眼前,他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只差最后一步,心中振奋之下,也顾不得多想。 一路走到天牢最深处,那道灰袍身影终於映入眼帘。 杨硕收束心神,躬身下拜:“弟子杨硕,拜见仙师!” “走上前来。” 杨硕半是忐忑半是激动,行至仙师面前。 灰袍人袖袍一挥,一股黑气倏地钻进杨硕体內,在四肢百骸间流转一周。 这黑气森冷,远胜先前的寒雨。 杨硕猛地打了个哆嗦,但还未来得及反应,黑气便已缩回袖中。 “气血丰盈,很好。” 灰袍人语气带著满意,身前凭空浮现出两样东西—— 一函玉书,一枚红丹。 两物缓缓飘向杨硕。 “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门仙法。” “谢仙师赐宝!” 终於得偿夙愿,杨硕又惊又喜,连忙接下。见仙师没有別的吩咐了,便识趣地告退。 直到走出天牢,他才猛然想起,仙师竟未提拜师的事,也没说自己名號。但玉书与血丹已到手,想来是认下他这个弟子了。 杨硕按捺不住心头热切,急忙取出那函玉书,准备一窥真正的仙法究竟。 第5章 炼气一层 《御阴凝煞决》 “夫天地阴阳二分,阳为生,阴为杀。本决炼阳而化阴,凝炁而为煞。阴煞无形,有无上杀生之力……” 完整的仙法详尽至极,先前那《御阴法》,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皮毛。 杨硕通读一遍,心中便有了七八分明悟。 此法阐述阴阳至理,走的是“炼阳化阴”的路子。將一切“阳”物炼为阴煞,炼至大成时,法躯可化为一道阴煞之炁,聚散无形,玄妙非凡。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法!” 杨硕心中激盪,收起玉书,打算回客栈潜心修炼。 还没走多远,长街上忽然传来打骂呵斥声。 “官爷,我真有住处,就是出来起个夜,求您高抬贵手!” “少废话!违反宵禁,押入天牢!” 杨硕抬眼望去,一队官兵正押著二三十个犯人往天牢方向走。水火棍轮番落下,犯人们哭爹喊娘,惨声连连。 他听了片刻,发现这些人並非大奸大恶之徒,都是些入城后无处可去的民眾,被夜间巡逻的官兵一併抓了。 看到这一幕,杨硕暗自庆幸昨晚找黄牛安排了住处。 否则被官兵抓到,麻烦就大了。 为首的官兵眼尖,瞧见杨硕,蹬蹬跑来,纳头便拜:“见过仙人高徒!” 杨硕一问才知,这些官兵手里都有仙人弟子的画像,哪些人能抓、哪些碰不得,倒是门儿清得很。 “大人,您可是要去救治城中病患?” 那官兵神色諂媚,问得杨硕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犯人中突然传出一声妇人的哭嚎:“我那孩儿被你们抓走数月,只见抓人不见放人!仙师来前,也没见宵禁这般严苛……” “大胆刁民!竟敢非议仙师,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水火棍狠狠落在妇人身上,哭声悽厉无比,嚇得其他犯人再不敢吭声。 “我等尚有公务在身,不敢叨扰大人!” 面前的官兵点头哈腰地告退,隨后押著一眾犯人穿过长街,进了天牢。 杨硕压下心头疑惑,往客栈走去。 因白日入城的百姓太多,回去的路上,他又遇到两队官兵,同样在押送宵禁犯人。 粗略一算,这一晚怕是得有千八百人被抓。 人非草木,杨硕虽已入仙门,可见到这些百姓的遭遇,心头仍不免有些压抑。 只是城里规矩如此,他也无话可说。 …… 客栈。 掌柜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像供著祖宗似的,將最好的客房给杨硕和耿护院换了。 客房內,杨硕拿出那函玉书,神色略显复杂。 “这就是仙凡之別……” 好半晌,他才定下心神,翻开玉书悉心揣摩。 片刻后,整篇仙法已瞭然於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像也不难。”杨硕露出明悟之色,摆出一个奇异的吐纳姿势。 剎那间,客房里似有微风起,天地间丝丝缕缕的“炁”,向著他匯聚而来。 《御阴凝煞决》中將这称为“感气”与“纳气入体”。 能做到这一步,便是入了仙法的门槛。 不过,若想真正炼成阴煞之炁,还需炼化阳气作为资粮。仙法里说,修士自身的躯体血肉,也是一种阳气。 他体內雄浑的气血迅速减弱,丝丝煞气从四肢百骸中生出。 杨硕心念转动,体內炼出的煞气匯聚一缕,自掌间生发,顏色漆黑如墨。 这道阴煞刚一显现,整间客房瞬间阴气森森,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出了一层白霜。 杨硕有些兴奋,御使著这道阴煞化为刀枪斧鉞等兵器,又变为筋斗云、飞毯模样,最后笼罩在周身,形成一道黑菸斗篷。 玩了一阵,他忽的將阴煞打向客房內的桌椅床铺,那些凡物瞬间便被冰封,须臾之间,化为无数齏粉。 “好厉害!” 杨硕有些心惊这威力,更多的却是兴奋。 “这只是浅薄运用,仙法里还有诸多操纵阴煞的手段……而且,这阴煞对生灵的杀力才是最大的。” 试验完威力,杨硕从怀中取出那枚红丹,仔细打量。 黑夜中,红丹泛著妖冶的血光,闻之有股异香。 杨硕身体中莫名传来渴望,似是刚炼成的那缕阴煞在蠢蠢欲动。他微微皱眉,没来由觉得有些不妥,可思前想后,只觉得莫名其妙。 “修仙第一步是『炼精化气』,这个阶段叫炼气期。炼气有十三层,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我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算。” “想快速提升修为,看来就应在仙师赐下的这枚丹药上。” 杨硕想起孙骏的话,不再迟疑,张口將丹药吞下。 丹丸入腹,浓郁的血气轰然迸发,源源不绝,几个呼吸间便超过他修炼《锻身功》所得的总和。 杨硕立刻稳固心神,运转仙法炼化。 丝丝缕缕的阴煞在丹田匯聚,逐渐丰盈。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气息一震。 炼气一层! 他心有所感,却並未停止修炼。 思绪仿佛摆脱了俗世的沉重,升入渺渺云端,越来越高。 直至某刻,杨硕心头警兆突生,骤然醒来。这才发现,自身竟然虚弱至极,血气衰弱到了极点。 而腹中的那枚丹药,早已被消耗一空。 杨硕有些后怕。 得亏醒得及时,否则一身血肉怕是都要在不知不觉中被炼化了。 “我应当没有练错……”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决定先暂停修炼,等明日问问仙师再说。 杨硕推开窗看了眼天色。 这番修炼,差不多只用了半个时辰。 此时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只有客栈中隱隱约约的低咳声传来。 杨硕忽然皱起眉头,发觉有件事似乎一直被他忽略了。 “怪了,城里怎么这么多风寒病患?” …… 城內某座宅院。 一处灯火通明的厢房。 “咳咳——咳……” 病榻上的人已到弥留之际,呼吸时如同拉动破风箱,眼看出气多、进气少。 榻前,病人的儿女泪流满面。 “父亲身体一直不错,就是前些日子淋了雨,受了些寒气。可城里大夫都寻遍了,怎么都治不好!” “我打听过了,北边陈员外、西面张大人府上,都有人重疾不治……凡淋过雨的都生了病,都是那仙师造孽——” “嘘!噤声!” “有什么不敢说的!父亲都要没命了!那哪是什么仙师,我看就是魔头!” 轰! 房门骤然破开,门板直挺挺砸在地上,木屑飞溅。 在里面两名凡人惊恐的目光中,孙骏缓步走到病榻前,看著床上那个重病將死的老人,脸上露出喜色。 “还好,还没死透。” 第6章 【左道邪修】 “您……您是传法台上的仙师高徒!” 老人的儿女认出孙骏,顿时磕头如捣蒜:“恳求仙师开恩,救救草民之父!” 孙骏和煦一笑:“呵呵,我可不会救人。” “怎、怎么会?大夫说只有仙人能救……” 孙骏一咧嘴,喷出一道阴煞,如墨色长蛇卷向床上老人。 那病重老人被阴煞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顷刻间便尸骨无存。 “活人就是比死人血气足!” 孙骏收回阴煞,感受著体內修为稍稍增长一丝,顿时喜笑顏开。 旋即看向呆若木鸡的老人儿女,目中藏著些许期待。 “好了,现在你们要如何做呢?” “爹!!!” 老人的一双儿女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暴怒之下也顾不上仙凡殊途,仇恨地瞪向孙骏。 那名男子出离了愤怒,攥紧拳头竟向他衝来。 “魔头!该死的魔头!” “呵呵,冒犯仙人,乃是死罪。”孙骏哈哈大笑,笑声里透著得偿所愿似的欣慰。 他再一次放出阴煞,在二人震骇的目光中將二人一卷,顷刻炼化,隨后荣光焕发地离开宅院,去往下一户人家。 直至夜半,孙骏將自己片区的病患“救治”完毕,与其他五名弟子匯聚。 六人经过这半夜苦修,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进。 “孙师兄,你快突破了吧?” 其他几人向孙骏投去羡慕的目光。 孙骏入门最早,天赋也最高,入门两个月便达炼气一层,正式踏上修仙路。如今又过两月,修为已然逼近炼气二层。 剩下五人中,二弟子吴勇入门三个多月了,最近才突破炼气一层。 而其他四人,距离突破还远。 有人趁机向孙骏虚心请教。 孙骏今晚吸食了数十条血食,修为增长不少,此时心情正佳,也不吝指点他们几句: “大体是资质决定一切。” “修炼便如粮食过筛,资质是那筛中网眼。资质越好,网眼越大,所得粮食就越多,进境自然越快。” “若资质极差,一条血食下去,所得十不足一,修为自然提升慢。” 其他几人訕訕道:“我等资质,远逊孙师兄。” 孙骏对这奉承很是受用,哈哈大笑:“不过,倒也有努力的办法……” “还请孙师兄赐教!” 孙骏道:“师父只让我们清理病死者,但明显是活人血食更有效。” “筛网无法扩大,那便增加血食进项,所得总能更多些。” 他毫不担心旁人修为赶上自己,大方讲出办法。 眾人如同打开新世界大门:“妙!孙师兄真是妙啊!” “呵呵,凡人本就是血食的命,能化为我等修为,也算他们的造化!” 几人说著,又將话题转到新来的杨硕身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知那位杨师弟多久才能入门?完整仙法可比《御阴法》难太多,我当初用了足足半月才堪堪参透。” “他若入了门,我们便要分些资源给他……”吴勇眼神闪烁:“如今知道孙师兄的妙法,自然是血食越多越好,倒是不捨得给他了。” 孙骏面容陡然转冷:“此乃师父亲自交代,是门规,不可违背!” “我等乃仙门中人,应当守望相助,而城內凡人不绝,不必如此做派。” 被他目光扫过,吴勇顿觉凛然,连忙低头:“是!孙师兄。” 孙骏点点头,声音放缓:“此事暂且不急……想必杨师弟入门,还需些时日。” …… 后半夜,杨硕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把耿护院也喊起来熬夜。 耿护院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顶著惺忪睡眼,琢磨出个办法: “仙法我不懂,但我懂武功。” “既然练功需要气血,那找到增加气血的法子不就行了?” “仙丹买不到,世俗里大补气血的汤剂还是能寻到的,明日我就为二郎找来!” 耿护院想了想,又道:“二郎也可以试试继续修炼武功,大多数外功都有锤炼气血的作用。” 杨硕只觉豁然开朗。 不过这样一来,无论是吃补药还是练武,都极度依赖肉身,自然更不能隨便炼化自身血肉了。 清晨。 杨硕结束打坐,感受了一番进境。 对比那丹药的神效,他自己修炼,基本是聊胜於无。 此刻离仙师传法时间不远,他有满肚子疑问,与耿护院分开后,径直往城北去。 许是昨日有人得仙缘的消息传开,今天传法广场上的人格外多。杨硕看著那人山人海的场景,都被嚇了一跳。 隨著他挤出人潮,迈步走向传法台,身后骤然爆发出一片喧譁: “是他!是昨日那位仙师高徒!” 在无数热切目光的注视下,杨硕站上高台。 他向下方张望,看不清眾人的脸,只有无穷无尽的人头攒动,如同黑潮,填满视野里的每处角落。 “若是仙师站在这里,会是什么心境……” 杨硕从他们中来,心头反倒莫名生出一股悲哀。 直到孙骏等六人陆续赶来,杨硕才转移思绪,立在最后方默默等待。 不多时,远处一片黑云飘然而至,正是那位灰袍仙师驾云而来。 杨硕望著灰袍身影踏上高台,心头热切:“仙法上说,炼气四层就能御气而行,不知道仙师是什么修为?” 正思忖间,灰袍仙师忽然转头,將目光锁在他身上。 “咦?” 杨硕心头陡然警铃大作,汗毛根根倒竖。 不等他反应,灰袍人已张开五指將他摄了过去。 万分惊骇中,灰袍人一掌覆上他的天灵,阴煞强行灌入,肆无忌惮地搜寻,把他里里外外翻了个透彻。 “一夜入炼气一层!桀桀,不曾想,竟捡了个上好仙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灰袍人收回阴煞,將杨硕放开,笑声说不出的邪异。 杨硕惊魂未定,面色煞白。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刚才是死是活,全在灰袍人一念之间! 这种生死由人的恐惧,让他如坠冰窟。 “不对劲!我不是他的弟子吗?” “这就是仙人风范?这便是寻仙问道?” 这变故太过突然,高台上一眾弟子惊疑不定,眼神闪烁。 尤其是孙骏,目光死死盯住杨硕,满是难以置信。 杨硕浑然不觉这些如刺的目光,低头退到原位,沉默不语。 直到仙师开始展示仙法,不再关注这边,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彻体冰凉。 “这仙人,不似正道!” 过往的种种疑惑縈绕心头,杨硕生出浓重的危机感,悄然抬眸。 台上七人都在他视线中,却只有一人头顶显出籙文。 杨硕望向灰袍仙师头顶,瞳孔骤然收缩—— 【左道邪修】 第7章 哪来的狗? 这道籙文呈灰色,隱隱透著邪异。 杨硕心头髮紧。 人的第一道命格往往代表出身或来歷,呈现灰色,便是不详之兆。 灰袍人头顶没有第二道命格,可单从“左道邪修”四字,便知不似正派人物。 心中惴惴不安之际,那命格籙文忽又生出新变化: 【左道邪修:命格拥有者若修习正道术法,易遭反噬。】 许是已成修士的缘故,命格后竟多了一行註解。 杨树看著命格註解,心中越发沉重,他已篤定此人必为邪修。 万万没料到自己一门心思寻仙问道,竟一头撞进了邪修手里。 灰袍人开始演法。 杨硕不敢再多看,心中发寒之余,连带著也开始怀疑,他在庆阳府广收门徒,究竟是什么用意。 “受寒病重的人都去了哪里?天牢里到底关了多少人?” 褪去对仙人的滤镜后,杨硕只觉城中一切都像长了触手的怪物,透著说不出的可怖。 继而,他想起昨夜服下的那枚血丹,面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 仙人再次使出“呼风唤雨”仙术。 城內风雨肆虐,宛如天灾降世,摧残著无数百姓。 杨硕全程看在眼里,心中冰凉,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 “这种仙,不修也罢!” 他决意今日就离开庆阳城。 …… “今日演法结束……日落前离开传法广场!” 望著灰袍人驾云离去的身影,杨硕压力稍减,暗自鬆了口气。 他们七位弟子还需留在高台,等待今日参悟结束,要一直待到日落。 杨硕自然等不到那时,正想找个理由离开,一道人影悄然贴了上来。 “杨师——” 杨硕心怀心事,对方恰好开口。他回头时,两人脸对脸撞了个正著,竟都嚇了一跳。 “是……孙师兄啊。” 杨硕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主动找上来的是孙骏,他目光闪动,乾笑两声:“没想到杨师弟资质如此之高,竟连师尊都为之惊讶……一夜便能突破,看来我等是远远不及了。” 杨硕摸不准他的意图,推脱道:“哪里,全靠师父所赐丹药之功,还要多谢师兄昨日不吝指教。” “指教谈不上,丹药也是人人都有的,怎么不见其他人修炼这么快?” 孙骏笑了笑,打量他片刻,似是发现了什么:“杨师弟好像有心事?” “在下刚突破,修为尚未稳固。”杨硕皱起眉,故作为难道:“我想回去调息稳固,又怕耽误了师尊的大事……” 孙骏恍然点头:“自然是修为最要紧。你且回去,这边有我等看护,不会有问题。” 杨硕抱拳,露出感激之色:“杨硕在此谢过诸位师兄。” “无需客气。” 他刚转过身,一道陌生的传音忽在耳畔响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城內乃大凶之地,你既已发现端倪,何不儘早离去?” 杨硕瞳孔骤缩。 豁然回首,只见高台上六名弟子神情如常,其中几人还向他点头致意。 他收回目光,沿著高台拾阶而下,內心却如坠冰窟。 …… 庆阳府天牢班房。 两名狱卒刚换过勤,正在披甲佩刀。 其中一人年长,另一人鬍鬚还带著青茬,穿甲冑不太熟练,看样子是新上任的。 “谢谢三叔把我调来,我听说在天牢任职,可是肥差!” 年轻狱卒道:“我初来乍到,还请三叔教我这里的规矩,免得出了漏子连累您。” “你倒是心思活络。” 王老三提点自家侄子:“天牢里的犯人,越往深处越穷凶极恶。” “我们两头吃些油水倒无妨……但你记住,吃这碗饭,一定要把招子放亮。先查清犯人背景,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不过在大多犯人面前,我们才是大爷。” 王老三说到这里,神情严肃几分:“最近別往天牢深处去,那里是禁地!违了规矩,谁也救不了你。” “我晓得,多谢三叔关照,您不愧是老把子!”年轻狱卒满脸钦佩。 王老三颇为自得,对侄子的吹捧很是受用。 都知道这岗位是庆阳府的肥差,平时往他这里塞好处、走关係的人不少,最后为什么留给这小子? 血脉倒在其次,主要是这小子懂事、口甜。 王老三正提点后辈,余光瞥见一人从天牢外走来,神情顿时一肃。 来人身著常服,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 这庆阳城,只有一人有此气度。 待其走近,二人躬身行了个大礼,齐声道:“见过府君大人!” “嗯。” 赵明景微微頷首,声音如立云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负著手,龙行虎步,径直往天牢深处走去。 直到府君大人走远,年轻狱卒才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没想到是赵大人亲临,刚才真是嚇死我了。也不知大人来天牢做什么……对了三叔,我听说……” “住口!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王老三厉喝一声,嚇得年轻狱卒猛地一哆嗦。 他忽然觉得,这侄子还是不够懂事。 另一边。 赵景明神色淡漠,大摇大摆行至天牢最深处。 待看到灰袍仙师时,表情骤然生动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小跑上前,一揖到底:“乌真人仙安!” 灰袍仙师眼皮都没抬,不咸不淡道:“赵大人寻本尊,所为何事?” 赵景明那张略带老態的脸上,挤出夸张而諂媚的笑:“在下对那……延寿仙丹,实在记掛得紧,这些日子夙夜难寐。” “敢问真人,如今炼製进度如何?是否还需…更多……人药。” 灰袍人发出一阵不明意味的笑声,抬眼道:“仙丹难得,赵大人稍安勿躁,再有半月便能成了。” 得了確切消息,赵景明顿觉这些时日的压力烟消云散,面色涨得发红:“甚好!赵某……小人在此先行谢过乌真人!” 赵景明千恩万谢地告退,离开此处后,身躯挺得笔直,又变回那位高高在上的府君大人,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走后,天牢最深处响起流水声,竟似长江大河。 灰袍人一拍身下,一座血池赫然出现。池中血浆翻滚,无数人骨在里面磕磕碰碰,发出哗哗声响。 灰袍人望著这一幕,眼中红光涌现,周遭黑雾瀰漫。 两点猩红目光在黑雾中妖异闪烁,声音似风中寒梟:“若不是怕正道察觉,何须如此小心……不过,也快成了!” 话音刚落,他忽觉有异,豁然转头,却只隱约瞥见一抹四脚残影。 “怪了,哪里来的狗?” 第8章 季伯言 “出城的想法是错的,绝对不能出城!” 杨硕忧心忡忡地离开传法广场,只觉情况比想像中更严重。 他不信其他弟子看不出仙师的威胁,可为什么没人逃跑? 那人能飞天遁地,自己若真不管不顾衝出城,恐怕还没踏出城门,身后就会传来一句: “我的好弟子,你在干什么?”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报官也没用。且不说仙凡殊途,城里这些官员,怕是早和那人穿一条裤子了。” 杨硕越走越快,心思电转。 可他才刚踏上仙途,两眼一抹黑,压根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耿护院是老江湖,比我有智慧,这种事该问问老人家。” 杨硕在一间青楼里,找到了正在嬉戏丛的耿护院。 他隱去关键信息,把自己的困境大致说了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耿护院屏退屋中女子,一边穿衣,一边破口大骂:“我就说不对劲!消息都传到清溪镇这种穷乡僻……人杰地灵的地方了!” “仙缘何等难得,我老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如此大方的仙人!” 耿护院皱眉思索:“我以前跟西方白蛮打仗时,遇过一次类似的困境。” “那时我们误入埋伏,身陷重围。幸好旗官以一当百,带著兄弟们顶住蛮子进攻,硬生生撑到了大部队支援。” 杨硕惊讶道:“那旗官当真是武艺超群。” “嘿嘿,那旗官正是我老耿!” 耿护院提起得意事,满脸自得:“当时我若一味往外冲,必死无疑!我看出敌人虚实,与之周旋,且战且退。围剿的白蛮也怕我们鱼死网破……” 杨硕由衷称讚道:“不愧是老江湖,果然有智慧!” “二郎要的气血补药,我已联繫药铺送货。” “高深的武学典籍不好找,但如今城里高手不少,大多受了寒疾。二郎可將他们救治,以图武功之事……” 杨硕走出青楼时,心中稍定。 耿护院分析得对,庆阳府虽是魔窟,但这些魔头行事隱秘,必然是忌惮正道仙门或朝廷势力。 “得找人把消息传出去,引来支援。” 只是他初来乍到,和本地人不熟,这个人並不好找。 正思索人选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不由眼前一亮。 …… “大夫,你这里可有驱寒除邪的方剂?要好的!那些骗普通人的假药,就別拿出来了。” “扶正暖阳汤,一剂五十两。” 真贵……季伯言的八字眉拧成一团。 他咳嗽两声,问道:“这药能否根治寒疾?” 药铺大夫闻言,自己也是一阵咳嗽,没好气道:“瞧你也是个机灵人,怎会说这种笑话!那可是仙人之力……咳!” “只能拖延,无法根治……你到底要不要?今日不要,明日就不是这个价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伯言咬牙:“要!” 他递出银票的动作,像是在割心头肉,两条眼缝紧闭,似是不忍直视。 可不买不行,这是救命的东西,一般人想买还找不到渠道。 从药铺走出,季伯言心中发苦。 积蓄差不多都在药钱上了,可寒疾一天比一天重,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本以为是仙缘,没想到竟是……” 季伯言扫了一眼城北方向,咬牙切齿地嘀咕了几句。 “竟是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季伯言嚇得亡魂大冒,心臟差点停跳。 待看清说话之人,他面色如同打翻了浆染铺,却十分果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竟是仙人当面!小人季伯言,求您海量!饶了小人先前大不敬之罪!” 杨硕面色古怪,面前这人正是前两日遇到的黄牛。 他反应这么快,倒是出乎预料。 几番接触下来,杨硕真觉得这人是个人才。心中微动,果然发现他头上也有命格: ——【奔波劳碌:命格拥有者所行之事较为顺利,却难以守成,常为此奔波不休。】 这命格颇为奇异,不是单一顏色,而是灰绿夹杂。 杨硕看著命格描述,有些惊异。 可这道命格之下,竟又浮现出一道新的籙文: ——【仙凡一线:你有一定资质,有可能成仙,但你成仙不太可能。】 “……” 杨硕不禁嘖嘖称奇。 季伯言还跪在地上,心中忐忑万分。 他当黄牛也是迫不得已,为了治病,只能想尽办法挣钱。 其实经他手的顾客不少,虽说黑心了点,但都是你情我愿,没强买强卖。 唯一的风险是,若有客人后来发达了,觉得心里不舒坦,可能会来找他麻烦。 可眼下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以后? 但凡事就怕个万一! 现在倒好,命还在,能取他命的人来了。 季伯言暗自叫苦,觉得老天像是在跟自己作对。 若是其他人来找麻烦倒也罢了,偏偏昨日那人,竟被仙师收入门墙。 其实他昨日得知消息后,嚇得一晚没睡好。 今日迫不得已出来买药,还存了几分侥倖,庆阳城这么大,对方就算想找他算帐,也未必能碰到。 可事与愿违,偏生就这么巧! 瞧见杨硕出现在面前,季伯言直接滑跪,人都快哭了。 杨硕自然不知他的心思。 见这人出现,心中一动,要说出去传递消息,此人再合適不过。 “黄……季兄言重了,杨某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杨硕一脸正色地將季伯言扶起,隨即低声附耳说了一句。 季伯言陡然瞪圆小眼:“大人此话当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稍缓一试便知。”杨硕道,“不过,若是能成,还需麻烦季兄帮我做一件事。” 季伯言想到这人如今的身份,已信了七八分,激动地连连拱手:“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只要小人能做到,大人儘管吩咐!” 此地人多眼杂,杨硕带著季伯言回了客栈。 客房中,他从季伯言体內摄出一缕阴煞,果然和耿护院那次一模一样。 阴煞祛除,季伯言只觉浑身一松,日夜侵袭的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哪还不知道寒疾的根源已被解决,当即千恩万谢。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为杨大人肝脑涂地!” 通过季伯言的介绍,杨硕得知他出身商贾之家,对国內及周边几国的情况颇为了解。 杨硕將庆阳城诸事告知。 “果然如此!” 季伯言看向城北,脸上涌出强烈的愤恨,“关於杨大人所託之事,在下有个想法!” “我虽不知仙门所在,但当朝国师亦是神仙中人!是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 “今日我便去往京城告发此事!” 事情有了眉目,杨硕心中稍松,颇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他起身正色道:“季兄此行,乃匡扶社稷、拯救苍生之举,功莫大焉。” 季伯言满面肃然:“在下何敢当得!乃是杨大人仙恩浩荡,泽被苍生!” 这人认真起来,那张脸竟有些藏狐模样。 杨硕思索著什么,欲言又止。 季伯言转身便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事不宜迟,我这便出发!” 杨硕看著他背影逐渐远去,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且慢。” 季伯言回首,表情坚毅,声音沉稳:“大人,您还有其他吩咐?” “你,你不会一走了之吧?” “在下可以发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季伯言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义正言辞道:“请杨大人放心,必不负您所託!” 他迈著壮烈的步伐离开客栈,直奔城门而去。 穿过两条街,步伐也丝毫未减。直至经过一处转角,后方再也看不见此处,他忽然悄悄回望一眼。 “没有跟来……” 隨后,他整个人瞬间鬆弛下来,又恢復了那副獐子面相。 望了眼城北,小眼中闪过恨意,旋即又化作畏惧。 “对不住了杨大人,小人只是个凡人,哪有面见国师的机会……一个仙人都让我要死要活,再去寻另一个仙人,岂不是上刀山下油锅?” “你们仙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告辞!” “唉!” 熟悉的嘆息声入耳,季伯言浑身一僵。 他呆滯地回头,隨即汗如雨下。 …… 第9章 我必须努力修炼 “阴煞十日后爆发,只有法力能解。” 感受著心口比先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寒意,季伯言欲哭无泪。 “大人明鑑!庆阳距京城七八千里,十日……十日怎么也到不了京城啊!” “那便是你的事了。”杨硕嘆了口气,语气平淡道:“若十日后你遇不到仙人,便请季兄赴死吧。” 季伯言心如死灰,整个人已然晦暗了。 杨硕想到其命格,目光微闪:“不过,倘若你能完成此事,杨某或许有办法让你也入得仙门。” “我……我真是多谢您嘞!” 且不说季伯言如何哭丧个脸,他这番离去,终究是没有再回头。 七八千里虽遥,但事在人为,以千里马日夜兼程,时间上绰绰有余。 “这人求生意图强烈,不会想不开的。” 杨硕对他倒有几分信心。 报信的人有了,可如何抵抗灰袍人,他心里並没有底。 一方面,得寄希望於灰袍人对他们另有图谋,不会轻易下手。 另一方面,他必须拼命提升实力,以应对危机。 “耿叔说我天赋好,那魔头也说我资质上佳。” 杨硕望向城北方向,面色转冷,心中暗自发狠:“可是,我压根没真正努力修炼过!” “事到如今,必须努力一把了!” …… 杨硕与耿护院在城中奔走了半日。 或打听、或向牙人购买,搜罗来数十位江湖高手的消息,隨后挨个上门拜访。 大多数人见到杨硕的仙人手段,都乖乖拿出自家武学传承。 也有几个老顽固,嚷嚷著“寧死不屈,祖宗之训不可违”,被杨硕打入阴煞折磨半餉,便也识趣认怂了。 一圈走下来,除了到手的数十本良莠不齐的江湖武功,耿护院身上的银票竟攒了二斤重。 面对杨硕疑惑的目光,耿护院理所当然道:“如今二郎是仙人,他们膜拜还来不及,竟敢敝帚自珍?” “更何况,他们的病被治好了,孝敬点买命钱合情合理。” “二郎先回去修炼,我再去药铺转转,看谁家有没有私藏宝药!”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杨硕不禁感慨万分。 他回了客栈,吩咐掌柜別让任何人打扰,便一头扎进修炼中。 “江湖武学,主要是打通穴窍,一门一门练,耽误时间,似乎有更效率的法子。” 杨硕將所有武学瀏览一遍,心中有了计较。他直接御使阴煞,从头到脚一股气打通所有穴窍,再练这些武功时,果然进展神速。 整间客栈轰隆声不绝,但其他客人只有敬畏的份,不敢有半句怨言。 客房內。 杨硕又吞下几包补药,闭目沉思片刻,身上气血轰然爆开,气息再涨一截。 又一门武功大成了……如此拢共不到半日,此次搜集的外功已尽数练成,他体內的气血总量,已涨到极为恐怖的境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耿护院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真带著几株上了年份的宝药回来。见杨硕沉浸修炼,他便留在房里打算护法,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一路旁观下来,他下巴惊掉了无数次,到最后,已经完全麻木了。 “耿叔,来试试手。” 杨硕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他收敛九成力道,一指点出,耿护院竟直接倒飞出去,穿透了好几堵墙。 “嘶,真是怪……怪天才的!”耿护院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一阵咂舌:“二郎,你可知道,江湖一流高手之上,是为绝顶高手。还有个说法,能打服天下所有绝顶高手的,便是武道宗师!” 杨硕问道:“如今我算绝顶高手?还是武道宗师?” 耿护院琢磨半晌,只是摇头:“要形容你的实力,应当给武道宗师之上再设个境界,可以叫陆地神仙!” 他见过不少强者,但他觉得那些强者,连给杨二郎提鞋都不配。 杨硕面色平静,心中则很清楚。 武功再高的江湖高手,在魔头的阴煞面前,也和稚童没什么两样。 “现在这气血总量,应当和那枚血丹差不多了。” 杨硕运转《御阴凝煞决》,身上雄浑的气血飞速消退,换之而来的是阴煞之力逐渐增强。 他很快便到下个台阶之前,眼看一步便能迈过去,却忽然停下修炼。 “不可贸然突破,那魔头能看出我的修为!” 杨硕眉头渐渐皱起。 昨夜的突破,还能用血丹来解释,今日若再突破,那灰袍人恐怕不会留他活到后日。 换作是他,面对如此超出常理的事,第一念头不是切碎了研究,便是先剁碎了以绝后患。 可若是不突破,他又该如何抵抗那人? 此事不想个办法解决,一切都无从谈起。 杨硕在房里来回踱步,反覆思索。 “那人是如何发现的?有没有办法隱藏修为?”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便將希望的目光投向耿护院,悉心请教。 耿护院一愣:“我只是武夫,又不是修士……” 但事关二郎安危,他绞尽脑汁,还真想起件往事。 “当年我初到边军,是从斥候做起。” “为了打探蛮子虚实,常处於险境,必须要偽装好自己。” “有一次被蛮子发现,眼看逃不掉了,便以草皮裹身、枯枝掩盖,靠龟息法藏匿数日。” “期间,蛮兵马蹄数次从耳边踏过,我愣是一动不动……” 杨硕听著,眼中渐渐亮起。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耿叔不愧是老江湖,智慧远胜於我!” 耿护院人有点懵。 他话都还没讲完,什么叫你明白了,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杨硕兴奋地一拍手:“他之所以能发现我的修为,是因为功法同源,容易感知。” “但最主要的是,我体內的阴煞之炁容易显露波动,如风拂湖面,风动则炁动。若能將其锁在冰面之下,旁人自然不知道湖水深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让湖面结冰,且厚薄如意……” 杨硕思索片刻,有了思路,眼中露出明悟之色。 “需要如此,再如此,之后再如此!” 在耿护院一脸茫然的神情中,杨硕哈哈大笑:“这道法术,就叫……敛息术吧!” 说罢,不再压制修为,浑身气息猛地一震,剎那间跃上一个新台阶。 炼气二层! 旋即又缓缓回落,直至与今早一般无二。 此时他已突破,但无论谁来看,都只是炼气一层而已! 耿护院不是修士,看不出玄虚,但见二郎有所收穫,也是长舒一口气。 未过多久,又听见二郎说武道功法太杂,便悟了一门专用於蕴养肉身气血的秘术,取名“血肉熔炉”,这门秘术还有助於武者突破瓶颈。 “秘术不难,耿叔若能练成,《锻身功》应该就能突破了。” 杨硕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小秘术。 但一旁耿护院视之,却如观天书,只觉心中一片麻木,浑然不知自己多年练武,到底在练些什么了。 两人正在练功时,屋外忽然传来客栈掌柜哆哆嗦嗦的声音。 第10章 全员初生 原来竟是孙骏等六人找上门来。 这几位来客,客栈掌柜同样得罪不起。 杨硕眉峰微蹙,猜不透他们的来意。但以他如今的实力,自忖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灰袍人,其余人都能应付,倒也不怕他们耍什么样。 他让掌柜退下,自行推门而出。 六人正在客栈外等候,见杨硕走出,几人视线碰了碰,面色各异。 为首的孙骏朗声大笑:“我等不请自来,还望杨师弟莫怪!” “不敢。”杨硕拱手见礼,隨即侧身相邀,“几位师兄里面请。” 落座后,他直截了当道:“不知诸位师兄寻我何事?”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哦?愿闻其详。”杨硕神色平静。 孙骏笑道:“若早知道杨师弟修为进境这么快,昨日就该直接告诉你——” “师弟可知,城中得了寒疾之人颇多……此事是师尊亲自交代,乃我等弟子职责。” 孙骏徐徐开口,將清理城中病患之事告知。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舆图,摊开在桌上:“这是我们六人给你匀出的区域,你看看是否合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舆图用七种顏色標註,划分得清清楚楚。属於杨硕的那片区域,竟是最大的一块。 在孙骏拿出舆图时,杨硕注意到有几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满。 他心中微动,记下这细节,沉声道:“这是干活的差事,算不得什么好事吧?” “师弟有所不知!”孙骏哈哈一笑,也不卖关子,“我们第一次见师尊,都会得赐宝丹,昨日师弟该体会过丹药的神效了吧?” “可宝丹难得。”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若无丹药相助,修炼速度便如龟爬,整日苦修也难有寸进。师弟,我说得对否?” 杨硕默不作声,確认了一下,自己確实是练气二层。 旋即頷首道:“孙师兄说得对……难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哈哈哈,不是我,是师尊开恩!” 孙骏朝著城北方向拱手,脸上满是感激,“师尊允许我们炼化城中的寒疾病患,將那些死人化为血食。仙法有了这资粮,才能勇猛精进!” “师弟你不知道,一条血食,就能抵得上多日苦修。”他压低声音,隱秘道:“若是活人血食,效果更佳……” 杨硕眼神陡然变得幽深。 他早对城中百姓的寒疾有所猜测,此刻证实,仍觉心头髮冷。 他缓缓吐了口气,面色如常:“原来是这样……多谢诸位师兄关照。” “都是师尊弟子,客气什么。”孙骏爽朗一笑,隨即语气又带了些羡慕,“有这些血食助力,以师弟的资质,怕是很快就能再突破了吧?” “实不相瞒,怕是遥遥无期。”杨硕含糊回应,“昨晚能突破,真是侥倖……” 杨硕对孙骏虚与委蛇时,其余弟子中有一人面色阴沉,看向杨硕的目光极为厌恶。每当杨硕望过去,他又將头低下头,却是掩饰得极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正事聊完,眾人又扯了些凡俗趣事,气氛倒也融洽。 直到城中暮鼓响起,才纷纷告辞。 杨硕送走眾人,脑海中闪过他们各自的模样和言行,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冷意。 …… 另一边,孙骏六人离开客栈后,便各自散去。 到了无人处,孙骏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 他望著吴勇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你会怎么做呢?可別让我失望……” …… 是夜。 城中一间臥房。 “咳咳——” 油灯枯黄如豆,床上的人病得只剩下一口气。 吴勇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朝著床铺挥出一道阴煞。 那病患瞬间便被阴煞炼化,返回时,阴煞稍稍粗壮了一丝。孙骏说得没错,炼化活人,確实比死人更有效。 但他半点喜色也无,脸色反而更加阴沉。 只因这次给杨硕分资源,他出血最多,足足割出三分之一区域。 吴勇很不甘心。 他资质本来就差,他突破炼气一层才是真的侥倖。这次让出这么多血食,此消彼长之下,怕是过不了多久,其他弟子都会超过他。 想到这里,吴勇眼中忽然涌起强烈的恐惧。 他其实知道,师尊是个魔修。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像看后辈,反倒像在看一群牲畜。 他隱约感觉,师尊是在等待著什么。 或许,他们只有拼命提升修为,才有被师尊一直利用的价值。 可新来的杨硕资质太好了,可能很快会超过所有人,让他们都失去存在的意义……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吴勇无法接受那个结果。 他面色阴晴不定,在阴煞影响下,心中恶念丛生。 只要杨硕死了,危机就会消解,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跡,血食也无需再让出! 他有机会! 杨硕刚突破,修为不稳,还发挥不出炼气一层的真正实力,现在远不如他! 以杨硕的资质,这事绝不能拖! 吴勇脸色阴翳,一掌轰碎房门,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 “这些魔头,真该死啊。”杨硕望著舆图,冷笑一声。 他虽不是个迂腐的人,却做不出这种魔道行径。 而且,快速提升修为,也不止吞噬血食这一条路。 他自己嗑药练功,效率更高。 “血肉熔炉,给我炼!” 杨硕抓起一包包补药吞下,其中还有几株上了年份的宝药,药效惊人。他运转秘术炼化,將药效化为雄浑气血,再以仙法將气血炼为阴煞之力。 如此循环往復,修炼速度极快。 “炼气二层需要更多气血。” 修炼一阵后,他停下动作,评估著进境,“这些药耗尽,差不多能走完一半的路。若想突破,还得再来一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耿护院困惑道:“江湖武者练武,也有用补药提升功力的路数,可限制极大。根基容易虚浮不说,是药三分毒,不能常用。可你这……” 他在一旁看著,觉得根本无法理解。 “凡人不能常嗑药,是因为杂质太多。” 杨硕认真解释道,“而我用法力炼化杂质,去芜存菁,自然没有这个问题。” 他语气篤定:“药就是气血,气血就是修为,根基非常扎实,没有任何隱患。” 耿护院看著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自己不懂修士的事,確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张了张口,决定还是不提了,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寻常补药还好说,但宝药难得。城中即便还有,可能也被藏了起来。” “加价收购吧,尽力而为就是。” 杨硕想了想,又拿起那张孙骏给的舆图,“或许,还有个法子。” 城中不乏富庶人家,大家族多半建有宝库,说不定就藏著宝药。若是上门求取不到,那些梁上君子之事,他也不是不能效仿。 事急从权,他確实不是迂腐之人。 当夜,药材耗尽后,杨硕摸黑出了门。 可他一只脚刚踏出客栈,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 第11章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著 吴勇早就摸到了杨硕住处。 他的习惯是,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或者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其实在来庆阳城之前,他就是凡俗里一个有名的捉刀人,战斗经验相当丰富。 他没贸然衝进去,怕动静太大,可能会给杨硕逃跑的机会,容易功亏一簣。 他甚至没潜入探查,不管杨硕在不在客栈,总会有露头的时候。 於是,他悄无声息地伏在客栈屋脊后,屏气凝神,呼吸也压到极致。 这一伏,便是小半夜,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月上中天,他终於看见有人走出客栈。 看清那人的瞬间,吴勇双目便是一眯。 那人不是杨硕,又是谁? 目標出现,吴勇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毛孔骤然收缩,气息一丝不漏,如同一张拉满的劲弩。 下一刻,他爆发全部手段,朝著下方倾泻而去! 武道修为带来的蛮力涌遍四肢,炼气一层的法力让他速度快如鬼魅,体外喷薄的阴煞泛著蚀骨寒光。 踏上修仙路后,吴勇从未出过手。此刻全力爆发,才惊觉自己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这股力量充斥心神,给了他无穷底气。 他如陨石坠地,带著石破天惊之势砸落,势要一击將目標碾碎! 瞬息之间,他已衝到杨硕头顶。而杨硕才刚抬头,脸上似乎还有些惊疑。 吴勇笑了,他知道,杨硕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几乎能想像出对方被轰成血雾的场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狰狞。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杨硕竟然在他眼前,硬生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杨硕的速度太快,远远超过了他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时,吴勇心头骤然一沉。他来不及思索更多,因这一击落空,常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收势,准备远遁。 可已经晚了。 杨硕躲开攻击后,隨意挥出一拳。 在吴勇惊骇的目光中,这轻飘飘的一拳,竟然避无可避! “砰!” 吴勇感觉像是被一座山正面撞上,眼球暴凸,身躯几乎被这一拳洞穿,沙袋般坠地,滚出数十米远,剎那间便失去了意识。 杨硕解决掉吴勇,猛地转头。 视线中,竟还有另一名袭击者!那人黑衣蒙脸,身形已逼近过来。 但对方目睹了刚才的交手,反应极快,当即暴退。 杨硕哪肯放过,身影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黑衣人身后。 强烈的生死危机涌上心头,那人嚇得魂飞魄散,嘶吼道:“仙师会有感应!杀了我,你必死无疑!” 杨硕攻势一顿。 黑衣人藉机拉开距离。杨硕冷哼一声,追上去点出几指。那人身上“噗噗”多出数个血洞,伤口无血,流出来的竟是缕缕黑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衣人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停留,亡命狂奔,转眼间消失在黑夜深处。 而吴勇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在杨硕冰冷的注视下,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处。 黑夜中,杨硕站在原地许久,终是一声冷哼。 …… 孙骏逃回自己居住的宅院,关上门,猛地吐出几口黑气。 他已將肉身炼化了大半,身上的血洞算不得重伤。可杨硕那几指,直接伤了他的阴煞根本,让他受创极重。 “该死!他竟然是武道宗师!”回想刚才的交手,孙骏又恨又怕。 凡俗高手,本不该这么厉害。可他和吴勇联手,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杨硕的修为,明明还只是炼气一层! 难道凡间武道结合修士力量,法体双修,竟会让实力產生质变不成? 孙骏也无多少见识,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此时因著伤势,本源外泄,他感觉修为竟在下降,心头惶恐万分。 他比谁都清楚那灰袍仙师的可怕,自己的实力绝不能降! 其实,他並非大师兄。在他入门前,灰袍人已有弟子。 两人当初还颇为交心。可当孙骏的修为超过那位大弟子时,仙师出现了,直接命他將大弟子吞噬。 那时他便知,他们这些所谓的弟子,竟像是被仙师养蛊一般! 他至今忘不了那名大弟子死前的恐惧眼神,如同附骨之疽,每到深夜都啃噬著他的心神。 他们这些弟子,修炼了这门仙诀后,就已落入灰袍仙师的掌控。 唯一的活路,便是竭力提升修为,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只蛊虫! 孙骏眼中闪过浓烈的恐惧。 他的修为绝不能降,还要……一直维持在最高! 他心中发狠,將豺狼般的目光投向周围。这城中有无数凡人,何必要区分什么寒疾不寒疾,明明皆是血食! 轰——! 他竟直接將整个躯体炼化,化为一道无形无状的精纯阴煞。 摆脱躯壳束缚后,孙骏才发现,这才是仙法的真正奥妙。 他的实力,竟因此提升了数倍! “该死!若是方才便如此,杨硕绝不是我的对手!”阴煞中传出一声怨毒的嘶吼,隨即分化出无数缕,射向四面八方。 “凡人如猪狗,都给我化为资粮!” 一片片凡人被他收割,一缕缕阴煞迅速壮大,他的修为提升速度,堪称恐怖! “如今才知仙法之妙,哈哈哈!” 不知收割了多少生灵后,孙骏的意识慢慢陷入混沌,只剩本能驱使。阴煞的收割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滯。 “哼!也是个废物!”天地间突然响起一声叱骂。 灰袍人冷著脸出现,一招手,將所有阴煞召回。可那些阴煞早已失了精纯,聚成一团掺杂著血色的斑驳黑雾,无数面目在雾中挣扎、嘶吼。 这道阴煞,显然是养废了。 乌道人脸色难看,连骂几声“废物”,隨即把目光投向吴勇、杨硕二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幸好,还有两道。” 话音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 吴勇没逃多远。 他伤得太重,爬出两条街后,生命气息已如风中残烛。 “疗伤……血食……”他躺在地上,双目蒙上一层血影,望著夜空,脑中只剩这两个念头。 弥留之际,视线中出现一道灰袍人影,浮在半空。 “仙师……” 乌道人看著他的惨状,忍不住骂道:“被凡俗手段打成这样,你更是个蠢货!蠢得像猪!” 不过这点伤不算什么,补些血气就能救回来。 他冷著脸將吴勇吸到掌中,略一查看,顿时勃然大怒,掌中法力催动,瞬间將吴勇炼化。炼出的那缕阴煞中,同样夹杂著一丝血色。 “急功近利的蠢货,真是该死!” 活人的生魂与体魄交融,肆意炼化,只会污染阴煞根本。 所幸这道阴煞还算精纯,费些代价,倒还能用。 只是今晚这些超出掌控的变故,让乌道人心情极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沉默不语,身影再次消失。 此时,杨硕正从一座宅邸中走出。 他怀里鼓鼓囊囊,脸上带著喜色,显然收穫不小。 忽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的好弟子,你在干什么?” 杨硕浑身一震,寒毛倒竖。 第12章 沉默又破防 “弟子见过仙师。”杨硕立刻垂首行礼。 起身时,他面色有些发白,解释道:“弟子今日受了伤,想寻些疗伤宝药,以免耽误了仙法修炼。” 乌道人脸上看不出喜怒,漠然道:“仙法修炼如何了,展示给我看。” 杨硕依言照做,將体內阴煞释放而出,在身前聚成一道漆黑的炁,散发著阴冷、消蚀之意。 虽仍是炼气一层,却精纯得没有半分杂质。 乌道人眼中终於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淡淡“嗯”了一声,隨即飘然远去。 “弟子拜別仙师!” 杨硕朝著乌道人离去的方向恭敬拱手,过了许久才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可他刚迈出一步,乌道人又出现在他面前,那张阴鷙的脸近在咫尺,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说!你刚才在害怕什么?” 杨硕后背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脸上却硬是没显出半分异样。 “不敢欺瞒仙师。”他连忙下拜,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弟子刚刚遇袭,心有余悸。我怀疑……” 他面露迟疑。 乌道人猛地厉喝:“说!怀疑什么!” 杨硕咬了咬牙:“弟子怀疑……袭击我的是孙师兄与吴师兄!” “可弟子刚入门,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他们,心里实在惶恐!还请仙师明鑑!” 乌道人冷哼一声:“孙骏和吴勇嫉妒你的天赋,同门相残坏了规矩,已受到本座惩处。” 杨硕顿时鬆了口气,又连忙恭敬下拜:“谢仙……师尊为弟子出头!” 乌道人冷笑:“若能让本座满意,也並非不能收你为徒!” “凡间武学粗鄙不堪,不及仙法万一。日后给我全力修炼仙诀,不许分心。你可明白?” 话音落尽,一颗血丹凭空浮现在杨硕面前。 杨硕大喜过望,纳头便拜:“谢仙师大恩!弟子铭记於心!” 乌道人“哼”了一声,身影彻底消失。 杨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却装作无事,满面喜色地收起血丹,一路返回客栈,照常打坐修炼。 直到第二日东方泛起鱼肚白,再没出现任何异常,他才彻底確定自己脱了险,顿时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我操你妈!” 回想昨夜的遭遇,杨硕只觉后怕,张口便是一阵大骂。那魔头神出鬼没,疑心又重,他但凡演技差一点,恐怕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但总归是又逃过一劫。恐惧稍减后,强烈的愤恨涌了上来。 “这一遭要是能不死,將来老子一定要你好看!” 命不由己,三天两头被人拿捏的滋味,实在太煎熬,换谁来都得破防。 “这城里哪儿都不安全,今后必须更小心……可恶,这么一来,岂不是连修炼都要提心弔胆?” 杨硕眉头紧锁,决心再想个应对之法。 他回想著灰袍人几次现身的场景,心中渐渐有了思路。 思忖片刻,杨硕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团水影在屋中晃动,无法看得真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他很快散去偽装,连连摇头:“不对,这不是光线折射那么简单,修士的手段不该是这样……” 迟迟想不出头绪,杨硕有些焦躁,在客房里来回踱步。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一拍手:“对了!耿叔教过的,我怎么忘了!” 他想起耿护院上次讲的斥候隱匿之术,眼中豁然开朗。 只见杨硕的身形渐渐变淡,不过几息功夫,竟完全消失不见。 耿护院的房间。 这位老江湖正搂著个娇俏女子呼呼大睡,压根不知道杨硕昨夜的经歷,是何等惊心动魄。 某一刻,他忽有所觉,猛地睁眼,发现房门竟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怪了,我明明记得关了门的!” 耿护院纳闷地解开缠在脖子上的粉臂,起身到门口张望,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浑然不知,某个隱形人已经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见耿护院完全看不见自己,杨硕才走出房门,在他面前显出身形。 耿护院嚇了一跳,瞪直了眼:“二郎,你这是——” 杨硕钦佩道:“您老又帮了我大忙!这道新法术,就叫『隱匿术』吧!” 耿护院揉了揉睡眼,看到杨硕已经离去,只得挠了挠头:“啥……?” 杨硕返回房间,开始潜心修炼。 有那枚血丹助力,没过多久,他的修为便再进一步。 炼气三层! 接著运转敛息术,气息回落,表面仍是炼气一层,但显露得比昨日稳固了不少。 此时时辰不早,杨硕照常前往城北。 原本七名弟子,今日只来了五个。 眾人眼神都有些闪烁,可灰袍仙师一到,五人便表现得一切如常,仿佛孙骏和吴勇从未存在过似的。 杨硕也没让灰袍人再起疑,不仅顺利瞒过了真实修为,还因进境明显,得了两句夸讚。 这一日传法结束,杨硕站在台上望著夕阳,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果然看不出我的真实修为。” 敛息术和隱匿术,给了他几分反抗的底气。 “修炼的事,必须更隱秘……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修为,我必须拼尽全力提升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杨硕开始暗中发力,悄然提升。 …… 四月十七。 转眼间便是七天过去。 清晨,杨硕立在窗边,平静的神情下藏著一丝焦灼。 “不知道季伯言那边怎么样了。” 季伯言已经离开八日,按时间算,若是顺利,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京城。 这些时日,他的修炼还算顺利,只是消耗太快,如今城里別说宝药,就连寻常的气血补药都难寻了。 修为提升越来越慢,是其一。 城里的局势有了变化,这是其二。 “那人两日前就停了演法,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杨硕深吸一口气,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再开演法的时间没定,甚至可能不会再开了。他有种预感,这场持续了四五个月的“仙缘”,恐怕要到头了。 这就意味著不会再有新的弟子產生——所以假如那人有所打算,肯定是要落在现有的杨硕五人身上。 事实上,他明显感觉到,最近灰袍人对他的关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求他每日早晚面见,名为指点,实则是掌控。 “可我的修为……” 杨硕心中生出紧迫感,正皱眉时,外面忽然传来耿护院的敲门声。 “二郎,我回来了!” 耿护院推门而入,將手中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些良莠不齐的各种药材。 “那些傢伙被我敲打了好几遍,这些药应该是最后一批了。” “现在城里管控得极严,药铺也断了进货渠道……” 听著耿护院的话,杨硕更觉风雨欲来。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看向那些药材,压力稍缓:“昨天一天没有修炼,今天有了这些,应该能再进一步。” 杨硕当即开始炼化。 一个时辰后,药材消耗殆尽,没有什么意外,他的修为也成功突破。 “炼气六层。” 杨硕睁开眼,一股渺渺之意自身上散发出来。 第13章 炼气六层 天牢。 王老三近来总觉不对劲。 他发现押进来的人犯越来越多,而且只见进不见出,让他这老班房心里也不禁直打鼓,忍不住查了查狱帐。 不查还好,一查他嚇了一大跳。 光这一个月,关进来的就將近四万人。 先不论犯了什么事,天牢又不是什么无底洞,哪能装下这么多人? “真他娘的邪门!”王老三这几天都不太敢值夜班,总觉得夜里阴森森的,瘮得慌。 正嘀咕著,远远瞧见那位赵大人又来了,他忙不叠躬身行礼:“见过府君大人!” 赵景明却视他如无物,急匆匆往天牢深处闯。 “怪了,赵大人总来天牢干什么,家里小妾偷人被抓进来了?” 天牢怪事多,城里也不安生。王老三越想越不对劲,琢磨著要不请个休沐,出去避避。 天牢深处。 隨著赵景明到来,灰袍人身下血海的奔涌之声戛然而止。 “乌真人!乌真人啊!”赵景明喘著气,噗通跪地,连滚带爬凑到灰袍人脚边,“那延寿仙丹还没炼成么?” 灰袍人阴篤的脸上闪过不耐:“赵大人稍安勿躁,还没到半月之期。” 赵景明一把扯下斗篷,指著脸上的老人斑,神色惶恐:“我等不及了!我感觉自己快要老死了!” 才几天不见,他竟鸡皮鹤髮,像老了二十岁。 “本座说过,你寿数將近。血灵丹只能延缓一时,如今不过是回到你之前的模样罢了。” 赵景明砰砰磕头:“血灵丹也行!再给我几颗!求真人再赐几颗……” 灰袍人眼底闪过一丝燥郁,忽然怪笑一声,指著身下血池:“好,你过来,仙丹就在这里。” 赵景明像老龟探头,勉力挪近几步,往血池里瞧。 血池中央有一座玄奥法阵,法阵中央一颗鸡卵大的血丹妖异生辉,而四周血海已近乾涸。 赵景明露出狂喜之色:“仙丹竟然要成了!我的仙丹……” 忽然一阵劲风扫过,他惨叫著跌入血池,瞬间没了声息。 “哼,聒噪的螻蚁。”灰袍人嗤笑道,“若不是先前还有用,岂会留你到此时!” 他拂袖一挥,血池里又响起奔涌声,丹药还差最后火候。 连炼多日丹药,灰袍人脸上也带了疲惫。可近来心头总莫名不安,且隨著时间愈演愈烈,行事便有些紧迫,想赶紧收尾。 “此地临近正气宗,能瞒数月已是不易,该走了。” “丹方上说,一万生灵便足以炼这『万血化元丹』,可我並不擅长丹道,好在此法只要生灵足够,便没有失败的可能……耗费十余万凡人,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想起丹方上介绍的丹药神效,乌道人心头不禁泛起火热,精神也是一振。 “我卡在瓶颈十年不得寸进,有此丹助益,不仅突破有望,突破后更可助我迈出一大步!” “最为关键的是,此丹竟可重复服用,不愧为血魔宗秘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事毕之后,再换个地方行此旧事,修为依託此丹,道途依託玄阴煞炁,如此一路向上,將来未必没有筑基之日!” 想到妙处,乌道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快了,就快了!” 桀桀怪笑在天牢底层迴荡,像鬼哭狼嚎,格外瘮人。 无人来打扰,他开始全力炼丹,浑身法力催发,展露出的气息赫然乃是……炼气五层。 …… “二郎,你真成仙人了!” 耿护院直愣愣看著,脱口而出。他想不出来描述的词汇,只觉得杨硕给他的感觉符合一切对仙人的想像。 “还不够,话本里仙人高来高去,隨手便能移山填海,摘星拿月。” 杨硕起身,將突破的气息平復。 他已到炼气六层,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可受限於药材,近期的修炼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一想到灰袍人,杨硕心中突破的一丝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虽说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强了,但是缺乏对照,也缺乏实战,对上那人,他依旧没有任何把握。 杨硕运转敛息术,把修为藏到炼气一层,末了又鬆了松,显露出接近二层的样子。 实在是灰袍人最近对他盯得紧,如果没有进步,说不准其会怎么想,他只能维持住一个天才弟子人设,能拖就拖。 耿护院见他面带焦虑,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我老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眼力不差,我觉得那人给我的感觉还不如你。” 杨硕知道他是宽慰自己,笑了笑:“你可能是被我的武道修为唬住了。修仙,可比这难多了。” “是吗?武道这么厉害的人,修仙能差?”耿护院不是修仙者,只能在心里嘀咕。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见他。”杨硕整理好衣著,看向耿护院,“如果我今天没回来……耿叔,你就回清溪镇。就说我被仙人带走,去修长生大道了。” “呸呸呸!”耿护院最听不得这晦气话,急得跳脚。可看到杨硕认真的神情,终是嘆了口气:“二郎,我晓得了。” 杨硕点点头,这才出门。 一路到天牢深处,见了灰袍人,他躬身下拜:“弟子见过仙师!” 乌道人转头,鹰隼似的目光扫过他。察觉到杨硕修为又有增长,语气古怪:“在这弹丸之地,竟能出你这等好仙苗!杨硕,本座好生嫉妒你啊!” 杨硕被看得浑身发毛,却不敢动。 乌道人忽而嗤笑道:“我知晓你等心中畏惧本座,但你与旁人不同,本座也是惜才之人,如你这般修为者,不知隨手抹杀了多少,却捨不得杀你,盖因有意收你为徒!” “本座便介绍一番,好教你知晓来歷,免你心中生隙!” “吾名乌邪子,十五岁入仙门,修道六十载,如今乃炼气十层修为。来庆阳此地,是为了图谋筑基大事。筑基者,得寿三百,能长生久视!” 他盯著杨硕,阴惻惻道:“凡人於我,就像猪狗於你。用家畜性命换我道途,有何不可?” “杨硕,你可愿追隨本座?本座承诺,若我筑基,便全力助你筑基。你我师徒二人结识於微末,他日也可为修仙界一则佳话……” 杨硕喉咙发紧,心里沉重万分。 这灰袍人竟是炼气十层! 他不知那是何等境界,但肯定强大得难以想像。 仙诀上说,炼气九层就能尝试筑基,再往上,一层一重天。炼气十层修士,已有不小把握筑基。 可以说,灰袍人自己道途远大,给的许诺也足够诱人。 只要跟著他,靠山有了,自己的前途也可谓一片光明! 第14章 反骨上长个人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杨硕觉得没这么简单。 在他心里,早已认定这人就是魔头,对方的许诺,他一个字都会不信! 连话本里都说,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得到仙诀的第二天,就差点被乌邪子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一个邪魔外道,在这演师徒情深、协力共进的戏码,那只黑狗听了都得摇头! 他甚至怀疑,对方所说的过往、乃至名字,都未必是真的。 对好人,杨硕愿意给予最大的善意。但对恶人,他从不吝以最大恶意揣测。这城里发生的一桩桩恶事,早已超出他的想像。 ——凡人的想像力,在这些魔头的行径面前,还是太懵懂了。 杨硕沉默著起身,身躯微微颤抖,缓缓抬头。两道目光饱含热切地看著乌邪子,声音中带著三分激动,三分迫切,还有四分难以置信。 “师尊——请受弟子一拜!” “桀桀桀,好!今日起,你就是本座门下大弟子!” 乌邪子大笑,袖袍一挥,赐下一物。 杨硕伸手接过,顿时面色大喜。 乌邪子给的是一个玉瓶,瓶中足足有五枚血丹! 虽说现在突破需要更多气血,但这五枚血丹,至少也能让他再提升两个台阶! 要能到炼气八层……离炼气十层似乎也没多远了! “谢师尊赏赐!” 这一声里,倒真有一分真心实意的谢意。 谢谢你,让我能更快追上修为,然后……打死你! 杨硕收下玉瓶,脸上喜色几乎遮掩不住。 乌邪子目光闪动,阴惻惻道:“你且在此处修炼,为师已通知其余人过来拜见。” 杨硕吞下一颗血丹,却以法力裹住,未將其炼化。修炼也是装模作样,用了半晌,修为没有动弹一下。 但乌邪子毫未起疑。 毕竟,刻苦修炼却毫无寸进,才是常態。 他压根想不到,会有人进步这么快。更別说,一个刚入仙道、连第二本功法都没看过的人,能悟出来敛息法术,在他眼皮子底下藏得严严实实。 ——人终究想像不到自己理解不了的事物。 就这么耗著,直到其他弟子陆续赶到,杨硕才结束“修炼”,从地上起身。 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找机会离开,把这些血丹真正炼化。 “拜见仙师!” 眾弟子行礼后,分列两侧,等待吩咐,杨硕也只以为乌邪子可能是有什么事交代。 但等来的不是吩咐,却是一道冰冷呵斥:“本座已收杨硕为亲传弟子,尔等见到大师兄,为何不拜?” 眾人心中一惊,急忙转头朝著杨硕又是一拜:“见过大师兄!” 杨硕正觉莫名其妙,想开口说什么,耳中却传来一声冷哼:“不尊长幼,尔等已触犯门规。” “按罪……当诛!”乌邪子抬眼,轻飘飘道:“杨硕,执行门规,將他们处死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杨硕心头一凛。 一眾弟子猛地呆住,脸色瞬间变得五顏六色,又渐渐转为悽惶。 两人立刻跪地叩首求饶,一人起身就往外逃,还有个女弟子杏眼圆睁,似乎没反应过来。 见杨硕没立刻动手,乌邪子的目光已然如锥子般刺来。 杨硕忽然一笑,笑声未落,身形已化为数道残影。 “嘭!嘭!嘭!嘭!” 四声震响接连炸开。 杨硕收手返回,朝乌邪子拱手一拜,平静道:“回稟师尊,四人已死,杨硕幸不辱命。” 乌邪子这才脸色稍缓:“不错。” …… “这是在敲打我,大棒加甜枣的把戏……” 杨硕心里门清。虽说被乌邪子收入门下,暂时不用担性命之忧,但这魔头翻脸,恐怕比翻书还快。 他一直想找机会炼化那瓶血丹,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底气。 可接下来两天,乌邪子盯得死死的,他竟没有片刻脱身之机。 杨硕也发现了天牢中的浪涛之声,却不知乌邪子在修炼什么古怪法门,只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季伯言约定的期限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焦虑。 血池之上,乌邪子面上难掩疲惫。 这两日他心惊肉跳得厉害,一刻不敢歇,只盼著丹药炼成,就立刻遁走。 余光瞥见杨硕脸上不经意露出的异样,他心中冷笑:“小狐崽子终於露出尾巴!表面唯唯诺诺,实际脑后反骨比命还长!” “且先留你几日,等老夫寻到夺舍之法,定要好好炮製你!” 此时,庆阳府边界。 高空之上,一道青色虹光正朝著府城疾驰。 那是一艘飞舟法器,舟上三人,其中一个正是獐眉鼠目的季伯言。 “仙师大人,十天快到了,小人就要没命了!” 季伯言心中焦急万分。 国师是找到了,可国师对他体內阴煞束手无策。又找来了国师的师门前辈,前辈不知什么原因,竟也没有出手救他,眼看十日期限將至,由不得他不焦急。 飞舟前方,乃是一名童顏鹤髮的白袍老道,他捻著鬍鬚笑道:“小友,稍安勿躁。你体內阴煞与老夫这口纯阳之炁相衝,我半点沾惹不得。但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找到那人……” 这老头看著仙风道骨,就是囉嗦得很,嘰里咕嚕说些什么“这气那气”他听不懂的话。有这时间,就不能抓紧赶路吗? 季伯言在心里腹誹,也顾不上仙凡有別,开口催促:“仙师大人,能否再快一些!” “呵呵,小友,老夫观你是个急功近利的面相,日后啊,还需戒骄戒躁……” 季伯言忍不住连翻白眼。 一刻钟后,飞舟自天边来到庆阳城上空。 白袍老道俯瞰城中,察觉到遍地煞气,一直捻须的手突然顿住。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罕见地露出怒容:“好一个魔道贼子!” 老道身后的青年修士脸色霎时一白,心里再无侥倖。 青年正是本国国师,受命监察天下,未发现魔头潜入,这回少不得要落一个“失职”的处分。现在只盼那魔头没造出太大祸事,否则,他这些年留驻凡间的苦功,怕是都要被抵了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道一拂双目,使出洞察法术,环顾城中,发现城北某地魔气冲天,正是那魔窝所在。 当即沉下脸,驾著飞舟直衝而至。 那青年修士也修纯阳功法,对阴气极为敏感。甫一落地,便察觉天牢之中阴气森森,竟似有无数冤魂哀嚎,当下面色煞白,心里暗道一声“苦也”。 魔头不知在此地盘踞多久,造成的杀孽恐怕不下十万! 老道气得鬚髮皆张,一拍腰间,竟不知从哪飞出一桿小旗。小旗滴溜溜打转,迎风涨大,化为一面巨幡,在老道操控下飞向天牢上空。 “绝地锁空阵!” 天牢里,乌邪子心头猛地一跳,忽然脸色大变。 “不好!” 第15章 【域外天魔】 杨硕从打坐中惊醒,目光闪动,不知发生了何事。 却见乌邪子一拍地面,他身前的地底升起一枚妖异血丹。那血丹拳头大小,里面蕴含的丰沛气血,如同长江大河。 血丹刚一现身,杨硕体內的阴煞瞬间蠢蠢欲动,似乎看到了极为大补之物,他不由愕然:“这是……” 就在乌邪子伸手去抓那枚万血化元丹,准备立刻遁走时,意外陡生。 一条黑狗不知在天牢深处潜伏了多久,四脚发力,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息而至,张嘴便將那枚丹药吞入口中。 “嘿嘿!螳螂捕蝉,你家黑爷在后!没想到吧!” 自己费尽心血炼出的丹药,竟被一条狗截胡了! “孽畜!!!” 乌邪子目眥巨裂,浑身衣袍股盪,法力不要钱般倾斜而出,要將这条畜生当场擒杀。 可那狗动作灵巧,速度快得惊人,左闪右避几步便冲至杨硕所在,立刻將他护在身前,狗嘴里吐出人话:“杨小子,快给你家黑爷护法!” 杨硕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这只黑狗入城时就丟了,耿护院还以为被歹人药晕拿去宰了,嘆息了数日。 万万没想到,它竟一直藏在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乌邪子看见这一幕,死死盯著杨硕,恨恨双目泛著血光:“好个小崽子!竟敢算计到老夫头上!” 话音未落,雄浑法力便化为一只漆黑大手,朝著杨硕猛然拍下。 他含恨出手,乃是全力一击,没有半分迟疑,赫然是要將杨硕直接拍为血泥,再去抓那黑狗。 “这种修为……” 杨硕望著降下的黑手,忽然面露古怪之色。 “轰——” 黑手轰然落下,將青石地面拍得粉碎,杨硕所在的位置,更是被拍出一道深陷的巨大掌印。 但下一刻,更让乌邪子意外的事发生了。 杨硕完好无损地站在掌印中央,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衣角未脏! 乌邪子呆了呆,旋即满面扭曲,难以置信嘶吼道:“怎么可能?!!” 杨硕面色古怪,目光亮得嚇人:“炼气十层?我真没想到……师尊,你好弱啊!” 他从掌坑中踏出,修为气息一截一截往上涨,转眼就和乌邪子持平。 乌邪子死死瞪著杨硕,又望向后面那条黑狗,难受得吐血,目光简直要择人而噬。 “好好好!老夫恨极!多年沥血谋划,全然落入你的算计之中!老夫道你心存良善,真是瞎了眼!你腹中心肠,比鬼蜮妖魔还要歹毒!” “此事老夫认栽!你可敢报出来歷?是哪家魔门之人?是不是碧阳教的那些畜生?”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杨硕哈哈大笑,故作得意道:“师尊,既然你留不下我,那我可要走了?” 他作势欲走,仍是在试探乌邪子后手。 乌邪子恨得咬牙切齿,却確实拿杨硕没办法。 他此时已察觉出不对劲,恐怕落入正道修士围剿,只想赶紧遁走。纵有无边仇怨,也得有命才能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乌邪子刚使出腾空法术,突然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脸上露出惊惧:“禁空阵法?该死!是正气宗!” “季伯言真做到了?” 杨硕心思电转,已猜到七八分。 他忽然转身冲向乌邪子:“你这个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身形转瞬而至,凝聚法力,一拳轰在乌邪子身上。 “噗!” 乌邪子肉身孱弱,虽用法力抵挡,还是被这一拳打得呕血,恨声道:“老夫终日打雁,今日竟啄了眼睛!” “杨硕!你修得一身魔功!別忘了四个仙苗是你亲手所杀!你也是魔头!正道不会放过你我,来人已经设下禁空大阵!为今之计,你我需放下讎隙,合力突围!” 杨硕一击奏效,发现乌邪子修为真的止步於此,只觉往日笼罩心头的巨大阴影烟消云散。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来,他咬牙切齿道:“你是头大魔,那四头是小魔!老子是人间正道,杀你们便是除魔卫道!” “你卫的什么道?你可知你吃的那些血丹,里面有多少凡人的骨血?你骨缝里流的也是魔血!” “少废话,人是你杀的!我灭了你,便是为他们復仇,老子身上全是功德!” 杨硕岂会被妖言惑心,哈哈大笑:“给爷死!” 他不再留手,出手不拘章法,肉体和法力双重打击,打得乌邪子连连吐血。后者终於忍无可忍,两只血目像要喷火,恨不得吞其血啖其肉。 “先夺我机缘,再阻我生路!老夫今日拼了命,也要与你两败俱伤!” 乌邪子面色一红,喷出三口心头精血,化为血雾又吸入口中,法力陡然涨了三分,赫然是使出了一门爆发秘术。 此法有损根基,但他也顾不得了,只想速速將杨硕拿下。 老魔面目阴狠,身前凝聚一只笼著寒煞、泛著乌光的阴森鬼爪,朝著杨硕脑袋抓去,声势著实骇人! 就在这时,杨硕身上气息轰然之间再涨一层,露出了真实修为。 隨即,他身前也生出一只鬼爪,却比老魔的大出两三倍! 鬼爪探出,一握便將乌邪子的小爪捏碎,旋即向著后者一把抓去。 “炼气六层!” 乌邪子顾不上惊骇,拼命躲闪,仍被抓住身躯。只听“撕拉”一声,他的一只胳膊连带著半拉身子,竟被这只鬼爪硬生生扯了下来! 受此重创,他浑身气息暴跌,竟连躯体都无法控制,踉蹌摔倒在地,面如金纸。 这一击,不止断了他逃生念想,怕是连命都要留在这里。 他望著杨硕迫近的身影,心中涌出无限悲凉,大口咯血:“咳咳,老夫技不如人,认栽了……” 看到乌邪子这幅惨样,杨硕只觉痛快,身前又凝出一只鬼爪。 乌邪子毫无反抗举动,似已认命,反而向他露出一道难看的惨笑:“杨硕,你乃我魔道俊彦,我们终究师徒一场,前事就不计较了。” “我这里有门爆发秘法,你速速学去,以你之修为,或可在正道手下逃出生路,你且过来……” 待杨硕接近,乌邪子面目骤然狰狞,一道灰朴朴乌光自其眉心猛地射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也死吧!” 他竟然还藏著一门燃命燃魂的同归於尽之法! 轰——轰——! 杨硕亦有后手!身上气息竟连涨两层! 原来,他自惊变开始,便一直在炼化体內血丹,儘快转化成修为。 对魔头,他从不吝以最大恶意揣测,一直防著他一手。 此时遭遇最后一击,他再无掩饰,修为瞬间突破两层,炼气八层的强横法力喷涌而出,挡在那道乌光之前。 噗—— 然而一声轻响,乌光竟没受到什么阻碍,像穿过一层,直射杨硕眉心。 杨硕剎那间惊出一头冷汗,却已躲闪不及,被那乌光直接击中。 嗡—— 杨硕如同被一根大棒敲了闷棍,脑海巨震,魂魄竟然被打得离体三分。 但不知为何,他的魂魄竟天生比旁人强大数倍! 这门几乎能直接击杀所有炼气修士的灭魂之术,竟然只能稍稍动盪他的魂魄。 但这一幕,燃烧了魂魄的乌邪子已经看不到了。 杨硕的魂魄只是离体三分,就觉得天地间奇寒无比,难以承受,连忙往自己肉身里钻。 魂魄也有模糊的视觉。在他魂归肉体时,以这种独特视角,才发现自己头上竟也有一道籙文显现—— 【域外天魔……】 惊鸿一瞥间,他只看到了籙文的前几个字。 但那顏色,竟然漆黑如墨,似乎散发著如渊似狱的大恐怖! 杨硕思维已快冻僵,来不及思索,“咻”地钻入自己肉身。这时魂魄动盪的后劲袭来,他只觉眼前一黑,头昏欲裂。 而此时,一道虹光携毁天灭地之势破开天牢,直贯此地。 这处暗无天日的天牢深处,终於照进煌煌天光,將一切隱秘暴露在世间。 只见一座满是骸骨的巨大血池旁,一头魔犬口中衔著用无数凡人精血炼製的血丹。 一名年轻人双手抱头,表情痛苦,身上魔气滔天,煞气惊世。 周围数具尸体暴死当场,死状可怖。 虹光中的老道手持法剑,缓缓指向杨硕,身上涌现出无穷无尽的纯阳灵光,声色俱厉:“魔头!纳命来!” 第16章 硕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煌煌天光如一把利剑,將天牢阴霾驱散。 老道修为强大得不可思议,此时剑指杨硕,充沛的纯阳灵光潮涌般盪开,杨硕体內阴煞躁动不安,似乎遇见平生大敌。 这变故將杨硕惊醒,他不顾头昏脑胀,抬眼望去,只见来者仙风道骨,正气浩荡,比那乌邪子卖相好了不知多少倍。 杨硕几乎有种见到亲人般的热泪盈眶之感。 这光,这剑,这风采……这才是他想像中的仙人模板啊! “魔头!你残害生灵,造下无边杀孽,今日必將亡於老道剑下!” 李道明声音威严,法剑高高举起,有恐怖的招式正在酝酿。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硕躬身一拜,双目隱隱泛红:“硕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前辈,我终於等到您了!” 李道明剑势都蓄好了,只待一剑落下斩杀魔梟。 此时却猛的法力一窒。 怪了,斩了一辈子魔,见过狡诈的,见过疯癲的,这心向正道的魔头还真是第一回见! 杨硕晃晃脑袋,先前魂魄震盪的后劲,此时已经差不多平復。 他望著老道,指了指地上惨死的老魔,言辞恳切道:“还请前辈明鑑!此魔名为乌邪子,在庆阳城造下诸多祸事,枉死在他手中的百姓不知凡几!” “晚辈本为一心求仙的凡人,不幸落入魔掌,只得假意顺从。经过多日潜伏,今日终於找到机会,將这魔头除去!” “哦?”李道明一双长眉不禁挑了挑,“你的意思是,你不仅不是魔头,还是一名拯救苍生的大善大义之士?” “前辈慧眼!”杨硕理所应当地点头,有些激动:“倒也当不得大善大义,只是做了应做之事罢了。晚辈虽身处魔窟,实则一直心向正道!” 白鬍子老道嘴角微抽,这话他当然信不了半点。 但沉吟片刻后,竟真的收起全身法力,將法剑放下。 这若是让同门看到,定然会极为诧异。 无他,他们正气宗作为江南修真界正道魁首,一向与魔门势不两立,门中有些人甚至恨不得与魔道修士不共戴天。 李道明斩了一辈子魔,也绝非一个立场不清之人,只是他的纯阳功法修得精纯,虽无观气神通那样巧妙,却也有一两分识人根底的妙用。 在他的感应之中,杨硕虽然魔气冲天,但一身阴煞异常精纯,修为散发而出,修为气息中竟无半分血腥杀戮之意。 要么真如此子所言,他从未兴过杀戮。 要么……他就是个隱藏极深、修为骇人的老魔。 可此子骨龄不过十六七岁,修为也才炼气八层…… 嗯?炼气八层?! 他好像发现了盲点,忽然瞪大双眼:“你说你此前是凡人之身,从未接触过修仙功法?” “晚辈没有任何虚言,这是晚辈修的功法,还请前辈过目。” 杨硕拿出了那函玉书。 他这番表现,也不是真的缺心眼,这老道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以他目前处境,除了坦白从宽、想办法洗白之外,別无他法。 李道明接过翻阅几下,忽然发出冷笑:“好一门吃人的邪功!” “什么叫练成后妙用非凡?此法练到最后,自身都成了一道煞气,任人取用,可不是妙用无穷!” 杨硕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回想自练功以来的种种,哪还不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杨硕心中复杂万分,失神片刻后,忽然看向老道:“前辈,晚辈……可还有救?” 李道明也是诧异得紧,他见过这么多魔头,还是头回见“人材”反杀“取材人”的。这下心中对杨硕的说辞又信了两分,毕竟正儿八经的魔道修士,谁会炼这种为人做嫁衣的人材功法? 他不答反问,双眼紧盯著杨硕:“小辈,从你修炼这邪功至今,用了多久?” 若按杨硕的说法,他猜测这个时间不会长。 庆阳城位於云国,是正气宗辖下小国之一,门中一直派有弟子驻守这些凡间国度,监察王朝气运。 云国国运变化不明显,说明一方面此地魔头行事隱秘,另一方面则是製造魔祸的时间不长、规模不大,还不至於动摇国本。 “虽说修炼的是易於精进的魔功,能在短时间內修炼到炼气八层的地步,这资质也是颇为惊人了……”老道暗忖。 “十天。” “十年么,资质著实不错,放在门中也可为上上了!可惜了,误入魔道……唉!” 听到杨硕回话,李道明先是点头,又有些痛心疾首。 杨硕沉默了下,又重复一遍:“回前辈的话,晚辈修炼至今,用时……十天。” 李道明捻须的手顿住,嘴唇微张,以为自己年老耳背听岔了,满眼疑惑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不是十年?甚至不是十月,而是一旬之数?” 一月有三旬,一旬就是十天。 杨硕道:“正是。” “荒唐至极!绝无可能!简直荒谬!” 李道明猛地拽断一把鬍鬚,胸口一阵起伏,竟是气得想要发笑。 这小子为了活命,谎话编得都没边了! 修为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但凡修士,谁不是需要日日吐纳天气灵气,悉心炼化成自身法力? 这是水磨功夫,压根急不得!否则便会根基不稳,往后难以突破。 法力充盈气海,根基也十分扎实,才能尝试突破。 资质较差的修士更难,吐纳与炼化需要耗时更久,还动不动被瓶颈卡死。 九层之台,起於累土。修仙亦然,炼气十三层,一步一台阶。 资质好的,前期数月一阶,后期数年一阶,已是仙路顺畅、气运惊人。资质差的,苦修一甲子,也未必能破一个小境界! 就算你炼的是易於精进的魔功,就算你天资绝世,这瞎话未免也太过离谱! 打个比方,就算给一头猪餵食,哪怕饲料堆成山,给它无限吃,也绝不可能十天就养出千斤膘来! 现在你说你十天就从凡人修到炼气八层?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道气的吹鬍子瞪眼,心道这小子真是天生魔种,几句话就动摇了他近百年的养气功夫。 杨硕皱眉,不知这位前辈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但事实就是事实,他要不是有这修为在身,恐怕今天就得死在乌邪子手里。 他想了想,说道:“晚辈不敢欺瞒,这些时日丝毫不敢懈怠,苦修不輟,才有今日修为,这都是苦功……”见老道面色极差,又连忙改口,“当然,晚辈这点微末道行,不及前辈万一!” “好个魔崽子,冥顽不灵,想坏老道心境是吧!” 李道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忽又想到什么。 “这种行事风格……” 他恍然大悟,旋即咬牙切齿,提剑直指杨硕:“好啊!你是不是碧阳教那些丧尽天良、肚烂肠穿的畜生?” 第17章 我观太后,也是风韵犹存 这一道杀意如有实质,杨硕脊背一凉,猛地打了个寒颤。 剑还没近身,他已觉身上像凭空多了七八个窟窿。他心头悚然,急忙开口:“还请前辈明鑑!” “晚辈出自千山府清溪镇,家世清白,一路行来的路引文书皆由家中护院保管,人证、物证俱在,前辈一查便知!” 李道明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衝动了。 实在是一听“碧阳教”三字,就险些被怒火冲昏头脑。 他连运纯阳法力,压下躁意,心神稍清,又忽想起一事,目光扫向杨硕:“季伯言所说之人,莫非就是你?” 杨硕原本只是猜测,闻言心头一喜,连忙应下。 李道明听罢,虽仍有疑虑,但凌厉的神色渐渐舒缓。 他也不怕杨硕耍诈。城中蛛丝马跡甚多,真相如何,他自会查证。若察觉有异,哪怕杨硕天资再高,也必斩於剑下。 当然,这段时日,杨硕就休想离开他半步了。 冷静之后,李道明挥手收剑,法剑化作一道灵光没入他口中,这才有暇打量四周。 只一眼,他的目光便牢牢定在杨硕身旁那只黑狗身上:“嗯?此犬……” 这狗通体墨黑,骨相不凡,摇头摆尾间灵性十足,视之竟不似凡种。 杨硕心知已过了最惊险的一关,自身小命看来暂时保住了。 刚鬆一口气,却见老道注目黑狗,他顺势一瞥,心顿时提起,那黑狗口中竟还衔著那枚大丹! 他连忙解释:“前辈,小黑颇具灵性,刚才正是它夺下血丹,破了那魔头的算计。” 杨硕朝黑狗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还不將丹药献给前辈?” 他不说还好,一说,黑狗反而脖子一梗,拼命往肚中咽。 杨硕心头一咯噔,差点忘了这死狗的德行! 他倒抽一口冷气,连使眼色:“嘶——你不要命了?!” 先前乌邪子为此丹癲狂,老魔全部心血皆在此丹上,必然非常珍贵。就怕这老道也眼热,这要是被黑狗吃了,那还得了? 杨硕急忙探手抓狗,想逼它吐出来。 黑狗也急了,呜呜两声,死命往下吞。 但那丹丸太大,它又没有法力在身,竟一时咽不下,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鼓起一个拳大的包。 眼见杨硕抓来,黑狗黑狗著急万分,周身忽然涌出黑芒,体型诡异地涨大几分,杨硕的法力大手落下,竟被它体外黑芒挡开。 它如泥鰍般滑不溜手,倏地挣脱而出。 “咕咚!” 体型涨大的黑狗终於將丹吞下,下一刻又恢復原状,窜开两步,扭头朝杨硕摇了摇屁股,满脸得意。 杨硕人都僵硬了,看见那狗表情,更是脸色一黑。 他岂会看不出?这死狗分明是在嘲讽他! 也就在外人面前没有开口,否则一说话能气死个人! 李道明全程目睹,双眼骤亮:“这黑芒,似是大小如意的天赋神通!此犬莫非是某种血脉非凡的灵兽不成?” 杨硕闻言一怔:“前辈,何为天赋神通?何为灵兽?” “修仙界光怪陆离,无奇不有。人、兽、乃至草树木,若得造化、生来不凡,便有可能觉醒天赋神通。” “依老道看,你这黑犬,正是一只灵兽。”李道明捻须称奇。 “可惜我正气宗没有与灵兽有关的传承,我所知也有限。倒是东南地界有一御兽宗,传承悠久,精於培育、驾驭灵兽,天下罕有能及。” 老道这番话,正与杨硕心中猜测吻合。 只是这死狗吞了丹,还不知老道要如何处置。 李道明似看出他忧虑,笑道:“若你所言不虚,此乃它应得的机缘。十余万生民炼成的丹药……这番大因果,除了它,谁也沾惹不起。” 这老道见识广博,杨硕对修仙之事一无所知,正想再问。 就在这时,天牢外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一声怒喝:“魔头猖狂!大肆屠杀我云国子民,我张生与你不共戴天!” 杨硕抬头,见一名玉冠华服青年杀气腾腾衝入。 只是这人叫声虽响,修为却仅炼气二三层。若是乌邪子还活著,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杨硕也不知,对方哪来的勇气。 青年大吼著衝杀进来,表演痕跡极重,可一看清场內情形,忽然呆立当场。 “怎……怎么没打起来?” 视野中,那“魔头”驀地转头看他。张生只觉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嚇得浑身僵硬,连忙低头。 却又见魔头脚边蹲著一只黑犬,竟人性化地露出讥誚神情,朝他咧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 他猛地一颤,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李道明。 李道明瞥他一眼,没说话,眼神略带嫌弃。 张生面红耳赤,冷汗直流,只恨地上没长出个地缝,好让他钻进去躲躲。 原本还指望打打顺风局,蹭点功劳,挽回一些表现,哪知根本就是弄巧成拙,成了跳樑小丑一般。 …… 天牢外。 季伯言心急如焚。 心头那道阴煞散发出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深重,今日便是十日之期。 两位正气宗仙师已入天牢除魔,他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开,正急得跳脚之时,天牢中走出几人。 那两位仙师不仅全须全尾出来了,在看到其中竟还有杨硕之时,季伯言几乎热泪盈眶。 “杨大人啊!!!” 他陡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嚇了杨硕一跳。 天可怜见,他区区一介凡人,这一路寻仙下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杨硕看见他,也觉得非常感慨,暗赞其命格之奇。 他这以番作为,绝非常人可及。 “季兄救万民於水火,乃大功德之人。” 杨硕摄出那缕阴煞,赞了一句,又向李道明道:“前辈,我看此人气质不凡,兴许也有修行资质。” 笼罩心头多日的寒意尽去,季伯言只觉浑身一轻,两腿发软,几乎瘫坐。 正要倒地,忽闻杨硕为他说话,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脚下愣生生一拧,“噗通”跪地,言辞恳切: “小人奔波万里,深知凡胎之苦,不敢奢求成仙得道,只望仙师赐一超脱之法!” 在他眼巴巴的目光注视下,李道明捻须片刻,嘆了口气:“小友,你只知俗世之苦,却不知修士之苦。踏上修仙路不是超脱,而是踏入无边苦海。” “你只看到我等高高在上,看不到陨落而亡的路边枯骨,更看不见百年困顿、终老而死的苦修之士。” “修仙者大多绝情寡慾,我观你面相,欲多而定少,恐难自持。纵然踏入仙门,也未必能走多远。” 老道举目望天,喃喃低语:“超脱……超脱?谁敢言超脱?恐怕唯有与天同寿的真仙,才当得起这二字……” 语声中的寂寥与茫然,令在场三人一狗皆是一怔。 只是几人心中所思,各不相同。 张生已知此次惩处难免,恐怕要长留云国。既然道途无望,乾脆学一学那荒淫无度的云国皇帝,说不定自己的子孙,將来也能坐上那张龙椅。 “我看那帷帐之后的太后,也是风韵犹存啊……”张生暗自思量。 第18章 食气者寿 季伯言则是心中悲凉,这老头嘰里咕嚕说了这么多,他就听明白一句话: 老头不愿意要他。 “我季伯言绝不甘於凡俗!修仙界据说极为广袤,必有我容身之地!” 杨硕却觉前路广阔,上升空间极大! 李道明並非空谈,见季伯言心有不甘,便施术测其资质。 眾人亲眼目睹,测验灵光亮起,却十分微弱。 这说明他有一定的修仙资质,但这种程度,还达不到正气宗的入门要求,甚至都比一旁想当太上皇的张生都差了不少。 “下下之资,骨龄已过三十,道途无望。” 最后,李道明赐下了一瓶对凡人延年益寿的灵丹,季伯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杨硕望其离开的背影,轻嘆一声,心中微动。 【奔波劳碌:命格拥有者所行之事较为顺利,却难以守成,常为此奔波不休。】 【仙凡一线:你有一定资质,有可能成仙,但你成仙不太可能。】 他知道这人有命格在身,所以尝试將其引入仙途,只是老道看不上季伯言。 但他倒觉得,季伯言可能不会止於凡俗。 季伯言的两条命格都颇为奇异,而將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杨硕追上去,递出一本薄册,正是那门自创的《血肉熔炉》秘术。 “季兄,或许將来,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季伯言只当他是安慰,眼巴巴望著那道青虹消失在天际,站在原地良久,心中悵然若失。 之后两日,李道明命张生处置庆阳后事,自己则带著杨硕走走停停,只为验明其身份来歷。 似乎杨硕確认是魔种还是仙苗,远比一座庆阳城重要。 两日后,青虹自清溪镇飞出。 飞舟上,老道满面红光,似乎被天大的喜事砸中脑门。 杨硕也暗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身份,应当是在老道这里过关了。 只是他对身上的隱患该如何解决,仍然一头雾水。 在回去的路上,杨硕认真向李道明请教:“晚辈初入仙道,什么都不懂,全听前辈安排!” “你修的是邪法,成也由此,败也由此。如今你一身修为皆繫於这道阴煞之炁,继续修炼亦无不可,可能进展比正法还要快些。” “但这是一条断头路,我正气宗內无相应筑基之法,或许魔门会有。但你这类『人材』,去了魔门活不过一日。” 一日? 杨硕瞥了眼老道。 別说一日,他只怕一秒都活不成。 恐怕前脚说要去魔门,后脚就死得在老道剑下。 李道明抚须摇头,又道:“魔门你去不得,或许做一介散修,还能碰碰运气……似乎修仙界中,也有不少散修成就大能的传说……” 杨硕好奇问道:“前辈,何为散修?” 李道明刚起了谈兴,忽地一滯,没好气道:“与我等有背景、有传承的宗门修士相比,不过路边野狗耳!” 杨硕踌躇片刻,终於道出心中所想:“晚辈心向正道,也佩服前辈风采,不知正气宗能否收留在下?” 老道心中登时狂喜,他这两日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如果爽快答应,仿佛显得自己上赶著收他入门似的。 不仅损了高人风范,还容易让这小子膨胀,以为自己非常重要。 当下沉吟片刻,却是面露难色:“你出身魔道,不是老道不想收你入门,只是我正气宗乃正道魁首,与魔道贼子势不两立……” 杨硕心中失望,但也表示理解:“那晚辈只好做一名散修了。” “咳!但是!” 老道猛地一阵咳嗽,连忙说道:“毕竟你也是魔祸受害者,又处在我宗地界,我宗確有失责之处……收你入门,也非不可。只是你身份特殊,可能在宗內处境不会太好,难免会遇上非议、不公……” 杨硕皱眉,嘆道:“不曾想,仙门中也有这些门户之见,那在下……还是做散修吧。” “咳!”李道明又是猛烈的一阵咳嗽,鬍子都拽断了几根,急忙道:“不过你既然由老夫引入门,我身为长老,总有几分薄面,抗些压力、为你压下不公倒也无妨,只是……” 杨硕见老道如此为难,想来也不是故意推脱,实在是自己的身份尷尬。 便拱手道:“晚辈不愿前辈为难,还是做个散修算了。” 忽又听闻李道明连咳不止,不由诧异:“莫非您也受了寒疾?可是那老魔都死了……” 老道莫名脸有些黑,拂袖不悦:“你这后生,好没耐性!老道我话还没说完,你就不能听完再说话吗?” 说罢,生怕他再蹦出一句“要做散修”,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入门之事,虽还需上报宗门核验,但有老道做主,现在便能应你。” “关於你道途之事,现在有两法可选。” “其一,你散去魔功,选取门中合適的正法重修。因功法差异,重修难度不同,但你在炼气八层以前,不会再有瓶颈。” “其二,乃是转修一法,可炼化你一身魔功。但此法艰难,乃法体双修之路,门中罕有成功者。且以此法筑基,至少需凑齐『两仪位格』。好处便是,此法斗战极强,而你体內这道阴煞,可作为两仪之一。” 杨硕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骤亮。 知晓自身隱患能解决,还能入得正道仙门,杨硕顿觉天地豁然开朗。 眼下修为全是野路子,身旁李道明见多识广,杨硕自然不会放过这求知之机,一路不断请教修仙常识。 老道本就话多健谈,此刻心情极佳,自然知无不言,让杨硕获益良多。 “此都是些常识之事。正气宗传承数代,门中典藏丰富,你入门后自有大把时间了解。” 杨硕颇会聊天,每每搔到老道痒处,让他谈兴大发。 此时老道面泛红光,说起关键修炼之秘:“我辈修士,自当奔著成仙、求长生而去,可仙究竟如何修,你可知晓?” “在上古之时,我等修士,又称『炼气士』。所谓『食肉者悍』,『食谷者慧』,终不如我辈『食气者寿』。” “修仙第一步,是为『炼精化气』。你那邪法,走炼阳化阴倒也无错,只是立意不对。我辈修士,自身才是根本。炼出这一口『炁』,只为铸就成仙之基,但需要炁为人用,若是连法躯都不存,又如何承载『仙基』?仙基不立,仙道何成?” “炼就此炁,待法力足以支撑仙基升入灵台,便可尝试筑基。仙基本无高下,唯有位格之別。但因铸就仙基之炁的品质不同,而有强弱之差。” “老道与你说的仙基位格,有『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之属。此外还有些邪魔外道之基,不值一提……” “此时谈这些尚早,你还是先入宗门再说。”飞舟已至庆阳城上空,老道收住话头,御使虹光降下。 將张生与黑狗拎上飞舟后,李道明回头看向杨硕:“此去正气宗,距此二十五万里。一入仙门,尘缘即断……你可还有未了之事?” 杨硕愣神片刻,耳中忽然听闻一道呼唤。 第19章 正气宗 “二郎,祝你仙运悠长,长生久视!” 杨硕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人群中的耿护院。隨著他开口,周遭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 耿护院面带感伤走上前,望一眼白鬍子老道,鼓起勇气道:“就是仙门太远,不知你这一去……此生可还有再见之日?” 杨硕回想昨日种种,心中忽涌不舍。 耿护院虽只是家中护院,却陪他从清溪镇一路行来,是他在凡俗最后的牵掛。他在庆阳多次遇险,也全仗这位老江湖的大智慧才安然渡过。 此去仙门,人生地不熟,阅歷又浅,身边若没个长辈指点,怕是少不了吃亏。 杨硕心念微动,朝李道明拱手:“晚辈斗胆直言,我这位长辈智慧非凡,还请前辈测测他的资质,看看有没有踏上仙路的缘法。” “你倒是至情至性。”李道明轻嘆一声,看出了杨硕的想法,“只是仙门难觅,就算真有资质,年岁也已不小……罢了,测一测也无妨。” 他招手让耿护院上前,施展测灵秘法。 三息过去,耿护院身上毫无反应。 “並无修仙资质。”老道摇头。 杨硕也早就看过,耿护院没有命格在身,虽早有预料,心中仍不免寂寥。 “痴儿,仙凡路阻两难通,尘世纷纷总是空……” 老道抚须晃脑,正欲再说几句偈语,却忽地一滯。 只见眾人眼前骤亮,恍如升起一轮烈日。 张生被这灵光刺得流泪,连忙捂眼,从指缝间望去,这灵光竟是从耿护院身下传出。 看清之时,直接惊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指著那条黑狗。 “是、是这狗——嘶!” “汪——!” 冷不防一张黑嘴直接咬上来,张生疼得齜牙咧嘴,连连跳脚却甩脱不得。 李道明悄然將拽断的鬍鬚藏入袖中,面上虽不显,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 “你这灵犬……” 他麵皮抽搐几下,竟不知如何形容。 这明明是测人之法,怎会测到狗身上?老道修道数百年,养气功夫极好,此时也不免有些茫然,眼中隱隱透出怀疑人生之色。 若这资质为真,恐怕门中无人能比得过这条狗…… 他定了定神,勉强评价:“此犬不凡,可谓……惊世骇俗。” “前辈,我这位长辈,正是小黑的饲主!”杨硕按下讶色,灵机一动。 李道明运转纯阳功法平復心中波澜,忍不住又看黑狗一眼,頷首道:“既如此,便一同入宗罢。” 耿护院不明所以,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杨硕上前耳语几句,他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当真?那说不得老耿也有机会试试天上仙子的深浅……” 飞舟化作青光,咻地消失在无数凡人眼前。 …… 二十五万里虽遥,但老道全力催动,飞舟遁速极快,舷外万重山水瞬息而过。 杨硕初时还觉新奇,渐渐不再关注,只抓紧机会向老道请教修炼与修仙界之事,大有所得。 而耿护院不愧为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並不侷促,偶尔也能与老道说上几句话,心境也是不俗。 一昼夜后,飞舟已不知跨越多少山河。 某一刻,飞舟忽然降速,破开云层向下坠去。 杨硕正百无聊赖,见状精神一振,以为到了仙门。 可定睛一看,前方依旧空无一物。 “前辈?” 杨硕刚想说话,耳畔忽闻老道一声冷哼,剑指一併,便有一道寒光自指尖飞出,直贯前方! “啊!” 虚空处莫名血飞溅,一声惨叫传来,隨即波纹涌动,露出几道身影。 杨硕心中一凛,竟然有人埋伏! 他们不止被发现隱匿,还瞬间就折损了一人,余下埋伏者见势不妙,仓惶四散。 “不好,是正道筑基修士!” 李道明袍袖一挥,数道寒光追出,绕著那些逃窜者脖颈一转,顷刻间几颗人头落地。剑气又化作纯阳灵光,那些埋伏者的残躯被灵光照过,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飞灰。 杨硕就在老道身旁,却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未看清。 那些魔修气息不弱於他,在老道手下却连一步都逃不出。 当初在庆阳直面老道时对方未出手,此刻真见了筑基修士神鬼莫测的手段,杨硕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心中发凉。 “娘咧!真是剑仙手段!” 耿护院是凡人,不知炼气与筑基的区別,反倒不怎么怕,只当看了场热闹。 李道明语气淡淡,如同拍死几只苍蝇:“几只魔崽子,也敢在我正气宗地界设伏。若是普通弟子遇到,倒真有些麻烦。” 此地离正气宗已不远,眾人再度启程。 约一个时辰后,飞舟破开碧空罡风,直入下方苍茫山脉。 杨硕定睛望去,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无尽山脉中云雾氤氳,化作朦朧霞光繚绕群峰。峰峦耸立,直插云霄,飞瀑流泉如银练垂落。山水之间古木参天,奇异草遍地生香。 又有琼楼玉宇依山而建,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有仙鹤清唳,灵猿腾跃,显出一派仙家气象,远非凡俗所能想像。 飞舟在护宗大阵前停下。 李道明一拍腰间,飞出一道玉牌,通过大阵检验后,飞舟缓缓降在一处广阔平台。 杨硕望去,只见仙宗山门以白玉雕成,巍峨耸立,上书四个古朴大字“浩然正气”,笔力遒劲,透出一股宏大浩荡之意。 平台上有不少身著青白道袍的宗门弟子,或御器飞行,或足下神行,皆需从此门出入。 眾人见到李道明,纷纷远远恭敬行礼,口称“李长老”,其中有一个玉冠男子行至近处,执礼甚恭:“见过师祖。” “免礼。” 玉冠男子起身,好奇打量李道明身后几人,目光落到杨硕身上时,忽地一皱眉。 接著那份恭敬迅速转为诧异、审视,乃至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地灵气澄澈,正气浩然,杨硕一身魔气森森,於此便如暗室烛火般扎眼。 杨硕察觉其目光,微微蹙眉。 李道明也未解释,只吩咐杨硕几人跟上。 在经过他们时,杨硕耳中飘来低声议论: “李长老怎带了个魔头回来?” “兴许是俘虏……” “魔修都该死!直接杀了算,要甚么俘虏?” 一路窃窃私语不绝,但有李道明在前,也无人敢上前质问。 杨硕既来之,则安之,权当自己听不见。 但进入山门后,他忽觉身躯一沉,体內法力变得滯涩,阴煞也蛰伏不动,运转有些艰难,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第20章 关门,放狗! “宗內有警示、防护、聚气、镇邪等诸般阵法,你在此地难免会受到压制。”李道明看向杨硕,解释道:“你还未入镇邪大阵,否则便要寸步难行。” “难怪……”杨硕点头。 “如今只能安置你们在外围诸峰,隨我来。” 李道明说罢,却不动作,而是淡淡瞥了一眼张生。 张生一路没什么存在感,此刻到了宗门,越发哭丧著脸,却不敢违逆,只得乖乖去惩戒堂领罚。 他离去后,李道明拎起杨硕二人一犬,化长虹飞向东南,落在一座偏僻山峰。 此处灵气明显不如主峰浓郁,建筑也朴素许多,多是简单房舍或洞府,但这里大阵的镇压之力最弱。 “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李道明看向杨硕,“你情况特殊,待老道稟明宗主与诸位长老,再议你入门之事。” 附近皆是竹屋,杨硕面前这间空置。 竹屋以青竹篱为墙,木片灰瓦为顶,带一小院,前后皆是青竹林。虽有些简陋,但环境清幽,视野开阔。 他拱手道:“多谢前辈安排。” 他早已从李道明口中听过,修士大多清心寡欲,自然对住处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觉得这才是修行之人该住的地方。 正四处打量著,目光忽然看到对面一座陡峰悬崖上似乎有几个黑点。仔细望去,竟是有人在向上攀爬。 那山怪石嶙峋,高耸入云,却有不少人从山脚顽强上爬。山腰处数人在山风吹拂下晃来晃去,仅靠一绳傍身,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杨硕不禁为之捏一把汗。 “此为问道山。”老道开口解释。 “仙凡虽然殊途,但天道不绝,大衍之数五十,用其四十九,仍留一线希望。若有心志坚毅者,只要攀上这『无悔山』,闯过『炼心林』,便可入宗为杂役。虽然不会传下仙法,但宗內尚有『悟道崖』,任人参悟,若有所得,便可为外门弟子……” 视线中,一黑点被山风吹落,而下方仍有人前赴后继。 “无悔山……” 杨硕望此一幕,对“修仙问道”四字又添几分感触。 …… “议事时长不定,短则三五日,长或半月。尔等可先熟悉宗內环境,除禁地外皆可去。”老道临行前,对著杨硕意有所指,“门中弟子对魔道多有敌视,近日还需谨言慎行。” 老道化青虹离去后,四下再无他人,杨硕和耿护院的拘束之感渐渐消去。 憋了许久的黑狗嚎了一嗓子,满地撒欢:“痛快!可憋死你家黑爷了!那筑基老头有点厉害,等黑爷筑基了,也要抓它做人宠!” 小耿啊,刚才有外人在,你喊我小黑我不跟你计较。现在人走了,你该喊我什么?” 杨硕嚇得一激灵,忙去捂狗嘴。 但黑狗吃了血丹后实力大涨,速度奇快,杨硕一把竟没抓住。 黑狗闹腾一阵,钻入竹屋翻箱倒柜,什么也没找到,屋里乾净得能跑老鼠,顿时大怒:“住的差就罢了,怎么连吃的都没有?李老头,我日你先人……汪!” 杨硕一记法力大手將这口出狂言的死狗拍翻,自觉耗力比往常多出不少,不由微微皱眉。 “宗內对我的压制竟然如此严重……” 这还只是边缘,若在腹地,寸步难行只怕都说轻了。 受此压制,他一身修为起码降了三成。 “好在武道实力还在。肉身强大显然適应性更强、限制更少,不知仙门內有没有炼体仙法……”杨硕想起李道明所说的法体双修之法,颇感兴趣。 稍作收拾,二人一狗便在此住下。 耿护院每日遛狗,实则是被狗溜。他俩转完山上又往山外跑,每日都是早出晚归。 杨硕自忖处境尷尬,便不怎么出门。 但山上没有食物,也不知是不是老道忘了此事,杨硕把乾粮吃完后,终於迎来了窘境。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忙活,忽闻外面传来脚步声。杨硕一惊,忙將仙鹤塞入火坑,见进来的是耿护院,才鬆了口气。 耿护院从怀中掏出一枚朱果递给杨硕,其上灵气充盈,隱带灵光。 杨硕讶然:“这似乎是灵果?” 耿护院撕下一只烤鹤腿,吃得满嘴流油,“从小黑嘴里抢下来的。” 杨硕只觉朱果馨香扑鼻,肚中馋虫大动,不过在吃下之前,他还是叮嘱了一句:“我们初来乍到,行事还需谨慎一些。” 耿护院大大咧咧道:“放心,小黑说是捡的!” 又一日中午,杨硕吃饱正躺竹椅上歇息,篱笆小院外又传来脚步声,杨硕只以为是耿护院和黑狗回来了。 但脚步临近却变得嘈杂,隨即院外传来毫不客气的喝声: “里面的人,滚出来!” 这声音陌生,似乎还不止一人。 杨硕心中一咯噔,只道是事发了,迅速查看院中,见早已收拾乾净残余,才稍稍放心些,前去开门。 只见院外站著三名身著青白道袍的外门弟子,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壮,目光打量著杨硕,神情中露出明显的不屑。 “何事?”杨硕平静问道。 那高壮弟子嗤笑一声:“何事?谁让你住这的?我们正气宗的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魔道畜生住的!识相点,自己滚出去,別脏了我们的眼!” 杨硕顿时鬆了口气。 还好,原来只是来找茬的。 他淡淡道:“你们觉得脏,是因为长了眼,把眼挖了就不脏了。” 说罢不搭理几人,便要关门。 高状青年上前一步,用脚卡住门,满脸厌恶道:“我警告你!不管你是什么来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正气宗,否则……” “否则什么?”杨硕抠了抠耳朵,忽然一笑:“不让我关门,你们是不是很想进来?” “既然客人非要上门,我这个主家也不好不让。” 他说著退后几步让出门,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闪烁,摩拳擦掌入內。 就在高壮青年面露凶光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只见一道四脚黑影快如闪电,直接窜进竹院。 他们定睛一看,进来的竟是只黑狗,牙尖嘴利,毛色油亮,正对著他们目露凶光。 三人正愣神间,杨硕將院门砰地一关,回头笑得有些渗人。 “小黑,上!” 第21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汪——!” 黑狗瞬间扑了出去,將三个恶客咬得哭爹喊娘。 许久后,院门打开,三人只恨没多长条腿,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原本整洁的道袍此时成了缕缕布条,襠部甚至只剩下碎片,只能用手捂著。 “魔道贼子,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狠话刚撂出一句,目光里又看到那只死狗衝来,三人脸上顿时露出强烈的恐惧,慌不迭召出法器就逃,还好他们动作快,差一点被狗逮到。 “娘的!也就你家黑爷还不会飞!” 黑狗恶狠狠盯著那几人,在原地急得转了几圈,忽然想起那块园子里,还有保护得更好的果子。 它打定主意,下次去吃好果子,抓紧提升实力,儘快学会飞,不然打修士太吃亏了。 杨硕对三人找茬的事没怎么在意。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这些弟子又来了。 这一次人更多,足有十多个,为首的人凌空而立,散发出强大的修为波动。 “里面的魔头,滚出来!” “我道侣死於魔修之手,没想到魔道贼子竟然混进了宗门!” “你是长老带进来的又如何?说不定过几天就要处死了!” “我硬了,拳头硬了!老子看见他就恨得牙痒!”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杨硕蹙起眉头。 这些弟子明知道他是李道明带来的,依然上门挑衅,背后难说无人指使。 如果只是出於正道的立场,觉得愤慨,杨硕能理解。但像这样三番两次欺到头上,他心中也有火气滋生。 他目光冷睨眾人:“你们想如何?” 一人忽然从人群中提纵而出,露出危险冷笑:“不如何,先打个半死再说!” “轰——” 他去得快,回来更快,直接被杨硕一掌拍飞。 眾弟子面色一变,察觉到杨硕出手时暴露的修为。 “炼气八层!” 这修为已超过他们中大多数人。 “別怕!他修为定然受了压制,一起上!” 眾弟子各使手段,齐齐压迫上来。杨硕修为受压制,斗战经验也不足,被逼得节节败退。 忽有一人使出嫻熟的凝冰之术,一道冰凌突破杨硕法力屏障,狠狠刺在他身上。杨硕腹下一疼,被擦出一道血痕。 要不是他躯体坚韧、反应迅速,恐怕这一击要將他开膛破肚! 杨硕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体內气血剧烈奔涌,出手再无保留。 那释放出冰凌的少年见一击奏效,刚露出喜色,忽见一道健硕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骇然,想要御空而起,却被杨硕伸手抓住一只腿,沛然巨力迸发,狠狠抡在地上。他噗的吐出一口血,身躯弓成了虾,被这一脚不知踢断了几根肋骨。 杨硕身形再度消失,体魄强大、气血旺盛,让他速度快的嚇人,力道大得惊人,体表笼罩著法力屏障,也让大多数法术对他无效。 这些弟子少有与体修对战的经验,杨硕如一头猎豹,肆虐场中。 每一拳、一掌便要轰飞一人,转眼间地上就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痛得满地打滚。 局势反转极快,地上只剩一女弟子还站著。她反应过来,神色骇然想要逃,杨硕却已直直衝去。 “魔头,住手!” 空中暴喝传来,一道黑光从天而降,直拍杨硕面门。 杨硕心中警兆大起,那黑光中竟是件方方正正的印状法器。 他催使全部法力轰出,与那黑印撞在一起。 “嗤——” 法力如积雪消融,只抵挡不到三息,便被黑印突破。 杨硕面色一变,脚下生出无穷巨力,身躯一拧,堪堪躲过黑印,脚下速度反而快了三分,飞速冲向女弟子。 “真是好胆!” 空中那人震怒,再度操控法器阻拦,但哪里快得过杨硕,两三步冲將上前,砂锅大的拳头直奔面门而去。 瞧见杨硕如此凶威,那一拳在眼前迅速放大,女子嚇得面色煞白,竟是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昏也没用。 杨硕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一把攥住女子脖子,啪啪啪啪就是一阵大嘴巴。 他可是记得,这女子刚才用的是银针法器,出手可谓刁钻阴毒,他身上几个血洞现在还在冒血。 女子挨了第一个巴掌,惊恐醒来,隨即被之后连绵不绝的巴掌直接抽晕了过去,脸颊高高肿起。 杨硕换只手,把另一侧脸也抽得一样肿,这才冷哼一声,將其丟在地上。 旋即看向空中那人,目中闪烁著凶戾之色。 上方那人见杨硕如此凶残,愤怒中又有一丝畏色。 “大胆魔头,如此猖狂!在我正气宗內还敢行凶!” 只是他放狠话时,显得中气不是很足,杨硕也不打算放过他,施出御空手段,身形拔地而起,掂著拳头打了过去。 “你敢如此囂张,给我等著!” 那人嚇了一跳,炼气九层修为,竟不敢与杨硕直接交手,放句狠话灰溜溜躲开,头也没回离开了此地。 杨硕冷冷注视他离开,也不管地上滚地葫芦般的眾人,自顾自进了竹屋。 房门关上的瞬间,杨硕沁出一头冷汗,身体一个踉蹌,几乎栽倒在地。 他体內法力赫然已经空空如也,衣袍之下也处处染血。 但凡那人拿出三分力与他战斗,恐怕他都无力再战了。 “好厉害的压制!” 杨硕喘著粗气,身体状態虽糟糕,但心中只有快意。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有狠狠出手震慑了这些人,他们怕了,自然就不敢来了。 晚上,杨硕还在打坐调息伤势,面色有些发白。 肉体的伤势还好说,但他一身魔道法力在宗內难以恢復,到现在只恢復了不到四成。 正打著坐,耿护院和黑狗回来了,这一人一犬皆是神采奕奕。 耿护院面色红润,头髮乌黑油亮,浑身气血充沛,像是年轻了十来岁。 黑狗更是夸张,肚皮吃得滚圆,浑身灵光外溢,打个嗝都能喷出一股浓郁灵气。 “你们这是?”杨硕看得有些愣神。 可能是吃太饱的缘故,黑狗进屋转了两圈便开始犯困,跳上大床,四仰八叉地打起呼嚕。 耿护院则是从怀里掏出三枚雪白色的灵果,递给杨硕。 “这也是捡的?”杨硕目光狐疑。 耿护院哈哈一笑,大大咧咧道:“我与小黑找到了一处破烂果园,放心吃吧,都是野生的。” 说罢他也开始犯困,在地上寻到自己的铺盖,倒头就睡。 杨硕这才放心吃下。 这雪白灵果口感极佳,绵软带沙,馨香可口,入腹后如一道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舒泰无比。 一枚灵果下肚,杨硕觉得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 “嗯?我的法力?” 更令他惊讶的是,法力竟也恢復得七七八八。 杨硕露出讚嘆之色:“好东西!” 旋即他也倦意上涌,这一夜,竹屋內二人一狗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宗內某处,却有人彻夜难眠了。 第22章 十日!震古烁今的资质! 正气宗腹地,罗华峰。 这座峰通体如黄金浇铸,殿宇自山巔迤邐至山脚,极为富丽堂皇,隔百里外都能看到其冲霄的宝气。 星夜之下,一辆玉船华光自生,照耀数里,自天边驶向罗华峰。 隨著玉船行进,船上响起无数环佩叮噹之声,那每一枚玉珠都是用玉精打磨,且雕刻著不同功用的微阵,奢华至极。 玉船在罗华峰顶的主殿停下,旋即一道炽烈宝光从船內走出,踏入金光闪闪的寢宫。 一样样卸下发冠、髮簪、抹额、耳坠、瓔珞、宫絛、香囊、佩剑、扳指、披风、外甲、內甲、锦履等零零总总数十件灵器后,宝光渐散,內里的人终於显出模样。 这赫然是个器宇轩昂,样貌英伟的男子,只是他此时面容疲惫,两个眼窝深陷,眼袋泛著乌黑。 修士筑基后,才能摒弃睡眠並完全辟穀。 而他还是炼气修士,躯体仍属於肉体凡胎。 男子已经很久没睡过,身心俱疲,他今晚迫切需要一场深度睡眠。 “取些雪梦果来!”他哑声吩咐。 但过了半晌,仍没有人將灵果取来。 男子浑身都开始发软,但他自幼患有失眠症,没有雪梦果,他真的睡不著。 最终,一名侍女哆哆嗦嗦上前。 “任、任大人……果园似是遭到野兽糟蹋,雪梦灵果一枚不剩……” …… 任浩度过了极为难捱的一夜。 次日清晨,他顶著漆黑的两个眼圈,满脸倦色,又一件件佩回满身的华贵灵器,再度化为一道炫目宝光,向著浩然峰而去。 宗门大殿在浩然峰上巍峨矗立,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图,殿中玉柱盘龙,灵雾氤氳。 此时大殿里,宗主任道中端坐於上首主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不怒自威。左右两侧,还坐著十余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李道明也在其中。 任浩自殿外而来,落座末位。 “根浩来了?” “任浩,许久没见你了。” 眾长老与之打招呼,叫“根浩”的有,叫“任浩”的也有。 正气宗传承久远,每一代弟子都是按照“持正明心本,守一昭道根”的十字宗训进行排辈。 任浩是正气宗第十代弟子,属“根”字辈,法名根浩,取“根本、盛大”之意,因他还未筑基,称呼本名不违规矩。 任浩勉强回应,又望向主座:“父亲。 任道中见他一身炫目宝光,眉头微蹙:“这样子成何体统……你为何不把脸露出?” 任浩犹豫片刻,將一身宝光收敛,那张憔悴面目展现出来,眾人看到后皆是一怔。 一名少女模样的长老噗嗤一笑,又觉不合时宜,连忙捂嘴,但见其他长老嘴角也开始上扬,她终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她法名秦道蕴,修为筑基中期。 隨著笑声,她沉甸甸的胸前一阵弹跳:“若不是知道你患有失眠症,老娘还以为你被哪个妖女吸乾了精气!根浩啊,你何时才能筑基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任浩眼中闪过一丝执拗,强打精神道:“我定要先登上正气峰得到它的认可!若炼气十一层不行,那便十二层、十三层!” 这句话一出,眾人不笑了。 这是无数师门前辈都没有做到的事,此子確有大志向。 其实以他的天赋,本早就可以筑基。 “此事谈何容易……”任道中沉默片刻,转而皱眉道:“你这失眠症越发严重了,可否请孙长老炼製一枚助眠丹?” 眾人向角落一人看去。 那人身形笼罩在黑袍中,孤零零坐在远离眾人的位置上,身外似乎散发著强烈的不祥之气。 但他像是没有听到宗主讲话似的,对周遭一切也视若无睹。 “孙长老?” 李道明用灵目法术观察片刻,看出了眉目,面色不由一变:“这次似是被毒去了形感与声感!” “他上月说仿製上古合气丹,莫非又出了问题?” “孙长老屡次以身试丹,的確是极为性情之人,『道勇』名副其实……” 耳中听得眾长老窃窃私语,任浩嘴角抽搐。 他需要的是入眠,而不是长眠。 提及孙道勇长老的自创丹药,在座诸人纷纷顾左右而言他,面色异样,谁也不敢提试丹的事。 这番短暂插曲过后,任道中面色一肃,开始本次宗內议事。 “刑律长老驻外盪魔,本次议事便由根浩列席。” “第一件事,关於血魔宗在兴国、景国製造血渊之事……” 一桩桩宗门要务在殿中议定,转眼间便是大半日过去。 除了与魔门的对立局势更为严峻外,本次议事仍是些司空见惯之事,下首的任浩没有决议权,也懒得发言,听得头脑昏昏沉沉,却愣是没有一丝困意。 直至李道明开口,说起一事,他才从昏沉中来了些兴趣。 李道明抚须道:“有一炼气散修,在云国炼製人丹,荼毒一城。老道赶至时,此獠已经伏诛……其人名为杨硕,出身清白……” “老道欲將其引入宗门,诸位以为如何?” 李道明所述,相比前面的只是小事,但將这事放在议事上讲,那便不是收进来一个外门弟子那么简单了。 秦道韵貌如二八少女,托腮疑惑道:“道明师兄的意思,是將其列为……亲传?” 正气宗传承有序,长幼分明。 所有亲传弟子都需要列入宗谱、摆进宗祠,所以每一人的招收门槛都极高。 宗內杂役无数,外门弟子也有数万,但第十代亲传,却不足百人,这个標准之严可见一斑。 见眾人沉吟,秦道韵笑道:“道明师兄的眼力,我自然是信的。出身魔道也並非不可理解,余师姐不也是出自魔门?此事我赞成。” “我觉得不可!刑律长老岂是旁人能比?我宗並不缺一名十代弟子,难道数万外门弟子中,就无一人能入李长老之眼?”一名长老驳道。 他俗姓吴,曾经也是外门出身。 “我赞成。” “反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眾长老陆续表態,除弃权者外,赞成者多出一票。 任道中看了一眼失了听觉的孙道勇,微微摇头,旋即將目光投向最下首任浩处。 “既然是收十代弟子的事,根浩也有提议之权,你的意见如何,且说说罢!” 任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道明师伯说他是农户出身,泥土里长不出明珠,我觉得不必列入亲传,收入外门即可。” “但其魔道修为需要拔除,否则给人看见,还以为我宗混入了魔门细作……给他些补偿便是。” 李道明瞥了眼任浩,这名生下来就坐拥罗华峰的宗主之子,自然是正气宗最耀眼的那颗明珠,自他之下,皆如泥土。 在任浩表示反对后,赞成与反对持平。 任道中略作沉吟,最终开口:“道明长老是老成持重之人,此子定然有过人之处,若是往常,收入亲传也无不可。” “但眼下血魔宗猖獗,宗门正值多事之秋,此子出身魔道,恐怕有损我宗清誉……不宜因小义,而失大节。” 话音落下,似是决意已定。 李道明抬眼望向首座。 就如老宗主给他赐的法名“道中”,这位任宗主是个各方面都较为中庸之人,不冒进,不喜功,少有错漏。 却也没什么魄力。 是为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 眼见这个议题便要过去,李道明暗自摇头,咳嗽一声:“若此子只是寻常资质,老道也不会在此处提及。” 他目光扫过那些出声反对的长老,最后落於任道中身上,一字一句道:“他与根浩不同,乃是凡人出身,祖祖辈辈未出过修行之人,更是从未接触过仙法……” “从一介凡人,到如今炼气八层修为,你们可知,他用了多久?” 殿中稍静。 眾人意识到道明长老竟似还要坚持。 吴长老最厌烦这些裙带关係,见李道明反覆提起,面上已有不满。 “速成魔功,透支潜力,进境快又有何稀奇?便是十年八年修到这地步,也不过寻常!根基必然虚浮不堪……” “十年八年?” 李道明打断他,露出一个有些奇异的笑容,缓缓道:“他只用了……十日!” 殿內霎时间落针可闻。 第23章 超出常理不代表不存在 原本在养神的眾长老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道明。 任道中敲击扶手的手指也骤然停住。 “十日?” “此事……是否有些荒谬了?” 这句话实在是过於惊人,即便是赞成態度较为明確的秦道韵,此时也忍不住张开吃惊的小口。 修为不会从天而降,在座眾人修炼至今,谁不是耗费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苦功。 十天能修到炼气八层,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吴长老眉头紧皱,觉得李道明为了走通这个后门,也是不遗余力,连麵皮都不要了。 他忍不住嗤笑道:“此人莫非是上古大能转世,要效仿传说中的『百日筑基』,才值得李长老如此推崇?” 李道明目光一凝:“吴长老是在质疑老道?” 吴道抱肘后仰,笑里带有一丝古怪:“非是质疑,只是觉得李长老年事已高,识人嘛……未必再当得起这个『明』字。” 李道明一双白眉不禁抖了抖。 这又牵扯到一桩陈年旧事,与吴道有早年出身有关。 当时李道明负责考察弟子,察觉吴道有的心性“狭隘善妒”,便没有把其列为亲传名单,而是划到外门磨礪了数年。 但其资质的確不俗,置身外门如锥处囊中,终被师门长辈收为弟子,並一路升至长老之位。 那件事虽是李道明公事公办,但这些年来,吴道有一直与他不睦。 隨著吴道有出声质疑,殿中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任道中一拍扶手:“好了,就事论事,勿要多言!” “此事確实惊世骇俗,但想必道明长老不会妄言。”他望向李道明,“只有一点,此子来歷是否可能作偽?” 李道明蹙眉:“就不能是此子当真天资盖世?” “根浩的资质已是百年难遇,修炼至炼气八层,用了七年!” “我宗歷史上修炼最快的那位前辈,五年炼气九层,十年筑基,已是无人能及!” 任道中顿了片刻,缓缓道:“此子资质纵然卓绝,难不成还能胜过那位前辈?更遑论超出百倍千倍!这简直是……” 他话到嘴边,想起对方是一贯稳重的李道明,才咽下“信口胡说”四字,没往下说。 但意思不言而明。 吴道有戏謔道:“兴许是血魔门特意安排的魔子,只为蒙蔽李长老之眼?” 此言堪称诛心。 李道明猛地拍桌,周身似有纯阳灵光闪烁,赫然已是动了真怒。 “吴道有!这些年你屡次三番针对,真当老道手中这柄纯阳剑没有脾气吗?” “我就是说说,你看,又急……” 眼看著一场衝突將要在殿中爆发。 末席上的任浩身躯坐直,脸上终於来了精神。 每次议事他都觉得无趣得紧,难道今日竟有乐子看? 如此想著,他將目光看向首座,想看看父亲会如何处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任道中起身虚按双方,严声喝道:“够了!难不成你们还要出去打一场?” 旋即语气放缓,又做安抚。 “二位何必因小事生隙,你们都是我正气肱骨……” 任浩微微撇嘴,心道“果然如此”。 继而又想,將来自己坐上了宗主之位,定会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但他的志向可不止成为下一任宗主,而是要实现歷代祖师未竟之功业。 而做到这一切的前提……任浩將目光投向正气峰方向,心中豪气顿生。 “那道浩然正气,我势在必得!” …… “眼见不一定为实!魔道功法大多诡譎,或许类似江北龙虎宗,也存有拔擢、灌顶之术。若不惜代价,一日入炼气八层也並非不可为。” “修士一旦开始炼气,灵台便隱遁不出,外人再无法测灵。故此子资质如何,暂且不论,一切只看其后力如何!” “为防魔道暗手,命其闯一遭『炼心林』。若安然通过,列入真传也无不可!但真传难得,此子若后续乏力,便降为外门罢……” 议事结束,一道道遁光远离宗门大殿。 待眾长老都离开后,宗主和任浩从殿中缓缓步出。 “道明长老修道二百余载,不是泛口之人。” 任道中对任浩说道:“你为此代大师兄,有监察弟子之责,你去看看此人。” 任浩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听完这场议事,他神色憔悴得厉害,几乎不似活人。 “肉体凡胎就是麻烦!”任道中瞧著他这模样,眉头一皱:“既无助眠丹药,为父只得用你幼时的哄睡之法了。” 任浩一怔,旋即猛然露出惊恐之色,目中却见一个蒲扇般的大巴掌已高高扬起—— “啪!!” 任浩身躯在空中转了十几圈,坠地后又滚出数丈远。 竟是直接昏迷不起,但这哄睡之法確有神效,此时他的眉目间终见安详…… 另一边。 李道明出了宗门大殿,並未走远。 片刻之后,一道虹光降下,化为豆蔻少女模样,正是秦道韵。 “道明长老唤我何事?” 李道明抚著长须,缓缓道:“小师妹,方才我在殿中所言,你如何看待?” “呃……” 秦道韵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再说话时,却是少了些生分。 “师兄,你莫不是急著收个传人?” 李道明摇头:“非是为我,而是余师妹。” “你是说……那小子能继承『镇魔诀』?” 秦道韵抿了抿唇,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我正气宗传承虽多,但只有两道法门直指金丹,乃是源自上宗的《浩然一气诀》与《守正镇魔诀》。 “浩气诀也就罢了,但镇魔诀近五百年里,只有余师姐成功筑基,师兄是觉得那小子也有希望?” 常人哪怕资质不错,想在法力一道筑基都极为不易,更別说法体双修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这道法门又是来自上宗的金丹法,修炼难度远比寻常功法高。 李道明想起昨日听到的消息,目露异色。 杨硕在法力受到压制的情况下,还能以一敌多,击败十余名弟子,甚至其中还有一人是亲传,正是因其身具不俗的炼体实力。 眾长老都以为杨硕的修为,是被什么拔擢之法给抬起来的,但李老道去过清溪镇,知道杨硕的不凡。 有时,若一桩事物超出常理,可能並非是不存在,而是自身的认知还达不到。 …… 第24章 炼心林 杨硕醒来时,日头已高悬,金辉漫过窗欞,洒落满室明亮。 他只觉通体舒泰,不仅伤势尽復,连修为也隱隱精进几分。 “虽有昏睡的副作用,但这灵果效力当真不凡……” 杨硕喃喃低语,从怀中取出剩余两枚灵果,打算当作今日餐食。 回头一看,耿护院与黑狗仍在酣睡,也不知昨日究竟偷吃了多少。 他未加打扰,独自起身走向后院。 晨风拂过,竹影摇曳。杨硕心神寧静,缓缓起势,打了几套江湖拳法。 经过昨日一战,他於招式间又有所悟,拳风流转间越发通润由心。 正沉浸时,一道悠悠声音自身后传来: “虽是凡俗武学,倒也暗合几分道韵。” 杨硕转身,见是李道明负手而立,也不知观看了多久。 他心中没来由一虚,偷瞥老道神色如常,才略略定神,拱手行礼:“见过李前辈。” “你入宗之事,已有定论。” 李道明轻咳一声,说道:“你出身魔道,门中自有人反对。老道我竭力周旋,舌战群修……” 杨硕微微一怔,隨即苦笑拱手:“不瞒前辈,入宗这些时日,晚辈如陷囹圄,处处不便。” “既然仙宗难入,晚辈还是离去算了……” “咳咳咳——!” 李道明猛地一阵剧咳,险些背过气去。 可恶小辈!如此极端,竟不按常理出牌! 老道不过客套几句,你倒直接掀桌? 他幽幽抬眼,语气若有所指:“山中仙鹤翱翔云间,近日却不知为何少了几只……” “咳咳咳!” 这次轮到杨硕咳得面红耳赤,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好在李老道略过不提,话锋一转:“你去闯一次『炼心林』,若能通过,便是本宗弟子。” 说罢袖袍一拂,拋出几本册子。 “且尽力而为,老道也会为你周旋。” “至少……一个外门弟子之位,应当无虞。” 他抬眼看来,语气微沉:“若你表现出眾,便是真传之位,也非不可能!” 正气宗里诸席弟子的区別,杨硕先前已有过了解,此时闻言,不禁有些动容。 “多谢前辈!” 李道明微微頷首,留下几瓶辟穀丸,又嘱咐几句,方才离去。 待他走后,杨硕笑容渐敛,面露沉吟。 老道在此事上出了几分力,难说真切,或许他在宗內,確实只有几分“薄面”。 但这一番引道之恩,却是实实在在。 杨硕早在清溪镇务农时便明白一个道理,靠人人倒,靠山山倒。 唯有自身拳头,才最可靠。 “炼心林……” 他翻开册子,细读起来。 其中记载了炼心林的关卡要略与前人心得,对他大有助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炼心林所验,非是笼统道心,而是细分十三项:德、气、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 “这简直是要將人拆开来审视,魔修绝无可能潜藏,若连炼心林都能欺瞒,只怕修为已超过开派祖师。” “虽无法欺瞒,却可取巧……” 杨硕眼中一亮,庆幸有此册指引,否则真是两眼一抹黑。 “每一项都有前人指路,或是关窍技巧,或是丹药、符籙等外物辅助。” 他原本还有些忧虑,此时心神大定。 “我这就去准备!耿叔还未醒转,他一介凡人,在宗內行事也不便,不必打扰他,我自己去便是。” 杨硕收拾好银两细软,一路寻至宗门百宝峰。 名曰“百宝峰”,实则如同前世超市,修士所需之物,此处几乎应有尽有。 可他刚至门前,便被拦下。 守卫弟子指向一旁告示,面带嫌恶:“告示上所绘之人,禁止入內!” 杨硕抬眼望去,告示上仅有三张画像——杨硕和耿护院赫然在其列,最后一张上画的,甚至是黑狗的那张丑脸!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此二人与狗不得入內!” “况且……就算你能进入,你有灵石吗?”那守卫抠了抠鼻子,不屑瞥向他手中金锭,“你拿的那是什么俗物?还不如我宗內路边碎石!” 杨硕皱眉。 按照他的认知,金银无论在哪里都是极稀罕之物,没想到在仙门中竟然一文不值。 四周渐渐围来一群弟子,对他指指点点。 杨硕入宗数日,种种束缚如枷锁缠身,令他心中压抑。 他面色转沉,正欲离去,却听弟子窃窃私语:“你们瞧他面色,一言不合便似吃人一般,果然是魔道本性……” 杨硕忽然放声大笑,一身魔气再不刻意收敛,轰然盪开,惊得四周人群纷纷退避。 “也罢!炼心炼心,若事事拘束,还炼什么心!” “杨某孑然一身,何需假於外物!” “不修真我,何以修仙?今日便以此炼心林,铸我『本真』之心!” 说罢袖袍一拂,魔云骤起,直衝无悔山。 …… 无悔山乃凡人问道之第一关。 攀到山巔之上,面前的便是炼心林,並非仙气縹緲,反而透著一股肃穆沉重之气。 山风掠过,林涛阵阵,虬枝盘结,叶影自动。 炼心林外的青石平台上,有不少凡人尝试闯关,也有些锤炼心神的宗门弟子在此处静修。 某一刻,眾人忽有所感,齐齐望向天边—— 只见一人魔气汹涌,驾黑色云团呼啸而来! “是魔头?!怎会有魔修来此?!” “不好,他朝这边来了!” 黑云降下,化作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一身玄色素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杨硕未管此地其他弟子,他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林地,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踏入其间。 就在他进入的那一瞬,平平无奇的林地忽然光线扭曲,茫茫白雾自四方涌出,瞬息將林地笼罩,內里景象再也看不真切。 林中。 隨著杨硕踏入,一道清蒙光辉自林间冲天而起,化作一位高冠博带、面容古拙的青袍老儒虚影。 “这应是宗门祖师……” 杨硕心中有所明悟,但见老儒目光如电,自半空直射而来,声如洪钟:“克己去蔽,炼心明性!” “嗡——” 他的脑海中一阵轰鸣,眼中幻象叠生。 人虽仍立於原地,心神却已墮入炼心林第一重考验。 …… 与此同时,宗內纯阳峰。 李道明於静室中闭目打坐,忽的睁眼,暗道:“已经开始了?” 下一刻,他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至炼心林外。 空间如水波荡漾,老道身影悄然浮现。 他望向前方形態各异的林木,喃喃低语: “德生於天,气来於地,天之德下行,地之气上交,阴阳交泰,则化生一点真灵。炼心林前三境『德』、『气』、『生』,便是考验人的先天根骨。过关之速,对资质评判亦有参考作用……” 老道对杨硕通过並不怀疑,只是有几分期待他通过的速度。 此时,空间再次荡漾,一道窈窕身影显现而出。 第25章 修为越高,麵皮越厚 李道明微讶:“师妹也来了?” 来者正是秦道韵,她望向炼心林方向,目中含笑,也有几分期待之意。 “事关余师姐传承,你不提也就罢了。我既然已经知晓,自不能错过。” “倒要瞧瞧此子成色如何,值得师兄如此不遗余力。” 李道明默然不语。 此时空中波纹又现,又一人来了,只是看到现场已有二人,他略作迟疑后,终还是显现出身形。 李、秦二人齐齐拱手:“宗主。” 任道中呵呵一笑,解释自己的来意:“我宗传承至今一千五百年,天才辈出,此子哪怕真是天才,也並不如何稀罕……只是我身为宗主,有检验门中传承职责,只是公事公办罢了,並不是想看此人是否真的有天资……” 李道明与秦道韵对视一眼,心道:啊,对对对。 既然连宗主都亲至了,其他长老也不再遮掩。 只见空中波纹连连涌动,一道道强横气息陆续降临。 “呵呵,诸位都在啊……” “真是巧得很,犹记得上回聚首还是在上回,如今回想仍然歷歷在目……仿佛就在不久之前似的。” 修为至此,脸皮也与修为等同,眾人皆面含春风,笑意融融,丝毫不觉尷尬。 喧闹声中,任道中忽的挥手截断一处空间,一道身影踉蹌跌出。 “吴长老既来了,何不现身一同观摩?” 吴道有稳住身形,恼羞成怒:“谁要观摩一个小魔头!一巴掌就能摁死的货色,老夫只是路过此处!宗主为何拦我?” 下方一眾长老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接话。 李道明双手拢在袖中,仰望半空:“吴长老何不坦率些?” 吴道有冷哼一声,拂袖落地:“老夫只是防著此子若是魔胎潜藏,好及时出手清理,免从尔等手中走脱!” 眾长老纷纷頷首:啊,对对对对。 秦道韵见人来得如此之齐,心中一动,忽觉手痒难耐,搓手笑道: “光看著多无趣,既然大家都在,不如设个赌局?就赌此子能否通过炼心林。” 一旁江姓长老暗瞥任道中,笑道:“宗主在此,你也敢开赌局?可別忘了宗规有一则是严禁赌博。” 秦道韵胸前一颤,满不在乎:“宗主在此,又不是余师姐在此。管刑律的长老都不在,你又怕个什么?” 说著一拍储物袋,飞出一张方桌,又取出百枚灵石拍在桌上:“我赌他能过!还有谁来?” 李道明从怀中取出一块灵材“炎阳石精”,价值也约摸百枚灵石,言简意賅。 “能过。” 眾长老中,一名叶姓长老看见此物,眼前一亮:“道明长老,你手中有此物为何不早说?我那徒儿炼製灵器正好缺一块阳炎石精,不知你手中可有多余?” “只此一块,也是偶然得之。”李道明瞥他,“叶师弟既然想要,不妨从我手里贏过去。” 那位叶长老便哈哈一笑,取出百枚灵石压下:“既如此,我赌……他能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其他长老见任道中未阻止,也纷纷下注。 见眾人都压了能过,秦道韵笑吟吟看向吴道有:“吴长老可是要赌他不过?” 吴道有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她又望向任道中:“宗主可要下注?不要忘了此子可能是魔道暗子。” 任道中取出一柄制式法剑,掷向赌桌。 “你说得对。但我身为宗主,自当以宗门发展为重,只希望人才越多越好。所以我赌他能过……你们莫要学我。” 制式法剑,在宗內售价正好是一百灵石。 “……” 秦道韵有些头疼地扶额:“大家都看好他,赌局怎成立?” 吴道有孤立在人群之外,冷冷道:“你们简直不可理喻!行啊,既然如此看好,何不赌大些?就赌他多久能通过!” 秦道韵沉吟片刻,眸中一亮:“当年根浩师侄天资绝艷,心性超群,仅用两个时辰便通过炼心林,同代无人能及。” “我们就赌此子半日內能否通过!这下总不能一边倒了吧?” 眾长老闻言,大多摇头。 叶长老面泛难色:“半日?秦长老是否太高看他了?根浩师侄乃百年奇才,此子岂能相比?我看一日內能出便算了得。” “不错,炼心林越是深入,幻境越恐怖,心神消耗越大。半日……太难!” “我认为他能过,也只是信李道明长老的眼光。同代弟子中半日通过的,不足十人。” 此番眾说纷紜,意见不一。 秦道韵兴致勃勃,看向李道明:“李长老,你呢?” 李道明抚须,缓声道:“我赌……他半日之內。” 秦道韵眼中异彩一闪,盈盈笑道:“既然师兄如此看好,那我也跟一手,赌他半日內!” 吴道有气得发笑:“尔等真是疯了!” 恰在此时,炼心林中忽然起了波动。 眾长老心有所感,纷纷看去:“第一重幻境已过,用时约一炷香。” 吴道有面露不以为然:“第一关本就不涉心志考验,这都用了一炷香,看来不过寻常。” “你们赌他半日之內,简直可笑!” 话音未落,炼心林中接连盪起两道波动! “这——!” 吴道有瞠目结舌,质疑的话卡在喉间,张了张口,竟无言以对。 秦道韵满面惊喜,急不可待望向任道中:“只剩宗主未压了!快些快些!” 任道中压下惊异,呵呵一笑:“那我便压……半日內罢。” 一眾长老默默对视一眼,心道:老阴比! 同时也暗自后悔,怎么就押错了注,看此子这几关的速度,半日內应该大有希望! 吴道有孤立一旁,冷笑道:“你们莫要忘了,前三关並非考验心智,一炷香过前三关者,宗內也大有人在,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轰轰轰——” 炼心林中又是接连三道波动传出! 眾长老齐齐看向吴道有。此时这位吴长老面色扭曲,如同吃了只死苍蝇般难受。 眾人暗爽不已,旋即望向炼心林方向,面浮惊容。 “已是第六关了……算上第一关耗时,也不过一炷香。此等速度,比根浩还快!” “此子资质竟真如此惊人?不过炼心林还是以考验心性为主,其心志之稳,堪为本代弟子之最!” “心性即道心。道心坚定,於筑基大有裨益。” 闻听眾人赞语,吴道有忍不住“嘖”了一声,正想反讥,却见眾人望来,心头一咯噔。 短短片刻,他已被打脸两三次。 也就是筑基修士道心稳固,若换凡人,早已面红耳赤。 见吴道有硬生生咽回嘲讽,眾长老收回目光,隱隱有些遗憾之感。 下一瞬,仿佛印证他们所想—— 炼心林中波动剧烈,竟一连迴荡六次! 第26章 亲传! 连天际上的云雾都被灵气变动席捲一空,日光自空洞中倾泻而下,照亮这方天地。 眾长老沐在日光中,面上震惊之色愈浓。 吴道有如同陷入梦境,骇然失声:“这不可能!” 炼心林外,一时陷入沉寂。 半晌,一名长老看向任道中,低声问:“宗主,本宗史上最快通过炼心林者,用时多久?” 任道中沉默片刻,道:“是第六代弟子,太师叔祖刘守杰,用时一个时辰。” 眾长老再度望向炼心林,目光惊异不绝。 “此子不凡,或许真如道明长老所言!” 李道明也是心中激盪,好在他多年养气,过了一阵便平復了心绪。 毕竟杨硕此时尚未通关,还剩最后一重“虑”,那一重幻境也最为艰难。 他望向吴道有,淡笑问:“敢问吴长老,你现在觉得此子,是否能够顺利通过?” 吴道有冷哼一声,就是不接话。 他已决意,在杨硕出来前,一句话都不会再说。 秦道韵微张小口,喃喃道:“最后一炼乃『虑』,虑为心之动,此关最难。最后十炼,会一同在此幻境中出现,不知道这小子多久可以通过…… 其他长老亦目光灼灼。 此时已无人怀疑杨硕能否通过。 通过已是必然,他们所期待的,是他能否打破史上纪录。 …… 炼心林中。 杨硕身躯未动,心神却似歷经无尽轮迴。 按那本册子所记载,修士进入炼心林容易迷失神志,如同墮入真实轮迴,经歷一世世幻境。 但此刻杨硕的面前,前后两世记忆交织浮现,他却心神始终清明,从未有片刻迷失。 他漫步幻境之中,犹如閒庭信步。 面前场景是前世公司之中,那位禿头领导嘴巴开合,又毒又奸,杨硕直接一掌拍出,画面顿时破碎。 下一步他又出现在洞房烛夜。 只见鸳鸯软榻上,乔巧儿一件件褪去衣衫,粉面含春,媚眼如丝。 杨硕打量两眼,便呵呵一笑,一把將她推开。 画面破碎,又现一只遮天巨口,巨口大张似乎吞天食地。那道巨口之后,竟是一只比天还要高的狰狞巨兽,双目煌煌似大日流转,四肢如天柱般,直插冥府。 杨硕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只觉这黑犬面貌似乎有些熟悉。但他知道这是幻境,並不怎么在意,上前一脚將巨兽踢碎。 之后又有新景凝聚,那是一条散发亘古意韵的长河,横贯永恆虚无之中,无数绚烂世界如石子般在河中流淌。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长河尽头,一道古老宏大的模糊身影正在垂钓。 杨硕见其似从河中钓起何物,正待细看,幻境轰然破碎。 林中老儒身影瞬间破碎,周围瀰漫的雾气飞速消散。 日光洒落,杨硕立於林中,晃神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已然通关。 可他心中存疑,按册子上所说,通关之后,老儒会给每个通关者一句关於道心的评语。 只是他似乎並未得到。 正疑惑间,唰唰十余道身影骤然出现,將他围在中央,连日光都遮得严实。 杨硕心中一骇,察觉这些人气息恐怖,远非炼气可比。 赫然都是筑基以上修士! 只不过在看到其中还有李道明之时,他很快定神,拱手行礼: “杨硕见过诸位前辈。”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极其恐怖的身影没有一个回应,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著他,神色都有些复杂。 在杨硕心中渐渐忐忑时,一名面容稚嫩、胸襟伟岸的少女忽然大笑: “哈哈哈,你叫杨硕?很好!老娘果然没看错人!” “各位,愿赌服输!灵石交出来罢!” 她兴高采烈向眾人收取灵石,似乎比自己修为突破还要开心。 李道明则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惊嘆与欣慰之色交织。 万万没想到,自己隨手捡回的杨硕,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一炷香时间……宗主,这应是打破纪录了吧?” 杨硕顺他目光望去,看到那是一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心中不禁一凛。 这人竟是正气宗的宗主! 任道中頷首:“既已通过炼心林,便依道明长老所言,恰好诸位长老都在,共同做个见证。” 他看向杨硕,语气勉励:“即日起,你便是我宗弟子,位列……亲传。” 闻听这位宗主亲口吩咐,杨硕心中多日压抑顿时烟消云散,不禁面露喜色,躬身道: “弟子杨硕,谢过宗主与诸位长老!” 杨硕早有了解,宗內有不同席位的弟子,待遇也是天差地別。 杂役弟子虽多,地位却最低。 外门弟子虽然有机会晋升,將来或许也可成为中流砥柱,但成为高层却难。 唯有亲传弟子,可拜长老为师,继承衣钵,按字排辈,录入宗祠……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宗门多了一名亲传,眾长老大多態度和善,上来与他勉励几句才离开。 那位细枝结硕果的少女长老,更上前拍拍他肩膀,笑称“老娘很看好你”。 甚至连任宗主都和顏悦色,上前询问了几句他的年龄、俗籍等小事,让杨硕受宠若惊。 可隨著一位位长老离去,他心中又生疑惑。 既然已经是亲传了,为何这些长老没有提收他为徒的事? 直到场中只剩李道明一人,杨硕方觉恍然。 不料李道明也只拍拍他肩膀,夸讚几句,便化虹而去。 杨硕茫然四顾,唯有自己孤零零立於林中,哪还有其他人在? 只得暂时按下疑惑,返回竹屋,在心中安慰自己可能是宗门另有安排。 三日后,宗门果有通告发下,正是杨硕列入亲传之事。 他这才心中大定,悠悠然驾云前去观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百宝峰。 “杨师兄!” “见过杨师兄。” 告示牌前,眾弟子见杨硕驾魔云而降,眼中虽有好奇,却再无半分敌意,纷纷拱手见礼。 杨硕心中感慨,此种变化,自他闯过炼心林那日便已开始。 当日无悔山巔有不少人在场,消息早已传开。他们虽不知具体细节,但门中长老亲至观摩、杨硕顺利通关且速度极快,却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后来传言越发夸张,乃至杨硕昨日出门时,竟亲耳听闻弟子议论,说他是宗门专门培养的魔门臥底,因此才有一身魔功,现在立了大功返回,所以才得到宗门所有长老的重视。 说得有模有样,令杨硕自己都听得一愣。 “杨师兄来了!” 眾弟子让开道路,容他上前。 杨硕压下心中感慨,有些期待地看向那则通告: 【兹有布衣杨硕者,开悟於陇亩之间,自幼聪慧,长于格物,造福一方,德行俱佳也。其貌俊朗,其姿清逸,身负浩然气。尝辨魔贼之恶,直面魔贼之怖,智勇双全也。存心系苍生之念,具拯救万民之功,功德无量也……】 【经门中诸老监之,又曰:资质超绝,心性上佳,长於斗战,宜为诸弟子表。故暂列亲传,特此通告,咸使闻之……】 他面色慢慢僵住了。 “吹捧归吹捧,但什么叫特么的『暂列』?” 第27章 秦道韵厚赐 杨硕盯著告示上那“暂列”二字,面色渐渐凝固。 什么叫暂列? 他加入正气宗,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弟子身份,而是要解决体內魔功隱患。可没有师承,功法从何而来?难不成要他自己摸索? 杨硕立在人群中本就显眼,此刻沉默不语,周围弟子纷纷侧目看来,神情各异。 人群中有一人,方才看见杨硕露面,面色便有些不安,此刻见他面色沉凝,更是心中忐忑。 他一咬牙从人群中走出,面带討好向杨硕拱手:“杨师兄,在下顾晨飞,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杨师兄海涵……在下、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见杨硕不语,他慌忙掏出一只灵石袋,內里叮噹作响,灵光隱隱。 “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还请杨师兄笑纳……” 杨硕回过神,认出是那日拦他的百宝峰守卫,並未多想,只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手中之物,察觉內里蕴含丰富灵气。 “这便是你所说的灵石?” 殊不知他这一句话落在顾云峰耳中,当时便令他脸色发白,只当杨硕还在追究前事,慌忙解释。 “师兄明鑑!那日是我有眼无珠……” 杨硕心中压著事,懒得多言,挥挥手让他退下。 但顾晨飞刚走出两步,又被他叫住。 “你且慢。”杨硕问道,“关於亲传弟子之事,你知道多少?” 顾晨飞如实答来,虽然所知不少,却都不是杨硕想听的。 不过,他倒是意外透露了一事。 “哦?”杨硕目光微动:“你是说,张贴告示那人,也是一名亲传?” 顾晨飞顿时苦著脸,左右为难:“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 杨硕心中记下此事,不再逼问,转而道:“门中功法传承,又该如何获取?” “我只是个外门弟子,所修法门並非本门核心……外门弟子的功法是以宗门贡献兑换,除此之外,悟道崖偶尔也会有长老传法讲授各类法门精要……” “悟道崖在何处?” 顾晨飞忙指向东南方向,“由此而去,悟道崖便在浩然峰东侧。” “多谢。”杨硕抱拳。 顾晨飞连称“不敢”,慌忙退下。 杨硕在门中只与李道明长老熟悉,得知对方道场在纯阳峰,便径直前往。 守峰弟子不敢怠慢,即刻通传,但很快返回,面带难色:“道明长老前两日便外出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杨硕默然片刻,只得转身离去。 本欲回竹屋,又觉回去也无事可做,便半途转道,直往悟道崖。 悟道崖他早有耳闻,来到此处才发现,这里並非真是一处悬崖,而是一面巨大光滑的石壁,壁下广场开阔,数百弟子静坐聆听,多是杂役与外门弟子。 杨硕刚踏入此地,忽闻道音渐起,他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向石壁。 只见石壁上道纹闪烁、道光流转,竟似凝成一道道虚影,阐述大道之理。 只此一眼,他便怔在原地,心神仿佛被摄入其中,浑然忘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所学凡间武学的桎梏、所修魔功的晦涩之处、还有些法术灵感…… 种种感悟涌上心头,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周围弟子渐渐察觉杨硕的奇异状態,纷纷看来,面露震惊与羡慕之色。 “是他!杨师兄!” “他这是……顿悟了?” “我若没记错,杨师兄才是第一次来吧。” “这便是亲传之资吗?果然我只是个外门,是有道理的……” 眾人窃窃私语,但都控制在低微程度,无人敢惊扰这位正在悟道的亲传弟子。 就在此时,一道虹光破空而至,化作一名女子身影,竟是秦道韵。 她一改往日模样,身著正式长老袍服,神色肃穆。 眾弟子纷纷行礼:“拜见传法长老。” 秦道韵目光扫过杨硕,眼中讶色一闪:“是这小傢伙?” 她虽有些惊讶,却未耽搁,逕自坐上蒲团开始讲法。 但闻道音清越,字字珠璣,又见灵光自虚空显化,凝成鸟鱼虫之形,生动玄妙。 此时杨硕正因积累不足,感悟渐滯,眉头紧锁,眼看就要中断顿悟。 忽闻道音入耳,如旱地甘霖,再度沉入感悟。 其余弟子亦各有所得,或沉思,或恍然,或眉头紧锁。 这番传法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方结束,眾弟子纷纷起身,不管有没有所得,皆恭敬向秦道韵行礼,感谢传道之恩。 不知过了多久,杨硕悠悠回神,眼中喜色流转。 他这番收穫不小。 魔功是个断头路,虽然也有灵感,但他没有在魔功上深研,转而把精力都用在武道与法术上,成功悟出一式杀招与一道爆发秘法。 正想试试手,面前却忽现一人,笑吟吟看来。 “可是有所得?” 杨硕见是秦道韵,心中一惊,旋即面露感激,郑重行礼:“弟子谢过长老传法之恩。” 他听到秦道韵的声音,哪里还不知刚才自己顿悟,也有这位长老的讲法助益。 “宗內传法向来是有教无类,一视同仁。你能悟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秦道韵摆手,有种少女般的跳脱,笑嘻嘻道:“虽说每位长老在此地传法都是应有之义,但你在老娘这处有所领悟,也算缘分。” 她话锋一转,“我观你在炼体一道,似乎天赋不俗,但还未入炼体门径,防御差了些。” 说著一拍腰间,一道紫光飞出,化作一件氤氳紫气的甲冑,灵光流转,一看就知此物不凡。 “此物名为『紫灵甲』,是我早年所得的一件法器,品质尚可,如今便赠予你吧。” 下方未走的弟子见状,顿时目光热切,羡慕嫉妒几乎溢於言表。 修士的法器,价值都不便宜。 而其中又以防御法器为最,相当於修士的第二条命。 这件筑基长老都说『品质尚可』的法器,价值恐怕远超他们想像。 说不定这些外门弟子一生,都未必能挣得到这一件灵甲! 一时间,下方弟子嫉妒得质壁分离,心中醋缸子都要翻了。 暗道杨硕运气太好,刚来就顿悟不说,还得了灵甲赐予。 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待遇吗……什么,原来他是亲传啊? 那没事了。 杨硕大致也知晓这件灵甲的珍贵,一时颇感受宠若惊,郑重接过:“多谢长老厚赐!” 此番来悟道崖真是意外之喜。 但他接过灵甲,却发现无处放置,怀中揣不下,拿在手中也未免惹眼。 秦道韵一笑,又拋来一只储物袋。 第28章 体修 “拿这个装,这个比宗门制式要好些。” 这一幕让其他弟子看到,更是嫉妒地脸色扭曲,想要阴暗爬行。 杨硕亦是动容,心中对先前那则告示的不满连带著也烟消云散。 前几日秦道韵说看好他,竟是真金白银的看好,他一时间觉得这位少女都眉目亲切起来。 反观那李老头,就好似把他忘了一般,杨硕对比之下,不禁对其生出一丝腹誹。 “道韵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杨硕犹豫片刻,终是將师承和功法的困惑道出。 秦道韵“唔”了一声,道:“新晋亲传,需自行前往浩然峰顶传法殿,於殿中静坐感应。殿內有宗门前辈留下的功法印记,会自行感应弟子资质心性,给予指引。” “到时若有契合的,便可择一选取。” “多谢长老指点。”杨硕认真记下。 秦道韵却又一笑,露出一丝期待:“不过嘛,我个人建议,你若机缘足够,不妨试试其中一门功法,名为《镇魔诀》。” “镇魔诀?敢问长老,这门功法……” 秦道韵却不说了,“法不可轻传,有缘自得之。” 杨硕隨即拱手:“弟子受教。” “如今宗內有长老十四名,亲传弟子却有近百。即便拜入某位长老门下,关係亲疏、资源分配、指点深浅,亦有区別。” 秦道韵说罢,化作虹光消失,留下一句:“若你小子有缘法,將来或有唤我师叔的那天……” 杨硕一怔,他还以为对方如此大方,是有意將他收入门下。 “传法殿么……” 不过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心中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感。 只是传法殿每月一开,距下次开启尚有数日,急也急不得。 当下便决定先炼化紫灵甲。 “修士炼化法器,需要一门叫做『炼宝诀』的特殊法门,炼化之后才能收发由心,明了诸般功用。” 杨朔细观紫灵甲,似乎以多种金石熔炼而成。上面灵纹交叠,勾勒出种种禁制纹路,透出一股玄奥之意。 他心头忽然一动,用手抚摸灵甲,触之温润,上面纹路崎嶇起伏。但在他的感知中,这件灵甲內部似乎有一道印记,隱隱吸引他的心神。 “这是?” 他凝神感知,触碰那印记的剎那,脑海中驀然多出一篇法诀。 “百妙炼宝诀!” 这正是一道炼宝法诀,洋洋洒洒数百字,字字珠璣,詮释尽了炼化各种宝物的玄妙。 他顿时明了,这是秦道韵早已备好的。 “看看人家多周到,再看看某些老头?” 杨硕心中阴阳一句,当下便开始学习这篇百妙炼宝诀。 法门並不繁复,他看了一遍,思索片刻便已掌握。 “所谓炼化,其实就是把自己的法力印记一反覆在法器上铭刻,將法器塞满之时,它自然变成了自己的形状。” 杨硕並未直接炼化紫灵甲,而是先取出了那只储物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袋呈淡青与淡黄交织之色,上绣山间日月纹路,与他所见的其他弟子的储物袋都有所不同,要更精致些。 虽说储物袋是每名弟子的標配,但他手里这个是秦道韵给的,从筑基长老手中给出的东西,自然不是一般品质,说不得也是一件宝物。 杨硕运转百妙炼宝诀,顷刻之间將储物袋炼化。 铭刻上自己的法力印记后,杨硕將其打开。 外观不过巴掌大的布袋,內里竟有百方空间,若装满凡间穀物,恐能纳数千石之多。 杨硕面露喜色。 他了解过外门弟子的制式储物袋,大小只有此物的十分之一。 “储物袋除了活物都能往中储存,这下子出门可就方便太多。” 他张开袋口,就要將紫灵甲收取。 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向这处疾抓而来! “太好了,竟然捡到一件极品灵甲!” 杨硕反应极快,反手一拍,格开来袭之手,將灵甲迅速收起。 抬眼看去,抢夺者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古铜色少年,肌肉虬结。这人见到杨硕反抗,面色顿时阴沉起来。 杨硕皱眉质问:“你是何人?这件灵甲乃是道韵长老所赐。” 那名少年昂首用鼻孔看人,不屑道:“长老在哪里?灵甲明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无主之物。乃是我先发现的,竟被你抢夺!你区区一介农户,用的明白宝甲吗?” 杨朔微微沉默,忽然看向少年身后,惊讶道:“道韵长老,你回来了?” 少年露出一丝惧意,急忙回头。 杨硕猛然间一拳轰了出去! 这少年意识到被骗已经来不及闪避,杨硕这一拳来的极为凶猛,势大力沉,他仓促招架,被一拳打飞出去。 “你玩阴的?”古铜色少年从地上爬起,怒不可遏。 杨硕不答,再度挥拳。 “轰!” 两人对轰一记,各自退后数步。 杨硕感受著有些发麻的手臂,看著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面上不由闪过一丝凝重。 “竟然是个体修?” 杨硕並未得到过练体功法,他在此道上的造诣只是来自於凡间武学,虽突破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真正对上炼体士,他並没有什么优势。 “这便是所谓的『长於斗战』?不过如此。”少年讥讽上前,连连猛攻。 杨硕勉力支撑,接了几招,却节节败退。 他拉开距离,只觉浑身上下隱隱作痛,而他的反击打在那位古铜色少年身上,如同击中了牛皮一般,几乎未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势。 杨硕稳住身形,冷声道:“我乃亲传,你竟敢以下犯上,不怕宗律么?” “连师承都没有,你算什么亲传?”少年大笑衝来,“別忘了,你只是暂定!” “说不定我蒋晋击败了你,我便是亲传!” 围观眾人认出这名古铜色少年,议论纷纷。 “竟然是蒋晋!他是外门最厉害的几人之一!” “我听说有长老看好他,说不定真能成亲传!” “你还敢直呼其名?不怕他揍你?见面了可得喊蒋师兄!” “这位杨师兄今天怕是难了。他才刚入门,听说连法门都没有得到……” 蒋晋速度极快,逼近身前再轰出一招。 杨硕招架之后,只觉双臂几乎脱力,浑身气血震盪。 “这就是体修吗?果然强悍。” 他面色凝重,紧盯著对方。蒋晋运转炼体功法,浑身古铜光泽流转,宛如金铸,拳脚交击之声竟如金石碰撞。 “他是炼体士,肉身反而是我劣势,不可力敌。” 杨硕心念电转,身形暴退拉开距离,同时体內魔气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森然魔爪,凌空而下! 第29章 幕后之人 蒋晋竟然不闪不避,甩手打出一张符籙。 “哈哈,来的好!” 符籙金光大放,魔爪触之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 他竟还专门准备了破魔符! 眼见少年怪笑著再次衝来。 杨硕眼中闪过寒光,掌心一道无形阴煞瞬间喷薄而出。 蒋晋刚冲至近前,忽觉遍体生寒,露出惊惧之色。 但玄煞已经轰来,他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著,躯体外瞬间便凝结出厚厚冰层。 杨硕拳头凝聚法力,一击將这面前的少年的金身打碎,玄煞之气顺势侵入对方的九窍、毛孔。 “轰!” 蒋晋如巨石坠地,重重砸下,无数碎冰崩溅射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脸色乌青,哆哆嗦嗦蜷缩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先被杨硕的阴煞侵袭,又被坠地的衝击力伤了內腑,已然受到不轻的伤势。 “蒋晋可是炼体修士,躯体堪比灵兽,竟然被他击败了!” “此人好生凶残,难怪是魔……”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这也敢置喙?” 蒋晋落败,悟道崖上一片譁然,眾弟子望向空中魔气森森的身影,满面敬畏。 “呵呵,果然是魔道贼子!” 听到身旁好友竟然还在置喙,那名围观弟子惊恐不已,转头就给了他一嘴巴。 但他好友也是颇为无辜的捂著脸,“你打我干嘛?又不是我说的。” “……” 出声者確实另有其人。 一道青色身影御空而起,身著亲传弟子袍服,气度不凡的脸上,正用冷漠而嫌憎的神色打量杨硕。 这人浑身散发著极为强大的气势,毫不遮掩。 杨硕面色凝重,收起所有攻势,而后盯住来人,一字一句道:“自我入宗开始,便处处遭到针对,甚至屡次有人上门挑衅,枉顾李长老顏面……” “起初我还只是怀疑,直至我成为亲传弟子,依然受到有些人的敌视!” “我思前想后,不知得罪了谁,这些恶意来的,没有缘由!” “后来我机缘巧合才得知,这些针对我的弟子,大多来自破虚峰……” 杨硕瞥了眼地上难以动弹的蒋晋,哂道:“若我没猜错,这人也是你们破虚峰派来的吧?” 他周身魔气滚滚而出,再无保留,无形阴煞在空中凝成狰狞魔影,对著青年无声嘶吼。 “破虚峰亲传十三人,不知阁下排行第几?” 青袍青年面露讥誚,摇了摇头:“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他修为轰然爆发,沛然气息席捲四方,悟道崖上数百名弟子,竟都觉得有股窒息感。 而直面这股威压的杨硕感受最为直接。 他一身魔道修为,本就在此受到大阵压制,此刻更是法力滯涩,御空都有些艰难。 他死死盯住对方,心中悄然沉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炼气圆满!” 炼气期共十三层,並非只有十三层才称圆满。 炼气九层后,法力便已趋近圆满,可尝试筑基。之后的每一层,只是打破原有上限。 眼前这青袍青年虽是炼气九层,却距筑基仅一线之隔。 青年身形鬼魅般闪烁至杨硕面前,一掌轻飘飘拍来,姿態瀟洒,如阳春白雪。 杨硕却心中警铃大作,危机乍起! 他毫不犹豫地將所有法力凝於身前防御。 然而那一掌摧枯拉朽,瞬间撕裂防御,印在他胸膛。 “噗——” 杨硕如遭雷击,从空中直坠而下,重重摔落在地。 他艰难爬起,只觉自身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吐出口鲜血。 青袍青年自空中一步踏出,下一步便来到杨硕身前。 他仿佛一个翩翩佳公子,每个动作都充满美感,一手负於背后,另一手向下虚按。 “轰!” 地面又是一震,厚实的的青石竟被这一掌按陷丈许深。 “这便是你自恃不俗的魔道修为?还是你那可笑至极的气血武道?” 仅仅两掌,坑中的杨硕已是生死不知! 这番变故太快,直至此时,悟道崖上眾弟子才反应过来,望著深坑和那道青衣身影,脸上惧色闪过,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吴师兄(根源师兄)!” 这位青袍公子,正是破虚峰亲传之一,法名吴根源。 “区区魔道孽障,不知所谓!” 吴根源摇了摇头,脸上讥讽愈浓:“连我五成力都接不住……嗯?” 他忽然挑了挑眉。 感知之中,坑內杨硕明明已经气息萎靡,此时却如加了薪柴的灶火,骤然暴涨,转眼便超越全盛之时! “轰隆!” 在吴根源惊疑目光中,地面炸开,一道漆黑魔影自坑中一跃而起,快如流光! 杨硕脸上血跡未乾,两点黑瞳幽如黑洞,散发著悍勇凶戾之气。 他自下而上,拳泛乌光,狠狠轰出! “哼!原来是用了自损根基的爆发秘法。”吴根源看出端倪,不屑地摇头。 他索性不再留手,右掌翻覆间,天地灵气匯聚而来,凝成一道三四丈大小的巨掌,掌纹清晰可见,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势。 这道掌印轰隆一声,朝著杨硕直直拍去。 杨硕身形与之相撞,就如同飞鸟撞入巨网。 然而下一瞬,巨掌某处猛然向外凸起!只听“嗤啦”一声,杨硕竟硬生生从掌印中钻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射吴根源! “不可能!” 吴根源眉头紧锁,匆忙运掌相迎。 “轰!” 这一次,他被杨硕一拳震退,於空中连退六七步,才稳住身形。 在下方眾弟子注视下,这位翩翩公子面色首次变得难看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哼!还在负隅顽抗,我倒要看看你这秘法能坚持多久!” 吴根源毫无保留,一道道巨大掌印铺天盖地砸向杨硕,声势浩大,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深坑。若不是悟道崖上有宗门禁制守护,只怕这片山头已被他的巨掌夷平。 见他们二人交手如此骇人,其余弟子面色惶恐,如见天威,纷纷躲入禁制之后,唯恐被殃及池鱼。 空中,吴根源法力狂泻,一番接连爆发后,他也有些许气喘。 但这番攻击並未取得多少成效,他此刻面色却愈发阴沉。 杨硕的顽强,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其在漫天掌印中穿梭,虽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伤势越来越重,却总能寻隙扑上,轰中他好几拳。 吴根源几乎炼气圆满的修为,竟迟迟拿不下一个受压制炼气八层的魔修,心中已是惊怒交加。 眼见杨硕再次悍不畏死地衝来,吴根源正要凝掌,忽觉浑身一滯,似有阴煞在体內爆发,雄厚法力竟一时难以调动! 他面生愕然,旋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疑:“是那几拳?该死的!你这是什么邪法?!” 漆黑魔影闪至面前,杨硕染血的面孔咧开一个狰狞笑容:“这就是你觉得可笑的气血武道!” 一道魔光自杨硕拳上迸发,重重轰在吴根源腰腹之间! 这一拳势极重,吴根源青色法袍竟存存皸裂,身躯弓成熟虾,咳血倒飞而出,轰然坠地。 杨硕乘胜追击,携滔天魔威自天而降! 吴根源刚挣扎起身,便见魔影已至头顶,而他体內大半法力被阴煞冻结,运转不灵。 “不过区区炼气八层……竟能使出这等魔道邪法?!” 吴根源风度尽失,怒吼中竟夹杂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惧意。 第30章 顷刻炼化!(改) “被打飞的……竟是吴师兄?” “怎么会……我还以为根源师兄稳操胜券……” 隱晦的议论声传来,吴根源猛地抬头,眼中泛起赤红。 他本意只是敲打一番,谁知这杨硕邪门至此!如今別说敲打,自己竟似要败於他手? 眼见杨硕面目狰狞地逼近,一股疯狂之意,再也压制不住。 “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眼中红芒一闪,周身陡然爆发出赤色焰气,冲天而起! 杨硕心头警铃大作,瞳孔骤缩,从那焰气中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不好!” 千钧一髮,他强行扭转身形,险险擦著焰气边缘避开! 恐怖高温燎焦了他半边身子的毛髮,他骇然回望,只见原先所立之处,竟被那赤色焰气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深沟,地上青石尽数化为赤红岩浆! “你他妈疯了吧?!” 杨硕心惊肉跳,方才若慢上一瞬,此刻他已化为飞灰! 劫后余生之感未散,一股滔天怒意便汹涌而起。 这可是在正道宗门之中!吴根源毫不留手,竟要杀他?! 杨硕內心森寒如冰,驀然回首,正对上吴根源那双怨毒疯狂的眼眸。 那道赤色焰气,名为“地脉炎气”,正是吴根源苦修之炁。 此刻他再度激发,炎气丝丝缕缕,交织成一张大网,当头罩向杨硕! 见识过此焰威力,杨硕不敢硬接,只得全力闪躲,数次险险避开,面色却愈发难看。他全力爆发已久,体內法力即將见底。 事实上,他能坚持至今,已足够令人震惊。 杨硕的真实修为仅是炼气八层,所修更是粗浅魔功,在此地还受宗门大阵压制。 他能与吴根源抗衡,全仗今日在悟道崖悟出的那道爆发秘法。 此秘法並非燃烧根基以提升修为,而是燃烧法力,提升其“质量”。 正因法力质量堪比炼气九层,杨硕才能支撑至今。然而他法力总量远逊於吴根源,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杨硕从怀中掏出一枚雪白灵果,直接塞入口中。 灵果化为缕缕法力,支撑他再次躲过炎网绞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的吴根源久攻不下,心中恼火愈盛。在他不断催逼下,侵入体內的阴煞逐渐被逼出,法力运转渐渐恢復。 他嘴角泛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冷笑,身形提纵而起,数道巨掌连环轰下! 杨硕连连躲闪,终究慢了一步,四下一望,那道炎网已將他彻底笼罩! “糟了!” 这下,逃无可逃!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四脚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快如黑色闪电! “汪——!” 犬吠声近在咫尺,吴根源愕然回头,只见一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猛地占据全部视野! “哪来的野狗——草!” 下一瞬,黑狗嗷呜一口,精准咬中吴根源面门,犬牙死死嵌进皮肉,用力嵌在他的颅骨上! 吴根源骇然,亡命般將法力轰向黑狗。 但这黑狗不知吃什么长大的,皮糙肉厚远超想像,法力轰击其身,如中败革,坚韧得不可思议,竟撼之不动! 地脉炎气失去操控,出现疏漏,杨硕趁机寻隙钻出,喘了口气,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他回头望向死咬吴根源面颊的黑狗,头一次觉得这廝如此顺眼。 “该死!” 吴根源惊怒交加,黑狗攻击力不高,但防御强得离谱,咬在脸上虽只是皮肉伤,却疼痛难忍,更损顏面。 他发了狠,不顾一切催动炎气,就要將黑狗焚灭。 黑狗察觉危险,及时鬆口,身形一扭,腾挪间窜至杨硕身旁,將他护在身后。 “好!好的很!果然是你这魔头养的魔畜!” 吴根源衣袍破破烂烂,满头乌髮被他自己的炎气燎为一空,肋骨被杨硕打断数根,脸上横七竖八被黑狗咬出几个血洞,整个人模样阴森可怖,再无半分翩翩公子之態。 杨硕气极反笑:“我虽出身魔道,却从未行魔道之举!我已通过炼心林,乃是宗门亲定的亲传弟子!” “你自詡正道,却不分是非,滥杀同门,我看你才是真正的魔!” 吴根源面目扭曲:“废话少说,受死!”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御使炎气,分化无数缕,在嗤嗤声中交织成网,罩向杨硕。 为防他们逃脱,吴根源祭出法器,乃是一颗通红的地炎珠。 地炎珠一出,地脉炎气威力再涨五成,炎网炽烈无比,空气都为之扭曲。 这一次,吴根源篤定他们再也无法逃出! 他一个半步筑基的老牌亲传,对付一个新入门弟子竟耗时至此,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时也是发了狠,杀手鐧祭出,毫不留情。 然而,杨硕此次却不闪不避。 炎网骤然收缩,將他笼罩,但那焚天灭地的可怕炎力,却在距他体表三尺之处,诡异地停滯不前。 一道淡淡紫光浮现,將地脉炎气牢牢阻隔在外。 吴根源驀然呆滯,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这可是极品灵甲!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炼化?!” 杨硕心中也是暗捏一把汗,见紫灵甲果真神效,这才长舒一口气。 方才情势危急,他福至心灵,取出紫灵甲,拼命运转百妙炼宝诀,这才顷刻炼化。 而他瞬间便洞悉了这件灵甲的效用,只要他法力不绝,炼气期的攻击几乎都难以突破此甲防御! “修士第二条命……名不虚传!” 有紫灵甲护身,杨硕已立於不败之地。 他冷冷看向吴根源,眉宇间杀机森然。 一人一狗,猛然扑上! 吴根源仍沉浸在难以置信之中,见杨硕如魔神降世,慌忙施展诸般手段反击。 但杨硕身披紫灵甲,几乎无视攻击,黑狗又滑溜异常,专攻下三路。 面对这一人一犬,他竟是黔驴技穷!吴根源心生退意,却已来不及,被杨硕追上,一拳狠狠轰在面门! 紧接著拳如雨落,大开大合,现场只闻拳风呼啸,骨裂声声,又间杂著呜咽嘶吼。 嘶吼是黑犬的,呜咽则是吴根源发出的。 这黑狗贱得不像话,专往吴根源下三路疯咬,只咬得他哭爹喊娘。 不过三五回合,吴根源的淒嚎惨叫如同死了娘亲般绝望,听得眾弟子心底发寒,望向那条黑狗的身影,充满了畏惧。 “这狗好生残暴……” “嘶!你不要命了?这叫悍勇无双!以后见了,记得尊称一声黑师兄!” 吴根源被打得如同烂泥,但杨硕依旧面色冰寒,下手一拳重过一拳。 修为到了这个地步的修士,可能有诸般玄妙手段,吴根源看似悽惨,未必没有后手。 他从乌邪子那处便得了深刻教训! 对待敌人,只有乱拳打死,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 吴根源被这一连串暴击打得大口喋血,难以置信嘶吼:“魔头!你敢杀我?这可是在宗门之中,杀了我,你必死无疑!” “少他妈废话!许你杀我,不许我杀你?你是亲传,老子也是亲传!今天你就是喊爹,老子也要让你回娘胎重造!” 杨硕字典里,没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敌人凶残,他唯有比敌人更凶残! 直到这时,吴根源才骇然明悟,杨硕竟真敢杀他! 眼见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笼罩魔光,轰向自己气海,他在万分惊恐中,意识到此遭已成定局。 他纵然再难以置信这个结局,也不禁双目一黯,心中萌生死意。 但就在杨硕將要下死手之际,空中忽有三道虹光降下。 第31章 出来混要讲势力!(改) “宗內严禁私斗,立刻住手!” 隨著喝声响起,虹光散去,显出三道身著玄黑执法服的身影。 他们正是接到消息,迅速赶来的正气宗执法堂弟子。 吴根源见来人,顿时喜出望外,急切吼道:“周师弟!此獠混入我宗滥下杀手,还请执法堂诛魔除恶,就地正法!” 三人中,为首的执法队长名为周方,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目光扫过现场,看到那道魔气森森的身影时,眼神陡然锐利三分。 杨硕眼见吴根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嘴边掛起一抹讥讽。 他非但对身后喝令不理不睬,出手竟还快了数分! “住手!还敢行凶!” 执法队三人面色大变。 周方脸色凝滯如冰,单手迅速结印,掌心白芒一闪,这方天地忽然传来轰鸣,无数符文自空中亮起,如蛛网般將整片悟道崖覆盖,浩瀚威压骤然降临! 但杨硕这一拳,在威压降临前,已然含恨出手! 拳上劲风缠绕,浓厚阴煞凝聚其中,以风雷之势轰出,狠狠命中吴根源气海大穴! “噗——” 吴根源被打得飞出数丈远,落地后吐血如雨,面如金纸。肉体伤势还在其次,拳中蕴含的阴煞在其气海陡然爆发,吴根源只觉眼前一黑,旋即面色煞白! 他浑身法力不受控制地逸散,转瞬间竟虚弱得不如凡人! “我的修为……” 他惨笑一声,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好胆!!” 周方愤而怒喝,下一瞬,威压骤袭。 杨硕只觉这方天地忽然对他充满仇视,一股无边巨力加身,他如负山岳,瞬间被镇压在地,连呼吸都困难至极。 他不禁骇然,此刻纵然是全盛法力,恐怕也要被压去九成九。这份压力之下,他寸步难行,几乎要被镇得吐血! “你们是……执法堂?” 此时他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些人的身份。执法堂弟子修有操纵宗门大阵的秘术,自身实力未必多高,但在宗內权柄极大。 隨著杨硕被镇压,周方再度操纵大阵,空中数道符文锁链显现,在轰隆作响中將他死死缚住。 他身后二人迅速赶至倒地不起的吴根源身边,略一查看,面色登时大变。 “吴师兄修为被废了?” 得知情况的周方不禁眼前一黑,面色难看至极。 执法堂权柄是大,但在刑律长老严格要求下,对內部的律令更严。 若只是弟子私斗,未酿严重后果,按宗规处罚即可。 可眼下造成一名亲传弟子修为被废,他们怎么也脱不了一个“懈怠失职”的处分。 且宗內亲传稀少,每一个都是筑基长老亲自挑选的爱徒! 这一遭下来,他们三人不止要遭受执法堂內部处罚,更可能受到筑基长老的惩戒! “我知道你!杨硕!才刚入宗就如此囂张,为何要对同门下此狠手!” 周方面色难看,严声厉喝。 杨硕自身伤势极重,被镇压得几欲吐血,听闻几人竟將他当做罪魁祸首,心中怒火陡升。 “蒋晋抢我灵甲时你不来!吴根源要杀我时你不来!我正当防卫时你却来了?” 他浑然无畏,望著几人露出冷笑:“只许他对我下死手,却不许我还手?这就是你们执法队的风气?” 后面两名队员闻言,勃然大怒。 他们执法堂虽非亲传,却有执法权柄,地位超然,宗內弟子见了谁不客气? 更別说他们还隶属刑律长老直辖,那位长老在宗內威势几与宗主比肩! 这小子是亲传又怎样?知法犯法本就有错! 上面无人护著,还敢当面置喙他们? 果然是乡下来的,不懂出来混要讲势力,讲背景! 光会打有个屁用? “真是魔修本性!命你住手为何不住?” “残害亲传弟子!蔑视宗门法度!诬陷执法公正!速速带走!” 二人一左一右逼近,就要將杨硕羈押。 不怕杨硕骨头硬,被他们带去执法堂走一遭,就算最后查出他没错,出来后也要脱层皮! 杨硕横眉冷对,心中怒火炽烈。 “好一个『持正守道』的正气宗!今日我算见识了!” 他怒极反笑,身躯承受万钧压力,竟硬生生直起身来,如山岳耸峙。 那二人被他目光所摄,心中一震,不敢上前。 “蒋、吴二人指黑为白、肆意欺压,枉为正道!” “你们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上来便横加指责,也配执法?” “別忘了你们手中权柄从何而来!如此私心过甚、罔顾公理,有何资格敢自言『正道』?” 杨硕声音喑哑,一股凛然气势却无可压制: “杨某出自乡野,所行诸事自问行得正、坐得直;尔等高居云端,自詡正道却是根底烂、势利眼!” “你们哪里是正道?在杨某看来,尽皆是……魔!” 他锁链加身,背负无穷镇压之力,却挺拔身姿放声大笑,一股凛然正气直衝云霄,竟让天上积云都为之一清。 天地间骤起轰鸣! 杨硕周身所受的镇压之力莫名消失! 周方早已被这几句质问惊得面上青白一片。 他堪堪回神,正待咬牙施加更大镇压,却骇然发现,操控大阵的权柄,不知何时竟已完全失效! 与此同时,正气峰之巔,一道煌煌盛大白光直衝云霄,奇异波动散发而出,席捲全宗。 无数弟子骇然望向正气峰方向,心中骤响洪钟大吕般的道音—— “正气浩然!” …… 浩然峰。 闭关中的任道中睁开眼,这股波动对炼气期弟子影响颇大,但在筑基修士面前,只如春风拂面。 毕竟它只是波动,而非真正出世。 他掐指一算,微微皱眉:“並非预警,而是有人引动了浩然之气共鸣……” 任道中望向正气峰方向,想起任浩应当就在那处感悟,不由眼露希冀。 “是浩儿,莫非他成功了?” 有此想法者不止他一人。 隨著波动传出,各峰长老,乃至禁地里的多位太上长老,都纷纷睁眼,望向了正气峰。 既然不是宗门安危的预警,那便是修炼《浩然一气诀》极深,又尚未筑基的门中弟子,才能引动共鸣。 如今宗內亲传中,唯有任浩有此能力。 “根浩此子,果然是我宗復兴之希望。” 眾老祖面露欣慰,纷纷满意合眼。 然而此刻,正气峰顶。 任浩望著前方异动的白光,身体不断被排斥著远离,满面苦涩,心里都麻了。 “妈的……不是我!” 第32章 当面逮捕!(改) 他一觉睡了三天三夜,今日精神饱满,前来感悟浩然正气,惊喜地发现自己向它又靠近了一丝。 这代表契合度再涨。 只要能触碰到它,便能得到认可。 以这道精纯到不可思议的浩然之气筑基,完美符合浩然正气诀的要求,直接筑就天品道基,不仅直指金丹,还能完成师门歷代祖师的夙愿。 可是……愿景美好,现实惨澹! “到底是谁啊??!” 任浩眼见被排斥得几乎跌下高台,欲哭无泪。 他多年追求的白月光,就这么眼睁睁推开他,投进了別人怀抱。 他觉得自己十分难受,头上都似要长出绿毛来……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抢了我的东西!” 任浩面色悲苦,不能既暗戳戳吃了大亏,还找不到正主。 他运起浩然一气诀仔细感应,发觉异动根源,来自宗门边缘方向。 “那里是……悟道崖?” 炼气十一层圆满的恐怖修为,令他提前掌握了筑基修士才有的缩地成寸之法。 他行走於虚空之中,几步便从悟道崖上空走出,下方对峙的几人映入眼帘。 准確地说不是对峙,而是数名弟子包围一人,被包围的那人魔气森森,似乎有些熟悉…… “是道明长老带来的那人,叫……杨硕?” 悟道崖上。 杨硕面容冷漠,立於三人面前。 他虽身受重伤,法力枯竭,身躯却挺立如巍峨高山。 隨著封禁之力莫名失效,这三人再想缉拿他已是不可能。执法队失去了权柄,便没了高高在上的本钱。 此时三人已从周围弟子口中问清衝突缘由,正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杨硕致歉。 但杨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先前事实如何,一问便知,他们却傲慢至此。 现在也非真心悔悟,只是势不如人,心生畏惧。 “算我们错了,行了吧!” “轿子人抬人,杨师弟你得想明白,我们是执法队!得罪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眼见杨硕態度强硬,周方三人也不耐烦了,其中一人更是隱露威胁。 杨硕怒极反笑。 “真是尼玛囂张啊!” 他正要和这些人刚到底,忽然心有所感,驀然抬头。 只见上方虚空波纹荡漾,一道金光粲然的人影从中走出。 见到此人,周方三人与悟道崖眾弟子皆是一呆,旋即齐齐拜下,恭敬程度不亚於见到长老。 “吾等拜见大师兄!” 任浩望著满目疮痍的大地,眉头轻蹙:“为何起了衝突?” 周方心中发虚,闻言惶恐,急忙出声想先扣帽子:“根浩师兄,我们来时,便见此人欺压同门……” 任浩轻声道:“子不语。” 嗡—— 天地间一阵奇异波动盪起,周方惊骇发现自己竟无法再开口说话! 这是远超执法队的权柄! 任浩再言:“既往可咎。” 灵气滚盪涌来,化为一缕缕曜目灵线,勾勒出道道虚影,显现出此地所有人的样貌。 这些虚影如同回溯时光,將方才发生的一切重现,动作、位置,分毫不差! 虚影明明无声,任浩却侧耳倾听,仿佛从虚空中听到了一切。 此等神通,堪称鬼斧神工。 望见那些栩栩如生的虚影,现场几人如遭雷击,头上沁出豆大汗珠。 虚影一直回溯到紫灵甲现出,触及秦道韵身形之时,才轰然散去。 筑基修士,非炼气法术所能显化。 但事实如何,已一目了然。 任浩闭目片刻,睁眼瞥向周方三人,冷淡道:“尔等眼高於顶,私心甚重,处事有违公正。你们身为刑律一脉,如此作为,岂不是褻瀆了道遥长老的名声?” 前面几句还不如何,最后一句说出,直接令周方三人面无人色。 周方噗通跪地,哆哆嗦嗦道:“我等知错……” “革除执法弟子身份,发往前线战营,自去感受一下,你们如今的崇高地位,到底从何而来。” 前线战营身处抗魔第一线,死伤率极高,如此惩罚可谓极重。 三人面如死灰地叩首:“……遵大师兄法旨。” 此时地上一人已醒来,但目中所见,几乎让他想昏死过去。 尤在装死之时,任浩冷淡的声音已然传出。 “蒋晋。” 蒋晋心中拔凉,知道装不下去,脸色如丧考妣。 “你构陷同门,钻营取巧,心术不正,违背我宗诸多戒律,实属罪大恶极!” “一,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二,自去前线战营效力十年,戴罪立功!” “两个处置,你自己选罢!” 蒋晋闻言,直接瘫软在地,悽惨嚎道:“我罪不至此啊!求大师兄明鑑!还有杨师兄,我、我真是被逼的,都是那吴根源逼我的!我只是……太想进步了!” 任浩声色忽然一厉:“还不知错?” 蒋晋双腿抖若筛糠,最终跪伏在地:“我、我选第二……” 任浩又看向昏迷的吴根源,微微一嘆,指尖弹出一枚疗伤灵丹,送入其口。 不多时,吴根源眼皮开合,悠悠转醒。 他第一时间查看自身修为,陡然愣住,脸上慢慢呈现死灰之色,扑通一声仰面躺倒,无声无息。 他还活著,但修为已废,仙路断绝,自此生不如死。 任浩一嘆:“你这番所为,我倒是能猜出几分缘由,但你如此行事,却犯了大错……纵然三十年苦修化为乌有,也只能算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在任浩处置这些人时,杨硕望著空中的任浩,眼都要被闪瞎了。 “这人是谁……好他妈刺眼!” 一身宝光闪闪就不说了,主要是这逼气……真是耀眼啊! 尤其开场那两道玄妙法术,连他脚边的黑狗都看呆了! 杨硕从周围弟子崇拜的目光和小声议论中,得知此人是正气宗当代大师兄,將来可能坐上宗主之位,心中颇为讶异。 这位任师兄的排场,丝毫不比长老小。 但观其言行举止,杨硕倒觉得他真配得上这个身份。 对吴、蒋、周几人的处罚,不说完全解气,起码觉得不差! 他本以为正气宗烂透了,没想到忽然出来一个大师兄,伟光正到极致。 “这才有点正道仙宗的样子……” 正嘀咕著,任浩的目光向他看来。 “杨师弟,你是此间受害者,此番惩处不知能否消你心头之恨?宗门自有公理法度,他们犯了错,必然有罚;你蒙受损害,宗门亦有补偿……” “若你还是觉得心头不快,仇恨难消……” 他话到此处,面露惭愧: “那便恨我吧!我身为此代大师兄,对门中诸弟子皆有教化引导之责,让你蒙受委屈,其中有我之过……还请容我稍加补偿。” 他指尖一弹,一个灵石袋飞向杨硕,內里灵机氤氳,显然数额不小。 杨硕怔了怔,並未接,只是拱手道:“多谢大师兄秉公处置,正合我意,补偿倒不必了,杨硕亦有冒失之举。” 任浩正色道:“师弟莫要推辞,即便你不怨我,我亦有自责……自你入门我便知晓你名,可惜无暇一晤,乃至让你蒙受今日之屈!” 其神情言语颇为真挚,不似作偽。 杨硕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此时再摆架子反而不妥。 他定了定神,认真道:“任师兄多虑了,我修本真之心,是就是是,非就是非。那几人与我的纠怨,既然师兄已秉公处置,在下只有认同,並无记恨。此身入了仙门,便只为道途,不喜俗事扰心。不过,能有任师兄此等傲岸公义之人领军,实乃我辈幸事。” 杨硕还未与任浩正式见过,当下拱手一礼:“末进亲传杨硕,见过大师兄!” 任浩一直在用观人之法察看,只觉此子坦荡,心中一片赤诚。 再想起方才杨硕受胁迫时的凛然正气和不屈之意,任浩忽觉苦涩。 而他先前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便是它中意你的原因吗?” 他带著心中酸涩,回拱一礼。 起身之时,目光却忽然一凝。 却是杨硕见事情已了,心中一松,自顾自取出最后一枚雪白灵果,准备吞服疗伤。 耳中忽听任浩语气幽幽。 “杨师弟,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为何……要行此盗窃之事?” “什么?”杨硕动作一僵。 他抬头望望任浩,又低头看看手中灵果,忽觉脸皮像有针在扎,表情像打翻了浆染铺。 一阵沉默后,他涩声道:“家中恶犬顽劣,是杨硕管教无方!请师兄责罚!” 或许是察觉杨硕品性有瑕,那道浩然之气停止了异动。 任浩只觉与它的联繫重新清晰起来,心头一喜,再看杨硕尷尬模样,暗自摇头:“这位师弟终究是乡野之人,有些小偷小摸的陋习也在所难免。” “他虽大节无亏,小节有损,却也当不得堂堂正正,离浩然之道便远了。” 心头闪过这些念头,任浩淡淡道:“说惩罚便生分了。几枚果子而已,便赠予师弟吧……日后若来我罗华峰,別的不敢说,灵果管够。” 说罢,他一步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杨硕在原地默立良久。 脚边黑狗悄然后退,以为没人注意,扭身就要溜走。 却听一声冷笑响起,惊得它毛都立起来了! “呵,你说捡的?破烂果园?” 黑狗嗷呜一声,夹起尾巴化作黑光遁走。 若在平时,杨硕或许还会惊讶这死狗怎么学会了遁法。 但此刻他恼怒万分,衝上去就是一顿拳脚招呼。 “死狗!你还捡不捡了!” “果子掉地上没人要,怎么不是捡的!”黑狗边逃边嚎。 “大胆人宠,敢打黑爷!跟那座金山相比,说果园破烂都是给它贴金……嗷呜——別打了!” 第33章 衣角微脏,些许风霜(改) 破虚峰。 此乃吴道有长老道场,亦是门中数万外门弟子嚮往之所。 殿外,吴根源已在此跪了三日。 来往弟子眾多,杂役、外门,乃至其他亲传途经此地,皆忍不住投来异样目光。 “吴师兄向来最重顏面,如今这般……当真是一朝尽毁!” “修为被废……连杂役都不如了。” “我听说啊,是他自己擅自主张对付道明长老的人……那天师尊怒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窃窃私语传入吴根源耳中,他唯有麻木。 他抬著头,双目无神地望著高悬的破虚殿。 往日的风度翩翩、高来高去,化为此刻的跌入泥土、衣衫襤褸。他將最耻辱之处显露,受尽世人目光洗礼。 这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心结。 三日前,他从悟道崖一路连滚带爬回到破虚峰,求师尊救他。 修为被废,对炼气修士或许无解,但筑基长老定然有办法。 可师尊没有救,反而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他从未见过师尊生出如此大的怒气。 曾经距离筑基一步之遥,现在却卑微如杂役。 吴根源恨过、悔过、怨过、畏过…… 但歷经三日磨礪,竟已消散一空。 这一日,吴根源缓缓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师尊,弟子明白了。” 言罢,他坦然起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中,迈步走入大殿。 殿宇高深处,吴道有缓缓睁眼,打量著下方模样大变的弟子,眼底终是掠过一丝欣慰。 “告诉为师,你明白了何物?” 吴根源脸上依然浮肿,身躯佝僂,但语气格外平静,像在陈述他人之事: “弟子一错,在於心系外物。所谓顏面、身份皆为虚妄,於我道途无用,反成筑基障碍。” “弟子二错,在於道心虚浮。原以为师尊不允我筑基,是不看重我,如今方知,弟子道心有损,受不得打击,本就无望筑基!” “弟子三错,在於妄测上意。我一直心急筑基,因而自作主张,去寻那杨硕霉头,想搏师尊青眼……岂知,大错特错!” 吴道有先是頷首,旋即摇头:“你有执念並非大错。我辈修士求长生,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只是你的执念,用错了地方!” “当年,李道明观我心性,说我『狭隘善妒』。” 他嘴角勾起讥誚:“若我一直耿耿於怀,岂不是正落了他李道明的下乘?又谈何成道?” “老夫修的是破虚之道,破的便是那心中之『虚』!我与他非是宗门之爭,而是仙道之爭!” “你此番出手针对,岂不是证明老夫一百五十载道行,宛如笑话一般?” 吴根源叩首:“弟子知错!” 吴道有看向吴根源,恍惚间看到其幼时在膝下承欢之景,不由轻嘆:“根源,你此番犯下大错,宗內留不得你。” “你我师徒名分已尽,你走吧。” 说罢,吴道有闭目,如眠似暝。 吴根源浑身颤抖,重重三叩首,直至额前殷红一片。 在他佝僂著身形离开大殿之时,耳中一动,听到一句传音: “江北龙虎宗……伏虎禪师……破镜重圆之法。” 吴根源顿了片刻,忽然泪如雨下。 这一日,一名佝僂青年身著朴素衣袍,自正气宗山门拾阶而下,自称吴破。谁也没认出,这人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宗內亲传。 而在吴破离开不久,一道乌金遁光自天边而来,宗门大阵似察觉此人身份,远远发出嗡鸣。 遁光在山门降下,化为一名身披乌金甲的修士,面甲漆黑,狰狞如魔。其似刚刚大战,身上战甲魔血未乾,煞气逼人。 不知是此人威势太盛,还是甲冑魔气过重,隨著这人接近山门,平台上眾弟子面色发白,几近窒息。 眼见这些炼气弟子无法承受,乌金甲修士收起战甲,露出內里黑金二色交织的法袍。法袍线条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显出其女修身份。 眾弟子这才好受些,远远露出恭谨与畏色,纷纷拜下:“见过刑律长老!” 余道遥微微頷首,一步踏入山门,化作流光消失。 眾弟子拍著胸口,长舒一口气。 “刑律长老每次回来,我都嚇个半死……” “余长老执掌宗內刑律,在外征伐魔土,我感觉连宗主都没她这般骇人。” “五百年斗战第一,自然可怕至极……不过她老人家越可怕,我等在宗內才越安心!” 眾弟子窃窃私语之时,忽闻钟声迴荡山峦。 宗钟三响,眾人皆望向浩然峰方向。 “三响……这是又要召集宗门议事了?” “往常一年也未必有一次,最近一个月都有两次了……我看八成还是与战事有关。” 浩然峰大殿。 一道道遁光降下,显化诸位长老身影。 上次齐聚十四人,此次人数依旧,但人已有变动。 “道遥长老回归,道明长老接替盪魔之责,本次由根浩代为列席,人既已齐,便开始议事!” 任道中居於首座,环视一周,目光落於左首那道黑金身影上,頷首示意: “请道遥长老先讲外事。” 眾人看向余道遥,那张漆黑面甲下传出清冷之声: “月前,血魔宗遣朱雀使率井木轩等七魔,攻陷紫英宗、镜月湖防线。本座转战魔土百万里,七魔六死一残,朱雀使自爆血遁,实力十不足一……此战,断去血魔宗一臂。” “五月三,上代血魔宗主,端木长青身化血渊,降临北境五国,欲以血祭法成丹,本座击沉血渊,鏖战四日,將其掌毙於月国白玉城。” “五月九,玄武使袭我方第二后勤线,红枫山沈家设伏牵制。本座追杀五日,歼之於血魔山下,三名太上老魔出山迎战,战后龟缩不出。” “五月十四至十六,本座攻血魔宗大阵,截其补给二十三波。魔宗祭出金丹法宝『万魂幡』、『白骨观』、『黄泉海』围剿,本座击碎『白骨观』,夺走『万魂幡』。魔门倾巢而出,本座遁走……” “……” 清冷声线波澜不惊,道出一桩桩耸人听闻的战绩。 宗门大殿一阵死寂。 眾长老默然以对,却不知在何时都挺直了脊背。 “……至本座归来前,战线已推进魔土二十万里,剿灭大小魔门四十一处。” 余道遥语毕,眾人仍沉浸震撼之中,久久无言。 任道中沉默良久,方涩声道:“道遥长老斗战无双,功绩超绝。如此之多战役,我等虽未至,却可想其中艰难……还请道遥长老保重法体,可需请道勇长老炼些疗伤丹药?” “有劳宗主掛心,本座虽有小伤,未有大碍。”面甲下顿了顿,又道:“若吃了孙师兄的丹药,却未必了。” “咳咳咳!” 殿中眾长老顿时一阵咳嗽,都似患了寒疾。 任道中不提此事,露出喜色:“自血魔宗去年主动挑起纷爭以来,我宗作为正道魁首坚决迎战,力挫魔门气焰!” “诸位请起!本宗提议,一敬战功赫赫的道遥长老!二敬我宗正气浩然!三敬无数战死的正道英灵!” 眾长老肃然起身,三礼致意。 礼毕,秦道韵坐下来,哼了一声:“这些魔门就是贱骨头,打不过还要打,好了伤疤忘了疼!” “魔功速成,所以急功近利。”吴道有露出讽色:“魔土百姓在他们眼中便如同韭菜,专门蓄养以作收割,哪有我正道半分仁善?” 任道中听眾长老交流片刻,提道:“如今我宗虽未动根本,但附属宗门损伤不小,已经多次请停。诸位长老如何看待战局,是否可以稍歇休整?” 一直未说话的余道遥听闻此言,霍然拍桌。 “不可!” 第34章 仁慈只在铁拳之上! “魔道亡我正道之心不死,唯有勒石血魔山,一统江南修真界,此战方休!” 眾长老面露犹豫之色,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终是资歷深厚的叶长老开口: “魔道自我宗立派开始,便一直剿之不绝,此事大有蹊蹺。且血魔宗底蕴深厚,若逼其鱼死网破,恐非良策……” 秦道韵也觉得师姐有些极端了,劝道:“我正道素来奉行仁善慈悲,若不顾附属宗门呼声,岂不是也如魔道那般了?” 余道遥冷笑,面甲下射出两道寒光。 “仁善慈悲只建立在铁拳之上!若不以雷霆手段镇压魔土,邪道贼子岂知我宗仁慈?” 殿中气氛陷入僵持,多数长老都觉得不宜逼魔门过急,也要给己方休整之机。 只是看那道黑金身影周身寒意渐浓,眾人也只能委婉劝说。 任道中干旋道:“如今局面优势在我,战与和皆由我宗定夺,此事……容后再议也不迟。” 余道遥沉默片刻,似也察觉太过强势导致殿中气氛不佳。 她主动下了台阶,语气稍缓:“外事既已经议过,本座久未归宗,近来宗內可有大事?” “有刑律长老征战在外,宗內安稳,哪有什么大事……” 吴道有咧开嘴套近乎,刚才反战的言论,属他喊声最多。 面甲下发出冷笑:“少拍马屁!” 吴道有脸皮一滯,訥訥不言。 但有了这一插曲,方才凝滯的氛围便荡然无存。末席的任浩刚鬆了口气,就见上首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任道中目露期待,含笑道:“宗內大事没有,但小事却有几桩……” “根浩,前些时日你做了什么,自己说说罢。” 眼见一眾长老目光射来,其中更有刑律长老的注视,任浩眼皮一跳。 “三日前正气峰异动,乃是浩然正气共鸣……” “哦?” 在场只有余道遥不知此事,出声问:“是你在浩然正道上又走出一步?” 任浩顿感如芒刺在背,硬著头皮道:“让各位长老失望了……引发共鸣者,並非弟子。” 此言一出,场间眾人面上都生出一丝愕然。 尤其是任道中,敲击扶手的手指忽然顿住,目中更是闪过一分茫然。 他是宗主,宗內大小事他只要想知道,就没有能瞒过他的。 实是在此事上,只有任浩是唯一可能的人选,以至於他压根就没有怀疑过別人! 任浩吸了口气,苦著脸道:“他叫杨硕,由道明长老引入,为本代第九十九位亲传。” “竟是此子?” 眾长老在愕然之中,听闻此人,目中又不禁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似乎发现眾长老神色有异,余道遥便多问了一句:“宗门添丁也是喜事,九九为极,此子有何过人之处?又拜在哪位门下?” 任道中定了定神,先是瞪了一脸无辜的任浩一眼,方如常笑道:“除浩然之气共鸣外,关於此子倒还有一事可讲……” 他隨即讲出炼心林之事,对於眾人的打赌倒是没有提半个字。瞥见秦道韵似暗舒口气的模样,任道中也是颇感有趣。 讲罢,他又提了下杨硕来歷。 “此子带艺进宗,虽师承血魔宗余孽,但已在炼心林验明正身……” 哪知这句话一出,余道遥便皱起眉头,冷声道:“既身负魔功,何以能入我正气宗?更何况是血魔宗余孽!” “他日,本座兵临血魔山,若那些老魔纳头来拜,莫非本座也要捏著鼻子收归门下?” 眾长老没想到在这处还能横生枝节,皆露出诧色。 他们自是熟知这位刑律长老的性子,只要一提血魔宗,她便如同被触了逆鳞,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 “此事不可一概而论。” 任道中轻咳一声,解释道:“此子身世清白,乃是受了魔祸,若要细纠,也有我宗之过……” 余道遥直接打断,说出了和那日任浩差不多的话。 “魔祸归魔祸!宗门有过,予其补偿便是!正气宗治下百二十宗,莫非安置不得一炼气修士?收魔门弟子为亲传,本宗立派一千五百年,从未有此先例!” 见余道遥不悦,秦道韵不知为何有些著急道:“此子是道明师兄发掘,又经所有长老共鉴……再说,通告都已经下了,岂能朝令夕改?” 余道遥冷睨她一眼:“莫非,还是我的错了?” “呵呵,不过一弟子,何至於此啊。” 任道中察觉不对,笑呵呵起身打圆场。 “本座还需调息疗伤!若无他事,便告辞了。” 余道遥起身,化作遁光离去,连宗主的顏面也没给。 她人虽走了,那道空空如也的座位上似还有一道清冷之气縈绕,给人以不可忽视的压力。 “怎么没有先例?” 秦道韵双手抱肘,闷闷道:“她自己不就是魔门出身?” 任道中倒未如何介怀,瞥了眼她:“这话,你敢当著她的面讲?” 秦道韵忽地打了个寒颤:“不敢!” …… “宗里还有个主管刑律的长老?” 刑律长老归来的事只有高层知道,杨硕虽是亲传,论消息灵通还不如外门弟子。 別的亲传弟子都像亲生的,就他一个是捡来的,混到现在连个师父都没有。 宗內有长老十四名,除了那位刑律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外,其他十三人他都见过。 知悉此人,是在告示栏看到了其法名。 而这道告示,正好还与他有关。 【兹有刑律殿执法者周方,许慎,张敬业……】 这是对前几天执法队那几人的处罚通告,三人不仅被逐出执法之列、打回外门,还须在前线戴罪立功。 从宗內执法者到前线炮灰,可谓一步天一步地。 杨硕对这个处罚並未有什么不满,无论是那日见到的大师兄任浩,还是这个没见过的道遥长老,他都觉得其处事颇为公正。 经过这两件事,在他眼中,正气宗表面虽有污点,但根子却是正的。 “宗门的补偿也到了一部分。” 杨硕摸了摸腰间储物袋,內里的千枚灵石,就是宗门给他的补偿之一。 普通外门弟子,月俸不过一枚灵石,他这千枚可谓巨款。 补偿之二,是他还有向一位孙姓长老求取一枚丹药的机会。 从那位给他发放补偿的亲传师兄脸上的羡慕之色中,杨硕知道第二个补偿的价值极高,怕是远超那千枚灵石。 他决定等李道明归来,或再见到秦道韵的时候,再好好请教请教。 “明天传法阁开启,我终於能修炼仙门正法了?” 杨硕心中著实振奋,他加入正气宗,盼的便是这一天。 他驾著墨云回了住处,本欲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以待明日,但落地才发现,他的院外出乎意料地站著一人。 第35章 如何选择? “杨硕见过任师兄。” 来人正是前几日为他解围的任浩,一身宝光流转,气息深不可测。 杨硕不明其意,客气道:“方才外出,不知师兄驾临,还请入內一敘。” 任浩回过神,打量他两眼,摆手道:“不必,此次唐突来访,是有要事与师弟商议。” “师兄请讲。” “宗內与血魔宗或將大战,你之身份敏感,故此前一直是『暂列』,但通告已出,不会反覆,你依旧是我宗认可的弟子。” “为了你之前途,经长老多番商议,现有两个选择与你。” “其一,明日你不必入传法阁,宗內会为你量身选取一门非核心传承,亦可解你魔功隱患,只是隨后需外派附属宗门,任『上宗特使』,位高权重。” “其二……”任浩见杨硕面色平静,暗嘆一声,“其二,便当我未提第一条,一切照旧。但其中利弊,需与你言明。” “你当下处境想必自己也清楚,虽是亲传,却可能一直无人收你为徒。若明日你在传法阁亦得不到核心传承,將来必降为外门,届时虽可留在宗门,但身处数万外门弟子中,地位远不如外派特使。” 言尽於此,任浩默然。 这是昨日议事后,长老们商量出的意见。 他们不可能不在意刑律长老的態度,但又不能推翻前议。 商量的过程也並非和睦,眾长老已经为此吵了一架,若不是李道明外出,恐怕都能打起来…… 任浩想想便觉头痛。 但解决之法已经给了,如何选,在杨硕自己。 杨硕面色如常道:“任师兄,核心与非核心传承,有何区別?” “核心传承来自歷代祖师,乃是立宗之本。非核心多是外途所得,虽稍逊一筹,但能代代相传,自然也远胜小宗门的传承。” “宗內可有法体双修之法?” “非核心中亦有不少,各有精妙。你若选第一条,今日便可取来任你挑选。” 杨硕頷首,又问:“任师兄,筑基之上,是何境界?” “筑基羽士,寿三百载,金丹真人,寿千春秋。本宗除开派祖师外,尚无第二人结成金丹。” 杨硕恍然,又问道:“那敢问师兄,我宗开派祖师可在传法殿留下传承?” 任浩目光一凝,深深看他一眼,缓缓点头。 “有。” “多谢师兄解惑,在下明白了。” 杨硕微微一笑,拱手道:“杨硕选第二条!” …… 杨硕为了睡个好觉,把最后那枚雪梦灵果吃了。 第二日清晨,天光熹微之时,他便精神奕奕地醒来,稍作整理,便往浩然峰而去。 此时的浩然峰被清晨的云雾笼罩,自半山腰的宗门大殿往上,都隱於茫茫云海之间。 杨硕驾云而上,直至峰顶的传法殿。 身形落下后,他却愣了愣。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高手。 传法殿门口的浓雾中,正立著两人。一个是如同铁塔的壮汉,另一个则是身形玲瓏的紫衣道姑。 二人也不知来了多久,头髮、眉毛上都是水汽,向下淌水,竟是恍若未觉。 杨硕掛起和煦笑容,走向那名紫衣道姑:“这位师姐,在下杨硕,不知……” “嘘!” 紫衣道姑唇齿间轻吐一字,双眼紧闭,身形一动不动。 杨硕有些疑惑,又转向铁塔壮汉。 “不知师兄……” “噤声!” 哪知大汉也是低声喝了一句,隨即闭口。 杨硕摸不著头脑,但见二人神色肃穆,如朝圣般虔诚,似在进行某种仪轨,便不敢打扰。静观片刻后,竟不觉受其感染。 他也学著闭目静立,任由云雾拂面。 山涧鸟鸣隱约,道音若有若无。在这片静謐中,他竟渐渐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尚未回神,眼前便凑近一大一小两张脸,直勾勾盯著他。 “这位虽有些面生,祈祷竟如此诚恳,真令我辈汗顏!” 那名铁塔汉子声如洪钟,震得杨硕耳膜嗡鸣。 杨硕不由退后半步,又闻紫衣道姑敬佩道:“我也未认出他是谁……但这份向道之心,实为我等楷模!” 二人自报家门,乃是百炼峰周根利、百峰陈根倩。 “根利师兄,根倩师姐,在下杨硕。” “你就是陈硕?”陈根倩有些吃惊,迅速打量杨硕一眼。 周根利慢了半拍,也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是了!你上月才入门,这应是头一次来传法殿!” “早闻杨师弟大名,如今一见才知名不虚传!” 杨硕与二人见礼,隨后攀谈起来。 “二位不是已有传承,为何又来传法殿,莫非还能多学几门功法不成?” “那倒不能。只是我二人后来又有机缘,原先传承未必再契合自身,自然要多试试,求取更佳的法门。” 杨硕恍然,旋即想到方才二人神秘姿態,顿时有种看到人才般的啼笑皆非。 “所以两位刚才……真只是在心中祈祷?” “心诚则灵嘛!” 陈根倩更是如见稀世奇才,看著杨硕目中发亮:“我们只是求个安慰罢了,没想到杨师弟竟能沉浸其中,定然是此道老手!”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周根利双手合十,面生敬佩。 “……” 妈的!神经病! 杨硕沉默数息,忽然哈哈一笑:“不提此事……对了,杨硕初来乍到,还没向两位请教传法殿中奥妙。” 这二人倒也爽快,將求法的流程大致说了,其实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唯独杨硕这个新人蒙在鼓里。 “所谓法不可轻传,传法殿中法门虽多,却不是任意挑选,要先经过法选人,才是人选法!” “我宗传承有核心与非核心之分,杨师弟是否知晓?” “这倒晓得。” 周根利不由嘆了口气:“核心传承难得,我来此已有十多次了,却始终没被任何一道核心传承选中,能感应的儘是非核心之流。” 杨硕疑惑:“若同时有不同传承显现,该如何辨別孰高孰低?” “不同印记散发的牵引之力和灵性道光略有差异,届时杨师弟一见便知。待会儿有长老前来解开禁制,我等入殿即可……” “原来如此,不知根利师兄多次所求,所为何法?” “是十六道核心传承之一的《百炼锻元功》……” “竟有十六道?师兄可知其他传承?” “分別是……” 周根利性子耿直,几乎知无不言。 一旁的陈根倩却心思活络些,暗想这位杨师弟无师无承,果然什么都不懂。 “我曾听几位师兄谈及,传法殿中核心传承应是十八道才对,只是最后两道极少有人能引动……” “此番我来之前,得了师尊私下指点,获取一道核心传承应有些把握。他们二人没我这般准备,尤其杨师弟头一回来,恐怕难有收穫……” “不过这其中的窍门是我的机缘,可不能告诉他们。” 又过一炷香,东方既白,一道虹光自天边掠至。 三人立刻收声,齐齐行礼。 “见过道韵长老。” 秦道韵落地,看也没看周、陈二人,目光直接锁在杨硕脸上,招手道: “杨硕,你过来。” 杨硕一愣,上前几步,一道隔音法术隨即罩住二人。 陈根倩瞪大了眼睛,又努力聚拢耳朵,但外头只见道韵长老唇齿微动,而杨硕则不时点头,却一个字也传不出来。 望著这公然开小灶的一幕,她顿时呆在当场。 第36章 失之交臂 指点过后,秦道韵撤去隔音,小手一翻,掌中现出一枚青光流转的阵盘。 她口诵咒文,法力注入阵盘,隨著一道青光冲霄而起,此地禁制隨之消散。 “你们去吧。” 周、陈二人早已等不及,闻言立刻冲入传法殿。 杨硕却留在原地,朝秦道韵郑重一礼:“多谢道韵长老指点。” 秦道韵微微頷首,目送他转身走入殿中。 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已尽力。至於成败,全看杨硕自己的造化。 “就算得不到《镇魔诀》,至少也得一道核心传承吧……否则亲传身份不保,我可不好向道明师兄交代……唉!都怪那死余远,还不是为了你!又臭又硬,烦死人了!” 秦道韵鼓著腮帮,莫名生起闷气。 可望著杨硕背影渐远,她又嘴唇微动,悄然传音: “小子,別太紧张!成与不成,尽力而为即可!” 远处的杨硕身形微顿,接著一步踏入传法殿。 传法殿中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仿佛自成天地一般。 杨硕抬头望去,只见穹顶似无垠星空,不时有光团如彗星般划过,拖曳长长焰尾,巡游天宇。 每一道彗星,皆是一道珍贵传承。 “诸位,我们谁先来?” 陈根倩嘴上询问,人却已抢先走出两步,接著回头望著杨硕二人。 周根利瓮声道:“我与根倩师妹所求不同,谁先谁后並无区別。” 杨硕也道:“陈师姐请先吧。” 陈根倩鬆了口气,连忙走向感应位置,屏息凝神感应,同时將修为气息也慢慢全部散发出来。 “炼气八层……” 杨硕在后观望,这位师姐修炼的是应是一门水属性功法,周身水气瀰漫,修为倒是和他差不多。 隨著陈根倩感应,星空渐有几颗星辰亮起,似被殿中吸引,移动轨跡发生变化,逐渐向著这方匯聚而来。 “比上次多了两颗……是好兆头!” 陈根倩心头微喜,不敢鬆懈,继续沉心感应。 待星辰数量不再增加时,杨硕看去,殿上共有十二颗星辰明暗闪烁,如群星爭辉。 他心中瞭然,这些就是与陈根倩有缘的传承。 可此时陈根倩的神色却隱隱焦躁,显然目前出现的传承並非是她此次目標。 她一咬牙,自怀中取出了一枚水属灵丹,张口吞下,接著结出奇异手印运功,不多时,其周身的气息竟缓缓攀升。 杨硕目光微动,猜出了些眉目:“似是什么提升修为的丹药……她这是要在此时突破?” 因陈根倩分神,天上星辰皆变淡许多,但並未完全消失,她做到这一步也是不易,竟是一心二用,一边维持感应,一边运功突破。 终於,她身上气息在灵丹作用下,似是打破了某个极限,又往上涨了一截。 “太好了,炼气九层!就在此时!” 陈根倩大喜,在突破的瞬间便全力感应,籍著此时体內灵机大涨,天地同力,星空中果真另有数道光团隱隱发亮,而在这些新光团中,竟有一道似玉盘大小,如皎月映空! <div> “核心传承!” 看见那轮皎月亮起,周根利惊呼一声,杨硕亦是目光一凝。 陈根倩心知成败在此一举,连修为都顾不上稳固,全部心神锁住那轮皎月,恨不得长出两条长臂,直接把它摘下来! 可惜事与愿违,皓月仅是微亮,並未被牵引下来,反而隨著灵机消散,光华渐暗,最终隱没星空,再无痕跡。 陈根倩眼睁睁看著它消失,无力回天。 结束感应后,她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失魂落魄地退下来,满面悵然:“不怕二位笑话,我为了这次求法准备良多,可惜,还是失之交臂……” 周根利瓮声安慰道:“你已能感应到核心传承,再试几次应有把握!” 陈根倩强笑著摇头。 她这次还是趁了突破之利,可以说是最有机会的一次,以后若无大机缘,恐怕再难有此机会。 周根利不太会安慰人,说了几句反而让陈根倩更难过,连笑脸都挤不出了。 他却浑然不觉,自顾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杨师弟,下一个你来不来?不来我就先上了!” “师弟尚未准备妥当,周师兄请便。” 周根利嘿嘿一笑,大步走上感应区,敞开心神,一股炽热气息顿时瀰漫开来。 “火属功法,炼气九层……” 两人的实力都极强,他们修为展露后,给杨硕带来不小的压力。 他自忖如果没有紫灵甲傍身,恐怕將完全不是这两位的对手。 但自己有灵甲,他们这些老牌亲传就没有么?说不定底牌比杨硕想像得更多。 “所幸这里是正道宗门,若是身处魔宗或者散修之地,说不定会为了机缘打破脑子……” 庆幸之余,杨硕心中又生几分紧张:“亲传弟子所修的法术、功法都远胜於我,听说有些人自幼便入宗修行,与我这种路上捡的是天壤之別。” “连他们这等条件,想求一门核心功法都如此费劲,看来我要行此事,恐怕也不容易……” 正思量间,星空忽生异动。 周根利才刚站上去,便有十余道星辰亮起,迅速匯聚而来,不过几个呼吸,数量便超过陈根倩。 又片刻后,一轮玉盘光华在星空中亮起,似对周根利產生兴趣。 “好!” 周根利大喝一声,狂喜不已,全力放开感应,那玉盘渐亮如皓月,位置微颤。 在陈根倩瞪大的双眼中,皓月缓缓移动,最终落下,悬於群星中央,大放光明。 周根利脖颈青筋暴起,猛然睁眼,皓月中旋即射出一道流光,將功法烙印打入他识海。 “哈哈,我成了!果然是《百炼锻元功》!” 瞧见周根利喜不自胜的退回来,连强笑都挤不出,心中半是嫉妒半是苦涩。 杨硕则抱拳笑道:“恭喜周师兄。” “哈哈!就差你了,杨师弟!” 杨硕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感应区。 陈根倩面色复杂地瞥了眼身旁的周根利,又看向杨硕。 她与周根利相识多年,虽羡慕他得了核心传承,却也並非不能接受。 她此刻只盼杨硕表现莫要太好,否则他们一行三人,若是只有她准备得最多,最后反而表现最差…… 想到这种可能,陈根倩连忙摇头。 “应当不大可能……” 第37章 哇,金色传说! “核心传承何其难得!宗內亲传近百,得了核心传承的才十之一二,且基本都是筑基种子的资质……” 陈根倩目不转睛看著杨硕走上感应位置,几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看其面上复杂的神情,恐怕心中亦是如同乱麻。 然而下一瞬,她眼前骤然失色,思绪也隨之停滯。 唯有白光,无穷无尽的白光! 如烈日腾空,瞬间便將整座传法殿淹没! 陈根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却仍大睁著眼,双目被刺激得流泪也不自觉,她绞在一起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无力散开。 “这到底是什么资质……” 她无声地喃喃,內心所有的晦暗都被这白光衝散,再生不出一丝比较之念。 在白光爆发的剎那,她看得分明—— 星空中一百九十八颗星辰、十六轮皓月,乃至深处隱藏的两轮昊日,齐齐亮起,爭先恐后涌来,好似生怕慢了那么一丝一毫,都无法被这位感应者看到一般! 以至於这些日月星涌来后,竟全部挤在一起,最终化作一颗璀璨巨星,高悬杨硕头顶,倾尽毕生光辉! “原来,宗门常说的『法选人,人再选法』根本是错的。对於真正的天才而言,不是传承给了他们希望,而是他们赋予传承荣光……” 传法殿外。 筑基修士有强大的神识,殿中所有情形,秦道韵神识一扫,便尽收眼底。 当杨硕开始感应传承之时,她心中竟也生出一丝紧张来。 “怪了,老娘这么紧张干什么……上次这般忐忑,还是出门忘束裹胸之时……嘶!” 然而就在下一瞬,她双眸陡然圆瞪,不禁倒抽一大口冷气,胸前衣襟因这惊人的压力,似要撑得崩开一般! “此子竟——不好!不能让那婆娘察觉!” 传法殿中此时是一颗巨星匯聚,但殿外却是整座传法殿开始震颤,有沛然灵机在其间酝酿,只待下一刻光华耀世,波撼全宗! 秦道韵眼疾手快,飞速祭出阵盘,法力狂涌,此地禁制如蛛网般密布,將诸般变故死死压制。 “好小子!老娘果然没看错你!” 秦道韵舒了口气,小脸上惊喜万分。 但未高兴多久,只听阵盘咔嚓一声出现裂纹,她忽然面色一变,原来竟是传法殿中酝酿的灵机已超过阵盘极限! 毕竟,其中乃是宗门诸多前辈遗留的传承印记,谁也未见过印记齐齐爆发的场景。 “坏了,藏不住了!本想吊一吊那死婆娘来著……” 余道瑶恼得直跳脚。 恰在这时,一道幽幽声音在一旁响起: “咳,我来助你……” 一道清癯身影关键时候现身,指诀连掐,引动宗门大阵封禁之力,瞬间將传法殿层层封锁。 此时传法殿所在之处漆黑朦朧,莫说震动,就连一丝光线都漏不出来。 秦道韵目光转向来者,不禁目瞪口呆:“宗主,你——!” 任道中负手而立,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传法殿乃宗门传承重地,任某察觉异动便赶来查看,幸未出事……並非是要观摩几个小辈获取传承,还请道韵长老莫要多想。” 秦道韵白眼一翻,心道:啊,对对对。 传法殿內。 “不曾想竟引来如此多的传承……兴许我的资质比他们二人更好些?” 杨硕望向空中那颗巨星,脸上不禁泛起喜色。 虽然眾多传承挤在一起,但他还是一眼就找出了核心所在,共有十六道之多。 不仅如此,竟然还有两道传承印记,比那十六道更耀眼。 “咦……这便是镇魔诀?” 那两道印记中,其中一道赫然是秦道韵长老与他讲过的那门法体双修之法。 杨硕心中骤然一松。 那位道韵长老对他看似亲和,但这善意来自强大的筑基修士,他亦感压力在身,直到看到此道传承果真能选,才有种不负所托的庆幸。 “虽未接受传承,但从感应来看,確实与我十分契合……不急,再看看其他的。” 杨硕又看向另外一道印记。 “浩然正气诀?这莫不是任浩师兄提过的祖师之法?” 杨硕心中涌出惊喜。 若说刚才那道印记给他的感应中是霸道,这道印记则为王道。 前者亦正亦邪、强横凌厉,后者堂堂正正、宏大无量。 前者的上限还不清楚,但后面这道,明显是正气宗最顶级的正法,曾经出过金丹老祖。 他要是得了祖师之法,谁还敢说他不配亲传? 可他细感之下,却蹙起眉头。 这道《浩然正气诀》的传承印记,虽也传出契合之意,但对他身上的魔功十分牴触,他若选这门功法,如今的道途必然要推倒重建。 他並不排斥破而后立。 只是相比前一道的印记传来的“欣赏”,这道祖师印记则隱隱带著“嫌弃”,但又因为杨硕的资质不容错过,所以才捏著鼻子从了。 杨硕感觉不太对劲,在心中咂摸了几遍,才品出来味儿,顿时勃然大怒。 “这功法……好捞啊!原来竟想让我主动!” 他仿佛看见一个欲擒故纵的可恶捞女,立刻对这道传承印记充满恶感! 当下冷哼一声,直接略过它,去看另十六道核心传承。 这道《浩然正气诀》传承印记灵性颇足,似在漫长岁月中被无数天骄追捧,养出了“傲娇”的脾性。 当发现杨硕竟没选它时,它开始急了,发出强烈的波动,展示自己的“渴望”,想再重新吸引杨硕的注意。 但杨硕看都没再看它一眼。 他將所有核心传承看完,又慢慢去看非核心传承。 最终,所有传承在脑海中都过了一遍,他闭目歇神。 恍惚间,似见千年宗门歷史中,一道道惊才绝艷的前辈身影掠过。 “传法殿……正是薪火相传之意啊。” 杨硕睁开双目,目光直射最开始接触的那道《守正镇魔诀》印记,毫不犹豫地向其传出心神之念。 那道印记带著浓郁的“欣赏”与“欢呼”之意,直接化作黑金二色华光,从天而降,直入杨硕眉心。 开始即最终,一切都仿佛天定一般。 “《守正镇魔决》,练气篇,筑基篇,以及……金丹之法?” 杨硕霍然睁眼,眸中神光奕奕! 第38章 老余,你要徒弟不要? “他最后选了镇魔决……” 殿外,任道中冯虚御风,將前因后果稍一联繫,心中顿时恍然。 明明杨硕是李道明带回来的,却未收入门下,他之前一直心存疑虑。 此刻方才明白,这位长老一切为了宗门的拳拳之心。 “果真,你们是为道遥长老挑选传人!” 任道中负在背后的那只手微微握紧,可见他此时心中波澜。 对正气宗这等大宗而言,道统存续最为重要。如今门中所有长老均有传人,可唯有最擅斗战的刑律长老门下,至今没有亲传! 非是不愿,而是自余道遥之后,再无人能得这道传承印记认可! 任道中心绪翻涌时,秦道韵早已按捺不住。 “宗主,你在此接应他们,我先去寻那婆娘!” 她双目发亮,激动地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死婆娘!你不是又臭又硬吗?你不是昨天还想赶这小子走吗? 现在好了,你不要的人,偏是你几十年来求之不得的传人! 现在你该如何应对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那黑甲之下,那张脸得知消息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光是想想,秦道韵便觉脊背发麻,爽快得像过了电一般。 见秦道韵急匆匆化光而去,任道中一贯从容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趣色。 他转而望向幽深的传法殿方向,心中涌起惊喜与欣慰: “幸有道明长老一心为公,此次倒真为宗门送来一份惊喜。原本以为有浩儿一人已是百年难遇,未料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源自上宗的两大传承,竟在这一代同时现世……莫非歷代祖师夙愿,真能在任某手中实现不成?” 想到此处,任道中脸上不禁露出渴望,呼吸也微微急促。 但他终究是一宗之主,很快便压下激动,转为深思: “虽是前所未有之机,可他们尚还弱小,护持他们成长,才是当务之急……” 殿內。 在杨硕选定传承之后,其余印记陆续黯淡,不情不愿地退回原处。 看到杨硕退回来,周、陈二人的脸色都尤为精彩。 “杨师弟,你选的是何传承?最后那两道又是何物,怎地从未听说过?” 周根利心性耿直,有话直问,倒显得爽利。 反观一旁的陈根倩,却只侧耳偷听,並不出声。 杨硕心中暗自摇头。 传法结束,最后一件事是以道心起誓,绝不主动外泄宗门传承。 而识海中的传承烙印亦自带禁制,外人难以探查。 这双管齐下,以防传承外流。 杨硕立下道心之誓后,果然觉得识海中似乎多出一道隱晦的制约,但也仅限於这道传承。 “兴许也有绕过的办法?” 他暗忖,若是不察被大能制住,强行突破禁制,或许也能窥见功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转念一想,真有这种手段的大修士,隨手便能將他抹杀了,又何须覬覦他这点传承?完全属於杞人忧天。 此时,殿外传来一道传音: “传法已毕,封禁此地!” 三人不敢耽搁,连忙退出传法殿。 一见殿外之人,皆是一惊: “弟子拜见宗主!” 杨硕起身后悄然四顾,未见秦道韵身影,不知她去了何处。 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成功取得《镇魔诀》。 “你二人可自行离去。” 任道中淡淡吩咐,隨后目光落向杨硕。 “你且留下。” …… 镇魔峰上,並没有楼阁殿宇。 这座峰通体呈暗灰色,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气,连灵气都带著些许锋锐之感,峰顶更是终年笼罩著灰雾,难以窥见全貌。 此峰虽不似浩然峰巍峨,也不比正气峰险峻,景致更不及宗內诸峰灵秀,但其主人,乃是宗门五百年斗战第一的刑律长老,余道遥。 故而,在弟子心中,若论诸峰气象,镇魔峰能稳居前三之列。 这一日,一道虹光自浩然峰方向疾射而来,却一头撞在了峰顶的灰雾上,被拦了下来。 “哎呀!我忘了你这儿还有阵法!” 虹光散去,秦道韵揉揉脑袋,痛呼一声。 雾中之人察觉动静,阵法稍缓,灰雾裂开一道缝隙。 秦道韵进入后,气呼呼地质问:“是宗门大阵护不了你的安危么?连住处也要设个法阵?” “本座不喜交际,设阵既可阻止冒失弟子乱闯,也可省去某些没有分寸的长老打扰,有何不好?” “你!” 秦道韵气结,什么叫没分寸的长老? 再直接点,乾脆叫她名字算了! 但她今日不是来吵架的。 她深吸几口气,心中默念:我胸怀何等宽广,才不与她一般见识。 旋即开口问:“你这次回来,何时再赴前线?” “三五日內。” “这么著急,你伤养好了?魔门都被你打怕了!你便是不露面,料想他们亦不敢囂张。” 余道遥忽然柳眉倒竖,声线一厉:“邪魔之辈,诡诈难测!不可以人心度之!正魔之战乃存亡之爭,本座要的不是他们畏惧,而是他们彻底覆灭!” “师姐,你吐血了……” 黑金身影不再多言,抹去嘴角血跡,继续运功疗伤。 秦道韵轻嘆:“你就打算一直如此征战下去?我是说……如果最终未能尽灭魔门,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那本座必然是死於征伐血魔山的路上!” “別激动!你看,又吐血了!” “……” 秦道韵无奈:“师姐,你这一生除了復仇,可还有別的遗憾……好好,我不说了,你快疗伤吧,嚇死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行功几个周天后,余道遥总算压下爆发的伤势,收功睁眼。 见秦道韵仍未离去,不由蹙眉:“还有事?” 但此时秦道韵神情却有些奇怪,目光像是粘在了她脸上似的,问话也无反应,只愣愣地盯著她看。 余道遥这才想起,自己在住处疗伤未戴面甲,显露出真容来。 当下向其轻叱一声,清心定魂。 秦道韵驀然回神,脱离了刚才的痴迷之態,隨即便后知后觉生出骇然: “这便是你这极阴之体自带的魅惑之力?现在竟连女子都无法抵御?我记得曾经也没有这般严重……” “是了!难怪你后来常年遮面,诸位师兄还道你是屠魔心坚,以此铭志……” 余道遥面色如常,取来一张黑魔面甲,將那张倾国倾城之貌遮住,隨即面甲下声音恢復清冷: “小师妹,若无他事,请回吧。” 秦道韵明明同为女子,却为这张面貌难以现世感到心痛,颇有暴殄天物之感。 听闻余道遥开始赶人,她连忙晃晃脑袋,道出真正来意: “师姐,你要徒弟不要?” 第39章 爽得头皮发麻 “本座一心镇魔,无暇教导弟子。” “不是啊,我是说,宗內有一良才,值得你亲自指点。” “呵,根浩之资百年难遇,尚修不得我这传承!区区一个『良才』,也想绊住本座?” 余道遥冷笑:“纵是所有长老反对,本座一人亦可盪魔!” “……” 秦道韵眼见这女人一戴上面甲,就变成了那副又臭又硬的模样,不由气结。 “你最好能一直无敌下去……否则若是不小心落到魔修手中,凭你这容貌与体质,还不知要遭多少罪!极阴之体,嘖嘖,听说这可是邪魔外道最喜欢的炉鼎……” 她暗戳戳想著,目光略过其面甲,却忽然一愣,心中闪过一个古怪念头: “师姐当年出身血魔宗,那些魔修岂会发现不了她的特殊?” 关於余道遥敌视血魔宗的缘由,多数长老只道是职责所在、性情使然。 但她却知道,其中或许另有隱情。 只是,当初余道遥是老宗主带回来的,箇中细节,除了老宗主再也无人清楚。 而她入门最晚,更无从得知。加之余道遥筑基后威势日盛,再无人敢提旧事。 压下这些杂念,秦道韵直接了当道: “道明师兄带回来的那名弟子,今日去了传法殿!” 余道遥蹙眉:“为何还不令其离宗?大战在即,任道中连这点魄力也无?” “此子方才入殿,你可知,他引来多少传承之印?” 不待回应,秦道韵盯著她,一字一顿道: “殿中传承印记共二百一十六道!当年任浩引动二百零九道,仅寥寥几门炼体传承未有响应,便被誉为我宗百年不世之才!” “而今日杨硕所引动的——是!全!部!” 黑金身影微微一滯。 “哦?” “歷代祖师传承包含炼气、炼体二道,此子於两道资质……竟都不逊於根浩?” 她话音一顿,驀然惊觉: “不对!连《镇魔诀》也为之引动!两门金丹法道途迥异,莫非此子……於任意一道皆有金丹之资?若真如此,其天资远胜根浩!” 秦道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余道遥,不愿错过其一丝反应。 果然,见其罕见地失去了强势之態、露出此番惊讶模样时,她爽得后槽牙都咧了开来。 但她憋了许久,岂会就此满足? 轻咳一声,佯装遗憾道: “可惜虽引来全部印记,最终只能选择一道。他资质比任浩师侄还要高,当然能吸引宗主前去。於是,在他选择的过程中,宗主一直传音指点……” 她留心著余道遥的反应,见其听到此处时,五指虚握了一下,秦道韵脸上表情都爽得快扭曲了。 死婆娘啊死婆娘!你也有今天! “……而在挑选时,印记也会传递功法概要。杨硕一看便知,浩气诀乃金丹祖师之法,修成之后可谓『一口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仙姿风流尽在此间,他少年心性,怎么可能错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反观你那镇魔决,难入门又痛苦不堪,修成之后也是煞气缠身,要是再像你这样天天杀来杀去都没个安生样子,恐怕是个人都不会选。更別说还有宗主在侧,他可不会错过比任浩还好的苗子……” 瞧见余道遥似是陷入死寂的样子,秦道韵的脚趾不由蜷起,竭尽全力压住发颤的声音: “所以啊,你应该也能猜到他最后选了什么传承……” 余道遥轻声开口:“选的是镇魔诀,对吧。” 秦道韵陡然圆睁双眼,不可置信地指著她,伸出的食指哆哆嗦嗦:“你、你怎会……” 那张面甲下,红唇微扬,盪出一丝惊心动魄的弧度:“既然有任师兄在旁,便只此一种可能。” “你们只道我们宗主是个中庸守成之人,却不知他內能维持仙宗近百年秩序不乱、外能调控一百多附属宗门的利益平衡,这是何等了不起的手段。” “其中多少谋算、多少决策,你可晓得?” 余道遥起身,遥望浩然峰,唇边笑意浅淡: “他將宗门存续视若性命,既然已有任浩继承浩然一脉,又怎会將杨硕也置於同处?” “毕竟……突破金丹,回归上宗,乃我宗歷代祖师毕生之愿!” 秦道韵目瞪口呆,眼看爽快得要衝上云霄,可竟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 “不!你怎么可能猜到!啊啊!就差一点!我恨死你们这些老谋深算!” 她气得跳脚。 余道瑶目光微斜,用视线在其胸脯和脑袋上量了量尺寸,旋即嘴角一勾,露出些许怜悯之色。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秦道韵纠结半晌,才勉强认命,仍不甘道:“其实並非宗主指点,老娘也出了大力好不好!老早便觉得此子或许有可能入你门下,便一直尽力促成此事……虽说,也有道明师兄一力坚持的原因便是了!” 余道瑶重新恢復冷淡,似方才的愉悦只是曇一现: “先莫要高兴太早,能否入得本座门下,尚未可知。” “让此子来我镇魔峰,本座需亲自考验一番!” “若心性令吾不喜,纵是任师兄亲至,便也从何处来,回到何处去!” 与此同时。 传法殿外,任道中也向杨硕讲了讲刑律长老之事。 “你择的这门传承,门中只有道遥长老可授,你前去镇魔峰一趟罢。” 想到余道遥的性子,他一沉吟,又弹出一枚令牌飞向杨硕。 “持此令,她至少会见你一面……或许亦会有一番考验。” 令牌呈墨黑色,上有“任”字样,代表宗主授意。 “即便此行不顺,应能保你性命无虞。” 杨硕刚恭敬接过,还未道谢,听到后半句忽然一愣。 怎么去见个长老,还有性命之危? “去罢!” 任道中袖袍一拂,一股法力裹来。 杨硕只觉天旋地转,再定神时,竟已不在传法殿前,甚至离浩然峰也不知多远。 举目四望,身处陌生之地,面前一座暗灰色山峰巍然矗立。 他正立於山脚。 “这里应当就是镇魔峰。” 杨硕暗惊大修士的法力神通。 第40章 好个伶牙俐齿之徒 此地荒凉,山路蜿蜒,连个能问路的弟子都见不著,杨硕只能沿著山路向上走。 但走著走著,他便发现开始不对劲起来。 “这里的灵气对我颇为亲和?” 在宗门其他地方,他体內的魔道法力处处受压制,唯独在此地,不仅压制全无,法力反而异常活跃。 “简直像回家一样……” 他面色古怪,越往上走,身心越是舒畅。稍一运转功法,便与此地生出水乳交融之感,连停滯许久的修为,都开始有一丝精进。 “莫非这山上,藏著適合魔修的灵脉?” 杨硕一路攀至镇魔峰顶,最吸引他的灵机根源就在灰雾中,但他被拦在了灰雾之外。 察觉此地竟还有阵法波动,他心中微凛,取出那枚令牌握紧,这才敢触动阵法。 不多时,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女声从雾中传来: “何人来此?” 杨硕忙道:“弟子杨硕,奉宗主之命,拜见道遥长老!” 灰雾翻涌,裂开一道口子。 一名少女从中走出。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著朴素白袍,髮髻简单,面覆白纱,虽不见真容,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韵。 女子一出来,杨硕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媚骨天成,即便衣著素净、白纱遮面,也掩不住骨相中透出的美感。 他自问在正气宗见过不少美貌女修,却无一人如她这般,令人一眼失神。 少女见此子仅是第一面便这般模样,面纱下眉头微蹙。 “果真心志不坚……” 魔修大多急功近利,道心不稳,易受七情六慾所扰。 虽有其极阴之体的影响,但此子定力,也未免太差。 少女心中顿生不喜。 谁知下一刻,杨硕忽然回神,主动侧开视线,歉声道:“还请师姐勿怪,在下並非孟浪之人,只是从未见过如师姐这般风姿绰约的仙子,一时失態。” 其说话时语气颇为诚恳,眉宇间甚至带有几分靦腆。 少女面色稍缓,平淡问道:“你找她何事?” “弟子新得了一门《守正镇魔诀》,想寻求道韵长老指点,还望师姐代为通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此法极难修炼,你未必適合。” “选择之前,弟子已略知难度……”杨硕似是斟酌了一番,才缓缓道,“但我自觉与此法颇有契合,修行起来,应有几分把握。”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因而用了个十分委婉的说法。 哪知这话落在少女眼中,顿觉此子实在是轻狂。 她从入宗便修习镇魔决,深知其难,门中没有任何人比她了解这门功法,若真这么好修,百年间也不至於只有她一人筑基。 见杨硕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少女心中失望,瞥了眼他手中令牌,冷淡道:“她外出未归,你请回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杨硕一怔:“敢问师姐,她老人家何时归来?” 少女抬眸,语气幽幽:“或许三五日,或许数月、数年也未可知。她老人家的心思,我怎会清楚?” 杨硕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她话中不悦,却不知何处得罪了她。 但他反应极快,心知必须挽回。 宰相门前七品官,不管这师姐与长老是何关係,打好交道总没坏处。 “唉!”杨硕轻嘆,神色悵然,“弟子出身山野垄亩,见识浅薄,只因嚮往仙道,千辛万苦才入仙宗。” “宗门气象万千,令在下心驰神往,虽入门后屡遭针对,想来是因我出身微末、误入魔道之故。” “此事怪不得旁人,出身乃天定,在下选不得,唯有这向道之心,从未断绝。无论遭遇如何,能入得仙门,已是三生之幸。” 他面上露出靦腆、感激,抬头望望少女,又露出一丝羞涩…… “虽一路艰难,但入宗后得见宗主、道明长老、道韵长老等前辈英姿,今日又见师姐如天上仙子,只觉得往日辛苦,皆值得了。” 杨硕这一番话,先卖自身悽惨出身,又讲自身心性和努力,又合理表现对仙宗风流的仰慕。 他自认说得滴水不漏。 哪知少女听后当即便是一声冷笑,拂袖转身,没入灰雾。 “呵,好个言巧语、伶牙俐齿之徒!” 隨著灰雾翻涌,入口闭合,杨硕孤零零站在阵外,一脸茫然。 “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他百思不解,只道是这少女性情古怪。 却不知余道瑶何等眼力,杀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米还多,这等套话,在她面前如同透明。 杨硕能安然站立,一因他修行以来未行恶事,身上並无邪异之气。 二来,那道宗主令牌確实起到了作用,若无宗主顏面在,一番苦头他今天是必定少不了的。 “现在如何是好?” 虽吃了闭门羹,杨硕踌躇片刻,並未立刻离去。 身处此地,压制全无,有种饱受多日鼻炎之苦的患者,一朝鼻腔通畅之感。 他索性在附近寻了处平坦地,稍作整理,直接盘膝而坐,开始参悟新得的《守正镇魔诀》。 灰雾內,余道瑶见杨硕未走,反而竟似打算长守此地,嘴角掠过一丝讥誚。 “见不到长老,便想以恆心打动?” 可惜,她余道遥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既心性得不到她的认可,別说苦守三五日,就是在门口跪上十年八年,她也不会看上一眼。 不再关注杨硕,她吞下丹药,沉入疗伤。 灰雾外,杨硕参悟半晌,眼中渐现明悟。筑基以上的传承尚难理解,但炼气期內容已瞭然於胸。 “此法乃以身入魔,持心守正。练成后兼具魔功之凶戾与玄功之浩荡,但对心性要求极高,又因为有炼体之法,且需日日承受魔气淬体之苦。” “好处是没有短板,法力、法躯、精气神皆修至极致,战力极强……” “但也因此,筑基难度颇高,至少需凑齐『两仪』位格之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般弟子,炼一道炁便可以筑基,但这门功法需要两道,还不能是一般品级的炁,起码他自身的这道『阴煞之气』是远远不够的。 杨硕想起吴根源的那道“地脉炎气”,强大程度远甚自己。 “不知道那等档次的『炁』,符不符合此门功法要求?” 杨硕在心中揣思,觉得恐怕也差了一些。 修为提升是水滴石穿之功,能被收为亲传的,资质都不差,磨也能磨到炼气九层,有筑基的机会。 但这一道用於托举筑基之炁,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 “多想无益,先將魔功隱患解除……” 杨硕收敛心神,专注当下。 他从《镇魔诀》炼气篇中,已经找到了解决自身隱患的办法。 第41章 什么灵气魔气,都给我炼! 镇魔决的修行可以炼化魔功,化为己用,他此时身上的魔道法力,正好可以用於修炼。 他再度参悟,將法门牢记,隨即摆出奇异姿势,开始炼化。 他的气息外泄而出,引动周遭魔气,于丹田中如煅烧般,化出一丝迥异的法力。 这丝法力极为厚重,质量与先前乃是天地之差。 杨硕感受一番,不禁骇然,若说他先前的法力是,此时修炼出镇魔决法力,不亚於木石铁锭,每一丝都厚重万钧。 他估摸一算,这的修为一炼化,怕是十不足一。 炼气八层若全部转化,恐怕修为不会超过炼气三层。 但他不惊反喜,先前修为太过虚浮,眼下修了玄门正法,这都是暂时的,將来若再修炼到炼气八层,恐怕能打先前的十来个自己。 他毫无眷恋,全力煅烧旧法力,尽数转化。 在这般修炼之下,仅仅半日,他的修为便一路下降,从炼气八层到炼气七层,再到炼气六层…… 直至,炼气三层! 当真正將魔道法力全部炼化之后,杨硕感受著丹田中沉重如汞水般的镇魔决法力,长久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终於消散。 但这並非是已经將镇魔决入门。 此法是法体双修之法,他还需要將法体转化为魔躯。 “魔气淬体,改变本质……” 杨硕起身踱步片刻,忽然看向灰雾方向。 此地得天独厚也似,空气中正充斥著魔气。 他若要自己找个地方淬体,恐怕还真不容易。 当下便未有多少犹豫,使出镇魔决中的法门,吸纳空中缕缕魔气向著自身而来。 “嘶——” 魔气刚接触血肉,杨硕便仿佛被千万根针贯入体內,痛出一头冷汗。 炼气期的躯体是肉体凡胎,改造躯体何等艰难。 他强忍痛楚,將吸纳入体的魔气反覆淬炼那一块血肉,如同不断遭受千刀万剐之刑。 “这法是给人修的?” 片刻之后,杨硕面容扭曲,猛然中断修炼,痛得浑身发抖、双目泛红,实在是难以为继。 这才是一寸血肉罢了,他难以想像將全身置於魔气中反覆剐刑是什么场景。 他浑身汗如雨下,有些怀疑人生,但在某刻,忽然一征。 “或许不对……守正镇魔,关键在『守正』上。” 杨硕忽然把握住了脑海中闪过的一丝灵光。 他越是执著於躯体之苦,就越痛苦。 此法非是修魔,而是镇魔超脱。魔为外相,根底为正。 把握此念,杨硕带著明悟再次进行魔气淬体,这一次只当躯体不存在,將灵识与肉身剥离。 躯体所受的苦痛,只当是发生在別人身上,儘管躯体痛得颤抖,可他心中始终不以为意,渐渐地,面上的扭曲竟然徐徐化为淡然。 在这样的变化下,杨硕丹田中一缕法力自行运转,来到魔气冲刷的那一寸血肉处,渐渐与魔气融为一体,隨后那寸血肉渐渐变得坚韧、强大,似是从血肉无穷微粒深处发生了改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杨硕修炼时,灰雾之內,余道瑶运转功法在进行疗伤。 她的炼体修为乃是筑基圆满,这种恐怖的躯体强度,几乎可以与硬抗法宝而不伤。 久日征战,她所受的大小伤无数,若无这等强悍的法躯,恐怕早已饮恨。 而镇魔决铸就的魔躯,与一般体修又有不同,普通体修无法承受的攻击,她却可以承受。 在某一刻,余道瑶忽然察觉功法同源的异常波动。 虽只是淡淡一丝,但这波动近在咫尺,她眉头蹙起,神识一扫,便知晓了这波动来源。 旋即,余道瑶面上浮现出惊愕。 “是这小子……他竟已入门?” 余道瑶心中罕见地生出难以置信之感,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无人指导,自行入门《镇魔诀》? 当年她得老宗主亲自指点,又参阅前辈心得,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用了数日才入门。 可杨硕竟在她眼皮子底下,生生地自行摸索入了门,这才用了多久? 这到底是什么天赋? 即便以余道瑶的阅歷,也不禁生出些许惊艷。 “这便是得传法殿所有传承印记认可的资质?” 她原以为再怎么如何,不过是个有一丝金丹之望的小辈,而她已经半步迈入了金丹,按说这徒弟收不收,都与她无关,她本就不怎么在乎宗门传承,除了討魔,世上本无事可以乱她心境。 可此时,余道瑶心中真的出现了纠结之感。 “莫非此子资质……犹在金丹之上?” 余道瑶脸上隱现挣扎。 此子心性固然为她不喜,可天资竟是超出想像的夸张。 此前秦道韵提及,她只是略作考虑,浅浅见上一面,发现此子轻狂,便止了心思。 “我原以为此子只是狂妄,可若不是狂妄,那这简直……” 余道瑶亲眼所见之下,不由心中动摇,开始真正正视此事。 正犹豫间,她面色忽变,却是杨硕那里练功出了岔子! “不好!炼体只能循序渐进,岂敢操之过急!” 恐怖的气息在余道瑶周身爆发,魔威如狱,就在她即將出手摄住杨硕之时,忽然察觉他体內的变化,动作一缓。 灰雾外。 杨硕面色狰狞中又带著惶恐。 他用这淬体法门,尝试炼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 於是直接放下心来全速修炼,大肆吸纳魔气。 谁知这一吸就出了大问题。 此地魔气与灵气混杂,他之前少量吸纳尚可甄別,但如此大量涌入,导致入体的灵气与魔气斑驳,再行那炼体法门竟完全无效。 反而因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衝突,在血肉间发生剧烈衝突。 如此不仅无法铸就魔躯,反而有爆体之危。 杨硕察觉不对已经晚了,这就是自己摸索练功的坏处,没有人指导,风险完全无法预知。 眼看排也排不出,炼也炼不化,隨著衝突。他躯体上一个个小坑炸开,若找不到办法,恐怕下一步就是肉身崩灭。 头上纵然急出豆大的冷汗,杨硕亦是迅速冷静下来,电光火石间还真思索出一个办法, “自身血气是气,灵气是气,魔气也是气!说白了都是能量形態的一种!血肉熔炉!给我练!” 他千钧一髮间將“血肉熔炉”秘术进行改善。 第42章 【倾国倾城】 本来此法只能提炼不同草药的精华,炼化为血气。 现在经过改善,此术可以將异种灵力炼化,在他使用秘术下,本质衝突的两种灵力迅速被炼化成一种全新的“能量”,仿佛完全失了灵气和魔气的效果,又仿佛回到了它们的本质状態。 內视丹田,与汞水般的镇魔决法力不同,这道新能量平平无奇,但似乎没有与他修炼的法力有任何衝突。 杨硕尝试运转法门,果然能將这道新能量也化为镇魔决法力,毫无隱患。 他这才长鬆一口气。 经此一劫,他隱隱觉得,灵气本质或许並无区別,只是形態各异。 但这涉及天地奥秘,非他现在所能深究。 危机解除,他徐徐睁眼,却见面前忽然多了一张如似玉面孔。 杨硕双目愕然瞪大,直接看愣了。 “小子,你怎么做到的?” 余道瑶亲眼看著杨硕自己便將这次爆体之危化解,一时也怔住。 这时看到杨硕不语,直勾勾盯著自己猛瞧,她眉头一蹙,才想起她出来匆忙,根本来不及遮面,此时正是显出了本来面目。 当下心中一紧。 倒是不怕被杨硕看到真容,而是她自身体质特殊,筑基期的秦道韵同为女子,冷不防还要被她惑了心神。 何况是炼气期的这小子? 这种螻蚁般的境界,只怕看她一眼,识海中便要心魔乱窜,道心即刻崩碎。 余道遥柳眉蹙起,正要施展神魂衝击將他震昏。 否则真被魅惑成了一头只有情慾的色孽之魔,纵然是天纵之才,也只能抹杀了。 哪知杨硕感受到这股生死危机,一下激灵灵醒来,瞧见这位少女色变,顿时嚇得惊恐万分,眼中只有清明,哪有半分迷乱之色。 “且慢!” 他急促道:“弟子只是蹭了贵地一些魔气修行,应当罪不致死吧?还请师姐手下留情……” 余道遥不禁一呆,“你、你不受影响?” “影响什么?”杨硕又偷看了少女一眼,觉得此女之貌美真是平生仅见,“你是说刚才的爆体之危?” 杨硕面上生出一丝后怕,凝重道:“方才確实危险至极,若不是在下有些手段,只怕再也见不到师姐了!” 余道瑶心中波澜万丈,盯著这小子生动的面目,一时间沉默下来。 杨硕忍不住又偷看她一眼,心道真是盛世美顏,同时心念微动。 下一刻,两道籙文在少女头上显现—— 【倾国倾城:人之美者,在於皮,在於骨,更在天生灵韵,命格拥有者拥有闭月羞之貌、倾国倾城之顏。】 【极阴之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女子,天生近道,修炼阴属功法一日千里。】 两道籙文一为天青,一为湛蓝,二者交相辉映,一时让杨硕目眩。 在他见过的人……生物中,除了那条黑狗,就属面前这位少女命格最高。 即便是任浩,也仅仅是墨绿色的【颇有天资】。 “师姐?” 余道遥回神,深深看他一眼,许久未定的主意,此刻有了决断。 “你在镇魔决一道上確有天资。但此法涉及精气神诸般修炼,你虽入门,后续却难,且有些资源你未必能得到,如今道韵长老不在,但本……我可以教你。” 杨硕闻言不由大喜,连忙一拱手:“杨硕多谢!还未请教师姐芳名?” “既入仙门,俗名不提也罢。” “师姐不肯相告,可在下直呼却显无礼。”杨硕微一沉吟,眼前一亮:“师姐貌如天仙,心似絳珠,我想世上纵有仙女,也不过如师姐这般了……那在下只好斗胆,唤你一声仙女姐姐……” 这小子毫无麵皮,打蛇上棍也不觉尷尬。 听他左一口“仙女”,右一口“姐姐”,余道遥只觉烦扰,又莫名不自在:“我单名一个『远』字。” “见过远师姐!”杨硕欣喜见礼。 从这半天接触,他有感觉,这位师姐强大得不可思议,八成是刑律长老门下亲传之一。 与这位打好关係,时常维护人情往来,人脉便是这么积攒下来的。 修仙可不止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 “我镇魔峰上,有道魔眼之泉,最初乃是开派祖师以大神通挪移而来,歷代师门前辈又投以精粹魔材滋养,使之品质逐渐提升,至如今,此处已成为修炼镇魔决的宝地。” 灰雾开启,杨硕隨少女入內。 灰雾之內是一片陈设简单的建筑,依著嶙峋的怪石而建,没有宫殿琼楼,只有由石、木所製造的简单屋舍,甚至连株植被也没有。 但这里魔气氤氳,比外界浓郁数十倍。 他隨著少女继续向前,绕过一片嶙峋怪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暗灰色的山谷,山谷中有口水潭,其中水竟呈灰色,且越往深处,水便越漆黑如墨。 杨硕抬头望去,在山谷最深处,他感应到了一股滔天的魔气,深邃如狱。 “此地原本无名,如今便以化魔谷称呼,你修炼魔气淬体之法,需要藉此秘地,既可迅速精进,亦可避免灵气斑驳,遭受爆体之危。” 远师姐白衣如雪,却与此地有种古怪的融洽之感,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 “你先適应此地,莫要贪进,此谷深处魔气汹涌,非你此时能够承受。” “关於你之修炼,首要是將体修境界提升上来,后续则需要法体齐头並进,因心神处在玄魔一念间,为防魔念侵蚀,你还需要一门锻魂之法。” 少女说到此,看向他道:“上前来。” 待杨硕近前,余道遥伸出青葱玉指,一指点出,。 杨硕眉间一凉,却见一道功法烙印直入识海。 “《明王镇狱经》……” 他略一感应,便有些心惊,此经似极为高深,少女竟隨手便传了, 接著余道遥清清冷冷的声线继续传出。 “除此功法和宝地,还需为你准备近期所需的丹药和灵材。” 杨硕听她讲解一番,才对自身修炼之路有了清晰了解,心道有前人指路真是方便。 “多谢远师姐!”杨硕真挚拜谢。 “莫要高兴太早,你初入门,这些资源第一次便无偿予你,后续便需你自己爭取。” 杨硕一怔,正色道:“理应如此。实不相瞒,得师姐如此厚赐,杨硕已是心中惶恐,不知何以为报,將来若有所成,但凭师姐差遣。” 余道遥见他诚恳,心中稍稍改观,但只淡淡“嗯”了一声,便飘然远离。 这位远师姐走后,杨硕寻了个合適位置打坐,准备继续练功,但发现竟久久无法定神,其惊为天人的容貌似还在他心中縈绕。 “真不愧是倾国倾城的命格……” 杨硕感慨一句,隨即摒除心中杂念,真正沉浸入修炼。 另一边,余道遥回住处,换回法袍,手中黑甲出现,正待覆面,却想到方才之事,仍有疑惑。 “此子竟不受我体质影响,当真玄奇,莫非也是某种特殊体质不成?” 压下疑虑,旋即灰雾开合,一道黑金遁光远离。 约半个时辰后,余道遥便回返。 但她开启了阵法,並未入內,却將目光投向一旁虚空。 “二位何时有窥人隱私的喜好了?” 第43章 当真难练吗?如真! “咳!” 虚空泛起涟漪,任道中与秦道韵的身影先后浮现。 “本宗只是前来拜访,见道遥长老外出,便在此稍候片刻,岂会做那般无聊之事……对了,道韵长老来此所为何事?” 被点名的秦道韵目光游移,顾左右而言他:“奇怪,我明明回去了,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你这儿?莫非是中了你的魅术未解,心中仍念念不忘……” 余道遥望著二人,什么话都没说,嘴边恰如其分地露出一丝讥誚。 任道中大致猜到杨硕已获认可,虽对这期间发生之事颇感好奇,但既有了结果,便也心满意足,遂呵呵一笑:“本宗尚有杂务需处理,既然道遥长老事务繁忙,那便改日再敘。” 说罢一拂衣袖,身影消散。 秦道韵却没走,反而跟著余道遥一同踏入灰雾之中。 她神识一扫,便在化魔谷潭中发现杨硕的身影,见他周身气息玄奥,显然已功法入门。 秦道韵虽未修《镇魔诀》,眼力却不差,惊讶道: “这小子修炼你那功法,竟已入门?这资质,似乎比你当年还要强上几分吧?” 余道遥语气平淡:“后人若连前人都不如,代代如此,我宗不如直接解散。” “这一代有任浩,有杨硕,再加上各峰那几个天赋卓绝的弟子,应是此代最杰出的领军人物。將来不知有几人能筑基,又有几人能接替我等如今之位……” 秦道韵说到此处,话锋一转:“既然你已收杨硕入门下,总该多留些时日吧?是否趁你在宗內,把收徒大典办了?” 余道遥眉头一挑:“本座並未收他入门下。” 秦道韵一怔,难以置信道:“这是为何?难道以他的资质,还入不了你的眼?” “我辈修士,讲究財侣法地四字,这道侣的『侣』,可是排在第二位!” “老娘不过是运气好些,自认资质平平,这辈子最多也就修到筑基后期,就指望收几个衣钵弟子,將来能罩著我。杨硕这小子我很中意,你若不收,便把话说清楚,老娘可就收了!” 余道遥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也知道,收徒並非易事。承接衣钵,道途相依,岂能轻率?” “我这一生背负太多,与魔门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不过一炼气小辈,如何承受?若他道途与我绑定过深,將来反受其累,与我生出间隙,还不如不开始这一遭。” 秦道韵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顾虑?师仇徒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怎知他与你道途不合?莫非连问都未问过? “我不妨把话说难听些,將来你若遭不测,落入魔手,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无……你这一生,又落得了个什么?” 余道遥被她一番话说得心绪纷乱。 实在是杨硕之事来得突然,她修道数十载,向来孑然一身,从未有过这般牵绊。 收个徒弟,也可能是未来唯一的徒弟,岂不是心中有了牵掛,还能一心剿魔么? 她忽觉烦躁,不耐道:“本座还需为他炼丹,你怎的还不走?” 秦道韵见这婆娘失了往日威严,心中暗爽,哪肯轻易离去。 她眼珠骨碌一转,神识扫过杨硕打坐的状態,心中已有主意,当即一拍腰间,飞出一张赌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眉飞色舞道:“老娘便与你打个赌,就赌此子心志!” “你將你的道途志向原原本本告诉他,他若愿追隨,你便收他为徒!” “他若不愿,你便將此子让给我,如何?” 余道遥横眉冷竖:“你敢在我面前设赌?” 秦道韵心中发虚,却强自镇定:“怎么?不敢接?那便认输罢了!” “你既不好意思问,老娘去问!做个师叔哪有做师尊痛快?有这小子在手,我门下那几个不成器的货色都可以扔了!” 余道遥见秦道韵背影远去,面色挣扎,忽然出声:“且慢……” …… 杨硕沉浸於修炼之中,如痴如醉。 在这里修炼,爽利到极致,他一介乡来的修士,过往修炼都是凑合,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细糠? 镇魔决真难练吗? 如真! 他大肆吸纳魔气淬体,体质悄然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什么肉体上限,什么魔念侵袭,通通不存在! 只有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轰隆! 他肢体舒展,筋骨齐鸣,如雷鸣似魔啸,强悍气息外放,震得四周空气扭曲。 “炼体一层!” 杨硕猛然睁眼,周身毫光绽放,如魔影睥睨。 他略一感应,仅是炼体一层,肉身强度却比以往强了十倍不止! 杨硕抬起臂膀,只见皮膜在日光下泛著精光,浑身涌动著龙虎之力。他隨即蓄起拳势,一拳轰出,魔影尖啸而出,將远处石山轰出丈许深坑。 他不禁长啸一声,只觉畅快淋漓!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降临,静立一旁,待他发泄完毕,才轻声道:“半日便至炼体一层,你在此道上的天资,似乎比我想像的更好些。” 杨硕回首,见远师姐容顏绝俗,又是一怔,旋即谦逊道:“此地天时地利人和,师弟只是侥倖……” “不必过谦。” 余道遥玉指轻点,两瓶丹药飞至杨硕手中。 “一为魔元丹,一为清灵丹。前者可作为修炼资粮,后者辅助炼体突破。” 瓶子还带著余温,感受著瓶內丹药惊人的灵机,杨硕不由动容:“多谢远师姐厚赐!” 他觉得仅说感谢之词太过单薄,正欲再言,耳中忽闻少女清冷之音:“你先前所言,传法殿中属意你的传承眾多,更有《浩然一气诀》这等嫡传正法,为何偏选我镇魔一道?” “你或许还不了解,浩然一脉乃祖师嫡传,你若选了此法,將来或许也有机会成为一宗之主。” “而我镇魔一脉人丁稀零,所走道途与杀戮相伴,日后说不得日日与魔贼搏命,动輒便有身死之危。” “且今日修习此法,你也知晓其中风险,日后凶险更甚,相比镇魔一道的崎嶇,浩然一脉乃是通天坦途。你若有心改换门庭,本……我可向长老陈情,允你再入一次传法殿。” 杨硕听罢一怔,隨即眉头蹙起。 让我改换门庭,选那门捞功法? 怎么可能! 第44章 杨根硕 什么镇魔决难练,不是很顺利吗? 超喜欢在里面的! 杨硕忽然一笑:“不瞒师姐,在下修本真之心,求道只为道心无憾,念头通达!” “那一道纵是通天坦途,我不喜,便与粪土无异!” “在下曾从魔修手中艰难逃生,深知魔头凶残本性,此生只盼多杀几尊老魔,以慰无辜亡魂!” “师姐不说还罢,既得知我们这一脉如此爽利,你便是赶我走,我也绝不走了!” 他笑声爽朗,真情迸发。 余道遥面上异色闪过,竟察觉此子心中一片赤诚。 心性並非不堪……又天资绝佳,堪为惊世骇俗。 且此子道途,也与她颇为相合…… 她心中念头翻滚,终是做出决定:“我问你,你可愿拜入刑律长老门下?” 杨硕原以为师承无望,已做好独自修炼的准备,闻言如见柳暗明,当即肃然道:“弟子荣幸之至!” “修仙界最重师承,非是儿戏,你需想清楚。” 余道遥定了定神,轻声道:“我与你讲一桩旧事。” “昔日正气宗边界有一小宗,名为『水月宗』,宗內修士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七八层。一日血魔宗来袭,全宗力战不敌,尽数被掳。” “那为首的魔头凶残,为炼『恨』『怒』『畏』等七情之气,將这些修士如牲畜般圈养,肆意折磨至死。” “被掳修士中有一幼女,亲眼见父母至亲惨死眼前,立誓復仇。她假意投靠魔宗,忍辱修炼,只为等那一线机会,所幸她资质不凡,得魔头看重,赐下一门高深魔功。” “此女復仇之望全在此功上,竭力修炼,並为魔头做了诸多违心之事获取资源……” 杨硕听得眉头紧锁,他从庆阳城而来,心中有种感同身受的苦痛悲愤。 “……就在其觉得復仇有望之时,意外得知那魔头昔日对水月宗的屠戮,全然是为了此女,只因此女体质特殊,將来可作为炉鼎助其突破瓶颈!” 余道遥话到此处,语气森然,周身杀机凛然,煞气瀰漫。 “此女恨极,却实力不济!欲要自尽,却发现那门魔功也是蓄意准备!她炼的越是高深,生死便越是不由己!她一番挣扎,竟全似笑话般从未脱离魔头掌控!只待某日被此獠褫夺一空,不仅血仇难报,还要成为仇人突破的资粮!” “也是天命不绝,恰逢正气宗高修前来剿魔,那魔头一番谋划功亏一簣,只得自爆魔窟断尾逃生。此女被救回山门,自此踏入镇魔一脉……” 余道遥周身气息激盪,威压如潮,魔气翻涌中,她目光如电,直刺杨硕心神: “在我之前,正气宗镇魔一脉凋敝。我入宗之后,重振镇魔一脉,立誓盪尽天下魔寇,在內司刑律,於外掌诛魔!” “我辈玄修不似魔修无法无天,师承重於山,名分定道途。凡入我镇魔一脉,皆需以斩邪除魔为己任!” “杨硕,你可愿入我门下,踏上这条盪魔杀伐之道,纵然身死,亦不悔?” 杨硕此刻哪还不明白,眼前这位远师姐,正是刑律长老本人! 他心中骇浪翻涌,面上惊愕交加,更有一丝奇异的窘迫。 面对余道遥逼人的目光,他心中慌乱片刻,却渐渐镇定下来。 最终,他脸上一片坦荡,发出爽朗笑声: “不瞒前辈!弟子自庆阳城落入魔手,便恨极了天下邪魔,只恨力有未逮!前辈之志,正是弟子之愿!若能隨您並肩斩魔,弟子求之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极为郑重地行跪拜大礼:“弟子杨硕,拜见师尊!” “甚好!” 余道遥脸上终於绽出一抹笑意,上前扶起杨硕。 那一瞬的芳华,令杨硕目眩神移,连忙垂首道:“师尊志在盪魔,弟子愿为马前卒,任凭差遣!” “你乃本座唯一传人,岂会轻易让你涉险?” 余道遥亦是正色道:“本座在此允你,只要我未死,必护你周全。” 这承诺极重。 杨硕心中顿生踏实之感,这就是有靠山、有背景的感觉…… 还不待他反应,余道遥凝神轻叱,玉掌闪电般在杨硕胸口连拍三下。以她半步金丹的修为,拍出这三掌后,竟面色发白,身躯摇晃,几欲跌倒。 杨硕一惊,顾不得多虑,上前將余道遥搀住。 “无妨。” 她缓了片刻,有些虚弱道:“此为三记神魂道术,属金丹级別,可佑你安危无虞。” 杨硕彻底动容,张口欲言,却觉任何言语都太轻,一时梗塞。 余道遥看出他的无措,展顏一笑:“此道术可主动触发,亦可在你身危时自动用出。当用则用,无需顾忌。” “不过,你若能应付,儘量少用。否则於你磨礪无益,且……此术补充起来,於我损耗颇大。” “弟子谨记於心!” 杨硕连连点头,心中却道,日后定要小心行事,儘量不用她留的后手。 倒不是心疼这位倾国倾城的师尊,主要是他嫌丟人。 话毕,此地安静下来。 余道遥等待片刻,见杨硕全无反应,柳眉轻蹙,似嗔非嗔:“还不鬆手?” 杨硕告罪一声,连忙撒开搀扶她的手,带著无辜之色退后少许。 余道遥打量杨硕正直的面目,越看越满意,旋即想到一事,正色道: “既已拜入我门下,当有正式法號。” 她伸手探出,却突然在半空停顿。 在杨硕疑惑之际,只听她轻声道: “低头。” 杨硕恍然,连忙俯身稽首。 隨后,余道遥玉手轻抚他发顶,为他理好凌乱髮丝,綰出一道升仙髻。 此正是——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你为第十代弟子,属『根』字辈。你名『硕』,法號便为『根硕』,取传承之『宏大、坚固』本意,亦合你將来道途之盛。你可愿意?” 杨硕郑重一拜:“根硕谢师尊赐名!” “不必过於拘礼,我亦不喜繁琐规矩,一切隨心即可。” “此前我对你有所误解,盖因旧日心结。此后你我师徒同心,若见我行事有偏,望你直言相諫,此亦为道侣之责,师徒之义。” “根硕明白。” 余道遥交代好诸事,又给了他一枚阵旗和一面银镜。 杨硕接过这两物,还未知晓功用,但接下来听到余道遥所言,却是心中一惊。 第45章 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本座收徒之事,不便大肆宣扬,吾之仇敌极多,那些魔头奈何我不得,找你麻烦却轻而易举。” “镇魔峰上除你我之外,再无他人,此地適合你修炼,或可搬来长居於此,有此阵旗你可隨意出入。” “门中大多事,你皆能寻宗主、道韵长老解决。若有急事,此镜存我一道神魂之念,你可凭此联繫……” 杨硕瞧得余道遥话语中似有託付之意,待她交代完,才问出疑虑。 “师尊,您可是要远行?” 余道遥頷首,说道:“本座身负剿魔重任,本应长驻在外,此次回宗最多待上三五日。不过你可放心,宗內诸事我会为你安排妥当再走。” 眼见师尊如此修为和地位,仍在一直奔波,杨硕忽感肩头多了几分压力。 他如今的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 接下来数日,他一步未离化魔谷,修为飞速提升。 余道遥来看过他几回,暗惊此子修行毅力。心下亦有疑惑,察觉他修炼镇魔决似乎完全没有壁障,与宗门记载中的任何人都不同。 只是修仙界无奇不有,她自己身负极阴之体已是玄妙,兴许杨硕也是某种特殊体质,天生適合修炼此道也未可知。 转眼便到了余道遥离宗之期,宗內所有长老皆来送行。 “诸位止步!” “拜別道遥长老!” 全副武装的余道遥周身似有无穷煞气滚盪,威势凛然,令人望之生畏。 她目光扫过一眾长老,神情冷峻,只在视线落到杨硕身上,才带了一丝柔和。 旋即,一道神念传声在杨硕心神中响起: “好生修炼,儘快踏入筑基,才是仙道之始!” 杨硕微躬身形,轻声道:“还请师尊保重法体。” 咻—— 那道黑金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杨硕回头,忽见眾长老都在盯著自己看,神情间尽皆透著古怪和诧异。 “你小子……跟著谁不好,竟拜了她为师?” 要不是杨硕出现在这,他们竟不知余道遥回门一趟,居然还收了个徒弟! 这可不亚於太阳打西边出来! 旋即他们想到余道遥那副森冷可怖的形象,顿时看向杨硕的目光便有些同情。 以后跟她走在一条道上,这小子恐怕有苦头吃了…… 杨硕回以苦笑,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那是你们不知师尊面甲下有多惊艷……外壳再硬,褪去后也是软的。” 虽只相处数日,他却知晓余道遥的反差,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多半只是偽装,內在则是个有些温和甚至是贴心的性子。 当然,那仅限於自己人。 场中只有秦道韵和任道中知道余道遥收徒之事。 秦道韵也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欣喜,拍了拍杨硕的肩膀,豪气道:“日后有事,来仙韵峰寻你道韵师叔!”说罢转身离去。 任道中却留至最后,交给杨硕一道白玉令牌。 “此为你师尊安排,持此可入正气峰参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杨硕尚不知此令意义,只按下疑惑,恭敬收下。 任道中面色却罕见地有些复杂。 此前宗內有资格感悟那道浩然正气的,只有任浩一个,此后便多了个杨硕。 当时面对余道遥找上门来,他本可以拒绝。 那道浩然正气,高居『天品』,是任浩最大的机缘所在,若得了认可,铸就“天品道基”,可谓金丹有望。 但它对修行镇魔决的杨硕而言,同样重要,是眼下最好的“两仪”之一。 可浩然正气只有一道。 留给任浩为私,让二人公平爭取则为公。 他当时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余道遥的请求。 事后想来,此事唯独亏欠任浩。 “浩儿,莫怪为父……为宗门长远计,容不得半点私心。” 任道中轻嘆一声,旋即清癯的面上又化作古井无波。 杨硕不知此中曲折,见任道中没有別的吩咐,便自行告退。 隨后他回了镇魔峰,进行日復一日的闭关苦修。 只偶尔下山一趟,或是见耿护院和黑狗,或是找道韵长老请教,或是去宗门藏书阁博览群书。 …… 虽杨硕拜入镇魔一脉没有宣扬,但一些身份极高的亲传弟子,还是得知了此事。 这一日,罗华峰上金光粲然的男子醒来,只觉通体舒泰。 他正准备前往正气峰感悟,忽然发现殿门口有几道传音符嗡嗡作响。 拈来一看,原是关於新晋亲传杨硕之事。 第一道传音言:“大师兄,不好了!杨硕得传法殿所有传承认可,资质或不弱於你!” 男子微讶,隨即一笑置之,回道:“我早知杨师弟不凡,此乃宗门之幸,勿要挑拨离间!” 他浑然不在意。 传法殿最好的传承他已拿到,纵然杨硕得了全部传承认可,最多也不过与他相当。 他要行浩然之道,岂能没有容人之量? 接著他又打开第二张传音符。 “大师兄,不好了!杨硕选取《守正镇魔决》,被刑律长老收为唯一亲传,他日在门中地位恐怕不下於你!” “嗯?”男子微挑眉梢,此事倒真出人意料。 不过他对那道黑金身影唯有敬畏,自己常以宝光遮面,未尝不是受其影响,下意识模仿对方气度。 至於传音后面所言自身地位受到影响,男子不禁哑然失笑。 “我为宗主之子,修的更是《浩然一气诀》,將来必承宗主之位,谁能撼动我?” 男子摇头,对这道传音回道:“镇魔一脉人丁凋敝,如今后继有望,当是喜事,不可製造矛盾!” 回罢,传音符化作火光遁去。 隨后他打开最后一道传音符。 “大师兄,不好了!杨硕修炼进境极快,將来多半需以『浩然正气』筑基,宗內只此一道!” 男子微怔,思索片刻,自语道:“此事无可厚非,镇魔一脉亦属门中至高传承,確有资格参悟浩然之气……但我踏入此道已久,他走的却是镇魔之道,怎么也爭不过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浑不在意,踏出寢宫。 登玉船时,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顿了顿,又自语:“他所行有亏,离浩然之道远矣……那日引动共鸣,多半是因仗义执言,並非在此道天赋胜过我。” 玉船驶离罗华峰,向著正气峰方向遁去,却在半道上又慢慢停滯。 船內男子坐立不安,眉宇间时皱时缓。 末了,他忽然想到任道中,才长舒一口气,自语道:“父亲虽不明言,但对我常怀亏欠,这便是无言的父爱……所谓血脉亲情大过天,杨硕虽有天赋,又岂能与我相比?父亲绝不会应允!” “纵然是道遥长老找上门去,父亲想必也……不会吧!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他心绪一乱,面色大变,慌忙调转航向,直奔浩然峰而去。 第46章 他考一百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 虹光落下,任浩急匆匆踏上浩然峰。 “大师兄!” 沿途守峰弟子纷纷投来崇敬目光。 任浩虽心中焦灼,仍不失气度,向眾人頷首致意。 “根浩师兄可是要寻宗主?宗主大人应是在后山……” 任道中平日多在宗门大殿理事,今日任浩寻去,却见他在后山偏殿的庭院中,正为一株长青木浇水。 “浩儿,你来了。” 任道中抬眼招呼,隨后抚著那株一人合抱粗的长青木,注视苍劲繁茂的枝叶,目中泛起追忆: “昔年你母亲身有隱疾,生下你后便逝去。此树是为父当年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矣。” 任浩原本心绪不寧,见父亲感怀旧事,忽然一定。 他暗想:父亲重情,虽言语不多,心中却始终有我。他对我常怀亏欠,断不会將我之机缘让予他人…… 他虽未见过母亲,望著那株茂盛青木,也不由触动:“父亲莫要伤怀,母亲若泉下有知,见父亲功业有成、孩儿长大成人,也当欣慰。” “是啊,浩儿,你长大了。”任道中欣慰地拍了拍任浩的肩。 任浩感受这久违的亲昵,微微动容,上一次父亲如此,还是他幼时。 “你既已长大,便应理解为父不易……对了,有件事还未与你说。前几日道遥长老来寻,言明让杨硕一同参悟浩然正气,我已应下。” “嗯,嗯……啊?” 任浩尚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温情中,乍闻此言,当场怔住。 他愕然抬头,整个人都懵了:“父亲!浩然正气,可就这一道啊!” 任道中頷首:“正是。所以我允你二人一同参悟,谁机缘足够,便可得之……” “您也知那是我最大机缘!我承《浩然一气诀》,祖上无人天赋能够胜我,我不光有望铸就天品道基,更有金丹之资,能实现您一直以来的夙愿……” “那杨硕虽拜入道遥长老门下,道遥长老虽亦是我心中楷模,但……” 任浩难以置信,“我、我可是您亲儿子啊!您怎么就真让出去了!” 见任浩情绪激动,任道中连连点头:我懂,我都懂。 “我直说了吧,以我这般天资,获取那道浩然气尚且不易,杨硕就算和我一同参悟,希望也渺茫!” 说到最后,任浩有些负气道:“若我都不成,还有谁能成!” 任道中静待他说完,才轻嘆:“可浩儿,若杨硕天资……在你之上呢?” “什么?”任浩不服,“他不过在传法殿多我几道印记罢了!我只是未走炼体一路,所以才未得全部认可!” 任道中道:“你那日得了二百零七道印记,杨硕却得了全部二百一十六道……” “那又如何?区区九道之差,不过毫釐之间!” 任道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得二百零七,是只能得二百零七。杨硕得二百一十六,是因殿中只有二百一十六道……” “那日我与道韵长老亲眼所见,大殿震动,光耀如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语带感慨:“当时我便想,纵有千道万道传承,此子恐怕也能尽数点亮。” “浩儿,此子天赋,確实远……嗯,略高於你。” 见任浩仍是不信,任道中知晓若说不通,只怕他心中还过不去这个坎。 又道:“且不说传法殿,你也闯过炼心林,用时两个时辰,为诸弟子之首。但你可知,杨硕用时多少?” 任浩梗著脖子:“难不成比我快?再快,还能快过那位人杰祖师爷?” “正是,他用时……一炷香!” 任浩瞪大双眼,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张口欲驳,可见任道中面色平静,终是慢慢合上嘴。 父亲没有骗他的理由。 “那日他引动浩然之气,我便知他不凡,却未料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几番思量,心中一片酸涩,不甘道: “可这只能说明他天赋、道心或许极佳,实际进境未必胜我。我昔日修炼至炼气九层,用了八九年,他也不见得……” 任道中目中异色一闪:“若非亲眼所见,我怎会確信此子天资如此惊人?” 任浩听出话音不对,忽想起一事,愕然道:“莫非他当初修炼魔功,並非拔擢之术?” 隨即失笑:“难不成他真是十日便修到炼气八层?呵,我真是昏头了,才会这么想……” 不料任道中竟沉默下来。 望著任浩面上逐渐浮现的难以置信,任道中袖中手掌微颤,沉声道: “他拜入道遥长老门下,转修镇魔诀,一日便將魔功转化,跌回炼气三层。如今不过十日,已至炼气五层……且,走的是法体双修之路。” “他的炼体修为……亦是五层!” 一股寒意自任浩脊背窜起,他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可能!他莫非毫无瓶颈?!纵然是住在灵丹里、泡在灵泉中,也绝无此速!” 任浩已全然失態。 即便明知父亲不会骗他,一时之间,他仍难以接受。 恰在此时,一道火光自天边飞来,任道中伸手接下,阅过传音符內容。 他暗自吸了口冷气,面色复杂难言,袖中手抖了又抖。 半晌,才勉强平復: “他如今……已入第六层。” 院中微风拂过,却在任浩心中掀起一场海啸。 …… “不愧是直指金丹的玄门正法,果然难修……” 杨硕走出灰雾,连日苦修下来,令他也不禁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想当初他修炼那门邪功,若真是血气管够,恐怕都要不了十日……一日可能就炼气圆满。 如今《镇魔决》的进境与之相比,著实缓慢。 不过他心知功法难度不同,这门功法的强横,也远不是那邪门歪道能比。 “多亏有师尊所赐丹药,否则就算一直待在化魔谷,也难有此速。” 如今他炼气、炼体双双踏入六层,法力沉凝如汞,魔躯强韧似蛮兽,实力与十日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慢是慢了些,但他心中觉得尚可接受。 “今日有长老讲经。” 杨硕今日出关,不仅为散心,更为前往悟道崖听讲。 长老讲法机会难得,哪怕不是直接指点,也会让他偶有触类旁通之感。 他驾驭著遁光低调而至,落地后却吸引来一道道目光,那里面是崇敬、畏惧、好奇……乃至討好。 “杨师兄!” “是杨师兄来了!” “快,为杨师兄让位!” 眾弟子为他让出最佳位置,个个目光灼灼。 杨硕面带微笑,温和頷首。 几名女弟子壮著胆子偷瞧他,目光相触时却慌忙躲闪,颊生红云,与同伴窃窃私语。 “这便是杨师兄?看起来身体蛮结实的嘛……” 第47章 机缘如雨你打伞? “听说杨师兄实力极强,入门还不到一月!” 这些弟子大多来自外门,杨硕入镇魔一脉的事並未宣扬,他们並不知,因而这番礼遇,只因他自身而来。 此前那场衝突中他大展神威的事跡,早已传遍全宗。 亲传弟子大多高高在上,难以亲近。 唯有杨硕晋为亲传后,依旧平和近人,待人有礼,更每回皆至悟道崖听讲。 一道溟溟青影浮现於问道石上,崖上眾弟子的议论声顿时止歇。 此次讲经的叶长老轻抬眼帘,扫过台下。 百余杂役、数十外门…… “嗯?怎还有个亲传?” 叶长老目光落在杨硕身上,嘴角微微一抽。 “是这小子……难怪次次都来悟道崖,原来是没有师父教啊!” “百余杂役,数十外门,一名亲传,便是此次听道的全部弟子。” 叶长老暗自摇头,感觉近些年宗內风气不行了。 他的分享欲比较盛,接地气地讲,是好为人师,但是近些年总感觉意兴阑珊。 “这批弟子是我教过最差的一批!这才几年,一个个都没了向道之心!” “犹记得悟道崖最盛之时,弟子云集,摩肩接踵,洞府十室九空……对了,那次似是道遥长老讲道?” 他怔了怔,想起了往事。 他的人气自是不能与刑律长老相比。 不过今天,刑律长老的徒弟都来了,他犹豫著这次是否讲点真东西。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黑色乌光向著这方遁来。 “嗯?” 叶长老定睛一看,乌光中竟然是条黑狗! “汪!” 黑狗落地,扑腾两下,跳到了杨硕身边,旋即狗模人样地端坐,竟似也要听讲。 叶长老诧异打量了两眼那黑狗,他有所耳闻,狗是与杨硕一同来的,如今一看竟也颇有神异? 不待他多想,空中涌现波纹,一道金光粲然的男子也浮现而出。 男子先向他尊敬行了一礼,隨即也寻了个蒲团端坐。 “根浩?” 看到这人,叶长老有些意外。 杨硕来闻道,尚且情有可原,但任浩出现在这,可就奇怪了,他来听个什么道? 叶长老心中不禁直犯嘀咕。 哪怕把宗內其他长老都叫来,谁敢言在炼气期的积累比任浩厚? 恐怕,只有歷史上那几位人杰祖师才行。 叶长老思忖一番,心知今天必须得拿出真道行、讲出点乾货来。 但任浩的到来仿佛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一道道虹光纷至沓来,不多时此地人数竟翻了一番。 叶长老抬眼一扫,发现宗內过半亲传竟都来了。 此时台下一眾弟子端坐,目光皆放著求知之光,今日之盛景让叶长老忽觉回到往昔。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一双老眼隱露精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颗封尘的好为人师之心,开始燃烧起来了! …… 此时,台下。 眾亲传纷纷坐直了身体,目露求知之光。 亲传一:“谁是杨硕?” 亲传二:“就是你小子引动了传法殿的所有传承是吧?” 亲传三:“师父让我们关注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可关注的!” 亲传n:“什么,任师兄都来了?那確实不得不关注了!” 任浩目不斜视,眼中只有前面那道壮硕身影,已將他当做平生大敌,袖袍中的拳头暗自紧握: “杨硕!虽然你天赋远胜於我,但我在浩然之道上浸淫已久,你拿什么与我爭?” 黑狗环顾左右,眼珠乱转:“汪!怎么才能將这些人宠一网打尽?峰主轮流坐,明年到爷家!” 杨硕深吸口气,心道:“怎么这么多亲传?难不成这次要讲重点?那可真是来对了!” 在台下眾弟子心思各异之时,问道石上那道冥冥身影陡然光芒大作。 旋即,一道洪钟大吕般的道音在悟道崖上响起—— “道!法!自!然!” 一只仙鹤飞过云霄,忽的静止在空中。 此方天地升起一道光壁,內里渺渺仙音流转,浓郁灵气激盪,所有弟子均陷入奇异的寂静之態,但他们的识海中却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剧变。 光壁之外,任道中最先现身,旋即诸位长老的身影也都陆续浮现。 宗內出现这番异动,他们均有察觉。 秦道韵望著问道石上那道道光璀璨的身影,不禁愕然:“道基之力?道然长老可谓下血本了,这下没有数年,恐怕恢復不过来!” 筑基作为仙道之始,道基中自然含有一丝天地之力的神妙。 叶长老不吝消耗,动用道基之力引动的这次顿悟,少则能解决他们当前的修炼困顿,多则能窥见一丝自身未来仙途,有高屋建瓴之效。 对这些弟子而言,堪为一个不小的造化。 任道中目光扫过光壁之中的诸弟子,轻声道:“事后,需给道然长老些补偿。” “这些小辈,也是好运气。但造化並非人人都能把握,还要看他们自身缘法悟性如何。” 每名弟子皆陷入顿悟中,神色各异。 杂役虽有参悟之机,但是他们自身资质不足,在这场机缘中大多只是恍在梦中,所见之物皆是生活琐事。 外门弟子多多少少也有一定资质,隨著时间推移,他们神色或挣扎、或恍然,其中有些人看似有所收穫。 但长老们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眾多亲传弟子身上。 他们能被长老看中收入门下,每一位皆有过人之处,道途潜力都不低。 “这些亲传,陷入的是更深层次的领悟。” 亲传弟子大多面色平静,但他们的思绪却在急速运转,身上浮现出点点灵光。 这是处於更深层次的“物我两忘”状態。 在眾长老瞩目下,隨著时间流逝,渐渐有亲传弟子面容挣扎,看似將要从顿悟中醒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醒了?怎么是他?” 然而出乎眾长老意料,第一个醒来的,竟然是任浩。 他一醒来就皱起了眉头,放才,他短暂地进入了顿悟,刚窥见一丝关於浩然之道的灵光,但还未来得及抓住,就错过了。 他有种强烈的悵然若失之感,仿佛眼睁睁看著机缘在手中流逝。 “可恶,我身上的灵器有防护心神之效!” 任浩心中不禁懊悔,他今天根本就没打算闻道,是追著杨硕而来。 哪知道然长老竟捨得动用道基之力,让他也陷入了顿悟。 可他一身灵器防护得密不透风,机缘如雨水泼来,他却像撑了把伞! 第48章 我竟然不如狗? “还有机会!” 他不甘地扫了一眼前方仍在顿悟的杨硕,收起满身宝光,给自己施加数道清心定神法术,再度尝试入定。 “这小子……” 光壁外眾长老哑然。 任浩这处是个意外,隨著时间流逝,渐渐开始有其他亲传转醒。 “原来如此!我悟了!” 一名青年面露大喜,对修炼上的几处晦涩竟完全理解了! 可一睁眼,看到周围亲传仍在感悟之时,他才知晓这次机缘是人人都有的,而非只有他自己获得顿悟,满脸喜色很快便化为黯然。 “我虽有收穫,可醒来这么早,看来所得最少……” 並不是陷入顿悟越久,所得就一定越多。 但很容易获得的,往往都不是很珍贵。 光壁外,一名长老嘆气:“是我门下的,这小子悟性是差了些!” 有其他长老笑著摇头:“倒也未必……那道筑基才是真正门槛,在此之前,一时得失並非定数。” 接著,亲传陆续醒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们所得各异,大多面上带著喜色。 “我那门秘术一直没入门,今天竟然领悟了!” “我瓶颈鬆动,等下回去就要闭关!” “噫,不曾想……今天本是凑个热闹,竟还有这运道!” “……” 隨著一个个亲传醒来,最终大家都將目光投向此地还沉浸在顿悟中的二人。 “是大师兄,还有……杨师弟!” “看来,他二人资质都要超过我等……” 眾弟子看著这两人,心中知晓,恐怕这两个人的资质是最高的,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一场机缘中悟得了什么,竟现在还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自知大师兄是百年天骄,未敢有过比较之意,可新来的杨师弟,天资也超过我吗?” 一名緙丝宫裙女子望著二人,面上隱有纠结之色。 她是方才最后一个醒来的,本以为宗里比她强的只有任浩,没想到…… “等等!” 就在这时,她忽然一呆。 她看到了……一条狗? 那狗毛皮呈黑色,浑身正闪耀著缕缕道光,灵异非常。 南宫雅心中天雷滚滚,满脸不可置信,食指哆哆嗦嗦伸出。 “你们看那里……” “嗯?根雅师姐?” 眾亲传循声望去,看到那条悟道黑狗时,尽皆眼前一黑,心中万马奔腾。 “臥槽!狗!” “哪来的狗?它怎么能……” “我知道它!是杨硕养的!经常骚扰女弟子!” 眾人目瞪口呆,吐槽几欲沸腾。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喧闹声扰了任浩,还是他悟道结束,他眉头微皱,旋即睁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虽中断了,所幸终於抓住那道灵光……” 任浩眼中闪动激动之色,他於浩然之道上又有难得的进境,再去正气峰上,应能在高台上再靠近一些了。 “中断后还能再次进入感悟,不愧是我……” 感受著收穫,他面现喜意。 这时,才察觉周围窃窃私语。 “狗?” 任浩愕然抬头,目光落在杨硕身边仍在悟道的黑狗身上,內心一阵轰然:“我、我竟还不如一条狗?!” …… “哈哈!爷悟了!” 某一刻,黑狗周身悟道灵光收敛,睁眼就兴奋地嗷呜一嗓子。 周围人正盯著它,见状又惊又奇。 “我就说它神异!看,竟能口吐人言!” “莫不是领悟了人言神通?” 黑狗冷不丁被嚇了一跳,眼见自己被关注了,它虚荣心得了极大满足,也不顾往日杨硕不让它说话的谨慎,大言不惭道: “尔等人宠,还不来拜见你家黑祖?” 周围弟子一呆,面上都是难以置信。 “它……它说什么?” “说让认它为老祖,要收我们当宠物!” “这狗……我早就听闻它很贱!” 黑狗身下浮现黑云,腾空而起,囂张道:“有个老头,给爷传了一招秘法,让你们瞧瞧!” 它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灵光酝酿, 在一眾弟子目瞪口呆之中,黑狗忽然发出金声玉振之言: “怪!力!乱!神!” 轰—— 一丝奇异的波动散发,悟道崖上弟子心神齐震。声音竟是极富穿透力,毫无抵抗钻入识海深处,震得他们晕晕乎乎,丝毫生不出抵抗之意。 “嘶!” 光壁之外,本带著讶异之色盯著黑狗的眾长老,察觉这道声音中蕴含的波动,忽然瞠目结舌。 任道中脸上也是闪过茫然,旋即嘴角连连抽搐: “这是……开派祖师的“出口成章”道术!” 金丹道术,都有不可思议伟力,可以借用天地之力。 而黑狗使出的这一招,其中竟有一丝道术的神韵! 一眾长老死死盯著这条狗,脸色都变了。 “虽只有一丝威能,却难以想像……” 狗悟道就罢了,怎么还悟出了老祖道术? 悟道崖上。 黑狗人立而起,双爪交叠,好一副不可一世的囂张做派。 “那老头儒生是你们开山老祖吧?你家黑爷得了老祖传承,勉强屈尊做个一代弟子没问题吧?现在你们这些小辈,见了你家黑祖,该称呼什么?” 周围弟子先被那道秘法震得面无人色,刚刚回神。 此时又听此言,只觉心动神摇,无言以对。 任浩木然望著黑狗,再看著沉浸在顿悟中一动不动的杨硕,脸上一时精彩纷呈,心乱如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条狗……还有,他到底在悟什么,怎地还未结束?” 有这个疑问的不止任浩和眾弟子,连天上长老都在纳闷。 此时,杨硕的识海之中,如同天翻地覆! 他莫名窥见了一丝未来之景。 眼前出现一片世界,数座仙陆,仙山沧海,冰原极地、灿金佛光、万剑冲霄、妖魔遍地…… 这些仙陆已是浩渺无际,周围又有焦土山野、湮风赤地、无尽海域、阴寂渊墟…… 地火水风尽头的世界之极,竟有一棵参天巨木,上接星汉,下抵幽冥,茫茫然不知边际。 杨硕身形比这片世界还大,周身笼罩无穷黑焰,吞天噬地,將此世笼罩。 世界中,无数强者察觉灭世危机,愤而抗爭,如飞鸟腾空,迎击天外之魔。 其中有几名盖世强者,惊艷如炽星,终被“自己”隨手捻灭。 杨硕眼睁睁看著,“他”一吼之下,天崩地裂,大陆崩碎,地火水风混在一处,整片世界如同炼狱……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醒来,大口大口喘息。 四顾之下,方觉自身仍在悟道崖,方才经歷宛如虚幻。 “是假的?” 杨硕缓了片刻,心神稍定。 可那股真实感如亲身遭受…… 他看向周围,猛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那人是任浩,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生人。 但不知为何,杨硕表情有些古怪。 在刚才的片段之中,他也见过任浩,却不是此时的青年,而是一名白髮老朽,境界已然修得极高深。 老年任浩不顾一切地冲向天外之魔,携鹰击长空之势迎击。 可是…… 杨硕不禁弹了弹手指,觉得指头莫名发黏。 第49章 完了,杨硕是冲我来的! 所有人都在看著刚刚结束顿悟的杨硕。 此时道基之力散尽,光壁已消失了,他们不知杨硕到底悟出了什么,竟如此之久,但肯定不同凡响。 任浩也不例外,只是眼见杨硕直勾勾盯著他瞧,他心中本就对其十分重视,此时更隱约生出“此子將来必是我劲敌”之感。 杨硕心神仍充斥著刚才所见之景,越想越想越不对劲。 “域外天魔……” 他忽然想起在庆阳城时隱约看到的自身命格。 那股邪异之意,与方才化身的世界之魔何等相似? “这莫非是我將来的命运?” 杨硕心中惴惴,面色越来越难看。 他可是根正苗红的正道修士,视斩邪除魔为己任,怎会沦落到与世界为敌? 以他想像力,完全想不到自身如何走到这一步。 他心中不安,却渐渐生出一股狠意。 “就算只有一丝可能,將来真的与世皆敌,我最好真的有那尊天外之魔的实力,否则……” 杨硕微微侧目,余光见任浩仍盯著自己,不禁心生凛然。 他將来要是实力不济,被一指碾死的恐怕是自己! …… “本以为根浩已是天纵奇才,没想到杨硕更甚,难怪能被道遥长老收为门下。” “道明长老的眼光,我一直是服气的,他不止带了个杨硕,甚至还带回来一条狗……” 虚空中眾长老並未现身,嘆息一番,意满离去。 悟道崖上,杨硕却被眾弟子围了起来。 “杨师弟悟性天赋真令我等吃惊……对了,自我介绍一下,鹿鸣峰鹿俊。” “杨师弟,我是烟霞峰宋真。” “百峰张含烟,见过杨师弟。” 杨硕见这些人围上,还以为是司空见惯的挑衅环节,没想到这些亲传颇为和善,纷纷与他交换联络方式,邀请他有空去各峰做客。 最终,杨硕手握一叠传音符,心中暗道:“这才是正道宗门风气,不会走到路上都有人无缘无故冒出来挑衅,仿佛世界容不下他……” 正道大宗存续,非常注重弟子间利益分配和良性竞爭,不会刻意製造矛盾。 他们这一代近百亲传,在將来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间,都会是较亲密的同门。 看著眼前这些和善的师兄师姐,杨硕颇感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还是南宫雅心细,出声问道:“杨师弟,可有疑虑?” 杨硕斟酌道:“实不相瞒,在下得传承后略有所得,却遗憾无法验证实力,不知能否与各位切磋一番?” 眾弟子一静,再看向杨硕时,只觉此子表面温和下,竟隱藏崢嶸稜角。 “是了,听说这位也是小煞星,自入宗便与人交手不断……以后多半也是个硬茬。” 南宫雅道:“我辈修士难免与人斗法,日常切磋確实常见。” “不过宗內严禁私斗。若想寻人切磋,有三种方式:一为『小试』,二为『论武』,三乃『问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试』多用於同峰师兄弟间,双方约定时间地点,峰主见证即可。” “『论武』是不同峰弟子切磋,需向各自峰主稟明缘由,由峰主向对方传达战帖,隨后安排时间地点,也必须有长老在场。” “第三是『问道』,说是切磋,实乃我宗源远流长的一种挑战方式。由挑战者向某峰下挑战书,峰主安排弟子应战,是多对一之战。若將某峰所有亲传战败,视为『问道』成功,可获得对方峰主奖励……” 杨硕恍然。 “我等弟子切磋都有筑基长老看著,並无生命之危,也就杨师弟初来乍到,不知这些事。” 南宫雅柔柔一笑:“若想找我切磋,来纯阳峰即可。” 杨硕微怔:“南宫师姐是道明长老之徒?” “正是。” 他不由生出一丝亲近感,后者也向他眨了眨眼。 “哈哈!我建议杨师弟谨慎些,不妨先与我试手。南宫师姐是我纯阳峰大弟子,你想胜她,恐怕得多修炼些时日才行!” 说此话的是纯阳峰另一名亲传,笑声爽朗,只有调侃之意。 周围亲传也大多和善一笑。 唯有一声冷笑不合时宜:“呵,再修炼二十年吧!” 杨硕看去,发现此人站在人群外,较为陌生,先前应未交换传声符。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那人双手抱肘,语气冷淡:“破虚峰,金根应。” 杨硕微顿,旋即面露恍然。 原来是和吴根源一道的,那对方这种態度就不奇怪了。 “敢问根应师兄是何修为?” “堪堪炼气九层,比被你击败的根源师兄还差了点,杨师弟可有指教?” 见杨硕沉吟,南宫雅悄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莫要受了他的激……你才初入门,劲头还在后头。” 周围有些消息灵通的弟子,目光在杨硕与金根应之间游移,略有异样。 当初杨硕和吴根源的事闹得很大,他们知晓杨硕最终能胜,最大的依仗是长老所赐宝甲。 但是切磋主要印证自身所得,不能使用太影响实力的外物。 而真实实力…… 杨硕才刚入门,听说连个师承都没有,他哪有什么实力? 金根应神情露出一丝戏謔:“我奉劝你还是再多修炼几年,免得竖著上门,却横著出去,落败事小,丟人事大!” 杨硕笑了笑,像是毫不以为意道:“多谢根应师兄提醒。” 南宫雅听杨硕语气平和,心中稍宽,暗想这位杨师弟倒不似传言中那般头铁,是个懂得进退的人。 谁知杨硕下一句话,便令愣在原地。 “为表谢意,一月之后,杨硕当亲上破虚峰问道,还望贵峰诸位师兄不吝赐教。” 人群静了片刻,旋即一片譁然。 一个月后? 从他入宗算起,到那时也才不到两个月。 他是怎么敢的? 南宫雅急声道:“杨师弟,事情没那么简单。问道挑战,须对阵一峰所有亲传,他们会专门研究挑战者的弱点,绝不会让人轻易成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破虚峰现有九位亲传,其中根净、根性、根屏三位皆是炼气圆满,灵台打磨多年,隨时可能筑基,即便是我出手,对上这三人也不敢说稳胜……” 她不知杨硕是太过轻狂,还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但杨硕毕竟是道明长老带来的人,总归有几分香火情面,她还是想再劝一劝。 杨硕好似浑然不知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反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南宫师姐无需担忧,在下不是个莽撞之人。” “对了,在登破虚峰之前,说不定还要请教师姐指点一二。” 南宫雅心中有些乱,一时没有在意被杨硕摸了小手,喃喃道:“近些年能做到此事的,唯有根浩师兄……” 没有人看好杨硕,金根生觉得还有点想笑。 可是,心知杨硕十日便从零修到了法体双修第六层的任浩是信的。 他不止相信,甚至觉得杨硕这话说得还比较保守。 望著四周眾人如出一辙的古怪神色,任浩张口欲言,又觉无话可说,只得露出一个尷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同时,心中对杨硕更添凛然:“我参悟浩然正气,他要同参;我走问道之路挑战诸峰,他也要战……” 完了,此子果真是冲我来的! 任浩心里凝重万分,於人群中忽然扬声:“根硕师弟,明日我罗华峰设宴,不知能否赏光一敘?” 他难以忍耐,必须要摊牌了。 第50章 大师兄:面对他,我压力很大 任浩身为罗华峰之主,声名赫赫,在十代弟子中独此一位,地位堪比长老。 他此刻出声相邀,令在场眾人皆感意外。 “难道大师兄对杨硕颇为赏识?” 金根应惊疑不定,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杨硕也有些讶异。 上次被任浩当面撞破黑狗偷盗之事时,说过以后请他吃好果子,当时他还以为这位大师兄在阴阳他,没想到是真邀请。 “莫不是鸿门宴?” 杨硕微微挑眉,觉得应不至於。 他如今被余道遥收入门下,靠山硬的可怕,他不相信宗內还有人敢对他出手。 杨硕没怎么犹豫,便拱手道:“根硕荣幸之至。” 见他同意赴宴,任浩不知为何,心中似乎鬆了口气。 这细微的变化虽隱晦,杨硕却一直留心观察著,此时不免心中微动,不仅猜测任浩的用意,也暗自思忖: “莫非他很有压力不成?” 想不出缘由,杨硕便不作他虑,大方与诸位亲传告辞。 却见那黑狗赖著不走,还敢自称“黑祖”,口气大得没边,也不怕惹来筑基前辈一巴掌拍死它。 杨硕气不打一处来,身形一晃便消失。 轰隆一声! 眾人眼前好似平地起了惊雷,又似捲起一股黑煞魔风。 黑狗见势不妙,嗷呜一声仓惶欲逃,杨硕却已临近,一把揪住它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旋即蒲扇般的大巴掌上下翻飞,在狗头上一连拍了十多下。 黑狗被打得眼冒金星,逃又逃不得,只得连声求饶:“黑爷错了——嗷呜!小黑错了!小黑再也不敢了……” 杨硕心知这狗性子惫懒,劣跡斑斑,如今竟还敢骚扰出去女弟子了。 简直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说来也怪,这狗实力增长极快,杨硕未转修镇魔决前,还真不一定拿得下它,如今实力大进,正好逮著机会教训一顿。 望著杨硕提狗远去,场中眾弟子才回神。 方才他动手时气息外放,摄人心魄,此刻多数人反应过来,不由打了个寒颤,心生骇然。 “杨师弟已得了传承?这是什么功法,竟前所未见?!” 他们骇然发现了个事实,纵然杨硕才刚入门,此时与积累多年的他们对上,恐怕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 翌日,那艘奢华玉船驶至镇魔峰相接。 不止杨硕,黑狗与其名义上的饲主耿护院,也一同前往。 二人一狗自见玉船起便张大了嘴,直至踏入罗华峰金鑾殿,仍未合拢。待见到殿中宴席规格,更是自嘆人穷见识浅。 这位罗华峰主,简直豪横得令人髮指! 眼前婀娜侍女、罕见珍饈、堂皇陈设,令乡野出身的二人一狗,自觉身形都矮了三分。 “呵呵,略备薄席,诸位不必拘束,自便即可……” 任浩话音未落,却见对方当真不客气,牛嚼牡丹一般开始吃席,不由嘴角微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心道到底是乡野出身,毫无风雅可言。 他心中虽有几分嫌弃,却吩咐来侍女,再多上一些他们喜欢吃的酒水食肆。 酒过三巡,任浩终於切入正题。 “根硕师弟,你可知晓正气峰?” 杨硕抬头抹了抹嘴,故作茫然:“只知是禁地之一,从未踏足,莫非有何玄机?” 任浩道:“师弟莫非忘了,我父应与你提过。” “原来是那件事……”杨硕恍然,取出那道白玉令牌,笑道:“宗主赐下此物,却不知有何用处?” 任浩也不与他绕弯:“我宗名为正气宗,来歷便是源於这正气峰!” 他不顾杨硕惊诧,坦然道出筑基之秘。 “炼气期是『炼精化气』的第一步,以所炼之气托举仙基升入灵台,此为第二步,乃筑基期。” “筑基分『天、地、人』三品。所炼之气不仅影响筑基成败,更关乎筑基品质与日后道途!” “我大宗亲传不似野狐禪宗,当以道途为重,力求上品。若以『人品』之气筑基,仙基平庸,境界壁障极厚,更难修至筑基后期。以杨师弟之资,想必不愿道途止步於筑基吧?” 杨硕頷首。 任浩笑了笑,继续道:“若是地品仙基,便具一丝天地神异,不仅道途顺畅,更有一线结丹之机。我宗多数强横长老,皆以地品之气筑基。” 杨硕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明了的筑基大秘,不由坐直了身体。 “敢问根浩师兄,你所言的『人品、地品』之气,该如何区分?” 任浩道:“修士炼气,所炼多为『天纲地常、物华人文』之气。” “如日月星辰之气,便强於江河湖海;江河湖海之气,又强於人兽草木。” “但也並非绝对。譬如百战之地炼就的『沙场豪情气』,便强於寻常江河中炼出的『源远流长气』。” “故而,大抵需结合『珍稀程度』与『威能神妙』来评判本质……” 杨硕听任浩娓娓道来,心中渐明。 “我最初以血气炼就的那道阴煞,本质最多为人品,且颇为低劣,需要更多血气滋养才能用於筑基。” “先前与吴根源交手,他那道『地脉炎气』本质应该达到地品了,恐怖如斯……” 他自忖修炼到炼气九层不会太久,但对镇魔决所需的『两仪』之气现在还一筹莫展。 若如任浩所说,一道地品之气至少需数年乃至数十年炼就,那他筑基之日恐怕遥遥无期。 “两仪”位格已极难达成,他简直不敢想像那“十方”位格的仙基该如何筑成。 见杨硕陷入沉思,任浩轻啜灵茶,继续道:“地品仙基已属难得,其上更有天品筑基……几为传说!” “天品之气多为天生地养,堪称天地之力化身,不仅具神异妙用,筑基更是十拿九稳!而最珍贵之处在於……” 任浩忽然沉声,紧盯杨硕一字一句道:“祖师曾明言,以天品仙基衝击金丹,可平添三成机率!” 杨硕听得怔住,心中涌起难言渴望。 世间王朝的气运不过一两百年,而金丹真人寿元千载,堪称长生久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是他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筑基还遥遥无期,去想金丹未免太好高騖远。 “若无机缘,莫说天品之气,便是炼就一道地品之气也极难。” 任浩似看出他所想,微微摇头,隨即肃然道:“眼下便有一桩机缘,摆在你我面前!正气峰中,正有一道『浩然正气』!” “其本质乃……天品!” 杨硕全明白了,他看向手中白玉令牌,面露惊喜。 正气峰上竟有一道天品之气! 这恐怕才是正气宗最大的机缘所在! 但他喜色仅露一瞬,便骤然明悟,抬眼望向任浩,几乎已猜出对方透露这些的缘由。 “那『浩然正气』……仅有一道?” “不错!” 任浩漠然开口,周身宝光大盛,髮丝无风自动,恐怖气息瀰漫而出,殿中日光接近他,竟都开始变得扭曲。 杨硕周身魔气如临大敌,自主凝成一尊魔影,与那沛然灵压相抗,却如激流中的一颗黑石般渺小。 任浩仅是气息外放,转眼间,殿內已迴荡起灵气奔涌的嘶啸! 这位正气宗当代大师兄真正展露自身锋芒,简直强大得令人窒息! 杨硕警兆大作,心生骇然,若非胸口师尊所留三道道术传来暖意,他几乎欲转身而逃。 第51章 既生定,何生硕啊 任浩目光如剑,直刺杨硕,声如天音:“我六岁炼气,十五岁已达炼气九层!参悟那道浩然正气近二十载!那高台长三丈,我已行进两丈七,距它仅有三尺之遥!” “《浩然一气诀》乃门中至高传承,这道浩然正气是我最大机缘!我绝不会相让!纵使道遥长老为你爭取感悟之机,你也绝计爭不过我!” 杨硕原本被任浩气势所慑,心生惊悸。 此刻听闻白玉令牌竟是余道遥为他爭取而来,隨著师尊身影掠过心头,他骤然心神大定。 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任浩之意他已全然明白了,可真是嚇死个人,还以为要动手呢! 他现在可远远不是任浩对手! 搞了半天,你只是想宣示主权啊! 可你不也还没获得浩然正气认可吗?也就是说,它现在还是无主之物? 那你宣示个锤子主权?! 心念电转间,瞧出任浩那针锋相对的架势,杨硕豁然开朗—— 懂了! 你之所以威慑,是因为心虚! 你之所以心虚,是因为怕我! 猜出这一点后,杨硕心境豁然不同。 他沉默片刻,作勉强一笑:“师弟此前对此事一无所知,本就没有与任师兄相爭之意……” 任浩微怔,殿中压抑气氛顿时一清。 他见杨硕神情不似作偽,心道自己或许反应过激了。 他一直將杨硕视作假想敌,若对方根本无心爭夺那道浩然正气呢? 杨硕苦笑著摊手:“我出身低微,跟脚浅薄,想来也並无什么机会,岂敢奢望夺得机缘?” “师兄定是多虑了!你何等天纵奇才,杨硕岂能和你比?” “只是,既然师尊已有安排,我这个做弟子的,总不能忤逆师意,哪怕只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也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言真意切,神態之间颇为诚恳。 任浩看他如此,反而生出一丝愧色来:“也是,杨师弟初来乍到,他又懂个什么?我確实是想多了。” 心中如此想时,又听杨硕说起入宗后的艰难,处事时的谨慎,拜师前所受的刁难…… 任浩一生顺遂惯了,在何处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待遇,哪里经歷过这些。 听得杨硕话中辛酸,他觉得这位师弟虽是乡下来的,一路走来却是不易,今日又受自己胁迫,心中愧意更甚。 那边杨硕又一咬牙:“往日根浩师兄对我照顾有加,又是我十分敬重的师门兄长!这样,师弟虽无意与师兄相爭,可事有万一,我便与师兄说个明白!” “若在下的参悟进度不及师兄,便是不適合浩然之道,师弟便不作他想,这道令牌就交还给师兄!” “若万幸能在师兄之前……” 杨硕顿了顿,旋即哈哈大笑:“师兄二十年参悟之功才有如今进境,在下短时间內怎么可能做到?绝无这等痴心妄想!任师兄大可放心!” 任浩闻言动容:“甚是惭愧!我真是误会根硕师弟深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下不仅让侍女又端上几壶珍藏灵酒,更询问杨硕近况,赠予包括法衣在內的一整套生活法器,价值不菲。 隨行而来的黑狗与耿护院也沾了大光。二人一狗自罗华峰离开时,手中提溜著大包小包。 黑狗早就吃的头大肚圆,身冒灵光,走路都打晃。 它打个嗝,口中直喷灵气:“小任这小子行,懂得孝敬,是块做人宠的好料子!” 是夜,任浩不出意外地又失眠了。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愣是睡不著,乾脆起身修炼,却久久不能入定。 在夜深人静时,任浩面上涌出悔恨,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根硕师弟如此赤诚,我竟然会怀疑他,我真不是个东西!” …… 三日后。 化魔谷潭水无风起浪,將岸边岩石拍得粉碎。 潭水中央,杨硕霍然睁眼,浑身气息节节暴涨,转眼间迈入一个新台阶。 “用三天才突破第七层,越来越慢。” 他估算下时间,不由皱眉。 照这么下去,八层不得四五天,九层不得十天半个月? 修炼速度如同龟爬! “而且丹药快用尽了……” 杨硕一拍储物袋,玉瓶出现在手中,晃荡几下,內里的魔元丹已寥寥无几,恐怕难以支撑他突破到第八层。 没有丹药之功,修炼速度估计要减半。 恐怕当初余道遥也没想到他会嗑药磕得这么快,她炼的那两瓶丹,正常来说供杨硕一两年都足够了。 杨硕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一个月后才能突破到炼气(炼体)圆满。 虽说那时也有九成把握,能摧枯拉朽击穿破虚峰的所有亲传,但不留足够的时间研究对手与磨礪杀招,总归是有一分艰难战斗才能取胜的风险。 他毫无突破的喜悦,结束此次修炼后,忧心忡忡地出了镇魔峰。 黑云直向仙韵峰而去。 这座峰的秀丽堪称诸峰之最,满地琪瑶草,自半山腰往上,终年笼罩七彩霞光。云雾中似有仙人起舞,仙韵悠然,故得此名。 秦道韵曾交代过,杨硕也常来此峰,因此一路未受阻拦,直上峰顶寢殿。 但他刚到殿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斥责之声。 虽是呵斥,由秦道韵的少女声线发出,杨硕听著反倒透著娇气。 但殿內三名亲传可不这么想。 眼见师尊大发雷霆,他们只觉得身形都矮小了几分。 “根定,你何时才能筑基?修炼太慢了吧?老娘何时才能享你的福?你要是有杨硕那小子一分……算了,有他一根头髮丝的天赋,老娘做梦都能笑醒!” “根静、根月,你俩丫头都五天了还没进步?!怎么回事,有没有认真修炼?收收心行吗,眼珠子別总往俊俏弟子身上瞟,有这时间不能多打坐一会?” “哎!一群不孝之徒!老娘被你们气得乳腺疼……我真是羡慕余师姐,捡都能捡到好徒弟!” 三人灰头土脸,从寢宫落荒而逃,迎面与杨硕撞了个正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杨硕在仙韵峰常与这几人往来,彼此都挺熟稔。 徐怀定目光复杂地看了杨硕良久,脸上渐渐涌出浓重悲切。 自打师尊知晓杨硕起,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明明他在一眾亲传中也是上上之姿,一峰大弟子能差到哪去?愣是在秦道韵口中比不上杨硕一根髮丝。 后方的赵静和韩月对视一眼,暗自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们迅速绕开徐怀定,行至杨硕面前便是一拜:“根静(根月)见过大师兄!” 徐怀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哆哆嗦嗦指著弃暗投明的两个不肖师妹: “小静,你说过你最仰慕我的!难道你忘了?” “根定,以后別联繫了,我怕大师兄误会。” 徐怀定人都麻了,又看向韩月:“月月,你入宗的时候才三岁,当时我还抱过你呢!” “根定师兄,你是个好人,但……” 徐怀定顿时如遭雷击。 这时,寢宫中秦道韵也发现杨硕到来。 “根硕来了?快进来!” 眼见师尊刚才还满腹牢骚將他们赶出来,转眼间便喜笑顏开將杨硕唤进去。 徐怀定呆立在门口如同蜡像,心中陡然生出无限悲愴:“既生定,何生硕啊!!” 第52章 从不回头看爆炸 “道韵师叔,弟子有事请教。” 杨硕落座后,將自身修炼进度与魔元丹短缺之事道出,眉宇间难掩忧虑。 他说完半晌,浑然不觉秦道韵也如风中蜡像般僵坐,胸前衣襟一阵颤动。 不过她到底是筑基修士,片刻后定下心神,开口道:“你师尊才刚出宗,指不定在何处杀的兴起,短时间內肯定不会回来。” “若是寻常一阶丹药也就罢了,你那魔元丹不比其他,只有你们这一脉之人可以炼製……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修士大多掌握一些修仙技艺,其中以『阵器丹籙傀』为最,百草峰有位道勇长老,丹道造诣堪称鬼斧神工,乃是享誉全宗的炼丹大师,你可去寻他。” 杨硕闻言,如拨云见日。 他不是头一回听闻道勇长老的名字了。 “先前宗內补偿,还允了我向这位长老求取一枚丹药的机会。” 杨顺带问起此事,秦道韵指点道:“自然是先取『筑基丹』。此丹珍贵,用一枚便少一枚,能保你筑基失败后经脉不损、修为不坠,等同第二条命。” “若你自认不需筑基丹护道,可换『破障固心丹』,同为二阶丹药。此丹能助你破境时抵御心魔,至少提升两成筑基把握……” 杨硕恍然,暗忖自己修炼至今,尚未遇过心魔缠身。 余道遥此前曾赠他一瓶清灵丹,说是魔气淬体时可护持神智清明,他也从未动用。 什么魔念侵心?根本不曾有过。 杨硕得了指点,拜別秦道韵,转往百草峰而去。 百草峰並非单一一峰,而是一片连绵山脉。山丘间阡陌纵横,遍布灵药田,眾多杂役与外门弟子於其中忙碌。 杨硕驾黑云掠过药田,飞向丹香最浓郁之处。 此地正是丹殿,为眾丹师炼丹之所。他於殿外驻足,静候通传。 但殿中这些人都似颇为忙碌,许久都不见人理会他。 他正欲入內询问,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杨硕惊疑看去,原来是大殿深处的一间丹室黑烟滚滚、火光迸溅。一名衣衫被炸得残破的女修气急败坏地飞身而起,不顾春光微泄,匆忙施术收拾残局。 观其手法熟练,显然並非初次炸炉。 丹药毁炉,心血毁於一旦,杨硕不由生出几分同情。 哪知周围来往弟子竟皆露羡慕之色。 “周师姐这已是第五次炸炉了吧?看来离成丹不远了!” “真令人羡慕,若能成丹,便是正式炼丹师!” 杨硕一时愕然,细听片刻,才理清其中逻辑。 炼丹本就是极为暴利的行当,他们不怕炼丹失败,能开炉炼丹的,基本都有几分把握,每次炸炉都是在积累经验,炸得多了,丹自然练成了。 而一旦成为正式丹师,前期再多损耗,也能迅速回本。 杨硕趁势打听道勇长老所在。 “师兄稍候,长老近日在炼一炉『阴阳合合丹』,那药气极为威猛,沾之不祥,切莫靠近,我这就去通传……” 这人是个外门弟子,见杨硕一身亲传弟子穿著,不敢怠慢。 杨硕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终於得到召见。 一路行至丹殿深处,他在一座巨大的丹鼎前见到了孙道勇。 “弟子根硕,拜见道勇长老。” 孙道勇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既看不出男女,也辨不出高矮胖瘦。 杨硕不敢多打量,俯身行礼,心头却掠过一丝疑惑。 入宗这些时日,他似乎未曾见过这位长老……本以为所有长老都已照过面了。 “哦?你便是刑律长老之徒?” 孙道勇的声音也呈中性,听来年岁应当不大,但修士的年龄不可以常理猜测。 “正是。” “你有何事?” 杨硕恭敬道:“弟子受道韵长老指点前来,欲求魔元丹!” 孙道勇顿了顿,沉声道:“魔元丹並无库存,我手头尚有其他紧要丹药待炼,抽不开身!” 杨硕闻言一怔,瞥了眼对方身前。 那丹炉虽大,下面却无火燃,此地药气也淡,並非是正在炼丹的样子。 只是道勇长老都说了抽不开身,杨硕自然知趣地告退。 出了门后,见来往弟子都神情紧张,远远避让著这处,唯恐沾染药气,杨硕不由失笑。 “长老根本未在炼丹,你们怕个什么……” 不过他毕竟不通丹道,或许道勇长老只是在一处空丹房见他,实则另有炼丹之地。 此行所求落空,又虚耗半日。 杨硕心头再度笼上忧虑。 离了百草峰,他思来想去,觉得唯有叨扰师尊了。 杨硕一拍储物袋,取出那面银镜,凝神感应,果然在镜中深处寻得一道金色虚影。 隨著心神沉入,虚影睁眼,清冷之音隨即响彻心间: “何事唤我?” 杨硕无暇感慨此等玄妙手段,忙將自身困境道出。 “师尊,是这样……” …… 另一边。 黑水白地的魔域深处,余道遥静立於中等魔门“断魂窟”的护宗大阵前。 看著外面那道渺小身形,断魂窟的数千魔修却战慄发抖,如同末日来临。 “稍待。” 余道遥听完杨硕所述,对著神念简短传出二字。 接著,她抬掌向天。 碧落之上,一道千丈巨手陡然凝现,遮天蔽日,此间天地骤然黯淡。 “快逃——!!” 毁灭气息瀰漫四野,无数魔修发出悽惶嘶吼,如蝗虫四散奔逃。 余道遥一掌按下。 轰隆——! 巨大的轰鸣响彻云霄,山峦塌陷压入地底,大地四分五裂,岩浆迸溅而出,无尽烟尘冲天而起,整座魔窟瞬息灰飞烟灭。 余道遥自废墟中翩然离去,只似做了平常之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透过神念,对那边的杨硕轻声道:“无妨,待我得空,再为你炼一炉便是。” …… 正气宗內。 杨硕结束神念感应,满心忧虑一扫而空,面上喜色难掩。 “这就是有人兜底的感觉么?” 他觉得很爽。 “也不知师尊在外是否辛苦,想来肯定是没有我在正气宗安逸……” 他虽然迫切想提升实力,却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杨硕驾云直往镇魔峰而去,却在途经某处时忽地停下,望向某个方向。 不远处,一座奇峰巍峨险峻,耸入云霄。其山巔有云气自生,峰顶如同佩了一道白玉之环。 在杨硕看向那座山峰之时,不禁心生一股至大至刚、仁义縹緲之意。 他忽然心生明悟,喃喃道:“正气峰,原来是在这里!” 说罢一转方向,直奔此峰而去。 第53章 喜新厌旧的屑气 杨硕越靠近正气峰,那股堂皇正大、亘古长存的气息便愈发清晰,如有天威笼罩四野。 然而飞至某处时,他身形一滯,似被无形壁障所阻,再难寸进。 他心中微动,取出了那枚白玉令牌,果不其然,令牌正在闪烁微光。 杨硕法力注入其中,一道白光自令牌向前发出,如同指引。 他循著这条白光前行,片刻后穿过禁制,落於正气峰山脚。 自山脚向上,一条山间小径蜿蜒延伸,道旁则有数座草庐错落,隱有高妙气息。 隨著杨硕接近,数道神识扫来,旋即发出惊疑: “咦?竟是镇魔一脉的小子……已登堂入室,倒是难得!” 杨硕尚不知自己已被隱居于禁地的宗门前辈看穿底细。 他正欲沿路而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倏然现身道旁,其身上气息全无,如同凡人。 “小辈,你师承何人?” 杨硕望见此人心头一凛,不敢怠慢,恭敬执礼:“晚辈法名根硕,家师乃道遥长老。” “原是那丫头之徒……转眼数十载,她竟也收徒了。” 老者打量他几眼,微微頷首,隨手一招,那白玉令牌自行飞入其掌中。 “既有凭信,上去吧!” 杨硕郑重一礼,踏上小径。 这条小径颇为奇异,一步踏出,脑海中便映现万千画面,心神如受洗礼,杂念尽消。 他仿佛听见歷代先贤诵经讲道,看见正气宗前辈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浩然壮举。 不知过了多久,杨硕倏然回神,脚下小径已至尽头。 “我的修为……竟有所精进?” 他略一感应,惊讶发觉自身法力在登峰途中如受淬炼,不仅更为凝实,修为亦悄然增长。 “原来机缘自山脚就已经开始了……这也是浩然正气考验的一环么?” 他恍然明悟。 事实也確是如此。 在杨硕登顶之后,山脚草庐中数道神识交匯,皆露出欣慰之意: “终於又有了个登峰者,上一次还是十九年前的小任浩。” “不愧为天品之气,它若不认可,连登峰见它的资格都无!” “不知这小辈有没有机会……可惜他是镇魔一道,浩然正气最契合的还是浩然一道啊!” “没有天品之气,谈何结丹?我宗又无福地……唉,金丹之路断绝,何时方能回归上宗?” “难难难!” 峰顶。 杨硕抬头凝视,前方百米外的悬崖上有座高台。 高台被氤氳紫气笼罩,虽看不清內里的具体景象,但在杨硕感知中,在那紫气之中,有一道纯粹、磅礴、似乎能涤盪世间一切邪祟的意念若隱若现。 他忽有所感,那便是“浩然正气”,它已儼然如同一个有意识的生灵。 杨硕心神受其牵引,几乎不由自主欲踏上台去。 但他魂魄天生强韧,只是身子一晃,脚下还未踏出,人就已醒来。 那道浩然正气轻颤了一下,天地间迴响嗡鸣,杨硕从中感知到一丝满意,以及……催促之意。 “是想让我快点上去参悟?” 他感觉这道浩然之气灵性得不像话,乃至有些妖异。 许是见他迟迟未动,那意念更显焦切,峰顶风云翻涌,散出奇异波动。 宗內许多长老心有所感,皆望向正气峰方向。 “根浩又引动它的共鸣了?不愧为我宗百年难遇的天骄……” 罗华峰中,任浩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心中莫名不安。 他一拍储物袋,其中一枚白玉令牌跃出,明灭不定。 看到令牌如此反应,他顿时瞭然:“是根硕师弟……又触动它的共鸣了么?” 他拋出玉船,化作青虹直贯正气峰,隨后轻车熟路来到正气峰下,向著草庐旁的那道白袍老修恭敬一礼: “昭阳师叔祖万安!” “是小任浩啊,你也上去吧。” 交出令牌后,任浩急不可耐地向峰顶衝去。 但也不知为何,他越是焦急,往常顺遂的山路小径便越难行,任浩行至半山腰竟已累的气喘吁吁,举步维艰。 他抬头望向峰顶,只见云气翻腾,紫霞流转,那道意识震颤不休,搅得四周灵气紊乱不堪。 他驀然生出明悟,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他与这座峰之间,不再如往日那般融洽,反而隱隱受到排斥。 就好像来了个年轻貌美的小三,导致这座峰对他这个黄脸婆原配並不是太满意了。 任浩不禁眼前一黑,欲哭无泪:“二十年啊!我整整参悟了你二十年啊!!!” 他心中如同有火在燎,恨不得立刻衝上峰顶。 但他越是焦躁,自身负担就越重,甚至脚步向前迈出,人竟是在向下退。 如此怨妇作態,已失君子之风,愈发背离浩然本意,与此地格格不入。 “不行,我不能急!根硕才刚至此,进度绝不可能赶得上我!那三丈高台每一步都是天堑,必须完全悟透才能向前!” 任浩猛然惊醒,嚇出一头冷汗,当即静心凝神,默诵心诀: “克己!復礼!明心!见性!” 许久,他心神渐稳,周遭排斥之力也隨之减轻。 虽是“旧人”,到底二十年相伴,情分犹在,不会那么容易被彻底取代。 任浩暗鬆一口气,步履从容,缓缓登顶。 望见那座高台,他心头大石落地。 他二十年参悟之功,积累何等深厚,纵览宗门歷史,也少有人比他更懂浩然正气。 杨硕虽已踏上高台,但止於边界,与他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任浩完全放心下来,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冠,隨后身形跃上高台,与杨硕並肩。 杨硕此时也发现任浩到来,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頷首示意。 “浩然之道博大精深,师弟不必心急,心神愈静,感悟愈深。” 杨硕应道:“多谢根浩师兄提点。” 任浩不再多言,迈步踏入面前的氤氳紫气中。霎时间,他周身宝光与紫气交相辉映,紫气主动縈绕而来,似乎对他极为亲和。 他回头望了杨硕一眼,嘴角微勾,旋即从容没入紫气深处,不见踪影。 “根浩师兄的参悟进境,確实远胜於我。” 还处於边界的杨硕微微感慨,接著摒去杂念,心神沉入,开始尝试主动接纳这股浩然之意。 隨著他念头刚起,此地异变陡生! 第54章 道遥收了个好徒弟! 山脚下,几位隱世老修虽未亲临峰顶,却对台上动静洞若观火。 他们皆修浩然一道,对那道天品之气的感应尤为敏锐。 “它似乎更青睞那新来的小辈,难不成此子天赋还在任浩之上?” “机会渺茫!根浩仅余三尺距离,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载,恐怕便能真正触及其本体。今日那小辈虽也不错,可如何赶超这二十年感悟?” 几道神识交匯,都觉杨硕机会不大。 隨著任浩踏入紫气深处,二者之间的距离看似只有区区二丈多,实则差距如隔天堑! “时间……不在那小辈这边啊。” 昭阳微嘆:“镇魔这一脉难得出了个好苗子,可惜了,实在是小任浩在浩然之道上天资太高……” 他对余道遥这徒弟颇有好感,奈何浩然正气仅此一道。 同一个时代出了两个天骄,反而是种遗憾。 然而他还未感慨多久,一抹愕然忽然在苍老的面目上浮现。 只见高台之上,那原本平静的紫气,隨著杨硕起了接纳之念,忽然如同煮沸般翻腾起来! 更以他为中心,化作巨大漩涡! 紫气中的那道意识,好似上赶著一般,將无穷感悟尽数灌注而来。 杨硕本就悟性惊人,又得如此“餵饭”般的待遇,仅三个呼吸,便向前踏出一步! “什么?!” 其余几位太上长老见状,齐齐发出惊疑。 “他明明走的是镇魔一道!浩然正气怎么会如此亲附於他?!” 惊语未落,又几个呼吸过去,杨硕再度迈步前行。 隨著这两步迈出,他与任浩的距离由两丈七,直接拉近至两丈! 紫气深处,刚刚找到极限位置,正准备静心感悟的任浩,被后方剧烈翻涌的紫气惊醒。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骇然回头,只见周围紫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尽数涌向入口方向! 转眼间,这深处的紫气浓度,竟还不如初入之地! “怎么回事?!” 任浩惊疑不定,凝神感应,发现紫气竟全数匯向杨硕所在! 他急运《浩然一气诀》,却发现收效甚微,明摆著是那道浩然之气的意志所致! 这种毫不掩饰的偏心,几乎让他吐血。 到底是谁参悟程度更高啊! “我已行两丈七!他才……” 任浩悚然察觉杨硕已走出一丈,只觉一股寒气自天灵贯下! 他当年迈出第一步,用了一年;第二步,整整三年! 二十载苦修,不过前行五步,行出两丈七尺。 可杨硕才来多久? 不到十息,已走一丈?! 任浩双目圆睁,满面骇然与难以置信。 可杨硕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打破认知。在任浩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又仅仅是十个呼吸,杨硕再度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二人距离—— 一丈! 任浩踉踉蹌蹌起身,目眥欲裂。 他忽然想起那日浩然峰偏殿中,任道中那句未尽之言—— “此子天赋,確实远……略高於你。” 至此,他全然明白了当时父亲那莫名的语气! 什么是略高? 恐怕任道中当时想说远超,都还是照拂了亲儿子的面子! 照此时浩然正气的反应和杨硕的感悟进度来看,分明是他为杨硕提鞋都不配! 任浩忽地苍凉一笑,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挫败。 而此刻,杨硕感悟又毕,身形再进一步。 三丈高台,他已行过半! 嗡—— 高台震颤,峰顶紫气蒸腾,霞光万丈铺洒天地!整座正气峰轰然震盪,无尽灵机如潮四散。 周遭山脉中,百鸟齐飞,灵猿长啸,锦鲤跃波,草木迎风招展。 这般灵机异动,惊醒了禁地中一位位沉睡老祖,道道神识交错,皆透出惊疑: “比先前的共鸣还要强烈,莫非是已开始认主?根浩真做到了?” 正气峰外,道道身影浮现,却是长老们都坐不住了。 “是任浩?” “从未见过这等异象,莫非真是认主之兆?我还以为他尚需数年!” 任道中听著眾人议论,激动难抑。 浩然正气认主,乃正气宗千年未有的壮举。自任浩得《浩然一气诀》认可那刻,他便寄予厚望。 而今,终见曙光! “正气宗一千五百年传承,筑基辈出,可没有福地,难以铸就金丹!唯有这天品之气,可增添三成结丹把握!” “纵任浩未成金丹,但只要得浩然正气认可,我宗便是上宗嫡传!重归福地有望,金丹大道自此畅通!” “此乃列祖列宗夙愿!” 眾长老皆知宗门秘辛,纵是筑基修为,此刻亦个个激动难持。 將宗门存续看得比命重的任道中心潮澎湃,此刻的忐忑,更胜当年接任宗主之时! “浩儿素有壮志……我原以为他虽有望,却仍差一线,十年內能迈出最后一步已是极限,炼化认主更是一道难关。” “未料他竟如此爭气!” 任道中百感交集,坐立难安,这般情態在他百年宗主生涯中极为罕见。 长老们也大多惊喜感慨,唯有秦道韵多了几分疑惑。 “当真是任浩么?杨硕不也能参悟浩然正气?” 一旁吴道有瞥了她一眼,语气古怪道:“你的意思是他刚开始参悟,就获得浩然正气认主?那根浩这二十年苦功岂不是笑话?” 任浩在此道天赋是公认的,自然不会是笑话。 所以秦道韵所言,就有几分可笑了。 但眾长老皆知秦道韵少女心性,摇头失笑。 秦道韵自己也不觉得会是杨硕,只是不免为这位便宜师侄感到惋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觉得这小子肯定不会比任浩差,可惜就是吃了入宗太晚的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任道中脸上一僵,心中原本被压下的那股疑惑,骤然疯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任浩的感悟进度不会突飞猛进,所以眼下浩然正气的异常就是一个变数。 而杨硕自打入宗起,就仿佛一个变数的化身! 不断在顛覆他们的认知! 任道中强敛心神,又化作了那个运筹帷幄、心怀天下的正气宗主。 要確认杨硕是不是在正气峰,很简单。 他指诀轻掐,正气峰禁制应声而散。一道鬚髮皆白的身影自草庐消失,现身眾人面前。 “昭阳师叔!” 眾长老见礼。 “呵呵,道遥那丫头……收了个好徒弟啊!” 昭阳抚著白须,语带慨嘆,显然心中也难以平静。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第55章 五千年未有之异象 “至大至刚,不可曲挠。” “仁义怀德,以身正道。” “直养无害,浩然天地。” “……” 杨硕心神沉浸,感悟飞涨,不知不觉间又向前踏出一步。 这是第四步,他已行至两丈。 这一步落下,高台上紫气暴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周身,凝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光茧,將他包裹其中。 任浩眼睁睁看著,任凭他如何催动法诀,身边紫气仍毫不留恋地逸散离去,片刻后竟只剩下零星几缕! “你快从他身上下来啊……” 他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地盯著那个光茧,脸上血色尽失。二十年积累的自信与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外界风云变幻,杨硕浑然不觉。 他心神之中,唯有浩瀚的浩然真意奔流不息。 “仁义礼智信,塞於天地间。” “合道气则长,委顿气则靡。” “正气本浩然,天人合一体。” “……” 某一瞬间,光茧紫光大盛,如一颗紫色星辰绽放万丈光芒! 天地间响起大儒讲经之道音,虚空中绽放朵朵金曇,漫天云气似被仙笔勾勒,化作一幅幅锦绣华章。 这般天地异象一出,整座正气宗皆有感应。无数炼气弟子望向正气峰方向,心中皆映出一道年轻身影—— 那身影正於污浊人间披荆斩棘,践行著浩然正道。 有大儒辩经,有华章歌颂。 “这人的面貌好熟悉……居然是杨师兄啊!” 满宗譁然。 正气峰外,一眾长老尽皆失语。 即便以他们筑基修为,从那大儒道音与云气华章之中,也感受到一股极高渺的道韵。 “我宗立派一千五百年,从未有过这般异象……” “上古传说中,有绝世天骄天生近道,他们突破境界如吃饭喝水般简单,极容易陷入顿悟,被称为『天生道子』……” “你们想想根硕入宗后的表现,岂止是『相似』二字可概括!若真有『天生道子』,舍他其谁啊!” 任道中凝视峰巔方向,久久佇立,他已说不出话来。 希望骤得——顿失——又復得,世间大喜大悲不过如此。 越是在意便越容易受其所累,若他为普通凡人,恐怕此刻早已心神失守。 高台上。 杨硕第五步踏出,几与任浩並肩。 “二十年!我参悟了它二十年!竟不抵你盏茶功夫!!啊——!” 任浩面目狰狞,彻底失態。 纵然杨硕仍比他落后数寸,可他道心已濒临破碎。 他所有努力、所有猜忌、所有不甘,在杨硕这般不讲道理的进境面前,尽数化作虚无…… 还要怎么比? 还能怎么做?! 他自幼便立下宏愿,將毕生成道之机全繫於此,却在杨硕的蛮不讲理面前,统统化为泡影…… 任浩伸手向前抓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弹开。 他重重跌落,发出一声惨笑,张口喷出一股紫金色心血,眼中光华彻底黯淡,已是心如死灰,晃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 “……”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万籟俱寂,唯有异象浩荡。 大儒道音在这一刻震耳欲聋,云气华章在这一刻极尽繁縟。 漫天紫光亮到极致,隨即开始收敛,杨硕身外光茧缓缓消融,化作一道沛然莫御的紫色流辉,环绕他周身流转。 前方虚空深处,一道古老而纯粹的意志传来欣喜的波动,仿佛为数千年来终於有人真正明悟浩然真諦而欢呼。 接著流辉渐次收束,於杨硕身前五尺之外,凝聚成一道玄妙不可言的“炁”。 杨硕缓缓睁眼,双眸中紫意流转,直视五尺之外的那道炁。 它无形无质,却充塞天地;无色无象,却映照万心。如朝霞初升,似星河垂野,仿佛世间一切“正”与“直”的化身。 “这就是……浩然正气。” 杨硕脑海中轰然多出一幕幕画面。 最早是在五千年前,世间有一凡人国度名为鸿国,此国儒道大兴,国內有诸子百家,文道昌隆。有学富五车的大儒,有行侠仗义的义士,有秉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百姓。 忽有一日邪魔来犯,举国相抗,万眾一心。虽最终覆灭,但鸿国的国运和人文华景却在天地间留下烙印,诞出一道浩然正气的意识雏形。 它凭著本能於天地之间游走,在无数文人墨客笔下、侠士名流身侧壮大。如此过了两千年,终被一位行走星河的盖世大能发现,收入囊中。 下一幕则是那位盖世大能陨落之象,唯见星落如雨、天地流火。它自青冥坠下,落入此山之中,自此长存此间,经歷无数日落星移、四季更叠。 直至一千五百年前,一位高冠老儒自北方而来,发现了此峰,遂在此立宗。 取其之意,名曰“正气“…… “原来这就是正气宗来歷!“ 杨硕恍然回神,身上竟有种经歷五千载岁月的沧桑感。 他凝视著那道浩然正气,而它也在“凝视“著他。 杨硕心中有种感觉,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便可將之炼化。 从此身拥浩然,掌握如“言出法隨“、“诸邪辟易“、“天地加持“等诸般玄妙手段。但这最后一步,他却陷入了迟疑。 他已完全明悟这道浩然正气的本质,也知悉它的所有要求—— 这道气因自有意识,从今往后杨硕所行诸事,必须要完全遵循它的意志。 此为“合道气则长“。 若是杨硕的品德行为不合'正'或'直',便会使这道气消减,即便筑了基,也会变得根基不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为“委顿气则靡“。 杨硕的迟疑也正因此而来。 他踏入修仙路,所行诸事皆依本心,这是他认定的道途,並不能保证一切都完全依照它的意志贯彻—— 若行事不能顺心意,那还是他么? 事实上当真正明悟了它的本质后,他甚至觉得这道浩然正气有点愣头青—— 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这不是愣头青是什么? 可是,这道气极为罕见。 连那位行走星河、修为已高至不可思议境地的大能,都將之珍藏起来,由此可见其珍贵程度。 他若不要,便真是將宝山弃如敝履。 明明身前没有任何阻拦,摘指可得一道天品之气,杨硕却感觉往前的这一步重若千钧,竟是久久难以踏出。 他眼中紫意散去,只剩一片迷茫。 第56章 愿为逍遥仙! 杨硕浑然不知,他在正气峰上的一举一动,已牵动整个宗门心神。 在他行將踏出最后一步之时,天地异象攀至极致,无数宗门弟子譁然四起,一眾长老失色,各处禁地深处震盪不息。 “一千五百年了!是谁?谁获得了浩然正气认可?” “金丹之路断绝,唯有福地可续……回归上宗……白鹿福地……” 一道道苍老而腐朽的神念在禁地中迴荡,那是使用归暝延寿之法、化为宗门底蕴的八代乃至七代老祖。若非宗门存亡之际,他们本应在沉寂中坐化。 此刻,却因杨硕引发的异象纷纷甦醒。 任道中手执宗主大璽,沟通护宗大阵之灵,回应著这些老祖的问询。 放下大璽后,他遥望正气峰顶方向,饶是以他的沉稳气度,竟觉心潮澎湃,难以自持。周围眾长老同样目光灼灼,激动难掩。 千年夙愿,从未如此接近! 他们恨不得亲临峰顶,见证这歷史一幕! 可是自异象出现,正气峰禁制便陷入紊乱,峰顶更在浩然正气影响下隔绝一切窥探。 就连昭阳太上长老,也失去了对那片区域的感应。 眾人只能在外静候,既是期待,又难掩焦切。 峰顶之上,杨硕静立良久。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堂皇大道,一边是他的本心。 这抉择很难,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炼心”。 半晌,他忽的无声一笑。 心中虽有不舍,却已有了答案。 “还是算了吧,你看我这一身魔煞,哪有什么浩然正气的样子?” 他非但没有向前,反而转身。 浩然正气察觉他的选择,传出一阵剧烈波动,似在挽留。 “镇魔之道也是正道?” 杨硕知晓它的意思,仍是笑著摇头:“浩然之道非我愿,镇魔一道也並非要一路走到底,若有一日天下无魔可镇,我岂不是那最后之魔?” 他向外迈步,心中最后一丝不舍也隨之消散。 他修真我,明本心,只觉心念每一息皆在壮大,渺小的身形似在无限拔高。 正气峰的高耸虽是诸峰之最,但山高人为峰! 他立於高台边际,整座仙门千峰万壑尽收眼底,一览群山小,胸中豪气生! “我杨硕自清溪镇田垄间醒来,便再未將目光困於尘土之间!” “我为凡人时,祖辈皆是靠天吃饭的贫农,我却偏要做那掌控自身命运的老爷!最终我做到了!” “如今踏上仙途,虽出身微末,来日亦要成那自在隨心、逍遥天地之间的仙人!” 杨硕再无留恋之意,朗声道:“你並不適合我的道途,我虽心有浩然意,却並非浩然正气,而是浩然……自在!” “真正適合你的人就在此地,何不给他一些机会?” 浩然正气“瞥”了眼仍昏迷在地的任浩,传来一阵清晰的“嫌弃”波动。 杨硕哈哈大笑,召来黑云,洒脱离去。 身后传来不舍的嗡鸣,渐归沉寂,天地异象也隨之缓缓消散…… 峰外。 杨硕的遁光刚刚降下,便有十余道气息渊深的身影自虚空显现,將他围在中间。 “弟子根硕,见过诸位长辈。” 眾人看著杨硕,神色皆有些复杂,惊喜中又有著失望。 在杨硕下山后,峰顶恢復如常,又可以被观测了,看到那道气依然存在,並非被炼化的样子,他们便心知此次结果。 失望在所难免,却非针对杨硕產生,而是对希望再次落空的悵惘。 而此子初次登峰便引发如此动静,简直匪夷所思,已足够令他们震惊和惊喜了。 秦道韵率先开口:“根硕,如何?可曾得到它的认可?” 杨硕身处一眾筑基修士之间,泰然自若:“不曾……让各位长辈失望了。” 任道中心中暗嘆一声,却宽声道:“你初临此地,便引发这般异象,已属不易……日后勤勉参悟,未必没有机会。” 杨硕也不多解释,只应声道:“是,弟子明白。” 眾长老又勉励几句,便各自嘆息离去。 杨硕原本还不知外界之事,从眾长老口中才得知了一些情况,心道那浩然正气之神妙,犹在想像之上。 但他既已做出选择,便无后悔之念。从昭阳师叔祖手中取回白玉令牌后,他从容驾云而去。 昭阳羽士心中隱有感觉,峰上之事或许没有杨硕说得那么简单。 不过他年事已高,无意深究。 “罢了,小辈之事,便交由小辈自行决断罢……” 他望著杨硕远去的背影,抚须轻嘆:“原以为小任浩已是不凡,未料到竟远逊此子……莫非真是那『天生道子』降世么?” 峰顶。 任浩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当他怔忡间忆起先前之事时,目光猛地望向那座高台,却见紫气依旧瀰漫,其中那道意志依然如同往昔般存立,宛如亘古不变。 霎时间,他如被天降惊喜砸中脑袋,晕晕乎乎中几乎欣喜若狂: “他、他没有成功!哈哈哈!太好了!” “浩然正气未认主!我还有机会!你是我的!你终是我的!” 他无暇去想杨硕究竟走到哪一步,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一跃而起,冲向紫气。 哪知,往常对他极为亲和的紫气此时竟冷漠至极。 他一头撞入,不似撞上云,反如撞上坚岩! 任浩“啊呀”一声,头昏眼黑跌落在地,只觉面淌暖流,他伸手一摸,手中黏腻。 “我的感悟仍在!为何失了它的亲附!难道我所行浩然之道是错的?!” “不可能!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他面目血肉模糊,仰天嘶吼,状若疯魔! 发泄良久,他喘著粗气,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孙道勇长老所炼之疗伤丹药,一口吞下。 但他今日遭受变故极剧,心神动盪难平,丹药入腹竟无法静心调息,反觉识海杂念丛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感悟了你二十年!他才初入宗!为什么?凭什么!” “若他不来……若他不曾出现该多好!为何要夺我机缘!我恨!我好恨啊!!” 轰—— 杂念如潮汹涌,轰然一声,心魔骤生,意识陷入混沌。 任浩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气息斑驳混乱,几如入魔。 他猛地祭出灵剑“巨富”,携无边怨憎杀意冲天而起,直向杨硕离处追去! 第57章 重返八层! 然而,任浩身形刚欲腾空,此地紫气忽然翻涌,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下,將他如拍苍蝇般拍落在地。 却是他正身处浩然正气之侧,岂会容忍他入魔放肆? 幸而他灵台深处一点清明未泯,是多年修持的浩然真意在固守本心,加之周身有诸多灵器自发护主,涤盪魔障,这才未完全入魔。 若非如此,恐怕方才那一下便不是拍落,而是让他直接形神俱灭了。 任浩坠地,久久难以復起,心中那魔念来得汹涌,去得也迅疾。 他驀然清醒,察觉自己竟欲追杀杨硕,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怎会如此……我修的功法玄正,浩然之道深远,更有灵器护体,纵有心神动盪,也不该轻易滋生心魔……” 他立刻盘坐运功,彻底扫除心魔。 再睁眼时,虽面目依旧血跡斑斑,但已心清神明,目中清光熠熠。这一遭极大起伏后,竟似因祸得福,心境隱有提升。 回首前尘,他也终於明悟自己不受浩然正气待见的原因。 那一瞬的“喜不自胜”、“嫉恨同门”、“杀意骤起”,都已严重背离了浩然真意。 “我猜忌同门,因妒生恨,心无容人之量,此为狭隘。” “根硕师弟天纵之资,远胜过我,我却一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此为傲慢。” “我承父辈之荫,方有今日,他不依靠任何便走到我的前处,我却瞧不起他出身乡野,此为失德。” “我所行所为,看似『正直』,实则不然……” 任浩於此地自省问心,渐渐生出明悟,只觉对浩然之道的领悟更深一层。 他隨手用衣袖抹去脸上血污,凝视那团紫气,心中再无半分焦躁,平静如水。 “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强求了二十年,也该歇歇了!” 他爽朗一笑,竟连再次尝试感悟也无,径直起身离去。 在他走后,那团紫气中微不可察地轻轻波动,传出一丝“欣慰”之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如杨硕所言,任浩的道途更適合它,否则也不会容他接近至两丈七。 此刻若任浩再入紫气,恐怕能直入二丈八九,距它的认可,仅差咫尺! …… 杨硕不再考虑浩然正气。 他前往藏书阁翻阅前辈秘典,又向宗主任道中、长老秦道韵请教,渐渐对“两仪”位格的筑基之秘有了头绪。 但有些地方仍有疑惑,只得再次请教师尊。 脑海中,余道遥的声音如风吹初雪,清凉沁心: “两仪位格,或相生相剋,或相依相存,或能相互转化……” 她给杨硕的建议,是寻找两道相剋的地品之气筑基,才符合他们这门功法的本质。 若按照本质分,可以寻阴阳、水火、生死等。 若按特性分,可选正邪、虚实、刚柔等。 虽然地品之气远比人品之气珍贵,但正气宗千年积累,並非没有存货,代价再高,也有换取之法。 即便正气宗没有的,以修仙界之广袤,总有其他途径可以凑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原来並非一定要靠自己苦苦寻觅、炼化……” 杨硕听完,只觉豁然开朗。 此前,他確实受限於认知。 事实上,一些修仙家族和小宗门,专门將炼“炁”作为重要营生,此物在修仙界,乃是不亚於灵石的硬通货。 杨硕趁著此次联繫机会,又將放弃浩然正气之事稟报。 这机会本是余道遥为他爭取的,他能摘得机缘,却最终放弃。 稟报完毕,见那神念虚影沉默不语,杨硕心下不免有些忐忑。 可下一刻,那虚影竟缓缓睁开双眸,目中神光流转,宛如真人亲临。 却是余道遥亲自操控神念,降临了意志,这已不是筑基手段,而是金丹层次的神妙了。 她难得露出几分讚许之色,笑道:“能不为外物所动,坚守本心,这很好!” “宗门夙愿非你之枷锁,一道天品之气,弃便弃了,我辈修士,岂能受制於外物?” “至於金丹之机……” 她眸中神光乍现,声如九天清音:“天若不予,本座自会去取!” 言语间透出的霸气与自信,让杨硕心头一震,又觉理当如此,方是修士本色。 末了,余道遥又提起魔元丹之事。 “丹药已成,已遣门中弟子送回。” 杨硕连忙拜谢:“弟子无功不受禄,不知该如何换取?” “暂且记下。你修为尚浅,好生修炼便是……” 神念虚影叮嘱了一句,旋即光芒黯淡,余道遥的意志已然脱离。 “恭送师尊!” 杨硕起身,长长鬆了口气。 …… 三日后,前线有部分负伤的弟子返回,並將杨硕所需的魔元丹也带了回来。 收到传音,杨硕出关下山,见到一名断臂负刀的青年。 青年胡茬凌乱,因失血面色略显苍白。 “可是根硕师兄?” “正是。请问师弟如何称呼?” 断臂青年见杨硕自镇魔峰而下,又是亲传弟子打扮,顿时猜到他身份,脸上涌起狂热之色,又是崇敬又是激动地托起一个玉瓶。 “师兄您太客气了!我叫陈酒,是外门弟子。在前线一直景仰刑律长老神威,只恨从未得见一面……”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杨硕郑重接过玉瓶,瓶身犹有余温,显然是这青年一直贴身珍藏,视若性命。 听闻丹药送到,他下山时本有几分欣喜,此刻见到陈酒模样,却心中发沉。 “陈师弟,你这伤势……” “嗨!当不得什么事,虽丟了一条手臂,却杀了一个同修为的魔贼,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陈酒对刑律长老的崇敬,有几分落在杨硕身上,自顾自激动地说了许多前线之事,才惊觉自己太过激动,竟没让这位可能是“刑律长老的亲传”插上多少话。 他一时有些惶恐,神情都变得拘谨不安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抱歉啊师兄!我有些失態了……” 见他便要作揖赔罪,杨硕连忙伸手扶住,笑道:“何至於此!该我多谢你才对,此番多亏陈师弟解我燃眉之急。你身上有伤,快回去好生休养。” 陈酒离去后,杨硕看著手中丹药,忽然觉得分量极重。 宗內弟子大半在魔土征战,每日皆有死伤,他能在镇魔峰上安稳修炼,已是享了太多好处。 “我的修为,还有两仪之气……要儘快筑基,这样才能帮上师尊的忙。” 他又添了两分对实力的迫切。 回到峰顶灰雾之中,他再度陷入闭关。 翌日。 化魔谷深处魔音迴荡,黑色潭水轰然炸开,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窜起,魔影掠空、纵横睥睨,最终落於一尊奇石之上,显露出赤膊站定的杨硕身形。 他黑髮狂舞,肌肉虬结,周身魔纹若隱若现,身后仙魔之影交织,既显得邪异可怖,偏又透出几分堂皇正大之感。 收功之后,浑身气息渐渐平復,稳固於全新层次。 “终於重返八层了!” 而且,是法体双修的八层! 曾经他觉得重修后或许能打原来十来个自己,此刻他才觉得,以前还是太保守了。 “若再遇上吴根源,或许他不是我一合之敌!” 他觉得现在自己强大得可怕,只遗憾找不到人验证。 不过刚起了找人切磋的念头,徐怀定的身影便浮现在脑海,让他面色顿时有些古怪。 “根定师兄最近日子颇为难过,看我似是不太顺眼……倒可去找他试试手。” “就算输了,让他出出鬱气也好。” 说罢,他整理好衣袍,径直往仙韵峰而去。 第58章 【老登转世】 徐怀定的日子確实不太好过。 他近来觉得自己完全活在某人的阴影之下。 好在,这一日,转机来了。 师尊唤他前去,他本以为还是要挨骂,没想到这次秦道韵態度大变,脸上居然笑眯眯的。 “根定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徐怀定受宠若惊,本欲脱口而出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师尊关心,弟子……挺好的!” “呵呵。”秦道韵笑容和善,“那就好,老娘还以为对你关心不够呢。” “怎么会?师尊將弟子从凡间引入仙门,师恩养恩大过天,弟子无以为报。” “是啊,回想那日,歷歷在目,至今已……呃,许多年了。对了,根定,你如今多大岁数了?” 徐怀定感动道:“弟子今年三十有九……” “咦?竟然已经这么大了?”秦道韵略显诧异,又问:“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说说。” 徐怀定虽有不解,仍如实相告,末了又补充道:“弟子不知道生辰,入门时还是您推算的八字……” “是这样吗?”秦道韵愣了下,隨口道:“我年纪大,忘了。” 徐怀定望著貌若二八少女的师尊,再想想自己已是中年模样,心头又是感动,又是苦涩。 他心道:自己不过炼气修为,寿数远不如筑基期的师尊,若此生无法突破,怕是將来给师尊养老送终都难…… 秦道韵倒没想这么多。 她心中盘算一番,眉梢渐露喜色,又故作端庄问:“根定啊,你可曾婚配?” “不曾……” 徐怀定话刚出口,忽觉错愕。 他一直隨师尊修行,她忘性已经大到连他是否婚配都不记得了吗? 总不能是……完全没有上过心吧? 迎著大徒弟质疑的目光,秦道韵丝毫不觉尷尬,一挺胸前,理直气壮道:“老娘每天忙峰上这么多事,哪能事事都记得?根定啊,你要体谅为师的辛苦,懂不懂?” 忙……什么? 徐怀定一脸茫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峰上大小事务,不都是他们几个亲传弟子打理的吗? 师尊整日东游西逛,游山玩水……或许,那是在忙宗门事务? 他压下心中怀疑,不愿承认师尊不靠谱。 只想师尊不是对他们放任自流,而是最大程度给予弟子自由。 这么一想,反倒生出几分感动来。 “师尊虽然在眾长老中资歷最浅,却从不古板……” 那头的秦道韵轻咳一声,心里已有了计较,拍了拍徐怀定的肩,温和道:“根定啊,今日我有个手帕交前来做客,你隨我一起迎接。” 徐怀定被这亲昵的举动感动地差点落泪。 暗想:“师尊虽跳脱,心中还是念著我的……这种场合带我前去,是因为我才是亲徒弟,要不怎么不见她再提那杨硕了?因为我才是自己人啊!” 他连忙躬身一揖:“弟子遵命!” …… 仙韵峰外,一座华美鑾驾破云而来。 徐怀定跟在秦道韵之后,前往迎接,但让他意外的是,隨行的还有几名出眾的外门男弟子。 眼见鑾驾停下,来客走出,他只得按下疑惑。 “道韵,我们许多年未见了。” “可不是,整整八年零七个月!云芝师姐,我可想你了!” 从鑾驾下来的是个宫装美妇,风韵犹存。 二人相顾,四手握在一起,都有些感慨。 “当年在师尊门下修行,云芝师姐非常照顾我,后来你嫁入了修仙家族,我们见面就少了。” “我资质平庸,若不是得了家族资助,哪有成道的机会。” “这些年你在柳家过得怎么样?” “多是狗屁倒灶的家族破事,也就筑基之后才顺心些……哎,我们姐妹重逢,不提这些。” 云芝侧身,让出身后之人,向秦道韵介绍,说话间目光在徐怀定等几名年轻俊彦身上扫过,露出一抹笑意。 “她叫如烟,是我们柳家旁脉的一名淑媛,年方十八,已有炼气七层修为。” 徐怀定抬眼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那女子身著淡粉襦裙,面若初绽桃,一点硃砂泪痣,静立时显得嫻雅,顾盼之间又显嫵媚。 “奴家柳如烟,见过上宗长老,见过诸位师兄。” 秦道韵细细打量,露出满意之色:“先前你来信我便知她,如今一见果然不俗。” “来,我也与你介绍一下。” 她將几名外门弟子向云芝介绍完,又指著徐怀定道:“我的大徒弟根定,师姐应当知晓,如今乃是炼气十层修为,隨时可以筑基,性子敦厚良善,很会照顾师弟师妹。” 云芝看那几名外门时只是点头,直至看到徐怀定,终於露出丈母娘看到佳婿般的笑容。 “是根定啊,你小时候云芝师伯还抱过你吶!” 徐怀定拱手:“弟子见过师伯。” “呵呵,好。” 云芝越看越满意,向身后柳如烟使了个眼色。 “如烟啊,这几位皆为上宗俊彦,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和师兄们长长见识也好,我和道韵长老说些私话,你不必跟著了。” “是,大主母。” 秦道韵也吩咐徐怀定几人道:“照顾好贵客,不可怠慢。” 隨后拉著云芝的手飘然远去。 两位筑基前辈离开后,几名外门弟子已被柳如烟的相貌惊艷,不住偷看。 徐怀定正在愣神。 他此时已经全明白了,难怪师尊问他生辰八字,原来是在操心他的婚配之事。 “所以这位如烟师妹就是……” 他心中有些感动,觉得师尊果然非常关心自己。 又有些悵然,暗想是否因为自己一直未找道侣,让师尊產生了不满? 在他思绪纷乱时,几名外门弟子按捺不住心思,纷纷走上前来。 一人咳嗽一声,摆出一副大宗子弟的姿態:“这位师妹,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宗吧?师兄我从小就在这儿,宗里大小事我门儿清!我和你说哈,前几天有个事……” 第二人有些矜持內向,不时偷看柳如烟,却又不敢长看,言语之间多是附和他人:“啊对对、没错、確实……” 最后一名外门弟子则嫌第一人囉嗦,不住斥责,而后又对柳如烟语带討好:“虽是初见,如烟仙子的仙姿已深入我心……” 柳如烟眸光微抬,扫过这些所谓的“俊彦”。 她不仅毫无少女的羞怯,反像个老修士打量后生般淡淡瞥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讥誚。 “真是聒噪螻蚁。” 第59章 柳如烟 她目光扫视这片仙门之地,心中暗道:“这里虽是落魄小宗,但灵气勉强能用……不想我竟然死而復生,成了这荒凉仙域中一个小家族的旁生女。” “前世我资质不高,没有高深传承,一路坎坷,虽侥倖结丹,却因根基不稳道途断绝,终丧於仇敌之手。” 她暗自冷笑:“那些仇敌设计害我,待这一世重返巔峰,必向他们一一清算!” “此世资质远胜往昔!高屋建瓴,绝不再走弯路!只需藉此宗资源重修,重返金丹易如反掌!且道途宽广,金丹……並非上限!修成元婴真君也大有希望!” 柳如烟完全无视面前几人跳樑小丑般的表演,心中波澜万丈。 这时,徐怀定终於压下心中思绪,走上前来,露出敦厚笑容: “如烟师妹远来是客,仙韵峰后山景致颇佳,可愿隨我前去散散心?” 柳如烟瞥了他一眼,心道这个螻蚁还勉强顺眼些。 “如今我修为尚弱,若想藉此宗崛起,需有个合理身份。大主母有意攀附上宗,此事倒是个机会……” 旋即,她面上嫵媚一笑:“那便有劳根定师兄了……” 徐怀定被她这一笑弄得心神微盪,不由愣住。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黑光降下,杨硕未至便朗声大笑: “根定师兄,来过过手……咦?” 落地后,他盯著柳如烟的头顶,忽然怔住。 不確定,再看一眼…… 【老登转世:你前世意外陨落,无人知你重生归来,这一世你当弥补所有遗憾,镇压一切敌!】 杨硕:“?!” 他差点以为眼了! “咳咳!” 徐怀定猛地咳嗽两声,提醒杨硕回神,如此盯著一名初见面的女修看,实属不太礼貌。 “根硕,这位是如烟师妹,来自赤岩国柳家。” 互相介绍后,柳如烟敛衽一礼,口上称“根硕师兄”,心中则暗自鄙夷:“瞧这小子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品性还不如那几个外门。” “不过,他这功法倒是玄妙,不仅正邪双修,竟还是法体双修。” 金丹真人何等眼力,她一眼便看出杨硕的几分根脚。 杨硕心念电转,仔细打量这个重生者,见其表现得毫无异样,他也权当不知,如常地打过招呼,隨后向徐怀定说出来意。 “哦?我確认一下,是根硕师弟你手痒难耐,渴望打架是吧?” 徐怀定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虚握了一下手掌,觉得自己身上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他纯粹是兴奋的! 倒不是他敌视杨硕,只是有时候男人之间的事,必须要打一架才能解决。 但冷静很快又占据上风。 “算了吧,师弟还没修炼几天,我不能欺负你,师尊也不会同意的……” 杨硕呵呵一笑:“你怕了?” 徐怀定猛地吸了口气,头上青筋直跳,仍保持微笑:“我是仙韵峰大弟子,是诸位师弟师妹的榜样,你也別激我……” 杨硕:“怂就直说!” “呵呵……” 徐怀定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噔响:“別激我好吧?我实力很强,你真受不住的……” 杨硕:“承认比我弱了是吧?行,那我走了?” 徐:“慢著……” 杨:“打不打?” 徐:“……” 杨:“能不能打?” 徐:“怎么不能?” 杨:“打啊!你不敢打?” 徐:“谁不敢打?” 杨:“那你打啊!” 徐:“打啊!” 杨:“来啊!” 徐:“来啊!!” 杨:“谁不来谁孙子!” 徐:“啊!!” 他咬牙切齿,浑身气息再也遏制不住,轰然爆开。 虽气得脑门发青,恨不得暴打杨硕一顿,却未完全失去理智,冷冷道:“我去请示师尊,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恰在此时,秦道韵的传音在半空中响起。 “我同意了!” 徐怀定再也按捺不住,腰间长剑“仓郎”出鞘。 这一刻,什么师兄风度?什么佳人在侧? 皆不顾了! 他现在只想狠狠捶一顿杨硕那可恶的嘴脸! 他掐起剑诀,长剑青芒一闪,化作丈许长的青白剑气,脚下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向杨硕,剑锋未至先有罡风拂面。 但这第一招攻势,却停顿在杨硕身外,纹丝不动。 杨硕面露微笑,双指鬆开剑锋,抱拳郑重一礼:“根定师兄,请认真些。” 徐怀定终於清楚杨硕实力不简单,目光死死盯著,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认真了! …… 一炷香后,切磋结束。 场中陷入死寂。 徐怀定默默取出斗篷,將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 对面的杨硕也取出斗篷蔽体,呲牙咧嘴道:“今日多谢根定师兄指点。” 徐怀定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道:“根硕,你方才……用出几分力?” “虽拼尽全力,却无法战胜师兄。” 听到杨硕脸不红气不喘说出此言,徐怀定斗篷下的面色格外复杂。 切磋到了最后,他除了几道底牌与搏命手段,几乎动用了八成实力。 但,杨硕依旧与他平分秋色…… 他可是炼气十层!是亲传中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而杨硕呢? “师尊果然不是故意打击我……” 徐怀定喃喃一句,半晌才稳住心神。 又看向场中几人,低声道:“今日之事……莫要传了出去。” 三个外门弟子早已看呆了。 此时猛然惊醒,纷纷面有惧色地看了杨硕一眼,连忙又错开:“是!” 柳如烟全程收入眼中,目中有一丝讶然:“虽是小地方的蛮夷,倒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尤其是这小子,绝对还留有余力……虽略有不及,但若搏命,此子必胜。”她看向的是杨硕。 “这门传承不凡,竟直指金丹,立意极高。这小宗门兴许也有大来头,此行倒是来对了!” 杨硕一边调息,一边总结方才的切磋,对自身实力有了清晰了解。 “我现在实力应比根定师兄稍差一些。纸上得来终觉浅,实战是对的,我这一趟收穫不小。” “回去將短处补足,待过几日九层了,再来寻根定师兄打一次!” 他正要告辞,秦道韵传音又起: “切磋完了?都进来吧!” …… 殿后芳庭中,秦道韵收回神识,笑著向云芝道:“如何?还请云芝师姐点评一二。” 筑基初期修士,神识便能覆盖数里。 杨、徐二人切磋过程,就如同发生在她们眼皮底下。 宫装美妇感慨道:“不愧为上宗嫡传!我们小家族的子弟拍马难及,所幸这一代还有个如烟能撑起大梁……对了,我所说联姻之事,道韵师妹是怎么考虑的?” “虽是合则两利,但也要看他们自身意愿,我虽为师长,却不喜干预弟子太多……將他们唤来问问便是。” 云芝頷首:“也好,也要问问如烟,这丫头沉默寡言,却极有主见。” …… 师长相召,不能不见。 但杨硕跟著他们进了芳庭,拜见两位前辈后,还未起身,就听到那位云芝前辈语出惊人: “如烟,你与几位郎才相处如何?” “今日我与道韵长老皆在,若你们郎有情妾有意,不妨在此將好事定下,择个良辰吉日,结为道侣罢!” 杨硕顿时浑身一激灵。 第60章 如烟择婿 “几位师兄自然都是极好的,还请大主母和道韵长老为如烟做主。” 柳如烟话音一落,几名外门弟子神情顿时热切起来。 他们虽是上宗弟子,但只是外门。若娶了这位柳家淑媛,背后多出一个修仙家族作为背景,地位也不见得比亲传差多少。 “既然如此……” 云芝转向秦道韵,问道:“师妹,不妨再问问这几位俊彦的意思?” 秦道韵点头,满不在乎道:“师姐自己挑便是!” “好,那今日我便托大,做个主理之人。” 云芝看了眼柳如烟,向其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眼光放亮,挑对人”。 隨后,她向第一名外门弟子问道:“王傲,你对如烟是否满意?” “满意!云芝前辈,晚辈愿意与师妹结为道侣,共赴仙路!”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柳如烟眼皮都未抬,淡淡说道:“王师兄能言善道,妾身却寡言少语,今后相处恐怕不谐,还是算了吧。” “……”王傲愕然。 云芝微微点头,很快略过他,又看向那名內向的弟子。 “卢福生,你修为勤勉,才三十岁,便炼气八层,很是不错。可愿迎娶我家如烟?” 卢福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弟、弟子愿意!” 一旁的柳如烟面无表情道:“卢师兄也不善言辞,今后与我相处未免太过冷清,也算了吧。” 在卢福生的沮丧之中,云芝又问第三人,同样被柳如烟回绝。 云芝目中闪过一抹讚许,口中却嗔怪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都是上宗高徒,怎么就不行了?你这丫头真是气煞我也!” 说罢,惭愧地向秦道韵致歉:“师妹,你看这事闹的……” 秦道韵不以为意地摆手,让三名外门退下,笑道:“无妨,婚姻大事並非儿戏,是要慎重些。” “师妹理解便好……” 云芝轻咳一声,向柳如烟使了个眼色,嗔道:“如烟啊,不可再任性了!” 她转而看向徐怀定与杨硕,脸上真真切切露出满意来。 “根定师侄,觉得你如烟师妹如何?我与你师尊亲如姐妹,若你我两家结为亲家,那可是亲上加亲。” 徐怀定高大的身形隱藏在斗篷中,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先抬头望向师尊。 见秦道韵微微頷首,面露期许,他心中百感交集,却不愿违背师尊之意。 “弟子……愿意。” 云芝面上顿时涌出喜色,连忙看向柳如烟:“如烟!这次真不可再任性了!” 她自然属意徐怀定,但柳如烟有自己的想法。 “道侣?区区螻蚁配得上我?大主母也是个目光短浅之辈!家族腾飞,岂能倚靠外戚?” 她心中一阵冷笑:“我虽应下此事,却只是要个明面身份,並非真正委身!因而要寻个好控制的小子!” “他是筑基修士的大弟子,人前太过显眼,恐不利於將来行事……” <div> 心中一阵思量后,柳如烟未回答,却將目光投向杨硕,暗忖: “此子年纪尚轻,更好拿捏,其修为不低,资质恐怕不逊於我……正是合適人选!” 当下,柳如烟眨了眨眼,含情一笑:“妾身看这位根硕师兄健壮刚猛,心中甚是欢喜……” 杨硕不禁心中一凛。 被重生者盯上了? 哪知他还没说话,秦道韵却像忽然被踩了尾巴,一下子急了:“这个不行,这可是我亲师侄!” 庭院中瞬间安静了。 柳如烟一愣。 云芝也怔住。 徐怀定更是法躯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亲……师侄? 那我算什么?野徒弟? 堂堂八尺男儿,被这一句话打击得浑身颤抖,差点崩溃。 秦道韵“啊”了一声,也意识到反应过大,连忙找补道:“老娘是说,根硕不是我的弟子,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原来如此。” 云芝瞧杨硕面生,原以为是道韵新收的亲传,没想到闹了个乌龙。 秦道韵两手一摊,无奈道:“这孩子苦啊,入宗就没人管,好不容易拜师,师父又常年不在宗內,所以他总爱往我这儿跑。”” 她不解释还则罢了,一解释杨硕的身份,柳如烟眼睛顿时亮了。 “!!” 没有筑基修士看管的宗门亲传? 实在太合適了! 云芝有些疑惑,多问了一句:“这位师侄面生,不知是哪位长老门下?” “是余师姐。” “嘶!” 云芝倒抽一口凉气,旋即眼睛也亮了。 亮得嚇人! 原来这位才是重量级! 刑律长老的名头,在宗內或许仅次宗主。但在他们这些宗门附属势力眼中,简直如同天威! 这是天赐的乘龙快婿啊! 若能与其联姻,何愁家族不兴? 云芝眼神瞬间炽热起来。 对不起,根定师侄,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你云芝师伯的要求有点高! “根硕师侄,这就是缘分使然,我与你师尊也是故交,师伯並非外人!你师尊身有重任,难以照料你。日后若有疑难,儘管来找云芝师伯,赤岩城柳家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云芝打量杨硕,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说实话,自打你一来我便相中了。你与如烟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 杨硕:“……” 他整个人都麻了。 我?娶这转世老登? 我今天只是来打个架,怎么还弄了副王炸回去? 要不起,真的要不起! “谢过云芝师伯好意,只是弟子年纪尚轻,一心向道,无意婚配。” 歉然一笑,推辞道:“师尊虽不在宗內,却嘱咐我专心修炼。师命难违,弟子不敢分心,只能谢绝长辈美意。” <div> 云芝更满意了,眼波阵阵:“原来还是个听话孝顺的孩子……” 见一旁柳如烟也虎视眈眈盯著自己,杨硕浑身不自在。 “道韵师叔、云芝师伯,弟子方才切磋过,身有伤势,还需回去调养。” 杨硕訕笑著请辞,临走不忘甩锅:“我看根定师兄与如烟师妹才是天造地设,弟子今日只是意外到场,就不掺和了!” 他脚底抹油直接跑路。 徐怀定先被师尊拋弃,又被相亲对象拋弃,现在又被杨硕拋弃,整个人完全晦暗了。 一旁,柳如烟盯著杨硕远去,眸光明灭,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小子,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第61章 坏女人馋我身子 “根定啊,怎么一直愁眉苦脸?你可是老娘的亲徒弟,难道师尊还会害你不成?” 徐怀定听著秦道韵的谆谆之语,从失魂落魄中回神。 他看了看柳如烟,暗想:这位姑娘貌美质佳,天赋极好。赤岩城柳家是个筑基势力,她的背景也不差。此女確是良配,师尊没有害他。 这么一想,他觉得完全不难受了。 转而又想:师尊为何安排我与其成亲,而不安排杨硕?正是因为我才是她的亲徒弟。 “师尊虽然也关心杨硕,但心里总归是偏向著我的。这么安排都是为了我好。” 他心中失落全消,感动不已。 他觉得柳如烟並不差,自己年岁也大了,是该认真考虑婚事了。 想到此,他转向柳如烟,露出敦厚笑意:“师妹有所不知,根硕喜欢沾惹草,身边鶯鶯燕燕颇多,性情也有些顽劣,不是良配……” “他好坏,我好喜欢。” 柳如烟羞涩一笑,又对著徐怀定点点头,肯定道:“谢谢根定师兄告诉我这些,你真是个好人。” “……” 眼见徐怀定再度化成一尊僵木,云芝连忙出声转圜:“如烟尚幼,是任性了些,师侄莫往心中去。” 她又对著秦道韵道:“师妹,根定是我看著长大的,他的性情、天赋我都看在眼中,满意之至。本想促成好事,结果……唉,瞧这事闹的。” 秦道韵满不在意地挥手:“都是姐妹,说这话作甚?来日方长,让他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便是!” “呵呵,是极。” 云芝轻声一笑,心中则暗鬆了口气。 …… 拜访过道韵长老后,柳如烟又与仙韵峰其他几位亲传弟子见面。 在她有心之下,一边与这些亲传弟子打好关係,一边悄然打听杨硕的底细。 金丹修士何等眼光?有些信息与她自身所见一结合,令她也颇为心惊。 “似乎修炼速度极快,莫非此子资质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前几日异象,映出此人面孔?这是大道之象,此宗莫非有蕴含大道的天地灵物不成?” 柳如烟猜出几分虚实,拿下杨硕的念头更加强烈:“本想將他炼为人傀,若是他有望金丹大道,倒也不是不可留他一命。前世我之所以陨落,还有势单力孤的原因,是需要收些班底!” 她暗道:“瞧这小子色授魂与的样,我只要略施手段,拿下他轻而易举!” 柳如烟自信一笑,直奔镇魔峰而去。 到了地方之后,她察觉此地环境,暗自欣喜:“这地方荒凉,少有人烟,將来做什么事都不引人注目,真是天赐良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她一路来到峰顶,察觉此地的魔气与面前的阵法,暗道:“此地得天独厚,此子功法正魔双修,定然是在此处。” 她取出一面镜子,精心打扮一番,整顿好仪容,又將衣领敞开一些。 不多时,镜中便映出一名双目含情、眉眼如画、琼鼻点点、红唇水润、肤白貌美、锁骨精致的女子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著两鬢青丝垂下,又见香肩半露,隱现沟壑。 “前生今世,还是第一回用出这番手段,我自己看了都动心,就不信拿不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准备好后,柳如烟触动了灰雾法阵。 化魔谷中,杨硕感受到阵法传来的波动,中断了修炼:“谁会来找我?” 他拿出令牌正准备开启,心神刚沉入,忽然一怔,硬生生止住动作:“怎么是她?” 杨硕发现外面是柳如烟,当即皱起眉头,又看她这一副模样,顿时惊疑不定:“整的什么死出?比不上我师尊一根毛,肯定是要害我!” “总不能是馋我身子吧?真是下贱!” 杨硕冷笑一声,置之不理,反而操纵阵法全力运转。 不仅將防御拉到最大,还隔绝了声音与波动。 阵外,柳如烟等了半晌,数次触动阵法,都不见里面传来动静。 “怎么回事?这小子出门了?” 她生出疑惑,又取出几道传音符,十分造作地夹著嗓子说出几句话,隨后將传音符打出。 可传音符並未往其他地方飞,直直向前指向灰雾之中,却纷纷被拦在阵法外。 柳如烟感受一番,发现端倪:“阵法全开,难怪收不到动静……这小子是多没有安全感,在护宗大阵內还要设小阵?” 她觉得难以置信。 现在自身实力不济,如此舍下身段还是第一回,可都用出色诱了,却吃了个闭门羹。 她心道晦气,暗骂杨硕胆小如鼠,不悦离去。 “明日再来,这小子是个好色之徒,我就不信你耐得住寂寞,还学什么苦修士天天修炼,真是笑死人了!” 第二日,柳如烟衣著清凉大胆,画了个美美的妆。 可来到灰雾外等了半天,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兴许是修炼到紧要关头?” 接下来一连四五日依旧如此,柳如烟愣是连杨硕的面都没见到。 她终於回过味来,面色铁青:“谁家天天阵法全开?这是防谁呢?” 想到自己这几日功夫全然白费,不仅有了风言风语,连云芝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不禁恼羞成怒: “臭小子,气煞我也!本打算若看你识相,不妨与你假戏真做一番。” 她心生冷意:“也罢!莫说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把握不住。现在我决定了,你就只配做我的走狗!” 就在柳如烟在灰雾外蹲守时,天边忽来几道遁光。 遁光落下,是几名执法弟子,对著她严声厉喝:“这位师妹,我们接到热心弟子举报,你多次擅闯私宅,有蓄谋不轨之嫌!” “念你是初犯,请即刻离开。若再发现你有这类行为,便不是告诫,而是去执法堂吃板子了!” 柳如烟一愣,猛地看向灰雾,勃然大怒:“竖子!竟然给我来这一套!” 她拂袖而去,气急败坏。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使手段了!” 柳如烟走后,灰雾打开,杨硕从中走出:“麻烦几位师弟了。” 执法队几人面露狂热,向著杨硕一拜而下:“大师兄!” 杨硕作为余道遥的唯一弟子,虽然不任职,却是宗內执法序列的大师兄。他们一见面的热乎劲,让杨硕都有些受不了。 好一番推让,应下几场来日之约后,他才把这几位师弟送走。 隨后,他鬆了口气,驾云去往偏僻山峰的竹屋,寻耿叔吃了顿烤仙鹤,又小睡半日,这才將多日修炼的疲乏一扫而空。 “耿叔在此,未免太过冷清,不若隨我去镇魔峰住?” 哪知他话刚说完。 一转头,发现耿护院的榻上竟有条女子绸裤,不禁目瞪口呆。 耿护院春光满面,哈哈大笑道:“怎么会冷清?你是地位太高了,看不到下面。这宗门底层可热闹著吶!” “不愧是仙门大宗,山水很润啊!” 杨硕看到耿护院过得这么精彩,就放心了,又问那黑狗的情况。 耿护院卡了一下,不知怎么说,只道:“它……也过得挺精彩的,倒也没闯出什么祸。” 杨硕頷首,告別耿护院,又到化魔谷继续修炼。 这几日他的修为稳步增长,已经临近九层,突破在即。 若是顺利,今晚就能突破。 第62章 无能的丈夫 化魔谷深处如同掀起一场风暴。 唯见天昏地黑,浊流击空,轰隆阵阵。 突破的动静良久方歇。 “终於第九层了,一切顺利。” 杨硕缓缓平復体內沸腾的法力,感慨道:“可筑基才是仙道之始。修仙之路,果然艰难,都快两个月了,我竟然还没有真正踏上仙路……” “炼气期共十三层,我才第九层,往后恐怕更难。”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不对,是我钻牛角尖了。根据典籍记载,在上古时期,並没有炼气、筑基的说法,上古炼气士起步便是金丹。” “是因为那时修仙太难,后人才逐渐开闢了炼气期与筑基期,一步步降低门槛。” “修仙之路並非一成不变。最开始的炼气期,也像筑基期那样,只有前中后三个台阶。后来被开拓为十三层,进一步降低筑基难度。按照传说,炼气期十三层为大圆满,无论资质如何,筑基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我天赋尚可,便无需一直在炼气期苦熬。只需修到九层或十层,向孙长老求一枚筑基丹,直接筑基即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思路打开后,他心中压力稍减。 眼下几乎在炼气期修炼到了尽头,不必再一直闭关,接下来需著眼於两仪之气。 “修炼按部就班即可。关於两仪之气,我已有眉目,我体內这道阴煞之气,虽然有些弱,但也有办法提升。” “一是供养血气令其壮大,二是吸收阴煞宝物。只要餵得够多,便能升为地品……” 调息完毕后,杨硕摆出古怪姿势,又开始修炼《明王镇狱经》。 “依涅哩底方,不动如来使,南无三曼多伐折罗赧悍……” 隨著他开始修炼,识海中多出一道右手持剑,左手执锁,身冒火焰的明王身影。 忿怒之意侵染心神,燃起无穷怒火。 若是常人修炼受此焚烧,恐怕片刻难支。但杨硕竟似丝毫不受影响,大肆吸纳忿怒之火,魂魄之力中的杂质被祛除,吸收一缕缕精华,不断壮大。 他很快便將《明王镇狱经》也修炼到第九层,却並未停止。 又用了一个时辰將其修至圆满,直到感觉魂魄之力无比充盈、升无可升,这才收功。 睁眼时,双目中幽光闪动,分外深邃。 这是灵魂之力强大的跡象。 他感觉识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如春土般充满勃勃生机,只待春雷乍起,便会有玄妙之物从中生长。 “应该是神识,只待筑基后的质变,便可诞生。以我如今的魂魄之力,突破后的神识应当不弱。” 杨硕这次修炼,提升极大。 他虽未验证,却清晰感觉实力又有了显著增长。 “可以再去找根定师兄试试手了,这次或许能留五成力……不过他未必愿意和我打,还得再激一激才行。” 想到徐怀定那副苦著脸的模样,他不禁搓著手,面露古怪之色。 就在这时,阵法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原来是有人向他发来传音符。 杨硕將传音符摄来,看清来信之人,顿时哈哈一笑:“哈,我不去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 来信的正是徐怀定,杨硕稍作整顿,欣然前往。 …… 仙韵峰外。 这是一处芳草萋萋的山谷,景致颇佳。 “如烟师妹……” “根定师兄,我知你心意。但我一直视你为敬重的兄长,男女私情在你我之间,实在太过寡淡。” 柳如烟嫣然一笑,向著徐怀定感激道:“多谢师兄帮我约他,若我们好事能成,你便是我们的恩人。” 徐怀定面色复杂。 他並非非柳如烟不可,纯粹是不愿违背师命。 可经此一遭,总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像是无能的丈夫看著妻子热情地招待上司,隱隱生出几分不適。 “应当是我的错觉。如烟师妹是好女子,杨硕师弟也算是……人。他们二人颇为般配,我追求不成,应该选择成人之美。” 徐怀定在心中这般说服自己,隨后便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不久,杨硕便到了。 “在这处山谷打架?这里確实很方便。” 可杨硕到达约定地点后,並未看到徐怀定,反倒是柳如烟从一旁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根定师兄呢?” “他方才出去了,还请根硕师兄稍候,妾身有话要说。” 杨硕不想跟她多接触,当即道:“那我去找他。” 柳如烟连忙迈步阻拦。 可杨硕竟直接避得远远的。 柳如烟面露痴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般:“如烟一片真心,根硕师兄为何视我如蛇蝎,避之不及,连见一面都不愿?” 杨硕不知她又在耍什么招,淡淡扫了她两眼,道:“不为什么,丑拒。” 你妈! 这一下差点没把柳如烟气死,她暗骂:这小子定然是没见过如我这般美貌的女子,得了失心疯! “不会吧?根定师兄刚才还称讚妾身美貌,莫不是根硕师兄没仔细看过?” “我是脸盲,分不出美丑。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且慢!” 柳如烟嫵媚一笑,衣衫忽然滑下,露出大片雪腻。 “要不,你再仔细瞧瞧?” 见杨硕目光定在她胸前高耸处,柳如烟心中暗喜:“好机会!” 她当即凑近上前,檀口微张,一口香气直喷杨硕面门。 柳如烟冷笑:“我这口迷魂春香,专惑心神。虽仓促炼製,只能对付炼气修士,但拿下你这臭小子,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下一刻,她表情便僵在脸上。 原来杨硕在她刚有动作时,便抽身一退,她这精心准备的一口气,竟全喷在了空处。 杨硕本就早有防备,退开后不禁皱起眉头。 “搞什么?” 他还以为柳如烟要耍什么招,没想到还是色诱这一套。她喷的那口气似乎藏有玄机,好在自己並未上当,心中也没生出任何警兆。 他所修功法无一不高深玄妙,既无警示,说明那口气即便喷中,也不会对他產生任何威胁。 “转世老登就这水平?” 杨硕毫不客气地打量著柳如烟,看点福利权当收利息了。 这柳如烟一看便大有来歷,却不知为何盯上了他。若非必要,他也不想与之为敌,这种不知手段和背景的重生者,唯有敬而远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多谢如烟师妹慷慨,今日在下还有別的事,改日再来鑑赏。” 看著杨硕离开,柳如烟俏脸一阵青白。 她前世是堂堂金丹真人,何时在一名炼气螻蚁面前屡次吃瘪? “好好好!”柳如烟咬牙切齿,狠狠將衣衫裹上,“臭小子,这是你逼我的!本想留你一命,看来只能將你炼为人傀了!” 更可气的是,她如今修为低微,纵有万般手段也无从施展。 当下,她也发了狠:“待我准备好那『控傀』秘法,定要好生將你炮製!” “此法玄妙难察,中术者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却会被控制一魂二魄,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更妙的是,此秘法不限修为,威力只与魂魄之力相关。我因重生而来,魂魄天生强大!” “魂魄之力本是天生,后天提升极难。这小子修为再高,只要未筑基,魂魄便仍是凡人!我要炼化他,易如反掌!” 她冷冷望向杨硕离去方向,想到连日吃瘪,只觉气得牙根发痒: “也罢!便再让你蹦躂几天!” 第63章 很简单,我筑基不就是了 “真是晦气。” 出了山谷,杨硕回过味来。 “我那怀定兄弟为人敦厚老实,怕是被坏女人利用了。我得去提点他几句利害,免得將来吃了坏女人的亏。” 他一路登上仙韵峰,在徐怀定的住处找到了他。 “根定师兄,我跟你说……” 话未说完,徐怀定就摆了摆手:“师弟,不用多说,都不重要了。” 杨硕一愣,这时他身后又钻出两个脑袋,原来是根静、根月两个师妹。 “大师兄,你快劝劝他,他要离峰出走,去前线剿魔!” “大师兄別走,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行吗?” 杨硕被她们的称呼弄得有些乱,待看清楚状况,才明白徐怀定居然打算离开仙韵峰。 他不由诧异:“根定师兄何至於此?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两位师妹就比那坏女人可爱得多!” 根静掩嘴:“嘻嘻!” 根月抿唇:“嘿嘿!” 徐怀定停下收拾行李,悵然一嘆:“並非如此……” 此言一出,两个师妹脸都黑了,转身就走。 “哼!爱上哪上哪!” “就是!真討厌!” 杨硕:“……”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不重要了。” 徐怀定无意间又將两个师妹得罪,摇头苦笑道:“我在师尊门下最久,自以为事事周全,如今才知,差得还远。” 杨硕皱眉。 他这怀定兄弟怎么像是被整玉玉了? 忍不住骂道:“都是那坏女人的锅!” 徐怀定摇头:“与如烟姑娘无关,也非师妹的原因,更不关师尊的事,至於你……” 提到杨硕,他沉默片刻,主动换了个话头。 “我隨师尊修行三十三载,至今一事无成。不能为师尊分忧,在师弟师妹眼中不算好师兄,在心上人面前也无过人之处。论天赋,不及根硕师弟,论斗战,不如根浩师兄……” 杨硕听出徐怀定情绪不对,忍不住相劝:“何必如此颓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徐怀定依旧摇头:“从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但今日回山途中,我忽然明白了!” 他一扫颓势,站直身躯,开始发出轻笑。 杨硕也是这时才发现,根定师兄竟然如此高大。 这位八尺男儿挺立,如同一棵青松。 “我不够聪慧,不够出眾,很多方面都不够好,以至於道心蒙尘,困於樊笼……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实力不济罢了。” 他带著不舍环顾左右,旋即放声大笑:“破局之法,其实一直在我面前!很简单——” “我筑基不就是了?” 徐怀定再无留恋,收起储物袋,朝仙韵峰主殿方向深深一拜。 “定仙游盪魔血染,不筑道基誓不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师尊在上,弟子根定请辞!”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嘆。 秦道韵飘然而至,看著这位大弟子,抬手抚过他头顶,恍惚间仿佛回到三十三年前,亲手为他綰起飞仙髻的那一日。 那时徐怀定才是个六岁的孩子,踮起脚尖,也只到她胸前。 可现在他要站直,她就只能仰著头看了。 她端详著这张自己看熟了的面庞,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他小时候的模样。 她脸上笑嘻嘻的,重重一拍他肩头:“去吧!出门在外,多给老娘长脸!” 末了,又轻声添一句:“要记得回来啊,根定,为师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徐怀定眼眶一热,浑身颤了几颤。 “弟子……谨记!” 他腰间“定仙游”錚然出鞘,化为丈许青光將他托起,在空中盘旋数圈,旋即射向天际,再无回头。 …… “祝根定师兄一切顺利吧,筑基不易……” 杨硕心中感慨,真心祝愿他能成道归来。但筑基是个大坎,有望筑基的修士很多,却有九成被拦在那道门槛之外。 道韵长老在侧,杨硕顺势请教阴煞宝物之事。 “唔……我这里应当还剩一些。” 秦道韵直接当著他的面翻了翻储物袋,找出一个带著封禁符籙的玉盒。 里面是一小截拇指粗细的漆黑枯木,散发著阴沉气息。 玉盒一打开,杨硕体內阴煞便开始蠢蠢欲动,显然是十分適合它成长的某种大补之物。 秦道韵將玉盒重新封禁,交给了他: “此为『阴沉木』,是我前几年剿魔所得,用你那门『百妙炼宝诀』炼化即可。” “此物价值几何,晚辈身上还有些灵石……” “算了,就剩这么点,我也用不上,送给你便是。” 杨硕微愣,旋即拱手感激道:“多谢道韵师叔厚赐!” 自徐怀定走后,秦道韵便有些意兴阑珊,只向杨硕点了点头,便飘然离去。 杨硕將玉盒收好,思忖这种宝物若是较多,或许他很快就能提升阴煞之气的品质。 “总不好一直要长辈的东西,我身上灵石不少,该去百宝峰看看。” 他不由摸摸储物袋,露出一丝自信微笑。 先前因与吴根源之事,宗门补偿了他一千灵石,他在宗门这么久,已经熟知物价,自认身家不菲。 “一枚灵石便足够平常数月的用度,这种天材地宝虽没了解过,但看道韵师叔不在意的样子,应该不是很贵重。” 黑色遁光很快在百宝峰降下。 “杨师兄,欢迎光临!” “嗯。” 杨硕在守卫弟子的恭敬见礼中,欣然踏入百宝殿。 不多时,他便面色平静地从中走出。 “恭送杨师兄!欢迎下次再来!” “嗯。” 他召出黑云,泰然自若地踏上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初时飞得较为缓慢,渐渐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最后逃也似的化为一道流光。 至无人之处,遁光猛地停下。 杨硕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玉盒,双手颤抖地捧著,如同捧著一座灵石山,满面皆是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 百宝峰的定价並非玩笑。 他的身家与一般弟子相比確实不菲,但能提升“炁”的天材地宝,极为珍贵。 秦道韵隨手之赐竟是如此贵重,他把自己拆开论斤卖了,都买不起! “不出去闯荡寻找机缘,一辈子都提升不了阴煞品质!” 杨硕感受了到了久违的窘迫。 上一次这般,还是杨老汉使劲刮锅底、一家三口凑在黑灶台上舔锅沿之时。 “如今在战时,以战功换资源是个好路子……” 杨硕囊中羞涩,心中正惆悵。 忽见前方锣鼓喧天,旗帜招展,仪仗威武。 一座豪华大轿威风堂堂地从他前方经过,周围竟有上百人拱卫。 “好大的阵仗,这是哪位老祖出巡?” 杨硕不由一愣。 只见那座三十二抬的大轿之中,一条黑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十个侍女之间。 旁边一人身材瘦小乾瘪,腰弯得要折断,脸上带著夸张的諂媚之色:“黑祖,这样才符合您的尊贵地位吶!” 黑狗吞下侍女手中的葡萄粒,嗷呜两声,爽得要死。 “哈哈哈!不愧是你啊贾贵,办事深得爷心!” 第64章 黑狗?黑祖! 轿內,十名侍女环绕伺候著黑狗。 有的摇扇引风,有的剥著晶莹如玉的葡萄,有的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轻抚。 “嘿嘿,能为您效劳,是小人的荣幸……” 贾贵佝僂著腰,脸上堆满諂媚笑容,小心翼翼问道:“敢问您今日心情可爽利些?能否指点小人一二……” 黑狗懒洋洋道:“急什么?爷的法术高深玄奥,岂是大白菜?要没爷指点,你在外门再修八辈子也摸不著门!” “是是是。”贾贵腰弯得更低,几乎將头贴到地上,“小人能跟著您,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言罢,他猛地起身叉腰,脸色一板,对几名侍女呵斥道:“再卖力些!好生伺候黑祖大人,谁敢偷懒,休怪我不客气!” 侍女们噤若寒蝉,手下动作愈发轻柔殷勤。 黑狗冷不丁被挠到痒处,爽得狗嘴咧开,狗眼翻白:“得劲,得劲,就是这儿!继续,不要停。” 贾贵看黑狗舒爽,心里猫抓似的,又道:“黑祖大人可还满意?不知收我为徒之事……” “小贾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黑狗眯著眼,得意哼哼,“你家黑祖师承开山老祖,你若做了我徒弟,是什么辈分?” “我就算敢收,你敢应吗?任宗主才是九代弟子,你想做二代?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见贾贵嚇得浑身哆嗦,黑狗更是得意,摇头晃脑道:“別急,你可知道杨硕那小子?他不知是我多少辈后的灰徒孙了,你啊,只能排在他后头……” 黑狗正得意忘形之际,忽闻“咔嚓”一声裂响。 轿门轰然破碎,猛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黑狗一哆嗦。它正要发怒,抬眼看见竟是杨硕立在轿前,面色如霜。 “你谁啊你!竟然惊扰黑祖大人法驾!” 一人惊怒喝问,话音未落,忽觉周围一片死寂。 他再定睛一看,来人一身亲传弟子服饰,面容似曾相识…… “杨、杨师兄……”他噗通跪地,感觉天要塌了。 杨硕无视旁人,目光死死盯著轿厢中的那条黑狗,眼角不住抽搐。 黑狗沉默了下,忽地人立而起,前爪指著前面,对贾贵哈哈大笑:“瞧见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灰徒孙杨硕,他这是给黑祖请安来了……” 话撂一半,黑狗往旁边一窜,撒腿就跑。 “黑祖?你还称尊道祖上了?” 杨硕脸上阴沉得可怕,冷笑一声,身化残影,速度极快地逼近。 黑狗回头一瞥,顿时骇得黑毛立起,发出嗷呜怪叫: “逆天小子,你实力怎么又变强了?” 它也开始亡命狂奔,速度激增。 杨硕虽然气得要死,但也惊讶发现这狗才几天不见,居然跑的更快了。 他实力是提升不小,可这狗竟也没拉下多少! 眼见黑狗还敢跑,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敢当黑祖,明天是不是就要做大帝了?” “好主意……嗷呜!” 杨硕骤然爆发,身形如电逼近,黑狗险之又险避开擒拿,惊出一身冷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心有余悸,杨硕的实力今非昔比,竟然比它提升还要快! 这要抓到了,不得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不对,爷被打多了,习惯性害怕!差点忘记属於你的时代变了!” 黑狗忽地嘿嘿一笑,回头嘲讽:“杨小子,你可瞧好了!这回再能抓到你家黑爷,爷就跟你姓——” 它周身一股玄奥气息散发,身影倏地消失。 下一瞬,属於黑狗的气息竟出现在数里之外! 杨硕看到这一幕瞳孔皱缩: “这是筑基层次的法术……缩地成寸?” 若不是他魂魄之力大涨,感应能力极强,恐怕这一下就要完全失去黑狗踪跡! “这狗……” 杨硕身形停下,心觉逆天至极,但下一刻顿时勃然大怒。 却见那狗逃出去后竟然不跑了,而是停在原地等待,分明是在嘲讽他! “好个畜生!真是皮痒得厉害!” 杨硕怒极反笑,再无保留,九层的修为全力爆发,如汞般厚重、如江河般绵长的法力燃烧,加持在这具堪比极品法器的躯体上,强大的气息將虚空都冲得一阵荡漾。 他身化魔影,疾如奔雷,数里距离转眼便跨越而至。 那黑狗正得意洋洋,忽然傻了眼。 “好阴险的小子,竟还藏了实力!” 它来不及吐槽,连忙再使出“缩地成寸”法术,遁形无踪。 杨硕扑了个空,冷笑一声,继续追赶。 黑狗落地,连回头都不敢,连用法术不断逃离。 这一人一狗,转眼间便窜出去上百里。 宗內自然有许多弟子发现动静,极目远望,却都纷纷一呆。 “那是……狗?” “誒?是杨师兄又在教训那条贱狗了……嘶,他们好快!” 黑狗虽一直在逃,但见杨硕速度始终差了一些,抓它不住,渐渐不再畏惧。 把握住规律后,它的贱性又冒上头来,落地回头还有余暇向著杨硕扭扭屁股,狗脸上挤出一抹人性化的嘚瑟,隨即在杨硕追至前,及时施法遁走。 “到底行不行啊?要不做我人宠,黑爷教你两招算了?” 黑狗语气囂张至极。 后方杨硕虽紧追不放,心中却渐归平静,甚至还有些暗喜。 他是故意逼这黑狗多次施展位移法术,一次次体悟那股玄奥之力,渐渐有所明悟。 “似是某种天地之力……与虚空有关。” 杨硕的魂魄很强,已到炼气极限,虽未诞生神识,却已能查觉天地之力的痕跡。 黑狗这道法术,虽然威力不怎么样,但是明显调用了一丝虚空之力的玄妙。 他观摩黑狗多次运用,心中灵感不断迸发,终是豁然开朗,面露微笑。 “原来如此。” 黑狗再一次位移,落地后伸出舌头哈赤哈赤喘气。 一直用法术它也觉得累,但却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嘚瑟机会。 “想学吗?黑爷这手可是老祖亲传,你区区一个十代弟子,喊我一声黑祖你不亏……” 它得意大笑,扭头却未见杨硕身影。 “这小子怎么不追了?” 黑狗刚生疑惑,便闻杨硕的冷笑在身旁响起。 “小黑,你今天胆子很肥啊。” 黑狗猛一回头,嚇得亡魂皆冒,不及细想,慌忙运转法术。 一旁杨硕微微一笑,周身同样涌出虚空之力。 唰—— 两道身影同时挪移至另一处虚空。 “嗯?!” 落地后,黑狗见杨硕仍在一旁,顿时目瞪狗呆。 它不信邪地又试了数次,终是意识到玩脱了,內心不住狂吼: “怎么可能!” 感受著杨硕身外流转的恐怖气息,黑狗四条腿瑟瑟发抖,夹著尾巴蹲坐地上,狗脸上挤出諂媚尬笑:“以后我跟您姓杨,我叫杨黑……” “我这次真知道错了!您是我哥,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小黑一般见识……嗷嗷嗷!” 杨硕这次下手毫不留情。 他一定要让这条狗长个教训才行。 如今在宗门之內,筑基长老不会跟条狗一般见识,炼气弟子也抓不住它,囂张一点没什么大碍,可是將来出了宗门就不一样了。 他担心它再这么囂张下去,早晚有一天得让大能燉了。 “別打了!真不是我威逼敲诈,都是那贾贵自愿孝敬,求到我头上的!” “他想寻求指点,又知道你我关係,想找靠山!” “还有是那小任给的!嘿,那小子真不错,我天天去白吃白喝,去罗华峰就像回了家一样……嗷嗷!我说的都真的!” 见杨硕不信,黑狗呲牙咧嘴吐出一个储物袋,打开袋口向外倒。 数不清的灵果、灵材落下,哗哗啦啦如同下雨一般,倒了半晌竟不见停。 在杨硕的呆滯注视,地上很快堆出一座灵机氤氳的小山来。 黑狗挑挑拣拣叼起一枚灵果,咔嚓一声咬得灵液四溅,含糊道: “本来还有大把灵石,那等低贱之物没什么用,都送人了……” 杨硕脸上阴晴变幻,忽地咬牙切齿,擒住毫无防备的黑狗又是一顿毒打。 “这又是为什么?嗷嗷嗷——” 在杨硕气急败坏暴揍黑狗时,一道宫裙女子身影翩然而至,呆立原地,被这凶残场面嚇得不敢近前。 “南宫师姐?” 杨硕察觉来人,抬首望去,脸上的戾气未散。 南宫雅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禁又退出老远,怯生生喊道: “杨师弟……师尊相召……” “道明长老回来了?” 杨硕一愣,心中闪过一道白袍老道身影。 第65章 道明长老归来 在杨硕入宗后不久,李老头就出宗盪魔,接替了余道遥之责。 开始他不知此事,去纯阳峰还跑空过几次。 “好,我这便前去拜见。” 杨硕一回神,发现南宫雅离自己远远的。 他察觉原因,忙將手中黑狗丟下,儘可能地向其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师姐莫怕,家中灵犬顽劣,教训一番罢了……” 只见他此时身上煞气逼人,脸上戾气涌现,浑身青筋暴起……这一笑端得是狰狞可怖。 南宫雅又退后极远,一脸警惕。 杨硕:“……” 黑狗落地便悄然后退,趁杨硕这会分神,法术再度用出,妄想逃离魔掌。 杨硕冷笑回头:“还敢跑?看来还是没教育好!” 唰—— 他的身影当即消失在原地。 他修为高深,用这道法术效果远比黑狗好,黑狗拼命般地连用了几次挪移,却被杨硕一步赶上,一把抓住。 又教训了一顿,直到黑狗哭丧著脸,保证听话,这才提溜著它回到南宫雅身边。 她从刚才就愣住,此刻见他们返回,终於確认了事实。 “缩地成寸之术?” 南宫雅看著杨硕和他手中黑狗,忽觉一阵恍惚,仿佛还停留在那日的悟道崖。 “师姐?” 杨硕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南宫雅回过神,缓缓用手捂住脸,又是崩溃又是羞耻:“我即將前往前线,也在苦练这道保命法术……三个月了,一无所获。” “师尊说过,炼气期若想提前掌握,需灵识强大、法力浑厚,再加些许悟性。我前两项都满足,本以为第三项也不差,可如今才发现,我连小黑都比不上……” “……” 杨硕有些无语,心说你怎么还和狗比上了? “不碍事,这法术简单,我教你。” “真的吗?”南宫雅手指张开,从指缝里露出来一双疑惑眼睛。 “我们边走边说。” 杨硕驾起黑云,带著南宫雅和黑狗朝纯阳峰飞去。路上指点道:“你先如此,再如此,最后再如此……” 他毫不藏私,將自己先前感悟全盘道出。 讲完后问道:“会了吗?” 南宫雅一脸茫然:“啊?” 杨硕又细细讲了一遍。 “明白了吗?” 南宫雅更迷茫了:“明白……什么?” 杨硕皱眉,有点怀疑自己的讲解能力,问旁边黑狗:“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黑狗连连点头,它觉得收穫很大。 这道法术虽是它在悟道崖领悟,但並不精通。听到杨硕讲解,竟生出触类旁通之感,觉得自己现在如果再施术,兴许能遁出更远。 南宫雅:“?” 杨硕恍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发现了问题,这位师姐可能是个笨蛋美人的类型。 南宫雅也发现了问题,自己大抵真的不如小黑了。 可是,她的资质明明在门中是能排在最前列的……甚至仅次於任浩。 黑云驶入纯阳峰,在纯阳殿前缓缓降下。 杨硕见南宫雅又捂起脸,觉得这位师姐颇为可爱。 但他不太会安慰人,略一犹豫拍了下她的脑袋,温和道:“师姐无需难过,菜不可怕。我们先进去见长老,你回头多练练,要还不行,我再教你几遍。” 殿前的风將话声吹得零散,飘入一名正赶来的俊逸青年耳中。 “採补……我们……多练……几遍……” 他看著举止亲密的两人,顿时瞳孔地震。 …… 明净堂皇的大殿中。 李道明正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仙风道骨,浑身气息高妙深远,一身白袍无风自动,虽鬚髮皆白,但面色依旧红润透亮,宛如婴孩。 他修道至今二百余年,天赋只是一般,但如今实力在眾长老中能排上游,这就是修纯阳之道的妙处。 只要元阳不泄,寿元未尽,便是越老越猛。 他这一趟盪魔,遭遇不少危机,都靠一身强横实力安然度过,没受太大伤势。 行功数个周天后,李道明徐徐睁眼,自身状態已恢復不少。 他轻吐浊气,抚著长须一阵慨嘆:“老道不算什么,道遥师妹常年在外征战,所歷战斗比我多出百倍,真是难以想像的实力…… “五百年斗战第一,何止令魔贼震怖,吾等闻之,亦是嘆服……宗主时常担忧在她之后,宗门后继无人。” “可老道眼力何等高明?一辈子看人,从未走过眼!” 李道明忽然面带得意:“当时老道一眼就看出那杨硕小子不一般!连出身都和道遥师妹绝似,简直是天赐传人!可笑那吴道有还嘲讽老道,如今又如何了?” 他回想昨日回宗时,一提起杨硕,吴道有就沉默不语的反应。 心中的舒爽,简直比杀两个筑基魔修还要痛快! “哈哈哈!” 李道明开怀大笑,一把长须捋得飞快。 想到杨硕,他手掌一翻,手中多出一只长颈细口瓶,瓶身被下了数道繁琐封禁,內里一缕极精纯的灰气縹緲如烟、玄之又玄。 “这小子吃了不少苦头,这道『玄阴地气』位列地品,当能省其极大功夫……老道得之也是颇为辛苦。” 李道明回想为了这道气,杀入“玄阴教”总坛的场景,面上隱生几分后怕。 “说来也巧,此教还与杨硕有些渊源。庆阳城那小魔正是此教教徒,杨小子被其所制,炼出的血气阴煞太过低劣,而这道『玄阴地气』品质绝佳,在此教中亦是罕见,合该为杨小子所用。” “世间之事,一啄一饮妙不可言……” 在他心生感慨之时,感应中,看到南宫雅带著杨硕返回,不禁露出欣慰之意。 “道遥师妹是个挑剔之人,此事虽是老道一力促成,却未有多少把握,好在杨小子確实爭气,这也正说明老道之眼光……高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道明手捋长须,面有得意之色,隨后有些期待地探出神识。 “让老道看看这小子修为如何了,道遥说他不差,希望他是真的不差,不要跌了老道的顏面……嗯?九层??” 他忽地双目鼓起,面生惊愕。 手中没留神之下,竟一把拽断大撮鬍鬚。 李道明“啊呀”痛呼一声,也不知是心疼还是下巴疼,眼见几名晚辈即將步入,顾不上收拾了,只得將鬍鬚藏起,强作淡定模样。 只是那不时抽动的下巴,显出老道此时身心皆不平静。 第66章 逆天 杨硕和南宫雅进了大殿。 “师尊,杨师弟带到。” “晚辈拜见道明长老。” 杨硕拱手,恭敬一拜。 李老头对他有引道之恩,他虽偶有吐槽,但心中颇为敬重。 但这一拜之后,许久未得到回应。 他略带疑惑,抬头向前方蒲团看了一眼,忽觉老道似有异样,但仔细一瞧,老道面色仍淡然如常,只是一直没说话。 他压下疑惑,只道自己眼了。 在他將头又垂下时,前方的李道明脸上忽然变得精彩万分。 “月初才开的传法殿,至今未满一月!炼气九层,炼体九层……修为也就罢了,竟还炼了一门锻魂法?这魂力强度甚至不比初入筑基差!” 李道明也是在杨硕进来后,神识一扫,才发现了这小子藏得更深的东西。 “当真是……逆天啊!” 老道在玄阴教总坛应对两名同境修士围攻,都能面不改色,此时却控制不住脸皮抽搐。 他心中实在是震惊至极,不住狂呼逆天。 这特么到底捡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还有……这条狗!” 李道明又死死盯著杨硕脚边黑狗,只觉仿佛看见一块活著的灵髓。 它浑身灵机充沛得不像话,明明被杨硕打得鼻青脸肿,涎水直流,但狗狗祟祟的模样中竟透出极为惊人的神韵。 “这狗……不会快筑基了吧?” 李道明心中闪过一个莫名的想法,五官忽然也开始抽搐个不停。 “天下修士何止万万,资质竟还不如一条狗?!” 可他又觉得很可惜。 正气宗並无御兽传承,灵兽的道基该怎么筑,又能筑成什么,他一概不知。 正在他心中纷乱之时,忽有一人急吼吼闯至殿中。 他一眼便寻到杨硕位置,衝到近前,手指哆哆嗦嗦指著他,急切道: “你、你、你……!” 杨硕一愣,扭头看向此人。 这是一名书生模样青年,生的十分俊秀,更难得的是皮肤极白,还要甚过女子三分,此时其一张白净面孔上情绪非常激动,泛起殷红,因其俊秀的长相,竟显出几分桃般的明艷。 杨硕听得这人一阵期期艾艾,不由觉得可惜:“好俊俏的兄弟,怎么是个结巴?” 李道明终於回神,咳嗽一声道:“根硕免礼。” 旋即又皱眉望向那青年:“根书,成何体统?” 青年书生正是李道明的亲传之一,本名宋书,排行最小。 他的激动正是由於方才听到了杨硕对南宫雅说的话。 什么採补?什么多试试? 他现在只觉得天塌了! 南宫雅是他的大师姐,人生的漂亮可爱,性子柔弱,对他很关心。他自拜入纯阳峰,便將其奉为梦中仙子,不知多少回午夜悵然醒来,而后失意到天亮。 喜欢归喜欢。 他却有自知之明,知道南宫雅不单单是对他,而是对每个师弟师妹都极好。 所以他从来不敢表明心意,一直默默地看著她,暗自喜欢著。 若是师姐將来真找个合適的道侣,他只会祝福,而后黯然离场。 可是特么的杨硕做了什么? 你敢採补我的女神? 这是褻瀆! 是该死的褻瀆啊!! “师、师尊在上!弟、弟子要与这个淫、淫魔死斗!” 宋书双目恨恨瞪著杨硕,愤怒得要喷出火星。 但他越是著急,就越结巴。 越结巴,越说不出。 越说不出,就越著急。 一句话说完,他愣是憋得脸上殷红如血。 李道明:啊? 杨硕:啊? 南宫雅: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宫雅先是惊愕地看了一眼羞愤的小师弟,又看向杨硕,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横跳,神情无比震惊之余,又隱约掺杂一丝奇妙的兴奋。 杨硕本就觉得茫然,再看到南宫雅的反应,更加懵逼: 你是什么意思?啊?那种绘本少看! 李道明自忖眼力高明、人情通透,可冷不丁也被小徒弟这一句话整得错愕不已。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肃声道: “不可胡闹!” 听得师尊话中严厉,宋书才清醒些,又觉得委屈涌上,忍不住控诉: “师尊明鑑!此、此人玷污根雅师姐,罪、罪不可恕,弟子实在心中不、不忿,要为师、师姐出口恶、恶气……” 李道明:啊? 杨硕:啊? 南宫雅:啊? 三人又是一愣。 但此时他们也明白了,应当是宋书误会了什么。 李道明哼了一声:“休得胡言!你师姐清白之身,你根硕师弟心性赤诚,再敢妄言,自去思过崖抄写三百遍《清静经》!” 宋书:啊? 他像是忽然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呆住了。 杨硕却是爽朗一笑:“根书师兄若想切磋,在下倒是乐意奉陪,只是你要先往后排一排。” 他转而看向南宫雅,“此次师弟来纯阳峰还有一事,我刚刚突破,希望能与师姐切磋一二……” 南宫雅微怔,犹豫著应下。 又向上首李道明请示。 李老道看了眼地上口水直流的黑狗,微微皱眉,心道一开始怎么没看出这小子还有好斗的潜质? 不过隨著脑海中闪过余道遥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不禁嘴角一抽。 明白了,原来是一脉相承…… “可以。” 李道明评估一番二人实力,应下此事。旋即又觉不太放心,叮嘱二人道: “需注意分寸!” 杨硕看了眼南宫雅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道明长老放心便是。” 南宫雅亦是怯生生看了眼杨硕,犹豫道:“弟子知晓……” 李道明带眾人一狗去了后山空旷处,划出一片区域,並下了加固禁制。 “好了,去吧。” 说罢人也未走,而是站立一侧旁观。 杨硕飞入场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岂是没有分寸之人? 他先前打徐怀定都能留一分力,现在修为突破了,实力强的可怕,对南宫雅不得留个五六成实力? “道明长老也太溺爱自己徒弟了吧?” 南宫雅落地后,对著杨硕柔柔一笑,提醒道:“师弟,小心了……” “哈哈,师姐只管全力出手便是,我自会……呃?” 轰隆—— 一股滔天之势猛地爆开,南宫雅身形瞬间而至,杨硕的惊愕刚浮现在脸上,身躯就被轰飞出去。 他浑身剧痛,骨头似要散架,骇然回头,只见沛然无量的气息从南宫雅身上散发出来。 她的修为,赫然乃是炼气十一层! …… 一炷香后。 杨硕默默披上斗篷蔽体,一瘸一拐从场中出来。 李道明以手抚须,微有些惊讶:“还不错,竟能自行走出?” 南宫雅走近杨硕,语带关切:“杨师弟……” 看到她接近,杨硕陡然心生大恐怖,条件反射般地弹开,一脸警惕。 南宫雅顿时怯怯地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歉声道:“对不起,我没办法留手……不过没关係的,你能坚持一炷香,已经很厉害了!” 杨硕满面复杂地看她半晌,终於忍不住开口: “师姐,我想问……任师兄能打得过你吗?” “……” 第67章 玄阴地气,炼化! 杨硕问出这句话后,南宫雅认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他未炼成『炁』,若不用灵器等外物,应当不及我……” 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笑。 杨硕听到她话中的篤定语气,气得直想发笑。 他就想找个熟人切磋,结果正好一脚踢中了最大的铁板是吧? 得亏自己是法体双修,躯体堪比极品法器,不然还不得被打得这一块那一块啊? “我主要是占了所炼之『炁』的便利。” 南宫雅说著,躯体外多出一道黄、赤为底,间杂青、白、黑的五色华气,气体流转不息,氤氳如盖。 “此为『统御山河气』,位属地品,能加持己身,只要身处山川河流之中,实力便能受到极大增幅。而师弟你的那道阴煞实在是有些……” 她脸上浮现出纠结,欲言又止。 杨硕心道难怪。 他还纳闷,南宫雅娇柔的身体里怎么迸发出那么大的力量,打得他完全还不了手。 旋即他看向笼罩她周身的五色华气。 跟地品之气相比,他身上的阴煞简直就是渣,到了现在这种修为,这道气几乎对他的实力没有帮助。 就在这时,李道明忽然咳嗽一声:“尔等勤修不輟,修为皆有进益,当有奖赏。” 隨即,袖间数道流光飞出,每人皆有宝物赐下。 眾人连忙拜谢:“多谢长老(师尊)厚赐!” 拜谢之后,杨硕察觉异样,忽地看向一旁。原来是黑狗也得了一枚灵珠赏赐,正人立而起,狗模人样地作揖。 再抬首时,李道明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南宫雅和宋书各自查探所得,都有些惊喜。 前者得的是一瓶疗伤丹药,后者则获赐一件法器飞梭。 “太好了!是生生造化丹,此丹在重伤之时可以保命,我正发愁丹药之事呢!” “师尊竟、竟知道我在攒飞梭?” 说话间,两人又好奇地將目光投向正在发愣的杨硕:“杨硕师弟手中是何物?” 杨硕忽然回过神,將手中长颈细瓶一收,笑而不答,却道:“我受伤不小,得回去疗伤,今日就到此为止。” 他目中泛著奇异的光,向著南宫雅道:“师姐,我教你缩地成寸法术,过几日你陪我再打一次如何?” “……好。” 杨硕又冲宋书一笑:“还有根书师兄,你若想切磋,隨时可以寻我。” 宋书脸色一僵,连忙訕笑摆手:“算、算了,此前不知师弟实力,是我口气大了些……” 杨硕带著黑狗驾云离去。 他们刚离开纯阳峰,黑狗就一脸狐疑地盯著他:“你不对劲,这么著急,是不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它经常做狗狗祟祟的事,这种反应太熟悉了。 杨硕没搭理它,回想著方才李道明离开时,那道在他脑海中响起的传声,脸上不禁浮现出浓浓的惊喜和激动。 “玄阴地气!” 他回了镇魔峰,將黑狗隨手一丟,迫不及待地进入静室。 这才有暇取出那只长颈瓶细细打量。 瓶身之上用作封禁的符籙颇为不俗,竟都是筑基品级,连一丝异常波动都散发不出来。 受此封禁,能长时间维持玄阴地气的本源不散,不会降低威能。 “李老头真是下血本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很难人手一份,不给他徒弟,反倒给了我……” 以前杨硕还以为李老头带他入了宗就撒手不管了,暗戳戳腹誹过好几次,没想到今天给他来了个大的。 “好好好,你们纯阳峰的人都会玩反差是吧?” “无论如何,这情分得认。” 杨硕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此物对我太重要,恩情以后慢慢偿还便是。” 他不敢妄动,心中反覆揣摩李道明的传音,直至將启封和炼化方法瞭然於胸,就要揭开符籙之时,忽觉不妥。 又走出静室,寻到了正在化魔谷泡澡的黑狗。 “嗷嗷——” 黑狗一脸懵逼地被打了一顿,隨后丟出灰雾。 杨硕这才觉得神清气爽,心中大定。 隨手將灰雾阵法开到最大,確保无人打扰,他重返静室,一道道揭开符籙。 “咔咔咔——” 隨著玄阴地气的威能散发,玉瓶渐渐变成紫黑之色,静室温度骤降,虚空凝霜。 仅剩最后两道符籙时,杨硕的手靠近玉瓶,竟有沉滯晦涩之感,如同陷入泥浆。 他的法力、气血,均受到极大压制。 杨硕心生明悟,这便是这道气的妙用之一,若用於斗战,將会极大增加对手的消耗和负担,显著削减其实力。 “还有两道封禁未揭开……若是完全威能,恐怕能削减对手五成实力!” 这等威能让杨硕暗自心惊。 难怪他面对南宫雅如此吃力,炼化一道地品之气,对斗法的加成太大了! “对手修为越低,受到影响便越大。炼化此气后,便不会畏惧群攻,玄阴地气外发,加上我炼体之妙,当能所向披靡!” “即便对手修为比我高,也要受此气影响,高手斗法之时,差这一线便是天地之別!” 杨硕心中不由波澜,又將最后两道符籙揭开。 “嗤——” 封禁之力消失,玉瓶再也承受不住玄阴地气的威能,瓶身遍布无数碎纹,隨著丝丝缕缕紫黑色的气渗出,最终彻底粉碎。 杨硕离玉瓶最近,身躯瞬间被冰封。 但下一刻冰层崩碎,他不惊反喜,全力用出“百妙炼宝诀”,法力如网笼罩而去,將这团玄阴地气死死缚住。 直接开炼! 七日后。 杨硕自静室中走出,目光幽深,虽有疲惫却面色带喜。 眼底一抹紫黑之色闪过,他周身忽地涌出一道玄而又玄的气,聚散无常,但並无威势散出。 却是他已完全將玄阴地气炼化,收发由心,如臂使指。 “此气属阴,性极寒,一能沉滯法力、冻结生灵气血,二能侵蚀灵智、腐蚀器物,三能与我所修镇魔诀相辅,增添威力……妙极!” 杨硕哈哈大笑,也不休息,张口吞下几枚魔元丹,直接沉入化魔谷潭底。 “我只初入九层,修为还能再提提,若是九层圆满,当能再涨一两分实力!” 又五日后。 杨硕自潭底升起,黑髮狂乱,筋肉虬结,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达到圆润如一之境。 仙魔虚影在其身后嘶吼,震慑心神。 又有极阴极寒之意散发,销体蚀魂。 他只觉此身法力、筋骨、灵识,皆已达到一个极限,实力强横到不可思议。 但这是“地上”的极限。 他忽而“抬头”望天。 只见高空之上似有一道天堑横亘在天地之间,只待越过那道天堑,其后便是仙道高远。 然而这道天堑下方,却是荒凉、苦寂、奇寒的渊墟,无边无际,仿佛亘古长存。 看到这无尽渊墟,杨硕不禁打了个哆嗦,心生大恐怖,又觉那道天堑奇高,而自身微末,恐怕难以跨过…… 第68章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仙路难难难!” 杨硕心中不禁生出畏意。 但仅是苗头生出,那道笼罩世界的天外之魔忽然在脑海浮现,其威势霎时便充斥心神,將他所有心障全部扫除。 他只觉视线骤而拔高,身躯无限膨胀,转眼间便与天平齐,直逼那道天堑而去。 待得看清天堑之时,他不禁哑然失笑: “什么天堑?这不是我的灵台么?” 下一瞬,杨硕回神,睁开双目,面生明悟之色: “原来这就是筑基……只需將道基筑好,放上灵台即可!” 他心中大定,不由哈哈一笑。 “真是瞎担忧了,我一直以为筑基很难!” “这道玄阴地气可作为两仪之一,我只要再找一道本质属『阳』,或特性属『炎』的地品之气,道基便可筑成!” 道途有望,杨硕欣喜非常,心中迫切滚动,恨不得立马再找出一道气炼化,马上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筑基羽士。 但他很快便心觉不妥。 自己似是有些得意忘形、乃至冒失了。 “奇怪……我自认是个稳重之人,方才竟心生不顾一切儘快筑基的想法。” 他虽然急,但也没有那么急。 心道被如此冲昏头脑实属不该。 他慢慢冷静下来后,刚压下心中喜意,便有无限疲乏涌上。 却是因一连闭关多日,根本未有歇息。 也幸亏是他,若是旁人如此,怕是非但修为无法进步,还要生出心魔来。 他当即去了臥房休息,倒头便睡。 翌日。 紧闭多日的灰雾法阵甫一打开,就有数道传音符迫不及待地撞到杨硕身上。 他捻起查看,发现都是南宫雅发出的,不禁哑然失笑。 “是了,我闭关这么多天,南宫师姐应该等急了。” 当下便直奔纯阳峰而去。 …… “师弟,你可算出关了!” “让师姐久等了。” “百草峰的丹药已炼好,我不日便要出发去往前线运送补给。你上次讲解缩地成寸法术,我这几日有所领悟,但还是有生涩之处……” “无妨,今日师弟手把手教你……另还有切磋之事,劳烦师姐再指点指点。” “好,这次我下手轻点!” “多谢师姐……” “都自己人別客气了,快快快,我很急!” 南宫雅是真急了,拉著杨硕的手腕,直接进了洞府,大门轰隆一声关闭。 外面。 宋书这几日掏空身家,买了些珍贵丹药和符籙,正要给师姐送来。 他刚过转角,忽闻风中传来对话。 “生涩……轻点……很急……” 视线中,他看见南宫雅急不可耐地拉著杨硕进门,隨后將大门关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身形猛一踉蹌,瞳孔乱颤。 “怎么会?不可能的吧,上次师尊都说是我误会了的……” 宋书握著储物袋的手不由攥起,指节发白,脑袋乱成一团。 “师尊不会错,是了!师姐是清白的,所以才生涩!所以他们这是、这是要……!” 看著那两扇紧闭的洞府大门,宋书一瞬间內心千疮百孔,痛得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 洞府內。 杨硕向南宫雅讲述了几遍诀窍,又用出法术,扯著她亲自感受了数次。 见其陷入沉思,他才有閒暇四下打量。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女修洞府,入目所见颇为雅致秀气。 未过多久,便听南宫雅欣喜之声。 “我明白了。” 她从沉思中醒来后,尝试了数次,忽有一次周身虚空之力涌出,人出现在另外一处。 她面上顿时绽出惊喜: “有此法术在身,便是遭遇到筑基修士,也当有几分逃生之机。” 她大大舒了口气,心中的紧迫感骤松,旋即向著杨硕盈盈一笑,十分正式地行了一礼。 “此番多谢根硕师弟不吝指点,师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杨硕呵呵道:“师姐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么……” 南宫雅听闻此言,心中忽觉有些异样。 此地是她洞府,属於极为私密的场所,方才她拉杨硕入內,一时情急还不察,此时才隱觉有所不妥。 她悄然打量著杨硕,见其面色如常模样,心中不禁暗生一丝愧意。 “根硕师弟是个正直赤诚之人,根本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之事,是我不够坦荡……” 这时,视线中的杨硕对著她灿烂一笑。 她忽地脸上一燥,竟有些不敢对视。 “师弟近日又得了些机缘,有些进境,还请南宫师姐再指点一二。” “啊……喔喔,我们出去切磋便是。” 洞府轰隆隆打开。 南宫雅脸蛋红红地出现在门口,刚一抬眼,突然发现外面竟站著个人。 “师弟?你怎会在此?” 门外的正是宋书。 他其实本想直接走的,但实在不甘心。 於是想了无数理由,劝说自己刚才耳听和眼见皆是虚的,只是他误会了师姐。 虽觉自己行为像极了小丑,可他还是打算等他们出来,一定亲口再问问。 隨著洞府打开,他心中酝酿已久,就要开口。 可话刚到口中,他忽然瞥见了南宫雅娇羞默默地模样。 他顿时如遭雷击,身形摇摇欲坠: “姓杨的你听著!我师姐乃天仙般的人儿,你若不好好对她,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他將手中储物袋狠狠丟给杨硕,发出一声惨笑,逃也似地离开。 “宋书!” 南宫雅焦急地喊。 可宋书听见,只是飞得更快。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何须再言?我早已心如槁木……” …… “我觉得师兄可能又误会了什么。” 杨硕將储物袋递给南宫雅,面有几分古怪。 “不管他,自找的!”南宫雅又想气又想笑。 接著她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悄悄地偷看杨硕一眼,见其没有其他反应,才稍稍鬆了口气。 “师弟稍候,我去请示师尊。” 李道明自然同意二人的切磋,並亲自临场。 但这一战后,他又悄然拽断了几根鬍鬚。 看著场中始终平分秋色的二人,老道心中狂吼:“真是……逆天啊!” 待切磋结束,他轻咳一声,道:“根硕啊,你所需的另一道两仪之气,可有眉目?” 杨硕正在调息,闻言一怔:“弟子正想向道明长老请教。” 李道明抚须道:“如今正魔之战愈加激烈,宗內一应资源皆可用战功换取,其中便有你所需之气,你的成道之机便在於此。” “何为镇魔?你师尊在魔土征战数十载,镇魔之名天下皆知!” “你身为其传人,一身修为已是不俗,当去前线磨礪自身。” 杨硕霍然起身,声如金石坠地:“弟子愿往!” “好!根雅已领输送物资之责,你可同她一起,也记你一小功!” “杨硕领命!” 李道明讲完任务后便飘然离开。 南宫雅一脸复杂地看了杨硕半晌,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与破虚峰一月之约就在后日?” “我们何时走?” “还需三四日准备……” “呵呵。”杨硕轻笑一声,目光微动,“师姐觉得我有几分胜算?” 南宫雅有些不忍地捂住眼,似是已预想到那一场景。 “师弟啊,你下手轻些……否则,师尊真要与道有长老结仇了……” 第69章 我破虚峰输得起 …… 破虚峰。 大弟子沈烽的洞府內。 破虚峰八名亲传尽皆在围坐在议事桌前,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洞府外又急匆匆闯进来一人,正是与杨硕有一月之约的金根应。 他刚从宗外执行完任务,一回来就接到大师兄的数道传音,来不及歇息就赶紧过来了。 “根烽师兄唤我何事……嗯?大家怎么都在?聚会是吧?” 看到人这么齐,金根应大笑著行至桌前。 刚想坐下,一瞧,竟没给他留位置。 眼见眾人没有回应,都直勾勾盯著他,金根应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 “大家为何如此严肃?” 沈烽神情凝重道:“后日,杨硕就要来我破虚峰问道!” 金根应一愣,旋即大大咧咧道:“嗨!我当是何事!” “如今大家皆在,我正好与你们说,届时让我打头阵,无需你们再应战了!” “嘿嘿!只怕那小子不敢来!能在我手中走出十招便是给他面子……对了,他的情报你们搜集如何了?” 金根应往议事桌上一瞥,上面正有薄薄两页纸。 沈烽沉默了下,將两页纸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金根应一边接过,一边毫不在意地道:“这小子有点炼体门道,当初根源师兄被其所克,这次我专门研究一法,专克炼体,保准让他吃一番苦头……嗯?” 他看到纸上內容,忽地一愣。 杨硕没出过宗,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所以上面写的內容不多,情报来源也不是斗法,而是…… “杨硕打狗?” 金根应一目十行看过,莫名觉得想笑。 “法体双修?疑似九层?缩地成寸?” 他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这份情报的真偽,只因这太离谱了,简直不像用脑子写的。 “修为也就罢了,他入宗就炼气八层,现在九层倒也没编得太离谱。” “炼体修为强绝?呵!学点凡间武学,也能叫炼体了是吧? “至於这『缩地成寸』法术?哈哈……” 他自己念著,都觉得绷不住了。 “还有这个更搞笑!” “人追兽赶,瞬息千里,威势滔天,不可力敌……哈哈哈!” 他不由笑得捧腹。 “这都是哪来的小道消息?根屏师姐又去地摊淘二手绘本了是吧?是不是热心摊主附赠的?” 看完纸上情报后,金根应眼泪都笑出来了。 隨后他抹了抹眼角,看向眾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场中依旧没有人附和。 眾人皆沉默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猴子。 被点名的那位根屏师姐,更是面带同情之色唏嘘道:“根应啊,人是你招来的,你刚才说要自己打头阵是吧?那你可得记住你说的话,別到时候不敢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金根应:“……” 他愣愣地从每一个人脸上看过,心中陡然生出不可置信,脸上错愕万分道: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沈烽嘆息一声,道:“那日,宗內小半弟子都亲眼目睹,如何能是假的?” “而且,也並非没有关於他斗法的情报。” “杨硕曾与仙韵峰徐根定切磋,將其打得道心崩溃,黯然离宗……此为外门流传的小道消息,真偽难辨。” 他负手起身,幽幽一嘆:“但无论如何,此子真正实力,恐怕不弱於我!” “不弱於大师兄?” 金根应已经完全呆住了,沈烽曾与徐怀定在宗门大比中交过手,他二人实力相差仿佛。 若杨硕能与徐怀定交手,恐怕也能与沈烽打得有来有回。 那他这初入炼气九层的修为,岂不是还要败於杨硕之手? 根屏闻言,亦是愁容满面:“不说修为,他便是光凭那『缩地成寸』法术,便能立於不败之地……根应啊,你说你到底为何要招惹他?” 被师姐责怪,金根应脸上有些不太好看。 他与吴根源交好,能对杨硕有好態度才是怪了。 当时在悟道崖只是看杨硕不顺眼,才出言相讥,哪知杨硕竟然真的选择正面硬刚,毫不畏惧他们破虚峰。 当时他只觉像看见了小丑,现在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小丑。 但这事就特么离谱,杨硕的修为到底是哪来的?他不是才刚入宗么? 难道,当时他打吴师兄还留手了? 金根应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闷闷道:“那他要真上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认输吧?” “你自己惹的事,你还问我们怎么办?” “说实话我不想和他打,我有伤未愈,和人交手影响恢復,下月还要出宗执行任务。” “我听说他在上头有人……不想得罪。” 亲传弟子多也有坏处,人多事情就多,破虚峰各亲传之间的关係便不如仙韵峰融洽。 此时已经有几人对金根应生出不满来,眼见將要吵起来,而金根应面色越来越难看。 关键时候,沈烽开口,將所有人压下:“都少说两句!事到临头如何能避?” “问道诸峰乃我宗习俗,与谁来挑战並无关係!问道挑战是大事,必有宗门高层视线关注,甚至长老亲临!” 他沉声道:“为今之计,我等唯有准备应战,不墮师尊顏面!” 眾人皆是一肃。 金根应脸上阴晴不定,终是下定决心,咬牙道:“让我打头阵,我拿命与他拼了!” “简直是胡闹!” “並非胡闹,此事因我而起,他打上门本就有损师尊声誉,若让其从我手中走过,我有何面目再见师尊?” “不错,他亲近纯阳!我们不可墮了破虚之名!即便是拼命!也不可损了师尊顏面!” 眾弟子纷纷慨然出声,群情激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时,沈烽忽有所感,面朝洞府门口方向拜下。 “拜见师尊。”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浮现,高妙縹緲,难见虚实。 眾弟子向著这道身影齐齐拜下。 吴道有扫过诸位弟子,声音古井无波:“你们为何拼命?” 眾弟子望望他,迟疑片刻,沉默不答。 吴道有忽然面生愤怒,恨铁不成钢道:“並非为我,亦非为破虚一脉!而是为了正道苍生!” “任何宗门弟子前来问道,我破虚峰都输得起!我吴道有都输得起!” “唯有对魔道贼子!才输不起!才需要我等拼命!” 眾弟子心惊不已,连忙应道:“弟子谨记!” 吴道有看著自己的这些弟子,目光隱有一丝失望。 这么多年,他在宗中功绩极多,自认不比李道明做得差,唯独在授徒上,此时忽觉不如对方。 第70章 都活吧,谁能活过你们啊 …… 距杨硕问道破虚峰还有一日。 杨硕少有战绩,但破虚峰九名亲传不同,他们入宗已久,情报极多。 他这两日在研究对手,还拉来仙韵峰和纯阳峰的相熟好友一同制定策略。 “根烽,炼气十层,修《烽火连城诀》,炼『燎原火气』与『百战地气』,武器为下品灵器『烈焰戟』,长於爆发……” “根定,炼气九层,修《厚土镇岳》,炼『辰土之气』,有一件极品防御法器,功法也擅长防御……” “根狂,炼气九层,修《奔雷狂涌》,炼『天罡雷气』,有消耗性法器『破邪珠』,非常克制我……” “……” 除了极具迷惑性的南宫雅,杨硕从不会轻视任何对手。 他將明日对手的信息悉数掌握,又与几名好友针对各种情况做了预案,將意外和风险控制到最小。 “根烽与根狂对我威胁最大,我们再推演一次。” 杨硕正和几人埋头案中,忽有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可忽视根定师弟,他擅防御但更擅进攻,『崩山』秘术不可小覷,且最近还得了件灵器『山岳印』,实力不比根烽差。” 杨硕刚转头便捂住了眼。 无他,来人一身宝光太刺眼,像他这种穷修士遇见了,天生便似矮了一头。 “任师兄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 南宫雅嘀咕了一句,隨后与几人一同向著任浩拱手执礼。 “见过大师兄!” 任浩頷首,笑著问道:“我观诸位是在研究破虚峰亲传?我曾问道诸峰,当有几分亲身经验,不知能否与诸位言语一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硕从任浩到来便打量他,微有些讶然,觉得这位大师兄似乎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心念思量间,忽然想到了正气峰。 如今任浩给他的感觉,竟已极为贴近那道浩然正气! “那自然荣幸之至。” 以任浩的风度气质,很难让人反感,眾人欣然邀请他加入討论。 他的加入,让推演进度变得突飞猛进。 两个时辰后。 杨硕闭目总结所得,再睁眼时,对明日问道之行已成竹在胸。 他向著眾人抱拳道:“感谢诸位师兄师姐仗义相助!在下今日需再做些准备,明日我在仙珍堂做东,聊表谢意!” “仙珍堂?玩这么大,你日子不过了?” “哈哈,杨师弟这回可得破费了!” 任浩笑看眾人欢声笑语。 隨后,他开口將杨硕唤至一旁。 “根硕师弟,今日一观,你实力已经不弱於我,明日问道之事当无悬念。但有一事,我觉得还是应当告知於你。” “破虚峰弟子是门中之最,外门弟子占了宗门一半之多,且原有二十三名亲传。” “在剿魔之事上,功绩最多者自然是刑律长老,但第二便是道有长老。” “在长老要求下,破虚峰所有弟子皆被派往各大战场参与剿魔之战,从战爭开启至今,从未止歇,他们的伤亡……惨重。” 任浩说完后,杨硕沉默了片刻,面色如常道:“多谢任师兄告知。” “那我便不打扰了,祝你明日旗开得胜。” 任浩笑了笑,便要离去,又被杨硕叫住。 “根浩师兄稍等。” 他回头,却见杨硕將一枚白玉令牌递给了他。 “那日,它问我,能否与它一同践行浩然之道。我说根浩师兄践行了此道二十年,我又如何比得上你。” 杨硕朗声一笑,將令牌递至任浩手中:“师兄,若问有谁能炼化浩然正气,我看这千五百年里,唯独是你。” 任浩浑身一震,霍然抬首看向杨硕,可那张面目上只有坦然。 他心中驀然生出一股暖流,掺杂了感激、感动、释怀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他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头,轻声道: “根浩多谢……师弟!” …… 任浩走后,杨硕想刚才对方反应,觉得大师兄可能是误会了。 “我只是不想要了,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让给他吧?” 他纳闷地嘀咕了一句,旋即晃晃脑袋,不再考虑此事。 转头直奔百宝峰,购买明日所需的斗法物品,隨后好好休息了一晚,养精蓄锐。 翌日一早。 天边长虹络绎不绝,尽向著破虚峰而去。 杨硕赶至时,发现破虚峰上下竟人头攒动,也不知有多少弟子来围观。 他正讶然,忽然將目光投向破虚峰顶。 在破虚峰殿前,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个个气息渊深难测,却是连长老也来了。 杨硕心中所感,收回目光,面色古怪地嘀咕:“我发现了,我宗大小修士不止剿魔精通,凑热闹也是第一名……” 满宗上下,围观一名弟子问道,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峰顶。 吴道有看著出现得整整齐齐的眾长老,不禁脸皮一抖,忍不住开口吐槽: “各位莫非是没有正事做了,定要来此看老夫笑话?” 此言一出,眾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秦道韵理直气壮道:“道有长老说的哪里话?我师侄第一次问道,他师傅不在,我这个做师叔的,自然要照看著了!” 这理由实在难以反驳,吴道有点点头,又疑惑地望向任道中。 “咳!门中上下齐聚破虚峰,万眾一心!如此盛景,本宗自然要亲歷见证,写入宗歷才行。”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任宗主!看老夫笑话还不算,还要写入宗史反覆拷打? 吴道有气都喘不顺了,又看向其他人。 “爱看,多看。” “出门遛弯,也不知为何至此,但既然大家都在,我也不走了!” “……” 吴道有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刚想看下一人,发现那是个白袍老道,正想略过,李道明已自顾自开口,声音格外洪亮: “没错!老道今日就是来看你的笑话!平时你便是想让我来破虚峰,我还不来呢!” 吴道有重重喘了两口气,勃然大怒。 好好好!都来这一套是吧? 行,爱怎么看怎么看! 你们就活吧!谁能活过你们啊? 他冷著面色,双袖一甩,背负双手,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向著峰下而去。 …… “弟子根硕,今日问道破虚峰!” 杨硕立於山下,抬首高喝,声传数里。 满山遍野的议论之声隨著这一声高喝,尽皆止歇,所有弟子望著山下那道身影,脸上均露出激动与振奋。 宗內有如此盛况,在如今正魔交战之时,极为罕见。 而这股激动,在杨硕身前现出吴道有身影之时,达到了顶峰。 “见过道有长老!” 杨硕凝视这位长老面目,而后恭敬一拜。 吴道有看著杨硕,目中复杂之色闪过,终是露出淡淡笑容:“根硕,你是天纵之才,乃老夫平生仅见!” 他掌间忽涌出一道黄赤相融之气,粘稠如浆,流动如水。 “此为『地脉炎气』,乃阳炎之属。能至破虚峰顶见到老夫,此气便是你的!” 杨硕霍然抬头,望著吴道有手中这道熟悉的地品之气,目光顿时一凝。 第71章 杨硕的傲骨 杨硕凝视著这道炁。 他怎么会不认识呢?当初他便是差点要死在这道炁下。 吴道有开口,验证了他心中所想:“根源曾经铸成大错,已受惩处。你遭受无妄之灾,这道炁落入你手,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杨硕默然。 …… 峰顶。 秦道韵左右看看——仙风道骨的李道明,慈眉善目的孙道勇,好为人师的叶道然,一本正经的任道中……今天人好多啊。 她目中发亮,心中忽然有些痒痒,不禁搓了搓手,取出赌桌往眾长老面前一拍: “诸位,如此盛事,若不怡情一把,实在可惜!可有愿意与师妹对赌的?” “你啊你……” 眾长老哑然失笑,看任道中毫无反对之意,心中稍有些意动。 而这意动在秦道韵拿出赌注之时,便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好傢伙,破魔砂?你竟连此物都拿出来了?” “破魔砂至阳至刚,对阴邪魔气极为克制,此物你也不多了吧?” “呵呵,你都愿意拿出此物,这赌局便算我一个!” 见眾长老纷纷应声,秦道韵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她当然知道破魔砂的珍贵,也知道眾长老肯定会忍不住上鉤,而她之所以愿意拿出此物,正是因为对杨硕有充足信心。 她不怕输了去! “开一局就开一局,说吧,要赌什么?” 眾长老斟酌片刻,纷纷掏出等价之物。 秦道韵一笑:“就赌根硕,这次问道能不能成功。” 她將那瓶破魔砂往赌桌上一拍:“我押他能过!可有押不能的?” 说罢,她將目光看向一眾长老。 可哪知眾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纷纷將赌注收了回去。 秦道韵顿时急了:“哎哎,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明古怪道:“你开这种稳胜不败的局,谁会和你赌?” 秦道韵:“……” 她觉得好气啊,大家怎么都这么聪明? 秦道韵暗自生著闷气,视线中看到吴道有长老从山下返回,眼睛一亮,又生希望。 她急忙衝过去道:“道有长老可要赌一把?赌根硕能不能成功?你是峰主,当然不希望他打脸吧?” 吴道有没说话,幽幽地看了她半晌。 秦道韵失望而回,终於意识到这个赌局是开不起来了。 “唉,只能怪我那师侄了。根硕啊,根硕,你就不能製造一点悬念吗?” 没有人认为杨硕通过不了。 以筑基长老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杨硕此时的实力,绝对是亲传弟子中最强的那几人之一。 对他有质疑的,反倒是那些眼光並不高明、修为也低微的宗门底层弟子。 “杨师兄天资惊人,以前在悟道崖你知道吧……对,他敢打上门肯定有把握啊!” “听我的,来买一注吧,他稳贏!” “……” “杨师兄才刚入门,实力能高到哪去?对方有九个人!人家修炼了几十年,拿头贏啊?” “包输的,你信我!来吧,买一注他贏不了。” 在杂役与外门弟子之中,有些人流窜鼓吹,纷纷推销著筹码。 这些弟子哪知道事情真相,在这些人不停的鼓动、以及周围眾多托带动的节奏下,脑袋一热,稀里糊涂便將辛苦积攒的灵石换成了筹码。 不多时,这些人手中筹码就卖了一空。 隨后他们带著眾多托从人群中悄然离开,聚集到一处假山之后,向著黑狗尊敬一拜: “黑师兄,筹码已全部售卖完毕!” 黑狗哈哈大笑:“好,做得好!” 秦道韵万万没有想到,她开不起来的赌局,却被一条狗开了,这狗还是庄家,无论杨硕输贏,它都稳赚不赔! 在万眾期待之中,杨硕开始了他的问道闯关。 他自山脚向上,沿著山路前行。 行至十分之一处,前方一人等待已久。 金根应看著杨硕,长呼一口气,面目肃然:“吾乃第一关,杨师弟请吧!” 杨硕平静地一拱手,旋即主动攻了出去。 金根应心中紧张万分,差点在杨硕一动手时,就把大招交了。 但全力迎击之后,他忽然发现,似乎……对方没想像中的强? 要知道,这两天他大会小会开了无数,为了应对杨硕,熬得心力憔悴。他被放到第一关,本就是用於试探杨硕的深浅。 如今看来,似乎还有可能贏? 金根应试探了几招,果然与杨硕平分秋色。他遏制不住心中巨大的惊喜,猛然用出底牌,出手威势瞬间激增五成! 他脸上刚露出狂喜,可瞬间便呆滯了。 本以为这奏效的一招,竟依旧被杨硕云淡风轻接下。 “推演没有错,只是我想多了……” 金根应內心如坠谷底,再无侥倖。 在这一场比试中,他非但试不出杨硕的上限,反而被牵制著竭尽全力、用出所有底牌,与杨硕硬生生拼至力竭,直到彻底无力再战,才被轻飘飘一掌击败。 当金根应浑身大汗淋漓地倒地之时,竟连起身都难! 他骇然地望著杨硕那张始终平静的面孔,心中震惊、疑惑的同时,又有无比酣畅之感涌出。 他哪会不知杨硕拥有碾压的实力,却依旧让他肆意发挥。 虽不知杨硕是如何想的,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极为痛快的斗法! 他是败了,可他……已尽全力! “杨师弟!你上去吧!我心服口服!” 望著杨硕再次前行,漫山遍野的议论在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他们看不到太深,只知杨硕在第一关便耗费了这么多功夫,实力可能未必有多高,一时间质疑和唱衰声四起。 峰顶。 眾长老收回目光。 从这第一场比试中,他们看出了杨硕的打算,面上皆有感慨: “原来如此,此子……身有傲骨啊!” …… 十分之二处。 杨硕遇到了第二个对手。 这名女修名为根屏,对方资料他已烂熟於心。 他抬头望著对方,平静道:“根屏师姐,请赐教。” 根屏面色凝重:“小心了!” 二人战斗一触即发。 直至半个时辰后,根屏踉踉蹌蹌起身,再无战斗之力。 她复杂地看著杨硕,喘息道:“你上去吧,我……心服口服。” 杨硕微微頷首,服下一枚回气丹药,再度前行。 第三场。 “我有伤在身,恐无力与师弟鏖战。” “根年师兄,那便一招定胜负,如何?” “哈哈!甚好!” 根年祭出法器,以道道法术加持,又甩出数道高阶符籙,严阵以待。 他肃然道:“杨师弟,请吧!” 杨硕深吸口气,用出八成实力,一式轰出,对面的根年登时色变。 这一式攻击,摧枯拉朽般近前,在行將重创根年之时,又悄然收束,最终仅如微风拂面。 根年心臟不爭气地跳了几下,眼中映著杨硕平静的身影,只有佩服: “我尽力了……你全力出手,我连一招都接不住……杨师弟,我服了!” “承让。” 看著杨硕再度向上,漫山遍野的质疑渐渐消失了。 他们再迟钝,也隱约明白了杨硕的打算。 “杨师兄他实力很强,能一路碾压而过,可他却用了最费力的打法,他好像……根本不想贏啊!” 一时间,他们望向半山腰那道身影,目光中既震惊,又敬佩。 第72章 让你们对我只有敬畏! 杨硕沿著山道继续向上,周遭天地灵气匯聚而至。 他像一个风眼,在行动时,躯体便將涌来的灵气自发炼化,补充著自身消耗。 这便是法体双修的好处。 斗法没有短板,且格外持久,只要不到油尽灯枯,便几乎无损战力。 一路行至山路的十分之四,前方之人已遥遥在望。 杨硕看到这名对手,不敢怠慢。 此人是根狂,修雷属功法,对他非常克制。 他心中闪过对方的情报信息,隨后轻吸口气,向其所在而去。 杨硕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如何。 但他这一趟,確实没打算乾脆利落地登顶,拿个所谓的问道成功的名头——尤其是在吴道有拿出那道“地脉炎气”之后。 且不说他如今眼光高,不太看得上这道炁。 更因为这是仇人的东西,他不稀得要! 他觉得晦气! 还有,什么叫“了却一桩因果”? 你说了就能了? 问过我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今天问道不是为了登顶,而是为了打服! 让你不敢再小瞧我!让你用出全部手段、竭尽全力之后,却依然败给我! 让你从此以后见到我,只有敬,只有畏! 杨硕眸光深沉,一身魔气汹涌而去,与对面如临大敌的根狂悍然相撞! “轰隆——” 两人斗战之地瞬间色变,无穷奔雷涌动,狂乱电光迸溅,漫天烟尘扬起,但竟都压不住那嘶吼的恐怖魔啸。 杨硕不闪不避,毫不退让,硬生生顶著属性克制,將根狂所有手段化解,將其最后一丝法力耗干! 在根狂的骇然之色中,他穿过雷光雾靄,隨手一拳將他击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太猛了……太强了!” 根狂只觉完全脱力,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他望著那道几乎毫髮无伤的魔影,满面复杂。 说话时,语气中有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股畏意:“杨师弟,我不如你……你上去吧!” “承让。” 杨硕吞下几颗丹药,闭目片刻,再度前行。 …… 峰顶。 眾长老將杨硕交手场景收入眼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此子这么大的消耗,恐怕难以坚持到最后啊……” 李道明抚著须,目中有异色闪过:“你不妨再仔细看看?” 那名长老闻言一怔,仔细观察片刻,忽有些惊异道:“此子恢復速度,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在他眼中,无论是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也好,还是杨硕吃下的丹药也好,都似乎顷刻之间便被炼化了。 李道明笑而不语。 他曾经听杨硕提过一嘴,杨硕自创过一门炼化之法,在凡间时用於辅助修炼。他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劳什子凡俗法,可如今一看,竟也逆天至极。 李道明侧目,瞥了前方一动不动的吴道有一眼,心道: “若杨硕今日真走到你面前,恐怕从此之后,你这一脉弟子见了他,永远都要低上一头!” 作为老对头,他能猜到此时吴道有心中定然十分复杂,但他只觉暗爽不已。 …… 杨硕虽连番战斗了数场,但法力消耗並没有別人想像中的大。 以丹药、灵气有所补充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镇魔诀修出的法力,本就格外浑厚。 他又接连战斗三场后,才觉有些气喘。 此时他已行过十之七的距离,距离登顶还有两名对手。 “我离宗在即,缺少与人比斗的经验,此行亦是对自身的磨礪。” 多场战斗下来,他的识海中灵光闪动,似乎每时每刻都有新感悟,实战能力在不断提升。 “如今来看,我先前出手便有些粗糙了,对於关键时机的把握也比较生涩。” “將来与魔修交手,不似宗內切磋,对方多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必须要更小心才行……” 杨硕从感悟中回神时,已临近第八名对手的位置。 “根定师兄,请指教。” 根定是个光头魁梧大汉,看似木訥笨拙,但杨硕深知,谁若真小瞧了他,必在其手上討不得好。 “我不善斗法,所学法门皆注重防守,还请杨师弟赐教!” 杨硕深深看他一眼,身化一道丈许魔影,赫然已是全力出手。 他不需要法器,他的魔躯就是最坚固、最锋利的武器。 他如同巨人,每一拳、每一掌,皆让根定感到不可承受之重,脸上连连色变。 符籙、丹药、秘法、法器、秘器…… 他將准备好的所有手段全部用上,竟拿那道魔影无可奈何。 当所有手段用尽,他的法力被一击轰散,连护身的防御法器也发出一声牙酸的咯吱声,竟是生生被打坏! 面对杨硕再度而来的攻击,根定面上一白,闪过惊恐之色。 但这道攻击並未临身,而是在他面前停止不动。 根定望著魔影中那双幽深的双瞳,忽觉窒息般的压力涌上,如同被一双魔掌扼住咽喉。 “我、我还有一法!” 根定忽然一声嘶吼,面目发赤,他体內所有法力这一霎变得狂躁、暴烈。 轰—— 厚土之力不再镇岳,而是崩山! 杨硕瞳孔一缩,眼前仿佛看到一座宏伟雄峰迎面而来,当头覆下! 这一击的威势极为可怖,连峰上眾长老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峰內外弟子尽皆失声,骇然变色。 “山高人为峰,纵然天崩地裂,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杨硕目光幽深,不闪不避,而是赫然动用爆发秘法。 隨著厚重如汞的法力熊熊燃烧,他的魔影好似无限拔高,转眼间便越过雄峰,堪比天高。 他一掌握住倾倒的山峰,將其扶正,隨后向下用力,硬生生摜入地面。 “噗!” 根定的下半身深深没入大地,再也承受不住这宏伟巨力,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他自下而上仰望杨硕的高大身躯,只觉自身渺小得如同一名婴孩。 “杨师弟神威盖世!我认输了!” “承让。” 杨硕掏出回气丹,將整瓶丹药一口吞下。 旋即片刻未歇,身形化作遁光,携拔山摜地之势,直衝最后一名对手所在! 根烽望著那道自山下衝来的可怖魔影,有那么一瞬想起了曾经面临的筑基魔修! 他心中悚然,深吸口气,將心中惧意强行驱散: “来得好!我期待已久!” 根烽咧嘴一笑,双目渐渐变得赤红,一股疯狂战意涌现。 隨著一黑一红两道炁在体外交织,他周身所在之地化为焦土,一座宏伟巨城拔地而起,道道烽火在城墙上燃起,瞬间勾连。 隨著一股雄浑號角之声响起,城门轰然洞开。 根烽携万军不挡之势,与衝上来的杨硕悍然相撞! …… 半个时辰后。 方才的宏伟巨城已成废墟,唯见城中烟尘四起,处处断壁残垣。 隨著一阵脚步声在城门处越来越清晰,一道衣衫破烂、身躯笔直的身影从中走出。 望著那道身影,四方上下一片寂然。 第73章 大义灭宠 杨硕问道破虚峰结束了。 眾弟子虽都散去,但热度未歇,宗內一时议论如潮。 “哎,你们说,这位杨师兄到底是挑战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当然成功了!守峰九人皆被他击败,怎能不算成功?” “可是他並未登顶,破虚峰主也未亲口承认……我听说啊,若问道成功还有峰主奖励,並宣告全宗,怎也不见?” “兴许只是还未宣布。” “先不说这个。杨师兄是真强啊!我和你们说,他最后和沈师兄对拼的那招……” “我倒想问一事,我买的筹码去哪退?不输不贏应该算流局吧?要敢不退我就去执法堂举报!” “什么?你也买了?” “……” 可以预见,这件事在近期,甚至很久之后,都將会是一则优质的谈资。 仙珍堂。 这里相当於凡俗的食肆酒楼,为修士提供以灵材製成的各种灵餚、灵酒,没有靡靡之声,只有雅曲清音。 仙珍堂设宴规格,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一处黄字雅间,南宫雅进门后,寻位置坐下,不禁嘀咕:“根硕师弟,路上好多人都在议论你。” 她往席间看看,来的都是熟人。 今晚是杨硕做东,特意选了此地。 桌上酒席早已准备好,杨硕见人来齐了,面带欣喜招呼他们坐下。 “感谢各位师兄师姐赏脸,师弟初来乍到,能结识各位是我的荣幸。今日略备薄酒,一为感谢大家往日对我的照拂,二为庆祝今日问道破虚峰成功。此杯敬大家!愿我们情谊绵长,仙运亨通!” “哈哈,根硕师弟太客气了!” 杨硕看了看稍显狭窄的阁间,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各位,师弟为了今日问道之行,多了不少出项……若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见谅。” “嗨!这是说的哪里话!” 眾人都没有在意。 大家都是亲传,什么场面没见过,即便是地位最高的任浩,此时也颇为低调地列席中,只有调侃之意,没有轻视之心。 见大家没有嫌弃他这个穷哥们,杨硕这才感觉心中窘迫稍减。 在他们觥筹交错之时,仙珍堂外浩浩荡荡来了数十人。 为首者乃贾贵,他正在前方引路,一边趾高气扬呼和阻路者避让,一边点头哈腰向后諂媚招呼。 “黑祖,您这回可赚大了!嘿嘿,设立赌局这一招真是妙啊!来来来,天字宴席我已定好,我和您说说这席面,那可是道道仙珍,世间罕有!” 黑狗正被眾人簇拥著,它人立而起,大摇大摆。 它此时著装浮夸到极点,头戴紫金镶珠龙纹盔、面遮黑曜水纹龙睛罩、脖系百炼精金浮光链,身著赤练流云镶宝袍……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旁人见之便心中骇然,几乎要被它闪瞎,唯恐避之不及。 贾贵引著眾人一狗上了仙珍堂最顶层。 这里仙云繚绕,环境、装潢华贵得嚇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待到道道珍饈灵餚、醉仙灵酒、奇珍异果上齐,整间天字雅阁的沛然灵光竟將半座仙珍堂照亮。 “谁这么奢侈,日子不过了?” “离谱!这在天字规格中亦是最高档次的宴席!” 杨硕听得外面议论纷纷,出门查看。 感知到仙珍堂楼顶的庞大灵机,他不禁心中黯然。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按最低规格招待诸位好友,都要刮空储物袋才堪堪凑够,人家一场宴席就耗费超出我百倍……倒是委屈了师兄师姐们。” 就在杨硕准备回自己雅间时,忽然发现堂中竟来了不少执法弟子。 一人眼尖看见了杨硕,当即招呼同僚向他快步而来。 “大师兄!” 杨硕看到这些师弟们热切的目光,想起自己先前还向他们许诺过聚会招待,此时摸摸空瘪瘪的储物袋,只觉心中窘迫至极。 “是你们啊……”他掩去尷尬,转而问道:“来此可是有要务?” 执法队长向著杨硕问好之后,面上有所犹豫,欲言又止。 他们接到大量弟子举报,外门和杂役中有人设赌,狂敛赌资后遁逃,经过一番彻查,查出这些人此时就在仙珍堂中。 可现在发现杨硕在此,他忽然有些犹豫。 那批罪修为首者正是黑狗,而他们知道黑狗正是面前这位大师兄的灵宠。 他虽担忧得罪了杨硕,但既然穿上这身执法袍,职业操守就不允许他徇私枉法。 终是一咬牙,凑近杨硕耳边: “大师兄,此事与你有关……” 杨硕听罢,脸色顿时漆黑如炭。 他和眾执法弟子登上顶层,入目所见,一只金闪闪的黑狗高坐主位,身边狗腿子点头哈腰,又有数十隨从侍奉左右,或手剥灵果、或溜须拍马。 灵餚灵酒铺张浪费,整间雅阁一片狼藉。 杨硕望见这一幕,气得肺都要炸,咬牙切齿道: “都抓起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黑狗原本正满脸迷醉,听见杨硕声音,一下惊得毛骨悚然:“糟糕!都怪贾贵误我!” 刚要逃走,便见一只蒲扇般的大巴掌从天而降,把它拍落在地。 杨硕拎起黑狗,上去就是几个巴掌,怒不可遏道:“尤其是这死狗,给我从严重罚!” “是!大师兄!” …… 杨硕大义灭“宠”,將黑狗送入刑律殿狠狠惩处,还亲自將其镇压在思过崖。 其身边一眾蝇营狗苟之徒,皆受到不同程度的鞭笞重刑,並被罚没所得。 贾贵更是在被重罚之后,直接驱逐出宗。 一时间,宗內下层风气为之一清,人人拍手称快。 翌日。 杨硕与南宫雅一同前去百草峰取丹。 南宫雅也知昨日之事,见此时杨硕一身正气、目不斜视的模样,语气莫名有些古怪:“若不知后续,我还以为是你在背后怂恿它做了这些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提起这事,杨硕脸就有点黑。 他如此正派的人,名声都被这死狗败坏光了! “我们出发在即,这狗没人管著,怕还要酿出更大祸事,镇压几年磨磨它的性子,也省得带出宗去被人捉住宰了……” 杨硕不再提此事,转而和她聊起这趟任务。 “我们主要是向红枫山输送丹药补给,其他阵器、法器等物资,另有其他人安排分批输送。” “魔道狡诈,派遣你我同行,也是防止被一锅端了……” 路程不远,二人很快抵达百草峰丹殿。 殿中眾多弟子穿梭搬运,库房已堆满了各种丹药。 第74章 得筑基丹 杨硕和南宫雅將所携的特製储物袋交给丹殿执事,此人也是亲传之一。 “需要些时间配给,两位稍候。” 杨硕在等待时,看著他们盛装。 “这些丹药都是一阶,大部分为『养元丹、回气丹』等普通丹药,但数量当真惊人。” 他还没见过如此多的丹药,稍有惊色。 但一想这场正魔大战的时间及规模,又觉多少资源填入其中都正常,他们今日所取丹药虽不下万枚,却不及往日消耗的九牛一毛。 约一刻时间后,丹殿执事將丹药配给完毕,库房中丹药少了大半,他手中则多出五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他並未立刻递迴,而是道:“二位隨我来,还需长老过目,才可交予你们。” 杨硕已有了解,知道这是正常程序,且还需要长老施加禁制,若不得解禁之法,强行打开,所有资源便会自毁。 他在路上想起一事,諮询这名执事。 “根药师兄,在下尚有向道勇长老求取丹药一枚的机会,不知该如何申请?” “哦?” 根药回首,问道:“杨师弟可是要求筑基丹?” “正是。” “我们炼丹数年,才能攒够换取筑基丹的功劳,杨师弟倒是好运气……” 根药脸上带著羡慕之色,“直接向长老申请即可,他老人家若有閒暇,会为你炼製。” “多谢师兄解惑。” 根药微微頷首,领著他们去了丹殿深处。 远远看到一处丹房时,根药神情便紧张起来,忽然停下脚步,也拦著杨硕二人,不让他们靠近。 “不知师尊是否在炼製丹药,千万谨慎!上次他老人家所炼『阴阳合合丹』,一名外门师妹经过时误吸入一丝丹气,差点沦为欲兽……待我先传音告知,確保万无一失再入內!” 瞧根药取出传音符,如临大敌的模样,杨硕不由凛然。 他抬头望了望,此地有些熟悉,他上次见这位长老也是在这处。 一旁南宫雅也脸上发白,嚇得捂住胸口:“道勇长老明明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祥和,怎地总炼出这些令人悚然的丹药……” 杨硕眉头微皱,有些许疑惑生出。 门中所有长老他皆见过,唯独觉得这位长老最神秘,仿佛隔了一层纱、一道雾。 平时在门中听到这位的名头时,多半是其又炼出了什么稀奇的可怖丹药,正面评价极少。 杨硕不禁奇道:“根药师兄,请问道勇长老……炼成过什么正常丹药吗?” 听出杨硕话中隱带质疑,根药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瞪了他一眼,不过想到杨硕不懂炼丹,入门又晚,他也懒得与其爭辩。 “你只记住,师尊丹道超绝,门中无人能出其右!” 杨硕也只是好奇地隨口一问,见这位师兄生气了,果断道了声歉,止住话头。 根药这才脸色稍霽。 不多时,传音符回返,根药打开一看,整个人放鬆下来。 “师尊並未炼丹,我们过去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根药已在传音中稟报过此事。 几人拜见后,道勇长老未多言,將摄去储物袋,隨手加上几道繁琐禁制。又拿出数枚玉简,將解禁之法刻上,接著一道道打入虚空。 每道解禁之法对应一个储物袋,会再由其他弟子送往。 那些事就与杨硕二人无关了。 见此事已毕,杨硕又躬身一拜,望向前方丹炉前的那位黑袍人,道:“道勇长老,弟子根硕,求取一枚『筑基丹』……” 杨硕虽未抬首,但感觉到这位长老似乎打量了他片刻。 旋即便有一道听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响起:“炼製此丹需要半日,你稍后来取。” 杨硕心中一喜,与二人一同拜別。 离开丹房后,根药將五个储物袋交给二人,又对著杨硕道:“筑基丹珍贵,其中几味灵药培植不易,用一份便少一份,师弟確实好运气。” “其实,师尊今日本还有其他丹药需要炼製,是看你筑基在即,才特意让你插队……此丹只有师尊能炼,当感激前辈之恩,切莫再乱加怀疑了!” 面对根药严肃的神情,杨硕只得尬笑一声。 他没走出多远,后面又传来这位师兄的笑声:“下午我便不来了,祝二位此行顺利,仙途高远!” “……” 两人走出丹殿,南宫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当面怀疑他的师尊,他不生气才怪了!” 嬉闹之后,杨硕仍隱隱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便將此事拋下。 炼丹还需半日,杨硕与南宫雅分开后,想著左右无事,便转头去了藏书阁。 这些时日他勤於修炼,此地倒是不常来了。 他身为亲传弟子,在藏书阁阅览不限时间,且权限很高。 “离宗在即,再了解一些魔门资料也好。” 他直奔相应区域而去。 正气宗与血魔宗数百年死敌,记载极多,此宗疆域甚至比正气宗还大不少。 杨硕看著一桩桩事歷,颇为心惊。 他从五百年前的资料开始看起,直至看到最近数十年,这四百多年中,两宗大大小小战役打了无数,期间陨落了无数强者。 以往正气宗对血魔宗只是稍优,也就在余道遥崛起之后,才將魔门打得如丧家之犬。 杨硕將这本资料合上,由衷慨嘆:“师尊真是太猛了……” 他又翻开下一本厚重资料,发现是一本两宗地势堪舆图。 “这倒是极为有用。” 杨硕刚没看几眼,忽然停了一下,目光定在一张舆图上:“水月宗?这不是师尊幼时出身之地?”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可此宗在舆图上已成灰色,显然是如今已成歷史。 “正魔交战数百年,这种小宗多如沙砾,隨时都在建立,又隨时可能毁灭……” 杨硕心中嘆息,越发觉得,只有拥有极强的实力,才能在正魔之战中安然立足。 “再待在宗內对我无益,这一趟出去好好积攒战功,磨礪自身,而后……儘快筑基!” 半日之后,杨硕离开藏书阁,去百草峰取回了筑基丹。 他望著玉瓶中还带著余温的紫黑丹丸,倒也没看出什么珍奇灵丹的模样。 但却极为郑重地收在储物袋中。 这是每个修士都渴望得到的宝丹,恐怕在外出现一粒,便能惹得无数散修喋血。 不过,这枚丹药他並不想动用。 “我筑好道基搁上去即可,没有失败的可能。” 他身上穷得叮噹响,准备寻个合適时机,將此丹出手,那必然会是一笔泼天的財富。 这一晚,他梦见自己坐拥一座座灵石山,半夜笑醒好几次。 而至天亮时。 宗门调令终於发下。 目標,红枫山! “红枫山乃是嵌入敌阵的一处前头堡,魔修环伺,危机四伏……” 杨硕合上调令,只觉身上魔气翻涌,血液滚烫。 “我早就饥渴难耐了!” 第75章 上宗高修 正气宗山门平台外。 十余艘楼船、战舟在山门外阵列已久,来往修士陆续登船,亟待向各地开拔。 杨硕望著一艘艘战舟发出,估算著时间。 “南宫师姐已出发半个时辰,我该走了。” 他登上最后一艘楼船,待人满之后,楼船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楼船疾驰两日,已过万重山水。 杨硕本在闭目养神,忽觉灵气变得焦躁,隱有肃杀之意。 他向舱外看去,下方是一片茫茫焦土,足有数百里范围,焦土之上,满目疮痍。 中间隱约是座巨城,但此时已彻底沦为废墟,没有丝毫生灵痕跡,唯有风吹过之后,黑烟四起。 “苍山城大战遗址……” 杨硕认出了此地。 只有亲眼目睹战爭遗址,才知这並非文本上寥寥一两句的战役记载,而是曾经无数如他一般鲜活生命的埋骨之地。 苍山城曾经是正魔边界,但如今战线已向前推进二十余万里。 楼船不停,又疾驰大半日,直至深入魔土、靠近前线时,才开始减速。接著陆续有弟子下船,向不同战场飞去。 杨硕也下了船,寻了方位,直奔红枫山而去,以他的遁速,还需一日功夫抵达。 但他並未飞多久,前方视野中便出现一个黑点。 及至近些,发现那黑点原来是个正在逃遁的修士,正被后方二人追逐。 此人发现杨硕后,向他逃来,远远的就开始大喊: “求道友援手……” 但他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三四层。 等距离近得能看清杨硕面目时,才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魔气,顿时面色煞白: “不好!不是正道修士!” 他连忙调转方向,向一侧衝去。 与此同时,后方两名追杀的魔修,兴奋大喊:“前方同道,还请拦住他!” “好。” 杨硕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来到两名魔修面前。 “不是啊,让你拦他,拦我们干什么?” 一名魔修还在发愣,另一人已发现杨硕修为不对劲,面露警惕,迅速后退。 杨硕伸出两指,“噗噗”將两人点灭,二人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那名被追修士逃出老远,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陡然愣住。 他不敢置信,追得他上天无路的两个魔头就这么死了,在这人面前简直如同两只苍蝇般。 “魔头已死,道友不必惊慌。” “前、前辈……” 此人惊魂未定,看到方才还在远处的杨硕不知何时竟已拦在他面前,顿时大惊失色,纳头便拜。 他已是被杨硕高深莫测的手段嚇住,只以为见到了筑基修士。 杨硕也不欲与他多解释,问道:“你怎么被魔修盯上了?” “晚辈沈浪,乃红枫山修士。魔修前两日发起攻势,刚被打退,晚辈跟著大部队出城追击残余,本想多赚些战功,一时不察冲入太深……” 杨硕听了有些无语,这小子实力不行又喜欢浪,居然还是沈家的修士。 沈家是八百里红枫山最大的修仙家族,族中有两名筑基修士,是正气宗附属势力中比较强的一家。 “敢问前辈名讳……” 沈浪不时偷看杨硕,心中忐忑,还在为他身上的魔气惴惴不安,只恐是刚逃出追杀,却又落入魔手。 杨硕已换了行头,將所有与正气宗身份有关之物都换了一遍,也难怪这人认不出。 他拿出一道普通的宗门弟子令牌晃了晃。 沈浪看清令牌便是一呆: “原来是上宗高修……您、您並非长老?” “怎么,你很失望?” 沈浪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岂敢!只是敬佩师兄实力……” 知晓杨硕並非筑基修士之后,他的谈吐倒是不再那么拘谨了。 杨硕又向其询问红枫山局势。 “红枫山易守难攻,虽魔贼屡有攻势,但均被化解。我们与黄道宫、寒山寺互为营卫,三方势力连通,防守无碍……” 他所言与杨硕接到的调令內容大致吻合。 红枫山在战局中主要处於守势,牵制了周围四处魔门势力,衝突不断。 这里虽危险,却是个积累战功的好地方。 杨硕带著沈浪向红枫山而去,路上又救下几人,还遭受了几波魔修堵截,让身后的沈浪等人一度捏起一把汗。 好在这位上宗弟子的实力真的深不可测。 无论魔修有多少、实力是几层,在他面前都逃不过一个照面。 “好强……这位师兄真的只是上宗的外门弟子?” 他们低声议论,只觉难以置信。 杨硕听到了也不解释,隨他们猜去,他的真实身份若暴露了,恐怕才是真的麻烦。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红枫山大阵前,沈浪几人还有些恍惚,但纷纷向杨硕拱手致礼:“多谢杨师兄救命之恩!” 杨硕点了点头,道:“杨某尚有任务在身,你们可知沈家主所在?” 沈浪猛然回神,颇为狗腿地站出来,连忙道:“我知道!不过师兄初来红枫山,还需走个手续……我带师兄去!” 由沈浪一路领著,流程倒是走得很快。 最后他带著杨硕走到一处石台前,指著上面的手印对杨硕道:“请师兄在此留下法力烙印,今后便可自由出入大阵。” 杨硕对这种辨別敌我的手段並不陌生。 留下法力烙印后,他果然感受到与防护大阵有了一丝微弱关联。 “杨师兄,还请往这边来。” 沈浪带著杨硕一路前往红枫山腹地。 杨硕沿途所见,心中颇有感触。 这里本应是一处风景极佳的名胜之地,但因旷日持久的大战,到处充满焦躁、铁血之意。 眼下本该是遍地红枫的季节,入目所及却都是光禿禿的树干,不知已枯死多久。 路上来往的修士大多神色匆匆,面带疲惫。 “如今我方虽在大势上碾压魔道,但其依旧有反扑之力。像红枫山这种地方,若魔修集结猛攻,极易失陷……也难怪这些人压力如此之大。” 杨硕心中正感慨著,沈浪已將他带到一处机要所在。 沈家当代家主名为沈沧海,是此地驻守的两位筑基修士之一。 杨硕被带到后等待通传,不多时便得了召见。 “晚辈杨硕,见过沈家主。” 沈沧海是个面目方正的中年修士,鬚髮却已斑白。 他作为此地最高负责人,事务极为繁忙,但收到通传后,还是挤出时间见了杨硕一面。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是亲传弟子吧?拜入哪座峰下?” 筑基修士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杨硕正处在筑基门槛上,这般实力在亲传弟子中都颇为少见。 杨硕面色如常,恭敬道:“回沈家主,晚辈乃是仙韵一脉。” 沈沧海微露讶色:“原来是道韵长老的高徒。” 他收下运输储物袋,接著取出一道功劳令牌交予杨硕。 “有这批资源到来,可解我红枫山燃眉之急。” 杨硕接过令牌一探,微微一怔。 他发现其中並非一个小功,而是两个。 第76章 战功怎么挣 “我红枫山赏罚分明,你有『杀敌』『救护』之功,二者合一,並作一小功。” 沈沧海看出他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杨硕恍然,原来是把他救沈浪那几人的事也算作功劳了。 他来此便是为了积累战功,自然不嫌多。 虽还想了解更多关於获取战功之事,但这位沈家主一看就极为繁忙,杨硕不好多打扰,主动告辞。 沈浪还在门口等著。 杨硕看出他想巴结自己,也不戳穿,向他问询红枫山诸事,这小子自然知无不言。 “十小功为一中功,十中功为一大功,功劳可在輜重处兑换所需资源……” “我等接受编制,受指派参与守城,每场可获一小功。” “杀敌最为凶险,但积累战功最快……击杀不同实力的敌人,所获战功也不同。” “另有救护他人与协助击杀的『贡献度』判定,积累足够便可换取相应战功。” “若在危险情势、场景下战斗,战功计算还有额外加成……” “再有便是临时任务,如阻断、歼灭、支援等,按照执行难度和任务完成结果,考量战功发放。” 听他一阵讲解,杨硕瞭然。 这是一套十分完善的“战功-贡献-任务”体系。 他取出战功令牌研究片刻,发现內部有数道监测禁制,可自动对战功进行测算。 沈浪又道:“战功令牌仅自己能用,贡献度和战功皆不可转移,令牌损坏战功便会清空……因此一定要保护好此物。” 杨硕点点头:“多谢沈师弟解惑。” “杨师兄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浪顿时喜不自胜,旋即又搓著手,有些欲言又止。 “杨某自己再转转,便不劳师弟作陪了。” “啊?好……” 沈浪愕然,见杨硕已迈步离开,又忙追了出去。 “杨师兄,稍等!” “还有事?” 沈浪面带纠结,但实在不愿意错过这么一位大高手,一咬牙说道: “红枫山修士除了固有编制外,还可自行组成小队……我们小队尚缺一人,不知能否有幸邀请杨师兄加入?” 杨硕目中闪过一丝瞭然。 瞧这小子这股殷勤劲,他就猜肯定憋著什么事。 他似笑非笑道:“不知沈师弟的小队,其他人实力如何?” “队长是炼气五层,我与另外一名队员炼气四层……” 沈浪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显然他也知道以他们队伍的水平,恐怕难以匹配杨硕的实力。 “若、若杨师兄加入,我便去找队长申请,平日的战功与贡献,分给杨师兄八成……不,九成!” 杨硕奇道:“你方才不是说,战功和贡献不可转移?” “此为小队协作模式,战功按小队发放,但贡献度比例可自行分配……” 沈浪言罢,目含期待地看著杨硕。 今日虽杨硕只是简单出手,但他有种感觉,这位的实力几乎是他仅见。 绝对是筑基之下,最强横的那一档! 若杨硕能加入,他们小队便有了定海神针,无论执行什么任务,自身安危都能有极大保障,並且积累战功速度將会极快。 杨硕击杀一名炼气高层的魔修,哪怕分走九成贡献,给他们留下一成,也比他们三人出生入死获取的战功多。 杨硕略带深意地看他一眼:“沈师弟有没有想过,如果跟著我,你们可能会遭遇比如今千百倍於自身的危机?” 一句话直接將沈浪说得呆愣当场。 他考虑到安全,考虑到收益,唯独考虑不到杨硕只打高端局,他们根本参与不到其中。 杨硕笑了笑,客气道:“先谢过沈师弟好意相邀。不过杨某需要再考虑考虑……” 看著杨硕离开的背影,沈浪悵然一嘆,终是没有再追上去。如此委婉拒绝,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罢了,確实是我痴心妄想,如杨师兄这般实力,也只有那几个最厉害的小队才配得上他……” …… 与沈浪分別后, 杨硕向人打听,找到了輜重处,直接向执事要来了需以大功兑换的资源清单。 他一目十行看过,將目光牢牢锁在其中几道上: 【汤谷喷山气——二十五大功】 【落日黄沙气——三十大功】 【春暉开泰气——三十五大功】 【金光辉耀气——四十大功】 【东来紫气——四十大功】 【野火燎原气——二十大功】 【筑基丹——十大功】 “果真有適合我的地品之气,足有六道!” 但他也发现,这些需以大功兑换的地品之气,价格最高与最低居然相差一倍之多。 “地品之气之间亦有差距,如金光辉耀气、东来紫气这种天华气,就比野火燎原气这种地灵气要珍贵…… “越珍贵固然越好,但是所需战功也越多。” “令我没想到的是,筑基丹竟需要十大功。击杀一名炼气九层魔修,才得五个中功……” 这么一算,他身上那颗紫黑丹丸,竟能抵二十个同阶魔修的命? 杨硕觉得有点离谱。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是九层修士,可九层与九层之间,亦有差距。 寻常炼气九层,在他手下根本撑不过几招。 “要是能以筑基丹换大功就好了,若是兑换野火燎原气,立马便能凑足一半。” 杨硕弄清楚战功兑换之事,心知此事急不得。 他初来红枫山,还需先参与几场战役再说。 “先看看战功获取情况,如果太慢,不如找师尊想想办法。” 杨硕是个灵活变通之人,最重要的是,他上面有人,確实有灵活变通的本钱。 他刚走出輜重处,没走多远,忽见一处人潮拥挤之地。 “玄机处发布新任务了!” “探查、搜集、游猎、清扫等各类任务均有,需以小队接取!” 杨硕心中一动,向那处人潮凑了过去。 人潮之中,是一大块告示栏,上面张贴著七八张告示,均是新派发的任务。 【探查四方魔门动向……】 【搜集战场遗留物资……】 【游猎魔修残勇……】 【清扫敌我修士残骸……】 【……】 “需以小队接取,需要战功的道友速来组队!” “看清楚任务要求,拖后腿的不要!” 告示栏下人声鼎沸,转眼间成了人才市场一般。 杨硕一一扫过这些任务,最终將目光落在那个探查魔门动向的任务上。 这个任务的奖励下限为一个小功,上限却能达到一个大功。 “其他任务费时费力,且爭抢者眾多。而我有隱匿术在身,又有缩地成寸法术,做探查任务正好,只是需要组成小队……” 他还在思量间,告示栏前忽有一只手伸出,將那道探查任务的告示撕下。 第77章 带路小廝罢了 “值一个大功的探查任务?不错,这任务我们看山小队接了!” 撕下任务告示那人是个魁梧大汉,他赤膊光头,身上一道道灰白纹路蜿蜒,看上去显得狰狞,面相也生得凶恶。 “看山小队?原来是他……刘看山!” 隨著此人报出名號,告示栏下其他修士稍稍一静,转头打量那人,不少人面上皆生出敬畏之色,主动拉开距离。 “刘看山是寒山寺亲传弟子,高深体修,实力深不可测。他的看山小队名头响亮,在红枫山是最厉害的那几支小队之一。” “我要是能进他们小队就好了,听说他们每次大战都能斩获一个战功以上。” “別做梦了,你知不知道恆者恆强的道理?他们斩获战功多,是因为队伍实力强,你没看他的队员都是什么实力?炼气八层以下,想都不要想!” 刘看山像是没听到这些议论,环顾周围: “各位道友,这任务我们接了,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周围气氛一滯。 探查任务並不限制多少人接取,但是他把告示都撕了,就代表他们小队要独揽该任务。 这次派发的任务一共就八个,他们独揽一个,其他小队就只能选剩下的七个。这种霸道之举,顿时让一些人生出不满。 但他们抬头看其凶恶的面相,皆有些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与其对视。 “算了,他这人霸道,不可轻易得罪……况且那任务就算我们接了,说不定也完不成。” “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和他刘看山拼,我们没有这个实力……” 刘看山见这些人识趣,面上露出一丝倨傲和得色。 旋即他拿著告示大刺刺回到自己队伍中,指著一人道:“周方,你被淘汰了,退队吧!” 周方虽有所预料,可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心中一紧。 他回头望了望那个新来的少女,有些不甘:“刘师兄,为什么是我走,她的实力也不一定比我强……” 刘看山冷笑一声,毫不留情道:“周方,你心里真没数吗?你炼气八层,在別人眼里或许还不错,但在我们小队本就垫底,小南师妹加入,被淘汰的只能是你!” 周围异样的视线,以及队长毫不留情的质问,让周方面色难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心知刘看山並没有说错。 他们小队今日在外追討魔修时,曾亲眼目睹那名少女出手。 当时其正陷入魔修包围,他们本想营救,但少女忽然爆发,那些魔修竟不是她一合之敌。他当时就觉得少女实力深不可测,起码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他没想到刘看山有將那名少女吸入小队的想法,更没想到被踢出去的人是自己。 见刘看山一点情面不顾,周方心中再无侥倖,再待下去也只是更难堪而已。 他咬咬牙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刘看山冷眼看周方离开,这才对著队伍后方那名少女热情道: “小南师妹,这个任务是专为你接的,加入我们看山小队,积攒战功极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大笑著將告示递给对方。 那少女看起来有些怯生,乃至有些好欺负。 她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並未答应要加入你的小队啊……” “小南师妹是不是说过想要快速积攒战功?” “……是。” 刘看山哈哈一笑,傲然指著周围修士:“师妹可以问问,我们看山小队是最强的!有师妹加入,更是如虎添翼!今后,不会有任何小队能比我们获取战功更快!” 他也看出这个少女实力虽强,但性子偏弱,当下不由分说將告示塞到其手中。 “师妹就別客气了,不选我们,还能选谁?” 少女拿著告示,看似有些手足无措,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眼睛一亮:“我选他!” 刘看山一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周围修士唯恐避之不及,將那人显露出来,原来是个年轻男子,相貌只是端正,但体格颇为健硕。 刘看山看不出对方有甚出奇之处,但还存有对少女实力的重视,试探道:“这位师弟是……” 南宫雅已经兀自走上前,行至那名男子身边,在其耳边说了句什么。 男子闻言,与刘看山对视一眼,頷首示意。 发现这二人似是旧识,刘看山心中隱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那男子开口了:“师姐跟我组队,就不叨扰你们了。” 刘看山心中顿时一沉:“小南师妹,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人情关係在红枫山最站不住脚,反容易受拖累!对战魔修,极为凶险,惟有自身实力和身后队友可以依仗!” 见南宫雅毫无反应,刘看山皱眉,又对杨硕道:“这位师弟如何称呼?恕刘某直言,城中强者我皆认识,看你却面生!” “我知道你如何想的,但我劝你,莫要为了一己私心,误了你师姐前程!她只有加入我们看山小队,才有最好的发展机会……” 出於对南宫雅实力的看重,刘看山才耐著性子道出这番话。 他自认为態度已经放得很低,哪知对方二人还是毫无反应,自顾自说著小话。 那名少女也就罢了,他看不出深浅,不宜坏了关係。 可那小子是哪来的底气敢无视他? 就在刘看山心中不悦,面色开始变得难看时,那男子似是已经与少女沟通好了,就要准备离开,忽像是才想起来他一般,又回过头来,对著他点了一下头: “对了,多谢几位將我师姐带入城中……” 刘看山呼吸一滯,忽有种被当做路边一条之感。 什么叫特么的“多谢带我师姐入城”? 难道他刘看山是什么带路小廝不成? 他只觉心中火气蹭蹭向外冒,脸上不住涌出戾气来。 这时,目光中的少女也回头,向他扬了扬手中告示:“这任务我就和师弟做了,多谢刘师兄大方……” 瞧得二人身形远去,刘看山身上的灰白符文隱隱有泛红的趋势。 围观之人都有些发憷,迅速散开,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了霉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转眼间,这处就只剩下他们小队三人。 一名队员硬著头皮上前:“刘……师兄,要不要將周方再叫回来?” “先给我查!” 刘看山深吸口气,盯著二人离开的方向:“红枫山修士皆有记录,给我查出他们来歷!” “要是来头大惹不起,我刘看山自认倒霉!可若是还不如我寒山寺……哼!” 他驀地冷哼一声,面上陡然阴沉下来。 第78章 师弟你可真像魔头啊 南宫雅来红枫山没有杨硕这么顺利。 先是乘坐的战舟被魔修袭击,落地后,又遭遇了几波堵截。 幸得她实力强横,总算有惊无险。 杨硕得知她的遭遇,也明白了她是怎么和刘看山那几人產生的交际。 只是看来他们似乎並不知南宫雅的身份。 “没想到师姐隱藏得比我还彻底。” 南宫雅:“我们是亲传弟子,血魔宗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杨硕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由好笑。 他可是有过切身体会,谁要真敢小瞧了她,可是会吃大亏的。 南宫雅这一趟同样急著赚战功,她如今炼气十一层修为,筑基把握已经不低。 之所以还需要战功,主要是为了兑换天材地宝,用於淬炼她那道“统御山河气”,儘量再提升其本质,增加筑基底蕴。 “这个任务我们二人来做正好。” 南宫雅也经常出宗做任务,对前线之事的了解比杨硕更深,他们前去登记成立了一个小队,取名猎魔。 隨后將这个探查任务接取成功。 “探查魔门动向,主要是確认兵力部署、状態,以此判断攻击时间。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南宫雅正思忖,便见杨硕將一枚玉简递过来。 “这是?” “此术名为『隱匿』,当有几分作用,师姐不妨先练练。” 南宫雅一愣,接过去看了半晌,只觉头昏脑胀,一脸茫然。 “此法术高深莫测,我、我悟性有限……” 杨硕觉得无奈。 这只是他隨便领悟的法术,怎么就高深莫测了? “算了,边走边教吧。” …… 红枫山周围有四方魔门,乃吞狼山、光明教、月掩门、老鸦观。 前两方为筑基势力,后两方是炼气势力。 二人做足准备后,决定先从后两方开始探查。 “以我们的实力,只要不是陷入围攻,炼气期几乎没有威胁,唯独需要提防筑基修士。” 他们离开红枫山后,便各自换了身行头,使用特製的丹药、符籙,將自身偽装得极好。 如果不大肆出手,基本看不出正道修士的特徵。 尤其是杨硕,他哪怕不偽装,都不像个正道修士。 他一身老鸦观弟子袍服,身上魔气森森,比魔头还像个魔头,刚从山后冒头时,南宫雅差点就直接动手了。 “师弟的镇魔诀当真玄妙,这次任务当以你为主,战功贡献你须多占些。” “说这些见外话作甚。”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帐……” 二人向著魔土深入,正说著话,南宫雅忽然一凛,住口不言。 却是对面来了一名披毛戴氅之人,是真正的老鸦观修士。 那人发现二人后也有些警惕,直至感知到杨硕一身魔气,才神情一松。 “嚇我一跳!二位怎么从那边来了?” 杨硕倨傲一瞥,散出一丝强横魔气,直接將他无视。 南宫雅跟著杨硕从那人身旁走过,颇有些心惊。哪知那人竟丝毫不觉有异,反而带著敬畏之色绕远了些,根本不敢与杨硕照面。 直至二人走出老远,南宫雅才鬆了口气,忍不住偷偷瞥了眼杨硕,面色微红: “师弟,你可真像个魔头啊……” “……” 魔修弱肉强食,杨硕要是好声好气与人说话,反倒不合理了。 在魔门中,强者支配弱者,肆意压榨、褫夺乃至打杀都是常態。 他和南宫雅大摇大摆去了老鸦观山门,沿途竟无一人敢盘问。反倒是杨硕有次察觉出对面之人似有异样,果断出手將其制住。 那人顿时磕头如捣蒜,战战兢兢地交代,原来是垂涎杨硕身旁南宫雅的美色。 “老子道侣你也敢惦记,你叫什么?师承何人?不想活了是不是?” 杨硕大发魔威,將这人打个半死,他怕得要死,竹筒倒豆子般將底细交代一空。 “你本有取死之道!看在某某面子上暂且留你一命!滚吧!” 那人对杨硕的不杀之恩千恩万谢,隨后连滚带爬逃离。 经过这一遭,南宫雅看杨硕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我听说,你在凡间就是魔头……” “师姐別误会,这都是逢场作戏。” 二人摸至高处,寻了个隱蔽位置,將老鸦观內部情况细细探查。 “人数约有一千五六百人,不止老鸦观,吞狼山、月掩门两家弟子也有不少……光明教倒是没多少人。” “四方似已联合行动,从这里也能看出其他几方部署……” 在杨硕將情报记录之时,一旁的南宫雅忽然低呼一声。 “呸!魔门贼子真不知廉耻……” 杨硕望去,那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殿,似在举行双修法会,来往男女皆是赤身,隱有银靡之声传出,场面不堪入目。 他微微挑眉:“那些女修……似是月掩门修士?” 玄门中也有双修之道,但都堂堂正正,走的阴阳共济之路。魔门多是採补褫夺,炉鼎的精血、修为乃至记忆都能被採补一空,极为邪异。 杨硕认真观察,看出端倪。 这个法会就是一场强制的褫夺盛宴,修为高者採补低者,低者採补更低者。 有不少修为低微者直接横死当场。 “魔门……” 杨硕神色微冷,收回目光。 他们已大致將此地探查清楚,悄然离开。 接下来数日,杨硕和南宫雅有惊无险地將四方魔门都走了一遍。 除了光明教比较隱秘,没发现多少情报外,其他三方情报均有所获。 “光明教总坛中似乎都没有多少人……我有隱匿术,或许可以潜入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只在心中闪过,便被他掐灭。 光明教是筑基势力,他的隱匿手段不一定能瞒过筑基修士,万一弄巧成拙,身陷险境就不好了。 “罢了,已经收穫不小,可以回去交差了。” …… 红枫山,刘看山洞府。 “他叫杨硕?確认他是正气宗外门弟子?” 刘看山这几天脾气很暴躁。 他看中的队员被截胡了,去调查来歷,结果查出来个坏消息。 “可恶!还真不能动他!” 刘看山气得將桌子都拍断了。 在上宗哪怕是个外门弟子,也比他这种附属宗门的亲传弟子地位高,这个亏只能认。 “去將周方叫回来!他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可糟心事一桩接一桩,去召回周方的人同样没传来好消息。 “周方被烛龙小队吸纳了?” “真是狗娘养的!老子不就把他踢了吗!转头就投向老子的对头?” 刘看山气得要把洞府掀了。 没有得到南宫雅入队,又踢了周方,他们小队剩三个人,实力骤降。 不止可能会影响大战中的战功斩获,甚至还会產生不该有的危机。 “不跟老子混,我看你们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杨过!周方!你们很好!”刘看山面目阴沉。 “但是打仗……是会死人的!” 第79章 改造秘术,万法熔炉! “有人做任务死了?” “是摘星小队和玉玄小队,被魔修设伏,全员覆灭……” “这两个小队排名不低的……可惜了,这些魔头定然是蓄谋已久!” 杨硕和南宫雅回到红枫山时,在玄机处看到了两则讣告,目光微凝。 他们这一趟有惊无险,但有其他小队时刻遭遇生死危机。 正道在剿魔,魔门也在想方设法灭杀正道修士,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没有任何侥倖! 杨硕心中生出一丝凛意,进入玄机处交了任务。 这里相当於凡俗王朝中的军务处,总览红枫山机密和谋略要务。 “新成立的猎魔小队……咦?” 执事认为杨硕递上的情报价值重大,转呈上交。 接著,杨硕见到了红枫山的第二名筑基修士,上代家主沈天君。 沈天君脸上沟壑纵横,眼尾鬆弛下垂,用苍老双目打量杨硕片刻,忽有些惊疑。 “小辈,你与余道遥是何关係?” 这道传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令杨硕心头一震,不由凛然。 好深的眼力…… 绝不能小瞧了任何一个筑基修士!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作苦笑:“晚辈只听闻道遥长老之名,未曾有幸得见……” 沈天君不置可否,深深看了他一眼。 旋即袖间飞出一道玉符,落在杨硕面前。 “谨慎些是好事,你未入先天,气机未敛,此符能混淆气机,佩在身上,当有几分蒙蔽之效,筑基修士也不易看破。” 杨硕感受到沈天君的善意,心中稍松,郑重一拜:“多谢沈老前辈厚赐!” “昔日,老朽曾与刑律长老合力征战『玄武使』,见识过其手段,故有所感……他人或许无老朽这般眼光,但便是惹来魔门筑基一丝怀疑,对你也是灭顶之灾。” 沈天君结束传音,摆了摆手,离开前,將战功令牌打入杨硕手中。 杨硕一探,其中赫然是两个大功。 “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么?” 他虽有讶异,但心中一想,並不如何意外。 旁人没有他们这般实力和手段,很难探查得这么具体,定然是超额完成了任务要求。 並且他將光明教的异常也报了上去,筑基修士自有评判,可能是额外奖励。 找到南宫雅后,二人將战功分了分。 她坚持三七分,杨硕也拗不过。 “一次斩获六个中功,我已经沾了大光!师弟你再这么客气,我就该想,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 这个任务完成后,杨硕目前累积了一个大功、四个中功、两个小功。 初来红枫城,就得了一大笔战功,这是个很好的开头。 南宫雅欣喜不已,还想拉著杨硕继续做任务。 杨硕倒很冷静,知道他们这次只是运气好了点,没有遇到真正危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速度还行,但依旧杯水车薪,此事急不得,需慢慢来。” 方才被沈天君看出跟脚,他虽得赐蒙蔽玉符,但心中仍感不安。 这时,胸口忽然传出来熟悉的暖意,他眉宇间这才舒展开,只觉自身安全感大增,转头对南宫雅道: “师姐,我有些法术感悟,准备先闭关几日。” “啊?你又有感悟?” 南宫雅一愣,旋即也冷静下来,想了想道:“那便一同,关於你那道『隱匿术』,我现在也有些想法……” 二人租借了一处相邻洞府,开始闭关。 不过他们並不知,在二人交完任务离开不久,便有人发现了玄机处外的玉璧变化。 红枫山旷日苦战,人心疲敝,高层专门设立了玉璧排名,对个人及小队的战功情况进行统计排序,以作激励。 榜上有名者,还有额外奖励。 此时在玉璧百名排名中,忽有两行发生重大变化。 一支小队异军突起,从籍籍无名,一下子列入榜上第十九名。 另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更是直接躋入个人榜的第十一名。 “猎魔小队?杨过?怎么从未听说过?” “战功积攒何其难也,此人定然是一次获得了大笔战功进项!要么实力超绝击杀了眾多强敌!要么就是运气极好完成了很难的任务!” 来往修士望著玉璧,面带惊色,却都不约而同地將这两个名字记下。 …… 洞府中。 杨硕抚摸著那枚玉符,陷入沉思。 “筑基修士手段莫测,神识一扫,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在其眼中便似透明一般……无论隱匿术还是敛气术,只是虚有其表,难以迷惑他们。” “修仙界法门之多浩如烟海,我正魔双修、法体双修,原本也並不算太过罕见……只是因为师尊太过突出的缘故,旁人容易將我与师尊联繫起来。” “这枚玉符虽能蒙蔽气机,使人感应不出我的功法特徵,但只是外物,依旧浮於表象,还需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他起身在洞府中来回踱步,將自身困境分析一遍,有了思路。 “需要改变我修为的『本质』、抹除镇魔决的『特徵』,才能让人看不出跟脚所在。” 杨硕將法力注入玉符,感受其流转间传出的模糊和混乱道意,渐渐心有所悟。 “拋开道途不谈,玄修与魔修,在本质上並无不同。法修与体修也类似,前者强化法力,后者强化肉体……” “我修炼镇魔决之初,曾误吸纳魔气与灵气,引发衝突,当时试著以秘术化解……如今想来,或许魔气与灵气本就可以相互转化?” “若我將体內力量全部炼化一遍,岂不是想变玄修就变玄修,想化魔修就化魔修?” “且力量聚于丹田时,便是法修!融於躯体之时,便是体修!” “如此,谁还能看出我的跟脚?” “不仅如此,恐怕將来任何功法,我拿到手便能用!” 杨硕眼中发亮,一道道玄奇感悟飞快在心头上涌。 如今他已不是在庆阳城那个两眼一抹黑的懵懂修士,他有充足的修仙积累! 只是这等改易並不那么容易,涉及了金丹传承,难度无数倍於“血肉熔炉”。 他用了整整三日,才终於改易成功! 三日之后,杨硕內视己身,丹田中已经化为一片混沌! 看似平平无奇,却比镇魔决法力更接近天地能量的“本质”。 他心念转动间,那片混沌陡然金光大作,运转镇魔决时,体外顿时散发出煌煌正大之息,一眼玄门正派。 忽而,那片混沌又变得漆黑阴森,他功法未歇,整个人却气息骤变,洞府中登时魔气滚滚,如同潜藏著一头旷世大魔! 继而,他又將混沌散入四肢百骸,只觉躯体內有无穷力量生出,举手投足破坏力无穷,堪比人形法宝! “这才对嘛,修仙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创造新法门大成功,杨硕长身而起,不禁哈哈大笑: “再叫『血肉熔炉』就不合適了!应当起名——万法熔炉!” 第80章 光明教矿场 转眼间,杨硕已来红枫山半个多月。 这期间未起战事,但山中的焦躁之意有增无减。 人面相顾,眼中甚至隱约带有血丝。 杨硕向著玄机处而去,抬眼望了望漫山遍野枯死的红枫树,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焦虑。 他们来红枫山是挣战功的,但这半个多月过去,他和南宫雅却只完成两个任务。 这两个任务便没有第一次那般好运气,奖励並不丰厚。 加一起,每人所得只有一个中功。 他一路行至玄机处,望了望告示,今天依旧空空如也。 “今天也无新任务?” 杨硕暗自皱眉,心想是否要出城游猎。 眼下战事不起,出去游猎也是一个斩获战功的手段,但效率很低,只能碰运气,若遇不到魔修,可能只是徒费功夫。 还可能因远离红枫山驻地,运气不好的话会遭遇危机。 在他犹豫之时,忽有一道响亮声音传来。 “可是猎魔小队的杨道友?” 杨硕看去,那是个粗眉重髯的中年修士。 他来红枫山虽不久,但有些强者的名头屡有耳闻。 此人名为苏秉烛,与其族兄苏好龙成立了烛龙小队,人均实力都不低。 他心中浮现出对方的身份,拱了拱手:“原来是苏道友。” 说话间,杨硕抬头望了望玄机玉璧,上面烛龙小队位列第六,苏秉烛个人则列第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目光下移,在第十八找到了猎魔小队的名字。 至於他的个人排名,依旧是十一。 这段时间斩获一个中功,还不足以让他升入前十。 杨硕並不意外苏秉烛能认出自己,榜上留名本就是实力的象徵。 红枫山战斗小队有上千之数,但只有前百能留名,猎魔小队异军突起后,他也得以一时声燥,被不少人打探。 杨硕虽对这些虚名並不在乎,但確实从中得了些实际好处。 排名越高,对战功结算的加成越高。 他如今击杀一名魔修,个人战功额外多出十分之一加成。 小队任务的排名加成,也有十分之一。 苏秉烛见杨硕动作,朗声道:“杨兄弟,你只是资歷浅些,我觉得你至少有前十乃至前五的实力。” “苏兄谬讚,我可比不上你。” 苏秉烛目光微动,笑道:“哦?若不是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怎会只组二人小队,无意纳新?我观那位小南姑娘实力也深不可测,恐怕你二人便能占据前五的半壁江山!” 杨硕依旧淡淡一笑:“苏兄长相方正,这张嘴可是灵巧得能吹出来!你再多讲几句,我便要成红枫山所有小队的公敌了。” 苏秉烛一愣,不禁哈哈大笑。 旋即他看向杨硕,又道:“我观杨兄弟似乎急著赚取战功?你距离前十只差一位,確实可惜……若能再往上一步,战功加成便能多出十之二来!” 杨硕一嘆:“谈何容易。” “在城中確实不易,但若有其他机会,自然轻而易举!” 杨硕听出他话中意有所指,微微挑眉:“苏兄莫非有门路?” 苏秉烛在谈话时,一直在观察杨硕。 他虽长得粗枝大叶,但能成为红枫山个人榜前五,並带著烛龙小队排进前十,其实是个心思縝密之人。 『我方才所说虽是试探,可他反应毫无虚怯!杨过与那名小南姑娘,实力绝对深不可测!他们此时来红枫山尚不到一月,一场大战未打,就已排入前二十!』 苏秉烛越看杨硕,就越是坚信自己判断。 他终是做出决定,嘴唇翕动,向著杨硕发出一道传音。 “矿场……魔修踪跡……组队袭杀……” 杨硕心中一动,与他传音交流:“此事当真?苏兄可有把握?” “那处上次我们执行任务时偶然发现,后又经过几次隱秘探查……其中有不少光明教魔贼!” “光明教可是筑基势力,你怎地知晓其中並无筑基修士?” “那只是一处矿场,他们光明教莫非连老巢都不顾了,筑基魔修亲自挖矿?况且,我们只是截杀,並非冲入矿场之中……” “若是如此……” 杨硕目光微动,心中忽觉大有可为。 据苏秉烛所言,那处矿场的魔修数量不少,只要多杀几波,战功自然涨得极快。 “其实,不单是剿魔的战功,那处產的矿物名为『烈阳石』,是一种冶炼灵材,上缴之后也可得不菲战功!” 苏秉烛说著,手中多出一枚色泽黄赤的矿石,隱隱散发出热意。 杨硕目光不由一凝:“你们已经与之动过手?” “若非如此,怎能確认消息属实?杨兄弟也不用担心打草惊蛇,这次我还邀请了晨鸣小队,就算魔贼有所防范,我们三队联合行动,也万无一失!” 杨硕目光上移,在小队排行第十位,找到了晨鸣小队的名字。 这一队实力也极强,不会拖了他的后腿。 他思量片刻,也觉此事確实是个好机会,风险虽有,但收益更高! “苏兄,我还需与队友商议一二。” “杨兄弟不妨留个传音符与我,邀请你们加入之事,也需告知晨鸣小队,之后我们全员再碰个头……先做准备,若是顺利,两日內便可行动!” 大致与苏秉烛將此事敲定,杨硕直接打道回府。 虽知道南宫雅肯定去,但还是要与她先通个气。 在他们从玄机处离开时,街边一人忽地一愣,带著狐疑盯了二人一阵,旋即直直向刘看山洞府而去。 “没有看错?杨过和烛龙小队搅在一起?” 从队员口中得知消息,刘看山神情顿时阴晴不定起来。 这段时间他听闻了猎魔小队的名头,虽觉得大概率是那位小南姑娘做了伏弟魔,但出於几分忌惮,他確实不打算再追究先前之事。 可没想到现在杨过还和苏秉烛勾搭上了! 新仇勾动旧怨,他只觉得心中燥郁不住上涌。 “老子不主动搞他们,莫非他们还想弄我不成?” 刘看山能走到这个位置,並非没有脑子,他在燥郁中依旧保持冷静,吩咐道:“派几个人,盯住他们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告知老子!” “就算不是想对付我,八成也是要合作!” 刘看山冷哼一声,身上灰白纹路隱隱泛红,洞府中的空气当即灼热了几分。 “可要让你们痛快了,难受的不就是老子了?” …… 另一边,杨硕將截杀光明教矿场的事告知南宫雅,她自然一拍即合。 “太好了,正愁不能大展手脚!我们有缩地成寸法术,遇到筑基魔修也不必太过惧怕。” 翌日,杨硕从洞府外摄来一张传音符。 火光中传来苏秉烛的浑厚声音: “万事皆备,即刻行动!” 第81章 组队截杀 接到苏秉烛的传音,杨硕立即通知了南宫雅。 洞府大门打开,南宫雅目光灼灼从中走出。 她等这一刻已有多时! 两人很快便到了苏秉烛约定的地点,那处已有两个满编小队等待。 “杨兄、小南姑娘,就差你们了!” “苏兄、叶兄!” 杨硕先向对方两名队长打过招呼,隨后一一看过他们身后队员,点头示意。 他们两队的平均修为都在八层左右,苏秉烛与叶晨鸣更是九层修士。 再加上他与南宫雅,这个十人阵容堪称豪华。 待十人都认过脸后,苏秉烛重重一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三队刚离开红枫山,杨硕忽然停下遁光,皱眉看向后方。 “苏兄这趟还找了其他人?” 苏秉烛往后遥望,什么都没发现,不由愕然:“並无,只有我们三个小队……嗯?” 过了片刻,后方果然多出几道遁光。 原来是杨硕比他感知更强! 看到跟踪之人,苏秉烛顾不得吃惊,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刘看山?你们是什么意思?” 来者四人正是看山小队,此时他们队中除了原先三人,又新拉了个凑数的,不过只有炼气七层。 刘看山打量著三队诸人,压下惊疑,忽露出一丝古怪笑意:“诸位好大阵仗!莫非是有什么好事?何不带我们小队一起?” “我道你刘看山如何有头有脸,原来不过是个喜欢尾隨的下作鼠辈罢了!” 苏秉烛嗤笑一声:“带你们?你还不配!” 刘看山心中怒意横生,却深吸口气,冷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除非见不得人!” “我们看山小队位列前五,为诸队表率,监督你们是应有之举!省得你们做出什么危害我正道安危之事来!” 叶晨鸣忍不住骂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刘看山抱肘而立,心中冷笑不已。 他已打定主意,今日不管这些人聚头要做什么,他必须横插一腿。 三队自不会给他好脸色,加速飞遁,但刘看山如滚刀肉一般,一直缀在后面,竟甩不掉。 南宫雅回头望了望,蹙起眉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真噁心!” 苏秉烛嘆了口气:“我与此人有旧怨,他是故意针对我,倒是连累大家了……” 杨硕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们这趟並非没有风险,容不得这些人误事。 他向苏秉烛和叶晨鸣传音,三人商量办法。 “罢了……此人如何且不论,他们小队实力確实不差。事到如今,也只能带著一起了。” 等看山小队再度追来,苏秉烛忍著怒气將此行目標告知。 “好好好,我就知道苏队长大度,有好事能想著我,我记下了!”刘看山哈哈大笑,看似客气,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只觉全凭自己有本事,才爭得分一杯羹的机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让苏秉烛吃瘪,他更是面有得色:“我方虽来得晚,却不让你们吃亏,此行便由我们打头阵,你们在后掠阵即可。” 说罢便远远冲在最前面。 叶晨鸣不由鄙夷:“话说的好听,我看他就是想抢功罢了!” “往好处想,他们若是守规矩,我们实力便壮大一分,倒也不算坏事。”苏秉烛压下恼火,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也走!” …… 深入魔土之后,四队谨慎前行,用了大半日才接近矿场。 隨后各自埋伏起来,隱蔽身形与气息。 杨硕初入此地便隱觉不適,此时细细感受一番,原来是从前方矿场中,传来一股强烈的阳燥之意。 他因身具玄阴地气的缘故,天然受到克制。 “不太像地脉之力,怎么感觉好似大日一般?” 东升西落的大日,是天地间一切“阳”与“炎”的来源,最为克制“阴”与“寒”。 但大日之力应当来自碧落之上,怎么会在矿场中?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杨硕盯著远处正从矿场中走出的三名魔修,神色悄然转冷。 猎物出现了! 三人正是光明教教徒,修为参差,最高不过炼气四五层,但每人身上都带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唉,挖矿也就罢了!怎么连运输这种苦差事也需要我们做?” “怎么?你不做,难不成让教主大人亲自做?” “这烈阳石好似无穷无尽,还不知要做多久……唉,我们又不铸兵,要这么多烈阳石做什么?” “高层的事,少打听!” 三人边走边说著閒话。 在快走出矿场时,因最近发生过几起正道修士劫掠之事,神色都变得警惕,四下仔细观望一番,见没有异样,才迅速飞遁。 但他们並未飞多久,忽然如同身陷泥浆,身形骤然下坠。 “不好!有埋伏!” 三人心中刚生出一丝惊恐之念,忽见一道金影掠至眼前,旋即没有一丝痛苦,便被震为齏粉。 在南宫雅的控场下,杨硕从骤起爆发到蛰伏,只是瞬息之间,回来时手中已多出七八个储物袋。 打开一看,里面竟都是烈阳石。 “有这么多?应能算不少战功!” 杨硕与南宫雅对视一眼,脸上都泛起惊喜之色。 看来这一趟剿魔不是大头,物资才是! 在杨硕这处动手之时,另外三队隱约察觉动静,但往这边一望,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方向是……猎魔小队?” “不能吧?出手这么快?我都没看清!” 三队压下各自心思,继续蛰伏等待。 隨著时间慢慢过去,烛龙小队与晨鸣小队也开始有所斩获。 不过他们出手的动作,就没有杨硕和南宫雅隱藏得好,统统被刘看山收入眼中。 眼看小半日过去,只有他这处一无所获,刘看山不由急躁起来,不顾事前商议的同进同退要求,换了个更靠前的地点埋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又是两三个时辰过去,眼见其他队屡有动作,他这处也真是运气不好,一名魔修都未遇到。 “该死!定是他们有所隱瞒,选了好位置!” 他面目阴沉,暗生恨意,只觉是被针对了。 悄然向前进发,一路行至矿场边缘,將下方景象全收入眼中。 这处矿场並不大,方圆里许,底部有七八条矿洞深入地下,矿洞內部如何还看不出,但地面上仅有数十人,正在一堆堆原石中敲敲打打,每人身旁都有不少灵材產出。 刘看山观察片刻,盯著那些成堆的烈阳石,眼神慢慢热切起来。 “不等了!就是等上数日,哪有抢一波来得快?” “若是守备不力,就这区区数十人,將他们全杀了也费不得多少功夫!” 隨即他望著其他三队方向,发出不屑冷笑:“真是愚蠢!” 第82章 杀?掠?逃! 刘看山回去召集人手,但未打算通知另外三个小队。 矿场上的烈阳石有限,他先出手才能获益最大,也最安全。 就算真有守备力量,他抢一波就跑对方也难以反应,届时,那三个小队连口汤都喝不到,说不定还得求到他头上分润战功。 想到这里,刘看山一刻也等不及,连声催促三名队员。 行动间,见那个新来的队员似有犹豫,更是直接出声喝骂。 那人叫马旭,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脸色訕訕,只得一咬牙,和他们一条道走到黑。 四人迅速掠至矿场,全力爆发,直接向矿坑衝杀而去。 刘看山是强横体修,九层修为爆发,浑身符文燃起烈焰,几如一颗彗星,从矿坑边缘直扑而去,几息便暴掠百丈距离。 矿坑中的光明教弟子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抬头。 当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他们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几个正道修士敢来这里劫掠,是疯了不成? 但来袭者確实都是高手,尤其是那个为首体修,转眼间便已掠至,气势骇人,如虎入羊群,瞬间便扑杀两人。 接著,看山小队其他三名队员也衝杀而至,对此地魔修大肆屠戮。 四人合力,打了光明教弟子一个措手不及,一个照面就折损对方七八人。 但这些光明教弟子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组织起反抗。 没过多久,刘看山便被此地修为最高的几人缠住,他寻隙回望一眼,发现其他队员也陷入了围困。 刘看山有些错愕。 这些魔修的实力超出了预料,且对方反抗的力度,竟格外顽强。 不过他还有爆发手段,並不觉得这些人能拦住自己。 就在这时,忽有一声响箭爆裂,极为刺耳。 刘看山看去,那是一名站在人群之外的光明教弟子,一边神色冰冷地看著他,一边毫无惧色地发出警报。 “嗡——” 周围矿洞中很快便传出支援动静,根本分辨不出有多少人,大地竟隱隱为之震颤。 刘看山心中一沉,终於变了面色。 这些人杀不了了! 他迅速更换目標,將袭杀换为掠夺! 一股热浪从他体內涌出,將那几名缠住他的光明教弟子迫开,隨后闪身腾挪,扑向场中烈阳石。 其他几人也转换目標,將一堆堆烈阳石收取。 四人抢的不少储物袋很快便全部装满。 刘看山估算此番收穫,心中不由狂喜! 今天光这些烈阳石怕是就能值几个大功! 就在他准备再抢几个储物袋增加成果之时,矿洞中传来呜呜风啸,这是大量修士快速移动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道身形如蝗虫般“唰唰”从矿洞中飞出。 转眼之间,此地人数竟翻了一倍! 而矿洞中仍风啸不止,人还在向外涌,竟似无穷无尽一般,却也不知这一处小小矿场怎会有这么多人! “不好,该撤了!” 刘看山骤然色变,顾不得再抢储物袋,匆匆將所有劫获揣入怀中,迫开周围围堵的光明教修士,向外突围。 他实力极强,堵截的修士根本拦他不住。 但是他的队员並无他这般实力,向外冲了没多远,便在层层堵截之下,开始寸步难行。 尤其是马旭,围攻他的魔修虽然修为未必比他高,但蚁多咬死象,他已开始有了伤势。 刘看山心中一沉,立刻横衝而去。 “快走!” 他暴喝一声,拦下诸道攻击,周身烈火狂涌,猛然扩散而出,七八丈范围霎时成为白地,为眾人爭得片刻逃生之机。 马旭三人抓住机会,立刻向外飞遁。 就在这时,一道气息强大的光明教教徒忽地闪烁至眾人上空,拦住三人去路。 其周身大放光芒,如同一轮烈日,光线所至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哧哧声响。 三人身形踉蹌,直接自空中跌落。 马旭更是如遭雷击,这一击直接烤焦他半边身躯,他坠地后噗地吐出一口血,浑身气息骤降。 “是你!赤阳!!” 刘看山认出此人,神情变得凝重万分。 赤阳是光明教圣子,实力不比他低,是战场上的老对手了,打过几次都奈何不得对方。 但以此人地位,怎么会置身这处矿场之中? 圣子还需要钻矿洞中挖矿? 他忽然感觉这个矿场好像不太对劲,扫视一圈,此时周围围堵的魔修已有一百多人,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以刘看山的自傲,此时也不禁心生一股悔意。 麻烦了,他们……確实不该贸然闯进来。 但他不是后悔自己小队闯了进来,而是后悔另外三队没和他一起闯! 就是因为苏秉烛他们没来,才导致自己这方有了这么大压力,才遭遇如此危机! “该死!” 刘看山瞪著空中的赤阳,怒骂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他必须挡住赤阳,让几个队员突围,否则今天看山小队真有可能折在这里! 这是不可承受之重! “轰隆!” 刘看山用出爆发之法,化作一轮火球与半空中那轮金阳悍然相撞。 在其不顾损耗地爆发之下,渐渐將赤阳压入下风,向著下方暴喝: “快走!!” 两名八层队员也开始拼命爆发,勉力迫开周围魔修,身形提纵而起,猛地衝出围堵。 马旭只觉气虚体弱,一身实力只能发挥出六成,刚想逃便被周围魔修拦下,一道道术法轰击而至,打得他浑身飆血。 “救我啊!” 他逃不出,著急向著空中几人大喊。 那两名八层队员身形猛地一滯,回望一眼,皆面带挣扎。 如果再返回救人,他们没把握能再衝出来。 “不管,走!!” 刘看山再度暴喝一声,猛地一拳將赤阳打飞,趁机带著两人迅速向外飞遁。 马旭见自己被放弃,目眥欲裂,发出悲愴惨笑。 他冲向人群之中,悍然自爆。 “轰隆!” 他自爆的动静,短暂压过了魔修追杀的嘶喊,但很快又被掩盖。 刘看山只来得及匆匆回望一眼,便又继续逃遁。 这一眼,他看到后方赤阳再度追了上来,且仍有源源不断的光明教眾腾空而起。 他接连爆发之下,虽此时气息如沸油般滚盪,强大至极,但心中却在不断下坠。 他们只是堪堪突围,此地距离红枫山极远,他並没有多少把握逃出追杀! 但当他刚衝出矿坑,看到前方眾人时,脸上陡然爆发出惊喜。 原来三支小队已经赶至,正处在矿坑边缘策应! “哈哈!赤阳你中计了!殊不知老子正是要诱你来此!” 刘看山回头大笑著嘲讽,迅速引著他们向三支小队所在衝去。 但谁都没想到,他在行將落下之时,却骤然提速,越过眾人直接遁离! 他赫然是打算將祸水东引,换来自身逃生! “咻——” 察觉出他的打算,地上一道金光骤起,后发而先至,转眼间便闪烁至他面前。 刘看山还未看清来人,眼前便有一只蒲扇般的大巴掌猛然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真你妈贱,不是说打头阵吗,回去打吧!” 轰——! 巴掌拍下,刘看山身躯倒飞而回,轰然又坠入了矿坑。 上架感言,求订阅! 磕磕绊绊一个多月,总算要上架了。 大家可能不知道。 这本书6w字没签约,0个追读,差点就没了。 作者也不是天魔,纯纯粉嫩萌新一枚。 能写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 接下来说说更新。 作者是兼职写书,手速也废,只能保证每天两章。 所以就不设什么目標了,只能说爭取爆发,写多少发多少! 另外,今后更新时间儘量稳定! …… 关於剧情。 红枫山剧情很快就会结束,结束就会筑基! 今后剧情也会提速!包爽的! 还有前面有毒点真抱歉了各位,今后儘量避免! …… 其他就不多说了,有这时间作者还不如去多码几个字…… 最后。 求订阅! 求订阅! 求订阅! 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