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南宋老不死》 第1章 覆灭的北宋 “此乃耳內黑疔,由肾经火毒所发,亦有因服食丹石热药,积毒而成者。 色黑根深,形如椒目,疼如锥刺,痛引腮脑。 丹儿,去取蟾酥丸来。” 说话之人,身穿宽鬆素布直裰,外罩一件深色褙子,头上戴有方巾,嘴边两缕长髯,看起来將近四十岁的模样。 在他身后,则是一个十几岁的束髮少年,正按照吩咐在药箱中翻找。 “爹爹,拿来了。” “嗯,给我。” 拔掉瓷瓶的布塞,从中取出两枚蟾酥丸,一枚让眼前的病人直接吃下,另一枚则是在碗中加水,將之调成浓汁。 將蟾酥丸浓汁,滴入病患耳中黑疔破损流血之处,没过多一会儿,对方便觉得好受了不少。 “莫要乱动,寻常之毒,刚才便解,但你积毒颇重,还需一副黄连解毒汤方能清理乾净。 丹儿,为父问你,这黄连解毒汤是哪几味药啊?” “黄连解毒焮痛疮,诸般疔毒烦躁狂,黄连芩柏生梔子,四味煎服保安康。 是黄连、黄芩、黄柏、生梔子这四味药。” “不错。” 口中问答,手上也是不停,片刻间便写好了药方,每味药各抓一钱五分。 “按照此方抓药,水煎热服。” “多谢黄大夫了,这是我的诊金……” 就在病患从怀中取出15文钱,將之交给眼前的父子俩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並且这种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乱,让人根本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此情形,之前那个寻药的青年,赶紧跑到门外打听情况。 不过片刻,他就满脸煞白地跑了回来:“糟了,金贼南下,一路攻破东京,就连官家都被擒了!” “什么!不可能!那金贼去岁来犯,不是都被官家赶走了么? 这一次怎么可能……” 看著面前之人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青年赶紧上去搀扶,这才免得对方直接摔倒。 到了此刻,有了一个缓衝,青年原本苍茫的面庞,也重新恢復了血色。 青年名为黄丹,是一位穿越客。 说是穿越客,但他其实也有怀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胎中穿,还是觉醒了宿慧,获得了前世的记忆。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不影响他在了解了自己身处北宋末年后,就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今天这一幕。 只是,以前是从书本上了解到北宋的灭亡,而现在他將要亲身体验一波。 以至於真的听闻了这一噩耗,就连他这个所有准备之人,都感觉头重脚轻,双眼有些发昏。 就更不用说,那些土生土长的宋人,在听闻此种噩耗后,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了。 像是眼前的黄父,便是其中眾多无法接受的案例之一。 尤其是去年11月,金人第一次南下入侵大宋的时候,对方兵分两路,一路攻击太原,一路进攻东京汴梁。 太原城在被围二百七十天后,终於是被攻陷。 但因为长久的围困,太原几乎变成了一座没有马匹牛骡、没有弓弩皮甲的空城。 就连城內的草根、树皮,都被守城的军民给吃掉了。 就这,金人在攻破城池后,依旧展开了无差別的屠杀,將太原城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而黄丹父子现在所在之地,便是处於永兴军路京兆府长安县南部的刘蒋村。 这里不仅距离太原城並不算远,因此太原內的遭遇,也是传播到了此处,让人闻之胆寒。 至於金人的另一路大军,为了筹集足够的军资,更是一路屠杀,在今年正月初八的时候,正式对东京发起了进攻。 在汴京军民的死守下,宋、金进行了和谈。 金人提出的和谈条件是金、银、绢各一千万,马、驴、骡各一万头。 这么苛刻的条件,城內那些官员,竟然在援军即將到达的时候同意了。 但如此庞大的赎金,那些官员就算愿意和谈,也无法短时间內拿出。 为此,赵桓拍卖了自己的衣服、车马、宗庙祭具、六宫官府器皿等,卖出了三十万两黄金、八百万两白银。 可这还是差了许多,为此便把蔡京、童贯、梁师成、高俅等人及其家属的家抄了,家產全部充公。 除了这些家財万贯的高官,凡是城內有名有钱之人都没能倖免,就连京城名妓如李师师、赵元奴等人也都遭到了家抄。 外加当初宋朝皇帝赏赐下的所有赏赐,也都全部收回,就这样又搜出了二十多万两黄金、四百多万两白银。 如此一来,白银的数量是足够了,但黄金却还是差的远呢。 此时黄金与白银与铜钱的比例,差不多是1两黄金能够换9两多白银,约等於10两,约等於10贯。 换算下来,距离金人所要赎金,还差930万黄金,也就是9300万白银。 如此庞大的缺口,那些官员们便將目光放到城內军民的身上。 为此,赵桓直接下令,要求在京的全体军民把钱交到有司衙门,过期不交的斩首,允许家属、奴婢举报。 就这样,赵桓他们硬是在援军赶到之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筹集到了足够的金钱,让那队金军有了充足的撤退时间。 而为了掩饰自身的无能,汴京封锁了他们缴纳赎金的经歷,而是对国內宣传是他们打退了金军。 因此像是黄父这样的普通百姓,在听闻了今年第二次金军南下,竟然直接就破开了开封城后,才会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毕竟在赵桓他们之前的宣传中,那些金军几乎是被汴京守军摧枯拉朽地打败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真的相信那些就金军真的有宣传中的那么弱,但猜测的也不过是开封以多大的代价才打退对方。 从来没有想过,开封守军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这第二次金军南下,之所以开封城比之前更加容易攻陷,除了金军加大了攻击力度外,也有守军的问题。 在上一次被迫交出了家中財產后,朝廷並没有对城內百姓提供任何补偿,倒是不少人饿死、病死。 以至於让那些守城的军民们,生出了守城与否都没有差別的想法,毕竟结果都是家破人亡。 第2章 时空点 先不管东京汴梁內的情况如何,黄丹现在要考虑的是,他之后要如何是好。 是留在本地,先经过金人的一轮劫掠,后生活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还是趁著现在,金军的注意力都在东京附近,赶紧向著秦岭淮河以南的地方逃跑。 毕竟他们所在京兆府,本就在秦岭以北,只要现在就出发,完全可以在金军到来之前翻越秦岭。 黄丹想起了之前太原城的遭遇,又想到了自己了解到的那些歷史评价。 觉得与其將自己的性命,交给贪婪弒杀的金人,还不如留给自己掌控的为好。 尤其他们父子俩都会医术,这年头只要肯干,手艺人是完全不愁生路的。 打定了主意,黄丹便將目光放到了黄父的身上。 “爹爹,这种大事应当不是作假,毕竟民间都传遍了,却不见官府出来制止,显然也是获得了类似的消息。” “唉——” 黄父闻言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只是在那里哀嘆。 黄丹见对方没有反驳,便心里有了谱。 “爹爹,別忘了去岁的太原城! 倘若真的如外边眾人所说,攻破东京的金贼里,有一路是从太原城方向进发,经文水、过晋州、出怀州,最终围攻於汴梁。 岂非除潼关之外,莫大京兆府再无有险要可守?不若早早向南而去,或可凭藉秦岭淮水之地理,以阻金贼攻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黄父虽说突闻噩耗,短时间內心神失守,但毕竟行医多年,大风大浪也是经歷过的,此时也终於是缓和了过来。 再加上黄丹刻意用太原城的惨状刺激对方,终於是让黄父提起了精神。 “我儿……你说的对,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往南跑,秦岭要是挡不住金贼,我们就往巴蜀跑,巴蜀挡不住金军我们就过大江。 天下之大,岂能没有我父子安身之地! 走,你在家收拾细软,我出去看看能否把家当变卖掉。 就算以后我大宋重新击溃了金贼,也不用担心。 你我父子就是我们这一支剩下的全部了,真要定居在了南方,就当迁脉了。” 黄父也是果决之人,此时硬是顶著一张苍白的面孔,脚下踏著绵软的步伐,就这么依里歪斜地走了出去。 看著对方的身影,黄丹心里也是颇为复杂。 有对於此地生活十几年的不舍,也有对於之后路途的迷茫与担忧。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他穿越前的时候,野外那是真野外。 前世的时候,出了城市外几十公里,可能也都见不到什么大型的野生动物。 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別说是出城多远了,他们父子所在的刘蒋村,因为邻近终南山,可是时不时就有野兽进村的。 更不用说,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可是要横穿整个秦岭,就算有一些人力趟出来的土路,危险也依旧不低。 更別说对於他们父子而言,野兽的危害可能都只是小事,毕竟非必要情况野兽也不太愿意袭击人类。 真正要命的实际是那深山老林中的匪盗,杀死人类最多的,永远都是人类自己! 他们父子两人,人单力薄,真要是碰到了强盗劫匪,可以说是必然不可能倖免。 想到这里,黄丹起身关闭了医馆的大门,转身进入了后房之中。 坐在自己的床上,黄丹闭起了自己的双眼。 隨著他意念的凝聚,漆黑的视线中浮现出了一个面板。 没错,黄丹身上也是有系统的。 只不过这个系统他用过两次后,因为副作用实在太大,从而被他选择性给『遗忘』了。 姓名:黄丹 年龄:16 【基础属性】 生命力:11(+) 精神力:13 身体强度:8(+) 反应速度:11(+) 【所会技能】 宋语:略有小成(+){可以熟练地完成,宋代官话与京兆府附近方言的听、说、读、写,但掌握的词汇仅限於常见字,且有提笔忘字的情况发生} 工笔(绘画):初窥门径(+){曾系统性地学习过绘画,但已有许久未有练习,导致现有水平大幅度降低,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后,能够快速恢復水平} 四诊合参(中医):初窥门径(+){通过非系统性地学习望诊、闻诊、问诊、切诊四种手段,了解常见的诊断方法但並不能很好地將知识与实际结合} 中药(中医):初窥门径(+){通过非系统性地学习,了解常见的药方与对应药效,但只能按照药方进行配置,而无法根据实际情况增减药量} 针灸(中医):初窥门径(+){通过非系统性地学习,了解常见的穴位与对应效果,但在寻穴行针之时,並不能保证得气,且偶尔还会有找不到对应穴位的情况} 拔罐(中医):初窥门径(+){通过非系统性地学习,了解拔罐的基础知识,但在实操时经常会出现失误,或是过热、或是漏气、或是时间把控不到位} 推拿(中医):初窥门径(+){通过非系统性地学习,了解常见的经络、穴位与对对应效果,但在推拿时並不能很好地掌控力度,且对於手法的选择上也有生疏} 食疗(中医):初窥门径(+){通过非系统性地学习,了解常见的病灶与食疗配方,但只能按照配方进行配置,而无法根据实际情况增减用料} 刀功(厨艺):初窥门径(+){可以完成最基础的切、片、剁、砍工作,但无法进行精细把控,往往想切多薄就有多厚} 勺功(厨艺):初出茅庐(+){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学习,也没有进行过相应地练习,只能保证端锅不撒} 火功(厨艺):略有小成(+){经过长期的摸索,可以很好地掌控烹飪火候,不会出现不熟的情况,但有极少情况会出现焦糊现象} 调味(厨艺):略有小成(+){经过长期的摸索,可以很好地掌控烹飪味道,偶尔出现意外,也能够通过品尝等方式及时进行调整} 著衣(厨艺):初出茅庐(+){在上浆、掛糊、勾芡、收汁等技巧方面,只能算是一位学徒,知道要有这么一道工序,但並不能很好地完成} 装点(厨艺):略有小成(+){有著成熟的个人审美,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怎样才能对烹飪完的事物进行装点} …… 时空点:14 第3章 加点 黄丹身上的这个系统,其实从他穿越出生以来,就一直在他身上了。 只不过在一岁半以前的时候,他虽然有著前世记忆,但受限於当时婴儿的身躯,思维几乎都是混乱的,只剩下了本能支配身躯。 他思维彻底成型稳固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岁多將近两岁了。 那个时候他才算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系统。 並系统並没有任何说明书,也没有相应的智能,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唯一知晓的,就是这个系统名为【时空扭曲系统】,会根据时空的扭曲给予黄丹一定的时空点。 对於系统所说的时空扭曲,黄丹是有著猜想的,觉得其或许是要自己改变世界原有的进程。 但黄丹当时实在是太小了,想那么多根本没有用。 好在除了猜想的或许方法之外,黄丹还发现隨著自己的年龄增长,每年都会增加1点的时空点。 於是,当时刚刚两岁的黄丹,便尝试著在自己身上加点。 黄丹出于谨慎,只是在自己的生命力上加了1点。 但结果却是,他原本白胖的身子,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飞快瘦削下去。 这一情况,可是將家人嚇了一跳,好在黄父本身就是医生。 很快便判断出黄丹並没有什么大病,仅仅就是饿的。 只不过黄丹当时太小了,也不敢一下子给吃太饱,便通过食疗的方便为他补气补血。 有了这样的一次经验,后来每年获得的时空点,都被他积攒了下来,並不敢隨便加在自己身上。 实际上当初的情况,黄丹开始虽然被嚇到了,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內里的缘由。 显然系统为自己加点提升的属性,並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需要能量来运作。 当时两岁的黄丹,体內的能量又实在太少,这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虽然有了猜测,但出于谨慎考虑,黄丹並没有再轻易尝试。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长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平復掉那种副作用。 万一他的猜想错误,再一次当著家人的面变得虚弱,他实在是怕黄父一口气上不来。 他们一家原本並不住在这京兆府,而是住在太原府附近。 可在他三岁多的时候,北面辽军侵扰,肆意掠夺乡里。 为了躲避战火,一家人才从被迫开始了搬迁。 顛沛留意之下,黄母染上了病,由於路上缺少药物与静养条件,最终撒手人寰。 从那之后,为人开朗的黄父就开始变得沉默,並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黄丹身上。 当时三岁的黄丹,虽然將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默默將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按照黄丹的想法,既然无法判定自己加点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那乾脆就將时间拖后,最好是等到自己成年之后。 到时黄父便不会將他看的太紧,他也能够更多的自由,就算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他也有能力在对方发现之前进行掩饰或弥补。 想的倒是挺好,可后来黄丹还是又加了一次点。 那是他们父子彻底在这刘蒋村安定下来之后,黄父开始向他传授自己的一身医术。 原本对黄丹疼爱有加的黄父,在教导医术的时候,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记不住就打,背错了就罚。 从前世开始就不愿意背东西的黄丹,听著那些拗口的古文,就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於是他在自己【所会技能】中,刚刚出现中药(中医)这个技能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在后面加了1点。 將其从最低级的初出茅庐,提升到了初窥门径的级別。 不同於强化身体素质时,会消耗大量的营养或者说能量。 这中药(中医)技能的提升,却是一口气向他脑子里塞入了大量的知识。 那些知识的灌输,是如此的粗暴,让他双眼发黑,太阳穴鼓胀。 不仅仅是感觉自己脑袋疼,黄丹感觉从太阳穴开始,连带著一路向下,就连腮帮子都在疼。 这种折磨,更是持续了一个月才彻底消失。 代价虽然大,但成果也是斐然的,原本黄父教导他的那些中药知识,他竟然真的全部都记住了。 甚至他脑海里的那些中药知识,都已经超过了黄父教导他的范畴,只是他自己默不作声,才没有被黄父知晓。 后来在黄父教导其他中医知识的时候,因为有了中药知识打底,倒是让黄丹学习起来简单了许多。 再加上当初提升技能时的头疼感觉,这才让黄丹收住了手,以至於他到现在才一共就加过2次点。 但是现在,黄丹心中却是有所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父子,之后在穿越秦岭的时候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从黄母去世以后,黄父的身体就越来越差。 想到这里,黄丹也是下定了决心,当即睁开双眼,跑到药堂里给自己抓药。 抓的东西很简单,就是黄芪、枸杞和人参。 只不过黄丹並没有医术上的標准药量抓药,只是按照6:3:2的比例抓了一大把。 转头跑到后院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先喝了一口,后迅速点开面板,在自己的基础属性上加起点来。 生命力:11(+) 精神力:13 身体强度:8(+) 反应速度:11(+) 面板上的四项数值,除了精神力因为超过最低数值5点,从而无法继续加点外,剩下三项里,黄丹决定弥补弱项,加在了身体强度上。 隨著他將身体强度提升到9点,便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全身肌肉在开始抽搐。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空虚感,从身体的各处传来。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他的胃,此刻竟然咕嚕嚕地响了起来。 见此情形,黄丹不再犹豫,趁著自己此刻手还只是轻微抽搐,赶紧將药碗凑到嘴边,大口喝了下去。 咕咚咚…… 一碗热乎乎的药液灌入腹中,之前的飢饿感立刻被填补了大半,这好歹也算是个水饱了。 原地坐了数分钟,黄丹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空虚感被填平了许多,但还依旧存在。 第4章 暂缓攻势的金军 活动了一下手脚,黄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更加紧实,只是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酸涩感。 就好像是他之前刚跑过几公里,之后又跳进水里游了一个来回一样。 握了握拳,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黄丹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当即返回药堂,再次照方抓药,给自己又来了一碗。 这第二碗喝完,黄丹感觉自己好受了太多。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系统的作用,正常喝补药,可没有这么快的效果,怎么也要过上几个小时,才会有比较明显的效果。 但是现在,我却感觉好了太多!” 最后为了不浪费,黄丹將两次煎药的药渣,又和水煎了一轮,当做喝水一般喝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撤火清炉,將药渣埋进土里,转头回屋收拾起细软来。 其实他们一家,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好几叠钱引,就是那些成串的铜钱。 除此之外,要说值钱的就是黄父行医多年的记录与珍藏的医术。 其他的,像是药堂內的那些药材,虽然也都是黄父十几年来大价钱置办来的,但此刻却是不能轻易带走了。 黄但看著手中厚厚的钱引,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单看钱引上面的面额,最少都是一贯起步,可自从宋仁宗为支付西夏战爭军费,开始超发纸钞以来。 这些纸钞的价值就是一降再降,到了现在,这样一张1贯的钱引,实际上在市面也就相当於10文铜板,並且价格还在继续走低。 也是因为如此,家家户户都在囤积铜钱,更加加剧了纸钞的贬值。 甚至於到了现在要跑路,黄丹也不得不將这些沉重的铜钱背上。 他都可以预感到,隨著战局的糜烂,这钱引必然会更加贬值。 甚至可能会出现,虽然在市场上还有价,但实际上在民间却没有人买帐的情况。 收拾完值钱的家当,黄丹便开始开火烧灶,准备自己父子两人之后路上的食物。 既然是赶路逃难,那自然要准备耐储存且顶饱的食物。 黄丹选择的,便是炒米与炒黄豆,尤其是炒黄豆的时候,他还没有忘记向其中撒盐。 等这些食物微微有些放凉,他便去药堂取来装药的竹筒,將之封入竹筒之中。 一共满满当当三十个竹筒,多了不敢说,吃上两个礼拜还是能够做到的。 之后便是准备水囊、水袋,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偏暗。 见此情形,黄丹乾脆就著火,开始做饭。 等於黄父的医生身份,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平日里吃饭,也是能够每天吃一次肉的。 黄丹的饭菜刚做完没有多久,黄父就沉著脸走了回来。 看到对方的脸色不好,黄丹並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开始將饭菜端上桌。 黄父身为医生还是很注意卫生的,回来后就去净了手。 隨著饭菜入口,黄父也是缓缓將事情说了出来。 “为父之前在街上的时候,听人说村子已经封锁起来了。 好像是帅司下达了命令,要求各地封锁街道,不允许人员隨意外出。 並且还要各地抽调人手,交由县尉一级统筹,以备抵御金贼入侵。 看来之前街上传的事情,都是真的了。” 原来黄父之前虽然也听到了那些信息,可打心底里还是不愿意相信,因此出门后第一件事便是打听消息去了。 结果这消息越打听越是让他揪心,尤其是在听说京兆府派人前来传令,要求封锁村寨后,这才算是彻底死心。 黄父虽然明確了信息,可相应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原本他还想要將自家所住屋院出售,但现在却是不敢了。 毕竟你住的好好的,突然卖房子,那不用想,肯定是准备跑路了。 现在上面下令,严禁人员离村,他要这么做无异於让对方盯上自己。 可他又不敢继续留在此地,因为他生怕黄丹被村子选中为兵员。 虽说已经於此地居住了十几年,可他们父子终究是外来之人,真到了这种选兵役的时候,村子肯定是向著自家人。 刘蒋村,刘蒋村,顾名思义,村子里最初都是刘姓与蒋姓之人,他们这些外姓之人虽然没有受到歧视,但终究无法融入其中。 果不其然,自从在黄父那里了解到这一情况后,黄丹在之后几天里,或明或暗地便感受到了村里人监视的目光。 甚至在一天晚上,黄丹还无意间发现有人在他们家不远处盯梢。 这一发现,让他们父子愈发忧愁,村子里上百號人,他们父子完全无法反抗。 不过这一情况,在三天之后有了转变。 原来上面又有命令下来,说是不用封锁村寨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黄丹父子颇为诧异,他们出门打听后,才知道金军已经收兵,开始接纳他们攻占下来的区域。 他们所在的永兴军路,算是因此得以喘息。 得到这一消息后,黄父是鬆了一口气,可黄丹却满脑袋的问號。 『什么情况?不应该是金军灭亡北宋,之后康王赵构重建南宋,建都杭州,紧接著双方划淮水为界吗?』 这就是黄丹对於宋史的不了解了,他只是知道了一个大概,却並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比如金军並不是在攻破汴京后,就紧接著吞占淮水以北的,实际上他们只占据了河东、河北区域,剩下那些丟失的土地,实际上是金军从南宋手里夺走了。 不仅如此,赵构也不是今年在杭州即位的,而是明年5月在此时的南京,也就是后世的河南商丘南。 淮水以北的区域,也是在明后两年时间內,先后被金军攻占抢走的。 因此,对於宋史不了解的黄丹,並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也因此错过了以此合適的离开机会。 黄丹父子,在了解了外面传递的消息后,坐在屋內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定翻越秦岭。 人就是这样,没有了紧迫的危机,往往便会鬆懈,並且还能够为此找到一万种合理的藉口。 比如现在已经11月,秦岭內万一下雪,他们是九死一生;比如现在金军刚刚发动过进攻,必然粮草不足,短时间內无法继续发动进攻;比如他们可以等明年开春后,道路畅通了再走…… 第5章 京兆府 金军的兵力收缩,黄丹父子俩也並没有轻易相信。 而是在家中又观望了数天,直至等来了一场大雪。 看著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他们便知道金军暂时是不会发起进攻了。 放下心来的同时,黄丹也是生出了別样的紧迫感。 得益於之前增加身体强度时,並没有带来强烈的不適感。 他在后来的几天里,虽说还是掉秤了,但並不怎么明显。 再加上现在已经入冬,平日里的活动变少,到了养膘的日子。 黄丹觉得不如趁此机会,再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如此一来,无论是金军真的打来,他能够杀敌求活。 亦或者是翻越秦岭跑路,有个好身体的话,都能够让他事半功倍。 点下了这一计划后,黄丹便在从过年前一周多的时间开始加点。 按照每2周加1点的频率,一口气加了8点。 生命力:11→13(+) 精神力:13→14(+) 身体强度:9→12(+) 反应速度:11→13(+) 时空点:13→5 黄丹从系统加点要求,最高属性不得高於最低属性5点上,看出来系统想要让他均衡发展。 本著听人劝吃饱饭的想法,他这一次的加点,便是按照这一方向,均衡地加点。 当他加完这第8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三月了,他一直关注著的金军,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倒是也一直有其他消息传来,比如皇帝与太上皇都被金军俘获,並被金国下旨詔降为庶人,以此宣布大宋灭国。 这一消息为他们带来的衝击,可绝对不下於之前汴梁城被攻破,甚至还要远远超过。 毕竟汴梁城之所以在大宋百姓眼中特殊,本就是因为皇帝和百官住在其中。 之前只是汴梁城被破,皇帝可能被金军俘获或杀死,就已经为眾人带来如此大的衝击。 此刻明確了皇帝与太上皇都被金军俘获,那衝击力就可想而知。 只不过,对於这一消息,黄丹的反应倒是几乎没有。 他毕竟不是完全的本地人,对於皇帝並没有什么敬畏心。 就算有也是对於其手中权力的敬畏,而非是对於那个身份。 虽然没有受到皇帝与太上皇被俘的衝击,但却是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金人此刻將消息告昭天下,是否意味著他们要占据大义,向其他地方发动进攻了? 得知了黄丹的想法后,黄父在深思了数日后,也表示了认同。 主要也是年前那次封村的操作,给黄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让他担忧不提前动身的话,可能会在金军打来前,再次被困在村子里。 但此时刚过冬天,地面什么的都还没有化开,有些背阴之地甚至还有积雪,確实不是个翻山的好时候。 因此他们准备顺著黄河出三门峡、经西京(洛阳),绕过整个秦岭后,再继续向南进发。 虽说从路途上看,这个路线比翻越秦岭远了数倍,路上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可真要论起实操来,可行性却是要远超过翻山。 那可是秦岭啊,想要翻越秦岭根本就没有什么路,就算有也被称之为蜀道。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就这,其实还是在走那些,已经开闢出来的蜀道的情况下。 如果是一头闯入其中,那真的是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当初要不是金军即將入侵,有著莫大的生命威胁,他们根本就不会生出翻越秦岭的想法来。 这还是建立在,黄父为了採药,还时不时会进入秦岭边缘的情况下。 如果是一般的百姓,就算金军直接出现在了面前,怕是都不会向著秦岭的方向跑,那与送死其实並没有任何区別。 因此,在局势並没有那么紧迫的情况下,黄父並不会再选择反越秦岭这种作死的做法,而是选择更加安全的南迁路线。 既然已经商定好了计划,黄父便开始外出兜售家產。 前后差不多两周的时候,他们才终於將所有的资產变卖,收拾好细软向著京兆府方向进发。 他们父子二人,每人后背背了一个药箱,肩上则是挎著一个用薄被包裹的包袱,此外腰间还缠著铜钱串。 说起来有些滑稽,但同样打扮之人,他们在进入京兆府前却是看到了不少。 京兆府,也就是唐朝的长安城。 他在穿越前的时候,倒是在西安玩的时候,看过大唐不夜城。 但是与眼前的长安城相比,那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倒也不是说,前世西安的规模与奢华程度,不如眼前的京兆府,那就太小瞧现代科技与建筑的魅力了。 黄丹说的不同,是眼前的京兆府中,那烟火气与恢弘大气的结合。 说的再简单点,就是前世的大唐不夜城太乾净了,虽然人流量大可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但眼前的城池虽然烟尘与泥泞不断,但却给人以活著的感觉,丝毫没有任何的突兀感。 交了人头钱,他们父子也算是顺利入了城。 或许是因为宋朝商业的发达,导致商业性的流通变得极为常见。 因此往来於城镇之间的商贾络绎不绝,各地对於人员的流动,看管的没有像其他朝代那样严苛。 除了像是汴梁城这样的要地,进城之前还会有兵丁严查户贴。 其他的那些城池,大多都是你缴纳了钱財,就会直接放行。 像是这京兆府,守城的士兵还算是比较负责的,除了收钱之外还要求出示户籍。 只不过这所谓的出示,也更多只是一个形式,与兵丁们进一步收钱的由头。 你若是能够拿出户籍来,那兵丁是看都不看一眼,收了钱后直接让你进。 可要是你拿不出户籍来,那么守门的兵丁就算是捞著了,想进城就必须再缴纳一份给兵丁的贿赂钱。 毕竟按规定没有户籍证明,那就是不能入城的。 像是黄丹父子这种,离开了原籍,名下又没有土地耕作的,被称为客户,本就属於那种会在城镇间流窜的,兵丁们都是见怪不怪了。 第6章 防身毒药 “爹爹,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在这京兆府內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向北出发。” “向北?不是应该向东么?” 京兆府內的一家客栈內,黄丹父子坐於靠近窗户的木桌前,小声地交谈起来。 黄父夹起一筷青菜,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碗中。 “不,我想了想,还是走水路的为好。 这京兆府以北,便是那渭水,再从渭水入黄河。 我父子乘船水流而下,可是比那乘马坐车快了数倍。 不仅如此,河面之上会遇到的危险,相对於陆路而言,也是少了许多。” 黄丹跟著点头,觉得还是黄父考虑的周到。 “確是如此,並且这乘船的费,也比一路车马便宜了许多。” “哈哈,不错,虽说为父將那刘蒋村的宅院,与堂內大部分药材都卖了,也就40贯不到。 再加上我这么多年的积蓄,一共也就才这个数。” 说著,黄父將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交叉在一起,笔画了一个“十”字。 黄丹挑了挑眉,自从宋朝施行了保马法后,马匹的价格也是一路走高。 到了现在,马价相对平稳了许多,但也维持在40贯左右。 要是稍微好些的马,价格就能上百贯,如果是军马,那最低都是三百贯。 他们父子自然不需要买什么好马,但按照最低標准,马加上车也要费40贯。 这还没算他们走路路的费,一匹马一个月大约能吃60束草,而枚束草在30文左右。 光是一个月吃食,就是將近两贯,他们这一路上稍微耽搁一下,就不知道要走多久了。 如果再加上他们父子路上的开销,手里这些钱財,等越过了秦岭,但凡能留下一半都算好的了。 而与走路路相比,这水路可就强上太多了。 不仅速度快、路程短,最重要的是便宜。 都不用说是那种个人的小船了,就算是大价格搭乘大商贾的船,也不过是百文一人的票价。 就算再加上一路的吃喝,最多也不过是2贯的销,就能从这京兆府到达西京。 之后无论是向东还是向南,都更加的容易了。 父子两人,就在这间客栈中,解决了晚餐与住宿,一共了28文。 次日清晨,他们並没有直接离开京兆府,而是在城门口寻找商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前从刘蒋村离开,那是实在找不到顺路的商队,否则他们也会这么做的。 毕竟这年头野外实在是不安全,大傢伙都是聚眾结伴而行的。 黄丹对此没有太多经验,倒是黄父对此颇有心得,当初他外出为人行医的时候,也都是儘可能寻找同路人的。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称心的队伍。 这是一支六十多人的商队,虽然拉货用的不是马,而是驴跟骡子,但规模也算是不小了。 最关键的是,这支商队看起来十分专用,有赶车的,有拉车的,有退车的,还有在周围护卫的。 看著这些人佩戴的短刀与短棍,黄父他们就觉得心安。 在跟著走了一小段路,確定对方也是向著北面渭水渡口而去的后,这才放心地尾隨在后。 而同样的行为,远不止黄父两人,实际上这种出行方式是此时的常態。 因此没过多一会,黄丹便发现自己周围匯集了三四十號人。 对於前面的商队来说,这种行为本就是互惠互利。 行人以前面商队为掩护,商队藉助后面行人壮大声势,让贼人不敢轻易靠前。 故而並不存在什么,商队觉得后面行人占便宜,从而出手赶人的情况。 商队要运送货物,所以走的並不快,黄丹跟在后面也不著急,便开始打量起那些护卫来。 之前还没有注意,此时仔细看来,才发现那些人佩戴的武器有问题。 也不能说是有问题,而是应该说与他预想的不同。 在他看来,这些护送商队的保鏢,隨身所带的武器,应该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砍刀,再不济也是长剑。 可是此时看来,竟然是一掌多长的匕首,这要是与贼匪搏杀起来,其实是不吃了大亏。 黄丹当即便问向了身边的黄父,结果不等黄父开口,他们旁边的一位同行者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嘿呀,小郎君这是第一回出远门吧。 那些人腰间的兵刃啊,可不是看著这么简单的。 你仔细看,那些人隨身带的短棍,是不是两头都箍著铁。” 黄丹闻言仔细观瞧,发现確实是有金属的光泽。 “嘿,门道啊,就在这里面。 他们手里的短刃,是可以和那短棍拼接起来的,到时候便成了一桿短矛。” “哦,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不过这样不会有些麻烦么,万一真的遇到了什么意外,这还要临时拼接,岂不是耽误了时辰。” 那人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轻轻摇了几下头:“那当然是会耽搁的,可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这些商队走南闯北,要去的地方实在是多,而每个地方要求也都不同。 別的不说,就某所知,那汴梁城內,便是不允携带明显的长刀、长枪入內。 遇到这种情况,那些人便可以將短刃藏在身上,只拎一个短棍出行。” 经过这么一番解答,黄丹也算是彻底明白,当即再度向对方表示感谢。 果然没过一会,那些商队护卫,便开始將手中的兵刃进行拼装组合。 於是一桿杆短矛、短戟,就出现在了那些人的手中。 显然对方之前是觉得还没有离开京兆府附近,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拼装兵刃。 看著对方手里的兵刃,黄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腰间。 哪里,正藏了一把匕首。 实际上不仅是黄丹,这年头外出的,谁敢不带兵刃,最次也要从树上薅一根短棍。 而除了这匕首之外,黄丹父子仗著医生的身份,还配置了几份毒药。 这些毒药分別用油纸、瓷瓶、竹筒,藏在袖口、腰间与背囊之中。 尤其是黄丹藏於左手袖口处的毒药,使用的油纸包裹,之后再於外层缠绕了一圈细麻线。 这细线一头套在他的小指根处,另一头则是穿过了油纸的一角。 真要遇到了危险,他只要用力將袖口內的药包向著敌人拋去,藉助著丟弃的力量,就可以直接將整个油纸展开,將毒药弥散出去。 第7章 意外的消息 出於医者的仁心,黄父在配置毒药的时候,並没有奔著杀人而去。 那些药物就算真的拍在脸上,也最多就是让对面暂时性失明,並伴隨有剧烈的咳嗽,与面部的瘙痒。 如此一来,对边便在短时间內失去了继续行凶的能力,又只需要等待上两三个时辰,就能够恢復个七七八八。 如此时间,足够黄父他们完成进一步的行动了,无论是逃走还是动手都足够了。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种毒药完全是粉末状,一旦逆风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无伤情况。 就算不是逆风,要是在空间狭小的区域內,也会出现问题。 因此在使用的时候,必须要格外注意外界环境,最好选在空旷、顺风的情况下使用。 按照黄父的说法,他准备的这些毒药,实际上在外出行走的时候都只能算是微末伎俩。 外面的环境十分混乱,因此无论是吃食还是饮水,都要严加看管。 一定不要让入口的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就算周围没有其他人都不行。 取水也一定要寻找那种流动量大的活水,並最好將之煮沸,以热汤的形式喝下。 等等的一系列注意事项,黄父讲解的很是仔细。 不仅仅將他这么多年来,穿行野外的经验都讲给了他,更是將那些道听途说来的故事都融杂到了其中。 黄丹在之前的这些年里,其实也不是没有出过门。 当初在刘蒋村的时候,也是偶尔会跟著黄父一起上山採药的。 那刘蒋村位於京兆府之南,靠近终南山。 他们虽然不深入其中,而只是在外围採药,但也为黄丹积累了不少的野外生存经验。 但按照黄父的讲解,他才发现那深山的危险,远不及人心的险恶,这难免让他感觉到不適。 虽说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十六年,但穿越前所受到的教育与经歷,依旧在深深地影响著他。 穿越前的时候,他也是经常外出,或是旅游或是出差,虽然会遇到比较坑人的事情,但也最多就是些钱而已。 可是现在,按照黄父的说法,这里的人可不仅仅只是要抢这么简单,而是连人带钱通通都不放过。 甚至还有许多,压根就不是为了钱的,而是单纯的想要杀人害命,属於是纯纯的心理变態。 这样的变態,並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化而消失,穿越前的时候一样也有。 但因为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与天网,外加网格化的公安与社区管理,这些变態肆意发挥的余地越来越小。 往往刚刚出手就会被制裁,这才没有给他们成规模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现在,这北宋,啊不对,北宋已经灭亡了。 这南宋,也不是,毕竟朝廷並没有宣布重建大宋。 总之就是这样一个时代里,官府的管制能力低下,又没有监控这样的利器,外加北面时有外敌入侵。 於是乎,那些变態们,並不会被及时制裁,甚至只要跑出城镇就会没有人再追究。 如此一来,野外就成了这些变態们的自留地,他们可以肆意地拉帮结伙,构建自己的势力。 之后无论是抢劫还是杀人,都可以满足他们那阴暗变態的內心。 只是这些变態们满足了,倒霉的可就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了。 想到自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黄丹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虽说他的手中握有系统,但如果真的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寧愿不要系统,而是返回穿越前的生活。 当然,如果能够返回穿越前的生活,还同时能够拥有系统,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黄丹的嘆气声並不大,动作也很轻微,但有一半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的黄父,还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 他以为是黄丹对於离开家园的迷茫,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伸手拍了拍黄丹的肩膀。 从京兆府北,到渭水渡口,差不多是40里的路程。 以黄丹父子的脚力,差不多要走2个时辰,但商队因为要运送货物,因此足足要走將近3个时辰,也就是差不多6个小时。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甚至赶上了前面出发的商队,与对方匯合在了一起。 这一支商队,运送的货物相对来说更加沉重,因此他为了能够赶在午时之前到达渡口,出发的时间更早。 此时双方合流,整个队伍再一次壮大,足足有两百人之多。 如此庞大的队伍,让黄父他们这些常在野外行走之人倍感安心。 倒是黄丹注意到被他们追赶上的这支商队里,那位打头的护卫颇为不同。 寻常人走路,都是脚跟著地,之后才是脚掌与脚尖,再不济也是整个脚掌直接按在地上。 可是此人竟然始终抬起脚跟,以前脚掌著地,並且对方移走就是几十里。 普通人只有在奔跑的时候,才会让前脚掌先落地,但往往持续时间一久就会觉得累与酸痛。 但对方走了如此之远,却看起来依旧轻鬆,不仅步履轻鬆,速度还要快上常人许多。 或许是黄丹盯著对方的目光太过明显,让黄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脚步。 “我儿莫要多看,那人多半乃是江湖奇人,可要因此恼了对方。” “江湖奇人?” 黄丹闻言面上一动,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黄父小心地又看了对方一眼,確认那人並没有注意到他们后,这才小声说道。 “没错,为父枣早年外出为人医治之时,曾听人家说起过。 说是这世上有人能够通过日夜不缀的修炼,做出一些常人所不能的行为来。 像是什么攀岩走避、踏水如平之类。” 黄丹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语气有些急促:“爹爹,我记得小时候就曾听说,有一位大侠到了刘蒋村,可你不是说那些什么大侠都是骗人的么?” 黄父眨眨眼,一时並没有想起黄丹所说何事,走了几步后,这才隱约想起。 “哦,你说那件事啊。 嗨,那確实是骗人的,说是什么大侠,可以一掌拍碎墙壁,这些都是骗人的。 你也不是没有学过医理,应当知晓人身为何物,真要肉比石还硬,那不成了妖怪么。” 第8章 以气御针 黄丹想了想,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知识,觉得黄父说的有道理可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紧接著就听黄父继续说道:“別说那些什么大侠了,说是可以高来高去,但我看来也就是通过练习,比常人更了解发力的技巧。 就好像是经常跑步,便可以跑的更快更远一样。 別的不说,为父之前给你看的医书还记得吧,里面不是还有一篇,记载的以气御针。 结果呢,咱们家世代行医,到现在也是一百多年了。 数代人下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修出什么气,更是也不曾见过类似的手段。 所以啊,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听听就好,不要过度追求。” 然而正是黄父的这一番话,让黄丹明悟了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 正是这以气御针上,他们家虽然世代都没有能够学会如此手段,可是他呢? 凭藉著他的系统,能否將针灸技能提升到以气御针的程度? 黄丹越想越觉得有戏,当即心思也跟著活络起来。 『小的时候,我因为身体弱,承受不住加点后快速提升的衝击。 可从之前几个月的尝试来看,虽然依旧会受到衝击,但已经不是不可忍受的了。 或许,我也应该试一试了。』 想到此处,黄丹的目光便不再局限於针灸一项上,而是所有的技能上。 如果针灸一项到了高级,能够获得以气御针的能力,那其他技能到了高级,是不是也会有类似的能力?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因为他手里並没有那么多的时空点。 他现在仅剩下的5点时空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將某一项技能提升到满级。 虽然心中生出了提升技能的想法,但他並没有立刻施行。 现在毕竟还在赶路的途中,他也不好停下来闭目加点。 在一个便是加点后,怎么都会有一些身体上的不適,可能会影响之后的继续赶路。 因此他的想法便是,等之后赶到渡口,在登了船后,再慢慢加点也不迟。 心里有了盼头,黄丹走起路来都比之前有劲,甚至还觉得眼前商队走的太慢,耽误了他的大事。 可无论黄丹內心如何做想,行进的队伍也不可能改变速度,当他们到达渡口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这一处渡口,是渭水南岸中最大的几个之一了,因此人流量並不算少。 黄丹他们到来的时候,正有一艘大船停在渡內,並有船行的人在向下卸货。 而此时卸货的船,显然便是黄丹他们接下来要乘坐的了。 这些商船虽属於个人私有,但会由船行进行统一管理。 如此便可以错开商船之间的行程,避免同一个渡口內,同时停泊多艘大型商船。 在船行的设想中,最好这些大型商船,能够每两个时辰到来一艘,到来后用一个时辰將原本装载的货物卸下。 之后再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將新的货物装船。 至於说船行这么费力的安排,究竟能够获得什么好处,那便是这些装卸货物的工人,都要听他们安排,否则便要没有工作。 商船那里,毕竟船是那些高门大户私有的,船行实在得罪不起,因此並不收取什么费用。 但到了那些港口与渡口的搬船工那里,那就完全要听船行拿捏了。 那些搬船工们所挣的钱,都要上缴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否则便根本接不到活。 至於说那些从船上卸下来的货,要怎么运送到就近的城镇,便要涉及到另外一个行业了——脚行。 所谓脚行,便是与船行类似,將所有行脚夫统合起来的行业,其基本上掌管了这方土地上四成的陆路运输。 之所以只占据四成,还是因为宋朝有官方运输,以及远距离运输的鏢局。 远的不说,像是黄丹父子他们跟隨的这两个商队,里面便有许多人都是他们从脚行那里僱佣的。 对於那些商號来说,脚行的存在確实是大大地方便了他们的出行。 就以现状为例,这么一支60人的商队,实际上內部只有20人是商號自己人。 他们到达京兆府,购买了40车货物,想要到达渡口乘船,只需要钱僱佣40名脚夫就好。 等到了渡口,这40名脚夫,便可接取其他商號,將货物从渡口运送到京兆府的工作。 而原本那只商號,20人就完全可以保证自己的货物,在船上不出现状况。 等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只需要在下船的位置,僱佣新的脚夫进行货物运送就好。 如此一来,商號便可以在只出20人的情况下,运送需要60人才能运送的货物。 原本的人手,便可以分出去带管更多的商队。 至於说僱佣脚夫的费,实际上將省下来的人手,一路上的吃、喝、住宿、车、马、船等等的费拿出来,差不多就足够使用了,甚至还会有出现盈余的情况。 因为船只还在装货,因此现在並不上人,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们便在渡口处吃了顿午饭。 没错,宋朝是吃三餐的。 或者说从古时开始,就有三餐制度,只不过那个时候因为物质匱乏,只有贵族们才有资格吃三餐。 而到了宋代,物產相对丰富,商业发达也促使物资流通,再加上大城市取消宵禁,这才让民间百姓也开始实行三餐。 当然,说是开始实行三餐,但也不是谁都能吃的上的,一般还是大城市里的人,或有需求的人才会吃三餐。 像是城外田间耕作之人,大多还是一日两餐。 而像是渡口这样的地方,无论是搬船工还是脚夫,都是不限时间的体力劳作。 他们为了不至於脱力,算是比较早开始吃三餐的人。 也因为这里的饭食,对象客群是这些体力劳动者。 因此比之黄丹独自在京兆府,那间客栈內吃的饭食要更加的咸。 渡口这里,守著河守著货源,因此价格並不贵,一顿午餐下来,两人一共费8文,还都吃的差点站不起来。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黄丹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旅程。 第9章 段誉 待装船结束,黄丹父子终於可以登船。 在缴纳了四十文的船资后,登上了这艘看起来三十多米长,八、九米宽的大船。 由於之前吃的比较撑,倒是他们实在坐不下去,因此便跟船上的船员閒聊起来。 从那些人的口中得知,他们此时所乘坐的船,还算不上大。 受限於渭水,以及之后黄河巷道內的深度与水流量,他们此时所乘之船便差不多到了极限。 船要是再大一些,怕是就要搁浅触底了。 甚至就算是他们现在所乘之船,也是隨著天气回暖,水面上涨后,刚刚才开始使用。 到了冬季的枯水期,他们这种大船都是不能出行的。 与之相对的,便是南面的大江了,那里无论是水流量还是深处,都要远超黄河以及其支流。 因此能够行驶的船,也自然变得更大,听说足有四十多米长,十多米宽,能够装载七八千石的粮食。 听完船上之人的述说,黄丹感觉自己又增长了许多见识。 而感觉自己腹中积食消化的差不多了,他便找了位置坐下,打开系统开始在针灸(中医)技能上加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针灸(中医)初窥门径→略有小成 隨著黄丹將时空点加在针灸技能上,他只感觉自己大脑忽然一麻,紧接著大量与针灸相关的知识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因此黄丹並没有感觉特別难受,只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异样了。 感受了一下自己脑海內的知识,发现並不那种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而是许多人针灸的经验。 確认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异样,他咬了咬牙,再次加了个针灸技能升了一级。 针灸(中医)略有小成→渐入佳境 几乎是刚刚加点完成的瞬间,黄丹就感觉天地开始扭曲变形,明明脚下船只行驶十分平稳,可他却感觉自己好似站在了漩涡之中,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开始摇晃。 “呕!” 看著眼前各种扭曲的画面,黄丹顿时生出一股噁心感,他摇摇晃晃地来到床边,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伴隨著呕吐,那股噁心消失了许多,但眩晕感却是依旧。 就在此时,黄丹忽然感受到了一只大手,有规律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是晕船了?不应该啊,这可是一点儿风浪都没有啊。” 感受到是黄父来到了身边,黄丹放下了心,紧接著闭上了眼睛。 “还是之前吃的有些撑了,再加上我坐在那里蜷到了胃口,现在吐出来就好了。” 黄父等黄丹平復了一下,这才抓过他的两只手腕,开始为他摸脉。 確认真的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將水递给他漱口。 黄丹经过之前的呕吐,虽然还依旧头晕,但已经不再噁心了,只是感觉脚下的船体有些软,他走起来时不时就要崴一下。 因此他就找了一处窝风的位置,静静坐在那里。 一直到1个多时辰后,船只从京兆府,行驶到了渭南,黄丹父子跟著眾人走下船只后,才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有精力思考自己的冒失。 『我真是太大意,之前在身体属性加点的时候,明明实验出来,两周加一次差不多可以已完全消弭副作用。 现在竟然就敢直接连加2点,真是飘了啊。』 黄丹在內心里给自己好好一顿批判,以便让自己记住这一次的经验教训。 不过这一次的加点,虽然依旧没有获得有关於以气御针的知识,但好歹让他又知道了一个技能等级。 从低到高,黄丹已知的技能等级,分別是初出茅庐、初窥门径、略有小成、渐入佳境。 至於再往后的等级,黄丹就不知晓了,只能等他之后继续提升技能等级,才能够继续知晓。 针灸(中医):渐入佳境(+){通过长时间地学习,外加大量的实操,已於此道崭露锋芒,称得上是当世翘楚,当得针医之名。} 黄丹看了一眼系统中,对於此等级的技能描述,对於此水平有了一定的认知,尤其是最后说可以凭此能力成为针医。 所谓针医,是对標於药医的,也就是只靠针灸的手段,便可医治所有疾病。 黄丹原本是准备闭目,探查一下自己脑海內的知识,看看自己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但刚一闭眼,他的眼前就是各种纷乱繁杂的讯息,让他根本无法静心探查。 对此,黄丹也是无奈,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怕是要费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够自己脑海里的全部知识吸收为己用,到了那个时候,他才称得上是针医之名。 而现在,被脑海里驳杂的思绪一搅,黄丹竟然感觉自己又有些噁心。 他当即就准备找些其他方法,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爹爹,你说这世上真的没有高手大侠? 可要是真的没有,那之前那个护卫长,为什么能够垫脚走上四十里。” 黄父被此一问,也是有些意外,一时之间便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思索了良久,这才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案例。 “咳咳,儿啊,你就不要想那些不实之事了。 別的不说,世上要真有如此奇事,作用天下的官家,岂能不將之纳入手中。 可是你看看,咱们大宋的官家,从来没有传出什么会功夫的消息吧。” 这话听得黄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可不想一旁同样等待商船装卸的路人接过了话茬。 “此言却是偏颇,虽说我大宋现任官家不曾习武,可那是因为我大宋重文抑武。 远的不说,那被金贼灭杀的辽国,其皇帝便是习武之人。 还有南边大理,其皇室更是世代习武,现任皇帝段誉,更是绝世高手。 就算並不说其他国家,单是我大宋,別看现在的官家不习武,可不要忘了我朝太祖,其戎马一生,创立了太祖长拳与盘龙棍法。 更是曾多次於乱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凡战皆是以一当百,若非绝世高手,岂能如此行为?” 第10章 关扑 对方后面的话,黄丹全部都没有听进去,而是满脑子的“段誉”二字。 在这一刻,他连自己大脑里的昏沉感都一扫而空,快速地思考起相应的问题来。 『段誉,段誉,段誉!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果这里真的是?《天龙八部》的世界,那么此时段誉確实应该是大理皇帝啊。 相对於其他信息而言,一位皇帝的身份想来更加容易获得。 如果信息无误的话,那我岂不是也有机会学习內功!』 黄丹强压了一下自己的激动,免得嚇到了別人:“那个,敢问那位大理皇帝,使用的是什么武功啊,为什么会被称为绝世高手。” 之前还侃侃而谈的路人,突然卡了壳:“额,那个,此事我也不甚清楚,只听闻大理段氏善使指功,想来这位皇帝也应如此。” 虽然对方说的模糊,一看就知其並不明內情,不过单是大理段氏善使指功,也足够黄丹兴奋的了。 毕竟《天龙八部》中的段家,正是有一门祖传的【一阳指】,情报这不就对上了么! 等那位路人离开后,黄父小声但严肃地对黄丹说:“我儿,你莫要乱想,就算这世上真有如此奇人,也必然只是少数。 多者不说,在那京兆府內,你可曾听闻有类似的消息?” 黄丹知道黄父的意思,但他实在是无法阻止自己对於內力的嚮往,不过他也不能明说。 “爹爹,你放心,我自是明白,只是从对方的表述中,想到了咱们家传的医术。 你说,那所谓以气御针,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这个气,需要额外修炼,而我们家丟失了这部分传承? 毕竟老祖宗总不会,將无用的东西交给后人吧。” “这……” 原本是黄父拿来打消黄丹疑惑的话语,没想到此刻翻过来压住了他。 再加上黄丹说的也並没有什么错,让黄父也是忍不住猜想。 『难道我真的理解错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以气御针,是真的可以学成的?』 此时,船上的货物也是装卸完成,父子俩再度缴纳了船资后,开始了第二次登船。 因为黄父自己也开始动摇,所以之后的路途中,並没有再与黄丹说起此事,而是坐在那里沉思。 黄丹因为自己的头疼还依旧存在,在確认黄父並没有什么问题后,便也顾不上对方,闭目开始休息。 从上一站渭南渡口处离开后,时间便已是下午,当他们来到第三站华州渡口的时候,天色便已经开始暗淡了。 其实行船的速度是很快的,真正慢点是装卸货物。 现在的天色,勉强还算是明亮,但是等再次装卸完货物,时间便会差不多临近黄昏。 夜间行船实在是危险,非必要没有船家会愿意,因此他们今天是没有可能到达第四站华阴渡口了。 但就算今天在华州渡口停下,速度也已经是相当迅速了。 从京兆府到华州,直线距离180里,要是让他们走陆路,最少需要三天! 要不然怎么说水路运输方便,这两天的差距,可不仅仅是时间,更多的是安全。 此时的城镇之外,便是危险的代名词,能够节省2日的路程,便等於减少了三分之二的危险。 只是船家今日停摆,再要乘船便是明日了,此时他们需要考虑的,便是住宿问题了。 船员们会直接住在船上,运送货物的商號,则是有专门的房间。 像是黄丹父子这样的船客,要么在船只夹板上睡,要么就在渡口內,跟那些搬船工睡大通铺。 思来想去,黄丹父子还是觉得睡在地上比在船上踏实,因此决定跟搬船工挤一挤。 做好了决定,黄父他们便乾脆地交了钱,没想到还能跟著那些搬船工们一起蹭一顿饭。 对於黄丹父子的到来,这些搬船工们倒是显的很开心,因为他们父子缴纳的房钱,会拿出来给他们分,也算是这些人的一点小福利了。 但因为这些房钱往往並不多,每个人都分的话,数量便会是更少。 所以他们的做法,便乾脆將之用来买酒买肉,让所有人好好地吃上一顿。 不像是城內那些高门大户里,还讲究什么食不言寢不语,豪爽的搬船工们,最喜欢的便是在吃饭的时候吹牛撩骚。 这个说今天登船的那个商號富贵,运送的货物价值连城,那个说最近天气晴朗,適合行船。 不过最后总会將话题拐到谁谁家的小媳妇,哪哪户的俏寡妇,以及城里的瓦子勾栏。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这些人越说越是高兴,越说越是兴奋。 也不顾倒春寒与河边的冷风,一个个脱了上衣、光著膀子。 兴致上来了,便开始了他们日常的活动,赌博。 不对,此时应该叫做关扑? 赌博的方式多种多样,不仅可以通过投掷钱幣、骰子等,甚至是石子、树叶也都可以用作临时替代。 而这些搬船工们,每日劳作获取的报酬,除了供给一日吃喝外,就是留作晚上的关扑。 输的人一天白干,甚至还可能连带输出去未来几天的盈余。 至於贏的人,则可能发上一笔小財,只不过他们並不会將这笔钱积攒起来。 而是会在转天的时候,进入城內,找个瓦子逍遥快活一天。 至於说,就真的没有人认真工作攒钱,为自己未来而做准备么? 听说以前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些人往往在攒了一笔钱后,就会消失不见。 当人们再度发现他的时候,一般只会是在河水之中了。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会去攒钱,都是今朝得財今朝散,明日再吃明日粮。 对於这些人的赌局,黄丹父子並没有加入。 这倒不是说黄父不赌,要知道这关扑行为,在此时非但不是违法,甚至逢年过节还会有官方出面组织。 不相互黄丹本人是真的厌恶赌博,黄父他主要是怕对方合起伙来做局。 当然,这些搬船工们,也不是没有不赌的人,这些人往往是属於好喝酒的。 在別人赌博的时候,就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此时见黄父他们不参与关扑,便拉过来一起聊天。 第11章 下针 眾人在交谈的过程中,知道了黄父乃是大夫,当即便想要让他帮忙看看。 这些搬船工们,虽说看起来都很精壮,但多年过劳下来,到处都是毛病。 只不过都是是仗著年轻,在那里硬抗,至於说年纪大了,各种毛病都涌上来了怎么办? 很简单,不活了就是。 对於那些人的要求,黄父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以自己喝了许多酒,看不准为由,让黄丹为几人查看。 黄丹对於黄父的要求,其实是有些无语的,与医生不能饮酒行医一样,病人在诊断前也是不能饮酒的。 尤其是像眼前这些人,喝的不说是酩酊大醉,也都是五迷三道了,十分影响医生对於其病状的判断。 不过黄丹倒是也能理解黄父的行为,他们这一行也是有自己规矩的,那就是医不叩门。 说白了就是不能上赶著给人看病,这倒不是说他们心狠,硬看著別人发病。 而是因为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你越是上赶著帮忙,对方就越是轻视与你,在这个期间无论是给予怎样的建议与医嘱,对方都不会上心。 只有对方真心上门求医,从內心里渴望获得你的救治,这个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才会被对方听在心里。 今日这个场景,虽说算不上主动行医,但本质还是属於酒桌上的玩闹性质。 如此一来,黄父才会让黄丹出手,也算是有一道缓衝。 万一黄丹发现了什么问题,而对方又不重视,这个时候黄父就可以以大夫的身份,將事情严肃化。 虽说从內心里感觉到不满,但黄丹还是按照黄父的要求去做,按照年龄顺序,从酒桌上最年长之人开始诊断。 说是最年长,可实际上也才不到四十多,但在搬船工里,已经算得上是高龄了。 接过对方伸出来的手,还不等黄丹把脉,就注意到对方变形的手指。 念及如此,黄丹转变了自己为对方诊断的思路,毕竟对方喝成这样,本来把脉就会不准。 再看对方的面色,必然是癥瘕积聚,可是想都用想,对方必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戒酒。 那他乾脆也就不把脉了,而是伸手揉捏对方的手部关节。 “疼吗?”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黄丹根本就没理会对方的回答,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对方因为常年的劳作与风湿,整个手指关节变形严重,已经到了无法伸直手指的程度。 黄丹拍了拍对方手背,又捏了捏手心,感受著对方整个手掌的微微颤抖。 “哎呀,疼啊,怎么不疼。 不瞒你们说啊,我以前虽然喝酒,但还没有这么多。 实在是我这手上太疼了,疼的一宿一宿睡不著觉,只有喝了酒后,才能平缓一些,最起码可以睡著了。” 黄丹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样,我给你下一针,多了不说,解了你今晚这一痛,如何?” “哎呦,要是能解了这一痛,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有什么手段,儘管使来。” “好,不过我施针之后,你今日便不能再喝酒了。” “好,好,好,小大夫,我喝酒本就是为了止痛,若是不痛,自是不喝。” 黄丹点点头,从隨身的药箱中取出了银制毫针。 此时的毫针,可不像是穿越前那种细若毫米,而是要粗上许多的。 由於普通铁针易锈蚀,反覆刺入人体易感染;金银针质软易断,很难製作得足够纤细。 因此黄丹手中的银制毫针,实际上粗细与穿越前的缝衣针相仿。 至於说能否使用炒钢技术,打造钢製的细毫针,也不是不行,但花费可就大了,一般医生是用不起的。 黄丹在对方虎口上方找准三间穴,趁著对方放鬆,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毫针刺下。 这一刺,可不是扎入肉中几分,而是斜著穿过掌心,从手心的劳宫穴穿出。 此针刺下,黄丹下意识地左右捻了捻针。 “嚯,秋老哥,你这不疼么?” 看到黄丹一针直接扎穿了对方的手中,被周围人称为秋老哥的人还没怎么地,倒是一旁喝酒的人嚇了一跳。 秋老哥因为视角的缘故,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不疼,就是有些麻,哎呦,这怎么感觉手上像是有小虫在爬一样。” 黄丹点点头:“行,没有问题,这是正常表现,属於是得了气的表现。 有一点你可要注意,如果觉得有些晕,可一定要跟我们说。 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来。” 秋老哥机械地伸出了另外一只手,黄丹以同样的手法下完了针。 看著被扎透了手掌的秋老哥,其他酒友顿时来了兴致,围著他左问问右问问。 確认秋老哥是真的不疼后,这才在一旁嘖嘖称奇。 但当黄丹將目光放到他们身上,问是否要给他们也看看的时候,这些人是连连摇头。 嗯,要不说中医好用呢,光是看著黄丹下针的手法,周围的人都感觉自己已经好了许多,真是神医啊。 黄丹下针的过程中,黄父前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看著。 直到一刻半钟之后,黄丹將秋老哥手上的毫针取下,並用乾净布,在对方银针穿过的地方轻柔按压了一阵后,这才点头表示认可。 “嗨,別说,小大夫你这手医术真是了得啊,我这手还真就是不觉得疼了。” 黄丹摇摇头:“没有那么神奇,你这么严重的正常情况下,我下了针后你也应该能轻微感觉到一些痛楚。 但你之前不是喝了许多酒吗,两相结合之下,倒是能够让你今天晚上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並且你也不用担心,睡了一觉起来,手上的针痕应该就消的差不多了,完全不会影响你明日的上工。 至於说以后,你要是手上还疼,疼的受不了的话,可以去城里抓药,让他们给你煎一副乌头桂枝汤,便可为你止住痛楚。 但有一点可要注意,这乌头乃是毒物,一旦处理不好便是毒药。 因此不要买回来自己煎服,而是要让药铺给你煎好,切记,切记。” 第12章 象姑馆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工,因此那些搬船工们还是很克制的,很快就散去了赌局与酒局,开始了休息。 在那张通铺上,出於照顾,搬船工让黄丹父子住在靠门的边角。 但就算如此,当眾人都躺在通铺之上的时候,那股酸臭的味道,还是顶的黄丹睡不著。 无奈之下,他只好將头凑到药箱处,嗅著从內散发而出的淡淡药香味,才能平復下心情。 感受著自己脖子下,一串串冰凉梆硬的铜钱,黄丹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前世的优渥生活,再加上这一世黄父的溺爱,他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 不过黄丹毕竟不是真的少年,虽说情绪与思维,会受到身体激素等的影响,但心智却依旧保留。 知道自己现在说白了就是在逃难,都逃难了,能有地方住就已经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挑剔。 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真到了实处,他还是睡不著,只能闭著眼在那里数数。 也不到究竟是是数到了八千七百,还是七千八百多的时候,他终於是睡著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是被黄父推醒的。 等他睁开眼睛,通铺上的那些搬船工都消失不见了。 也不对,还剩下了两人,正是前一晚上赌博的获胜者。 显然昨日的收穫相当不菲,甚至让他们直接放弃了今日的上工,此刻正慵懒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则是思索著今日究竟要去哪家瓦窑。 一共三间通铺,除了黄丹父子之外,还有三个同样借宿於此的旅客,此刻也都甦醒了过来。 眾人打了一个照面,之后便开始呼嚕呼嚕地吃起早饭。 终於,黄丹父子,在辰时之前,坐上了最早的一艘商船,奔著华阴而去。 前面几站的装卸,其实都大差不多,但华阴渡口处却有所不同,这里等了不少换乘之人。 因为过了华阴渡口后,接下来就要匯入黄河了。 黄河交匯处的水量大,流速快,一般的轻板小船十分容易翻,因此只有大船才会继续向后航行。 也因此,那些贪便宜坐小船的人,就算再不愿意,可只要想继续航行,就必须在此地换乘。 之后的航程,出潼关、过函谷,最终在三门峡前陕州府停下。 不同於前面那些渡口,距离城镇还有一定距离,这陕州府直接比邻黄河,因此黄丹他们也不再居住於港口,而是准备在城內歇息。 连续两日的路程,虽说不用他们自己走路,可也坐的睏乏。 再加上吃食中,因为邻近渭水,所以多是现捕现捞的水產。 別看这些水產新鲜,可因为烹飪的时候不捨得使用调料,那股河鲜的土腥味却是让人吃的不习惯。 因此,父子两人在临近港口的旅馆定下了房间,將药箱等行李放於屋內后,便带著所有的钱財走上了街。 两人於街上閒逛,买了几样小吃,便前往勾栏外听官妓唱曲。 那是一座木头搭建的高台,正位於陕州府最繁荣的大道中央。 对於上面的鶯歌燕舞,黄丹本人也是十分喜欢看的,可再看了一段时间后,却是难免生出了一股荒诞之感来。 外面的金军,不仅攻破了大宋的首都汴梁,更是直接擒拿了皇帝与太上皇。 可大宋的其他城市,却依旧是舞照跳,曲照听,完全没有一点兵临城下的紧迫感。 自从內心生出了这种念头后,再看台上那些官妓的舞曲,黄丹便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这股愧疚,对於他自己而言,是那样的莫名其妙,明明他並算是完全的大宋人。 可是,可是他却依旧对此感到愧疚。 没了心思继续看,黄丹的注意力便放到了周围热闹的街市上。 突然,他注意到在一栋高端青楼旁,竟然有一栋比起还要更加热闹的象姑馆。 “爹爹,那象姑馆所售何物,怎么比那青楼还要引人?” 不等黄父作答,一旁却是有人直接笑了起来。 闻言是个女子:“所售何物?那里是售卖男人的地方。” “啊?” 黄丹有些懵,他之前所居住的刘蒋村,就是个小山村,虽说临近京兆府,可他终究没有去过几次。 对於此事大宋城里人的开放程度,虽说有一定猜测,但终究不曾真正了解。 这象姑馆原名相公馆,但因为北宋时宰相等高级官员的尊称也是相公,因此最终改名为象姑馆。 北宋陶谷所著《清异录》中,曾经有过对象姑馆的描述记载: “今京所鬻色户,將乃万计。至於男子举体自贷,进退怡然,遂成蜂窠,又不止风月作坊也。” 整个汴梁城內的人口,差不多在一百四万左右,而其中从事象姑工作的男子,数量却在数万,可见其疯狂。 不仅如此“狂蜂浪蝶”这个成语,说的便正是象姑。 其从北宋开始兴盛,短时间就席捲全国,一直到元朝覆灭南宋,才彻底將象姑馆全部关停。 似乎是感受到了黄丹的错愕,之前说话的女子笑到更加开心了,只不过周围人群甚密,黄丹並没有看到確切的人。 注意到黄丹的目光还落在那象姑馆上,黄父赶紧伸手將他的脑袋扭过来,重新让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官妓上。 要知道那象姑馆,可不仅仅只是服侍女子,男性客户的数量甚至超过五成。 “我可跟你说好,无论是吃喝嫖赌,为父我都由著你,但只有一点你可记號了,咱们家的香火无论如何不能断了。” 见到黄父想岔了,直接怀疑起自己的性取向来,黄丹无奈地撇了撇嘴。 “爹爹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对此行为感到奇怪而已。 若是男子都去从事此种行业,其实是直接断了阳刚之气,难怪一碰到北面的乱贼,就是一触即溃啊。” 听到黄丹並不是对象姑感兴趣,当即也是鬆了一口气。 “莫要乱说,其实官家也曾下过令,要求全国禁止象姑馆。 但听说除了汴梁城外,其他所有城市的象姑馆都没有关停。 至於原因,你也看到了,其甚至比那青楼还要赚钱,那些人哪里捨得啊。” 黄丹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突然觉得这大宋灭的,貌似也並不冤枉。 第13章 翻浪帮 虽说陕州府的繁华,两人一天根本看不完,但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此行的目的,次日一早就退房乘船了。 黄丹父子,在船上的时候,还在那里討论,黄河里的航速更快,应该再有个两天时间就能到达崇山,之后向南是西京洛阳。 结果他们刚刚討论没有多久,商船上的铜铃便开始作响。 船上的水手们,也是开始落帆摇桨,努力將船只速度停下来。 “什么情况?”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快,快出去看看!” …… 因为船员的操作,商船上突然就混乱了起来。 眾人黄丹父子也是第一时间就聚在了一起,警惕地看著周围的人群和水面。 一直到那些水手將船速减慢了下来,才有人敲著铜盆吸引大家注意。 “別吵了,別吵了,大家听我说。 前面的船摇旗,说是遇到了水匪。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暂时將船停在这里,直到水匪离去,我们才会继续航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船老大的话说完,眾人先是一静,之后又再次嘈杂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运送货物的货主,更是直接围住了对方。 “不走,你不走了,我的货怎么办,要是送的晚了可是要赔钱的啊!” “你那些还好,我这里面可还有活物,在路上多耽搁一天就多死一批,这些都是钱啊!” 然而无论这些货主怎么说,船老大都不可能答应他们继续航行,也更不可能答应他们提出的赔偿。 不仅如此,船老大更是一个眼神,便招来了自己的船员,直接就將那些货主推搡了出去。 “我告诉你们,前面有水匪,你们愿意去送死,那就带上你们的货,从船上给我跳下去。 至於说耽误了时间,你们给的是乘船的钱,可不是鏢行的钱。 真要是那么怕耽搁时间,怎么不去请鏢师押鏢? 少在我这这里七儿八儿的,走!” 船老大在一眾船员的簇拥下从容离去,全然不理会身后那些货主的谩骂。 而不同於那些货主,像是黄丹父子这样的乘客,可都是支持船老大的。 此时船只停泊,大家既担心又害怕,便凑在一起开始交谈。 大家谈论的主要议题,便是那劫道的水匪到底是什么身份。 大部分人对此都不知晓,只有几个本地人有了猜想。 “这水匪啊,可能是那什么翻浪帮的人。” “翻浪帮?是本地的帮派么?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翻浪帮真要说起来,其老大也不是本地人,听说去岁时,被金贼撵过来的。 那翻浪帮的老大,具体叫什么也不清楚,只听说有一手翻江踏浪的本事,便以此为名,拉拢出了一支匪帮来。 他们平日里就盘聚在三门峡外,时不时出来打劫商船。” “是啊,是啊,我听说他们手段特別残忍,凡是被他们拦截下来的商船,最后都是无一活口。” “不对,我听说是有活口的。 好像是那一次,商船上有一家的少爷,隨行了几位高手。 他们当场就將翻浪帮的大当家打伤了,结果却被那大当家趁机跳入了水中。 原本那些人想著拿不了大当家,把他手下这些人抓住也行。 不想那翻浪帮的大当家,竟然从水下將商船凿穿了一个大洞。 眼看著船要沉了,那些高手才没有空去管翻浪帮,而是护著那个少爷上岸了。” 听到此人这么说,旁边之人直接就不满了,更是抬脚跺了甲板。 “你这就是胡扯了,咱们脚下这种商船,你知道木头多厚么? 什么人能够短时间將之凿穿,更不用说还是在水下了。” “嗨,你还別不信了,我告诉你,我三舅么家的表哥,便是在陕县县尉手下当差,他当时便跟著其他县衙一起来接的那家少爷。” 听著这些人说著说著便开始歪楼,黄丹並没有在意,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翻浪帮的大当家,究竟是怎么样的实力,自己又有没有可能对方那里学到武功。 自从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难免有个会一阳指的大理段家之后,他已经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个世界就是《天龙八部》的世界了。 因此对於这个世界的人,拥有在水下打破船底的能力,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在想了一阵时间后,便放弃了原本不切实际的想法。 意图从一个强盗劫匪手里学习武功,先不说对方不会教,就算会教那代价也不会是他能够接受的。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向南逃走。 远的不说,等下路过崇山,便有少林寺这样的武林大派。 虽说我本人不想当和尚,但或许也可以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学到一些武艺呢。 或者再往南,什么伏牛派、青城派、姑苏慕容、铁掌帮、大理段氏、无量剑、蓬莱派等等。 而且我手里还有系统,就算不加入这些门派,只是找个城里的武馆,学习一些基础武艺,最后也能通过加点推升到顶级!』 想明白了一切,黄丹重新收敛了思绪,不再去想什么翻浪帮的事,而是跟黄父两人找了个角落,从腰间抽出防身的匕首,戒备著任何可能出现的危机。 船只並没有在原地停泊太久,船老大便將船靠到了黄河边,之后让一个船员抱著块木板从船上跳了下去。 那人水性极佳,再加上这一段水流並不算特別湍急,最终藉助著手里木板的浮力,成功游上了岸。 那人在上岸后简单將衣物上水拧乾,便向著大路的方向进发,看样子是去上报情况、搬救兵的。 黄丹他们在船上等了一个多时辰,后一班次的商船都已经驶来,在看到这艘船打出的旗子后,也是如他们一样,远远地停在了那里。 一直到再后一班次的商船驶来,並带来了水匪已经离去的消息,他们这些商船才逐一起锚。 隨著船只驶过三门峡,他们在之后的河边上,看到了一艘搁浅的商船。 其上到处都是鲜血,还有被堆在路边的尸体,一大堆衙役正围在那里发愁。 第14章 艄公 『这要是搁到前世的时候,怕是直接连播都不能播的吧。』 看著眼前被水匪祸害的商船,黄丹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至於说看著眼前这一地的碎尸,他会不会引起什么生理不適,这倒是不会。 因为真正引起不適的,画面虽然有,但占比並不算高,最高的其实是气味。 只有闻到同类的血液,和死亡后散发出来的一种特殊味道,才会最大程度地引起人的不適。 而黄丹他们所在的船只,此时一直在河面上行驶,吹来的都是带有土腥味的水汽,根本就闻不到什么血腥味。 除此之外,再加上黄丹从小就跟在黄父身边,经常见到各种各样的病人,闻到从那些病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味道,心理閾值已经被拉的十分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黄丹小时候,为自己加过一次生命力的结果,他在后来长大的过程中,嗅觉要比寻常人更加灵敏。 比如说,一个水果放在这里,黄丹只要闻一闻就知道其是甜的还是酸的,以及一个人身上如果出现了奇怪的味道,就意味著生命了。 那些病人的味道,各不相同。 但因为样本太少,且味道太过复杂,他至今为止还无法將每一种味道与病症相关联。 可就算是现在这样,也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到他了。 对此,黄丹还是比较知足的。 经歷了之前的水匪,黄丹他们后续的行程十分顺利,硬是赶在黄昏之前到达了孟津渡口。 现在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渡口里睡上一晚,二则是趁著天还没有黑,向南进入洛阳。 凭藉黄丹父子的脚程,走是不可能走到洛阳城里的。 好在渡口以南没多远就是瀍河,而黄丹他们只要在瀍河登船,便可以很轻易进入洛阳。 黄丹父子之所以如此纠结,其实还是因为决定向南出发的路人太少,他们觉得这些人不够安全。 “走吧,你们今晚不走,明天再想要与人结伴离开,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似乎是看出来了黄丹父子的犹豫,那些决定现在就出发的路人,开口发出了邀请。 毕竟对於这些路人而言,行路时儘可能结伴,也是他们的准则。 而一旦黄丹父子决定加入,便等於是多了两个男丁,说不定还能带动更多的人一起离开。 黄丹父子对视一眼,觉得对方说的也没错,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果然,在看到黄丹父子加入后,又有四个人决定跟著一起离开。 最终黄丹他们一行人,数量来到了三十人。 这三十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真正的壮劳力也就只有十五人,也是黄丹父子之前犹豫的原因。 在前往瀍河的路上,黄丹的精神始终高度紧张,一边將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一边紧攥左手的那根细麻绳。 预想之中的匪盗並没有出现,倒是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出来了一群野狼。 只不过黄丹他们一行人数眾多,那群野狼只是观望了一阵后便撤退了。 等到了瀍河边后,真正的问题才显现出来,那就是瀍河边並没有他们之前乘坐的那种大型商船。 此时停在岸边的,都是些舢板竹筏,每一艘都坐不了多少人。 黄丹父子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的有些后悔。 但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要是现在不走,之后只会更加被动。 “走,咱们乘船。 老伯,去洛阳怎么说。” 黄父大眼一扫水边的这些小船,刻意带著黄丹来到了一艘老者所撑之船。 老者看了看黄丹父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伸出四根枯槁的手指:“每人四文。” 黄父看了看岸上,又看了看其他小船:“好,我父子便劳烦老伯了。” 看到黄丹父子的动向,身后那些路人中有1人赶紧走了过来:“老伯,我也要坐。” “行,加上你正好,再多了我这小船也坐不下了。 坐好,我们出发。” 最终,这艘小船载了三人后,便顺著瀍河向南航行了。 明明在所有艄公中,就属这位老者看著年龄大,並且人还感受。 但黄丹却诧异地发现,这位老者掌船的速度竟然最快,超出了其他艄公一大截。 黄丹尤其注意到,行驶在最后面的那艘船只,艄公明明是一个壮汉,船上也只乘坐了一个青年。 似乎是察觉到了黄丹的目光,他们船上的老伯嘆息著摇了摇头,之后用方言唱起了地方小曲。 虽然黄丹全程没有听懂对方的唱词,但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乐曲的韵律。 当即也不再关注身后的其他船只,而是將视线转回了身前,放到了两旁水面之上。 黄丹前世的时候,坐过邮轮、客轮、快艇,但是还真没有坐过这种真人所划之船。 感受著小船隨著老者划桨而带来的摇晃,以及洒在身上的斜阳,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好似闭眼就能睡著。 虽然困,但想著等下就要到达洛阳,现在睡了晚上怕是要睡不著。 可嗅著鼻中的水味与几种不知名花香,那睡意是一轮接著一轮,没过多久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了。 一直到他下一次点头,整个人才猛然惊醒。 转头一看,发现船上的人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將刚刚因为惊醒而出了一层细汗擦掉,这才重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小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能看到他们这只船还在向前行驶。 黄丹下意识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困顿,整个人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混乱。 而在黄丹刚刚惊醒的瞬间,那位艄公明显向这边看了一眼,在注意到黄丹视线涣散,並很快又重新闭上眼后,这才重新转过了视线。 “妈的,真穷,浪费老子的药。” 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再次让黄丹惊醒,透过微整的眼睛,看到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叠在一起,不知道在那里做些什么。 ?! 下一刻,黄丹的大脑好像是突然供上了电一样,瞬间清醒了起来。 再向眼前看去,那个撑船的老者,此刻正將后来上船之人扒了个乾净! 第15章 杀人 经歷了之前的短暂清醒,黄丹感觉自己脑子又开始变得昏沉,不过他还是勉强地扭了一点头,看到了位於他身后的黄父。 黄父此时也陷入了沉睡,不对,更准確应该说是昏迷。 此时黄丹也已经醒悟了过来,现在刚开春没有多久,又是在这水面上。 正常情况下,哪里会闻到什么花香,更何况还是多种花香混合在一起。 这明显便是眼前老艄公在暗中下药,他们这几人的昏迷便是药效。 黄丹思绪乱飞的时候,那老艄公已经將被脱光的青年拽到了船边。 在將对方半个身子探出船外后,用刀子快速抹了下脖子,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之后老艄公手向下压,腿在后面一顶,便將那青年直接推入了水中。 先是被割喉,后又落入水中,那青年终於是在多重刺激下甦醒了过来。 可刚刚甦醒,再加上口中呛水与迅速失血,还不等他挣扎几下,便开始向下沉底。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接下来就会轮到他们之后,黄丹便已经开始想办法。 可是对方所下之药,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力气,就连念头也是越来越沉重。 『该死,我就要这样死了么,真不甘心啊。 明明我才刚刚得知这里是武侠世界,还没有来得及背靠系统成为…… 对啊,系统!』 意识到了破局的关键,黄丹立刻集中注意力,开始唤醒自己的系统。 姓名:黄丹 年龄:16 【基础属性】 生命力:13(+) 精神力:14(+) 身体强度:12(+) 反应速度:13(+) 时空点:3 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黄丹毫不犹豫地在生命力上加了1点。 下一刻,飢饿感与空虚感就涌现到了他的四肢百骸,身体也变得乏力。 可与此同时,他原本中了未知迷药的眩晕感与麻痹感,却是在飞速消退。 『很好,赌对了!』 感受著自己的手脚正在一点点恢復知觉,黄丹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缓慢地將右手伸到自己的腰间,紧紧握住了匕首的手柄。 眼看著老艄公此时,正用手里的船桨拍打落水的青年,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 至此,他才缓缓支起上半身,从半躺变成正坐,之后双腿发力就向著对方扑了过去。 黄丹自己並没有练过武,也没有杀过人,但是他学过医,知道怎么样能够对人造成最大的伤害。 因此黄丹扑到老艄公身上后,左手手臂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右手则是用匕首快速扎向对方肾臟的位置。 黄丹在对方肾臟位置连捅四、五刀,之后才拔出匕首,將右手环绕到对方身前,照著肺的位置快速捅出数刀,再之后是心臟。 做完这一切后,黄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抱中的老艄公,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但就算如此,黄丹也不放心,在用匕首彻底割断对方脖颈后,方才將对方推入水中。 並且还学著对方之前的动作,用船桨將对方向水中按压了数次。 第16章 马无夜草不肥 黄父所想的並没有错,这里已经不是原本的瀍河了。 那老艄公仗著自己划船快,在黄丹他们昏迷后,將船驶入了瀍河的一支小支流。 这一支流,最后流向一处树林,因此周围並没有什么人烟。 也是因为如此,那老艄公便將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作案之地。 哪怕那些受害者途中甦醒,从而高声呼喊,也根本也不会被人听到。 再加上他独门的迷药,硬是做了几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或者说是没有被人直接抓到把柄。 毕竟所有的艄公们,大家都在一起工作,多年接触下来,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了老艄公的问题。 对此,有的人选择远离,但也有的人是选择模仿。 可无论其他人怎么选择,但终究没有人真的撞见老艄公杀人,因此大家虽然心里清楚,但也没有真的挑明。 直到今天,那老艄公碰到了黄丹这么个开掛的,竟然能够通过加点直接激活自己的生命力,从而快速消化与排除那些迷药。 实际上在黄丹向著老艄公扑过去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毕竟是撑了一辈子的船,对於船体的摇晃是十分敏感的。 可那老艄公毕竟年纪大了,又常年接触迷药,对身体的消耗十分的大。 以至於对方脑子反应到了不好,可身体已经跟不上动作了,这才被黄丹找准机会。 否则凭藉老艄公几十年的杀人手法,黄丹真的与对方比斗,还真不一定能在船上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结果便是黄丹大获全胜,老艄公沉尸河底。 黄父这本就是第一次划船,再加上两人都不认识路,因此並不准备依靠这小船赶路。 而是儘可能將船向著岸边靠去,准备弃船上路。 本来黄丹他们从渡口处下了商船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 之后又在船上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此时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的位置,很快就要黑下来了。 “快,咱们上岸,之后將船从水里拖上来。” 黄丹此时本就是刚完成了杀人沉尸,此时被黄父突然唤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紧接著就感觉后脖颈这块皮肤发麻。 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脖子,又四处张望了一圈,確认並没有什么水鬼之类的,黄丹这才放下心来。 “好,来了。” 父子二人一同发力,终於是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將船从河里拖了上来。 之后他们才有精力,去处理船上的东西。 先是將自己的行李拿好,紧接著便是將目光放到了船舱內的三个包袱上。 这三个包袱,一个是那老艄公的,另外两个则是属於那被无辜害死的年轻人。 虽说之前的时候比较害怕,但黄丹毕竟是经歷过穿越,更是体验过一轮死亡的人,此时已经勉强平復下了心情。 於是主动伸手抓过了那年轻人所携带的包裹,並將之直接打开。 里面除了两身换洗的衣物,便是赶路的乾粮,铜钱什么的还真没有多少,银子就更不用说了,他身上主要携带的,都是被当做废纸钱引。 虽说这钱引確实是贬值到了,一贯钱引只能当10文铜钱使用的地步,可架不住此人身上带著的钱引实在是多。 黄丹数了一下,发现足足有数千张,里面面额有大有小,最低是五百钱,最高则是十贯。 所有的面额加起来,总购是7352贯,就算按照一贯钱引兑换10文的比例,也足有73520文,也就是73贯。 不得不说,此人所使用的方法,虽然在將钱引兑换成铜钱的时候会比较麻烦,但赶路的时候確实是方便。 不像是黄丹父子俩,不见腰间缠著一圈圈的铜钱,背上的药箱底层,实际上也都码著一层层的铜钱。 实际上正是因为黄丹父子携带了大量的铜钱,从而被那老艄公通过船只吃水高度发现了端倪。 毕竟铜钱虽说保值,但实在是沉重。 一贯铜钱可是有6斤多沉,他们父子俩身上一共携带了10贯铜钱,也就是60斤。 他们每人身上携带三十多斤的负重,平时走路或者乘坐大船还看不出来,可这一小船却是暴露无疑。 至於说黄父不是將全部家当都卖了,一共凑到了百贯银钱,怎么只剩下了10贯呢? 实在是因为,10贯差不多就是他们父子不影响赶路所能携带的极限数量了。 余下的90多贯,都被黄父换成了钱银和银子。 1两银子1贯钱,黄父换了80多两银子,外加1000贯面值的钱银。 80多两银子,加起来便是5斤多重,黄父找银匠全部打成了薄片,將之藏於绑腿中携带。 正是因为知道隨身现在如此多的现钱不安全,黄父一路上才都儘可能选择走大路。 但没想到还是在瀍河这里栽了跟头,要知道在选择艄公的时候,黄父可是专门挑选过的。 他们就是想害怕生出事端,因此才刻意选择的老艄公,想著对方就算真的想要谋財害命,一个老头子如何也斗不过他们父子两人。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著如此一手,竟然能够炼製无色无味的迷药。 没错,黄丹刚才问过黄父,对方並没有闻到什么花香,可能只有嗅觉格外灵敏的黄丹才能发现,只是他当时也没有注意。 將那年轻人包裹里的钱银全部拿走,之后两人才小心地打开老艄公所有的包裹。 只是不想里面除了十几枚铜钱外,就只有两个菜饼子、一条干咸鱼和三个小瓷瓶。 菜饼子与咸鱼被黄丹直接丟入水中,之后才用包袱皮隔著手,拿起了那三个小瓷瓶。 刚一凑近面部,都不用扒开瓷瓶的塞子,黄丹就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 因此他赶紧伸直胳膊,让其远离自己。 “没错了爹爹,这就是那老贼使用的迷药,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瓶,其他的里面又放了些什么。” 黄父闻言接过瓷瓶,在远离自己面部的情况下打开了瓶塞。 只见三个瓶子里,一个装了药丸,一个装了药粉,还有一个则是装了些液体。 第17章 洛阳 由於不能分辨出这些药物的具体作用,因此黄父也与黄丹一样,將之塞好放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黑,但他们並不准备就待在木船旁边,而是准备继续向前进发。 两人在一旁的树林边,捡了一些乾枯的树枝,再將那个青年人包袱里的衣物撕碎,把布条绑在枝头。 黄丹从背后的药箱里取出两个火摺子,打开一个对著里面的火种缓缓吹起。 没一会儿,火种便重新燃烧起来,黄丹赶紧將树枝上的碎布点燃。 如此一来,一个简易的火把便被做成了。 將火摺子重新放回药箱,两人这才摸黑沿河行走。 然而两人没有走出多远,也就是四分之一个时辰,他们就走不下去了。 黄父是之前受到迷药的影响,此时还处於虚弱状態。 黄丹则是加过点,却没有及时补充养分。 之前因为与那老艄公搏杀,肾上腺素飆升,故而屏蔽了一切的负面状態。 但在杀死了对方后,不仅原本的飢饿与空虚感重新袭来,更是还多了肾上腺爆发后的酸软感。 可以说两人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相当强大的意志了。 感觉著双腿实在是发软,每一步迈出身子都要向地面坠落,黄丹便知道自己走不动了。 “爹爹,这个距离差不多了吧。” “也好,那边有一块大石头,我们捡点树枝,今晚就在此休息吧。” 两人简单分配了一下工作,之后便各自忙活去了。 黄丹在树林边缘寻找乾柴、枯叶,黄父则是在附近撒驱蛇药。 这里因为没有人靠近,所以木柴什么的数量不少,黄丹没一会就抱来了三大捆。 黄父拿起几根木柴看了看,发现黄丹挑选的都是那种很乾的,这才放心地开始点火。 可这些木柴,也只是外面看起来干,內里实际上还有不少水分。 只有那种特別细的枝条,才会干的几乎没有水分。 而含有水分的木柴点燃后会有什么后果呢?那就是大量的浓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树林里的这些木柴,要么是长在树上,要么是落在地上。 树上的,生机不绝,自然会有根系输送养分与水分。 而落在地上的,则是会吸收从地面升腾起的水汽。 他们用的油比较急,没有经过晾晒与烘烤,自然水分十足。 两人对此都没有办法,只能勉强凑合著烧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不会改善,父子俩將捡来的木柴靠近火堆,利用火焰的温度儘可能烘烤內部的水分。 如此一来,这火堆越是烧到后面,浓烟便会越少,只是要分出更多的精力看著火焰,免得又引燃了一旁的柴堆。 引燃了篝火,黄丹便从隨身的包袱里取出乾粮来,在火焰周围简单热了热,便大口地吃了起来。 隨著一个热饼子进肚,黄丹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之后又拿出一条肉乾,用小刀切成薄片,在火上烘烤个四五秒,就直接丟进了嘴里。 別说,这柴火虽然烟大,但烘烤食物却是別有一番风味,像是这肉中,便明显带上了木香。 吃饱喝足,黄丹父子却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等待火焰的继续燃烧。 这野外点燃篝火,除了取暖与驱逐野兽之外,还有一个作用便是儘可能烘乾大地。 尤其是黄丹父子所在的位置,距离河边並不算多远,土中水汽更甚。 要是什么都不做,就直接躺在这地上,怕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便会外寒入体。 因此两人便守著火堆,一边將衣物、薄被在火焰旁烘烤,一边用木片刮土,在火堆周围堆起一圈地垄。 这一圈土,会在火焰的炙烤下快速蒸发水分,並保持温度。 等他们父子准备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將这些土撒在选好的位置上,再垫上一块薄被,便基本上不会被外寒入侵了。 这一觉,黄丹睡的並不踏实,从来没有起夜的他,晚上硬是醒来四五次。 要说他做恶梦嚇醒,其实倒也不然,不是说没做,而是他不记得。 黄丹此人睡觉,不是说不做梦,而是完全记不住,只要睡醒了,无论梦里是怎样的光怪陆离,转眼便全都忘记了。 此时便是如此,醒来后他只会觉得迷茫,不过也正好给火堆添柴了。 以至於到了天亮的时候,黄丹抱来的三大捆柴火,竟然是烧的一乾二净。 黄丹父子醒来,便是因为柴火熄灭后升腾起来的烟雾,直接將他们呛醒了。 没办法,他们父子实在没有什么野外过夜的经验,能睡上一晚不死就已经是成功了,这些都是小问题。 虽说是被浓烟给呛醒了,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其中一点便是黄丹身上的血腥味,被彻底掩盖了。 黄丹那灵敏的嗅觉,终於不会再觉得自己身上有血气了。 为免再遇其他情况,两人天刚亮就出发,终於是在天黑前来到了西京洛阳。 之所以耗费如此长的时间,主要还是因为两人不认路,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要不是他们在下午的时候遇到了路人,才知道自己走偏了方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到洛阳了。 两人到达洛阳后,第一时间便是在客栈定房,好將自己一身的负重卸下。 “爹爹,咱们要不也將铜钱换成钱引吧,或者只留个一、两贯傍身,这才只走了一天。 之后向南的路途上,要是再这么走下去,我怕咱们还没到地方,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黄父也是被累个够呛,此时正瘫坐在床上。 “换钱就不用了,不过我在今天的路上也想过这件事了。 咱们不走陆路了,咱们之前虽然在瀍河上,遇到了谋財害命的艄公,但本身路线没有错。 我想过了,咱们等下还是乘船,从洛水入黄河再入汴河,前往开封汴梁城。 之后从汴梁出发一路向南,经蔡河入潁水再入淮河,此后便可以向南併入长江了。 等我们过了长江,便算是结束了,相信有长江天堑在,那金贼就算兵强马壮,也必然无法南渡。 我父子只要找一个大城市,凭藉著医术想来也能够过活。” 第18章 街头卖艺 两人在客栈內睡了一天,这才缓过来之前的劳累。 黄丹更是在这一天里,一人吃了差不多快三个人的饭,才算是填补上之前加点的亏空。 按照之前的计划,两人休息了一天后,也就应该出发了。 但黄父之前被迷药影响,到现在还是头疼,因此两人决定在洛阳城內多休息几天。 黄丹体內的迷药,之前在加点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又经过一天的大吃大喝与休息,此时已重新恢復了过来。 因此他准备外出在洛阳城內逛一逛,看看不同的风景。 黄父则是因为头疼,决定在房间里修养。 黄丹出门的时候,只隨身带了几十枚铜钱,难得的轻装上阵,只感觉走路都在飘。 一路逛下来,黄丹只觉得大同小异,唯独在看到街头打把势卖艺的时,才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伙五人,有胸口碎大石的,有刀枪比斗的,看的黄丹是眼花繚乱。 黄丹这个外门汉,自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真本事,至少觉得对方比斗时的招式惊险又迅速。 好似只要一个不小心,两人中就会有一人命丧当场。 因此几人表演结束,是贏得了周围路人的一片喝彩,黄丹也跟著扔了数枚铜钱。 黄丹在返回客栈的路上,脑子里都在不住地回想那两人的比斗。 虽然他也知道这里面有固定的招式套路,可依旧让他心生嚮往。 “哦?我儿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怎么这么开心啊。” 黄丹刚一进入客房,黄父就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兴奋的模样。 黄丹也不隱瞒,直接就说出了自己在街边看到有人打把势卖艺,以及那两人精彩的比斗。 “当时那人的刀,可是直接就从持枪那人脖颈前擦过,那枪尖也是停在了持刀之人眼前。 但凡两人中有任何一个没有守住手,怕是那街头上就要出人命了。” 经过之前一路的思考,黄父其实也回顾了自己之前的一生。 原本没有注意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此刻带著目的性的回想,才发现有许多的端倪。 “丹儿,你要是对习武有所好奇的话,咱们家其实有门流传下来的《五禽戏》。 我依旧还是对於那所谓的奇人异事抱有怀疑,但等咱们安定下来后,你可以试著练练。 说不定还真的如你说所,能够练出什么內力,之后用出老祖宗传下来的以气御针呢。 如真的能够让这门技艺,在你的手里復现,等我百年之后面见祖宗,也算对得起他们。” 黄丹对於黄父的说辞很是疑惑:“咱家什么时候还有《五禽戏》了,我也没有看到爹爹练过啊?” 黄父摇摇头:“我確实没有练过,但以前看你大父练过。 至於那《五禽戏》,嘿,就在你最不愿意看的那本大部头里面记录的。” 黄父所说的大部头,是他们家歷代相传的一本行医手帐,內里记录的各种药材与病理。 以前黄父让他背的时候,他是一万个不愿意,更是偷偷利用系统加点,来提升自己中药技能。 此时却是没有想到,那本书里竟然还记录了一门武功,要说他不后悔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想了想,黄丹又感觉到疑惑。 『不对啊,我虽然不喜欢背书,可那本书我也从头到尾翻过一遍,並没有见到记录武功的地方。』 似乎是看到了黄丹的疑惑,黄父嘿嘿一笑:“谁叫你看书不仔细。 那套《五禽戏》被实际上被拆分成了虎戏、熊戏、鹿戏、猿戏和鸟戏,並分別被记录在了不同病例的下面。” “原来如此。” 被黄父这么一说,黄丹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看到过类似记载,只不过字里行间中並没有说什么《五禽戏》,而是要求病人做出相应的动作,从而可以强身健体、治病救人。 却是没有想到,那竟然就是黄父口中的《五禽戏》。 虽然並不知道这《五禽戏》,是否就是黄丹所追求的武功秘籍,但有总比没有好。 当即便是让黄丹心里有了盼头,更是不顾黄父所说的,过了长江之后,才进行修习,他急不可耐地从药箱里翻出了大部头,直接查看了起来。 对於黄丹的行为,黄父倒是並不在意,只是轻笑著抚捋鬍鬚,脑子里开始思索、完善之后的路程。 带有目的的翻找,黄丹很快就找到了《五禽戏》对应的章节。 让黄丹惊喜的是,这並不是单纯类似於广播体操的健身动作,更是还配合有相应的呼吸法门与气血搬运。 很显然,这就是一门功法啊! 其中虎戏固肾,气状臟腑,久练能通督脉。 鹿戏蓄气,气盈而散周身,气行血走,血液循环周流。 熊戏主脾胃,可强筋健肌、增长力气。 猿戏练心,可灵活脑筋、增强记忆、调节心情,预防疾病。 鸟戏强肺,增气脉、疏导真气通三关达顶门之效,使上下运行而得安静,从而达到精、气、神三元合一,体健身轻,延年益寿。 可以说这是一套內外兼修的內功,看起来不善於爭斗,而主打一个修身。 黄丹对此並不在意,他本也不是什么好斗之人,之所以寻求功夫,也不过出於对內力这种超凡力量的嚮往。 虽说黄丹对於这《五禽戏》眼馋,可黄父说的很对,此时还处於赶路,並不適合修习,还是要等真的落下脚来才行。 不过现在哪怕不能修炼,但黄丹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他选在路上的时候將整个《五禽戏》相关內容全部背诵下来。 要不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之前背书的时候一个头两个大,但到了这《五禽戏》的时候,黄丹一共看了两遍就基本记了下来。 之后又诵读了五六遍,便可以一字不差的背诵了。 不仅如此,这天剩下的时间里,黄丹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著《五禽戏》的事情。 更是在脑子直接模擬了一个小人,一遍又一遍地做著《五禽戏》的动作。 可以说黄丹虽然还没有正式修炼《五禽戏》,但他却已经修习了无数遍。 第19章 五禽戏 黄丹父子,在洛阳城內住了5天,这才准备出发。 之所以停留如此之久,还是因为黄父年纪大了,年轻时又经歷过多次事情,身体亏空比较大。 原本因为保养,而始终不能暴露,不想被这迷药一勾,一下子就衰弱了下来。 要不是觉得这里不够安全,黄父应该在洛阳再停留上十天半个月。 实际上黄丹也是这么想的,希望黄父在此地修养一段时间,可对方执拗起来他也没辙。 黄丹在这几天里也没有閒著,除了给帮黄父去城里药铺抓药,便是练习这《五禽戏》的动作。 几天时间下来,虽然动作还不纯熟也不標准,但却是整个套路都记忆了下来。 之后只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想来就能够真正学会了。 为了重蹈之前瀍河的覆辙,黄父他们再没有走过任何小路,全程都是走的大道与人流量多的地方。 如此小心之下,他们终於是顺利的到达了汴梁。 之前金军南下的时候,曾经攻破了汴梁,並抢夺了大量的钱財。 但他们却並没有占据这里,而是带著抢夺的財富北归。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汴梁城以北的黄河。 黄河在冬季的时候是枯水期,虽说不至於被轻易跨越,但只要金军愿意,很轻易就能够搭建起渡过兵马的简易桥樑。 可一旦过了冬季,开春之后水位上涨下,黄河便成为了一道屏障。 一旦金军继续占据汴梁,那大宋便可以调遣兵力,將黄河以南的那些金军消灭,从而灭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金军上一次的南下,才会边路停止,因为他们知道当时的时间不够了,还不如留待力量,以备下一次的侵袭。 而遗留下的东京汴梁,原本的大宋都城,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却是不復往日的模样。 那金军攻破汴梁城后,抢夺匹马一万,收缴全城的武器以及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两千万匹和少女1500人。 要知道上一次金军围攻汴梁城的时候,那徽钦二宗为了求和,可是就大肆搜颳了一遍民间。 这一次金军则是更狠,直接抄了百姓的家底。 並制定每五家为一保,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得上交,要求各家互相监督,万一有一家有所隱瞒,整个保所有人都要处死。 曾经的百万人口的富裕都城,此刻已经是满目疮痍,以至於等金军撤离后,都没有钱財修復破损的房屋。 要知道金军入侵的时间可是冬季,没有了钱財粮食的百姓,根本就无法熬过冬天,大量的百姓因此饿死、病死。 哪怕到了现在,已经数个月的时间过去,这里也依旧没有恢復。 不仅是黄丹父子,所有乘船到此之人,都是格外的小心。 生怕被那些一无所有的人盯上,从而永远地留在此处。 这里毕竟是原本的大宋都城,朝廷自然不能不管。 可问题是,朝廷虽说名义上支持重建开封,可却並不出什么钱財,除了运送过一波粮食外,再基本就只是口头支持了。 但也多亏了那一次开仓放粮,若非如此,此时的开封城內只会更破更乱,死伤更加严重。 黄丹看到汴梁城內被战火最惨的百姓,心中颇为不忍,可他实在是什么也做不了,最终扭头不敢多看,並装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没办法,这里越是混乱的地方,就越是滋生罪恶。 黄丹眼睁睁看到,远处有一个对路面乞討孩子施捨的心善之人,被汴梁內的恶人盯上。 这些恶人实在是大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杀人,一刀捅死了那个心善之人,抢走了其身上全部的钱財。 不仅如此,那伙恶人更是在离开前,一脚將地上施捨的孩子踢飞,將对方碗里的钱直接拿走。 面对这种情况,黄丹除了暗自攥紧拳头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迫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来。 至於其他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逕自埋头赶路。 出於对汴梁城內眾人的恐惧,黄丹父子並没有於此住宿,而是抓紧时间乘船进入蔡水。 顺水而下,向著富庶的江淮地区进发。 不同於北面经常遭受战爭的侵扰,江淮地区就全然是另外一幅模样。 这里人们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好似之前金军南下攻破的汴梁,与他们没有任何关係一样。 经过数日的路程,黄丹父子最终来到了扬州。 看到扬州外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外河道旁如烟飘飞的柳絮,和繁花似锦的春景。 黄丹才明白这里为什么被称为壮丽压长淮,形胜绝东南。 到了这里,黄父原本还想著儘快跨过长江,可一路的顛簸劳累,再加上南北气候的不同,竟是直接就病倒了。 再加上此地全然一副和平盛世的景象,自然而然地就迷惑了眾人的双眼,想要停留在这里。 黄丹虽然知晓这种景象不过是自我欺骗的美梦,最终还是会被金军的铁蹄踏破。 可至少暂时,这里还是安全的,因此两人便租了一个庭院,让黄父於此养病。 黄丹他们从刘蒋村出发时,已经是3月中旬,到达杭州之时便是4月初了。 黄父修养了不到一个月,他们便在杭州城內听到了从一则消息。 五月初一,徽宗之子康王赵构,在南京应天府正式即位,重建宋朝。 此事对於黄父来说,就好像是一剂强心针一样,竟让他的病情快速恢復,眼看著再有一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黄丹则是趁此时机勤修《五禽戏》,终於是將之修炼入门。 五禽戏:初出茅庐(+) {昔年华佗继承古代导引养生术,集合中医学阴阳五行、脏象、经络、气血运行规律,观察禽兽活动姿態,用虎、鹿、猿、熊、鸟等动物形象、动作创编的一套养生健身功法。 经过数月学习,现已初步掌握动作要领,踏入了修习之门,勤加苦练之下,必可更上一层楼。} 伴隨著《五禽戏》,正式被系统收录进入系统技能栏,黄丹的【基础属性】面板也出现了变化。 第20章 金军南下 姓名:黄丹 年龄:16 【基础属性】 生命力:14(+) 精神力:14(+) 內力:0(+) 身体强度:12(+) 反应速度:13(+) 时空点:2 没错,內力出现在了黄丹的系统面板上。 “没错,看来我今天修炼五禽戏的时候,当时那隱隱约约的感觉,確实是气感!” 黄丹对此十分激动,毕竟內力才是所有武功基础。 无论是再顶尖的神功,没有內力也不过是些精妙的招式。 而到了內功深厚之人的手中,那是拈花飞叶亦可伤人。 看著自己內力一栏上大大的0,黄丹却並没有立即加点,而是想要尝试著通过自身的努力,修炼出来1点,看看其究竟是容易还是困难。 如果困难,那加点自然比较合適,可如果短时间內就能修炼出好几点,那加点就有些亏了。 正是本著这种想法,黄丹才没有立即几点,而是继续对《五禽戏》勤加修炼。 虽说黄丹並没有直接加点,可他对於自己修炼出內力一事,却是並没有隱瞒,而是直接就告知了黄父。 黄父对此颇为诧异,当即就要给黄丹把脉,看看那內力究竟什么一个东西。 可黄丹他只是刚刚有了气感,哪里能够让黄父通过把脉看出不同。 当即就表示自己体內內力太过弱小,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再等一个月时间再看。 於是乎,黄丹父子就继续在这杭州停留了一个月。 系统面板上內力一栏依旧是0,可黄丹自己感觉,体內却是已经有了股不算弱的气。 黄父在给黄丹把脉之前,其实就已经相信了黄丹修炼出內力的说法。 毕竟他这个月的饭量突增,哪怕黄丹正是能吃的时候,可那饭量也依旧是嚇人。 要是让黄丹敞开了吃,他一天能吃下去半头牛,这在黄父看来就已经不是常人了。 只是在把脉的时候,黄父却发现並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健康,极端的健康,健康都有些不正常那种。 而为了体验內力,黄父试图让黄丹將內力传导入他的手中。 不过被黄丹拒绝了,因为他此时根本无法精细地掌控那股內力。 虽然没有真切地体验到內力的神奇,可黄父也算是从侧面相信了內力的存在。 因此在黄丹练习《五禽戏》的时候,黄父也开始跟著一起学习。 就在此时,黄丹父子听到了从北面传来的消息,说是赵构以宗泽任东京留守,知开封府。 勇士招集王善、杨进等义军协助防守,又联络两河“八字军”等部协同抗金,並任用岳飞等人为將,期间多次大败金军,整个局面颇为喜人。 听闻如此讯息,黄父大为欢喜,当天晚上买了一壶酒,直接喝了个大罪。 並且因为此时,黄父也不提什么继续南迁,而是重新打起大夫的招牌给人看病,看样子是对大宋军队颇具信心。 对此黄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因为一味地修炼,想要儘快將內力的数值从0变成1啊。 结果刚入7月,北面的金军就以张邦昌之死为由,再次向大宋发兵。 所谓张邦昌此人,原本在金人第一次南下时,就是主张伊河之人,並力赞钦宗南逃襄阳。 由於此人主张符合宋钦宗心意,因此被升为少宰兼中书侍郎。 后来金军一路打到京师,宋廷商议割地求和,钦宗命张邦昌隨康王赵构去金营为人质以求议和。 后来宋金达成和议条款,在金人的要挟下,宋廷以肃王赵枢替代赵构,张邦昌亦升为太宰兼门下侍郎,继续留质於金营,並充河北路割地使。 金兵北撤,张邦昌被扣押北上,沿途又劝说守城军民投降,唯金人之旨意是从。 几个月后,金国派完顏宗翰再攻宋朝,张邦昌隨行,宋朝官员纷纷弹劾张邦昌私通金人,是“社稷之贼”,钦宗遂贬张邦昌为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罢去割地求和之议。 再后来第二次金军南下,金军攻破开封,俘虏徽宗、钦宗二帝。 隨后金人派吴幵、莫儔从金营带著文书回来,让宋廷官员推举异姓堪当皇帝的人到金营接受册封。 宋朝留守孙傅等人不同意,上表请求立赵氏。 金军大怒,又派吴幵、莫儔来督促,胁迫孙傅等召集百官商议,並表示要立张邦昌为皇帝。 张邦昌得知此事,直接嚇病,並以此为由拒不接受。 不想金军医屠城为要挟,表示三日之內必须有赵姓之外人登基,准备一次攻击大宋皇帝的正统性。 最终此人在宋廷百官的簇拥下接纳了金国的册封,成为了傀儡皇帝,僭號大楚。 等金军北归后,此人立即找来康王赵构,並迎接元祐皇后,以其为见证还帝於赵,后来张邦昌此人被赐资金。 黄父他们之前听到的,说赵构在西京继位大统,便是说的此事。 虽说张邦昌还帝於赵,但在金军的视角下,他们册立的是张邦昌,便直接以此为由再次发兵南下。 听闻此信,黄父倍感焦急,连有人找他瞧病他都没有心思。 可黄丹实在不好安慰什么,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期望越大,后面的失望便只会越大。 因此他非但没有给予宽慰,反而还在黄父耳边说著些败兴的话,因此让黄父颇为生气。 直到一个月后北面传信,说是两河军民自发建立山水寨抗击金军,与朝廷军队互成掎角之势,竟然真的顶住了金军南下的攻势。 听闻此信,黄父回家以没有眼光为由,嘲笑了黄丹一月有余。 结果这一日黄丹回家,却看到原本高兴的黄父,此刻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 看桌子上的酒壶,已经喝了许多。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黄父听到黄丹问询,这才转过那晦暗的眼珠,用乾枯生涩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地往外挤。 “宋军败了,管家也要彻底捨弃汴梁南迁了。” 虽说之前一个月多,被黄父嘲讽的心中憋屈,可此刻看到黄父的模样,黄丹同样感到心痛,此刻也是忍不住安慰了起来。 “爹爹,会好的,会好的,大宋不会这么快就彻底败了的。” 第21章 苏州城 黄丹很快就从黄父那里,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就在前不久,一直主张抗击金军的左相李纲,被官家罢免,並下令开始迁都。 像是这种国家大事,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传的哪里都是。 但架不住此时朝堂上的两派人,分別对应的主战与主和,都关係著大宋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再加上两派爭执不断,都想要利用舆论来为自己助力,与之相关的各种消息便一点点传了出来。 而扬州,作为官家准备南迁之地,自然也会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毕竟那南迁的朝廷,可不是来扬州住大街的。 虽然官家还没有到来,但旨意却是已经下达,整个扬州府也都因此忙碌了起来。 主要是扩建皇帝行宫,在此地修建朝廷设施。 除此之外,便是大量商人出高价在扬州城內买地。 这主要针对的便是,那些跟著官家一起到来的官员们。 那些官员,没有多少人是扬州人,因此他们来自必然没有居所。 那些商人便是活络了心思,准备將靠近皇宫附近的房屋都买下来。 之后无论是租给那些官员,亦或者是当做礼物送给那些高官,都是不错的选择。 连带的,杭州城內原本並不算太高的租金,也在短时间內飞速上涨。 像是黄丹父子所住的屋院,原本每月租金是二百四十文,但现在已经涨到了七百文。 並且这还不是极限,租金依旧在飞速地上涨,眼看著就要逼近原本汴梁城的价位。 面对如此情形,黄丹父子决定即系南迁,抓紧时间跨过长江。 两人长江渡口时,发现这里格外热闹。 只是不同於黄丹他们父子要南渡过江,那些人主要都是想要北渡前往扬州城的。 虽说汴梁现在已经没落,但其原本是何等繁荣,大宋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此在听说朝廷准备定扬州为都后,附近之人都大量向著扬州城涌动。 与其一比,黄丹父子就变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过在黄丹连续多日的劝说下,黄父也算是认清了此时宋廷的面目。 明白不是地下將士不用命,而是最上面的这些朝廷官员不想抵抗。 黄父虽然对此事实表示失望乃至绝望,可也认同了黄丹的南迁计划。 他们最终跨过了长江,来到了苏州。 之所以选择此地,主要还是因为黄丹眼前这里的各种武功秘籍。 『既然南面大理段氏有著一阳指传承,那这里大概率便是《天龙八部》之后的世界。 因此,这姑苏城外的太湖水岸,应该就有一座曼陀山庄。 小说中,曼陀山庄內的琅嬛玉洞,囊括了天下各大门派的武学典籍,除了少林寺的《易筋经》和丐帮《降龙十八掌》,大理段家的《六脉神剑》等,几乎是应有尽有。 而那里虽说有不少家丁僕从,可真正顶尖的高手却是没有。 此事一旦为真,那对於黄丹来说,就是天大的宝藏啊。 除了这琅嬛玉洞外,包括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相较於琅嬛玉洞,那还施水阁毕竟还有一个慕容復看守。 虽说慕容復已经疯了,可疯的只是他的脑子,而不影响他的实力。 好吧,就算影响了实力的发挥,吊打我也已经是足够了。』 黄丹在內心里仔细思索过,他在此时究竟能够通过了解剧情,获得哪些好处。 结果还就是这两处宝地,最適合现在的他。 其他的,少林藏经阁他进不去,菩斯曲蛇只知道是在襄阳城外,並不知道具体位置。 再加上那可是能够跟神鵰一决雌雄的存在,就算现在让黄丹遇到了,还不一定是谁吃谁呢。 同样,神鵰与剑冢也是不知明確位置,想要寻找除了碰运气外,便是需要花费大量人手去找。 君子剑与淑女剑这样的神兵宝刃,藏於绝情谷內的暗格之中,他不说找不找得到绝情谷,就算找到了也打不过人家。 黄丹已经是儘可能地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可毕竟记忆太过久远,除了那些记忆深刻的內容外,其他的实在是记不真切了。 不过无论如何,在到达中苏州城后,他们父子俩都算是鬆了一口气。 一个觉得过程长江终於是安全了,另一个则是觉得自己追寻的武功秘籍终於有了著落。 因此,两人都生出了此地定居的念头。 对於此,只能说是黄丹宋史实在是了解的不多,並不知道这苏州最终也没能逃过金军的侵略。 歷史上的南宋建炎四年,金兵南侵,劫夺官府民居,廩库积聚,掳掠子女金帛,纵火延烧,烟焰二百里,凡五昼夜,苏州成为废墟。 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金钱呢,要是有相应知识的话,相信黄丹必然不会现在就与黄父商量购买房產的事情,而是先以租住度日。 两人怀揣著对於未来美好生活的嚮往,开始在苏州城內寻找合眼的房屋。 只是这么閒逛下来,两人才觉得难办。 因为这里不同於他们原本居住的北方,水系十分发达,城內水陆並行、河街相邻。 不算那些高门大院,单说他们能够买得起的房子,无一不是临河而建,这对於他们父子来说十分不適应。 可这里的情况就是如此,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处距离街市比较近的房屋,花了足足100两,也就是100贯,是原本黄父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这一大笔开销下来,黄丹父子手中的资金数量大减,也是多亏了之前在瀍河上那位死去的青年,加上他的遗產,黄父手里勉强还有75贯的余钱。 实际上这笔钱也不会在手中停留太久,黄父准备於此地重操旧业,那就需要购买各种药材。 他们购买的这座房子,乃是竹、砖、瓦结合建造而成,包含上下两层。 黄父准备將一楼改造成药堂,將住房放於二楼。 可还不等两人外出寻找药商,从对方手中购买药材,就先一步感受到了这里的气候。 第22章 姑苏慕容、姑苏王家 其他的问题,黄丹父子觉得还可以忍受。 可这里因为房屋临河,所以十分的潮湿。 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感觉哪里都是湿的,被子是湿的,褥子也是湿的。 这让第一次接触这种环境的黄丹父子,根本就睡不著觉。 结果第二天一早,让想著起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的两人,发现他们昨晚买的食物居然发霉了! 要知道这才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的啊,他们父子此刻有了一种崩溃感。 尤其是黄父,都想要去找卖自己房子那人,將钱退回来了。 可问题是,整个苏州城內,情况都是大差不差的,除了那些高门大户之外,其他房子都是类似的情况。 面对这一情况,黄父感觉自己牙花子都在疼。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想要开设的药堂,虽说那些炮製好的药材,並不是那么容易损坏。 但这里的食物,可是只要一晚上就会腐败。 他实在无法確定,一天过去后,自己药堂內药材是不是会就腐败。 甚至不说腐败,哪怕是受潮严重,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药物的药性,这自然让他感到头疼。 他们父子遭受的苦难,还远不止如此,更让他们痛苦的是交流上的不畅。 之前黄丹父子置办房產的时候,接触都是商人与官吏,对方都是或多或少会说些官话,因此交流起来並没有障碍。 可在与本地居民交流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语言不通,靠著连猜带比划,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问题是,他们是大夫啊,望闻问切,是要与病患交流的啊。 就在黄丹父子对未来生活惆悵的时候,北面又传来了消息。 说是燕人赵恭冒称官家弟弟信王赵榛,聚兵五马山抗金,寻求官家的支持。 官家本身就是一个主和派,对於抗金本身並不上心,而是將之当做了求和的一个手段、筹码。 因此他对於极力主张抗金的宗泽等人极为不满,因此对於这所谓的“信王”,名为支持实予制约,让其帮助自己钳制宗泽。 黄父对於內里的情况並不了解,只知道宋廷又多了一股抗金实力,对此十分高兴。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黄父也是都到了心情的影响,对於周围的人都更加热情了。 有了这样想法,黄父对於苏州城內的环境接受速度极快,前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终於是买足了药材,將医馆开设了起来。 黄丹在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除了勤加修炼,將《五禽戏》的等级,从【初出茅庐】提升到了【初窥门径】的等级,就是打探到了这苏州地界,確实有慕容家和王家。 这两家在这苏州城,也就是姑苏城內,都有不小的势力。 不仅有地有商铺,更是听人说在城外还有大片田產。 因为怕被人注意,所以黄丹並没有敢过分打听,都是假借著聊天的时候,让別人给自己讲述这城內的世家大族,以免自己无意衝撞。 至此,黄丹便算是安下了心,之后只等自己实力再强一些,他就可以尝试著寻找一下曼陀山庄了。 不过这些坚定了黄丹信心的消息,真正让黄丹欣喜的,还是《五禽戏》的等级提升。 这让黄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內內力的积蓄速度快了数筹。 看著自己晋升下的2点时空点,黄丹心下一横,將之从【初窥门径】提升到了【略有小成】。 与之前加点技能时一样,黄丹同样获得了大量与《五禽戏》相关的记忆与知识。 黄丹下意识便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调整自己原本的动作,內力的流转果然变得更加顺畅。 之后经过一个礼拜的时间,黄丹彻底吸收了脑海里的知识。 这不仅让黄丹积蓄內力的速度更快,同时也让他对於內力的操控更加熟练。 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將自己体內的內力,引导入其他人的体內,而不会让对方受到伤害。 黄父,便是第一个体会到的人。 感受著一股热流,从手掌开始,逐渐延伸到自己体內,最终於周身轮转一圈,黄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同於黄父的惊愕,黄丹却是眉头紧皱。 因为在刚刚內力流转的时候,他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来控制內力,以免他们不受自己控制,而在黄父的体內乱冲乱撞。 这虽然累人,可对於黄丹14点的精神力来说,也並不算是什么大事。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他发现黄父的身体並不好,尤其是对方的肺。 在明显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肺,在呼吸时並没有完全打开,表现出来的便是胸闷气短、精神萎靡不振。 其他臟腑,並不是说就没有问题,而是相较於肺来说,更加的轻微,像是实际上心、肝、脾等臟器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 黄丹缓缓睁开双眼,再看黄父的身形,才发现对方原本挺直的身躯,此时却有些微微佝僂。 这倒不是对於脊柱完全,而是个人提不起精神来,从而双肩塌耸、背脊弯曲。 只是简单一想,黄丹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黄父长时间因为大宋兵败等事的忧虑,而感到心情不佳,人也提不起精神。 人提不起精神,自然就会犯懒,身子也就会开始佝僂,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习惯。 肺部长时间受到挤压,自然会导致呼吸不畅,吸入氧气减少。 人的身体要是供养不足,会变得更加容易疲惫、提不起精神来。 如此恶性循环,最终便会导致大病的到来。 黄丹知道黄父是什么样的人,因此直接就將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黄丹还走到黄父的身后,双手捏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帮助对方將双肩打开。 因为身体的习惯,黄父在听到黄丹所说之事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隨著被挤压的胸部舒展,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大口气。 感受著这舒爽的感觉,黄父才察觉到自己真的如黄丹所说一般,因为悲伤与忧虑,而挤压著前胸。 第23章 內力 黄父虽说心中对於黄丹的医术增长而开心,但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 “就你废话多,直接说过悲伤肺不就好了,说那么多,都快把我绕糊涂了。” 之前因为不在意,所以黄父才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现在被黄丹挑明,后续的治疗他自己便可以进行。 转过头来,黄父再次將话题转移到內力上。 “我儿,你现在既然修出了內力,那是不是可以开始学习以气御针了? 为父现在没有什么別的想法,一个是等著你结婚给我抱个大胖孙子,二一个就是看到祖宗传下来的以气御针,能够在你手里復兴。” “爹爹,你这也太急了,我习武至今,才几个月的时间。 其与学医一样,都是水磨工夫,我现在也就是刚刚能够操控內力,距离成手可差得远呢。” 黄父面上的笑意却是不减:“是是,我心急了,心急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第一件事办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开始考虑终身大事了。” 黄丹並没有反驳,而是跟著点头:“爹爹说是,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对於此地並不熟悉。 这娶妻取贤,终身大事可是不能马虎。 我们还需要再多了解一下这里的人,看看哪家女子贤良淑德,家里也没有什么问题。” 说到此处,黄父却是有些失落:“我儿说的对,此等大事马虎不得。 只可惜你娘去的早,这等姑娘家事本就適合妇人去打探。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既然你现在习武还没到家,那就勤加修炼,不要偷懒。 家里別的事你也不用管,就好好修习內力,爭取早日实现以气御针,也好让我开开眼的。” 看著黄父离开房间,黄丹忍不住摇头。 他並不排斥结婚生子,只是他觉得还太早。 毕竟此时讲究的是,女子双七之数天葵至,之后便可结婚生子了。 而男子则是双八之数,可行房事。 这个年龄,要是按照此时底层百姓,普遍四十几岁寿命的情况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要是结婚晚了,说不定孩子还没有长大,父母先死了。 可他毕竟受到过前世教育与见识的影响,对於这个还是应该在上学的年龄,实在是兴不起什么结婚的念头。 黄丹知道,以黄父对他的上心程度,竟日一番话后,必然会对於他的另一半精挑细选,短时间內是不会再来催他结婚的了。 可黄丹也知道,这件事拖也拖不了多久,最多一年的时间,黄父那边便应该有结果了。 黄丹之后的日子单调却充实,除了修习《五禽戏》,便是抱著家里的医书学习。 偶尔晚上的时候,外出於街上閒逛,顺便探听一下北面的情况。 隨著宋廷的南迁,防线也从原本黄河逐渐向南转移,改为在淮、汉、长江一线布防。 如此行为,其实就等於將防线以北的区域,拱手送给金国。 只是受限於黄河,金军大军才没有轻易南下,但无论是黄丹还是黄父,都已经明白。 今年冬季,等黄河进入枯水期后,防线以北的区域,便会纳入金国的掌控之中。 宋廷如此行为,可以说是伤透了黄父的心,也让他彻底明白了朝廷的不可靠,从那以后,再也不抱希望。 对於此,只能说是喜忧参半,毕竟不抱希望,也就等不会失望。 时间转眼而过,来到了十月初一寒衣节。 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把死人当做活人一样对待,此时天气变冷,活人要开始添置衣物,因此也在这一天为先人烧送寒衣。 忙活完一天的授衣、祭祀、开炉等习俗后,黄丹穿著新衣返回了房间。 这一天对黄丹来说尤为重要,因为是他的生日,是时空点增加的日子。 看著面板上的年龄从16→17,时空点从1→2,他这才放心地陷入睡眠之中。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黄丹他们来到苏州后,虽然对这里的潮湿气候感到不適。 可到了冬天后,他们才发现这里比原本刘蒋村暖和了太多。 因为不会被大雪直接封门,因此苏州城里居民,冬天也会外出,而不是像北面那样直接在家猫几个月的冬。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眼看著就进入了腊月,再有一点时间就过年了。 不想,那金军竟然在此时再度南下。 金军分东、中、西三路,短短十三天便再次攻破东京。 之后更是一路猛攻,京兆府、凤翔府等地也都被攻破。 前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金军便迅速攻占西自秦州,东至青州一线诸多州县。 期间多亏了东京留守宗泽在东京顽强抗击,才使金军东西呼应、三路並进的计划未能全部实现,被迫相继退兵。 如此一来,明明应该是闔家欢乐年节,却是凡成为了妻离子散之时,整个大宋北方是一片哀嚎。 经此一役,黄父对於宋金双方的军事实力有了明確的认知,虽然还时不时哀嘆,可也不会再缅怀其中。 时间飞速流逝,黄丹修习《五禽戏》的时间来到了一年零两个月,他面板上的內力一栏,终於从0→1。 感受著自己体內的內力,黄丹对於面板上的数值算是有了一个了解,这1代表的差不多就是他正常修炼《五禽戏》一年所能够积攒的內力。 这一年的修炼,黄丹的收穫可不仅仅只有內力。 要知道《五禽戏》创立的初衷,並不是什么修炼內力,而是强身健体。 经过一年多的锻炼,黄丹其他属性也都增长了1点。 黄丹现在的面板属性变成了: 生命力:15(+) 精神力:15(+) 內力:1(+) 身体强度:13(+) 反应速度:14(+) 而除了这个好消息外,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一直主张抗金的宗泽因力主过河抗金不成,忧愤而卒。 使以汴京为中心的军民联合抗金的有利形势急转直下。 宋廷见此情形,便任命主和派的杜充,接任宗泽的位置,管理京兆府区域。 第24章 黄河决堤 宗泽作为大宋此时主战派的领军人物,不仅大宋之人关注,金国也同样关注。 在得知其死亡后,金军不顾士兵之前正在的疲惫,再度举兵南下,採取东西並进之策攻宋。 由此可见金国对於宗泽此人的忌惮程度,认为其死后,整个大宋再无可以抵挡他们之人。 接管了宗泽职位的杜充,为了显示自身並不比对方差,面对金军南下他一拍脑袋想出了个遭的不能再遭的主意。 那就是挖开黄河堤坝,以黄河之水阻隔金国之兵。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下黄河河道的问题了。 歷史上,黄河中下游数次改道,且每一次都会对中原王朝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而在北宋,黄河更是曾展现过难得“二股河”。 所谓的“二股河”,便是两条黄河。 黄河於魏州第六埽决口,又衝出一条新河道来。 后来王安石上台,还曾经多次针对这两条河道进行整改,只是最终以失败告终。 现在,面对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黄河,杜充直接命令手下兵丁,於滑州处人为决开黄河堤防,造成黄河改道。 使得原本的黄河,向东南分由泗水和济水入海,也就是从原本渤海入海口改为黄海入海口。 说起来,好像黄河水只是改了一条通道,就好像是一辆车不走向北的道路,而改走向东的道路一样。 可实际上却不是如此,水的性质像是自发地向低处流,在从出海口流出之前,其会在整个华北平原肆虐,寻找最合適的出口。 相对於车辆从原本道路改走,更像是一群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寻找出路。 这些人开始的时候漫无目的,会在操场上肆意行走,將大量青草踩踏。 直至有一定数量的人,摸索出了最佳的外出路线,剩下的人流才会逐渐收束,慢慢在草原上踩出一条路来。 现在肆虐的黄河之水,便是那些刚刚进入草原的大量人群,漫无目的的在华北平原上行走。 那么这一次黄河改道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呢? 河南、山东、安徽、江苏一带的百姓被淹死二十多万。 灾后瘟疫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百万,因此无家可归、沦为难民的人近千万。 原本繁华富饶的两淮地区,因此变成了废墟。 而被杜充寄希望拦住的金军呢?却是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不仅如此,原本宋廷在淮、汉、长江一线布置的防线,却是因为此次洪灾,受到了极大的衝击,因此被金军抓住机会逐个击破。 当这些信息传到姑苏城的时候,就算是已经对宋廷感到失望的黄丹父子,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黄父更是因此昏厥了过去,要不是黄丹及时使用內力为其疏通经络,怕真的会直接气死过去。 当时黄父悠悠转醒,並没有说什么宋廷,而是说了一句:“河水之威,非神禹不能为功。” 第一批难民逃到姑苏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黄丹也於此世整18年了。 这一年下来,黄丹不仅在属性上有所增长,更是通过自身的努力,提升不少技能等级。 姓名:黄丹 年龄:18 【基础属性】 生命力:16(+) 精神力:15(+) 內力:2(+) 身体强度:14(+) 反应速度:15(+) 时空点:3 以气御针:→初出茅庐→初窥门径(+) 工笔(绘画)、四诊合参(中医)、中药(中医)、拔罐(中医)、推拿(中医)、食疗(中医)、刀功(厨艺)、勺功(厨艺)、著衣(厨艺):初窥门径→略有小成(+) 宋语、五禽戏:略有小成→渐入佳境(+) 每一项技能的提升,黄丹都感觉十分开心,心中充斥著成就感。 可最让他开心的,还是《五禽戏》的提升,在等级提升到渐入佳境后,內力的提升效率足有之前的一倍。 也就是说,以后黄丹每年积蓄的內力数量足有2点之多。 看著自己因为进入十月,而再次增多的时空点,黄丹在《五禽戏》后又加了1点。 从原本渐入佳境提升到了登堂入室的级別。 五禽戏:登堂入室 黄丹注意到,等级后面(+)消失不见了,也就意味著其不能再进行提升了。 对於此,黄丹下意识便开始猜测,不知道其究竟是提升到了顶点,还是如基础属性那样,最高属性超过最低属性多少后便不能加点。 因为没有系统使用手册,黄达也只能自己进行摸索。 只不过他並不准备立刻进行,除了因为短时间內频繁加点会对於他造成极大的负担。 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想要留下2点时空点,作为自己压箱底的保险。 这样万一遇到当初老艄公那样的事情,他也不至於完全没有翻盘的手段。 经过了差不多十天的时间,黄丹彻底吸纳了这一次的加点成果。 他才发现通过系统的灌输,他对於《五禽戏》的学习已经达到了圆满。 可以说单论此功法,黄丹已经修至了顶峰,对於內部的所有秘辛、要点都瞭然於胸。 每一条经脉內的內力运转、气血搬运,都可以做到得心应手、心隨意动。 甚至於黄丹都拥有了,內力充盈后,打通任督二脉的经验。 只不过黄丹此时积蓄的內力数量太少,光有经验还不够,这才没有一跃成为打通任督二脉的高手。 其实这里说的打通经脉,並不是原本的经脉是闭合的,需要真的开闢出一条道路来。 因为人天生就是百脉俱通的,阻塞、断绝便会生病。 只有死人的经脉,才是全部闭合的。 所谓的打通经脉,实际上也只是用內力,拓宽与加强对应经脉。 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增设、修改,而绝不是从无到有的建设。 至於说打通任督二脉,则是因为这两条经脉本身並不相同,需要后天为其开闢出相应的交匯点。 有了这个交匯点,才能让两条经脉內的气肆意流转,形成圆满的小周天。 而这个交匯点,便是下丹田。 第25章 任督二脉 这个丹田,並不是阴交、气海、石门、关元这四个穴位,虽然它们在中医都有“丹田”的別称,但並不是修炼时说的丹田。 修炼中说的丹田,又分为三者,为上中下三丹田:上丹田为印堂之处,又称“泥丸宫”;中丹田为胸中膻中之处,为宗气之所聚;下丹田在膀胱之后,直肠之前,为藏精之所。 其除了下丹田外,还有胞中的称呼。 其有气则开,无气则合,为任督冲三脉所起之处,十二经脉匯集之所,为经络之枢纽,经气的匯海,因此也称其为气海。 任督二脉,两头各不相交,就算於气海处有了第一个交匯点,也不过是两个线段,变成了一个更长的线段,气並不能在其中周转。 这里,就要说到任督二脉在人身中的位置了。 督脉起於气海,下出会阴,沿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至阳、身柱、陶道、大椎等穴,沿脊柱里面上行至项后风府穴处进入颅內、络脑,並由项沿头部正中线经头顶百会穴,额部印堂,鼻部上唇到上顎处。 任脉上从舌根,下頜部至咽喉,天突穴、膻中穴、鳩尾、上脘、中脘、下脘、神闕、气海、关元、终至曲骨、重归於气海。 注意到了么,任脉与督脉,最近的位置便是上顎与舌根。 为了让两脉相连,打坐修炼的时候,往往都是闭口合齿、將舌头抵在上牙膛处。 如此,便等於通过舌头的辅助,將任督二脉在体內构筑成了收尾相连的一个环。 內力每沿著这个环运转一圈,便也被称之为运转小周天。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但凡不是走旁门左道修炼出內力之人,都可以让內力在任督二脉之间流转。 那为什么还说打通任督二脉,才是成为高手的表现呢。 因为这里说的打通任督二脉,其实算是一个专有名词了。 便是指通过內力,將经脉孕养拓宽至內力肆意运转,而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的地步。 且可以在自由行动、张口说话等情况下,依旧让內力维持从督脉齦交穴至承浆穴的跳转。 也就是说,不仅需要內力可以离体,还要让其在保持快速运转的情况下,可以精准地落在相应位置。 这不仅需要对內力有极佳的操控力,来保证內力在高速运转的过程中不会伤到自身。 更需要充沛的內力,来填充满整个经脉。 完成了这两个先决条件后,所需要的便只剩下勤加修炼就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修炼神功宝典之人,可以更加轻易的打通任督二脉了。 因为那些神功圣典,相较於普通秘籍,更注重对於內力的操控,相同时间里积蓄的內力也更多。 之所以会如此,便是因为编著这些秘籍之人,本身所站高度不同。 那些高手对於內力运转,以及经脉、穴位之间的作用更加了解。 再结合上自身多年的修炼经验,他们就可以挑选那些相对效率高、且內力运转流畅的经脉穴位。 最终將之梳理总结,便成了那一本本被江湖中人追捧的神功圣典。 回到黄丹身上,他现在便是有了对於內力的精细操控能力,可以控制住內力在体內快速运转而不伤及自身。 但是他体內的內力存量不足,一来是无法將內力运转速度进一步提高,二来便是不足以填充满整个经脉。 同时他修炼內力时间还短,对於自身经脉拓宽与孕养程度不足。 但就算如此,黄丹也感觉到自己实力远超以往,甚至生出了傲视群雄的狂妄想法。 不过这种想法来得快,去的也快。 倒不是说他受到了什么打击,而是他有自知之明。 因此在度过了实力增长带来的中二爆发后,他很快就分析出那单纯是自己的幻想。 不说他手里《五禽戏》並不是什么神功,就算修炼到了圆满,也算不上真正的高手,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打通任督二脉呢。 再一个就是,黄丹知道自己所处的时代是《天龙八部》之后,《射鵰英雄传》之前。 此时的江湖之中,武功强度可是很高的。 不说那有可能偷偷修仙的逍遥子;能够每三十年须返老还童一次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可以在身外放出两尺厚气墙的无名僧。 鳩摩智的隔空点火,和乔峰的擒龙功取刀,也无一不展现出此时武林之繁盛,远不是黄丹这种程度可以比擬的。 更何况,黄丹至今为止,所修也不过《五禽戏》这一修身养气之功。 虽说听过相应的修习,黄丹的灵活程度,与身体强度都得到了增强,面对普通人绝对可以以一敌多。 可要是面对真正的习武之人,像他这种只求於內,而没有傍身之法的,必然要吃大亏。 因此黄丹接下来的目標,便是在积蓄內力,打通任督二脉的过程中,修炼一些傍身之法。 只是这些目標,现在都要暂时放一放了。 黄父之前因为宋廷的操作气到了,医馆的事便就落到了黄丹的头上。 虽说黄父自己给自己开了药,可黄丹每日依旧要用內力为其理气梳脉,以助其早日康復。 在这期间,黄父也是见识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以气御针。 只是让黄父当初没有想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以气御针,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黄丹通过参悟家中祖传的医书,了解到这以气御针乃是有著一整套的流程。 在使用针灸进行治疗时,在针刺中会使用相应的补泄手法,以达到扶正、祛邪的目的。 为此医者发明了捻转补泻、提插补泻、迎隨补泻、开闔补泻、呼吸补泄、疾徐补泻、平补平泻等等的手法。 而所谓的以气御针,便在为病患补、泄的时候,以针为介,將內力传导入病人穴位之中。 之后操控內力,在穴位中进行温补阳气、或疏通瘀滯。 因为內力可以直接作用於病患经脉穴位之中,无论是治疗速度,还是治疗力度,都远不是寻常医药和针灸可比。 第26章 开张 在经歷过內力的神奇后,黄父便对於黄丹的医书再无忧虑。 按照他的说法,哪怕是个完全不通医书之人,光是將內力在病患体內游走一圈,就能为对方缓解许多疼痛。 多来上几次,就算不能彻底治疗病患,也能缓解对方的病情。 而黄丹不仅拥有內力,更是还习有医术,这医馆以后交给他,便算是放心了。 於是从那一天后,坐馆之人便从黄父变成了黄丹。 因为坐堂大夫换了人,还是一个青年人,原本那些想要来看病之人,不免都產生了顾虑。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看著年轻的黄丹,最终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將自己交给他验证自己的医术。 对於这种情况,黄父在知道后並没有表示奇怪,因为他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 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黄父坐堂行医,黄丹於一旁打下手。 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与周围人建立信任,並展现自身的医术。 就算这样,黄丹也需要用个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才能彻底让人们所信服。 只不过那是寻常医者,黄父知道黄丹那一手以气御针,究竟是何等的惊艷,只需要一个机会,便可以向周围人证明自己。 因此,黄父对於现状並不焦急,並叮嘱黄丹一定不能外出主动为人医治,就连降价等揽客手段也不允许使用。 不仅如此,黄父在经歷了一番思考后,更是將让黄丹將原本大堂处的竹牌进行更换,將诊金又上调了一个档次。 面对黄丹不解的目光,黄父却是摇摇头:“你的医术,已经超脱普通医者的范畴。 三两次治疗便可使得病患痊癒,期间更是连药草都省下了。 如此一来,若是依旧保持原本诊金,定然会导致其他医者没有生意。 你我都是学医之人,知道要在其中花费的精力究竟为几何。 岂能以一己之私,而断人活路? 此外,真要是將全城病患,都招揽至你面前,你又真的能够医治过来? 现增长诊金,其他医者有活路,感念你之恩情。 加之经你之手,康復速度更快,也算物有所值。” 经过黄父的述说,黄丹才明白这一行的门道。 只是相对的,本就不信任黄丹的那些百姓们,自然是更加不会来此处看病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黄丹的医术究竟几何,外加诊金还高,都不愿意当那个冤大头。 黄丹也是乐得清静,还可以空閒出更多的时间来积蓄內力、孕养经脉。 他的这种清閒,並没有维持多久。 一个月后的中午,一满脸络腮鬍的男子来到了医馆之中。 此人一身渔夫打扮,身上也带有一股常年不散的鱼腥味。 “黄大夫在么? 帮我看看吧,我这胳臂实在是抬不起来,若是如此,我一家老小都要跟我一起饿死啊!” 隨著几人的到来,医馆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自从修炼以来,黄丹五感也是越发敏锐,那些邻里邻居说的虽然嘈杂,但是也让黄丹了解了一些信息。 原来此人之前已经不是第一次求医了,这几天来看了六七个医馆,却始终无法帮他彻底医治。 之后此人不知听谁说的,来到了黄丹这里。 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黄丹便不再理会旁人,而是將专注於眼前的病人身上。 “你说胳膊抬不起来,可有缘由?又起於何时?” 黄丹知道此人之前多次求医,必然是疑难杂症,因此问的很是详细,那渔夫为了治病,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原来此人差不多在一个月前午时前后,於捕鱼之时不慎落水。 他们这些渔夫都会水,因此游上岸后也没有在意。 可到了夜里,便感觉自己左肩开始隱隱作痛。 像是寻常百姓,身上都有些毛病,因此有些疼痛也不觉得怎么样,只是揉了揉就睡觉了。 结果这肩膀处的疼痛,从那时开始,便是一刻不停。 就算如此,眼前渔夫还是咬牙硬抗,並不准备寻找大夫医治。 直至前些天里,他整个左臂都到了不能抬举,不能穿衣的地步。 就这样在家里躺了一天,想著是不是之前劳累大了所致,休息一天应该就能缓解。 最终无可奈何下,他才前来求医,但为时已晚。 在了解了对方病因的同时,黄丹手上也没有停,一边为对方把脉,一边检查对方的肩膀,看看是否存在变形等情况。 经过一系列辩证,最终黄丹判定此人为外寒侵袭,凝结肩胛,当採用散寒通络、舒筋利节之法。 其实在之前的询问中,黄丹也了解到了其他医者的治疗手段,方向都没有问题。 只不过眼前病患拖的时间太久,外寒已如跗骨之蛆,轻易祛除不得。 眼前之人又急於康復,好儘快为家中赚取口粮,这次没有时间等待其他医者缓慢医治。 黄丹不再多言,只是先重申了一下自己诊金费用,確认对方明白,这才取来毫针,用烈酒浸泡消毒。 隨著黄丹內力运转,原本还附著於毫针之上的残余酒液,便蒸腾乾净。 来到对方左侧,左手固定於肩胛下部,拇指揣穴、押在针穴下方,右手持针沿左手拇指指甲,从冈下肌下缘、向上斜刺7分。 催动內力,沿著毫针进入,同时左手五指加重压力,向肩部推按,辅助內力在对方肩胛之中流转。 就在黄丹內力传入对方体內的瞬间,渔夫便感觉到一股热流,这热流穿过肩胛到达肩关节及手指。 黄丹维持著右手將內力传导入针,左手则是先后在对方肩髎、肩髃、手三里穴位传导入內力,以加速驱逐其肩胛內的寒气。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两刻钟,黄丹才逐渐收回內力,出针后再针条口透承山,边操作边叮嘱对方缓慢活动左肩。 渔夫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本完全抬不起来的肩膀,此刻已经可以活动了。 虽然在活动的过程,还伴有些微的疼痛,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黄丹见状开口嘱託:“今日回去之后,切记不要劳累,左肩只可缓慢活动。 明日再来下一次针,便可痊癒。” 第1章 诊金 看到黄丹现场治疗效果,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邻里街坊,一下子就沸腾了。 “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说,老黄大夫病重,这才让他儿子出来顶替么? 这怎么看著医术比原本的老黄大夫还高啊,该不会是请的托吧?” “不能,那胡老四我认识,之前常在太湖边打渔的渔夫,前段时间確实说是胳膊疼,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 “是啊是啊,我昨天还看到,他在官巷前仁爱堂熟药铺里瞧病,结果那里的大夫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起色。” “你也看到了,我是前天看到他去訥庵丹砂医馆的。” “呀,听你们这么说,这小黄大夫就是真本事嘍,可是这看著也太年轻了,怕是连二十都还没到吧。” “你们可拉倒吧,这医术看的是手艺,而不是岁数。 忘了五年前,城南的阮家药馆? 那姓阮的怎么说,可是年入古稀了,结果呢,直接治死了三个人。 所以说啊,不要光看岁数,那玩意儿不准。” 不同於討论黄丹医术如何的这些人,在稍微偏僻的角落里,有一伙画风完全不同之人。 他们之中有人兴奋、有人懊恼,情绪波动十分激烈。 原来他们是借著那胡老四的病情,直接就地关扑,赌黄丹究竟能否治疗好对方。 “这不能算,人家可是说了,明日还要再治疗一番,才算是完全治好,没到日子之前,可不能算是治好。 谁也不知道,明天治疗的时候,那胡老四究竟是什么情况!” “去去去,少来这套,咱们当时开压的时候是怎么说啊? 说的就是能否通过治疗,让胡老四抬起胳膊来。 结果怎么样?那胳膊可是抬起来了! 这么不算!啊! 再说了,那黄大夫是什么人,是医道圣手,治疗一个胡老四號不是手到擒来。 说是明天才能全部治好,那只是因为人家谦虚,否则刚刚那就算是成了!” 否认之人,自然便是押黄丹治不好的,至於压黄丹能够治好的,此刻则是极力地推崇。 黄丹此时並不知晓医馆门外眾人的交谈內容,他正坐在大堂椅子上闭目凝思。 之前在为黄父治疗,疏导对方胸中淤积之气时,就有所察觉。 现在通过为胡老四驱逐寒气,他的感觉更加明显。 那就是他在完成对病人的治疗,收回探入对方体內的內力时,会连带著带回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气”。 要不是黄丹通过系统,將《五禽戏》的等级提升上来,让自己对於內力的操控能力异常精细,他还真不见到能够察觉到这微不可查的异样。 他此刻,便是在通过內视之法,观察內力上的那些异常。 可惜的是,內力上附著的“气”,其实在太过微弱,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甚至看的久了,他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其实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眾人虽然喜欢看热闹,可毕竟身后还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 医馆门口的人群,很快便又散了个乾净,只有个別人走过时,还会刻意向著这里看上一眼。 毕竟黄丹的诊金確实不低,足有500文。 要知道在宋朝的时候,朝廷是很重视医疗的。 建立了太医局,来教授医术,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更是有希望进入翰林医官院,从而直接吃上皇粮,获得官身。 这就导致大量的学子前往太医局学习医术,太医局最盛时有300多师生。 不要觉得300多官方医生就觉得数量稀少,放在宋朝以前的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相当庞大的一个数量了。 除了增加医生数量,让他们在各州县担任医生的官职,负责一地的医疗工作。 更是还建立了太平惠民局,也就是官方药店。 这里售卖的药物,贫民和流民可以打折,普通百姓和富家子弟平价买药。 此举不但起到了平定药价的作用,更是打击了市面上的许多假药。 虽说这些举措,在长时间的执行下,已经开始走样,变成了许多人捞钱的工具。 但这些措施下来,依旧是压低了民间看病的价格。 像是黄丹这样开口就要半贯诊金的,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毕竟此时民间医馆,挣钱並不靠诊金,主要是將看病与卖药捆绑在一起,诊金虽说也收,可往往都是很低,只有几十文,甚至是数文。 他们利润大头,还是靠著出售成品药物。 几副药下来,收个几百数千文那都是常態。 可就像是黄父所说那样,黄丹的治疗手段,完全可以摒弃对於药物的使用。 如此一来,不將诊金提高的话,怕是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次日清晨,那胡老四早早就等待在了医馆门口,还不等黄丹开口,就先送上了诊金。 前后两天,加起来1贯。 其实真要算的话,並不算是太多。 胡老四在来黄丹这里之前,可是已经先治疗了数日,那些花销加起来,可是就足有7贯之多了。 现在,黄丹这里1贯就能治好,对他自己而言,自然是觉得很值。 可对於周围看热闹的人来说,只是扎了几针,连药都没有喝,就要付出1贯,怎么看都会觉得贵。 黄丹对此並不在意,在他看来,一个月不用多,有个六七人找自己看病就足够他养活一大家子吃喝了。 那胡老四在经过了黄丹的这一次治疗后,確实感觉自己的肩膀恢復的大差不差。 在对黄丹千恩万谢之后,便匆匆离开医馆,直奔城外而去。 对此黄丹只来得及叮嘱对方,短时间內不要过劳,对方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无奈摇摇头,黄丹也知道对方的难处。 之前这段时间的生病,让对方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项了。 虽然对方正常打一天鱼,差不多能够200文的收穫,可他们一家老小光是吃喝就差不多要花上四、五十文。 看起来是有不少剩余,但別忘了人除了吃喝之外,还是有其他需求的。 每人每年用1匹布做衣服不过分吧,哪怕使用最差的苧麻布,此时1匹也差不多需要1贯钱。 家里五口人就是5贯,这还是最低標准,城里的百姓,日子稍微好一点的,每人每年能用5匹布。 这还不算其他的鞋子、被等等事物呢。 所以真正工作一年下来,家里能够积攒下来的钱,真没有多少,能够个1贯就算是勤俭持家了。 像是胡老四,今天来付诊金,都已经是借了钱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著去打渔,以便能够儘快还钱。 第2章 江北 自从胡老四被黄丹治好,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求医。 他们几乎都是在其他医馆那里求过医,来黄丹这里碰运气的。 黄丹按照黄父的教导,根据对方富裕程度,来缩短和拉长治疗时间。 富人就让他多来几次,穷人就儘可能一次治好。 倒是让黄丹一个月,挣出了15贯。 单论流水的话,其实是没有黄父之前高的。 黄父之前一个月,流水差不多能够有50贯。 可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的药材成本,利润是很薄的。 而不像是黄丹现在,挣出来的钱,除了人工成本外,几乎没有什么材料成本。 当然,有个前提便是他们这间药堂,是自己花钱买下来的,否则再加上房租,利润就更低了。 隨著黄丹开始正式坐堂行医,也逐渐地与周围商户熟络起来。 他们家医馆所在的位置,是姑苏城內平江府北的干將坊,药桥与乘鱼桥的中间位置。 这干將坊,正是位於姑苏城內商业区中。 略微有一点偏,不过门前客流量还是相当不错的。 因此隨著黄丹治癒好的病人越来越多,他的名声也逐渐在这一片传播开来。 名声传出来,除了生意变得更好之外,就是与人交谈时,別人也会更愿意与你交谈。 借著这个便利,黄丹就经常出门打探北面战事的消息。 虽说他觉得有长江阻隔,安全性应该是得以保障的。 可任谁听到国家打仗,还在被人长驱直入,都不能真的无动於衷。 但自从黄河决堤以来,好消息是一件没有。 每日能够听到的,就是金军又南下了多少里,宋军又后退了多少多少。 可以说自从宗泽死后,大宋就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拦金军的入侵了。 那泛滥的黄河水,没能对金军造成直接损失,可其对江淮地区造成的影响,却是拖慢了金军的行进速度。 以至於金军彻底攻破徐州,都已经是第二年正月了。 御营平寇左將军韩世忠,於沭阳被完顏宗翰击败兵败,隨后金军向著泗州发起进攻。 收到泗州前线急报,官家大惊失色,下令连夜打包自己的財宝,並將之向著御船上搬运。 明明宋朝早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彻底,可却一直將情报隱瞒。 直至二月初一,官家的御船直接停泊在河岸,被百姓们直接看到,这才下詔令民眾自行躲避金军。 整个扬州百姓,都因此而惶恐,並开始准备逃离。 但此时的扬州,大船都已经被宋廷徵用,用来转移朝臣和国家的资產。 只留下一些实在不好搬运之物,补贴留守官员俸禄和军中物资。 没有了船只,扬州城的百姓,根本无法逃走,再加上皇帝和宋廷的逃离,引起了扬州百姓和本地官员的强烈不满。 加上自从宋廷自逃到扬州以来,就开始对本地人多加剥削。 尤其是康履、蓝珪等內侍宦官,在官家的授意下大肆敛財,再作威作福,更是激起军民极大义愤。 於是在三月,御营司武將苗傅、刘正彦,因为记恨王渊这种在金军到来时不抵抗,却可以靠著贿赂宦官与官家,就可以不罚反升的行为。 直接在宋廷逃到杭州的时候,发动了兵变。 他们直接诛杀王渊和康履,並胁迫官家將皇位禪让给年仅三岁的皇子赵旉,由孟太后垂帘听政,改元明受。 得知此如此消息,原本就被金军打的节节败退的宋军,更加没有斗志了。 韩世忠、刘光世等武將,也只能无奈地將军队回撤,不再全力阻击金军,而是回去勤王。 没有了宋军的牵制,金军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地在中原大地上烧杀抢掠。 原本完顏宗翰他们,在发现宋军回撤的时候,是想要乘胜追击的。 但很快就得到了宋廷变天的消息,於是他们直接放缓了行军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想要等宋军內部搏杀个两败俱伤后,再发动攻击,將之一网打尽。 不想苗傅、刘正彦两人面对亲王大军,竟然进退失据,弃城而逃。 从而让高宗赵构得以復辟,並於两个月后將苗傅、刘正彦俘获並处死。 此时,金军已经行军至扬州府,面对没有宋军守护的扬州百姓,他们肆意举起手中的屠刀,抢累了杀人,杀人累了抢东西。 一口气將几十万扬州百姓,从城內赶到了长江边。 看到那奔腾不息的江水,金军知道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內渡过,这一次擒拿赵构,击溃宋廷的目的是无法达成了。 可同样,这长江也拦住了没有船渡河的扬州百姓。 他们此刻就金军眼中的活靶子,除了肆意屠杀与劫掠之外,更是还会逼迫百姓跳江。 当金军撤军之时,整个江面上漂浮著十数万具尸体,真真是惨绝人寰。 苏州本就在扬州下游方向,刚开始有大量尸体飘下来的时候,就被人给注意到了。 此消息不脛而走,就连黄丹都变得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金军渡过长江,攻入苏州城內。 好在那些金军,在五月末就撤军了,可大量尸体进入长江,也依旧带来了影响。 其中一点便是污染水源,姑苏城內生病的人是越来越多。 察觉到这一点后,苏州城开始大肆封锁污染水源,並安排人从太湖处饮水。 之后就是安排县衙医院內的医生义诊,惠民局送药。 黄丹父子此时也没有閒著,开始製备辟疫药物。 官府召集了城內一眾医师,共同针对此次疫病进行研究,最终制定出了一份药方来。 不仅惠民局开始熬製,城內的各个医馆药铺也都开始行动。 【黄芩、黄连各1两。 陈皮、甘草、玄参、柴胡、桔梗各2钱。 连翘、板蓝根、马勃、牛蒡子、薄荷各1钱。 僵蚕、升麻各2方寸匕。 以水煎服】 当收到药方后,黄丹父子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熬製,並分发给周围的邻里邻居与路过之人。 官府也在这时候,安排人手清理水道,收敛落水的尸体,並將之集中焚烧。 骨灰埋在苏州城东的漏泽园內,所谓漏泽园便是公墓。 经过全城一个多月的忙碌,终於是將此疫彻底扼杀在初发阶段。 第3章 混乱 为了控制城內的疫情,苏州府加强了对於城中人员的管制。 但架不住之前金军南下的攻势实在嚇人,尤其是扬州的惨状,嚇到无数人选择渡江。 苏州城作为扬州附近的大城,自然是有无数人选择的。 其实相对於苏州城来说,建康,也就是南京这座古城,无论是从建设还是其他,都要更加合適。 毕竟其作为歷史上多个朝代的京师,经歷过此时的改造与建设,底蕴相当的丰厚。 可也正因如此,那些南逃之人才没有选择建康,因为他们怕啊,怕赵构在逃离扬州后,定都在建康。 没错,经歷了之前几次金军南下,大宋百姓们也是看明白了,对方的目標就是皇帝,或者说整个朝廷。 如此一来,都城所在,反而变成了催命符般的存在。 只是让这些南逃之人没有想到的是,赵构並没有选择定都建康。 原因也很简单,这里经过了数代的发展,本地势力十分庞大。 不说他本就是刚上位没有多久,还是一路逃亡而来。 无论是威信还是实力,都有可能压不住建康本地。 为此,赵构考虑过苏州城,但这里水系过於发达,想要將朝廷转移到这里,修建起来太过麻烦。 除了上面的原因之外,也还有部分是建康与苏州城距离长江太近,赵构没有安全感。 最终宋朝將目標放到了杭州,这里位於长江以南,又距离长江有一定距离,还距离东海很近,万一被金军攻陷,很方便他们继续逃跑。 当然,此时赵构与宋廷还没有迁都的想法,而只是想要在这里落一下脚。 可只要宋廷一日没有定下都城,那建康就依旧留有可能,南逃之人也就越是会避开那里。 因此当苏州城疫情控制住后,黄丹诧异地发现,周围多了许多没有见过的面孔。 並且这些人还越来越多,连带著苏州城里物价都开始上涨。 最开始上涨的,是各个客栈的房费,之后是租房的租金,最后才是各种日常用品。 尤其是粮食,价格涨得飞快,1石米已经上涨到了1贯半的价格。 要知道此时可是宋朝,有句俗语叫“苏湖熟,天下足”,此时的苏州与湖州可是大宋重要的產粮地。 產地的粮食价格都已经涨到了1贯半,可想而知其他地方价格会高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苏州城內的粮价飆升,並不是说被那些外来的难民吃上去。 主要原因还是北面江淮地区被金军侵略,抢夺与破坏了大量粮食,导致原本富足的两淮地区反过来缺少粮食。 再加上大量南逃之人,身上都没有携带多少粮食,导致长江以南多处地区出现了粮荒,因此价格才涨到了现在的程度。 粮价一涨,其他各种物品的价格也都水涨船高,毕竟其他卖货的商人不涨价,可是就买不起米了。 卖货的商贩们,还可以通过涨价来转嫁上涨的粮价。 对於那些依靠卖苦力,来赚钱的人,却是只能自己硬抗了。 不对,应该说他们的境遇比那还要糟。 因为大量难民的涌入,做苦力工作的人越来越多,薪资也因此越来越低。 为了不因此饿死,各种帮派也由此应运而生。 不仅如此,因为宋廷的连续失败,被迫丟弃都城,公信力也是大幅下滑,导致官府也开始镇压不住各种犯罪。 各地的犯罪率在短时间內大幅度飆升。 像是他们苏州城,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人的內心,本来也就不是纯善。 之前因为有官府压制,外加手中还有產业,或者说是顾忌。 现在那些难民,因为除了一条命之外再无所有,內心之中的凶狠便也展露了出来。 光是黄丹知道的,就有十七、八个被当街杀人的凶案发生了。 其他那些小偷小摸,简直就是数不胜数。 这不,那些麻烦现在找到了黄丹头上。 或许是因为高额的诊金,让那些人认为黄丹家底丰厚,加重了他们贪婪的欲望。 又或许是因为大堂之中只有他自己一人,从而给了那些人动手的勇气。 这一天下午,四个人穿著破旧麻布短衫,脚下踏著薄底草鞋之人进入了医馆之中。 在对方靠近医馆之时,黄丹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这些人身上没有病,他们確实都不正常。 让黄丹皱眉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黄丹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依靠《五禽戏》对於自身的锤炼。 属性又有所增长。 生命力:17(+) 精神力:16(+) 內力:4(+) 身体强度:15(+) 反应速度:16(+) 隨著他生命力的提高,黄丹对於周围事物的感官也是愈发敏锐。 像是现在,都不等对方靠近,黄丹就觉得来者不善,他们应该是来找茬的。 但他这里毕竟是医馆,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直接赶人。 “几位可是有事?” 那四人看了看医馆大堂的陈设,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黄丹。 “我兄弟肚子疼,你快点给他看看。 先说好,看不好我们可不给钱。” 领头之人侧过身子,將其中一人拉到了黄丹面前。 黄丹却是没有直接上手,而是指了指掛在架子上的竹牌。 “看病没有问题,请先付诊金。” “嘿,我说你这小子,找死是怎么著,看不起我兄弟几个,觉得我们没钱是么!” 之前打头那人,闻言梗著脖子叫囂了起来。 此人声音之大,直接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当即就有不少人凑了过来。 看到有人聚拢,那人嚷嚷的声音更大了,並且说话的对象也从黄丹变成了街上的眾人。 “大家都来看看啊,都说是医者仁心,可这医馆里的郎中,竟然不治病救人,反而先狮子大开口,上来就问我们要钱。 这是什么道理,还有没有人管了啊,他们本地人就是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外来的啊。” 眼看此人嚷个没完,且有要將事情闹大的样子。 黄丹双眼微眯,伸手在柜檯下取出了一个竹筒。 手上微微用力,將之掰成了竹片,紧接著以指为刀,在竹片表面写下。 【诊金五百,先付后诊】 做完这一切,黄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用手发力,將竹片向著那人脑袋就飞了过去。 第4章 平息 黄丹这一拋,可是直接用上了大量內力。 以至於那竹片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產生了剧烈的嗡鸣声,呼啸著就擦过了为首那人的脸颊。 噗! 为首那人只感觉一道声音从耳边划过,下一刻自己的脸颊就火辣辣的疼。 “大哥!”*2 “啊!”*n 为首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周围其他人却是看得真真切切,直接发出了各种惊嘆与呼喊。 在自己小弟的提醒下,为首之人才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看著手上殷红的鲜血。 他颤巍巍地转过头,看著那竹片在擦过他的脸颊后,斜著插入了铺路的石板。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还犹自有些不可置信,或者说是脑子没有反应过来。 竟然三两步来到竹片之前,用尽全力將之拔了出来。 看著竹片前端的破损,以及石板上半寸深的浅坑,那人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丹此刻已经从柜檯后走到了门口,双手背於身后。 “我这医馆明码標价,写的清清楚楚,诊金五百。 要是真心求医,我这里自然欢迎。 如果是觉得我收费贵,城南处里有官府组织的定期义诊,买药也可以去惠民局,何必在我这里胡搅蛮缠?” “是啊,就是。” “黄大夫从行医以来,一直都是这个价格,你们真要是觉得贵,去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是啊,说什么我们欺负你们,可要我看就是你们自己找事。” “就是,不知道不明白就去问,来到我们这还想要按照你们原来的习惯行事,哪里有那么简单。” “说什么欺负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可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在一直败坏口碑么?” …… 隨著黄丹的话语落下,周围立刻就有人开始附和。 也不知是黄丹的话语有理,还是他展现出来的力量,让那些人愿意讲道理。 明明有不少,之前还跟著那四人一起指责黄丹的难民,此刻也都调转了枪口,开始对著那四人口诛笔伐了起来。 对於周围人的敌视与谩骂,人群中的那四人並不在意。 他们既然愿意干这一行,那就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可是感受著脸上的疼痛,以及手指上传来的地面石板那坚硬触感,为首之人知道黄丹是个硬茬子。 当即变了一副面容,堆起討好的笑容:“哎呦,是我们的不是,我这兄弟之前肚子疼,我做哥哥的心里著急。 这不是,这不是就没有看到您医馆里的规矩么。 刘二,你的肚子怎样了,快,跟大夫说说,只要能够治好你,无论多少钱哥哥我都愿意掏。” 他们四个,干这买卖都不是第一次了。 哪里看不出他们老大的意思,之前被说肚子疼那人,赶紧出声搭台。 “不疼了,不疼了,我之前就是吃坏肚子了,那疼劲儿一过,就没有什么事了。 我知道哥哥心疼我,可我就说了不用来了,这不还麻烦到人间大夫了。” 旁边人也跟著搭腔:“嗨呀,大哥这不是关心你么。” “老大,我之前就说不用麻烦了,这小子肯定是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为了下酒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东西吃,多拉上几泡屎就好了。” 为首那人还在那里装模作样:“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別给哥哥我省钱,还是你的身体重要啊。” “大哥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疼了,已经好了……” 他们几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一边说一边向著外面移动,渐渐退出了人群,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看到那几个人彻底消失,有几个邻居还上来劝。 “黄大夫啊,你也別生气,他们就是这么个玩意,別因为他们气伤了身子。” “是啊,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在这街上开店,遇到什么样的事都是正常的,你这不也没有什么损失,这就是可以了。” “对啊,胡老板说的在理,你们是不知道,前几天也是几个人一起,去我那里找事。 原本我的伙计还想要跟对方爭吵,最后被我给制止了,隨便让他们拿了点东西走,这事就这么算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他们去你店里能拿些什么,最多也就是顺几双草鞋走,总不能从你那里捧走几个大竹筐吧。 还是说他们要每人给自己挑一卷草蓆,解决自己以后的睡觉问题。” …… 黄丹领会了周围人的好意,也跟著与大家说笑了一阵,等人群全部散开后,这才回到了医馆之中。 他在坐回椅子后,借著柜檯的遮掩,开始用左手揉捻自己的右臂。 之前因为生气,拋出竹片的那一下,他是用的全力。 当时他將自己体內內力,儘可能多且儘可能快地涌入右臂之中。 哪怕他对於內力的操控力十分精细,可依旧让他感觉到右臂之中的刺痛。 也多亏了对方没有乱动,否则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对方必是命丧当场。 现在回想起来,黄丹也是心中有些后怕。 “难怪说要先修心,自从我修炼出內力来之后,总感觉整个变得暴躁了不少。 遇到了事情,也不想著怎么化解,而是准备直接用武力摆平。 这就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么? 不好,不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天下之大隱世高手也是不计其数,说不定哪天我就可能会遇到一个惹不起的人……” 黄丹一边用按摩手法,舒缓自己右臂的酸痛,一边在脑海里回想自己之前的举措。 “嗯,那些人確实该教训,也需要教训。 尤其是不能让那些人认为我是好惹的,可不应该是用这样的方式。 当时也就是对方没有乱动,万一他也像是懂王那样,喜欢在说话的乱晃脑袋,我不就因此惹上人命官司了么。 虽说现在这个年代,杀人也並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只要愿意花钱疏通,很快就能將事情平息下来。 可对方那都是以讹人为生的,平时没事还要找点事。 这要是真將他们老大打死,剩下那几个人,还不抓找机会吸血。 不值当,不值当啊。” 第5章 准备 黄丹在楼下坐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轻微脚步声。 耳朵微动,根据方位和脚步声音,很轻易就判断出了来人正是黄父。 “爹爹,你怎么下来了。” 黄父此时才刚刚伸手挑开门帘,先环视了一圈大堂內的景象,见没有出现什么他想像的画面,这才鬆了一口气。 “呼——我之前在楼上听到下面有人大喊,放心不下这才来看看。” 黄丹拉著黄父坐在他原本的椅子上,自己则是坐在原本留给病人的位置,並简略讲述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黄父对於黄丹是很了解的,知道他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因此並没有被黄丹的轻描淡写所欺骗,而是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虽然是医生,可他们一家的寿命其实都不怎么长,基本上活到在六十岁就算长寿的了。 年轻的时候身体亏空严重,再加上他之前还生了几次大病,哪怕有黄丹每日为他调理,也依旧难掩体內的衰败。 再加上黄丹不愿意让他继续操劳,因此重新坐堂行医之类的事,偶尔打个替班还行,多了就不用想了。 可经歷了今天的事,再加上黄父也知道外面难民越来越多,城里也是越来越乱。 他此刻除了给黄丹找个媳妇的念头更加强烈外,就是想要给医馆招几个学徒了。 但凡今天医馆里多一些人,那些来讹诈之人,也会多掂量掂量。 只是招外人的话,黄父多少有些信不过,就在此时他想到了安济坊。 所谓安济坊,其实就是宋朝版本的救济院。 按照法令规定,只要是符合標准的鰥寡孤独,都可进入安济坊中安置。 像是之前说的太医院教导出来的医生,有一部便是划归到安济坊中,对那里的人提供医疗服务。 苏州城內,除了安济坊,其实还设有安乐庐,也就是针对流动人口的免费救治机构。 黄丹之前口中说的,城南有免费义诊,便是指的此事。 黄父此刻的想法,便是过几天去安济坊中看看,如果有比较机灵的孤儿,或许可以收为学徒。 黄父是比较开明之人,再加上黄丹也已经开始主家,虽然还没有成亲,但也不再一言堂,而是將之说了出来。 黄丹听完后,心中也是一动。 此时的学徒,待遇可是相当严苛的,师傅只需要提供最基础的食物与住所就行,但却要做最脏最累的活,几乎就是当半个奴隶用。 黄丹不会如那些心思阴暗之人一般,刻意折磨学徒,但有个人能够搭把手,他也能轻鬆许多。 因此黄丹並没有拒绝,而是开口提议,过两天他们一起去安济坊看看。 定好了计划后,黄父在后院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就重新回到了楼上。 黄丹则是在楼下思考黄父之前的提议,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嗯,也不用找多大的孩子,八、九岁,七、八岁就可以,这个年纪已经明事理了。 按照此时的標准,出师怎么也要十八、九岁、二十多岁。 等於多了个白打十几年工的助手,简直就是赚大了好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伙人来闹事的缘故,这一天下来,都没有什么病人上门。 黄丹也不甚在意,拿著两个口袋就出门了。 他是准备出门买粮的,这两个口袋並不算太大,每个能装二十多宋斤的米,合起来两个口袋就是將近半石米。 从米行出来后,黄丹双肩上各扛著一个米袋,加起来三十公斤的重量,可黄丹却走的颇为轻鬆,就好像这两袋米根本没有重量一样。 回到家中,將口袋中的米倒入米缸,並开始淘米做饭准备晚餐。 此时黄父从楼上下来,看到黄丹的动作,口中问道。 “今天的米价如何?还在涨么?” 黄丹嘆了一口气:“是啊,今天这两袋米,又多涨了20文,算起来现在1石米应该涨到1680文了。 距离下一批粮食下来,还会有一段时间,想来价格短时间內是不会平復下来了。” 黄父也是忍不住感慨:“唉,这个世道,真是……” 黄父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出门跟周围邻居聊天了。 他现在的日子十分悠閒,自从黄丹接过了医馆的工作后,他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在后院练习《五禽戏》。 原本还会上街看官妓表演,后来难民大量涌入,他便也不再去了。 每天的娱乐,也就剩下和周围邻居的聊天商量。 当然,除了打发时间之外,黄父这么积极地与邻居閒聊,主要还是为了黄丹的婚事。 还是那句话,黄父母亲死的早,家里没有女眷,便不能与別人家的待嫁的闺女直接接触。 至於说直接將这件事交给媒婆,黄父又有些担心和不甘。 担心於对方不上心,给找到婆家非良人。 不甘心,则是觉得儿子的人生大事,自己怎么能够不参与呢。 於是,黄父就使用他自己的方法,依靠著聊天,一点一点从邻居与相熟之人口中探询消息,並多方比对验证其真假。 经过长时间的摸排,黄父已经基本了解到了,附近那些有家中有待嫁的闺女。 不仅如此,黄父甚至还有一个本子,里面记录了那些家庭的情况,可以说是相当的详尽。 正因为了解的十分详细,所以黄父才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因为他发现那些家中,都有著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女眷本身有著一定的问题,就是对方家人有著什么缺陷。 要是以前的话,黄父可能早就从里面挑一个最好的,让黄赶紧娶了好传宗接代。 可自从黄丹用几个月的时间,就修炼出了內力,並重现了祖宗传下来的以气御针之法。 黄丹在黄父的心里,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寻常的女眷是配不上他儿子的。 也是因为如此,黄父挑选的门槛越来越高,也是越来越挑剔。 对於此,黄丹开始还觉得十分彆扭,可后来一想,因此能够將成婚时间再拖延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便才没有制止。 第6章 勾栏抓贼 “赏芳春,暖风飘箔。 鶯啼绿树,轻烟笼晚阁。 杏桃红,开繁萼。 灵和殿,禁柳千行斜,金丝络。 夏云多,奇峰如削。 紈扇动微凉,轻綃薄,梅雨霽,火云烁。 临水槛,永日逃繁暑,泛觥酌。 露华浓,冷高梧,凋万叶。 一霎晚风,蝉声新雨歇……” 看著高台勾栏之內,七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边用低垂婉转的声音,贴合著周围乐曲,仿若讲述故事一般將唱词娓娓道来。 边挥舞身上的彩纱,在空中余下一道道顏色。 也不知道这苏州城的官员,究竟是怎么想的。 面对著因涌入城中的大量难民,而引起的治安恶化问题。 他们竟然不增设衙役官吏,加强对於基层人员的管理。 反而將这些维护治安的力量抽调,加派於街市中心的高台之旁。 黄丹原本並不知道此事,直到他发现每日都会在从医馆前巡逻两次的衙役,变成了巡逻一次,且原本的五人小队变成了三人小队。 后来听过聊天,黄丹才得知此事的缘由。 原来是官府將原本官妓的演出时间加长了,现在不仅开演时间提前,结束时间也相应延长了。 当然,演出人员也增多了,演出的曲目也有不少是新排练的。 开始黄丹对此颇具微词,觉得官府就是不干实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一门心思的钻研玩乐。 结果几天下来,他发现附近的治安竟然诡异地变好了! 这一发现,简直是惊掉了黄丹的下巴。 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的他,决定亲自来看看。 他跟黄父说了一声自己要出门,就提前一点时间关闭了医馆的大门。 还没有走到搭设舞台的街市,他就远远看到了聚在那里的人群。 人群之密集,让黄丹有了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他好像又回到了穿越之前,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景象,仿佛置身於节假日的旅游景点。 人都有凑热闹的心,黄丹也不例外,看到有这么多人挤在那里,他也想要过去看看,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虽说在挤入人群的时候,黄丹並没有使用內力,可他那超出常人的身体数据,依旧让他轻易地从后排挤到了前排。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台上的这些女子退下,又换了另一批女子上台。 黄丹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来的目的,並不是勾栏听曲。 又看了一眼台上的鶯鶯燕燕,黄丹才不舍地挪开了目光,开始以审视的目光观察起周围来。 细看之下,黄丹才明白布置之人的高明。 首先便是这舞台的搭设位置,其周围不是酒楼就是客栈,官方的表演可以为其增加客流。 其次便是远处的钟鼓楼,其本身是报时建筑,通过其內的钟鼓鸣响,告知外界准確时间。 但在此时,钟鼓楼上却是站了不少的衙役,他们通过高地优势,可以清晰看到下面整个表演现场。 最后就是围在人群之外,和时不时穿插在人群之中的衙役们了。 他们与钟鼓楼上的同事互相配合,可以轻易找到发现人群中骚乱的位置,及时进行管控。 要知道那些破坏秩序之人,无论是小偷小摸,还是拦路抢劫,他们的主要对象都是人。 而不是潜入对方家中,进行各种偷盗行为。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此时百姓並不富足,家中本身並没有多少余钱,偷最多也就是偷一些不值钱的物品。 万一因此引动了邻里邻居,將他们堵在了现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官府借用勾栏將城中百姓吸引到商业街中心,其实就是变相將那些贼人也引了过去。 於是乎,原本因为整个城市太大,而维护治安的衙役数量又太少,所以管理不过来的情况就发生了改变。 集中起来的衙役们,互相配合之下,很快就可以將在人群中作案的贼人找出並捉拿。 这样一来,原本分散在城內各处的贼人被吸引走,使得原本地方的治安变好。 勾栏下有大量的衙役可以维护治安,並抓捕作案的贼人,保证这里的治安稳定。 同时又通过官妓的表演,勾起人內心的欲望,增加街上私营楼兰瓦舍的消费。 看明白了整个运作思路,黄丹忍不住为其拍手叫好。 內心之中的好奇被满足,黄丹的注意力便重新又放回到了舞台上的表演中。 这让原本察觉到黄丹行为比较诡异的那些衙役,一时之间摸不准他是什么情况。 只能让钟鼓楼上的同事多加注意,之后又前往他处维护治安了。 没办法,黄丹之前的表现確实是容易引人误会。 任谁看到一个人,疯狂从人群外围挤到人群中央,结果却不怎么看表演,而是举目四望开始观察周围环境,都会怀疑此人乃是寻找目標的小偷。 原地又看了一段时间,黄丹重新挤出人群,回家前路过米行,又买了两袋粮食。 “黄大夫,你又来买米啊,还是两袋? 现在这价格你也知道,一天一个样子,反正你也不是拿不出钱来,要我说你还不如多买一些,还能更便宜一些。” 由於黄丹这段时间,基本上隔两天就会来购买两袋米,所以这米行里的人也都认识了他。 他们都不觉得黄丹这种购买频率,是正常能够吃的完的,都觉得他是因为米价上涨,而买回去囤积的。 事实上也確实是如此,黄丹的饭量虽然增长了,可也没到一天自己能吃一袋米的程度,他確实是买来囤积用的。 之所以没有一次性购买大量米,主要是他家现在囤积的米,已经够他们父子俩吃大半年的了。 他现在之所以还在继续购买,其实还是本著一种储蓄的想法。 每次收到病人缴纳的诊金,黄丹都会从中划出一部分,每凑够买两袋米的钱,他就会过来购买一次。 说白了,他就是按照前世银行零存整取的思路,在为自己存钱呢。 毕竟现在的米价一直在涨,只需要比市价略微低一点,就可以轻易换成现钱。 第7章 出发 “爹爹,这几天你多在医馆里看一下,我想要出去看看。” 此时跟黄丹一起坐在医馆大堂內的黄父,闻言动作一滯,略带疑惑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黄丹手上的动作没停,手里捏著一根银质的特製毫针,在那里扎竹筒。 “爹爹你没有忘记之前金军南下吧。” 黄父將手中的医书放下,倒扣在一旁的桌子上:“怎么可能会忘记,当时那群金贼,可是直接搜集的扬州附近的所有大船,眼看著就要过江了。 要不是天佑大宋,赶上了梅雨提前,加上江面颳起了狂风,一时间狂风大浪,才让他们不敢渡江……” 说到这里,黄父也是意识到了。 是啊,上一次金军其实不是不能渡江的,而是遇上了极端天气。 可下一次呢。下一次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么? 黄丹尝试著在只有手臂肌肉发力的情况,让打磨的比头髮还要纤细的银针无损刺入竹片。 “是啊,我正是因此而担忧,万一,我是说万一,那金贼下一次就渡过了长江呢?” 黄父声音中充满了苦涩:“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地方跑了啊。 再向南,就只剩下海了。 难道说……” 黄丹打断了黄父越发悲观的想法:“我觉得还没有到那种情况。 金贼数次南下,之所以都只是掠夺一番就跑。 不正是说明,他们也惧怕我大宋的士兵围剿么。 只是,我想著有备无患,这苏州城距离长江毕竟还是很近的。 万一他们来了,我们也不至於一点准备都没有。” 黄父重新將医书握在手中:“那你,准备怎么做?” 黄丹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著,那金贼毕竟不善水,就算可以依靠大船渡江,可毕竟不能隨身携带。 城西便是太湖,你说我们躲在太湖之上,是不是就可以躲避对方。” 黄父嘆了一口气,心中想了许多,想说他与黄丹一起去,可最终到了嘴边还是换了另外一句。 “出城的时候,你带上背篓和耙、锄,对外就说是出去採药。” 黄丹手上发力,银针轻易刺穿了竹片,可在提针的时候手指微微偏斜,导致银针因此变形。 “我也有此意,这几天我想著先在太湖旁寻找一处隱秘之地。 之后一点点將米粮钱財藏於那里一部分,这要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只带一些简单的钱外,轻身利带的直接出城。” “嗯,有备无患,只是你要如何保证存放的米粮不会受损。 野外存量,就算不被野兽之类吃掉,光是受潮腐败这一点就够头疼的了。” 黄丹將內力运转至手指之上,轻轻在变形的银针上一抹,让其重新恢復笔直。 紧接著他从柜檯下取出几个竹筒,和一叠油纸。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说实话挺难的。 对於防止其他动物偷吃这一点还好,我们可以下毒下药,驱赶那些动物防止其靠近,真正困难的还是如何防潮。 我们的目的地,最终还是前往太湖之上,因此藏粮之所也是越靠近太湖越好,那其必然时常受水汽侵扰。 因此我的想法是,用烤乾的竹筒装米,之后用油纸包裹竹筒,再在其外面包裹一层石灰和草木灰,最后再在最外面包裹一层油纸。 我想数层防护下来,应该能够保护住內部的米粮。” 黄父细考虑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此法麻烦了许多,也耗资不菲,但毕竟是用来救命的,你去做吧,医馆里有为父我在。” 看到黄父答应,黄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爹爹,我们之前说的招学徒一事,也是可以去看看了。 我之前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安济坊中確实有许多的孤儿、孩童,到时候收来也能给你搭把手。” 不想黄父竟然直接拒绝:“不可,学徒之事不急,我知道你的好意,是不想让我累到。 可是咱们现在筹备的,是以后的退路,哪里能够在此期间,让其他人知道。” 黄丹只觉得黄父想多了:“咱们只需要找那些半大小子就好……” 黄父十分决绝:“什么话,莫说是半大小子,就是刚会说话的孩童都不行。 那毕竟是外人,而且刚进门都没有养熟,你怎么知道对方不会隨便被外人几句话骗开了口。 此事莫要再说,这段时间医馆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抓紧將这件事办了为上。” 黄丹见此也不再继续强求:“唉,好吧,那我明天一早,城门刚开就出去,爭取这两天就找出一个好位置。” 既然已经说好了,那黄丹乾脆连今天的班也不上了,交给了黄父后就上楼开始准备自己明天要用的装备。 精心准备了一下午,黄丹第二日清晨天不亮就背著背篓出发了。 从干將坊门口的药桥出发,经过利市桥、鱼行桥、黄土塔桥、周太保桥、禪兴寺桥、祥符寺桥、寺东桥、都亭桥、皋桥。 最终他经过土地庙,来到了西边的閶门,此时閶门还没有开呢。 他之所以这么早,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太湖距离苏州城,还是有著一段不近的距离,足足四十里地,一来一回就是八十里。 这段路,后世开车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加上往返也就一个小时的通勤时间。 可现在,黄丹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就算这样,他今夜也不可能回到苏州城,少说也要在野外睡上两三天。 也就是见识到了黄丹內力的神奇,知道他现在身体素质有多好。 外加黄父真的是老了,外出可能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会拖累黄丹,否则黄父绝对不可能让黄丹自己去的。 毕竟荒山野岭之中,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等到城门打开,黄丹跟著人流就出了苏州城。 苏州城的城门,与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这里因为水系发达,因此除了拦人的城门,还有拦船的城门。 其实大多数从苏州城离开的人,都是选择乘船的,像是黄丹一样靠著双脚走路的,数量並不算多。 且在这些人中,也大多都是为了去西门外寒山寺的,真正步行出远门的,几乎没有几个。 第8章 太湖 黄丹在出发前,其实是有研究过路线的,他这一路可以不依靠双脚,而是全程走水路。 从苏州城外的城外河出发,途径木瀆镇,再一路向西就可以直接乘船驶入太湖。 走此水路不仅速度快,更主要的是省力。 可黄丹考虑到他將来走此路的场景,应该是为了逃命。 而以金军之能,必然可以封锁主要水路。 这样一来,最好的逃离办法,还就是依靠双腿。 因为苏州城以西,寒山寺以南,有阳山、澄照山、高景山等等山林。 届时他们只要往山中一钻,那些金军便是不好追赶。 可这样一来,路线便需要提前勘定好,否则慌不择路之下,最可能性並不是翻山逃跑,而是直接將自己困死在野外。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假设自己现在就被金军围追,之后直接走一遍山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不过他並没有真的这么做,他毕竟对於这里还不熟悉,他准备先易后难,先把外面平路的情况摸清,之后再探寻山路。 就在黄丹外出寻找避难之所的时候,北面金军也在抓紧脚步清理地盘。 之前金军为了能够抓住赵构,並没有將长江以北的地区尽数占领。 像是山东区域的登州、莱州、密州等地,都是被直接略过的。 当时金军那么快回撤军队,也有怕被宋军掐断后路的担忧在。 为了保证下一次南下的顺利,金国分兵东西两路,同时开始侵占山东与河南区域。 之前的几次南下,其实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先向南侵占出一片区域,之后以此为根基,向东西两侧同时进军,从而一点点拓展地盘。 黄丹沿著河道,顺著方向一路向太湖进发。 他现在的身体,不同於之前刚来苏州城的时候,这两年多的修炼,让他身体素质有了全方面地增长。 再加上身上不用携带大量铜钱,背篓里虽说也准备了不少东西,可加起来也不到十斤,因此走的格外轻鬆。 之前在城內的时候,黄丹虽说每天都会在后院之中活动手脚,可毕竟心有顾忌,不能全力施为。 此刻出了城,他就好像是一只回归了大自然的猴子,在路上欢快地跑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黄丹那些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才真正地表现了出来。 一条三米多宽的小河流,黄丹在奔跑中一个垫步跳,就轻鬆地跨了过去。 抬眼看到树上斜前方的树木上,离地四米多的位置有一根特別笔直的树干,黄丹跑到树下一米多的时,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好似腾空了一般,直接抓住了树干。 紧接著藉助跳跃带动的力量,和自身下落的力量,轻易將那一段枝干折断。 在落地的同时,黄丹將手中的树枝当做棍棒,浅浅地舞了一个棍花。 结果,他还没有高兴多久,悲剧就到来了。 他本人是隨便蹦跳,可他忘了自己身后还背著一个背篓了。 跳起来的时候还好,但到了落下的时候,就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背篓里的东西,在黄丹落地后,被顛撒了出来。 等黄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都跑出去三十多米了,这才无奈地又跑回来捡东西。 可就算是如此,当黄丹一路跑到太湖边的时候,他也才花费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二十多公里,差不多就是半马的距离了,虽说用时一个小时多一点,可要是拋除掉中间被他耽搁的时间,那速度已经比他穿越前半马的世界记录还快了。 虽说他是练武之人,体內更是有著超凡的內力,但別忘了他才只是修炼出了?內力两年多,那些真正的高手,身体素质有多离谱就可想而知。 黄丹因为没有可以隨身计时的东西,因此並不知道自己究竟跑的有多快。 虽说他自己能够感觉出自己跑得快,可终究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確认,那就是他的体力非常好,四十多里地一路跑下来,他竟然只是感觉到身体有些酸软劳累。 並且在周围活动、休息了小半天后,就差不多舒缓过来了。 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高考那会的体测,跑个一千米差点没把自己累吐血。 虽说那是全力奔跑,而这回他却只能算是快跑,但毕竟距离在这里摆著。 前后差距之大,简直是触目惊心。 黄丹看著眼前太湖上闪耀的粼粼波光,黄丹感觉心胸都隨之开阔了起来。 毕竟太湖占地4万2千多亩(宋亩),一眼望去是真的望不到头。 但也因此,让黄丹寻找曼陀山庄之行变得困难起来。 没错,黄丹此次外出,除了想要寻找一处可能的藏身之所外,也是想要试著寻找一下那建立在太湖之畔曼陀山庄。 黄丹之前便在苏州城內打探过,知道本地確实有两个大户,王家与慕容家。 这两年来,黄丹其实一直都有关注这两家的情报,但有用的东西实在是太少。 还是从一些老人口中得知,说是当年那两家富甲一方,更是曾大肆在城內招工。 只不过,那些被招走的工人以及其家属,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城里过。 渐渐地,甚至连那两家的消息,也都越来越少在苏州城內被人提起。 其中一位老者,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颇为得意地对黄丹说。 “当时啊,我就觉得他们招工有问题,因此才没有去。 等回家了,家里人还因此指责我,说我没有抓住机会。 结果呢?怎么样。 哼,我就说那些人別看著有钱,心里都黑著呢,一个个都恨不得一文钱当成三个花。 怎么可能真的给那么高的条件招工,还可以带著一家老小一起前往,要我说他们都是被骗去卖了,或者是做完工就被沉了江。 我当时还劝我那几个哥们,结果怎么说。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对於老者所说之言,黄丹有自己的判断。 他觉得对方所说的,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是真的,可应该並不是被杀的,而是另有隱情。 第9章 找寻 那姑苏王家建立曼陀山庄的时候,要看那位王夫人,也就是李青萝是否管事。 如果是她管事的话,单从其在书中的表现,还真不好说有没有將那些工人杀掉,之后丟在花坊当化肥。 但是慕容家那边的话,黄丹觉得那些工人大概率都能活下来。 毕竟那一家的志向是造反,是重新恢復燕国大统。 无论那慕容一家的人,武力究竟有多高,只要还没有达到陆地神仙的程度,想要造反就离不开人手。 因此黄丹觉得那些人大概率是被慕容家收编了,作为自己的日后起兵的班底。 如果事情真的是黄丹所想那样,姑苏王家与慕容家其实应该不难找,尤其是慕容家。 毕竟要养活那么多的人,其实並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哪怕他们有自己的土地,可以自己种植粮食养活自己。 可是其他的物资呢?尤其是盐这样的必需品。 虽说宋朝时,民间私盐私制私售达到了歷朝歷代的典范,可其大头依旧是掌握在官府手中。 如果两家大量购买食盐,必然会被官府盯上。 毕竟宋时的起义,那真是多的不计其数,官府对此很有经验。 可事实就是,黄丹之前问过相熟的衙役,对方对那两家的了解,与普通人一样,只是听过其名號,而不知具体情况。 “嗨,想那些做什么,我现在都已经站在这太湖边上,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进去寻找一圈不就知道了么。” 黄丹找了一棵高大的树木,三两下就爬到了树梢。 站得高望得远,藉助开阔的视野,黄丹想要试试能否看到湖上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可惜的是並没有,只能看到湖中有零星几个岛屿。 虽然距离比较远,看到並不真切,可也大概能够看得出,那些岛屿上並没有大规模的人家,就是一片荒山。 “左边那里的那个大岛,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洞庭山了。” 没错,那座岛上的山,叫做包山,也叫做洞庭山,至於说与洞庭湖有什么关係,这就要说一个传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经注》中记载:“洞庭湖中有山,曰洞庭山。山有石穴潜通吴之包山。郭景纯所谓巴陵地道者也,是山湘君所游处,故名君山。” 没错,书中记载的正是眼前岛中之山,传说中,岛屿上的某处山洞里,有一汪寒潭,潭內有一水道,可直通千里之外的洞庭湖。 黄丹第一时间就排除了那座大岛,因为其足够大,所以经常有人上去,听说景色还不错。 如果那两家真的在大岛上落户,必然无法遮掩人耳目。 按照黄丹的想法,既然那曼陀山庄叫做山庄,必然是依山而建。 大岛既然不行,那说不定就是湖中的那些小岛了。 至於说山庄建立在岛屿上,为什么站在岸边还无法看到。 这其实也简单,山庄只要建立在湖中岛的西面,就可以依靠山体遮挡住东面的视线了。 至於说这样做,会不会將山庄暴露给太湖西岸? 那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湖中的岛屿,都是距离东岸近,而离西岸远,单凭肉眼很难看到。 打定了主意,黄丹从背篓內取出麻绳与柴刀,开始伐竹製筏。 其实现在这个时节,並不是竹子的最好砍伐季节,最好的时间应该是春冬时节。 尤其是腊月的时候,是环境內水分最低的时候,此时的竹子含水量也是最少。 现在这个时间点,砍伐的竹子含水量很多,使得其十分容易腐烂,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不过黄丹就无所谓了,他现在製作的木筏,其实就只是个临时用品。 柴刀在黄丹手中非常听话,每一刀都能轻鬆將竹子砍断。 前后砍了十来根竹子,黄丹就收了手,他就只製作一个供自己使用的竹筏,实在用不了太多。 给竹子去叶的工作对於黄丹来说也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后面的捆绑。 他之前从来没有捆绑过竹筏,此时上手才知道其困难。 这不是用所有力量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硬是忙活了两三个时辰,才彻底完成。 就这,他绑出来的竹筏,竹子之间的距离还大有小,一脚踩上去就会渗出水来。 这有了製作第一个竹筏的经验,黄丹觉得自己下一个竹筏必然会製作得更好。 可他实在不想將时间继续浪费在这上面,確保竹筏不会直接沉入湖中,就背上背篓向著太湖出发了。 太湖虽然占地面积很广,可其实际上水很浅,深的地方也就两米左右,浅的位置更是只有几十厘米。 因此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船桨,黄丹手持一根削好的竹竿,在湖底一撑,竹筏就可以移动很远。 太湖上的小岛数量其实很多,就算刨除掉一些实在太小的山头,也足够黄丹寻找的了。 好在黄丹也不是真的漫无目的,他是有相应线索的。 之前就说了,湖中的那座大岛,时不时就会有人上去,那其周围的岛屿,想来也是经常会有人经过。 虽说不至於直接排除嫌疑,可嫌疑也无疑降低了许多。 黄丹根据排除法,决定先去那些,距离大岛比较远的岛屿,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而事实就是,黄丹所想的全然正確。 黄丹撑著竹筏在太湖上慢悠悠地移动,天色也渐渐地昏沉下来,主要还是他之前製作木筏太花费时间了。 就在此时,他眼尖地发现湖中一处岛屿上,貌似有裊裊炊烟升起。 黄丹精神为之一振,可当他凝神望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黄丹重新向著那个方向看去,除了山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这是眼花了?” 口中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的动作却是很诚实的,径直向著之前炊烟升起的方向滑去。 反正他也不知道山庄確切位置,说不定哪里就是呢,对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黄丹很快就將竹筏靠了过去。 只是出於安全考虑,黄丹將竹筏靠在了湖中岛的东面,防止自己一头撞到对方的埋伏之中。 第10章 暗哨 黄丹的上岛,是让整个山庄所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为了保证曼陀山庄的隱蔽与物资供给,当初王家在靠近岛屿东侧的太湖畔,买了大量的田地。 之后王家以农庄为基础,逐渐在那里建立起了一个村子。 山庄所需的物资,便是由村子定期进行运送的,且他们还会盯著从他们这个方向靠近山庄的外来人。 然而,黄丹的入湖位置,距离村子比较远,走的路线又是绕了一个大圈。 加上此时夕阳余暉,湖面上的各种反光,让他们忽视了黄丹的靠近,这才让他得以成功登岛。 上了岛,黄丹並没有立刻向著山的西面进发,而是將竹筏拖到岸上,並找了一处隱蔽的位置將之藏了起来。 黄丹取下背上的背篓,將里面提前准备的一些物资取出,藏在身上的各处。 做完这一切,他便將背篓也藏在竹筏旁边,儘可能减小自己暴露的可能。 三口两口吃掉了菜饼子,又喝了半壶水解渴,黄丹才左手柴刀右手木棍开始翻山。 此时的野外环境很原始,像是什么蛇虫鼠蚁相当的多。 因此行走野外,必不可少的就是一根棍子。 其既可以作为助力支撑,也可以通过敲打拨扫,来惊动藏於其中的蛇鼠。 不要觉得野外只有蛇才可怕,老鼠其实也是很有威胁的。 正常情况下,老鼠是会避开人类的。 可就像是人受到惊嚇,有的人会大吼大叫,试图攻击对方;而有的人则是会愣在原地不动一样,老鼠也是有受到惊嚇会愣在原地的。 再或者就是那种之前正在睡眠,没有注意到人类的老鼠,此时你要是突然一脚踩在它的旁边。 受到了剧烈的惊嚇,就可能会导致对方在应激状態中咬你一口。 老鼠会传播的病菌,那可就太多了。 再加上野外往往不能得到及时与很好的治疗,因此便会引发后续一系列的问题。 天色越来越暗,山路也变得愈发难走,但黄丹对此倒是並不在乎,或者说他乐得如此。 只有在黑夜的遮掩下,他才有机会近距离靠近山庄。 沙沙,沙沙…… 黄丹手中长棍,在划过那些半截小腿高的杂草时,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正常情况下,为了惊扰蛇虫,动作其实应该更猛烈一些。 可他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行动起来又要儘可能地不引人注意。 黄丹就这么彆扭地,一边儘可能不发出声音,一边又要惊动可能的蛇虫。 为此,他走的很慢。 明明这个山头,他自己撒丫子狂奔,有半个小时就能跑过。 可现在硬是一个多时辰过去,才刚刚靠近山脊上。 黄丹手中长棍猛然一顿,身子也慢慢下蹲,儘可能將自己藏於草丛之中。 他到了远处的山顶位置,貌似有一点亮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黑夜中却是那样的显眼,黄丹確信自己不会看错。 藉助著月光,黄丹仔细辨认著之前光亮一闪而过的位置,可那里却只是一片山石。 『是什么东西反射了月光? 不对,绝对不是,那光芒明显是暖色,绝对不是月光。 而且真要是反光,那么应该是能够復现的。』 黄丹想到这里,略微晃动了一下身子,尝试了几个角度,却始终什么都看不到。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藉助著树木和山石的遮掩,一点一点向著那里靠近。 隨著距离的靠近,黄丹就看到越发清楚,那里除了灰就是黑,除了山石什么都没有。 黄丹面部微微绷紧,呼吸也变得更加轻微。 越是没能发现什么异常,这件事情反而就变得更加诡异,他也需要更加小心。 不对! 黄丹刚刚迈出的脚步再度收回,身子也伏的更低了。 就在刚刚,那一道光亮再度出现了! 而这一次,因为距离和黄丹全神贯注的缘故,他看的十分清楚。 那是一个人手持火把的人! 光亮消失后,黄丹又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確认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再度小心地向前移动。 因为有了目標,黄丹这次移动很快。 隨著靠近,他也发现了这里面的秘密。 原来这山顶的山石,已经被凿空了內部。 先前黄丹看到的火光,便是內部之人手持火把地巡逻。 之所以那光亮一闪而逝,则是得益於当初掏空山体之人的设计。 这里是山顶,视野好的同时,也容易被人发现。 尤其是在夜晚,如果有人在山顶点燃火把,那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到。 於是当初开凿与布置之人,將外探的窗口设计成了弧形,並在面还遮挡了几块岩石。 如此,除非在特定的几个角度,或者距离这里足够近,否则是无法看到光亮的。 其实在最初设计的时候,这里是不使用火把的。 此处会安排经过训练的哨兵,或者修炼有成的武者把守。 只要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气,他们都可以在不依靠火把的情况下看清外面的山脊。 但王家没落了,又或者说是他们不在意这里了。 多年的相安无事,让他们放鬆了警惕,在原本的暗哨衰老后,就换成了普通人。 他们既没有暗中视物的能力,也没有经过专业的布岗训练,只是普通的巡逻。 若还是沿用王家最初的那套暗哨,黄丹根本就不会发现这里的异常,並会在光明正大走上山脊的第一时间,就被对方发觉。 此处,身为王家当家主母所住之地。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简单来讲就是她失势了,对於家族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人们已经不怎么在乎她了。 此事真要说起来,其实由来经久,最早还要追溯到王夫人刚刚生產的那段时间。 李青萝当时受到段正淳的矇骗,未婚先孕,又找不到那段正淳的人。 不得已之下,嫁了入姑苏王家,並因此成为曼陀山庄的女主人。 这件事,家中下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些什么,可这件事却是瞒不过当时王家家主的姐姐,那位嫁入慕容家的慕容夫人。 虽说李青萝也是受到了段正淳这个渣男的欺骗,但终究是王家主这个接盘人受伤。 可因为王家主在王语嫣生產前就死了,那时候李青萝已经成了掌管王家的王夫人。 慕容夫人虽然心中有气,可也终究奈何不了对方,只能是见一次说一次,在嘴上痛快一下。 第11章 曼陀山庄 最一开始,王夫人毕竟做贼心虚,因此面对慕容夫人的谩骂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偶尔在对方骂到她的那个情人段正淳的时候,才会还嘴反驳。 可其这样的表现,在王家眾人看来,就是王夫人默认了其偷汉子的行为。 再加上王语嫣还只是一个女儿,这就让王家之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他们之中有不少支脉的人,生出了可以取代王夫人成为新家主的想法。 对此,本就刚刚当家主的王夫人,根本就难以应对。 就在那些支脉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慕容夫人站了出来。 其说慕容夫人厌恶李青萝,可也不想他们这一支被其他支脉压下去。 再加上她知道王语嫣不是王家血脉,便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就是让她的儿子慕容復,娶了王语嫣为妻,这样王家的势力虽然会一部分归於慕容家,可慕容復毕竟是她的儿子。 在慕容夫人看来,慕容復身上是有一半王家血脉的,继承王家產业也是理所应当的。 面对慕容夫人拋来的橄欖枝,王夫人有心拒绝,可她確实是无法应对那些支脉的反扑。 无奈之下,王夫人只能与其联合。 有了当代家主王夫人的命令,再加上慕容夫人这位原本家主的亲姐姐,王家之中不少人便被他们收编。 至於付出的代价,便是允许慕容復与王语嫣的接触。 並且这一行为,一直持续到原本慕容夫人死亡,方才被李青萝终止。 否则凭藉王夫人对於慕容夫人的厌恶,王语嫣怎么可能会与慕容復那么熟悉与亲密,必然是从小就不允许他们两人见面。 这也是后来王语嫣不解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母亲为什么会突然禁止,跟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表哥前来探望。 才生出了后来的各种逆反情绪,並引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在当初王夫人与慕容夫人联合时,慕容夫人就开始將手伸到这曼陀山庄中。 对此,王夫人不是不知道,而是实在没有人可用。 她当时除了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外,几乎都不是自己人。 两人彻底压制王家內部各脉后,王夫人就已经开始著手培养自己人。 可时间毕竟还短,又被慕容夫人抢了先机,导致她在曼陀山庄內的势力,始终局限在一个范围內。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班底的配合,慕容復才能在慕容夫人死亡后,依旧可以顶著王夫人的禁令,偶尔来看一看王语嫣。 王夫人是从始至终都明白,慕容家打的什么主意,因此她也是厌恶慕容復的,觉得对方並不是真的喜欢王语嫣。 面对自己这漏风严重的山庄,王夫人才开始了大开杀戒,逐步清理慕容夫人留下来的那些班底。 可她毕竟在王家没有什么根基,根本找不到又有能力又有忠心之人。 在能力与忠心之中,王夫人自然是选择忠心,那些重要的位置上,都被放上来忠於她的人,哪怕他们能力並不强。 后来得到慕容復疯了的消息,王夫人还觉得心中畅快,认为是慕容家的报应。 但让王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她女儿竟然留在了慕容復的身边照顾他。 再加上她又听说自己的情人,她心中的挚爱段正淳为了別的女人殉情了。 多番打击之下,让她再也没有什么经营王家的心思了,对於这山庄內人手的培养也放弃了。 每日只留恋在那一片花海中,还幻想著自己与段正淳的美好回忆。 王夫人此时已经年近古稀,就连看花海的精力都没有多少了,对於下人的管理自然也是愈发鬆懈。 人的惰性是极其严重的,就算有人督促都会想著法子偷懒,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別的不说,像是这山脊之上的观察哨,最初设计了三十多个。 可到了现在,除了六个最关键的位置外,都已经被废除了。 就算是这保留的六个暗哨,也从原本的三班倒,一刻不能离人,变成了现在的定期巡逻。 也多亏了如此,否则黄丹必不能在不惊动任何的情况下,摸到如此近的距离。 黄丹並不知道这些內情,他只知道从现在这个位置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山庄的监视范围,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弓著身猫著腰,黄丹小心地从山石上的观察孔下方蹭了过去。 再三確认了周围安全后,黄丹才將身子从山石上探出,正式来到了山的另外一边。 居高临下,黄丹很轻易就看到了下方的建筑群。 大小房屋在连廊作用下组成一个整体,却又因为下方种植的各种花草,分割成了一片片区域。 尤其是最远处的水岸边,那里种植了一排排的柳树。 其不仅遮掩住了太湖西岸的视线,更是为山庄搭建出了岛屿上的第一层防御。 所有乘船来到山庄之人,必须从那些精心载重的柳树中通过。 柳树之间留出的水道很窄,一次只能通过一艘小船。 再加上其迷宫一样的排列方式,第一次到来之人,很难成功將船驶入。 『这一点,我貌似没有什么印象啊。 它们是是后来栽种的;还是说这是书中没有描述出来的细节;亦或者是书中世界的真实呈现?』 黄丹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他的重点並不是这里的建筑风格,而是那些武功秘籍! 但看著下面的这些房屋,黄丹却是犯了难。 他只记得那存放秘籍的地方,叫做琅环玉洞,可其究竟是哪个房间,这就实在是不知道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黄丹他究竟怎么做。 是继续尝试进入曼陀山庄,看看能否找到收藏秘籍的房间,还是就此退去,等以后实力再强一些再来看看? 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好不容易翻过来的山脊。 一咬牙,黄丹决定再靠近一些看看。 『我也不求一次能够成功,但至少要摸清楚这里的情况。 这样,就算我下次再来,也会更加轻鬆。 嗯,我也不深入,就以这里的山石为遮掩。 万一无法继续深入或是被发现,我就立刻向著山上跑,应该没有问题!』 第12章 琅环玉洞 黄丹按照《五禽戏》中的鸟戏的经脉路线运转內力,顿时感觉自己胸腔向著两侧扩张,身子也变得更加轻盈。 后背贴著山石,缓缓下了山脊。 因为这一侧的山脊上,有被僕从定期清理,所以並没有过高的草丛,和隨处可见的蛇虫。 这让黄丹潜入山庄的路途上,不用担心被从不知何处来的生物咬伤一口。 可相应的,没有了这些事物的遮掩,他也更加难以隱藏身形。 好在此时已经是夜晚,只要不是刻意盯著大山还是很难发现他的。 但就算如此,等黄丹从山脊下降到山脚的时候,也已经是满头细汗。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咽了咽自己因为紧张而发紧的嗓子。 『我前世兢兢业业一辈子,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后来更是乘车让座、过路让行,就连玩游戏也都是花钱买的正版。 没想到啊,穿越后竟然要来此偷盗,我这是学坏了啊。』 黄丹通过胡思乱想,来平復自己紧张的內心。 手心在腰侧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才继续躡手躡脚地靠近山庄。 静尘室、是非楼、空色堂、听雨轩、集福堂、青黛楼、惊蛰楼、玉笙居、知春亭、茶花园…… 黄丹小心翼翼地,只在山庄最外围移动。 山庄內每当有巡夜的僕从经过,都会嚇的黄丹就近寻找掩体躲避。 好在这些人都是手持火把或者提灯,火光昏暗摇曳不说,更是会让光照区域外变得更加黑暗。 得益於这种黑暗,黄丹一直没有被对方发现。 最近的时候,他甚至与那巡夜的僕从只有一座假山相隔,黄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从自己嘴里跳出来了。 经过紧张又刺激潜入搜索,黄丹终於在山庄內靠近山体的一处角落中,找到了存放那些秘籍的琅环玉洞。 看著书房外掛著的牌匾,黄丹只感觉自己呼吸急促、脸颊发热,就连两颗眼睛都感觉炽热异常。 都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自己的外在形象是什么样,必然是脸红耳赤,激动不已。 双手轻轻按在书房的大门上,就要小心地推开。 可突然,黄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躲到了屋外的墙角处。 『这里毕竟是存放武功秘籍的地方,总不能真的全然不设防吧。』 想到这一点,黄丹便缓缓围著书房绕了一圈,结果还真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意这里一样。 『不可能,那就应该是藏在內部。 没错,看守之人躲在书房內更加合理!』 黄丹小心来到书房的窗户处,用隨身携带的小刀,在木窗上缓缓撬动。 从触感上看,木窗从內部用插销固定住了,因此无法从外面直接推开。 不过这並不能防住黄丹,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撬开木床上镶嵌的一片片的薄贝壳。 没错,这王家不会是大富之家,窗上糊的都不是窗纸,而是精心挑选打磨的薄贝壳。 虽说姑苏距离长江与渤海都不远,本身更是在太湖之中,各种水產並不难以获得。 可想要打磨出如此多厚薄一致,透度类似的贝壳,花费的人力与物力依旧不能小覷。 黄丹小心地撬开了六、七块贝壳薄片,这才终於摸索到窗户插销的位置。 找到了第一个点位,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普罗大眾的审美与生活习惯,其实都是共同的。 像是这种窗户插销,一般都是按照对称的方位所布置。 果然,在前后拨开了四个插销后,窗户终於可以打开了。 为了不让窗户在开启的时候,发出太大太明显的声音,黄丹还用隨身携带的水壶,在开窗的同时向窗轴倒水。 虽说水的润滑效果远不如油,但至少也比没有强。 几乎无声地开启窗户,黄丹一个闪身就从窗口钻了进去。 进入后,他还没有忘记用湿润的布捂住口鼻,以免这里有布置好的防盗药物。 但实际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黄丹完全是与空气来了一番斗智斗勇。 不过这也不怪黄丹,但凡是现在江湖上的门派,有一个算一个,任谁手里有了琅环玉洞的这些秘籍,会不加以看守? 也就是王夫人和王语嫣,她们从小就与其接触,虽然也知道其宝贵,但毕竟没有形成准確的意识。 再加上王语嫣大部分时候都不住在曼陀山庄,王夫人又上了年纪,以至於都快忘记了这里。 虽说如此重要的书房,一点守卫都没有,让黄丹觉得十分不真实,可现在都不重要了。 看著这里一个又一个书架上,那满满当当的秘籍。 黄丹只感觉一股莫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是多么想要將之全部带走。 可惜他做不到。 不仅如此,黄丹更是知道,自己此次將秘籍偷走的举动,必然会引起山庄的警惕。 短时间內是不要想著再来了,那只能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黄丹也是心中发狠,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將书架上的秘籍装入其中。 因为书房內昏暗无光,黄丹其实看不清书架上的书名。 再加上他也不敢点燃火把或是其他光源,便只能借著极为朦朧的光线,儘可能多地將书架上的书籍向衣服里装。 没多一会,黄丹就系了一个大包袱,试著將其扛在肩上,发现自己依旧轻鬆自如。 看著这里一排排的书架,黄丹心一横,將里衣也脱了下来。 现在的他,要是被人看见,必然会被当做变態处理。 因为此时的服饰习惯,汉人是不穿合襠裤的。 像是黄丹原本的穿著,就是上身里衣,下身开襠裤,之后再在最外面穿一件窄袖窄身的长袍,这样比较方便他干活。 之前脱下长袍的时候,黄丹之所以要做心理建设,便是因为內里是开襠裤,没了长袍的遮掩,屁股可就直接露出来了。 现在再脱掉里衣,就等於他全身上下除了鞋子、头巾,就剩下什么也遮不住的开襠裤了。 『我这是不是也算三点式?』 心里自嘲了一句,可黄丹动作却是不同,他这一次並没有如之前一样,就著一个书架拿,而是拿取所有书架最上层最边角的秘籍。 第13章 得手 书房的窗户在悄无声息中打开,紧接著就是两个包袱从中探出,並轻轻放在了窗外地面之上。 下一刻,窗户开启的角度更大,一个光屁股的身影从中滑了出来。 黄丹一把抓起地面上的两个包袱,一个斜跨在肩上,一个用腰带直接捆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如来时一般,缓慢地移动到了山脚下。 『3、2、1,跑!』 心中给自己打气,紧接著他就头也不回地向著山脊上奔跑。 全然不顾这个过程中,是否会被人看到。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种大包小卷的情况下,根本也无法正常躲避哨位的视线。 既然如此,还不如赌一把,赌对方在夜间发现不了自己,赌自己可以赶在对方发现之前,就先一步跑到自己藏竹筏的位置。 事实上,山庄內的僕从,虽然做事懈怠,可终究不是瞎子。 再加上今晚的月光並不暗,在山脊还是还是比较明显的。 尤其是黄丹的后背与屁股,相较於山脊上的那些岩石与草木要更加反光,也自然是更加显眼。 ?——?——?—— 一个发现异常的巡夜僕从,在从看到山脊上有人奔跑的惊诧中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就吹响了哨子。 哨声一响,大半个山庄都被惊动。 下一刻,大量的火把与灯光亮起,將山庄照的如同白昼。 那些被惊醒之人,虽然也反应迅速,可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防备山庄內部。 等到那些人顺著声音,找到了吹响哨子的巡夜之人时,黄丹已经跑到了山顶,眼看著就消失在了那些人的眼中。 那哨声虽然不算大,可异常尖锐,在寂静的夜空中十分明显,黄丹自然也毫不例外地听到了。 原本就是发足狂奔的黄丹,速度又提升了数成——他之前还压制著脚步声呢。 现在,已经被人发现了,那也就不在乎什么脚步不脚步声了。 越过了山脊,后面的路便是下坡,黄丹依旧不曾减速。 感受著从自己身上略过的狂风,以及周围飞速倒退的景物,黄丹感觉自己要不是被身上的书籍拖累,说不定能直接飞起来。 黄丹也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可他依旧十分兴奋,或者说是觉得刺激。 前世的时候,黄丹可以说是做了一辈子好人,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说他这人不错。 但代价便是他处处在意他人的感受,想著自己应该怎么做,才会不影响到其他人,又或者怎么样才能让別人接受。 可以说是处处谨小慎微,一辈子都生活在框架中。 社会、法律的框架,学校公司的框架,亲朋友人的框架,以及自己给自己制定的框架。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对这个人做而不能对那个人做…… 此时此刻,感受著自己胸腔中那剧烈跳动的心臟,黄丹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在埋怨他,说他不该这样,这是不对的,是偷盗是犯罪,就算想要这些武功秘籍,也应该是用更好的办法,比如花钱购买,比如以物易物…… 至於另一个声音,则根本没有对於偷盗之事做任何辩解,找什么金军可能南下,是为了保护家人和拯救自己生命之类的藉口。 这些藉口,那个声音统统都没有说,又或者是不屑於去找。 那个声音述说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让黄丹好好感受,感受著这一刻无拘无束自由奔跑的畅快,享受著此时天地之间只有他孤身一人的寧静。 耳边的埋怨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微不可查,渐渐地黄丹满脑子都只剩下此时发自內心的舒畅。 以至於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是在逃跑,是在躲避身后山庄之人的抓捕。 他竟然在狂奔之中,迎著风压张开了自己的嘴,发出了畅快到几近癲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声长啸在出口的瞬间,黄丹体內的內力自发以某种形式开始运转。 致使黄丹的这一声大笑,声音得到了放大,甚至连山脊后的山庄之中,眾人都能够听到。 这一次长啸,直接將黄丹內心之中的所有负面情绪,什么对於前世的眷恋,宋廷的不满,乱世的不安,未来的迷茫…… 诸多情绪,在此刻是一扫而空,让他感觉是天也清了,地也寧了,就连空气都变得更加清新了。 可紧接著黄丹就是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倒。 之前那种天地空灵的感觉瞬间消失,他才知道自己体內的內力,竟然一滴不剩。 面对这种情况,黄丹为了不摔倒,只能是开始减速。 可下山这种事情,不是你想要减速就能减速的,速度起来了,身子就会被带动的不自觉开始奔跑。 也多亏了黄丹不是普通人,经过系统的加点与他自己的修炼,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对於身体的掌控力,都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终於,在又跑出几百米后,黄丹的速度终於开始变缓。 因为顾忌於身后可能的追兵,黄丹也只是將速度变缓,而不敢真的停下脚步来。 只是曼陀山庄那边,却是已经停止了对於黄丹的搜索。 那位王夫人虽然本身习武天赋不行,也没有对此下过苦工。 可她毕竟出身在那里,是见识过什么是真正高手的,也明白那种高手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之前黄丹无意识中呼啸的那一嗓子,在其听来就是绝不简单。 后来在听到僕从匯报,说是除了琅环玉洞中丟了一些书籍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破坏与丟失。 那位王夫人便下令,让山庄眾人不要再追击了。 在其眼中,黄丹就是一位实力高强的江湖武者,此时也只是为了秘籍而来。 虽说她对此也不甘心,可对方都已经表现出来对他们不杀不伤的態度了,自己也不好逼迫过甚。 毕竟此时的曼陀山庄,可不是以前,本身实力不强不说,她的那些靠山也都不在了。 就这样,黄丹一路奔跑到了自己隱藏竹筏的地方。 之后更是连休息都不敢,就直接將竹筏推到了湖上,趁著追兵还没赶到直接就划了出去。 第14章 选择 竹筏划出去很远后,看著湖面依旧平静,並没有什么人前来追击自己。 黄丹这才鬆了口气,並將身上的包袱解开,將里面秘籍放入自己的背篓之中,同时穿上自己的衣服。 感受著屁股重新被衣服遮住,黄丹为避免秘籍在竹筏行进中被打湿,他將满载的背篓背在背上,快速向著湖岸的方向移动。 黄丹在乘船的时候,刻意绕了一个远,以免山庄里人可以轻易发现自己。 差不多两刻钟后,他终於来到了岸边,用柴刀劈断竹筏的上麻绳,让其重新变成一根根竹竿,最终飘散在太湖之中。 做完这些,黄丹不再留恋,找了一个背风的荒地,他准备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收穫。 找了一处隱蔽之所,黄丹简单用附近的木材升起了一个小篝火。 將脚上的鞋子和足袜脱掉,用树枝夹在距离篝火较近的位置。 虽然已经是很小心了,可因为从来没有撑过船,外加这竹筏本身也是劣质品,他的鞋子还是在过程中被打湿。 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將之烤乾才舒服。 湿鞋袜一脱,脚上顿时舒爽了许多。 看了一眼,发现脚底部分都已经泡白髮皱了,乾脆將脚伸向篝火方向,跟著一起烘烤。 做完这一切,皇帝才开始查看自己的这番收穫。 將所有秘籍都从背篓中取出,点数是一共七十七本,並且拳、掌、指、腿、刀、剑、枪、棍、奇门、暗器、轻功、硬功、心法应有尽有。 只可惜,因为当时光线昏暗,所有秘籍拿取的时候都不到其具体是什么,导致质量参差不齐,甚至还有缺少上下本的。 真正完整的,可以修炼的秘籍,数量加起来只有四十九门,黄丹对此也已经很满足了。 之所以缺失的数量如此之多,主要还是黄丹后来抖机灵的缘故。 他想著,秘籍上的功法摆放,总不至於是乱糟糟没有章法,想来总会以某种顺序。 因此他在打包第二个包袱的时候,选择的都是每个书架最上层最靠头的那一两本。 现在看来,黄丹的想法是正確的,这些位置的秘籍確实如他所预想的那样,都是按照一定顺序摆放的,那就是缺失。 比如丐帮镇派神功,降龙廿八掌、打狗棒法、打狗阵。 黄丹翻开秘籍一看,才发现里面只有相应招式,而没有详细的內力运转路线。 其上有不知名之人的留言,说是这些武功在丐帮內只在帮主之间口口相传,因此只能通过观察记录其所有外在招式,並揣测內中的相应运转路线。 这些存在缺失的秘籍,並不一定都很强,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传承够隱蔽。 基本都是口口相传,从不留下文字记载的。 也只有这样武的功,那神秘的搜集记录者,才只能获得外在招式,缺乏內力运转路线。 將那让黄丹眼馋的降龙廿八掌和打狗棒法残篇放下,他开始专注於那些完整的秘籍。 六门剑法:柳絮剑法、周公剑、越女剑法、韦陀伏魔剑、罗汉剑法、齐王剑 六门刀法:降魔刀法、羽衣刀、六合刀、四门刀、臥龙刀、梅花刀 三门枪法:呼延枪法、四平枪、子龙枪 四门棍法:太祖棍、普门杖法、腾蛇棒、乌云棍 六种奇门兵器:清凉扇法、城字十八破、袈裟伏魔功、缠海鞭、子母锤、十八扁担 两门音功:狮吼功、千里传音 两套合击阵法:铁拐阵、混沌剑阵 四套拳法:太祖长拳、通臂拳、地躺拳、木兰拳 两门掌法:一拍两散掌、连五掌 两门擒拿:擒龙功、百鸟擒凤 两部內功心法:心意气混元功、地火功 四门腿法:如影隨形腿、弹腿、鸳鸯腿、缠腿 三门轻功:移形换位、草上飞、游龙功 三门暗器:天王补心针、铜钱鏢、红砂手 黄丹挑挑拣拣,决定先从里面的轻功开始修炼。 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 那自然是活著最重要了,要是都死了,那江湖发生什么都与其再无关係了。 轻功一共有三门,分別是:移形换位、草上飞和游龙功。 移形换位善於在小范围內闪转腾挪,修炼到极致,可於人眼前產生幻影。 草上飞的重点则是在於飞,专注於轻身之法,讲究的是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游龙功名字大气,可內里十分朴素,讲的都是怎么在高速移动中辨认障碍,闪避可能的各种危险,擅长於高速长距离的移动。 对此,黄丹直接就选定了游龙功,其正符合他遇到危险就直接跑路的想法。 紧接著就是护身之法,黄丹准备选取一门兵刃、一门空手外加一门暗器。 这样的选择,可以让黄丹更加轻鬆地应对不同情况。 兵刃里,黄丹最终选择了柳絮剑法,毕竟帅还是很重要的。 空手中,秘籍其实比较多,不过他並没有多犹豫,就直接选择了一拍两散掌。 这毕竟是少林的七十二绝技之一,光是名头就足以让黄丹选了。 最后就是暗器,铜钱鏢直接胜出。 外功选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黄丹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更换內功。 心意气混元功与地火功这两门功法,黄丹的印象都不深,单看描述也分不出好坏。 最关键的,是黄丹不知道自己修炼的五禽戏,究竟算是什么档位,与这两个功法相比又是如何。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五禽戏,已经在提升到了系统目前所能够提升的极限,黄丹还是决定尝试一下,最终选择了心意气混元功。 此时处於野外之中,他並不准备直接开始修炼,而是在等待天亮的同时,就著火光开始背诵秘籍上的內容。 本就在曼陀山庄折腾了大半夜,黄丹在篝火旁没有背诵多久,就应该了天边的暖黄。 感受著朝霞的光辉,黄丹从篝火旁取下自己乾燥温暖的足袜和鞋子,穿好后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我怎么感觉,前世上高中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么用心地学习过。” 隨著身躯的舒展,黄丹只感觉自己腹中空虚,飢饿感也是隨之而来。 也不管自己的手,之前是不是刚刚摸过袜子穿过鞋了,黄丹直接从背篓里拿出用油纸包裹的饼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15章 选址 这一次太湖之行,对於黄丹来说是相当顺利,或者说是太顺利了。 先是成功从曼陀山庄中,取出了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籍。 虽说与琅环玉洞中存放的那些秘籍相比,黄丹手里的这些百不足一,可也足够他现阶段学习的了。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一次的成功,黄丹自信心也因此爆棚。 觉得等自己將手里的这些秘籍消化掉,不说这曼陀山庄来去自由,至少也要比这一会轻鬆。 『说不定,我以后还能模仿一下那鳩摩智,直接就躲在那山庄之中,一边偷吃厨房里的食物度日,一边偷看琅环玉洞里的秘籍。 而且,下一次我再去时候,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次这么匆忙了,怎么也可以对功法进行挑选。 就算里面没有易筋经这样的神功,其他次一等的秘籍,想来还是有不少的。』 黄丹一边因为这次的收穫而激动,一边开始幻想自己將手中武功尽数修成的状態。 好在他並没有忘记,这一次出门的主要任务——寻找將来可以避难的地方与相应路线。 人逢喜事精神爽,黄丹此时探路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沙沙,沙沙沙…… 黄丹耳朵一动,捕捉到了远处草丛中的声响。 野外的杂草,隨风一吹都会伴有轻微的声响,可黄丹明確地听出了这两个声音的不同。 现在,就是不知道那草丛之中,究竟是什么存在了。 黄丹並没有直接上前,更没有用手中的木棍触碰那附近的草丛,而是身子微侧,保证正面对准声音发出的地方,缓缓从旁边绕过。 “哼,哼,呼嚕……” 可不等黄丹绕过,草丛中的事物就先一步冲了出来,是一个浑身漆黑的野猪! 这只野猪体型不小,可是看起来並不肥胖,反而身躯匀称、四肢健壮、头部稍长、额部位置有两道像是眼眉一般的横行褶皱。 其耳朵半立半耸,中间黑亮的鬃毛延伸到背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黄丹,再加上那两颗並不算太长的獠牙,竟让人看出了一股狰狞感。 沙沙沙…… 那野猪出现后,草丛中的声响却是依旧没有停止,很快三只小了许多的幼猪也钻了出来。 从草中钻出的幼猪,原本是十分欢快的,直到其看到了黄丹,顿时缩到了大猪的身后。 黄丹见状,又向一旁退了一步,他知道这种带崽子的野兽,是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明明黄丹是向一旁躲避,表现出来的是不想与对方纠缠。 可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了对方,那大猪竟然奔跑著冲了上来。 其实这就是野猪的行为模式,会通过恐嚇让它觉得有危险的事物远离,想要让黄丹跑的再远一些。 这在黄丹看来,就是妥妥的攻击行为了。 一只將近两百斤的野猪,顶著两颗狰狞的獠牙,就向著自己发起衝锋,这个压迫力还是很强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黄丹就向著距离自己不远的柳树跑去,想著上树躲避一下。 以黄丹的身手,上树只是三两下的事情,那野猪甚至都没跑完一半的距离。 於是,那野猪就这么站在柳树下,直直梗著脖子,努力翻著眼睛来看树上的黄丹。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猪的脊椎位置比较特殊,抬头角度十分受限,只能抬十几度不到二十度的样子,看高处的东西相当费劲。 看著堵在柳树下,冲自己翻白眼的野猪,黄丹只感觉气的肝疼。 “我原本看你带崽,並不想动你,结果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我****。” 感觉自己被猪鄙视了,黄丹乾脆將背篓拴在柳树上,並抽出了之前別在腰间的柴刀。 黄丹並不是要直接跳下树与对方搏杀,野猪是不知好歹的畜生,但他可不是。 左手抓住一根粗细合適的枝干,右手中的柴刀一劈两断。 用柴刀砍掉枝干上的那些枝丫,又简单给枝干修了一个形,一柄简体长矛就製作好了。 “孽畜,吃我一矛!” 右手握住长矛重心位置,並尽力將手臂后拉,谨记著腹部肌肉收缩,同时胸部儘量前送,並带动小臂向前做爆发性“鞭打”动作。 呜—— 木矛的尖端轻易破开空气,带动矛身在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要不说“扔石头”是人类称霸食物链的神技呢,这对於其他动物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不,那野猪还在树下,防备这黄丹什么时候会跳下来,结果木矛就直接飞了过来。 野猪的皮毛又厚又硬,那些猛兽想要破开都必须费一番力气,可木矛却是轻易刺破表皮,深深插入了肉里。 但这木矛的威力,也就到这一步了,並没能直接扎穿对方。 受到突然的攻击,野猪发出了惊愕的嘶吼,紧接著撒开蹄子就向后方跑,连它的那些孩子都不管了。 那些幼猪也不傻,或者说傻在之前都已经死掉了,它们看到大野猪跑了,也都迈开小短腿跟在后面。 看著野猪嚎叫著跑走,黄丹並没有追上去。 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犯不上。 这里距离姑苏城太远,他就算杀掉对方,也不可能真背著带回去。 不带回去的话,只在野外吃一两顿又太过於浪费。 嗯,最主要是不好吃,不对,是太难吃。 肉又硬又柴不说,更是腥臊恶臭,吃一顿他能吐一天。 倒是那些小猪仔,要是能抓住的话,味道倒是不错,哪怕没有足够的调料,也能每每吃上一顿。 等野猪真的跑远,黄丹这才重新將绑在树干上的背篓背上。 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又顺手薅了两根树枝,准备等会在赶路的时候顺手削两个木矛。 主要是刚刚那一下的手感太好,让他觉得要比柴刀更適合用来防身。 而且在防身之余,还能当做棍子探草丛,一物多用十分合適。 这一次不赶时间,黄丹不仅削好了木矛,更是还给它修了下身,將外面的树皮都拔掉了以防磨手。 走走停停小半天,太阳已经来到了头顶。 吃过午饭,再加上晒人的太阳,一夜没睡的黄丹,感觉自己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困顿的不行。 第16章 返回 此时是野外,再加上对於隨身携带的秘籍不放心,黄丹最终没敢睡在地上,而是利用藤蔓和麻绳在树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吊床。 这吊床可以说是十分简易了,背部支撑的地方,撑了几根树枝就算完成了。 虽然躺下的时候十分不舒服,整个腰都硌到了,腿也伸不直。 黄丹实在是太困了,就算身上怎么不舒服,在吊床上翻来覆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也陷入睡熟了。 这一觉,黄丹可是睡了个饱,再睁眼时天都已经黑了。 “咕嚕嚕……” 一阵胃鸣响起,黄丹准备给自己弄一点吃的。 可还不等他伸完懒腰,整个人就哎呦一声从吊床上滚了下来,直接从半空中摔到了地面上。 却是因为吊床的捆绑手艺较差,再加上睡眠时的姿势不好,小半截身子因为长时间的挤压与控血,陷入了麻木之中。 刚刚睡醒的黄丹,隨著之前那一下的活动,原本流动受阻血液重新恢復循环,瞬间產生的酥麻感让他不然地扭动。 平时在地面上的时候也就算了,这一次可是在空中,吊床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將他倒扣了下来。 也就是树下有一层不薄的腐殖层,外加他自己身强体壮,换个一般人来,这一下非摔出个好歹来。 就算是黄丹,在如此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是摔得自己全身都疼,硬是在地上趴了两三刻钟才重新坐起。 拍拍身上的泥土与灰尘,黄丹这才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拉著柳树外粗糙的树皮,让自己重新站起。 刚刚站直身子,双眼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出现明显的按压感。 同时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格外漆黑,伴隨有大量的白色噪点。 “哎呦,起猛了。” 下意识地蜷腹佝腰,揉了揉双眼与太阳穴,又用拇指按压了几下外耳道区域,才终於恢復过来。 之后黄丹如饿死鬼一般,手脚並用爬回了树上,从背篓中翻出了食物吃掉。 吃掉自己背篓內最后一块菜饼子,黄丹才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还从口中喷出了零星的饼渣。 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暴饮暴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嗯,现在还年轻,偶尔放纵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吃饱睡足,黄丹便收起了所有物品,重新开始了寻路之旅。 考虑到自己已经在野外睡了两天,他准备再给自己半天时间,等太阳再度升上头顶的时候,无论是否找到了合適的藏匿地点,他都要返回了。 一来是身上的食物已经吃光,虽说还可以在野外找吃的,可终究浪费时间。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黄丹不放心自己身上的这些秘籍。 之前几次金军大规模南下的时候,都是在腊月之时。 而现在还不到七月,距离金军南下还有不短的时间,因此还是来得急的。 按照黄丹的想法,他先回去將秘籍藏好,並在家中准备储藏在外的物资。 这段准备的时间里,將自己要修炼的秘籍背诵熟练,这样他就不用再隨身携带了,下次出行更加方便。 好在寻找藏匿之处,並没有黄丹设想的那般困难,哪怕是夜间打著火把,也让他找到了几处。 唯一的问题是从背篓內取出准备好的纸张与麻布,以木炭条为笔,將之隱蔽之处的位置画了下来。 这也是黄丹设想的一种办法,他准备这一次来找可以藏匿的位置,並留下相应的记號。 等下一次携带物资出门的时候,自己就根据此次留下的简图与记號来寻找,能够被找到的地点,才会藏匿下物资。 毕竟黄丹在野外留下物资,是为了必要时救自己一家命的,而不是为了当做宝藏让后人发掘的。 如此一来,那些隱蔽的藏匿地点,除了要足够隱匿外,还有一个影响要求,那就是他们能够找到。 要是不能被自己再次找到的话,那就是全白功夫了。 黄丹走一路画一路,他那略有小成的工笔技巧,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不仅如此,在黄丹围绕著太湖东畔区域选择了十二处隱匿地点,毕竟將之画了下来后,系统中显示他又学会了一门新技能——製图。 不知道是不是黄丹原本就,有略有小成等级的工笔画技能打底的缘故,这製图技能等级提升到很快。 隨著他从太湖湖畔到姑苏城外,边寻找藏匿地点,边画下相应的寻找路线,製图的等级也从原本的初出茅庐,提升到了现在的初窥门径。 返回的途中,黄丹为了让自己外出显的合理,他也没有忘记在寻找藏匿地点的过程中,採集一些药材。 这个时候,黄丹原本用来包裹菜饼子的油纸,就起到了作用。 將之垫在背篓底层的书籍上方,就可以有效地將之与上面的草药隔绝,从而避免污染书籍。 一路找一路画,返程的速度要明显慢於之前,当他重新看到苏州城城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影子都被太阳在地面上拉的老长。 邻近城西的閶门,黄丹看著守门的兵丁心中也是有些紧张。 他现在就怕对方要查看自己的背篓,这样自己携带秘籍之时,说不定就会暴露。 虽说此事並不影响他入城,可这些秘籍总归是赃物,失主又是与慕容氏互为姻亲,就算现在现在於姑苏城內影响力大减,但当年毕竟是也是此中大族。 本身便是作贼心虚,失主又是那种自己明面上绝对斗不过的存在,他此刻就担心会因为被兵丁检查,从而让他们发现是自己偷走了秘籍。 以至於他背著背篓走到城门处的时候,手心里都出汗了。 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当年上学时,老师按照顺序逐个检查自己没有背过的课文一样。 他一边在寻问真的到达自己头上前,做著忙碌但无用的准备,一边在心里祈祷著老师突然改变主意。 “行,你进去吧,你呢?” 隨著前面的人也被放入城中,黄丹终於来到了兵丁的面前。 他將自己之前在內心中,编排了无数遍的话语,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我出城採集草药刚回来,这是我的客籍。” 兵丁接过黄丹手中的铜钱,又扫了一眼户籍上的內容,大手一挥直接就让他进了城。 第17章 一拍两散掌 “爹,你怎么出来了。” 还不等走到药店附近,黄丹就远远地在街上看到了黄父的身影,当即加快了脚步。 “没事,我就是屋子里坐累了,出来转一转。” 说著,黄父便要上前將黄丹背上的背篓取下,不过被他躲了过去。 “不用了,没什么东西,就最上面那一层是药,下面都是我用来冲数的草。” 黄父见状也没有强求,而是让他將东西放好后就去休息,他来准备晚饭。 黄丹这几天外出也確实是累了,这种累不是在身体方面的,更多是精神上睏乏的。 他將药与草从背篓中取出,又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抱著那些秘籍上了楼。 躺在自己熟悉的床榻上,黄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是被香味勾醒的。 黄丹楼上下来,便看到黄父已经在后屋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砂锅羊肉、豉汁鸡、煎肝、煎白肠、烩豆腐。 爹,你这几天是发財了么?怎么一下做这么多。” “你睡醒了?正好,过来拿碗。” “好嘞。” 黄丹来到厨房,便看到黄父正在下面,碗底放上青菜,將清水煮好的麵条放上,再加上之前煮羊肉的羊汤。 黄丹端著满满两大碗面,就走回了餐桌。 两人於餐桌前对坐,黄父从桌下取出一坛老酒,给自己浅浅倒了半碗。 黄丹前世的时候,就不喜欢喝酒,这一世就更加不喜欢喝了。 此时的酒,別看大多都是些米酒,度数並不怎么高,可实际上后劲却更大。 因为此时的酿酒技术,无法做到对於產物的精准把控,杂醇十分地多。 前世的时候,喝好的纯粮食酒,哪怕当天喝的连吐两三回,第二天起来后最后头脑还有些不清醒,人是晕乎的,但不会头疼。 可此时的酒,喝醉了能头疼两三天,品质差的时间还长。 黄父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嗯,不错,烂糊了。” 黄丹这才跟著夹了一筷子:“肉软还不膻,一股杏仁味。” 黄父又夹了一筷子鸡肉:“不错,还是你小子嘴尖啊,这小羔羊本身肉就嫩,我在燉的时候,除了葱和椒外,就只撒了一小把杏仁。 好了,抓紧先把面吃了,要不就糗了。” “呼,呼……” 吹了吹麵汤,又浅浅吸了一小口,確认麵汤热而不烫,这才端起来大口吃麵。 连吃带喝,一满碗面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哈,舒服。” 黄丹此话发自真心,野外的这几天,他为了方便,吃的都是冷硬的饼子,连口热水都没有。 现在这一碗麵条加热羊汤下肚,一下子就让感觉全身都温热了起来。 父子两人在桌上边吃边聊,自然就说到了他这一趟的收穫。 黄丹从怀里取出自己画的地图,一边比画一边给黄父讲解。 “这几张,是我在太湖边上挑选的位置,其中这三处最为隱蔽,可距离湖岸边太近,水汽格外大。 这些,是太湖到苏州城路途中,我挑选的合適位置。 我想著,到时候金军真来的话,咱们不一定能够一次性顺利到达湖边,可能在路途上耽搁一段时间。” 等黄丹说完,就轮到黄父了,简单说了下这几天家里的情况,后面主要都是他为黄丹挑选的几家姑娘。 谁谁家姑娘长得如何,为人如何,有没有传出来什么风闻,家里人又是如何,有没有什么恶亲戚。 听的黄丹是一个头两个大,还只能干笑著跟著迎合,因为黄丹知道黄父说到最后,一定会还是那句,这些都配不上我儿。 吃完饭,黄丹收拾好碗筷,就回到楼上开始忙活。 他要將之前路上画下的那些零散地图,在一张大纸上,全部给拼凑到一起。 之前分开画,那是因为画整张不方便,现在条件允许,他自然要趁著现在记忆深刻,赶紧將之统合好,並且一画就是两份。 做完这些后,黄丹才拿出那几本秘籍开始背诵。 游龙功、柳絮剑法、铜钱鏢、一拍两散掌、心意气混元功这五本秘籍,要论名气最大的,自然是一拍两散掌,其毕竟是少林的七十二绝技之一。 可真到了现在仔细研读的时候,黄丹才发现其实几本中最简单的。 这个简单,不仅是指秘籍中记录的內容最少,更是在於其招式简单、修炼方法简单。 一拍两散掌,所谓的两散,便是指拍在石上,石屑四散,拍在人身,魂飞魄散。 这路掌法就只这么一招,讲究的就是聚全身之力凝聚於一,临敌时用不著使第二招,敌人便已毙命。 整个掌法大开大合,只攻无守,拼便是生死一瞬。 如此简单的掌法,之所以能够排进少林七十二绝技,自然也是有著其特殊之处。 那就是此掌法施展的时候,需要有极强的內力为基础,並且內力越强掌力越强。 从秘籍上的前任批註看,此掌威力几乎没有上限,或者说修炼过的人,目前还没有人修炼到上限过。 如此招式简单又威力巨大的招式,对於黄丹这种急需防身手段之人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因此他直接就將自己的修炼重心,放到了这一拍两散掌上,希望自己可以早些入门,也好能够有足够的防身之力。 之后一周里,黄丹將五本秘籍背的滚瓜乱熟,也是多亏了书籍之上有不知名之人的註解。 否则凭藉黄丹自己学习的话,最后必然会出现问题。 只因此时是没有標点符號的,虽说段落可以轻易区分,但每句话的分辨就难了。 其实此时的民间书籍中,已经开始流通在字里行间加入“、”“。”等符號来表示句子的停顿。 可这些武功秘籍,都是各派的不传之秘,在编写的时候都是会加入秘语的,就更不用说对方会好心地留下符號了。 再加上书中都是微言大义,一个字能分析出好几种意思来,可想而知自学的难度究竟几何。 要是没有那批註的帮助,黄丹就算有了秘籍,也是根本无法修习。 第18章 提前南下 经过一周时间的准备,黄丹再次从城內出发,按照自己之前画下的地图,寻找那些隱匿地点。 黄丹之前一共布置了三十四处隱匿地点,但他最终只找到了二十六个,有八个怎么都找不到了。 对於这一点,黄丹也是无奈,这要么是被路人拿走了他留下的记號,要么就是被野兽破坏了藏匿地点。 於是按照先前定好的计划,黄丹在能够找到的二十六个地点留下物资。 再取出新的纸张绘画新的藏匿地点,以便他下次来的时候,进行新的验证。 没错,这些藏匿地点並不是布置完就不管的。 不说他要验证自己布置的防潮防虫措施是否可行,最关键的是他准备食物真存不了那么久。 这些都需要他定期去寻找,定期去维护的。 因为是按图索驥,所以这一天的出行耗时並不长,只在外睡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就回到了家中。 这一次,黄丹除了在外藏匿物资,也还是真的采起药来。 甚至他还在回程的路途上,顺手抓了两只野鸡,也不算他白出来两天。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经歷,下一次出城的时间是在那之后的两周。 原本的二十六个藏匿地点,黄丹找到了二十三个,可其中没有遭到破坏的,就只剩下了十四个。 从痕跡上看,应该都是被野外的动物闻到了味道,从而將它们直接吃掉了。 黄丹无奈地在新的藏匿地点放下物资,並儘可能多地在外围包裹生石灰。 之后的两个月里,黄丹就开始了与这些野外动物的斗智斗勇。 放在树上,会被鸟蛇吃掉,埋在地下,则会被狐狸野猪刨出。 不过黄丹这么做,也不是没有收穫,现在从苏州城到太湖东畔这段区域里,有效的藏匿地点数量维持在了四十个左右。 按照黄丹的设想,就算他有事被困在城內,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出城,应该也还能给他剩下十个左右的藏匿地点。 而他们到太湖,就算多了一个黄父,时间也不过是从半天延长到一天。 中间实际上只需要能够找到一个藏匿地点就足够了,里面放了他们父子俩吃五天的食物。 黄丹觉得自己父子俩躲在太湖的小岛上,这最少5天的食物,再加上湖中捕鱼之类的食物补充,撑个十来天不是问题。 虽然黄丹对於宋史並不了解,可他也知道南宋並不是金国覆灭的,两国长时间於秦岭淮河一线为界进行对峙。 他想来,就算金军真的跨过长江,也不可能长时间停留,自己有个十几天的缓衝时间,应该就足够了。 这两个月,除了解决掉他们父子心头大患,给自己留下了逃命的后手。 当初选定的五门功法,黄丹也都修炼成功了,只是对於其掌握程度各有不同。 黄丹原本觉得,自己修炼速度最快的,应该招式最简单的一拍两散掌,可实际上却是那【心意气混元功】。 有了原本登堂入室级別的【五禽戏】为基础,在转修【心意气混元功】的时候极为顺利。 毕竟黄丹並不是从头开始,连內力都还没有修炼出来。 几乎只用了半天时间,黄丹就將【心意气混元功】入了门,达到了初出茅庐的境界。 现在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等级也从原本的初出茅庐提升到了初窥门径。 同样达到初窥门径的,便是招式简单,修炼方式也简单的【一拍两散掌】了。 剩下的【游龙功】、【柳絮剑法】和【铜钱鏢】全都只是刚入门。 其中【柳絮剑法】是黄丹修炼最慢的,主要还是医馆內没有专门的空地,想要修炼剑法是很难施展的。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金秋九月,到了大量的作物到达了收穫的时候。 苏州城內,那涨到了两贯半一石的粮价,终於开始了回落,但也只降到一贯一石就不再下降了,距离往年五百文左右一石的价格来说,其实还是贵。 城外种地的百姓还能强一些,毕竟他们秋收完手里还能剩下一些粮食。 可城里那些,靠著给人干苦力赚钱的贫困户可就难了。 秋后本来就没有什么活干,全靠他们之前的积蓄活著。 可今年粮价大涨,哪里又有什么积蓄,这个年怕是难过了。 其实宋朝是有规定的,田產20亩以下或產业50贯以下的家庭,便会被认定为是贫民。 针对这些贫民,不仅可以免纳一部分役钱,发生灾荒时也会优先给予救济,城內的贫民更是可以享到如义诊之类的福利救济。 可朝廷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连续被金军驱赶了两年,哪里还有精力来管什么贫民不贫民的事情的。 虽说法令依旧没有停止,可各地如何施行,却是根本就没有人管。 或者说是朝廷也不敢去管,中央朝廷生怕在此外患之际,再碰到內部地方自立。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们就真的算是完蛋了。 这一点上,其实从去年年节时,就可以看出来一些了。 每年年节的时候,各地官府都会举办活动,並於此期间进行施粥。 远的地方黄丹不知道,可这苏州城內,听周围那些邻居说,施粥的数量是越来越少了。 黄丹对此除了嘆息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在粮食降价后,加大了对於粮食的购买力度。 黄父在知道后,也並没有说什么,只当是黄丹要趁著天气转凉,在野外多藏一些食物。 毕竟根据以往几次经验,金军都是腊月时进攻,现在可就只剩下两个来月了。 可意外就是如此的突然,在苏州城附近的粮食完成秋收后不久,刚到十月初的时候,金军就再一次南下了。 这其实並不奇怪,以往之所以要等到腊月,是因为金军南下要先渡过黄河,腊月正是黄河的枯水期。 现在却是不同了,金军在去年打过了黄河,並占据了长江以北的大片区域,他们並不需要再等待黄河的枯水期了。 至於说金军为什么不等待长江也进入枯水期?实在是因为长江水势实在凶猛。 不像是黄河进去枯水期的时候,不分河段甚至可以直接跳过去。 长江哪怕是进入了枯水期,主河道內的水流量,依旧比黄河流量大,因此是否枯水期並不重要,金军想要渡河就必须要大量船只辅助。 第19章 出城 既然不用等枯水期,那金军为何之前不动手。 主要还是为了平定长江以北地区的反抗势力,外加需要时间筹集足够大军渡江的楼船。 其实早在两三个月前,金国就已经准备好了南下的用船。 只是临近秋收,他们才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准备等这一批的粮食收上来后,用作接下来作战的粮草。 就这样,两淮地区的粮食刚刚收完,完顏阿骨打就命令完顏宗弼为统帅,分东西两路第三次南下攻宋。 由於之前南宋復立,便是以孟太后之名,下詔立赵构为帝。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度发生,金军这次除了依旧將目標放在赵构和宋廷身上,更是盯上了这位孟太后。 完顏宗弼麾下的西路军,便是从黄州(今湖北黄冈)渡江,直取洪州(今江西南昌),之后追著孟太后,先后攻掠江西、湖北、湖南等地,最后撤军。 至於东路,便是將寿春(今安徽寿县)作为第一个目標,期间为了保证计划不被宋军获悉,他们所过之处是斩尽杀绝,绝对不让一个人走脱。 以至於黄丹他们知道金军南下的情况时,金军都已经一路攻陷了寿春、庐州(今合肥)、和州(安徽和县)等地后,现在正兵临採石镇(今安徽mas市西南),准备渡江了。 就这,其实还不是因为有人逃出来报的信?,而是有人在江上,看到了对岸集结的金军,这才知道了金军已经南下。 黄丹原本正在逛街,听官府组织的官妓表演,结果就看街市上原本欢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反而是处处透漏著紧张与压抑。 感觉到有问题,黄丹赶紧找人打听,可那些明显知道些什么的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根本就不听黄丹的招呼。 见状,黄丹转头拐到了之前自己常买米的米行,向那里的伙计打听情况。 结果还不等黄丹开口,伙计一看是黄丹,便迎著面苦笑:“看来郎君也听说了,你是准备趁著粮价还没涨多买一些,还是照常买上两袋?” 一听伙计这话,黄丹便知道对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嗨,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的,好像有什么大事一样。” 伙计瞪大双眼:“呦!郎君你还不知道哪,是哪金贼又打过来了啊! 听人说,有人在太平州的採石镇渡口,看到了金军的船。 这不显然就是又要打过来了吗!” 听说金军要登船过江,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就好像要炸开一样,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米行。 看著黄丹什么都没有买,就这么直接走了,那伙计还在后面伸手想要拦:“唉,唉。这,不买了啊,以后这粮价可就要涨了啊,唉……” 此时黄丹满脑子都是金军南下,別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而是撒开了脚步,全力向著医馆的方向狂奔。 黄丹好歹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奔跑的时候还知道收著力,虽然速度依旧很快,可也没到超乎常人的地步。 就在黄丹跑进医馆,想要跟黄父说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时,就见到黄父已经在收拾包袱了。 “爹,你都知道了?” “快,快开始收拾吧,咱们今天就走,从那採石镇顺流而下,不用半天时间就能到这苏州地界。 我之前听隔壁胡老板说的,他也回家收拾去了,好像是要躲到城外的侄子家……” 黄丹见此也不说什么了,直接衝上楼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因为现在动身的时间早,黄丹他甚至又返回了一趟米行,直接现买了两大袋子米,一左一右直接扛在肩上。 当黄丹扛著米背著背篓返回医馆的时候,黄父也已经背上了包袱,正在那里给医馆上门板呢。 两人向著城门方向进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人流量越来越大,甚至於城门处竟然都排起了长队。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听闻消息,想要躲到城外避难的。 之前黄丹自己出城的时候,因为体力充沛,所以並没有想要乘船。 可此时大包小卷,外加黄父腿脚慢,乘船是绝对要比走路更加方便的。 但此情此景让黄丹知道,他们想等船是来不及了。 对此,黄父还想要再爭取一下,但最终还是被黄丹拉走了。 “唉,实在不行,就丟掉一袋米吧,要不然这路可不好走啊。” 黄丹这才知道黄父为什么非要执意登船,当即笑著解释:“爹,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强。 真要是让我放开了跑,从这里到太湖边,就算扛著这两袋米,最多两个时辰我也走到了。” 黄父见此还只当是黄丹逞强,结果真走起来,他才知道黄丹的体力有多好。 最初的十里地,黄父撑著竹竿走的还很利索,之后的十里地就时常要休息一下了。 最后的二十里地,黄父身上的那些包袱、行李,已经全部被黄丹背到了身上。 但就算如此,黄父还是跟不上黄丹的步伐,需要他多加搀扶。 “唉,老了,真的是老了啊。 想我在你小的时候,上山採药那也是一走就是半天,也没有觉得这么累啊。” “不急,不急,这一条路,我之前走了七八次熟的很。 就算我们摸黑走也不怕,只要觉得累了,咱们就休息一下,等到了太湖边上,我们就搭一个竹筏进入太湖。 我之前在太湖上的一个小岛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竹棚,只要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就可以直接在那休息了。” “唉,好,我再喘口气,你也把身上的东西先放下来吧,先歇歇。” “不用了,我也不累,主要是这些都好不容易缠在身上了,来回拆反而比较麻烦。” 黄父此时已经累得满身是汗,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汗沁透了。 因为出城前的时间比较充裕,黄丹直接扛了两袋米,因此他们父子並没有动用那些藏匿的物资。 而是准备將之继续留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战爭这种事,实在是不好说啊。 第20章 暂居 黄丹父子,赶在太阳落山前,终於是赶到了太湖东畔。 此时黄丹已经將身上的所有负担都卸了下来,由黄父坐在一旁看守。 至於黄丹,正在那里伐竹製筏。 “咱们这一路走来,还是相当顺利的啊。” 黄丹对此其实也感到意外,因为他听说的都是,每次金军南下,城外到处都是趁火打劫之人。 “或许是因为苏州城,之前几次都没有被战火波及,所以这里的环境还比较好?” 实际上这只是因为他们父子俩跑得快,跑得远。 那些城外劫道之人,也是跟他们差不多时间得知消息的。 当那些人来到这条路上,准备开始劫道的时候,黄丹父子已经到达太湖边了。 经过之前数次编捆竹筏的经验,黄丹现在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半个小时,可以承载两人外加一堆货物的竹筏,就被黄丹推入了湖中。 两人配合著將物资搬上竹筏,之后黄丹乘船向著自己挑选好的小岛而去。 这个小岛是真的小,甚至只能算是一块比较大的礁石。 黄丹之所以选择此岛,一来是看中它的位置,更加靠近湖中心。 二来便是这个岛小,小就意味著没有多少价值,被其他人盯上的机率也小。 很快,竹筏便撑到了小岛的位置,黄父也是远远地就看到黄丹在那里搭建的小竹棚。 湖中岛,倒是不用担心什么野兽对其破坏,可此时看来应该被一些鸟雀当成了窝,弄的是相当的脏。 “行啦,到了,爹你先上去,我等下再上,我要把竹筏搬到另一边放好,以后出去捕鱼、探查消息都还得靠它呢。” 按照黄丹的设想,靠著这两袋米,以及自己之前在岛上埋藏的食物,再加上太湖中的鱼、虾、蟹、水草等等,应该能够他们吃上一个多月的。 要是再时不时上岸打一些野味,支撑的时间还能再长一些,两个月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没办法,黄丹自从习武之后,饭量也是日渐增长,要是换他没有练武之前,这些食物够他父子俩吃上两三个月的。 黄丹之前在岛上囤积了不少的物资,此刻却是全都用上了。 两人將竹棚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在中心靠外的位置点燃了篝火,並將火烧的很旺。 这主要也是湖上太潮了,不烤一下实在是不好入睡。 这住在太湖里虽说確实是潮,可也有方便的地方,那就是完全不用担心会缺水。 只是这座岛太小,上面也不长什么大树,柴火除了黄丹之前留存的这一些,用完了便再没有了。 黄丹对此倒是並不担心:“这些柴火,烧个两、三天应该没有问题, 我明天就上岸,再多砍一些柴火回来。” 黄父將之前携带过来的包袱、行李打开,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开始布置两人睡觉的地方。 “行,今天也都累一天了,等下等火快熄灭了再睡,这里还是潮,多烘一些时候,別坐下病了。” 第二天一早,黄丹吃过早饭,便撑著竹筏上了岸,开始拾取乾燥一些的柴火。 在这一过程中,黄丹隨手又抓了几只野物。 自从他修炼【金钱鏢】一来,投掷暗器的手法是越来越隱蔽,打的也是越来越准。 这不,半天的功夫,一只五步蛇、两只鸕鶿、一只山鸡、3只兔子就被他抓到了手。 此时不同以往,之前在各个藏匿地点存放物资的时候,除非必要,否则见到这些野物黄丹都是不打的。 可现在,他们父子要在太湖上生活,相较於天天吃鱼来说,还是鱼、肉参著吃的比较好。 等黄丹乘著满满一木筏的柴火返回小岛时,便看到黄父正在篝火旁煮饭。 “回来了,没少砍啊,怎么样,没有受什么伤吧。” “我没事,爹,你这已经做上饭了啊,我还想著早点回来,咱们吃野味呢。” 此时黄丹才从背篓里出去自己打的野味,同时也看到黄父锅中的,竟然是几条鱼。 “欸?爹,你打到鱼了,是叉的还是钓的啊?” 黄父伸手接过黄丹递来的这些野味:“呦呵,还挺沉,行,这些够咱们吃上好几天的了。 这些鱼啊,你看哪里,我用剩下的木柴,做了两个鱼笼,向里面倒入了一点咱们的早饭,这些鱼就自己钻了进来。” 顺著黄父手指的方向,黄丹才看到岸边的水下,有著两个饭盆大小的鱼笼。 “爹,你还有这手艺呢,以前怎么没有见你用过啊。” “谁说没用过,当时咱们刚到刘蒋村的时候,所有钱財都在路上用完了。 再加上我那个时候医术也就一般,名头也没打起来。 为了省钱,家里的一些家具,还有你的那些玩具,都是我自己做的,也就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经过黄父这么一说,黄丹再进行回忆,才感觉貌似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记不清楚了。 吃完了饭,黄丹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了每日的练功。 黄父现在在岛上没有事情干,便也跟著一起练了起来。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初,黄丹上个月就过完了十九岁的生日,又多了1点时空点。 他继续保留2点作为储备,將多出来的那一点点在了自己新修炼的【心意气混元功】上,將其从原本的初窥门径提升到了略有小成, 又是一年的修炼,黄丹的身体素质数据又有所变化,但变化却是不大,显然各项属性的提升也陷入了瓶颈。 姓名:黄丹 年龄:19 【基础属性】 生命力:17(+) 精神力:17(+) 內力:5(+) 身体强度:17(+) 反应速度:17(+) 时空点:2 黄丹现在除了內力这个新出现的属性外,其余所有都卡在了17这个数值上。 对此黄丹有所怀疑,那便是自己原本修炼的【五禽戏】,应该其上限就是如此。 他感觉身体各项强度,应该还会能有所增长,但应该不会太多,最多到18、19,应该就到头了。 至於他现在修炼的【心意气混元功】,因为还没有修炼到上限,所以还有待观察。 第21章 靠近 黄丹之后的日程,就是每天上岸砍柴、打猎,为即將到来的冬季做准备。 太湖上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是会结冰的。 虽说往往只会在夜间结冰,到了中午就会化冻。 但这期间的温度,可是真真切切地降低了,为了不至於到时候饿死、冻死,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黄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太湖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显然他们也是来逃难的。 为了不引起麻烦,黄丹都是远远就躲开那些人。 通过他的观察,那些人中有不少都选择了逃到湖中岛上,並且首选就是太湖南方区域的两个最大岛。 毕竟那些都是普通人,每一次外出都是豪赌。 而大岛上有动物有树木,完全可以不用上岸,只靠著大岛上物资就能够生活。 因此湖上的小岛,基本上就没有多少人注意。 像是黄丹选择的那个小岛,本身面积就小,还远离湖畔,根本就不会引起他人的关注。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了他们所在小岛上的炊烟,也只会暗笑他们愚蠢。 面对这种情况,父子俩只是一味地利用手上的资源,加强他们所在小岛的防御能力。 黄丹最初是想要製作一副弓箭的,可经过他的多番尝试,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没有学过专业的知识,也没有人手把手教导。 黄丹自己进行摸索的时候,不是弓臂在拉动中崩断,就是弓弦会在使用中鬆散断裂。 偶尔製作出来一副可以使用的弓箭,威力也十分有限,甚至都不如黄丹以暗器手法打出的铜钱。 在被崩断的弓身,於手臂上划开一道四、五厘米长的口子后,黄丹只能暂时將之放下,准备以后有机会找人学习一下。 他之前製作出来的那张弓,虽然威力不足,可黄丹也没有浪费。 而是將之与扳机结构结合,製作出了一把简易弩,留在了黄父身边供他使用。 “老大,你看那边……” 黄丹为了儘可能不引人瞩目,凡是他所打的猎物,都儘可能放到背篓里,再不行就用木柴盖住。 可就算如此,他堆积在木筏上的那些柴火,依旧引起了別人的窥视。 这两人是表兄弟,並不是从苏州城跑出来的,而是从苏州西南方向的吴县里跑出来的。 他们原本都是镇子上一户商贾家的僕从,那商贾原本就是走长江水路运送货物的,结果正碰上了金军渡江,顺手就杀了抢船。 他们两兄弟听闻这一消息,又赶上镇子里大量人外逃避难。 心思也逐渐活络,对外打著远走投奔亲戚的名號,趁著僱主一家心思都在丧事上,偷了一笔钱和首饰后就跑了出来。 这两人原本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手里没有钱,又看到了原僱主家放钱的位置。 哥俩一说一合计,是越聊越开心,越说越胡扯,结果还真稀里糊涂將这个事情定了下来,並让他们干成了。 可真到了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却是抓了瞎,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表弟想著是,直接拿钱去苏州城买房子买地,再一人娶一个媳妇过日子。 倒是那表哥一把拉住了表弟,说万一原主家报官,他们去苏州城那不是自投罗网。 后来两人一合计,不是有许多人出逃避难么,那乾脆他们俩也跑到太湖边躲一躲。 两人出逃的匆忙,身上除了从原僱主家捲走的钱財外,几乎就只剩下一套衣服。 表弟跑的时候还留了个心眼,在路过镇外一处农庄的时候,顺走了一柄劈柴斧。 这野外,有钱也是白搭,不说会不会有人愿意跟他们交易,关键是人们之间都警惕著,互相之间都儘可能不照面。 光凭一柄斧子,两人在野外熬了两天,实在是又饿又累。 现在看到黄丹这一竹筏的木柴,两人又是动了心思。 想著有了此现成的木柴,他们就不用再费力寻找与伐木了,剩下来的力气便可以用在寻找食物上了。 此时双方距离其实並不近,他们是远远地在湖边看到了黄丹的竹筏。 两人观察了有一刻钟,確认黄丹是自己一个人后,这才悄悄向著竹筏的方向摸近。 黄丹忙著砍柴,刚开始並没有注意到两人。 直到两人靠近黄丹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黄丹才发觉有人靠近。 並不知道两人的目標就是自己,黄丹还抱著原本不与人接触的想法,登上竹筏沿著湖边远离了一段距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黄丹便发觉又有人靠近自己。 “奇了怪了,今天这片区域怎么这么多人,看来明天我要换个位置了。” 因为树木的遮挡,黄丹並不知道再次靠近的,还是同一拨人,而是单纯地又远离了一段距离。 黄丹这里,不过是登上竹筏撑上几十下竹竿,可身后跟著的那哥俩,却是已经觉得快不行了。 “哥,咱们就这么干追,也不是个事情啊。 你好歹之前还多吃了一个翅膀,我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是跑不动了。” “什么屁话,我怎么就多吃了,当时不是问你还吃不吃了么,现在哪来这么多废话。 打起精神来,我们累,那小子更累! 我们只是赶路,可那小子又是砍柴又是撑船的,肯定已经都累得不行了。 快点,这次要是因为你跟不上,那以后柴火都你去砍。” “好好好,我跟……” 两人虽然快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可也不至於饿的走两步都累的受不了。 主要还是他们身上一直背著,当初从僱主家偷来的財物。 他们就是为了这笔钱,才跑到这野外受罪的,自然不放心將它们放在某个地方,便只能背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黄丹之前並没有格外注意两人的原因,他们的造型,看起来就像是黄丹父子,之前从刘蒋村逃往苏州城的打扮。 黄丹远远看去,两人与其他大包小卷携家出逃的人並没有什么不同。 感受到再次有人向自己靠近,黄丹终於是意识到了不对。 同一个方向上连续有人靠近,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对方是衝著自己来的。 第22章 死亡 意识到对方是奔著自己来的,黄丹立即警惕了起来,並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受到了对方的刻意驱赶,从而陷入了提前布置下的埋伏。 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黄丹才略微放下心来,他並没有看到什么陷阱。 不过考虑到这有可能是,对方布置的陷阱格外隱蔽,黄丹才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还始终保持著对於周围环境的观察。 黄丹一手摸向腰间,取下自己別在腰带上的铜钱,同时抓过竹竿,准备將竹筏划向湖中。 毕竟这太湖水浅,很难有人能够长时间藏於水下,因此相对於陆地,水面更加安全。 那哥俩一看黄丹的动作,当即就急了,此刻也不顾腹中飢饿了,拎著斧子就向黄丹跑了过来。 “站住! 你给我站住! 不许跑!” 隨著两人从树林中跑出,黄丹才知道一直跟著自己的是什么人。 看著两人脚下虚浮,面有菜色,黄丹只感觉自己实在是小心过分了,竟然被这样的人嚇到。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 怎么,你们现在穷到连柴火都要打劫? 我看你们手上不是有斧子么,砍柴也不难,想要自己砍去吧。” “你!” 那表弟气的用斧子指著黄丹,但身体因为飢饿而乏力,根本就无法在举起斧子的情况下伸直手臂。 见到对方如此表现,黄丹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到表弟被嘲笑,表哥直接从湖边捡起一块石头,向著黄丹的方向就丟了过来。 结果那石头刚刚脱手,就开始向下坠,“噗通”一下溅起了水花,直接將哥俩的衣服都打湿了大半。 黄丹只是將之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事情,回去还当成一个笑话讲给黄父听。 结果第二天黄丹撑船来到岸边继续砍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有不少鸟兽在一个方向盘踞。 黄丹保持著必要的距离,小心地向著那个方向靠近,结果却是看到了这哥俩的尸体。 这两人死的非常惨,肚子已经破开了,里面的內臟不翼而飞,大量的污血染满了周围这一片土地。 最关键的是,两人的眼睛与舌头也都消失不见,抓痕与乾涸的血跡遍布两人的面庞。 要不是黄丹昨天刚刚跟他们照过面,此时还真的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黄丹被初时虽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可整个人都还很冷静,直到一股微风颳来,那股腐烂的味道让黄丹直接乾呕了出来。 “我艹!呕——” 黄丹连忙后退了几步,感觉脚下踩到了一个什么石子,差点因此被摔倒。 低头一看,才知道他刚才踩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块银子! 將其捡起,这明显是一块不规则的银角。 黄丹在这周围查看了一下,结果又发现了两块。 看著自己掌心上的这三块银子,黄丹才明白眼前两人因何而死。 黄丹摇著头走出去两步,脚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具悽惨的尸体,以及天上盘旋的食腐鸟类。 黄丹攥了攥拳头里的银子,无奈嘆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就此离开。 就在附近找了一处地势比较低的位置,用手里的柴刀,和那两人身边的斧子,与地上刨出了一个坑。 “也別说我白拿,这银子跟斧子,就当是给你们俩埋坟的了。” 將两人的尸体埋入坑中,黄丹这才拍拍手上的泥土,带上对方的斧子离开了。 虽说黄丹有內力,用柴刀也不是不能劈柴,可终究还是不如斧子顺手。 主要是用斧子劈柴的时候,只要会发力,便可以藉助斧头本身的重力来让木柴破开。 人都是能偷懒就偷懒的,黄丹虽然有的使劲,但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够省省力。 只不过,黄丹在这一天的收穫並不怎么大。 倒不是说这里的资源,都被他们这些逃难者採光了。 其实问题还是在於黄丹自身,他因为见识到之前那两兄弟的死亡,时不时就会在心中猜想是谁动的手。 心中有了顾忌,便会不自觉地影响这个人的行为。 黄丹便是小心地收缩了自己的打猎范围,儘可能不远离太湖湖畔,就连劈柴也是类似的情况。 看到黄丹今日带回来的柴火少了许多,黄父第一时间就想到黄丹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便要给他验伤。 黄丹伸手掏出了那三块银子:“唉,昨天我见到的那两个人,今天看到他们死在湖边上的树林里了。 当时我看到的时候,对方都快被野兽掏空了,乾脆就发个善心,给他们俩埋了。” 黄父这时候注意到黄丹憋在腰间的斧头:“这柄斧头,也是这两人的吧。 唉,你带在身边也好,这太湖也不太平啊。” 黄父说的没错,这太湖確实是不太平。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伙强盗,他们直接就驻扎在了太湖东畔。 这一伙人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只知道他们会派出专人盯著太湖水面。 但凡有谁划船来到岸边,他们就会派人前去围堵。 黄丹当时就在竹筏上,远远地看到那伙人將几个刚刚靠岸的人抓住,並当场就杀了一个。 因为距离太远,黄丹並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看样子语气十分激烈。 之后看样子,好像是那伙强盗,要求被抓那些人带路,黄丹看到他们登上了小船。 看到这里,黄丹就赶紧乘船离开了。 那些人虽然数量不少,可这太湖实在太大了,他们就算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也根本无法围堵整个太湖东畔。 更不用说,除了这东畔之外,黄丹还可以选择去西畔採集物资。 这下子,反倒是黄丹他们所在的小岛,更加占据优势了。 太湖上的岛屿,基本上都聚集在东畔一侧,上面的人想要去西畔就要横穿大半个太湖,实在是麻烦。 但黄丹他们所在的小岛,位於太湖的湖中心,去往湖西也並没有远上多少。 可好景不长,西畔位置也来了一伙强人,虽然他们並不像是东畔那伙人一样残暴,可终究也是麻烦。 黄丹无奈之下,只好向著北按划去,但那里可就远的多了。 结果等黄丹划船到岸,才发现这里也有许多人,而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从无锡城里跑过来的。 第23章 被围(二合一) 黄丹在之后几天里,围绕著太湖湖畔划了一圈的船,发现除了个別几处不好行走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人活动。 这些人来自於太湖周围的城镇,苏州城、吴县、木瀆镇、望亭镇、无锡城、宜兴城、张渚镇、湖洑镇、水口镇、长兴城、湖州城…… 黄丹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此时的金军,已经渡过了长江,並且直奔建康城(现南京)而去。 看样子,那些金军也认为,整个长江以南最適合当做皇都的,便是这建康城了。 但宋廷显然是提前想到了这一步,因此他们暂时居於杭州。 只是金军这一次南下,带上了许多北宋旧臣,有这些北宋旧臣帮助收集与分析信息,他们也很快知道了赵构他们不在建康城。 可当时金军已经兵临建康城,想要直接全军南下,也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了。 由於有长江的阻隔,他们这支金军就等於是孤军无援,如果被人断掉后路,是真的会被困死在这片土地上的。 因此,他们需要留有一条后路,建康城这个临江大城,便是他们的好选择。 不是说其他沿江城市不行,主要还是他们被固有的信息欺骗了,一头撞上了建康城。 他们此时撤退,如果被建康城的士兵纠缠,从而拖到其他几路宋军的到来。 没有地利优势的情况下,金军也会是很头疼的。 谁叫这长江以南,可以说是丘陵遍地,不像是华北平原一样,適合金军的骑兵发威。 本身宋、金两方的军力,就是宋军在数量上占据优势,金军则是骑兵强大。 但长江以南的区域,不是丘陵就是发达的水脉,从而將大地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让骑兵无法发挥出他们最擅长的优势来。 在这种情况下,等於是废掉了金军的一臂,之所以这种情况下,金军依旧所向披靡。 主要原因在於双方的气势上,金军常战常胜,自信心已经上来了。 宋军则是连连失守,以至於远远见到了金军的身影,那些士兵就已经开始思考等下怎么样才能逃走了。 一方想著怎么杀人,另一方则是想著怎么逃跑,结果就是金军打到哪里,宋军就退到哪里。 宋军在撤退的过程中,数量自然是越来越少,少的那一部分,真正被金军杀掉的並不多,也就占据两、三成,剩下有五、六成主动逃走的。 宋军的构成,大体有两个部分,为禁军和厢军。 厢军就是此时各州镇兵,名为常备军,其实就是各州府和某些中央机构的杂兵。 这些杂兵的主要来源是招募饥民,以及部分来自流配服役的罪犯。 所谓的贼配军,便是指的那部分脸上刺字,被发配到军中充当杂役的罪犯。 这些人原本就是罪犯,又是被迫充军,自然不会有什么作战意志。 这些贼配军的数量占比,在整个厢军中並不算多,平时因为被周围士兵看管,也不可能做些什么。 但是到了金军南下的时候,整个宋军都在逃跑,自然就没有人再盯著他们这些贼配军了。 趁此机会,这些人就在逃跑中,故意与大部队分离,跑到荒郊野外之中。 之所以金军每次南下,沿途的区域就会出现大量强盗劫匪,实际上就是这些从军队里逃走的贼配军重操旧业了。 开始的时候,主动逃跑的还主要是贼配军,可隨著宋廷丟失的土地越来越多,那些主动当兵的人也开始逃跑了,最终大多都选择了落草为寇。 远的不说,单是这太湖周围,黄丹就看到了不下五波,身上穿著宋军服饰之人。 这些人抱团取暖,与之前那些匪徒团伙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占据了湖畔不小的一块区域,並主动向周围逃难之人下手,劫掠他们的物资。 太湖毕竟占地面积极大,这些人为了安全又要抱团。 这就导致黄丹只要愿意,还是能够找到安全上岸的位置。 可让黄丹难受的是,他上岸没有一段时间,就会有附近的匪徒前来查探情况。 这些人都是带著长刀长枪的,黄丹只能选择避开。 如此一来,他每天能够搜索到的资源数量是越来越少,除了木柴还能够保证获取,这打猎已经成看天吃饭了。 如果运气好,黄丹还能够在那些人靠近之前,打到一两只野味。 运气不好的话,他连续三天什么野物也没有碰到。 毕竟那些人也是要吃饭的,隨著他们对於太湖周围野物的狩猎,黄丹所能收穫的数量自然会减少。 对於这一情况,黄丹虽然担心,可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倒不是说黄丹真的对那些人没有办法,黄丹通过观察与几次简单的照面。 判断出了这些人的实力,都属於那种学习了最基础的招式,可体內没有丝毫內力的。 內力与招式之间的关係,在黄丹看来就像是子弹与枪。 没有內力,就好像是枪没有了子弹。 虽然也能当成烧火棍打人,可终究发挥不了其真正的威力。 而內力,只要配合上招式,哪怕是最粗浅的招式,也是能够发挥出远超常人所能抗衡的威力来。 只是这內力与枪中的子弹一样,都是有数的,威力虽然大,可一旦用完了,就又变成了烧火棍。 黄丹现在面对那些湖畔的匪徒,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凭藉他的实力,可以轻鬆在七、八人的包围中杀死两、三个人,可之后就会陷入剩下之人的围攻。 黄丹倒是可以藉助轻功逃走,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黄父在还在湖中岛上呢。 他自己或许能够逃走,可之后只要在太湖上出现,便必然会被那些人盯上。 太湖之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视线遮掩,只要有心是很轻易就能发现他们藏在那座岛上的。 届时,便是悲剧降临的时候。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考量,黄丹才处处躲避,每每都会在那些前来搜索他的匪徒靠近前就离开。 可他的躲避,现在却是变得越发困难。 一方面是太湖湖畔逐渐被那些匪徒清占,近处的资源都被他们清理乾净。 黄丹如果想要有所收穫,便必须要深入湖畔林地更远的距离。 如此一来走的路程更远,花费的时间更多,便必须缩短自己探索的时间。 同时因为在湖畔上深入的距离更远,被人堵住的可能也更大,便必须要行动的更加小心,分散掉的精力也更多。 黄丹有一次就差点,被十几人从两个方向共同围堵在陆地上。 正是有了这一次的经歷,黄丹才在之后的行动中,愈发小心,收穫也是愈发的少。 黄丹正与黄父一起,围坐在小岛上的火堆旁,手中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捅著火焰下的木柴。 黄丹此时已经有三天时间没有撑船出湖了,只偶尔会在附近水域里抓一些河鲜。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些匪徒,最近一段时间开始將手伸向了太湖之上。 黄丹所处的湖中心並没有多少船只,可靠外一些的位置,隔个几百上千米就能看到一艘小船。 这个距离,在陆地上凭藉著树木、山石之类的遮掩,还是有可能躲避的。 可在这平静的水面上,根本就无法躲避掉那些人的视线。 为了不將那些人引到这里,黄丹才一直蹲在这湖中岛上。 黄丹也知道如此行为,其实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而只是在逃避问题。 可他现在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黄父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除了嘆气什么也没有说。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十余日,这天下午的时候,三五只竹筏靠近到了黄丹父子所在小岛。 那些人靠近的方向,正好是背风位置,因此黄丹並没有提前发觉。 当那些人围上来的时候,距离小岛位置已经不足四十米。 此时岛上的竹棚,已经在父子两人的努力下,变成了一座小竹屋,黄丹正在屋里打坐。 在打坐的过程中,黄丹九成的意识都沉浸在自己体內,隨著內力的流传而时刻感受自己身体的情况。 仅剩下的那一成意识,无意识地接收到了外界的声音。 耳朵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微微向后拉伸,以探寻声音的来源。 本身便是逆风,又有屋子的阻隔,黄丹根本无法进行仔细分辨。 可也將他从打坐中唤醒,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谁?” 黄丹下意识地问了一声,可紧接著就察觉到了不对,整个人好似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 两步便从竹屋內跨出,看到黄父正在竹屋前的鱼笼处忙碌。 黄丹刚要放下心来,却又觉察出不对。 黄父每天都会来此处查看鱼笼,可这並不会將黄丹从打坐中唤醒。 他当即就是一个闪身,从地面跳到了竹屋屋顶,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看到那几艘向著小岛而来的小船和竹筏。 『坏了!』 “爹,快进屋里拿上傢伙,有人过来了!” 黄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黄丹说的是什么,直到转过身来看到黄丹正半蹲在屋顶,向著小岛后方位置探望的模样。 他才將这句话与之联繫起来,並快速向著屋子里跑去,將黄丹之前製作的简易弩翻找出来。 弓与弩,並不是拿起来就能用的,平日里为了保证其不损坏,是要將弓弦卸下来的,只有在要用的时候才会上弦。 而黄丹製作的这个弩,从製作出来之后,一次都没有用过,因此这弓弦也一直都没有上。 黄父在给弩上弦的时候,黄丹也没有閒著,从屋顶跳下,跑到竹屋侧面,去拿那些製作好的木头鱼叉。 黄丹虽然有一手铜钱鏢的暗器手法,可暗器在於暗,而不是在於杀伤力。 是在追求不被敌人发觉的情况下,儘可能提升威力。 但现在的情况是,外面那些拿刀拿叉的人,明显不需要黄丹使用什么隱蔽手法,而是应该使用省力且威力大的手段。 被人摸到了老巢,黄丹知道此事必然不可能善了。 一共七只鱼叉,六枝背在背上,一支拿在手中,他再一次跳上了屋顶。 等待著那些人靠的更近一些,手中的鱼叉直接被黄丹投掷了出去,正中其中一个竹筏上撑杆之人的胸口。 强大的力量,不仅让鱼叉轻易刺穿那人的胸口,更是撞得那人一个后仰,就直接倒栽到了太湖之中。 突如其来的攻击,甚至都没有让那人反应过来疼痛。 可落水后的肺部呛水,连带剧烈挣扎引动的伤口撕裂,却是让那疼痛感重新浮现了上来。 “什么?快上岛!” 六艘小船一共十四个人,见到自己的同伴受击落水,其中一人最先反应过来,並向著黄丹的方向喊了一声。 隨著此人的呼喊,除了撑杆人落水的竹筏外,剩下五艘小船全都加快了向小岛行进的速度。 剩下那个竹筏上的人,则是將手伸向落水的同伴,想要將之从水中拉起。 可不想对方挣扎的太过剧烈,竟然拉的竹筏倾斜,让他的同伴也一起落了水。 听到身后同伴落水的呼喊,那些人都下意识回头查看。 黄丹趁著他们回头的这个时机,再次丟出了一支鱼叉,目標正是之前开口的男子。 这些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逃兵,穿的都是制式的絳红色军袍。 宋军著甲率是很高的,但这些除了那个开口男子之人外,剩下之人都没有著甲,外加他们刻意用红布遮掩住了额头部分,显然都是贼配军。 那个开口男子,外面罩了一件红色的军袍,但因为回头的动作牵动了上半身的活动,露出了內里的铁甲。 见到铁甲反射光芒的瞬间,黄丹就知道不好。 『这一鱼叉丟过去,怕是不能破了对方的甲。』 生出了这个想法的瞬间,黄丹便尽力调动內力,可那鱼叉已然是处於即將脱手的瞬间,此时补救是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这鱼叉並没能刺穿开口男子的胸膛,仅仅是將对方撞翻后,就贴著甲片划了出去。 本就不大的小船,因为此人的翻到,直接打了一个摆子。 跟他同船的两人,一个被晃下了船,另一个则是倒在了开口男子的身上。 第24章 手刀(4K) 黄丹再次抓起一支鱼矛,本想著加注內力,將那带头的开口男子击杀在当场。 不想其同伴竟然摔倒在他的身上,黄丹只能无奈地转换目標,瞄准了另外一艘小船上的撑船人。 这些都是可以活动的人,而不是一个个靶子。 双方之间的距离依旧还有三十来米,鱼叉还是有一段飞行时间的。 连续两个同伴被攻击,让剩下的人卯足了精神,再不敢在黄丹面前分心。 这就导致黄丹后面连续两矛,都没能成功击中撑船之人。 每当黄丹的鱼矛飞向他们的时候,那些人就会想尽办法躲避。 有直接倒下的,也有直接跳入太湖里的。 或许是之前两个同伴,都成功躲避了黄丹的攻击,从而给了他们信心。 这让黄丹下一矛的攻击对象,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试图用手中的船桨拨开。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结果嘛,此人成了第二个被鱼叉穿胸之人。 此时黄丹左、右手各抓著一支鱼矛,身子从屋顶上跳下,刚巧黄父也拿著那上好了弦的弩从屋子里出来。 “儿啊,具体什么情况。” 黄丹口上回答,脚下却是不停,快步向著对方即將登陆的位置走去。 “来了十四个兵匪,两人重伤,两人落水,余下一人著甲,即將登岸。” 黄父跟在黄丹身后,越听越是心凉,但还是叫住了黄丹。 “拿著这个,用的时候直接照他们脸砸。” 接过黄父递来的布带,上面掛了十几个小瓷瓶,不用看就知道这里面装的都是药物。 紧接著黄父又递来一个单独的小瓶,示意他贴身放好。 “还记得当初在河上,遇到的那个老艄公么? 这些年来我一直研究那份迷药,这是我以此仿製並改良的药物。 它们的药效更猛,使用的时候拔掉塞子丟向对方就好。 最多不过几十个呼吸,对方就会手脚脱力,意识涣散。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逆风,一旦自己中招,我刚刚给你的就是解药!” 黄丹二话不说就將布带缠在了腰间,信心也是瞬间爆棚。 其实这种迷药,黄丹並不是今天第一次见,之前黄父在医馆里研究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当时黄父说的是,他从这份迷药上,看到了当年华佗麻沸散的影子。 或许等他研究明白这种迷药,就可以重现当年华佗的部分医术了。 但后来的研究,却是一直不顺利。 不是说迷药麻醉效果不好,效果可以说是好的不得了。 但黄父他们当时想的,並不是以此谋財害命,想的是利用其行医。 因此他们更看重的是,如何消弭迷药使用后的副作用,也正是这一步卡住了他们。 那迷药的副作用,无论怎么研究,都无法將之剔除,甚至还越研究越严重。 虽然父子俩並没有真的以活人试过药,可从那些自愿风险的动物来看,迷药药劲过后,经常会出现隨机位置的瘫痪。 这种药物,自然是不能拿出来治病救人了,黄父在製作了多份后,便將之封存了起来。 实际上,要不是黄父今天拿了出来,黄丹都要忘记这么一件事了。 其实不但是黄丹忘记了这份迷药,黄父本身也忘记了。 还是他们之前在医馆內收拾家当的时候,才重新找到了当初封存的迷药。 当时黄丹正往返於太湖与苏州城,忙於在野外藏匿物资,和开闢安全路线。 黄父想著他们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乾脆就又製作了一些迷药,以做傍身之用。 但这种药物的一个缺点,便是保质期短,最多十几天时间,迷药就会自行失效。 所以在上岛后没多久,当初黄父製作的迷药就报废了。 这些迷药,还是黄父前段时间才製作出来。 原因便是那些匪徒开始搜索水域,黄父也同样感觉到了危机。 黄丹短暂耽搁了一下,等他来到岸边的时候,那些兵匪距离岸边就只有十几米了。 看到黄丹到来,那些人乾脆都从小船上跳了下来。 这太湖,虽然水域广袤,但本身很浅,就算是最深的位置,也都不到四米。 像是这些靠近岛屿的位置,水深其实只有几十厘米,完全可以涉水而行。 虽说涉水会大幅度减慢行进速度,但相较於方寸大小的船只,却是更加適合躲避黄丹拋掷的鱼矛。 不仅如此,双脚站在大地上,人也更加容易发力。 这不,向著岸边奔跑的十个人,有两个手持短柄斧正在那里瞄准黄丹,看样子是准备跟他对丟。 黄丹虽说有了內力,但依旧是肉体凡胎,一斧子飞过来,也是需要躲避的。 可让这些人意想不到的是,黄丹並没有停在原地投掷鱼矛,而是奔跑著向他们丟出了一个小瓷瓶。 虽然不知道瓷瓶里究竟有什么,但他们都不是傻子,知道必然不是好东西,纷纷向著两边躲避。 其中三个距离瓷瓶比较近的,更是不顾湖水,直接就地开始翻滚。 这样的举措,確实是比用双腿奔跑要快,可代价却是全身湿透,之后的每一步奔跑,都会因为紧贴在身上的衣物而延缓。 眼看著那瓷瓶隨著黄丹的投掷,升到的了最高点,再之后就会因为重力开始下坠。 一枚铜钱后发先至,正中了瓷瓶的瓶肚,將之整个炸碎了开来。 嘭!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响,一小团液体自空中挥洒而下,最终落到了几人中间的湖面上。 这些液体无色无味,至少对於普通人来说是无色无味。 因此他们並不知道黄丹在做些什么,但他们却明智地选择远离那团液体落下的位置。 但黄丹腰间的瓷瓶,数量还有十几个,完全不怕他们躲闪。 紧接著就是两个瓷瓶被拋出,黄丹左手一翻便是两枚铜钱出现在了手掌中。 控制著手腕与手指的力度,后发先至分別追击到了那两个瓷瓶。 这一次,那些人没有来得及躲避,有一人更是直接被破碎开的液体淋到了头上。 因为液体无色无味,导致那人开始並没有觉察出什么。 但很快就感觉脸上出现炙热感与瘙痒感,尤其是双眼之中,很快就充斥满血丝,睁都睁不开,最终痛苦地栽倒在湖水中。 同伴的惨状,让其他人愈发小心黄丹丟出的瓷瓶。 並纷纷以躲避掉那些液体而庆幸,但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 这些药物,是被黄丹当做迷药使用,而不是毒药的。 这些人左躲右闪,大量的运动便促使他们大口呼吸,迷药的生效速度也是比预想的还要快。 这种迷药的最初效果,便是会觉得手脚酸软。 由於他们此刻正在涉水,本就会比在陆地上奔跑费力,所以並没有人察觉。 等到了头脑还是发昏,人忍不住地向下坠落时,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尤其是其中三个,好不容易跑上岸的兵匪,他们扬起制式手刀,想要劈砍黄丹。 可手臂不过抬起三分之一,整个人就无力软倒在地。 黄丹並没有什么怜悯的心思,手中鱼叉向前一探,便是直接刺破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紧接著鱼矛继续向前探出,將那人身旁的手刀勾到了自己身边。 手握长刀,黄丹感觉到了一股踏实感。 虽然他手持两柄鱼叉,腰间还別著柴刀,可这些都不是正经武器。 別的不说,用此手刀补起刀来也是格外方便,两刀过去,便將上岸三人全部斩杀。 水里剩下几人,此刻也知道自己中了招,可感受著身体的疲惫,以及越来越昏沉的脑袋,那些人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辱骂黄丹几句,此时也都是做不到了。 眼睁睁看著对方一个个躺倒在湖水中,时不时因为呛水挣扎两下。 黄丹確是绕了一个大圈,找了一处背风的高地,寻找之前那两个落水的兵匪。 刚好手边还有两柄鱼叉,灌註上內力,全部都钉死在了湖中。 等做完了这一切,黄丹却是有些后悔。 『刚才杀早了,上岸那几个应该留著问问消息的。』 此时被迷药迷晕的六人,虽然暂时还没死,可他们的死亡却是迟早的事情。 至於说进入那片水域,从中救出一两个。 黄丹压根就没有考虑过,甚至於那片水域,没有个一天的时间,黄丹都不会靠近。 那种仅仅是闻一闻就能让人睡上一天的迷药,黄丹刚刚可是连续泼洒了五瓶。 他怕自己去救活口不成,反而將自己也交代在那里。 黄父之前一直站在不远处,看著这边发生的战斗。 看到事情已经解决,他才抱著弩跑了过来。 “儿啊,他们是什么情况,我看打扮都是官兵啊。” 黄丹跟黄父两人再度走到岸边,將地上三具死尸脑袋上的红布扯下,露出了下面的刺青。 “果然,这些人都是贼配军。 爹,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 “他们就是那些围著湖畔的贼配军?” “我虽然没有真的见过他们,但想来没错。” “那我们……” 黄父说到这里,语气之中十分犹豫。 黄丹也是发愁:“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做好离开的准备把。” 说是这么说,可怎么在太湖湖畔那些贼匪的包围下离开,离开后又能逃到哪里去? 別看这长江以南有大片土地,可此时刚入南宋,岭南还没有彻底得到开发,虽然比得前朝好了太多,可以就还是蛮荒之地,是发配的首选之地。 『难道,真的要离开宋地,前往海外么……』 虽著这確实是一个安全的选项,可他內心却是充斥著不甘。 从最初的背井离乡,到后来的被迫南逃,再到可能的逃离国外。 黄丹面上的忧愁更甚,紧攥著的右手。 那因为发力而微微抖动的刀身,显示著黄丹此时內心情感之复杂。 两人联手將岸上三具尸体丟入了湖水中,並收走了对方隨身的手刀。 在哪之后,黄丹还乘上自己的竹筏,划到了之前掉队的那艘竹筏,对他们尸体简单摸索了一下,捞走了一柄手刀和一块木质盾牌。 说是盾牌,但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厚重的锅盖。 手起刀落,砍断了他们带来的竹筏麻绳,让追赶飘散在水面上,以减小被人发现的可能。 等黄丹撑著竹筏回到岸边的时候,便看到黄父正用一块湿布蒙住口鼻,手持一根栓有绳子的竹竿,向著之前沉入水里的几人靠近。 “爹,你还捞他们干什么,等把船凿沉就算了。” 黄父回头看向黄丹:“那什么,我这不是听你说,里面有一人是穿著甲的吗,就向著把他身上的甲捞起来。 有了那副甲在,你之后也能更安全一些。” 听到黄父说起那人身上的甲,黄丹乾脆也学著黄父的模样,將自己口鼻遮掩了起来。 有了黄丹的加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之前领头之人,將其从水中拖到了岸上。 扒开那人外层的红色罩衫,露出了內里的铁甲。 此人穿的並不是全套铁胄,只有胸甲、肩甲两处,是由多层铁片交叠堆叠而成的铁甲。 这些铁片可以通过铆接或缝合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的甲冑,甲冑的左胸位置有明显的凹陷与折损痕跡,应该是之前黄丹鱼矛打出来的。 至於此人双臂、双腿以及腰腹位置,则是穿戴有用皮革缝製的皮甲。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將所有甲冑拔下,准备等下拿回屋子里,进行清洗以及烘烤。 这些甲冑上,是有著花纹与装饰的,其代表了士兵在军队中的职责和身份。 但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因此也就不甚在意。 反正都已经捞了一个人,黄丹乾脆將剩下的人都从水中捞起。 只不过他不用將这些人捞到岸上,而是为了摸索这些人身上还有没有穿甲冑的。 结果就是,一个都没有了,剩下的那些人里,连个穿皮甲的都没有。 想著自己都已经下水了,那不如一次性將事情做完,他又登上了那些人带来的小船,该破坏的破坏,该凿沉的凿沉。 除了给他们父子俩留了一个小木船外,剩下的全部予以破坏。 太湖中心的这片水域,又重新恢復了平静。 第25章 围攻曼陀山庄(4K) 一夜寒风吹过,太湖的水面上开起了朵朵冰花。 竹屋內虽然篝火不熄,但依然难抵寒风。 黄丹有內力傍身,黄父却是因此惊醒数次。 或许也並非是因为寒冷,还有这白天主动杀人的刺激。 看了一眼熟睡的黄丹,黄父看著篝火中摇曳的火焰发呆。 经过在这岛上的月余时间,黄父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成为了黄丹的负担。 就比如说白天的兵匪来袭,其实早在六七天前,黄丹就跟他说过这种可能。 当时黄丹就想著两人是否要离开岛屿,远离太湖遁入野外山林之中 毕竟这里虽说隱蔽不易被察觉,可同样的一旦被发现是连跑都没有地方跑。 两人当初就这一问题討论了许久,最终却是不了了之。 因为黄父很可能在上岸后,跑不出去多远。 黄父还没有老到不能跑步的程度,只是他不擅长奔跑。 早年就上山採药,身体其实锻炼的也不算太弱,甚至曾经一口气翻过了一座山。 从这一点上看,黄父长於耐力,而不善於奔跑。 看著此刻用树枝夹在篝火旁的那一套甲冑,黄父闭上双眼重新躺下睡觉。 別看只是这么一眼的时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次日清晨,两人借著篝火做饭,喝著碗里的鱼粥,黄父突然开口。 “咱们收拾收拾离开这里吧。” “吸溜吸溜……啊?” 黄丹喝粥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用疑惑的目光望向黄父。 黄父坚定地点头:“我说,咱们收拾好东西后,离开这里吧。 昨天那些人死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引起他们同伙的注意。 如果他们就此作罢,那自然是好的。 万一,万一他们下一次派来更多的人,我们要怎么办。” 黄丹默默喝粥,並没有说话,这件事他何尝不知道。 可之前有一次上岸砍柴,黄父觉得黄丹这样太过辛苦,以及不想显得自己过於无用,便提出自己也要跟著一起。 两人上岸砍柴没过多久,就遇到了前来查看情况的一伙匪徒。 黄丹自然是不用多说,跑起来那些人根本追不上。 但黄父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根本跑不过那些常年追人与被追,从而极为善於奔跑的匪徒。 要不是黄丹这返回来,將黄父拉走,怕是就会被那些匪徒追上了。 正是从这次上岸砍柴之后,黄父再也不提什么上岸的事情了,更是连岛都不出。 吃完早饭,黄丹又向篝火里添加了一些柴火,便就著火光让黄父帮自己將甲冑穿上。 这甲衣的系带都在背后,他自己倒也不是不能操作,可毕竟行动不便。 有一个人帮助,穿戴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穿戴完毕,黄丹原地跳了跳,又试著活动了一下手下。 从负重角度来讲,这一套甲衣全部加起来也才十几不到二十斤,对於现在的黄丹来说並不算什么。 主要还是甲冑的束缚,让他活动的时候有些不自然。 之后两人挑选了一些要携带的物资,就熄灭篝火,登上昨天缴获的那艘小木船。 这艘小木船,其实就是独木舟,父子两人坐在其上倒也不拥挤。 黄丹手持双桨,在水面轻轻划动,为了安全他绕了一个大弯。 可他划出去不到十分钟,就看到远处有阵阵火光和浓烟升起。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黄丹並没有靠近,而是继续绕行。 但绕到一半的位置,黄丹突然反应过来火光升起的位置,竟然是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 那些匪徒將主意打到了曼陀山庄的头上! 看样子,双方交战十分激烈,火焰升腾烧毁了不少船只与植被。 尤其是没有了植被的遮掩,后面的山庄都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想到曼陀山庄,黄丹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曾经偷取秘籍的琅环玉洞,以及內部那一座座书架。 几乎是下意识地,独木舟的航线就发生了偏移,渐渐向著交战方向靠近。 黄丹不是想要加入战斗,而是想要靠的稍微近一点,看看双方之间战况。 这一看之下,黄丹是紧皱眉头,水面上上百艘船包围了曼陀山庄的水岸。 虽然有不少船只都被火焰点燃,但依旧还有近百艘保持完整。 这意味著围攻曼陀山庄的,少说也有数百人,看那火势都已经烧到山庄的建筑了,应该是双方各有损伤。 看到这里,黄丹赶紧调转船头,远离双方的交战地点。 毕竟那曼陀山庄的人,里面可是有会武功的,就这还能给他们带来损伤,说明围攻山庄的这些人也不简单啊。 曼陀山庄前交战的双方,其实也注意到了黄丹他们这只小船的靠近,但看到其远远就避开了,也就不再关注。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都去围攻曼陀山庄了,黄丹他们將独木舟划到岸边的时候,竟然没有人前来查探情况,这就给黄丹父子留了极大的逃离时间。 再度踏上湖岸,黄丹心中生出了一股踏实感,之前所在的小岛虽然也有土地,可终究四面环水,给人的感觉与真正的陆地截然不同。 但此时並没有时间给他感慨,他们脚步不停地踏上了返回苏州城的路途。 得知金军前段时间正在攻击建康,黄丹父子便是心生紧迫,可他们毕竟困於岛上没有什么消息来源。 加上现在宋、金两国都知道,金军南下的目標便是赵构和宋廷,那向南与向西便是都不行了。 他们现在並不知道金军是否已经攻陷了建康,向西很可能会碰上南下的金军。 向南,杭州就在太湖南方,那里有著赵构和整个宋廷,去那里跟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因此黄丹他们想的,是先回苏州城,打探一下情报,看看金军已经到了那里,顺便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这次从太湖返回苏州城的路程,走的可就不像是之前来时那样顺畅。 这一路之上,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匪徒,和因为野物被流民大量消耗,从而走出山林的恶狼与黑熊。 面对这些危险,黄丹却不像是对太湖畔的那些劫匪一样忌惮。 毕竟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了,之前那湖中岛的位置是死的,真要是惹了事,是会被人直接堵死的。 可现在在大地之上,不说杀了这些人后可以前往苏州城避难,就是躲入山林之中便不是这些人可以找寻的了。 这不,看到前方不远的路边上,有三个手持武器的劫匪,黄丹就握紧了右手中的手刀,准备上去结果了他们。 看到黄丹的神態与动作,黄父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虽然黄丹的力量与內力,黄父都是见识过了的,可他的思想还维持在之前半辈子的安分守己上。 之前那些兵匪虽然是被他们杀掉了,可那在黄父看来是被迫反击,与现在主动黄丹要主动袭杀劫匪是两种概念。 感受到黄父拉住自己右手,黄丹明显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反对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以往的话,黄丹並不会违逆黄父的想法,但现在却是不同。 眼前那是劫匪,你不先下手,对方就有可能会被对方杀掉! 因此黄丹右臂用力,將手臂从黄父手中拽出,转过头继续向著那三个劫匪位置靠近。 黄丹从小到大,表现出来的都十分顺从,黄父只要说什么事不行,黄丹就会很听话地不做。 这可以说是,黄丹第一次明確反对他,让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丹从小到大的顺从,除了黄父本身开明,喜欢有什么事商量著来以外,便是黄丹从小就知道黄父为了能够將他养大,一个人在异地他乡是怎么样的不容易。 此时的地域之间,歧视是相当严重的,所有外来人都会受到本地的前列排斥。 尤其是在黄丹小的时候,黄父医术其实並算好,这就更是让他没有被人接纳的本钱,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其原因还在於黄丹的祖父,当初被劫掠的匪寇杀死,只给黄父留下一些家传的医书。 黄父的一身医书,除了小时候在其父亲那里打下的基础外,都是自己照著医书,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本就不是一个真的孩子,周围又都是排挤他们的人,黄丹自然不会给黄父找麻烦。 也因此没有在小时候表现出什么与眾不同来,那样並不会让周围人觉得他是天才,而只会认为他是怪胎,將他与黄父从村子里赶出去。 时间长了,黄丹这种保护性的偽装也渐渐变成了习惯,直到前段时间,他逐渐感受到了黄父的衰老与力不从心。 在潜意识里,黄丹逐渐接过了家庭的重担,不再如之前那样,默默听从著黄父的安排。 但习惯终究是就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改变的,整个过程是缓慢且无意识的。 一直到现在,黄丹才主动反驳了黄父的决定,真的背负起他们父子两人的生命安全。 黄丹右手持刀,左手则是扣著数枚铜钱。 此时的铜钱,材质是铜与锡,这两者融合在一起,打造出来的铜钱其实是金黄色的。 只是隨著日常的使用,各种油腻、污渍加上氧化,才会让金黄色的铜钱渐渐地的发绿、发棕、发黑。 黄丹手里的铜钱,却是金光灿灿,因为它们是特殊处理过的。 铜钱的边缘一圈,被黄丹用石头和铁器进行过打磨,不仅磨掉了铜钱上的污渍,更是为其开了刃。 重新打磨过的铜钱,在阳光的映照下金光灿灿,也是金钱鏢中金的由来。 黄丹在靠近三人的过程中,悄悄脱下了身上的背篓,终於摸近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是黄丹目前的极限了,再向前的靠近,发出的声音便会被那些人听到。 虽说听到也意味著那些人就会注意到,但黄丹並不喜欢赌博。 深吸一口气,左手猛然向前一甩,一道金光便向著距离他最远之人的脖颈射去。 与此同时,黄丹身体前倾、脚下发力,整个人如脱韁野马般冲向剩下两人。 飞出的金钱鏢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但紧隨其后的奔跑声又让他將注意力放到了黄丹身上。 可双方之间只有十米的距离,而在內里灌注下,黄丹一步就可以跨出三、四米,一共也就五、六步。 前后不到两秒种的时间,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黑影已经衝到了他们眼前。 黄丹顶出左肘,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到了第一个人的下巴上,直接撞碎了对方的整个喉咙与脊椎。 同手右手单刀横扫,直奔第二人心口而去。 有了第一个人做缓衝,这第二个劫匪有了一小段时间缓衝,身子向后一缩,让黄丹的这一刀只是划开了他的衣服与皮肉,而不是一刀毙命。 但此人也就到此为止了,黄丹双脚用力下踩,双腿微微內扣受力,硬是守住了自己前冲之势,倒是那第一个劫匪被他一肘装出去两三米。 身子定在原地,右手原本挥出的长刀在身前画出一道弧度,从原本的掏心变成了砍退。 这一次,第二名劫匪没有来得及躲避,只是忽然感觉自己视角一斜,才发现是自己身子一歪,低下头看到是自己右腿不见。 此人张开大嘴,想要发出痛苦与惊恐的大喊,但就在下一刻,黄丹的刀再度抡转,劈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此时再看那距离黄丹最远的第三人,他正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可依旧无法阻拦住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这些鲜血开始还主要从脖颈出涌出,后来就是从口中喷出。 看样子是这些鲜血已经填满了他的肺,隨著他每一次痛苦的呼吸的,开始向外喷涌。 黄丹秉持著杀生不虐生的宗旨,上前一刀送对方上了路。 到了这里,黄丹才鬆了之前的那口气,开始正常喘息起来。 『早知道我当初学【降魔刀法】好了,这刀砍起人来是真畅快啊,比用剑方便多了。』 再度观察了一周,確认没有其他劫匪,黄丹这才开始於三个劫匪身上摸索起来。 第26章 白龙母庙(4K) 三个劫匪身上,零零碎碎带著一些杂物,真正有价值的也就是不到百枚铜钱。 將这些铜钱收好后,黄丹来到几具尸体的面前,用对方的衣物將刀身上的血跡擦净,再一一將他们拋入后方的树林之中。 这样一来,地面上虽然还留有许多鲜血,可它们很快就会渗入泥土之中。 稍过一段时间,这些血液就会变成黑褐色,不再那么惹人注意了。 黄父此时拎著黄丹之前放下的背篓,来到了黄丹的身边。 接过背篓並將之背上,黄丹父子再次踏上了前往苏州城的路途。 一路之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也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展开话题。 黄丹根据记忆和地图,挖掘了数个之前的藏匿地点。 因为时间跨度比较大,之前的那些藏匿地点,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就连剩下的那几个藏匿点,里面存放的粮食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质。 黄丹对此有些无奈,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他们原本的设想,都是怎么在金军的围城下逃出升天。 可不曾想,出来后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敌人,却是那些兵痞匪徒,至於金军那是连根毛都没有见到。 临近黄昏,两人终於来到了苏州城附近,可只是遥遥一望,就让两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只因为苏州城大门紧闭,所有人不许进出。 看到这一幕,两人还不死心,想著是不是现在时间太晚,城门提前关闭了。 可当他们来到了城墙下的时候,却是看到有许多人聚在这里,他们都是想要入城之人。 打听了一下,父子俩才知道这姑苏城在他们离城没几天后,就彻底封闭了起来。 除了官府派出去的人员,所有人都是不许进不许出。 当然,若是真的非要出城,花足了钱,还是可以让人从城门楼上,用吊筐吊下去。 可这就是官府所能容忍的极限了,对於进入城內,是想都不要想。 对於城內这么做的原因,黄丹自然能够想的明白。 不让人出,是为了保证城內兵员与人力充足。 不让人进,则是为了避免可能的奸细混入城內。 黄丹父子这两个新人的出现,顿时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因为这里本就是乱糟糟的,以至於黄丹开始並没有察觉。 可那些人的意图太过於不加掩饰,很快就被黄丹察觉到了不对。 黄丹注意到一共七人,分別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包围了他们父子两人。 黄丹不顾一旁黄父正与人交谈,右手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那柄手刀。 一个突然转身,將手刀的刀刃向那几个人比划了一下。 “滚!” 看了看锋利的刀刃,又看了看黄丹年轻的面庞,这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退开了。 他们知道,像是黄丹这个年纪的人最是衝动,如果继续刺激的话,说不定黄丹真的就要上前给他们一刀。 黄父与周围的其他人,先是被黄丹的突然大喝嚇了一跳,紧接著就注意到黄丹手里的单刀。 附近的那些人纷纷向后退去,在黄丹周围形成了一个无人的真空地带。 黄父开始也不理解,还以为黄丹是杀人杀红了眼,可紧接著就注意到了那几个被黄丹呵斥之人。 他们有的將手探入怀中,有的摸向腰间,更有直接就手握匕首的。 到了这里,黄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父子俩被人盯上了。 他迅速摆脱了与自己交谈之人,快步回到了黄丹身边,语气急促且坚定:“走,咱们不在这里等了。” 黄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持刀戒备著那几个人,脚下缓缓隨著黄父移动,一点一点远离了人群。 直到远离那些人几十近百米,黄丹这才转过身去,与黄父一同离开。 “爹,怎么了?” 黄丹问的是,为什么这么著急离开,虽然有说有人盯著他们,可看那架势,他们已经选择了退却。 黄父嘆了一口气:“我之前问过了,那些人说,这城门已经关了一个多月了,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去。 现在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继续留在这城门前等待,怕是还不等开门就会先饿死冻死。” 黄丹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在那些人所在地的远处,能够看到许多光溜溜的死人。 他们明显是在死亡之后,被人直挺挺地扒光了衣物。 至於这些人究竟是为什么死亡的,那就是另外的一个话题了。 两人离开的很是痛快,可他们走的却是十分迷茫。 原本两人打定的主意是,前往苏州城打探消息与休整。 现在黄父从那些匯聚在城门前的人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消息,倒也勉强算是完成了一半的目標。 “金贼已经攻破了建康,此刻正挥军南下,向著杭州府的方向而去。 我们无法向西与向南了,只能继续向东,向著渤海方向而去。” 说是这么说,可两人要解决的困难有许多,其中最要命的就是食物问题。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此时腊月时节,在野外活跃的动物也是越来越少。 最关键的是,那些动物的所在地,都像是太湖一样,被各种各样的势力占据,別想轻易进入其中。 父子俩离开了苏州城的閶门位置,沿著河水顺流而下,越过了寒山寺,来到了阳山地界。 相较於跨越百十里路前往海边,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寻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山林无疑是两人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阳山便是他们的第一站,可这里毕竟距离苏州城距离太近,导致这里的树木已经被砍伐的十分稀疏了。 树木稀疏,棲息在这里的动物自然也就会变少。 这不,凭藉黄丹远超常人的五感,以及精准的暗器手法,半天过去也才打下六七只小麻雀,和一大两小三只棕灰色的兔子。 这些食物只够他们吃一顿的,两人用半个时辰的时间,將之全部烤熟吃掉,又再一次踏上了路途。 一路打猎一路走,两人来到了澄照山附近,这里的自然环境就比之前靠近姑苏城门的地方好上许多。 树木丰茂,相应的各种动物也多。 这不,两人在山上走了不到一刻钟,黄丹就抓住了一只鹿。 因为他们当时是吃饱了饭的,因此並没有杀掉这只鹿,而是用草绳捆住蹄子,被黄丹扛在肩上。 在將鹿扛起来之前,黄丹还用水帮对方简单清洗了一下。 没办法,对方身上密密麻麻的的蜱虫,让黄丹看的头皮发麻。 要是不清洗一下,黄丹实在是怕它们会顺著鹿爬到自己身上。 为次,黄丹不仅给鹿洗了一个澡,之后更是还用点燃的乾草熏了一阵。 黄丹背著背篓扛著鹿,却依旧在崎嶇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黄父在身后拄著木棍,亦步亦趋地跟著。 然而黄丹刚跑出去百十来米后,又重新跑回到了黄父的身边。 “爹,前面好像有一座庙啊。” “呼……庙?这里別的不多,就是庙多,这不奇怪啊。” “不是啊爹,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用手里的鹿,跟对方换一些饭。 我看对方应该不是佛寺,所以应该能成。” 两人又顺著山路爬了两三百米,终於是看到了庙身,上面写的是“白龙母庙”。 “爹,是龙母庙,看来今天真的可以吃顿好的了。” 龙母信仰,在此时的江浙地区颇为盛行,並有著几个不同的分支。 这些不同分支中,龙母的身份各不相同,但故事大致一样,都是女子感异孕龙,生龙母亡,白龙感念母恩,善待世人百姓。 靠近庙宇所在,他们看到了一条通向山脚的石阶,两人拾阶而上,终於跨入了庙门。 此时因为局势混乱,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上山供奉,因此看到他们父子的身影是格外显眼。 尤其是黄丹这种直接背只鹿上山的,那就是格外稀少了。 庙公主动来到门前迎接,將两人请到了庙內。 整个龙母庙的占地並不算小,可只有一间供奉神像的庙宇,內里是白龙和龙母的神像。 黄丹讲明了他们的来意,想要在这里歇歇脚吃几顿饭,而这活鹿就是他们的供奉。 宋时因为经济发达,老百姓也是能吃得起肉的。 可那也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次,还只能是痛快痛快嘴,不能敞开了吃。 这么一头成年鹿,真要拿出去卖,少说也能卖上二十贯钱。 如此买卖,对於庙公来说自然是合適的,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將鹿交给庙宇后,黄丹父子进入庙宇之中为白龙与龙母奉上了三炷香,之后两人便进入庙公提供的房间进行休息。 將身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后,黄父便躺在床榻上休息,倒是黄丹还很有精神,参观起整个庙宇来。 之前满心都是跟庙祝换饭,而没有仔细观察这里。 以至於黄丹现在才注意到,已进入庙门的位置,树立有一块石碑。 上面写著“东晋隆安年间,繆氏女在山中產下一白龙,白龙升腾而去,眾乃厚葬其母,白龙念眾葬其母,其灵显感应尤盛,因累降巫语,始祠之於山巔,尊为龙母……” 黄丹看完记载,大致明白了修建龙母庙的缘由。 龙母生白龙,白龙灵验异常,为感念白龙显现神跡,眾人为其建庙塑像,並连带著將生下白龙的龙母也供奉其中。 也就是说,这龙母庙虽然叫做龙母,可实际上主要供奉的却是白龙。 当然,龙母庙与白龙还是有所不同的,其比白龙庙多了个送子的业务。 不要看其只多了一个业务,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於祭祀与传承的看重,甚至要超过其本人对於生命的渴求。 也正是这一个送子的业务,让龙母的信仰在这片地区快速传播,並最初的主奉白龙,变成了现在的主尊龙母。 像是之前两人上香的时候,黄父就向龙母许下了愿。 黄丹现在还是单身,黄父在然不会许愿让黄丹现在就有孩子,而是许愿让黄丹能够快点找到良配。 虽说这个愿望不是求子,可没有伴侣又哪来的孩子,因此黄父觉得自己像龙母许愿应该大概也许没有什么问题。 龙母庙內,除了庙公之外,还有他的十二个弟子。 这些人在后厨之中忙碌,每一会儿就做好了晚饭。 他们虽说没有宰杀那只活鹿,可饭食中倒是有大块的腊肉。 吃完饭黄父找庙公他们聊天,黄丹则是例行修炼。 经过这一番閒聊,黄父他们才知道,这龙母庙现在过得也不怎么好。 因为金军南下的缘故,附近的大城全都关闭了,他们也失去了大部分的收入。 这其实也还不算什么,毕竟龙母庙以往的香火也是很不错的。 就算一年半载没有人供奉,凭藉以往的积蓄也能维持下来。 真正对他们產生严重影响,其实还是因为苏州城的封闭,他们不能进入其中购买物资。 至於前往远一些的村镇,此时外界匪徒丛生,他们现在的人手实在是不够。 其实这龙母庙里,原本不止他们这十三人,最多是有四十多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金军会提前南下,因此有一些外出的弟子,便是被困在了苏州城、吴江城、无锡城中。 这些地方为了抵御可能到来的金军,全部都封闭了起来。 此外还有一些事觉得这澄照山孤零零立在野外,实在是不安全,便离开庙宇外出避难了。 黄丹他们了解到了庙公等人的困难,又了解到他们其实还是有一些米粮的,主要缺少的还是肉鱼菜。 毕竟人要是只吃米不吃菜的话,那消耗量可比正常吃菜的情况下,要多消耗差不多一倍。 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庙公將客舍提供给黄丹父子居住,黄丹则是时不时出去打一些猎物回来。 就这样,黄丹父子在这龙母庙內住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日常打猎中常用武功的缘故,黄丹明显感觉到,自己原本各种武艺的修炼速度都变得更快了。 虽然在系统面板上看,所有的武功都还维持著原本的等级,可黄丹有一种感觉,他距离晋升没有多久了。 第27章 搜山检海(4K) 黄丹他们在这龙母庙內暂居,又没有刻意避讳庙中之人,因此他们也看到了黄丹几人修炼动功的样子。 有黄丹在丛林中轻易狩猎的表现在前,庙中之人自然眼馋。 看出来他们的心思,黄父主动开口,表示可以教导他们【五禽戏】。 只不过黄父教导的是不带內力与气血搬运的版本,只能用作强身健体。 黄父可是老医生,自然明白医不叩门的道理,不会將家传的宝贝外泄。 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是这【五禽戏】,本就是医家常用的治疗、养生手段,早就传出去了无数份。 当然,外面流传的版本,也都是不带內力与气血搬运的,属於是单纯的健身操。 这样一来,庙內的那些人,平时除了忙活自己的工作,就是跟著黄父一起,在庙前空地上一起修炼【五禽戏】。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伙食是明显变得更好了,庙里的眾人也是对他们父子更加殷勤。 有了庙里眾人处理琐事,黄丹这段时间修炼的格外轻鬆与上心。 尤其是在修炼【游龙功】的时候,之前受限於医馆和湖中小岛的条件,黄丹並不能完全按照秘籍中的要求来。 但是现在,庙中直接为黄丹提供了一块平摊的空地,让他隨意在其中进行布置。 於是黄丹前往山林之中,砍了三十二棵一人粗的树木,削掉其外部的树皮与枝丫,將木桩立在场地之中。 这些並没有牢牢固定在地面之上,相反它们几乎一碰就歪。 勉强將所有木桩立好后,再在所有木桩顶端放一个木碗,內里加满水。 场地按照如此布置好后,变成了修炼游龙功的绝佳工具。 这些木桩之间的空隙有大有小,甚至还上下距离不均。 黄丹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全力奔跑的情况下,保证自己从所有木桩的空隙中穿行而过,並且不碰掉任何一个木桩顶端的木碗。 开始的时候,每个木桩之间的距离,最少可以让三个人並肩而过。 可隨著修炼的进行,这些木桩的位置会不定期进行改变,木桩之间的距离也会一点一点缩小。 这样便不会让黄丹针对固定的木桩位置,练习出特定的肌肉记忆来。 庙中的弟子,开始对於黄丹的这种修炼方式十分感兴趣,但在尝试了几天之后就全部都放弃了。 不过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跟隨黄父学习【五禽戏】,因为他们真的感受到了好处。 虽说没能够像是黄丹那样,修炼出內力来,可也体会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 像是庙里的这些人,其实並不缺乏运动,他们平日里各种劳动都是不缺。 可因为没有专业的指导,导致他们工作的时候,发力不对、发力位置也不对。 长期下来,就会让他们的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跟著黄父学起【五禽戏】的过程,其实也是变相地帮助他们放鬆身体、疏通经络。 白龙母的信仰,在这一片区域是很兴盛的。 以至於苏州城封闭,外面到处匪患横行,也还是偶尔会有人前来上香祈愿。 只是这些人中,供奉的主要都是钱財,几乎没有送食物的。 对於黄丹父子而言,这些人的到来,则是为他们提供了不少外界的情报。 虽说大家都不知道金军具体到了哪里,可他们至少知道金军暂时没有攻打这个方向。 就这样,黄丹他们在龙母庙內,平静度过了两个月,过了一个年。 第二年的正月末,忽然有一伙流民来到了山上。 他们一共八人,全都是成年壮男子,只是来到庙宇中的时候,一个个面黄肌瘦,一问都饿了两三天了。 庙公本著善心,给了他们一顿饭,之后就將他们送了出去,並给他们指了一下附近的城镇方位。 开始那几个人还不情愿,想要就直接留在庙內。 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庙公直接將庙里的弟子全部喊了出来。 原本黄丹还在庙宇后方的空地上练功,结果听到前面一阵嘈杂声。 为了保证自己继续平静地练功,黄丹也没有穿上因为出汗而脱掉掛在腰间的衣服,就这么直接走了过来。 看到庙公一行人,正在与八个男子对峙,黄丹並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一处对方能够看到的位置。 那里有著一棵树小孩脑袋粗细的树木,黄丹双拳內收夹紧腰腹,在树前半臂远的位置扎下马步。 黄丹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在场眾人的注意。 可还没等那八个难民搞明白黄丹要做什么的时候,黄丹就已经先出了手。 “哈!” 隨著发力,胸腔內的气体也经过挤压从口中喷吐,连带著发出一声大喝。 黄丹使用的,正是【一拍两散掌】。 这一掌,黄丹直接灌注了自己体內全部的內力。 隨著“嘭”的一声巨响,黄丹面前的树干被直接打断,尤其是黄丹手掌拍打到的地方,更是嘣飞出了漫天的木渣。 “呼——” 黄丹深深呼出一口气,来调息自己体內絮乱的內力。 好在黄丹对於內力的操控很有一手,几乎是这口气呼完就已经调息完毕了。 看著直起身向著他们走来的黄丹,面对黄丹的微笑,那八个男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过黄丹只是从他们面前路过,跟庙公说了几句话就重新返回庙后的练功场了。 回到练功场后,黄丹不復之前的轻描淡写,快速用手拍扫自己身上的那些木屑。 这些木屑落在身上,实在是有些痒。 要不是顾忌著自己的形象,想要在几人面前装一下,他刚刚都要直接笑出来了。 等黄丹离开后,那八个男子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庙宇,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向著什么方向去了。 黄丹並没有关注他们,而是继续练功,直到吃饭的时候,才知道那八个人带来了什么情报。 这几个人竟然是从杭州逃出来的,听他们说金军已经打到了杭州。 只不过在那之前,赵构就带著宋廷从杭州逃到了明州。 这个消息,让在场眾人都十分忧心,可这毕竟是落后了將近一个月的情报,现在到底怎么样,那八个人也不知道。 听完庙公带来的信息,黄丹其实有些疑惑,那金军虽然勇猛,可他们先是攻打建康,又一路深入腹地。 他们究竟是怎么依旧维持数万大军的数量与补给,能够继续追击赵构的。 对此庙公倒是予以了解答,说是之前有一个上山祭拜的香客所说。 那建康城见到金军前来,竟然根本就没有抵抗,而是直接向金军进行“受降”。 金军不仅从建康城內获得了大量的补给,更是还抓了大量带路人员,正是靠著本地人带路金军才能行军如此顺利。 听完了庙公的解惑,黄丹哪怕知道朝廷的德行,也忍不住摇头。 之后的半个月里,时不时就有逃难之人来到山上。 从这些人的口中,黄丹他们也是逐渐明白了金军的动向。 原来金军在本地官员的领路下,成功避开了有大量宋军驻守的平江、秀州等地。 之后又避实就虚、斜著从太湖旁走过,从江苏溧水向东南直插广德(今安徽广德),进入浙江境內后,又翻过天目山,最后兵临临安。 不仅如此,金军更是於腊月十五日夜,攻克了原本宋廷所在的临安,可赵构他们早就坐船跑到了明州。 在此之前,游牧民族在未汉化、未组建南方水军时,根本不可能马踏长江。 这一点无论是匈奴人还是突厥人,统统都做不到。 巔峰时期的鲜卑人和契丹人曾经渡过黄河,却从没渡过长江。 可现在金国的这些女真人做到了,他们这两支孤军深入,玩闪电战的部队,不仅仅跨过了长江,更是还乘船追到了海上。 没错,金军在知道赵构他们逃到了明州后,又从临安追到了明州。 结果赵构他们登上大船,开启了海上逃亡。 得知这一消息后,金军竟然也乘船开始了追击,想要从海上截停宋廷的船只。 眼看著真的是逃无可逃,宋廷这才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截击。 和州防御使张公裕率大海船,以少胜多扛住了金军的海上进攻。 同时,又遭遇大风,不善水战更不善海战的金军终於止住了闪电步伐。 但这支金军依旧还不死心,既然海上无法拦截赵构,那他们就在陆地上阻隔所有可供船只停靠的港口。 金军分散出部队,以临安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搜索,想要逼迫赵构他们无法上岸。 但他们带来的人手根本无法支撑他们这么做,仅仅只能搜索附近一片区域。 对於甚至將船开到温州海面上的赵构他们来说,根本就无法真的完全封锁。 虽说金军很快就放弃了?大面积的搜查,但依旧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最显著的就是,逃难跑到龙母庙的人更多了。 听到了这些內容,黄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对这一段歷史,有那么一点印象。 这应该就是赵构专属成语“搜山检海”的由来。 每每想到这里,黄丹都后悔自己以前上学时候,怎么不是学的歷史,最起码多了解一些宋史。 不过黄丹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调侃与自嘲,就算他真的转学歷史,也大概率不会去学习宋史,倒是学习先秦史、汉唐史之类的概率更大。 在之后的日子里,整个龙母庙內都笼罩著不安的情绪。 他们实在是担心金军会真的抓住宋廷,毕竟这都是有先例的,徽钦二宗现在还在金国內的。 其实百姓们在知道了徽钦二宗,皇帝与太上皇都被人抓走,且皇帝所立的皇太子赵諶也都被一起抓走后。 宋朝竟然没有直接灭亡,也都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这要是换到歷史上的那些朝代,从太上皇到皇帝到皇太子以及数个皇子皇孙,连带整个中央朝廷都被人一锅端了,那一个不是直接就灭国了的。 只能说宋朝確实是一个奇葩朝代。 对於龙母庙內眾人的担忧,黄丹是完全不担心,他虽然宋史了解不多,可也知道宋不是亡於金手,並且还长期与金国在秦岭淮河一线对峙。 虽说这个粗略的信息,曾经坑了黄丹一把,让他觉得金军最多也就从河间地区打到淮河位置。 不想对方竟是长驱直入,不仅仅是跨过了淮河,现在都快要直接打到南海了。 黄丹结合现实发生的事情,与自己脑海中那早就模糊的记忆进行对照。 倒是也连蒙带猜地知道了些之后的事情发展。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岳飞,可秦檜却是已经活跃在了宋朝的政坛之上。 此时的秦檜,在民间其实名声还是不错的,因为他属於朝中少数的鹰派,坚决反对向金割地求和。 这一点我倒是知道,此人是在之前被金朝抓获后,才变成了金朝舔狗的。 后世也是因此有不少人认定,今朝是在当初的抓捕期间,將秦檜发展成了金国的间谍。 有了秦檜,岳飞必然不会远,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是岳飞横空出世,带领宋军收復失地,最终与金军隔淮河对峙了吧。』 有了此猜想,黄丹就格外安心,毕竟南宋还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呢。 等到南宋破灭之时,黄丹早就一百六七十岁了,按照他自己的估计,那时候怕是连骨头都烂完了,自然也就顾忌不上那些事情了。 面对接下来百余年的平静生活,黄丹很是嚮往。 他虽然身上有一个系统,可在他看来,这个系统本身很弱,最多也就是能够靠其成为全领域的宗师。 可说一千道一万,也还是肉体凡胎。 只要无法脱离人类本身的束缚,派出一只军队来也能灭掉他,杀不死也能耗死。 如此一来,还不如依靠这个系统,好好地过日子。 將来给黄父养老送终,自己再娶个妻子生几个孩子,將手里的手艺传下去,也就算他这一生没白过。 至於说依靠系统,成为一代江湖大侠,到处行侠仗义。 这件事黄丹也幻想过,可真到了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又实在无法忽视黄父的夙愿。 黄父含辛茹苦將其从小养大,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一走了之。 第28章 火烧(4K) 二月,金军確认这一次不可能达成之前制定的战略目標,且这一路之下搜颳了足够的財物,他们终於生出了返回的念头。 不同於他们南下时,军中只有必要的军资,此时一车又一车的財物,就连士兵身上都是大包套小包,根本无法再像是之前那样走陆路返回。 於是在占领临安七十多天后,金军一把火焚烧了整个临安,然后一边烧杀抢掠、一边撤军北返。 因为抢夺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他们竟然弃马乘船,想要依靠运河一路將这些物资运回金国。 在回返的路途上,金军依旧没有停止劫掠,或者说劫掠的更加起劲了。 毕竟之前还有捉拿赵构的任务在,现在他们即將返回,自然不会担心携带过多物资影响行进速度。 顺著这条隋唐大运河,金军是一路北上,屠临平、破嘉兴、馘吴江,转眼就来到了苏州城。 苏州城分为內外城,外城是平民百姓日常居住活动的区域,內城也就是子城,便是平江府。 这平江府,是宋军的一处重要屯兵地,此地士兵数量足有十余万。 別看这个数量不少,可真正有战斗力的却是不多,里面只有不足两万的禁军,余下都是厢军。 现在这个时期的士兵,只有禁军才是经过训练,且配备有正式装备的正规军。 而厢军,则是挑选禁军后剩下的老弱士兵,以及因为各种原因发配充军的罪犯。 厢军相对于禁军而言,首先训练强度就不是一个等级,有的甚至一个月都不会操练一次,装备也是同理。 因此厢军说是军,可实际上却被当做劳役使用,也因此被称之为“役兵”。 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厢军也不是说就完全不行,像是那些长期处於边疆地区的厢军,为了生存需要,也会进行训练,战斗力也能够一定程度上保证。 可平江府这里的这些厢军么,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这里长期和平,从辽宋对峙的时候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要上战场的可能。 平日里要做的也就是平整土地、修修路,主要干些杂活,就算偶有战事,面对的也只是那些起义的民兵。 面对连甲冑武器都装备不全的起义军,他们这些装备整齐的厢军也是很能打了。 只是他们现在要面对的,却是一路大胜的金军,这些厢军真是还不曾开战,就先一步没有了斗志。 金军虽说走运河速度很快,可架不住他们在回返的路途上,还在到处烧杀抢掠。 这就导致苏州城早就就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並掌握了他们的行进路线以及到达时间。 面对即將到来的金军,宋军在城南教场內临时加练。 平日里对此怨声载道的厢军们,此时也都不再抱怨,一个个紧握手中的武器,想要在金军到达前多多熟悉一下这些武器。 他们如此卖力,主要还是因为兵源的来源就是本地。 这些厢军中八成都是本地人,其中以苏州城及其周边人数为最。 对於这些厢军而言,他们不仅仅是与金军作战,更多的还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以及为之前被金军屠杀的亲人报仇。 可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再加上这些厢军的饮食问题,补充的营养完全无法与禁军相比。 在这种情况下,加练也必须要保持一个限度,否则不但不能起到正面效果,反而还会让这些厢军损失战斗力。 前后不过加练数日,金军就已经乘船来到了苏州城附近。 金军在金兀朮的带领下,包围了整个城池,並没用多久就攻破了苏州城的南门。 城门失守,没有了地理优势的宋军再难支撑,只有数支队伍衝出了金军的包围,向著常州方向逃奔。 进入了苏州城內,金军又开始了大规模的抢劫。 他们不光是抢劫,更是屠杀,一边点燃城內的房屋建筑,一边搜刮城內的钱財。 整个苏州城被金军烧成了白地,此一役迫使城內军民死亡五十万(《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 由於金军之前的围城,外加苏州城本身的城禁,导致没有人能够从苏州城跑到龙母庙。 至於那些在侥倖吴江、嘉兴等地,从金军手中逃脱的人,他们差不多都知道金军是顺著运河行进的,因此都是向著远离运河的方向逃离。 因此没有什么人会选择沿著运河而上,跑到苏州城附近。 那些跑上山的,虽然也是因为金军而失去家园,但大多数都没有直接与金军照过面,自然也不知道金军的动向。 以至於黄丹他们在山顶上,看到远处东南方的天空,升起了滚滚浓烟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到那是焚烧的苏州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黄丹他们自然也是心生不安。 黄丹此时心绪不寧,感觉有大恐怖要临身。 仅仅只是思索了片刻,黄丹就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或许是之前跑的太多太顺利了,以至於黄丹现在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跑。 他將自己的想法告知黄父,两人一合计决定现在就收拾东西,等下就下山。 不仅仅是黄丹两人觉得不妙,那庙公人老成精,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之人,自然也觉察出东方的烟雾不正常。 不过他並没有直接逃走,而是走到龙母像前掷杯筊。 结果连掷三次,结果都是阴杯。 “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啊……” 这一结果让庙公看的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黄丹父子收拾完自己的行囊,都来不及跟庙里眾人打招呼,就赶紧顺著山路下山。 之所以这么急,只因黄丹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盛。 不等两人跑下山,黄丹就见到了一队队人影从山脚处闪过。 注意到了这一点,黄丹立即拉住黄父,两人顺时收住了脚步。 紧接著就听到有人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在那里呼喊著什么。 下一刻,数十支箭矢就从山脚下飞来,目標正是他们父子二人。 因为距离原因,这些弓箭射到眼前的时候,力道已经损失许多,准头也偏了不少。 黄丹眼疾手快,左手將黄父拉到自己身后,右手持刀將射向自己的弓箭格挡开来。 但架不住对方人多,黄丹刚刚拨开一波弓箭,下一波就再度袭来。 黄丹带著黄父边躲边退,距离山下的那些人又远了许多。 隨著黄丹的后退,下面那些人的弓箭是无法对他们產生多大伤害了,可人也切切实实地暴露在了对方的眼中。 看到黄丹用刀拨开箭矢,而没有受伤。 下面那些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將原本的箭矢替换成了另外一种。 离得远看不真切,可当这些箭矢再度飞射而来的时候,黄丹的心就直接凉了下来。 因为那些都是火矢,他们竟然直接放火烧山! 果然,这些箭矢並不全是向著黄丹的方向射来,除了数支箭矢射向他以作牵制,余下的都飞向周围。 除了弓箭手射出火箭,那些近战士兵也是用自己的方式点燃山脚下的植被。 並且隨著这些人的放火,聚集过来的金军数量越来越多,有了他们的加入,火焰点燃的更快了。 看著黄丹周围的植被大面积引燃,山下的金军哈哈大笑。 这还不算完,每当黄丹想要逃离此地时候,山下金军小队中的神射手,就会射出弓箭对他进行干扰。 因为气候的缘故,南方地区山火本就易在冬、春时节发生。 此时金军主动放火,那火势眼看著越来越大,蔓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棵树木在火焰的燃烧中轰然倒下,连带著也砸倒了旁边的树木。 隨著树木的倒下,火焰的蔓延速度也是进一步加剧。 要不是黄丹他们此时选的位置好,是在一块大石上,火焰怕是都烧到他们身上了。 火场中可怕的,並不仅仅只是火焰,还有毒烟与热量。 在周围火焰的烘烤下,黄丹只感觉自己脸上炽热一片,双眼也是乾涩难耐。 甚至是手中的长刀,也从原本的冰凉变得温热。 “咳咳,咳咳。” 黄父不像黄丹那样每一次呼吸都绵长有力,已经被烟雾呛得咳嗽连连。 黄父此时就在黄丹身后:“儿啊,你走吧,再不走这火就逃不出去了。 我知道,要不是我拖著你的话,早在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你已经二十了(虚岁),本来应该给你举行及冠礼,但当时我们都在湖上,便想著等金贼走了后再给你举行。 现在看是来不及了,不过你的字我早就取好了,原本想的是『止逆』,可现在看来我更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因此你的字我便取了『安平』二字。 走吧,你快离开这里,不能让咱们家的血脉断在这里啊!” 然而黄丹根本不理会身后黄父的说辞,左手牢牢抓住了对方,以防他做出什么不智的举措来。 “爹,你不要胡说,咳,平江府军距离此地不远,他们不可能將大量时间都耗在这里的。 等火,咳咳咳,等火再大一大,他们应该就退了,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可咳咳咳。” 隨著说话,黄丹也是呛了几口浓烟。 火越烧越大,烟也是越来越浓,此有好有坏。 好的方面在於,可以遮蔽山下金军的视线,如果他想要逃走的话,可以为他们提供方便。 只是那需要时间,需要等到黄丹他们周围这些植被烧乾净后才行。 至於坏的方面,则是就在眼前,浓烟不仅遮挡了山下金军的视线,同样也遮挡了黄丹视线。 烟燻火燎之下,黄丹身体本能地流泪,让他的视线模糊。 再加上烟雾的遮掩,除非箭矢到达身前,否则他根本就看不见。 原本没有了视线,黄丹也可以凭藉听觉,来听取那些箭矢的破空声,从而加以判断。 可燃烧起来的森林是嘈杂的,各种植被燃烧產生的噼啪声不绝於耳,严重影响了黄丹的听觉。 不同於黄丹要全神贯注地盯著箭矢,山下那些射箭的神射手可就轻鬆多了。 黄丹因为要护著黄父,因此不能离开岩石,等於就是一个固定靶。 所以他们並不需要可以看清黄丹的身影,只要一个大致的轮廓就可以射击。 也正是在这种局势下,黄丹第一次中箭。 噗! 这一箭直接扎在黄丹的大腿上,关键这还是一只火箭。 箭矢上的燃烧物,直接点燃了黄丹的衣物。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丹原本格挡的动作变形,那本应被他完全拨开的箭矢,划破了他的手臂。 为了解决衣服上的火焰,黄丹不得已鬆开了左手,配合右手上的手刀,將刺入腿中的箭矢斩断,只留一小节箭杆在外,同时將引燃与碍事的部分衣物划碎。 看到黄丹办弓下身处理伤势,黄父被烟燻的双眼满是泪水,看著周围的火焰,黄父一咬牙从岩石上跳了下去。 “儿啊,快啊——” 黄父从岩石上跳下,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被火焰一烧就只剩下了惨嚎。 “爹!” 黄丹这被刚刚处理好点燃的衣物,结果就感觉一个人影从身侧飞出。 他想要伸手去抓,却是没能抓住奋力远跳的黄父。 看到对方被火焰灼烧,黄丹下意识就要从岩石上跳下。 可紧急这就又是六、七只箭矢射来,其中一支射中左肩肩膀,一支在他右肋初划开一掌长的伤口。 被箭矢一阻,再看黄父已经因为被火焰灼烧的痛苦,从山上滚落了下去。 “啊!!!” 黄丹发泄地大喊出声,人却是向著一旁窜出,全力运转內力,催使【游龙功】远离这里。 隨著黄丹离开岩石,原本遮挡他视线的浓烟,反过来成了他的掩护。 让那些神射手,再难以找到黄丹的行踪。 奔跑中,黄丹明显能感觉到火焰灼烧身体的痛楚和衣物燃烧的感觉。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 他现在只能跑,也必须跑。 必须跑出这片火焰,跑出这澄照山! 第29章 埋葬(4K) 黄父在从山上滚落的途中,就已然死亡,最终被一棵树木卡在距离山脚还有二三十步的位置,隨著树木一起被点燃、燃烧,化为一具焦尸。 看到这一幕,山下金军笑的十分开心,与身边之人又向山林中射出几轮火箭后,就结伴离开了。 黄丹一口气穿过火区,在简单拍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后,便脚步不停地向前继续奔跑。 山火一起,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是很难熄灭的,非要烧光整座山不可。 终於,他一步跨过一条丈宽的小溪,脚下一软就摔到了溪畔。 “哬,咳咳,呃……” 黄丹此时的形象,可以说是相当糟糕,头上的头髮被火焰燃烧,结出了一片片黑色的小硬块。 眉毛与睫毛,也都因为烘烤而弯曲、乾枯。 一张脸上,黑一片白一片,两道明显的泪痕,在面颊上留下了一小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身上的衣物,也是被烧的焦糊发脆,用力一搓部分地方都开始掉渣。 別说是衣物了,衣物之下的皮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现在浑身都疼,火辣辣地疼,尤其是之前衣物燃烧的部位,那些衣物燃烧后的残留物附著在皮肤外,已经形成了一层硬壳。 黄丹现在根本不敢处理自己皮肤上的这些硬壳,它们已经与坏死的表皮融合在一起,只要揭掉下一步就是化脓、流黄水。 此时缺医少药,一旦大面积出现感染,他就是必死无疑。 这一路之上,原本绑在身上的行李,早就不翼而飞,但唯有那柄刀始终握在右手之中。 爬到溪边洗了把脸,又捧起水漱了漱口。 这倒不是黄丹如此注重形象,受这么重的伤还要洗脸漱口,而是他要藉助冰凉的溪水来提神。 被火焰烘烤了这么久,再加上各种伤势,黄丹此时头晕眼花,若不加以刺激,怕是直接就会睡著,或者也可能是昏死过去。 可他现在的状態实在太差,他怕自己现在一旦闭上双眼,就再也无法睁开。 但黄丹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就死,他还要將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要为黄父报得此仇。 黄丹双赤红,血丝从眼底一路蔓延至瞳仁,看著自己此时在溪水中的倒影。 他忍不住咧开了嘴,露出了自己的牙齿。 “呵呵,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开始时是笑,可笑著笑著就开始哭,哭了一阵又重新开始笑,一直到他笑的乾呕出来,这才作罢。 发泄了一番情绪,黄丹只感觉全身疲惫,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躺了不知多久,甚至黄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意识是否始终保持清晰,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躺在这里了。 缓缓撑起身,却感觉到大腿上一阵钻心的痛。 却是之前那只扎入大腿的箭矢,一直都没有机会拔除。 之前奔跑逃生的时候,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屏蔽了痛楚,此时放鬆下来才注意到这里的血肉都快要糜烂了。 將手又在溪水里清洗了一番,紧接著强忍疼痛,將之沿著箭杆的方向插入伤口。 “啊——” 这一下子,疼的黄丹全身都在发抖,他此举措,是想要確认一下箭头的类型。 所幸,当初射中黄丹的是一枚火箭,因此箭头上並没有倒刺,小心地將这半截箭矢顺著伤口拽出。 仅仅是这么两个动作,就已经疼的黄丹满身是汗,可他还不能休息,而是从身上撕扯下一块相对乾净的布片,开始对伤口进行包扎。 手头的资源有限,面对大腿上的箭洞,黄丹只能將布条撕下。 黄丹猛吸一口气,再將对摺叠小后塞入伤口之中,並快速用剩下的布条在伤口外进行缠绕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如果有外人在,就能看到他已经双唇发白、脸色发青了。 又躺下休息了一阵,黄丹才用溪水將身上的血跡与污垢清洗乾净。 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確定周围没有危险,黄丹闭目打坐,一边恢復內力,一边借用內力探查自己体內的情况。 『很好,內臟没有大面积出血。 嗯,肺部有些损伤,好在不影响生命。』 不仅如此,黄丹还注意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也出现了一点变化。 【游龙功】从原本初出茅庐提升到了初窥门径。 根据以往的经验,黄丹此刻如果在自己生命力一项后加点的话,应该能够加速新陈代谢、刺激自我修復,对於他的伤势恢復有极大的好处。 他本就火焰中烘烤了许久,人已经有了轻度脱水的徵兆。 此时加点的话,会消耗他体內大量的养分,以他现在虚弱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肚子,怕是不能够承担。 按照黄丹的想法,自己要儘可能找到大量食物,之后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加点,从而加快自己的恢復速度。 强撑著从地面上站起身,他试著活动一下右腿,发现虽然疼痛,但並不影响影响行走。 只要不是剧烈的奔跑,也不会再次撕裂伤口。 看著並没有血液从包扎处渗透出来,黄丹略微放下心来,用刀从一旁的树木上削出一根合適的木棍,以此为帮助让他走的更加轻鬆一些。 回望自己跑来的方向,可以看到整座澄照山都已经燃烧了起来。 默默转过头去,顺著溪水来源方向缓缓迈开了步伐。 山林之中的动物,也是需要喝水的,因此这条小溪就是一个很好的狩猎场所。 走出去不过一二百步,黄丹就见到了正在喝水的动物,是几只斑鳩。 在黄丹的暗器之下,三只斑鳩留下来成为了晚餐。 有了收穫,黄丹就地开始生火,依靠绑腿中的匕首,和刀背之间进行摩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是点燃了一小团引火物。 將三只斑鳩拔毛剖腹处理乾净,黄丹又用木头削出了两口锅,一口来煮汤,另一口则是用来煮布条。 將煮好的布条烘乾,他解开了大腿上的染血的布条,然后將填塞入伤口的布条小心拉出。 黄丹疼的牙齿发颤,可还是一板一眼地用温水清洗伤口。 待伤口完全清理乾净,他才用手指按压边缘位置,儘可能將伤口合拢。 之后撒上还温热的草木灰止血,再用乾净的布条开始包扎。 处理完大腿的伤,黄丹也是感慨自己命大。 要不是当初在太湖中获得了甲冑,自己腿上绑有皮甲,这一箭可就不仅仅只是卡在肌肉之中了。 万一併伤到静脉或动脉,那他真的就是在这野外等死就行了。 再就著热水开始擦拭自己体表的位置,確认哪里是损伤哪里是污渍。 是伤口的位置就今夕清理,再用草木灰止血。 尤其是烧伤的位置,此时已经开始起泡流黄水。 黄丹忍著痛开始处理,几乎是活生生撕掉那一位置的皮。 做完所有的这一切,黄丹才开始吃饭,他怕自己要是吃完了再清理,会因为疼痛而引起內臟抽搐,之后一口气全都吐了出去。 填了满满一肚子,感觉打个嗝就会从嗓子眼里喷出来后,黄丹点开了系统加点,將原本17点的生命力,提升到了18点。 隨著腹中的食物被快速消化,黄丹感觉体內有某种与內力不同的力量在开始作用,让他整个人渐渐地开始放鬆下来。 等黄丹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黄丹拄著刀撑著木棍,从地上起身,並没有拿什么火把,而是靠著天上的月光与星光,摸黑走向澄照山。 他觉得那些金兵,就算再大胆、再放肆,也不会於野外停留这么长时间,此刻也应该已经撤离了。 黄丹一瘸一拐地走著,终於在天亮之前,来到了澄照山的山脚下。 此时山火还在继续,可不是那种一窜三尺高的熊熊火焰。 而是大面积的厌恶从地面开始升腾,看起来好像没有火焰。 可真的一脚踩下去,才知道火焰竟然隱藏於地表面和地下,其直接在腐殖质层中闷燃。 一旦破坏了表层,这些火焰与氧气接触后就会躥升出火苗来。 黄丹一边用刀背拨开地面,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一边等待地面冷却。 终於,他找到了滚落到山脚附近的黄父尸首。 看著黄父的面庞都已经被火焰烧的无法辨认,眼泪就直接从黄丹的眼眶中淌下。 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水,黄丹赶紧伸手擦掉,不让其落到黄父的身上。 普通的火焰,其实根本无法將人烧成灰,那需要极高的温度或时间。 因此黄丹並不准备为黄父火化,而是准备土葬。 山上的树木都烧的差不多了,自然是无法使用,好在远处还是一些树木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手刀实在不是砍树该用的工具,在將那一人合抱粗细的树木砍开三分之一位置时,手刀就直接从中间崩断开来。 不过黄丹並没有就此停手,而是使用半截断刀,坚持將树砍倒了, 其实这种刚刚砍下的木头,並不適合做棺材,或者说它们不適合做任何物品。 可黄丹已经是別无他法了,这就是他现在所能做到的极限。 当黄丹將树木砍倒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消掉树枝、树皮,劈开树干、挖空內室时,天都再一次黑了下来。 头顶著月光,黄丹將黄父放入了自己刚刚挖好的棺木,挖坑將之埋在了山脚下。 原本黄丹是想要立一块碑的,可他又怕金军会再次回来,乾脆便没有立碑。 於坟头磕了三个响头,黄丹向著原本苏州城的方向走去。 不等他真的走到城市附近,就远远看到了城市上看的浓烟。 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之前在庙里看到的浓烟升腾,其实就是苏州城起火。 隨著靠近,黄丹注意到有城市附近有不少人,他们有的打扮与黄丹类似,一看就是遭了灾。 但还有的就看起来好了很多,应该是从附近赶过来的。 对於黄丹的到来,並没有人过多在意,所有人都在那里忙碌自己的事情。 有於城中寻找亲人尸首的,也有趁此机会搜刮被金军遗漏下的钱財,也有帮著他人將城中尸体掩埋的。 黄丹走过被烧的焦黑,但依旧完整的閶门,绕过几个被烧毁的断桥,来到了原本医馆的位置。 医馆连带附近的这一片建筑,都已经被火焰烧塌。 伸手抬起塌陷的房梁,黄丹弓身走入了医馆的废墟之中。 房子里的东西,不知是烧的乾净,还是有人搜刮过一遍,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剩下。 不过黄丹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些而来的,他径直来到后院,清理出一处被掩埋的废墟,用断刀在地面上挖掘。 向下挖了差不多半米深,黄丹的刀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 隨著洞口的扩下,下面露出一个箱子。 黄丹並没有將箱子取出,而是直接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册册书卷,正是当初黄丹偷出来的秘籍。 秘籍下方,则是大量的铜钱,和一张房契,是他们父子俩多年的积蓄。 黄丹抓起几串铜钱,一串缠在腰间,剩下的则是放在脚边。 这些秘籍,黄丹挑了几本拿走,剩下的跟那些铜钱一起,重新放回了箱子里,並恢復上面的覆土,之后又撒了一些炭灰加以演示。 黄丹拎著铜钱的样子,十分惹人注意,可看到他手里的半截残刀,和他身上的伤势,却是没有人真的靠前。 直到黄丹拎著这些钱,来到了人比较多的地方,直接开口对眾人说道。 “谁能给我一套完好的衣物,以及祭祀用的纸钱和祭品,这些钱就都是他的了。” 看著黄丹拎在手里的三四贯钱,当即就有人动了起来。 来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伙,他们各个身上带著武器。 黄丹並没有在意他们手中的武器,而是看向了其中一人手中拎著的好几串纸钱。 为首之人大量了黄丹一番,沉声开口道:“兄弟,你也是有亲人被那些金贼杀死么? 我们哥几个也是,看你也是一个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吧,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至於说这些纸钱什么的,兄弟之间谁还计较这个,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30章 尾隨(4K) 黄丹明显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来招揽自己的。 他之前设想过,有人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直接出手抢劫他。 可直接招揽他这个选项,还真是从头就没有升起过。 黄丹咽了口唾沫,微微湿润了下自己的喉咙。 “多谢好意,但等烧完了纸钱,我还要去找金贼报仇。” 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黄丹会这么说,又看了看黄丹身上的伤势,不知想到了什么。 “报仇,只你自己一个人么?” 黄丹的声音,隨著说话的增多,也是愈发沙哑起来。 “就我一个,我也不求杀死几人,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 只有难道了他们人头,我才能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说著,黄丹便將手里的铜钱递给对方,示意想要购买他们手里的纸钱。 纸钱这种东西,平日里自是不值钱的。 可这里刚刚经过一番战乱与焚毁,剩下的纸钱存量本就不多。 再加上现在需求也大,几乎家家都有死人,因此这纸钱反而成了稀缺品。 那人將黄丹手里的铜钱推回,並拿来纸钱和衣物,一併交给黄丹。 “兄弟,我们的家人也都是被那群畜生所杀。 只是惧怕他们的刀利甲坚,这才不敢亲手报仇,可无时无刻不在咒骂著他们,恨不能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现在你要去杀那些畜生,便等於是替我们兄弟也报了仇,那里还能要你的钱財。 这些,便算是我们弟兄几人,敬重壮士的心意了!” 那人说的恳切,就连周围其他听见这番话的人,也都露出了类似的表情。 悲伤中带著愤怒,悲凉中透露著哀怨。 黄丹接过了对方纸钱和衣物,但铜钱却是没有收回。 “既然你们这说,那这心意我就收下,可这钱你们也拿好。 別急,別急,一来,我是要去追金贼的,带著这一连串的铜钱,实在是不方便。 二来,也是想问问你们,如果可以能否给我一些吃食,我好在路上吃,这些便算做是饭钱了。” 被黄丹又推拒了几次,领头那人这才收下,並给了黄丹一份乾菜饼。 眼看著黄丹就要离开,那人再次出声阻拦。 “义士,杀贼当有好傢伙,你那宝刀已经断了,不如將之舍与我兄弟。 老七,快,把刀拿来。” 被叫到之人,迅速將自己腰间的刀解下,双手递给黄丹。 领头之人同时说道。 “您也不要拒绝,这腰刀本来也不是我们兄弟的,乃是我之前於一死去捕快身上捡到的。 这刀於我们而言,也就是防个身,可比不得杀贼这种大事。” 黄丹谢过对方,这才接过对方递来的腰刀。 將腰刀从刀鞘中抽出,其与黄丹原本的手刀形制类似,只是要更薄更窄一些。 將自己的半截断刀交予对方,黄丹再次向对方道谢,这才离开了残破的苏州城。 之前从对方手里的得来的食物,黄丹还没等离开苏州城,就已经全部吃掉。 他在离开城市后,就近找了一处树林,在那里將生命力从18又提升到了19。 黄丹没有骗那些人,他现在真的是准备找到金军的所在,取下他们的脑袋以祭黄父的在天之灵。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实力硬刚整支军队,他只是想要坠在大部队后方,对他们那些从队伍中离开的落单士兵下手。 黄丹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只是偷袭几个落地之人,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届时自己割了人头就跑,想来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回头追击。 黄丹之前从周围人的口中,了解到金军携带有大量財物。 因此他们想要返回金国,就必须要走运河。 其他任何河道,都无法让他们那些吃水颇深的大船航行。 有了此消息,黄丹便沿著运河而上,寻找著金军的踪跡。 黄丹虽说加点可以强化自身的恢復速度,可他终究不是超人,恢復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腿上的伤势,依旧让他无法全力奔跑,只能是快步走。 这一路上,黄丹是见到什么抓什么,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野鸭、野鸡、斑鳩、松鼠、蓝鴝、野鹅、野兔、梅花鹿、甚至还有一只豹子。 除了这些天上的地上跑的,黄丹偶尔见到体型比较大的鱼,也会用木棍当成鱼叉,直接將鱼给叉出来。 这些肉吃的,黄丹嘴上起泡,可也支撑到让他再次在系统上加点。 看著自己最后留存的一点时空点,都已经加到了生命力上,黄丹心中是有一点点小不舍的。 不过这一点点情绪,很快就被仇恨所淹没,他现在只想要金军赔命。 將生命力提升到20点后,黄丹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可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清楚,只是有著那种感觉。 每日除了吃喝,感受身体的恢復情况,黄丹就是照著秘籍学习刀术,——那本【降魔刀法】。 黄丹行走的速度,哪怕是快步走,也依旧无法追上金军的大船。 只不过黄丹可以確认的一点就是,他並没有追丟,因为他在顺著运河北上的途中,遇到了从望亭镇和无锡逃出来的百姓与士兵。 从他们口中得知,金军不仅屠杀瞭望亭镇,更是已经攻破了无锡,此时已经继续北归,向著常州府方向而去。 等黄丹日夜兼行终於赶到无锡的时候,金军甚至连常州都已经攻破,此时正向著镇江方向而去。 虽说黄丹依旧没有追上金军,可他也从逃亡之人口中,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原本平江府宣抚使吴兴,重新在城外聚集了奔逃失散的士兵,向著金军发起了攻击。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有亲眷被金军所杀,因此並不畏惧杀敌。 他们与黄丹一样,都是顺著运河北上,追击前方的金军。 只是他们比黄丹更有优势,可以三班倒地行船,此外还有马匹提供帮助,先黄丹一步到了常州府。 当时金军正在攻打常州府城墙,吴兴所携军士从后方攻击他们,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吴兴他们毕竟只是一支残军,只此一役就损失殆尽,再无继续进攻的能力了。 虽说依旧没能阻止金军攻破常州,可这种就是一个好消息。 至於那些南逃的百姓,在听说了黄丹要被上去杀敌的时候,除了有出言相劝的,也有赠与他食物的,更有几个要跟他一起的。 只不过黄丹走的太快,又好像是不会累一样,那些人跟著黄丹走了一段时间就跟不上了。 对此那些人也没有说什么,因为黄丹说的对,他这都嫌慢,万一对方过了长江就彻底来不及了。 最终黄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但一路之上听到的好消息,却是越来越多。 从各地赶来的军队是越来越多,他们虽然依旧没能击溃金军,可也拖住了他们的行军速度。 原本十数日就能走通的路线,他们硬是被拖了將近一个月。 一直到三月份,这支由金兀朮率领的金军,才攻破润州府,准备將船只驶入长江之中。 可让金军意想不到的是,抗金名將韩世忠,竟然早就率军8000人、战船百余艘等在镇江。 镇江位於运河与长江交匯处,西临建康,北枕长江,东西有焦、金二山可控附近江面。 三月十五日,金兀朮引军抵达镇江。 韩世忠军已先机控制金山、焦山等有利地形,严密封锁沿江渡口,並用破船堵塞运河入江口,切断金军退路。 战前,韩世忠料金军必遣將至运河入江口的银山龙王庙,观察宋军阵势,遂命部將苏德率兵二百伏於庙中。 另以兵二百伏於山下江岸,约定待金军入庙后,击鼓为號,江岸伏兵先起断其退路,庙內伏兵继出,前后夹击,以生擒其將。 这四百可不是普通士兵,都是从四面八方前来助拳的江湖人士,个个都有不俗的武艺。 韩世忠预料的不错,那金兀朮果然带领四名贴身侍卫登上银山进行观察,可不想这些江湖人士武力高强,但在纪律方面却是不行。 庙內的二百伏兵,竟然在见到金兀朮后,就直接出手攻击,根本没有按照韩世忠所制定下的计划行事。 对於这点,那二百高手都觉得不是问题,他们这么多高手,还能拿不下这区区五人。 在他们看来完全用不上什么两麵包夹,甚至都用不上他们这二百人,有个二十人都足够拿下金兀朮他们了。 结果金兀朮本身便有武艺在身,他身边的那四人更是金国境內一流好手。 在那四个贴身侍卫的搏命攻击下,竟然让两名侍卫带著金兀朮逃下了山。 好在韩世忠也並没有將全部希望,都放在这些江湖人士身上,在確认金兀朮逃走后,就立刻命人发起攻击。 韩世忠乘艨艟指挥水师迎战金军,其妻子梁氏亲自擂鼓助战,宋军士气倍增,击败金將斜卯阿里、韩常等所率舟师,歼灭200余人,另有许多人落入水中不知所踪。 金兀朮向韩世忠表示,愿意尽力归还所掠人畜、財物,並向他献上名马,只求借道渡江。 但此提议被韩世忠严词拒绝,无奈之下,金兀朮只能率船队沿长江南岸西上,另寻渡江之路。 韩世忠则是率领水师沿北岸堵截,並出30余艘轻舟进逼南岸。 金军不諳长江水道,在宋军追击下,仓促驶入建康东北方向的死水港——黄天盪。 韩世忠命船队封锁盪內唯一入江水道,並针对金军所乘船只,相较於宋军战船而言更轻的特点,令工匠赶製大批铁绳、铁鉤。 等金军乘船从黄天盪中衝出,韩世忠立即命令手下海船分两路夹击,並命令手下驍健军士和江湖好手一同拋掷铁鉤。 那些一头牢牢扣在金军船只,另一头则是固定在宋军的海船上。 藉助海船自身的重量,眾將士齐心协力將金军船只拖翻,大量士兵落入长江之中。 见到如此情形,金兀朮再次请求韩世忠借道,但依旧被韩世忠拒绝。 並表示此事不要再提,除非金国愿意归还两宫,交出所有被抢走的土地,否则他都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就这样,金兀朮他们被韩世忠封锁在黄天盪內,根本无法离开。 黄丹从苏州城赶来的时候,韩世忠已经將金军困在黄天盪內数日了。 那金军號称有十万大军,可实际上都是虚数,用来壮大声势的,实际上只有两万余不到三万人。 经过连番征战,尤其是韩世忠之前的两次堵截,让金军损失惨重、数量锐减。 黄丹在前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许多传言,因此也是直奔黄天盪而来。 只是此地早就已经被宋军管制,像是黄丹这种身份不明之人,直接就被拦截到了外面,根本不允许进入。 也就是黄丹看著不像是金国人,否则都有可能直接按照贼人直接处决了。 当然,这也与韩世忠治军严格有关。 不过在听黄丹说,他是来杀金军报仇的,那拦截他的士兵,倒是伸手向旁边一指。 “那边,你去那边找找,沿著江边找,尤其是靠近江边的树林之中。 那里很有可能,会藏有之前跑散的金贼。 你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够找到他们。” 黄丹听那士兵讲述了详细经过,当即向对方作揖表示感谢。 紧接著他就腰刀出鞘,沿著江边开始搜索。 金军善骑不善水,又加之落水时著甲,又是这水势凶猛的长江,倖存的可能其实很小了。 不过黄丹还是没有放弃,想要碰一碰运气。 至於说利用轻功,闯入被宋军封锁的黄天盪区域,黄丹並没有这种想法。 这一点,倒是黄丹与其他江湖人士的不同所在了。 其他江湖人士,大多瞧不起军队士兵,敌视官府,却敬畏皇帝。 可黄丹因为带有前世的经验习惯,敬重士兵,重视官府,却无视皇帝。 因此在知道那里是军事重地后,黄丹第一想法就是不要干扰人家士兵工作,可別给人家添麻烦。 只能说老天待黄丹不薄,在他搜索金军的第三天里,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个侥倖从长江里爬上来的金军。 此时那人並没有穿金军甲冑,但依旧十分好认,他们头顶的头髮剃光,在边上绑小辫子,这实在是太好区分了。 第31章 祭奠(4K) 黄丹的五感比此人更加灵敏,先对方一步发觉。 因此那金兵在注意到有人到来时,黄丹已经衝到了此人近前。 看到黄丹手持单刀,直奔自己而来,那金兵明显一愣。 不过此人好歹也是经受过训练,切切实实打过仗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了许多。 那金兵本身是坐在地上休息的,此时起身逃跑是来不及了,因此他就地一个翻滚,直接躲过了黄丹这迎面劈来的一刀。 黄丹这含恨一刀,直接用出了全力,因此在看到那金兵躲开后,想要收力便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劈到了对方原本所坐的那块树墩上。 哆! 这一刀下来,力放又没放开,收又没收回去,单刀直接劈入树桩四指宽,刀身被木头从两边夹住,无法第一时间拔出。 那金兵此时手中没有兵器,因此哪怕黄丹单刀卡在树桩中,他也没有想要动手,而是转身就跑。 眼看对方要跑,黄丹连刀都不要了,大步流星就冲了出去。 黄丹此时也不顾自己大腿上还没完全恢復的伤势,就將內力灌注双腿,施展开了【游龙功】。 那金兵先跑,黄丹后追,但在【游龙功】的加持下,黄丹不过跨出五步半,就追上了对方。 黄丹追上那金兵身后,右手半抬,向前一掌直接拍出。 这一掌正拍在对方脊背上,那金兵脊柱当场折断,並去势不减继续向前挤压。 那金兵怪叫一声,就直接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黄丹又是一步跨出,直接踩在对方的后腰位置,让对方再无法起身。 伸手抓住对方后脑勺位置的头髮,將其上半身从地上提起。 隨著黄丹粗暴的动作,其身体直接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同时口中又呕出了一大团的污秽物。 其中有鲜血有內臟,还有对方胃中的食物残渣。 眼看著对方是活不了了,黄丹直接也不客气,薅著对方的头髮就拖著对方向之前树墩位置走去。 等黄丹走到树墩时,那人距离死亡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身下更是拖出了长长一条的痕跡。 除了有鲜血,还有对方因为失禁留下的污秽物。 將金兵丟在地上,黄丹双手握住刀柄,尝试前后活动以鬆动刀身。 倒不是黄丹不能用蛮力將腰刀拔出,而是他怕这种情况下使用蛮力,会將腰刀直接折断。 终於,腰刀被他拔了出来,回身就是一刀,直接切下了对方的头颅。 黄丹之前就破坏了对方的臟器,导致大量失血。 因此砍掉其头颅的时候,並没出现鲜血喷涌的情况,只是顺著脖颈的切口处流下。 拎著对方的头颅与腰刀在水中简单清洗了一下,之后他就开始用匕首雕刻牌位。 將牌位置於原本那树墩之上,再將他刚砍下的头颅摆在下首位置。 在祭奠完黄父之后,黄丹就近拾取了足够的柴火,將眼前的这一切全都一把火点燃。 黄丹就站在不远处,看著火焰在面前升腾。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引起了一行人的注意。 他们这一行人,本是例行巡查长江沿岸,防止金军再度派军渡江。 这还真不是虚妄,金元帅左监军完顏昌,为了接应金兀朮他们渡江北归,就曾遣部將移剌古率军自天长(今属江苏)南下。 多亏了宋军提前派人沿將布哨,才得以在对方渡江之前,派出水军阻扼。 否则金兀朮与移剌古从前后双方夹击的话,韩世忠的作战计划还真不好说能否成功。 黄丹这里的火光,便被那些人怀疑是不是通讯狼烟。 “谁?” “谁在那里!不要动!” 前一声是黄丹察觉到有人靠近,发出声音询问。 后一声则是那一行人听到黄丹发声,下意识地呼喊呵斥。 黄丹不想惹麻烦,因此就想要从其他方向离开。 可他刚一动身,就感觉到不对,其他方向也有人靠近。 知道自己是被人包围了,黄丹缓缓抽出腰刀,戒备著可能出现的危机。 很快,之前出声之人便走了过来,看了看远处地面的一条血痕,又看了看被黄丹焚烧的事物。 那人紧握住手中的长枪,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你是何人?为何於此地放火升烟,你杀的又是什么人!” 黄丹看到对方身上穿的是宋军制式军服,略微鬆了一口气。 “我名黄平安,本与父亲在平江府开设医馆,却遭金贼劫掠。 我父被金贼所放火焰烧死,为报此仇我一路追赶。 听闻金贼被韩將军困入黄天盪中,我本想著进入其中,看能否手刃几人为父报仇。 但当时有兵丁出言,表示沿江而行,或可遇到落单金贼。 苍天有眼,三天时间下来,还真的让我找到了。 我將其头颅砍下,並焚烧其尸,以告慰我父之灵。” “你说,你烧的乃是金兵?如何能够证明。” “这……” 黄丹有些犯难,迟疑地伸手指向火堆。 “原本可以证明,只要看起头颅,那髮髻便是最好证明,但此时大火一烧,怕是不好认啊。” 听完黄丹的辩解,那人並没有继续做些什么,而是让黄丹於此地等待,他转身回去向上级匯报情况了。 此人离开了,可黄丹知道,周围树林中的人並没有离开,因此他並没有趁著这个时机离开。 很快,那名士兵领来了他的上级,是他们这一押的押正。 那押正冲黄丹点了点头,向著火堆方向走去。 黄丹见状向一旁侧过身子,让对方观察。 那押正来到火焰边缘,仔细查看火焰中的那颗头颅。 “嗯,虽然烧的有些变形了,可大致还是能够看出是个契丹人。” 紧接著押正看向黄丹:“义士,杀得好啊。 我之前已经听人说了,恭喜你手刃仇敌。 只是我有一句话,不知道是否当说。” 黄丹看出对方没有恶意:“请讲。” “这些契丹人,虽然也是金军一员,可大家都知道,他们原属於辽国人,是被金贼灭国后收编的。 也就是说,这些契丹人虽说是死有余辜,可终究算不得主谋。 真正的主谋,是金贼的统治者,那些女直狗。 你要真想为你父亲报仇,光杀这些契丹人可不够,他们现在也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 黄丹听明白了,他们这是想要让自己也加入其中。 对此,黄丹心中还有一点犹豫:“你们是韩世忠韩將军的下属?” 那押正一听到黄丹这么问,当即挺胸抬头,表现得颇为得意。 “我们乃是江淮宣抚司右军统制,武功大夫岳飞岳鹏举麾下。” “岳飞岳鹏举!” 看到黄丹面上的震惊,那人很是满意。 “不错,我们正是岳指挥使,啊,也就是现在的统制麾下。 怎么样? 我看你也是能够一人袭杀金贼的义士,又心怀孝义,愿意辗转四路前来为父报仇,这才有心邀请於你的。” 黄丹闭上双眼,脑子里却是什么都没有想,几个深呼吸后,才重新睁开双眼。 “好,我加入!” 那押正好似早就知道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来,跟我们走吧,我还要带你去见我们队將,將你的情况说给他听。 至於你们,继续在江边警戒,確认不要出现问题。” 黄丹跟著此人离开的途中,那押正口中也是说个不停。 “虽说这件事,最后还要有队將点头才能算数,可你放心,蒋队將那人我知道,他跟你也有类似的经歷,所以不会阻止了。 对了,跟你说了这么久,还没有跟你介绍我自己呢。 我叫丁尚,是这一押的押正。” 听他这么说,黄丹也是回了一句:“丁押正。”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大家私底下都是以弟兄相称,只要在军队里的正式场合不要叫错就好。” 这押正算是比较少见的称谓了,乃是宋时的军队编制。 此时南宋施行的是,五人为一伍,指挥官为伍长;五伍为一押,指挥官为押正;二押为一队,指挥官为队將;两队为一部,指挥官为部將;五部为一营,指挥官为正副將;五营为一军,指挥官为正副统制、正副统领;若干军为一个大军,指挥官为正副都统制。 其中营是作战的基本单位,但又根据兵种有些微区別,步军一营为五百人,马军一营为四百人。 按照这个编制看,眼前丁押正,手下可是管著24个小弟,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押正再向上一级,也就是队將,其已经脱离普通士兵的范畴,是最低一级的军官了。 也因如此,眼前的丁押正想要吸纳黄丹进入,需要经过队將同意,只有军官才有这个权利。 这押正倒不是真的就是个大漏勺,什么都对外说,真要这样,也轮不到当这个职位了。 他主要是通过讲一些自己的事情,来拉近双方之间的关係,好为他之后的文化做铺垫。 黄丹自己的经歷,本身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当即就顺著对方说了下去。 开始听到黄丹有习武,那押正还不觉得什么,可听到他说自己原本与父亲在城里开了一家医馆,那押正当时就不淡定了。 “什么?真的么!你的医术怎么样? 主要是外伤,你会处理么!” 黄丹对於自己的医术还是比较有数的:“自然可以,我原本在平江府里也算有一点小名气的。” 这丁押正很是开心:“好,好好好,你放心,蒋队將一定会同意让你加入到。 他要是不同意,到时候都將、统领、甚至岳统制都会出面收拾他的。” 黄丹对此也是好奇:“军队里这么缺医生么? 我听说,每年不是都有医生,从太医局中派到军中么? 按理说不应如此啊。” 说起这件事,丁押正就是愁的嘆气。 “你是不知啊,那些医生从太医局中出来,各地都是抢著要,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都愿意出重金聘请他们。 真正能够进入军队,成为军医的医生,数量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不仅如此,那些军医也大部分都进入了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进入我们这些地方禁军的,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再加上这些年来战事不断,原本那些隨军的军医,也大多战死,这就导致愈发没有医生愿意来到军中了。” 黄丹听到这里也是明白缘由,简单说就是同样学成归来,当军医待遇差且安全得不到保证,因此大多从太医院毕业的医生,都选择了去医馆上班,或当私人医生。 可这也不能怪那些医生,实在是此时的政策扶持有问题,大宋发达的商业以至於到达了资本主义萌芽阶段,虽然还没到一切超钱看的地步,可也有这个趋势。 在这种情况下,军医人身安全得不到保证就算了,待遇还比其他选择低。 如果不是因为黄父死亡的仇恨,换了黄丹其实也不会选择成为隨军医生。 不过现在,正好是各取所需。 黄丹与押正一起,直接走出了树林,方才见到对方所说的蒋队將。 丁押正先让黄丹稍后,他自己上前与蒋队將沟通。 那蒋队將表现得比丁押正更加激动,一下子就来到了黄丹的身边。 “好好好,没有问题,岳统制当初跟我们说过。 凡沉谋秘略出於人上者,可使佐谋; 巧词善说能移人意者,可使游说,歷聘四方; 知风俗人情之隱者,可使佐术; 得敌人门庐请謁之情者,可使为间; 知山川险易、形势利害、井泉芻牧、道途迂直者,可使导军; 巧思出入,能烁金剡木为器械者,可使佐攻;材力乔健,能猿腾鶻击、逾沟越垒、来往无跡者,可使密覘; 能占风候气、视月观星、揲箸转式、达於休咎者,可使佐譎。 凡此色类,非可悉数,但负一能,军中皆有以用之,不可弃也,由智將之所栽量尔。 但凡能人志士,军中无有不纳、无有不收,更何况还是医术。 之前我等在常州附近阻击那金兀朮,队中多有伤亡,不知能否……” 黄丹知道,这便是对方的面试了,只要通过自己加入军中就再无问题。 二话不说,当直接就表示让对方带路,他来处理这些士兵身上的伤势。 第32章 入营(4K) 行军打仗,最容易出现的便是外伤。 加之在外作战期间,无法获得及时的救治,这样一来伤员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因为不知道黄丹的水平究竟如何,那位蒋队將便只是找来了一位手臂骨折的士兵。 “这是游二郎,在尝试爬上金兀朮他们船只的时候,被人用船桨打断了手臂。 来,这位是黄医师,让他看看你的手臂。” 都说久病成医,从军之人受伤是难免的事情,长久下来他们也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医疗手段。 像是眼前这个游二郎,便是在队友的帮助下,进行过一次復位与固定。 看著对方右手小臂上缠著的夹板,黄丹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他发现对方小臂有略微变形,这说明当初復位可能不彻底。 黄丹当即伸手解开对方右手小臂上的麻布,与此人左手进行对比,可以发现手臂明显出现了淤血肿胀。 伸出手指在右手小臂上轻轻按压:“怎么样,疼么?这里呢?那这里呢? 能不能试著稍微弯曲一点,停停停,好了我知道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黄丹通过手下的触感,与对游二郎小臂的观察,大致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但为了保险起见,黄丹还是將手扶在了对方手臂上,尝试將內力探入对方体內,检查其內部具体情况。 “嗯,果然,右臂尺骨上三分之一处骨折,尺骨鹰嘴部骨折,尺骨上段及肘关节在活动时有明显的骨擦感。 这样,你坐下来,蒋队將还需要你来搭把手。” 蒋队將当即答应下来:“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黄丹將游二郎的右手交给蒋队將:“你像这样用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对就是这样,用力慢慢向后拉伸牵引,对,好,停!” 黄丹儘可能將游二郎的注意力,也吸引到蒋队將的动作上,以减少对方承受的疼痛。 当骨骼关节拉伸到需要的位置,黄丹双手迅速握住游二郎小臂骨折的部位,在对方还没有叫出痛来之前,便將对方骨骼復位完毕。 “啊——呃?” 游二郎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疼痛,便开始大叫,可刚叫出来又感觉有一点不对。 他的手臂现在还疼,可却不像是之前那样的剧痛,因此他疑惑地看向黄丹的双手,却发现黄丹已经用夹板给他包扎固定了。 “来,低一下头,好,完事了,你接下来几天右手完全不要动弹,也不要去碰它,就这样掛在脖子上就好。” “这就结束了?” 一旁蒋队將帮游二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黄丹点点头:“没错,他的情况不算严重,等下我给他开个活血的药方,有个十天的时间,手臂的肿胀应该就能够消退,再有到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够恢復。 到时候虽然手臂发力会有些虚弱,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之后再活动修养上一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復了。” 虽然按照黄丹的说法,还需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看到治疗效果。 可蒋队將压根就不用等,单是对比游二郎前后状態,他就能够知道黄丹的治疗有效。 在黄丹为游二郎治疗之前,对方的手臂每天都疼,並且一疼就是一脑袋汗。 但是再看游二郎现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也很是虚弱,可明显不再因为忍受痛苦而五官挪位了。 心中有数,蒋队將安抚了游二郎两句,之后便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了。 “黄安平是吧,你这一手医术可是相当高明了,可也正因如此,我怕是不能让你入队了。” “啊?” 看到黄丹疑惑,那蒋队將赶紧解释:“你別误会,我是说啊,我们小队太小,可养不起一个真正的医生。 这样,你先跟著我,等我们小队做完了巡查任务,与人完成交接后,再带你进入军营。 到时候我会將你的情况,直接上报上去,如若所料不错的话,你能直接见到岳统制。” 黄丹点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能说他还是低估了军中医疗资源的匱乏。 这种匱乏,让军中对弈医生极为重视,这对於黄丹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同样的,这也意味他以后的工作怕是会极为繁重,只能说有得有失了。 想到这里,黄丹当即就向蒋队將表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在完成交接之前,他可以帮小队里的其他伤员查看一下伤势。 蒋队將对此自然是愿意的,当即就找了一个背阴的宽敞地带,让手下的兵去找了一块合坐的树桩,请黄丹坐在这里看病。 这一看下来,黄丹才发觉小队四十多號人,没有受伤之人少之又少。 並且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因为没能得到及时医治而留下的后遗症。 黄丹也是无能为力,不是不能治,而是需要长时间的缓慢治疗。 可这里是军队,哪里能够有那个时间给人静养,按照蒋队將的说法,只要能够保证人不死,就是最大的功德了。 因此黄丹在手中无有医药的情况下,能做的最多的,也就是帮这些士兵处理骨折、脱位、筋伤、错缝等问题。 因为排队的人比较多,加之这些士兵都说自己不怕疼,让黄丹儘管动手。 於是在这一片树荫下,各种哀嚎声是不绝於耳。 看著眼前这最后一个士兵,饶是以黄丹强化后的体力,也感觉到了一阵劳累。 “你是哪里不舒服?” 士兵伸出左手,黄丹检查后发现此人左手与腕部肿胀明显,拇指掌骨基底部骨突出,腕掌关节活动受限,按压时有明显疼痛。 在通过內力的探视后,確认此人左拇指腕掌关节脱位。 让一旁的士兵帮忙固定住此人的前臂,黄丹自己一手捏住他的拇指,另一手手掌贴在掌骨基底突起处,用力归挤推按。 嘎巴。 听到有一轻微的声响,从自己手下传来,黄丹知道已经復位完成。 不过黄丹並没有立即鬆手,而是继续用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等了一会儿后才鬆手。 “来,你自己试试看。” “哎呀,能动了,这就好了,真是神了!” 看到对方拇指能动后,就立即活动,黄丹赶紧制止。 “別急著动,我这才刚刚给你復位,想要彻底恢復还需要个二三十天,等一下我给你固定上,有个十几、二十天后,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活动了。 之后再恢復个一、二十天,就能彻底恢復了。” 黄丹在为此人包扎的时候,刻意用匕首削了半个漏洞形状的木槽,刚好可以让此人將拇指放在其中固定。 要知道黄丹这一段时间里,光是自己製作的夹板,都有二三十个了。 看到这一手,周围的士兵也是感慨,心说这医生也是不好干,竟然还要会木匠的活。 隨著他为最后一个士兵完成治疗,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他乾脆与蒋队將閒聊起来,准备多了解一些关於军队的知识。 黄丹本人对於军队內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此全程都是蒋队將在说。 通过此人的讲述,黄丹对於此时的军队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讲到最后,蒋队將拍了拍黄丹的肩膀:“此事你也不必过多忧虑,大家参军的时候,也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这么多年来还不是都过来了。 至於岳统制那里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一点啊,等你见到他之后就明白了。 行了,辛苦你在这里忙碌大半天了,我看时间交接的人也快来了。 走,咱们上那边等著去。” 大约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黄丹果然看到了一队士兵,正向著江边而来。 见到对方,蒋队將当即带著手下前往迎接。 黄丹倒是留在原地並没有上前,別看他之前与蒋队將这一小队的人混的熟了,可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军队呢。 眼前两个小队之间的工作交接,严格来算也是军事机密,黄丹这个外人並不適合介入。 双方队將本就认识,再说出了提前定好的暗语,很快就完成了交接。 之后就看对方队將对著身后士兵说了些什么,那些士兵就五人一组带著武器分散了开来。 与此同时,蒋队將从脖子上取出一个木质口哨,吹了个三长三短的音律。 做完了这一切,就见到蒋队將带著对面那个队將来到了黄丹面前。 还不等蒋队將开口介绍,那人就先一步来到黄丹面前:“你就是安平医生吧,我刚刚都听蒋老哥说了,有你这么一位杏林圣手在,弟兄们以后也不是死的那么憋屈了。 当初那小虎,才是十五岁啊,结果战场上没死,却死在了大营之中。 幸好,幸好我们现在有了你的加入,想来以后这种事情就会少了许多了。” 此时蒋队將才开口向黄丹介绍,说这位是平队將,与他一样最早都是在宗泽效命。 后来宗泽病逝,他们被划归到杜充帐下,被安排在汴梁驻防。 可杜充在金军南下的时候,並未出兵阻拦,而是带兵直接南逃了。 当时岳飞也是在杜充手下听命,他不想就这么逃走,便於军中纠集了一些愿意抵抗金军之人,重新组建出了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虽然成员都是宋朝的禁军,可其性质严格来讲算是私兵或者说是民兵。 也就意味著,他们这一群人,实际上得不到官方的支援,无论是物资还是兵力上。 但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在百姓的支持下,与南下的金军缠斗了数月。 虽说他们因为体量与补给问题,最多也只能对金军起到骚扰与牵制,可这在一眾避战的军队里,也是颇为醒目的了。 甚至就连远在杭州的赵构,都听闻了这支军队的相关消息。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朝廷更是给岳飞下旨,承认了他们这一支军队的存在,並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那就是绕到建康西面,配合韩世忠一起夹击金军,最终收付丟失的建康。 之前在从蒋队將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的时候,黄丹对他们也是颇为敬佩。 在所有人都选择逃跑的时候,他们愿意站出来反抗,这就已经是超人了。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还能跟隨岳飞一起对抗金军这么久,那就更是难能可贵了。 三人閒聊的过程中,蒋队將的小队人马,已经听到了哨声来到集合位置。 见到如此情况,其与平队將告別,来到队伍的最前面。 “所有人肃静,各伍自查人数,將情况逐级上报!” “是!” 隨著蒋队將的命令,小队快速行动,伍长將情况上报押正,两名押正再將情况匯报给队將。 “报,一押所有人都在!” “报,一押所有人都在!” “好,回营!” 黄丹此刻跟在队將和押正他们身边,一同向著营地方向而去。 按照队將所说,岳飞在接到圣旨后,就一直在向建康方向进发,所以大营的位置其实是在变化的。 像是之前那平队將与蒋队將的交接中,其实就有现在大营的方位所在。 此时处於行进过程中,此地只是短期驻扎,因此並没有掘沟围柵,或者是拉绳铸城。 此时的营地很是简约,外围是一圈拒马,拒马上有长枪斜对於营外,此外在拒马內部还停放有侧倒的马车与手推车。 这些马车与手推车,构筑出了一道简易矮墙,並在四个方位留下了方便进出的入口。 入口位置,前方放有拦路的拒马,后有临时搭建的瞭望高台。 见到蒋队將他们的到来,明显可以看到入口位置的士兵匯聚起来,手持武器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我是二营一都前队队將蒋远,完成巡防江畔任务,现带队回营述职!” 蒋队將他们站在距离营地门口还有三十米的位置,便向著营门方向大喊。 “近前!” 蒋队將闻言独自上前,与那些人进行对接。 確认了身份后,守门之人这才將堵门的拒马搬开,向两侧让出位置,等待黄丹他们进入。 黄丹因为身上不是军装,其实在很远的地方就被瞭望塔上的士兵所发现。 也是因此守门之人才格外戒备,直到得知黄丹乃是一位医生,且蒋队將的身份没有问题后,他们这才放鬆下来。 等所有人都进入大营,蒋队將这才队身后眾人说道:“两位押正带所有人前往营房休息,安平兄弟你跟我来,咱们直接去统制大帐。” 第33章 医药官(4K) 队將身为军官,也是有进入大帐,直接与统制交谈的权利。 因此在与守帐亲卫通报过后,蒋队將便进入大帐之中。 过了约有半刻钟的时间,黄丹看到帐帘被打开。 紧接著一名面如冠玉,鼻直口方,两耳有轮,身披白银甲,外罩白绸袍的男子,在蒋队將的簇拥下来到帐外。 不用说,光从那蒋队將的神態上看,就知道此人便是岳飞。 “你便是蒋队將口中的名医,听他说你愿入军中效力,可知其中之凶险。” 黄丹明白对方好意:“名医谈不上,只是家传之术。 至於说凶险,蒋队將可能没有说,我入军中本意並非行医,乃是为父报仇。” “为父报仇?且入帐內与我详说如何。” “固所愿也。” 进入帐內,黄丹注意到內里有一张堆放了许多物品的桌案,最显眼的便是桌角位置的亮银盔。 在岳飞的示意下,黄丹讲述了自己之前的大致经歷。 听完黄丹的表述,岳飞如之前的丁押正和蒋队將一般,先是向他表示了惋惜,之后就是同意黄丹的加入。 这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同意,岳飞直接从桌案上翻找出一本帐册,翻开之后可以看到上面全是人名,显然便是军队的名册。 之后黄丹口述,岳飞执笔,將他的信息登记於上。 不仅如此,黄丹更是跳过基层士兵,直接被任命为行军医药官,相当於是直接有了差遣,类似於军中队將的身份。 其实此时的军中,只有黄丹这么一个正经医生,按理说他就是行军主医。 可此职位有一个限制,那就是被任命者经过在太医局中学习,考核通过后会被赋予阶官,有了阶官后才能担任行军主医或者是驻泊医官。 像是黄丹这种野路子医生,直接进入军中任职,像是医药官这种差不多就到头了。 除非在后续的经歷中,立下有大功,才有可能被破格提拔为行军主医。 黄丹对此並无什么不满,或者说已经是有些惊喜了。 因为这医药官也属於正式官员了,是受到朝廷认可,可以领取俸禄福利的。 並且在军中,可以分配到自己独立的帐篷,並配有隨从和下属,这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今日时间已晚,另有许多將士被我派出营地。 这样,今天你先熟悉下军队,明日我再將你正式介绍给军中眾將。 另外,思文!” 说到这里,岳飞高声对著帐外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撩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统制。” 岳飞伸手一指黄丹:“这是军中新任医药官,你挑两个弟兄,以后负责保护。” “是!” 看到那亲卫当即应声而去,岳飞继续对黄丹说道。 “这军中,暂时只你一位医生,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命人於军中挑选精细之人,让他们为你打下手。”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又交代了一些相关事项,並给他写了一张手条,让他等下去军需官那里领取物资,蒋队將便带著黄丹离开大帐。 刚刚从大帐之中离开,他们就被之前那位亲卫拦下,此时他身后站著两个甲冑穿戴齐备的士兵。 “黄医官,这是许虎和巩康,他们以后便是你的护卫。” “多谢张將军。” 蒋队將之前可是跟黄丹说过,此人便是岳飞的亲卫营正將,乃是岳飞亲信中的亲信。 “不必客气,以后军中的弟兄,还望医官多多费心。” “自然,自然。” 看到黄丹有了护卫,那蒋队將便表示自己要离开,他还没有向自己的上级右营正、副將匯报呢。 黄丹见状便也不再挽留,而是让两位护卫带著自己在营地里转一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军中共有七营,分別是前后左右四营外加中军,以及左右虞侯营。 所谓的虞侯,其实便是侍从、亲卫、门人的一种,军中从將军一级开始,手下便可以配置虞侯了。 只不过將军手下的虞侯,称之为將虞侯,地位在都头、十將等之下。 而统制手下的虞侯,地位则是低於將军一级,但也可单独带兵统领一营。 这七营之中,中军大营的人数最多,左右虞侯营数量最少。 从两个侍卫口中得知,中军里除了有寻常的作战將士,像是什么伤兵、炊事兵、輜重队、工匠、军乐队、旗手、商贩、军妓等等,都是归於中军统辖的。 侍卫的话,让黄丹一时之间有些懵,前面那些他认为都属於是正常范畴,包括军妓他也都能理解,可这商贩是怎么回事。 “这……军队这么机密的地方,也可以让商贩隨意进出? 那岂不是会直接暴露军队的位置,和內部的各种布置啊。” 两个护卫明显没有相当,黄丹这个医生,竟然还懂这些。 许虎为黄丹解答:“这一问题確实是会出现,因此那些小商贩也並不是一直都有,只有靠近城镇且没有军务的时候,才会允许他们进入军营。 如果出现突发情况,大军必须拔营起寨,这些商贩都会被从军营中赶走。 甚至有的时候,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些商贩会被强制留下,跟隨大军一同出发,直到任务结束。” 巩康此时插嘴说道:“也是因为这些商贩与军中做生意,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危险,因此他们售卖的物品,往往价格要比正常物价高上五六成,有时甚至是直接翻倍。” 隨著两人的讲解,黄丹他们也是走到了军需官所在之处。 將之前岳飞给他的条子交给对方,黄丹本以为也就是给自己一个脸盆,里面装著一些日常用品,结果却是让他们一起前往库房。 黄丹他们站在库房门口,等待著那位军需官將他要领取的物品一样一样往外拿。 结果那军需官直接就推出来一辆手推车,並开始往手推车上放东西,大大小小各种东西是应有尽有。 此时黄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刚刚入职,就要给他先分派两个人用,光是这些东西,他自己一个人就一趟拿不走。 足足两个手推车,才装完黄丹要领取的物品。 签完字领取完物品,三人推著这些东西,就来到了伤兵营的所在,黄丹身为医官,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工作场地了。 找了一个距离伤兵营不远的位置,將其中一个手推车里的东西摊放到地上。 其中主要是篷布、麻布、拉绳、地桩、木方、木块和金属构件。 黄丹三人在经过一番努力后,终於是將属於他们的帐幄给组装好。 黄丹他们搭建了两个帐幄,一个供黄丹居住与使用,另一个则是由许虎和巩康居住。 黄丹的帐幄可是不小,也就比之前岳飞的主帐小一些。 这倒不是说黄丹的地位,在军中仅次於岳飞,而是他的帐篷算是工住两用。 他领取的物品中,还有一个屏风,其將整个帐幄分成两部分。 前半部分布置一些桌椅,用来给士兵看一些简单的伤病,至於伤病状况严重的,则是直接送到伤兵营內。 帐幄的后半部分,其实才算是黄丹居住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的帐幄面积才比较大。 因为岳飞他们在之前得到了朝廷的旨意,在带来命令的同时,也同样送来了许多军资。 不仅如此,岳飞他们之前还在宜兴那里,得到了当地官府提供的物资,因此並不贫穷。 像是黄丹的营帐內,甚至还有床铺可用,个人的衣箱,一套全新的换洗衣物、水壶、个人餐具、洗漱用具、医疗用品、油灯等等。 按照那位军需官的说法,他们这支军队虽然人数不少,可因为底子是一支私兵,所以许多功能並不全。 像是他这位医官,正常情况下军队还要给他准备诊疗工具、炮製药材的器具、存放药材的药柜等。 但现在这些物资都是暂缺状態,包括之前朝廷派送的物资中也没有这些东西,只是给他们送来了一些急需的药品。 等三人將这些物资都在帐幄內存放好,时间也是不早了。 尤其是处理到那些炊具的时候,越忙活越是觉得腹中飢饿。 “行了,临时能住就行,我今天忙活了一天,现在也是饿了,咱们营中怎么吃饭啊?” “军中吃饭分两种情况,不打仗在某一地驻防的时候,大家都是吃自己的粮餉。 二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出征过程的所有口粮均由军中承担。 普通士兵,以『火』为单位领取口粮,並每日以此为基准集体做饭。 军中官员也是类似,每帐自行从粮草官那里领取口粮。” “那还等什么,咱们去粮草官那里把口粮领了。” “医官员您只要將刚刚领取的那个腰牌给我就行,剩下的就在这里先休息好了,用不了三个人去拿,我一个人就行。” “行,你等等,腰牌……在这,给。” 在等许虎领食物的过程中,黄丹他们也没有閒著,而是开始生火烧水。 这军中的柴火,烧起来的感觉可是与普通柴火不一样。 军中的柴火非常干,且都劈的十分纤细,这样一来柴火烧的快却產生的烟雾少。 在野外行军中,使用这样的柴火,更加不容易被敌人发现。 这边水还没有烧开,许虎就已经带著口粮回来了。 黄丹身为医官,伙食標准还是很不错的,其中有米有面,还有肉有菜。 “嚯,这是咱们几天的伙食啊?这量可是真不少。” “这些是咱们三天的伙食。” “三天?不对吧,这些量可不止是三个人吃的吧。” “嘿嘿,那粮草官说。 咱们统制之前派人给他说了,说是之后会安排五、六个人来给你打下手。 他想著也不差这一两天的口粮,乾脆就直接按照九个人的份额给我了,也省得之后还要再去他那里领一次。” 黄丹点点头:“行,那咱们就先做饭,我这是真饿了。” 黄丹也不搞什么小灶,直接就按照三个人的饭量,做了一大锅。 正好他的帐幄內还有桌椅,三人就在桌子吃下了黄丹入营的第一顿饭。 吃饱了饭,三人閒聊起来,主要是黄丹听两人讲述,倒是大致將军营內的人员关係梳理清楚了。 整个大军中,最高指挥官便是岳飞,官拜武功大夫,任江淮宣抚司右军统制。 在其之下是七个营的负责人,分別是前营將傅庆、左营將王贵、中营將张宪、右营將卢涛、后营將王经、左虞侯徐庆、右虞侯姚政。 在这些掌管一个营的將官之下,便是掌管一个部的部將,其中管理步兵的部將称之为都头,管理骑兵的部將称之为军使。 而此时的岳飞军內,只有一个军使,也就是中营军使寇成。 此时岳飞手下,一共也就只有两百多骑兵,全部都归寇成管理。 骑兵编制其实是要比步兵小的,只需要四百骑兵便可成一营。 其实按照此时宋朝军队的吃空餉状態,能有两百多骑兵,上报成一个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甚至大胆一点谎报成两个营,也都说得过去。 但之前这支军队,算是私军,自然没有必要玩自己骗自己的把戏,所以才没有这么做。 不过按照岳飞对於骑兵的重视,想来用不了多久,寇成手下的骑兵数量就会进一步扩充,其也会从军使成为营將。 军中为了避免夜间发生营啸,所以入夜之后是严禁发出明显声响的。 黄丹此时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脑子里回想这段时间发生事情。 他想到了自己为杀金兵一路尾隨,想到了被山火烧死的黄父,想到了这么多年的生活。 摸著自己身下的床榻,黄丹心里颇有一股不真实感。 其实真说起来,他自己並没有多少想要为宋征战的想法。 但因为黄父的死,以及刚刚完成了所谓的復仇,让他內心出现了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他以往对於未来生活的规划,打破了自己闔家欢乐的妄想。 正是如此,黄丹才会在丁押正开口邀请后,没怎么思考就直接答应下来。 如果当时邀请黄丹的,並不是那位丁押正,而是之前在苏州城內送他纸钱衣物的那伙人,说不定他也会直接答应下来。 可无论如何,黄丹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就此远离他而去了。 第34章 行军(4K) 次日一早,黄丹就收到了岳飞亲卫兵的通知,让他去大帐之中。 黄丹再一次来到大帐之前,身上已经穿上了新发下的衣服,腰间也掛上了木质腰牌。 关於这个腰牌,黄丹之前听许虎他们说,正常来讲应该是金属的,相对应的还有官府下发的官印和任命文书。 现在这些东西他都没有,需要等之后朝廷派人送来,这才只佩戴一个木质的腰牌。 等他验明了身份,进入大帐之中时,便看到大帐內已经站了不少人,且都是穿著將官的甲冑。 看到黄丹此人,竟然没有穿甲冑,除岳飞外的其他人明显是一愣。 直到经过岳飞的介绍后,他们才知道黄丹便是军中才来的医生。 而黄丹这边,也是將眼前这些人,与之前许虎和巩康给他讲的军中將官,全都一一对应在內。 从他们的状態来看,之前应该是开过一场小会,会议结束之后才叫的他来。 今日岳飞將他叫来,除了要介绍这些將领给他认识外,也是要正式给他安排人手和工作。 岳飞首先是在黄丹木质腰牌背面空白的位置,印下了自己的官印和私印,以示此腰牌在军中的效力。 之后在亲卫的簇拥下,他们一同前往了伤兵营之中。 这一路之上,凡是见到岳飞的士兵,都会向他行礼问好,岳飞也都会点头以示回应,並回以微笑和问候。 黄丹注意到,岳飞的问候並不简单,除了关心士兵的身体与生活外,还会在不经意间问出对方正在执行的工作,进度如何,是否遇到困难,又是怎么处理的等等。 可以说光是这么一圈问询,就能了解到不少军中的现状。 伤兵营本就在中军大营內,因此几人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看到岳飞到来,不仅维护伤兵营內运转的士兵行礼问好,那些受伤的伤兵也都强撑著身子行礼。 但对於伤兵营內的这些伤兵,岳飞表现的就不像是之前在路上那么隨意了。 他亲切地来到每一位伤兵身边,对他们的伤势进行问询,更是亲自检查他们使用的药物和身上的伤口状態。 黄丹並没有打扰,而是跟在岳飞身后,跟著他一起查看这些伤兵的情况,整体查看了一圈下来,他自己也有了个判断。 在探视完所有的伤兵后,岳飞於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宣布了黄丹医官的身份。 並当场任命维护伤兵营运转的翟福翟押正以后听命於黄丹,整个伤兵营也归黄丹管理。 “翟福是吧,我之前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回统制,在卢正將的帮助下,我从中营里挑选出了六个机灵能干,且之前有帮人包扎处理伤口经验的士兵,他们等下就会到伤兵营这里来。” “好,那我们就等一会儿。 安平,你之前也已经跟我看了一圈,对於伤兵营內的情况应该也已经有了一个了解,你觉得怎么样?” 黄丹伸手扫过躺在那里的一眾伤兵:“所有躺在这里的士兵我都已经看过了,我不知道此前是否有转移过伤员,但现在这里並没有伤势特別严重的。 不仅如此,这里的伤员身上的包扎手法看起来有些生疏,可大体上都是正確的,且用药也没有大问题,基本都是对症的。 只是这些人使用的药,我看都是按照医书上记载的標准药方所配置,並没有根据伤员具体情况进行增减添补,这一点上还有待改进。 不过总体而言,从这些伤兵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医生出手医治过,只是那医生应该是个还在学习的学徒。” 等黄丹说完,他敏锐地听到在场之中貌似有人在憋笑。 黄丹眨眨眼,心说难道自己说错了。 “咳咳,安平你说的没错,这里所有人的伤势,都是我亲自查看与指导他们处理的。 我以前跟隨恩师习武的时候,也学过一些简单的医术。 不过你说的对,我確实是只能记住里面常用的药方,而无法根据他们具体的情况进行变更。 现在倒是好了,有你的到来,以后这里我就不用操心了。” 说到这里,岳飞拍了拍黄丹的后背,示意这里以后就看他的了。 “见过统制,见过押正。”*6 之前翟福所说的那几个人,此时已经来到。 岳飞在见到几人之后,也是比较满意的,当即就向他们表明了黄丹现在的医官身份,並让他们以后跟在身边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军中將官的隨从。 这几个人也没有说什么不愿意,一来是军令如山,二来將官隨从的待遇可比普通士兵好上不少。 首先就是居住的地方更加宽鬆,从原本的十人一帐,变成了以后的六人一帐。 每日的口粮也会跟著將官,吃的更好一些。 將官受赏的时候,身为隨从往往也能获得一部分赏赐,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如此一来,黄丹前后入营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就从孤身一人,变成了管理二十九个人的基层官员了。 两个亲卫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以及对接处理军中的各项事务。 这六个隨从相当於是六个学徒,而翟福和他手下的二十一个士兵,则相当於是没有多少医疗经验的男护工。 虽然说对於眼前两千多將近三千人的军队而言,这样的医疗力量相当薄弱,可在现在暂时没有打仗的情况下,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黄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趁著实际作战之前,儘可能培训手下的六个学徒和那一押的士兵,让他们可以著手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势。 岳飞对於伤兵很是重视,因此对於黄丹所提出的需求都是儘可能满足。 可相应的也意味著,他身上的担子是愈发沉重,如果管理不好这个伤兵营,他自己都会过意不去。 黄丹將自己手下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来,我们身处军队之中,相较於各种病症而言,最常见的还是刀枪箭伤,和溃疡疮泡。 其中溃疡疮泡短期內並不致命,完全可以等到我来一一诊治,真正麻烦的还是在刀枪箭伤上。 一旦伤员出现大量失血,就算是千里迢迢送回了营地,也是再难救的回来。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教导你们要如何第一时间处理伤员的伤口。 我从翟押正那里听说,你们都有过类似经验之人,我想学起来应该会比较简单……” 在黄丹这边教导手下“学徒”和“护工”的时候,另一边的岳飞则是坐在大帐內的桌案前,看著黄丹让亲卫送来的信函。 黄丹在上面记载了六条让士兵遵守的准则。 一:不用手触摸伤口 二:不用酒直接接触伤口 三:不用未处理的野外水源清洗伤口 四:不取出伤口中的异物 五:不塞回脱出的內臟 六:不轻易认定伤员死亡,从而放弃治疗 在这六条之下,黄丹还用小字一一进行注释,讲明了之所不允许这么做的原因,说白了就是预防感染,防止二次损伤,防止因假死而延误治疗。 並且在最后,黄丹还特別写明,不必要將详细缘由讲给士兵听,可能会有人因此而產生自己的理解,只要规定他们照著上面的做就可以。 將手中的信函放下,岳飞在其最下面又写了一行批註。 “思文。” “在。” “安排人將之誊抄七份,送到各个大营之中,让他们按照上面的吩咐执行。” “是。” 等张宪从营帐离开,岳飞双目无焦距地平视在桌案上的一堆文件之中,脑子里则是还在回想刚刚黄丹的那几条规定。 “嗯,能如此简洁明了地指出军中常见伤势和行为,其要么家学渊源,要么就是大才。 加之其洞察人心,当的是可看培养。 只是其非太医局出身,军医之路怕是难以走通了。” 却是岳飞根据自己从军多年来遇到的问题,与黄丹写下的內容相对应,发现確实是如此。 黄丹不知道岳飞此时的想法,还在向下属教授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內容。 “我將战场急救分为了五个部分,一是验伤、二是止血、三是包扎、四是固定、五是搬运。 你们要好好学习,等学会了之后,更是要將之教给全军所有人。 让大家都有所了解,就算他们自己无法做到,至少也不会添乱。” 因为是刚开始,所以黄丹教的十分简单,而且主要都还是结合伤兵营內,现有的那些伤员情况,一边帮他们换绷带,一边教手下人如何包扎。 结果他还没待上多一会儿,就收到了拔营起寨的命令,整个军营开动了起来。 黄丹他们昨天晚上才搭建好的军帐此时也都拆了,伤兵营也是一样,就连伤兵们都被打包放到了手推车上。 “正好,我原本是要之后教给你们有关於搬运的知识,现在正好有机会。 看,他的伤势在这里,要保证上半身不被触碰,像是这种情况,背著和抱著就不合適,都有可能碰到他的前胸。 对於这种情况怎么办?找一根结实的粗木棍来。 好,將木棍垫在他的屁股下面,保证他可以坐在棍子上,之后再让他的双手张开,双臂搭在你们的肩上。 对,就是这样,然后你们要扶住他的腰,之后用力將下面的棍子往上抬。 停停停,慢一点,慢一点,两边抬起的速度要一样,你这么快不就偏了么。 行,就是这样,保持住。 看,这样就可以在不影响他前胸伤口的情况,將他进行转移了……” 黄丹之后根据每一位伤员的状况,向下属们讲述了不同的搬运法。 什么扶持法、抱持法、背负法、椅托法、拉车法、绳带固定搬运法、棍棒搬运法、侧身匍匐搬运法,担架搬运法等等。 此时的担架,有许多种样式,但主要是担床和兜子。 担床顾名思义,就是一张可以抬起来的床,上面的伤员最舒服,可有时却不怎么好搬运。 至於兜子,便是用两根竿子抬著,中间用绳网或布兜坐臥的交通工具,功能上与担架完全相同。 黄丹只是在兜子上又加了两根短杆,这样可以让中间的绳网、布兜不至於在搬运中出现明显的变形,从而对上面的伤员造成二次伤害。 大军开拨,要携带的东西太多,因此速度並不快,且一共也只走半天左右,黄丹估计下来也就是三十里不到四十里的样子。 大军停在此地后,除中大营和左、右虞侯营外,其他四营全部保持最高警戒,以营地为中心向四周开始搜索,防范可能出现的敌袭。 留下来的中大营和左、右虞侯营,则是加紧速度开始修建临时营地。 黄丹手下的这些士兵,也是快速搭建伤兵营,让那些推车和担架上的伤员重新躺在草垫上休息。 通过这一次建立营地的体验,黄丹觉得这中大营看起来就不像是来打仗的,而像是出去干苦力的队伍。 之间那些士兵,手持稿子、锄头、铲子,对著地面就是一顿拋,又是挖沟又是修厕所的,乾的都是土木的活。 不仅如此,黄丹还看到有一队人,用竹筒一个接一个,將水从远处溪流中,直接引入营地內。 是的,营地中使用的水,並不是派士兵上河边抬回来的,而是流动的活水。 听张虎他们说,这样一来方便用水,二来也是可以防止被人在水中下毒。 活水之中,除非是下入大量毒药,否则被活水一稀释,很快就会失效和减效。 真要是大量下毒,那便会很难不被察觉。 因为军中不仅仅会派人看护这条水道,更是还会派人顺著上下游巡查。 黄丹看了每一会儿,就看到岳飞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伤兵营的所在。 见过礼后,黄丹便陪著岳飞查看伤员的情况。 看著所有伤员身上的绷带並没有明显血跡,岳飞颇为感慨。 “我军以往拔营,最难的便是这些手上的兄弟,往往走上十几里,伤口便会开始向外渗血。 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安平,將这伤兵营交给你真是明智之举啊。” 黄丹对此也是嘆气:“统制,其实这一次行军途中,是有四名伤员出现伤口渗血严重的情况,只是我之前都给他们处理过。 有一件事,我因为刚刚入军,也不知道合不合规,因此要是哪里说得有错,还请见谅。” “不必如此,你儘管说来。” “这四名伤员,伤口之所以会渗血严重,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来临行军前,为他们换了绷带重新上药的缘故。 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以后要行军,能够提前让我们伤兵营也知晓,这样我们便不会在出行前碰触他们的伤口。” 第35章 上奏(4K) 岳飞沉思了一阵,最终也没有给予一个准信:“此事事关军中机密,待我回去再做考量。” 黄丹见此也不再多说,而是趁著这个机会,將之前自己总结的五大战场救护知识说了出来。 岳飞本就自幼习武,且有名师教导,对於医学其实也有一定造诣。 因此很快就想到,军中如若真能按照黄丹所说方法推行,伤兵死亡率能够减少两三成,残疾的可能也会大大减小。 尤其是听到黄丹毫不私藏,已经开始教授下属学习,並有直接全军推广的想法,岳飞心中是很感动的。 此时的医学,虽然有太医局作为国家架构进行教学,可各家独门手法也依旧处於私藏状態。 別的不说,单就是黄丹此时总结出来的这些急救手段,如果大宋全军推广,作战能力少说也能提升两成。 军中士兵,光靠操练是永远不够的,只有真的上过战场,与敌人真刀真枪的搏杀过,才能形成真正的战力。 可新兵因为经验问题,又往往是军中伤亡最快的那一部分,真正能转化为战力的,数量终究有限。 更不用说那些久经阵战的老兵,每一个都是军中宝贵的財產,每能救下一个,就等於为军队保留了一份力量。 岳飞觉得,黄丹如果將此方法呈递上去,赐一个正九品甚至从八品的阶官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以此功绩担任军中主医也是完全可行的。 “你的想法很好,但想要全军推广,確实有些麻烦。 这样,我之后让亲卫也来伤兵营帮忙,让他们跟这里的士兵一起学习。 有了我亲卫的带头,其他士兵学起来也会更加主动。 另外,你儘快將这些內容整理出来,我將此事上报朝廷,届时大宋诸军推行下来,可拯救数万將士的生命,此乃天大功德。” 黄丹本就有此想法,只是他人微言轻,別说是全国军队推广了,就算是在本军中推广都困难。 这才会將之说给岳飞听,想要让他予以配合。 岳飞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他身边的亲卫就来到了伤兵营中。 翟福他们开始还疑惑於是否有什么要事,结果一听是来跟黄丹学习那些急救知识的。 果然,这些人在黄丹之后教学的时候,学的更加卖力了。 尤其是他们因为提前一天接触,那些亲卫在遇到不懂的时候还会向他们询问。 这就愈加激发了翟福他们的学习热情,毕竟那可是岳飞的亲卫啊,现在竟然在向他们请教,这在以前他们根本就不敢想。 只是翟福他们这种喜悦,却是没能持续多久,岳飞亲卫都是精挑细选之人,更是都会读书写字,可以通过阅读黄丹整理出来的书册进行课后补习。 因此只是一天的时间,那些亲卫在学习上已经超过了翟福他们。 由於那些亲卫学的都比较快,以至於黄丹之后的教学任务是愈发轻鬆。 他只需要教会了那些亲卫就好,因为之后亲卫会教翟福他们的。 如此,黄丹也算是有了不少的空閒时间,他刚好可以用来整理自己脑海中的思路,將之全部编纂出来。 因为脑子里有东西,且前世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因此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將之编纂完成。 另一边,岳飞看著自己桌上黄丹整理出的书册,才知道黄丹竟然还有一手相当不错的工笔画能力。 黄丹考虑到军中並非人人认识字,真想要推广,文字反而不如看图,乾脆就將每一条动脉的按压点和止血区域画下来。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包扎用具和包扎方法等等,他都一一將之画下,哪怕是完全不认识字的人,也可以通过看图模仿个七七八八来。 (举个例子) 原本按照岳飞的想法,是让自己亲卫誊抄一份,再將原本送往朝廷。 可看著里面大量的工笔画,岳飞知道自己的亲卫是没有这个能力,好在军中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不仅仅是黄丹善於绘画,军中同样有人擅长,毕竟行军作战之中,也会有用到地图测绘或是绘製敌方主將画像的任务,这个时候就是画匠出场的时候。 岳飞招来画匠,命他们紧急仿製,之后便將黄丹所作原本,派人送往了朝廷。 黄丹其实一共也就只轻鬆了一小段时间,之后便从亲卫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是大军又要开拔。 因为手下有兵,各种物资也不需要黄丹进行搬运,所以开拔的时候黄丹並不忙。 他真正忙的时候,是扎营的时候,需要確认伤员状况,水源是否有毒,附近是否有疫病之源。 做完这些还不算晚,因为黄丹除了要管人,还要管军中的牲畜。 此时的军医,可不仅仅是人医,同时也还是兽医。 大军在外,肉食不好储存,因此会直接携带活的牲畜。 军医同样也需要保证这些牲畜健康,不至於让士兵吃了兵肉,从而影响后续战斗。 这一点上,多亏了中大营內还有一些破了家的农户,有他们的精心照料,这些牲畜一般不会出问题 此外还有军中那宝贵的战马,不仅要保证它们不生病,更是要確认他们状態良好,后续可以正常作战。 其他的都还会,但兽医这一部分黄丹是真的不太行,主要他以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啊。 好在那位中营军使寇成,其除了会培训骑兵,本身也是个懂马的,自己就可以照料好马匹。 否则的话,真让黄丹一个人搞定整个大军的所有医疗需求,那完全就是做梦。 大军这一次开拔,却是离开了偏僻之地,直奔建康府外重镇。 黄丹因为只能在军中大营內,所以並不知晓大军具体所在。 还是从之前亲卫的口中,他才知道大军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行军,而是奔袭作战。 前后左右四大营,拋下全部輜重,尽数由中大营携带。 四大营合计一千八百人,直奔建康城外清水亭。 这里有当初金兀朮攻陷建康后,留下来看守重镇的士兵,合计一千余人。 本来就是近乎两倍於对方的兵力,再加上岳飞军一路行事縝密,並没有被对方察觉,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以至於黄丹隨著大军来到清水亭的时候,四大营都已经完成了战斗。 各大营均留下了两个部的士兵看守俘虏和战利品,剩下之人已经去追赶逃走的士兵了。 清水亭本身位於建康之南,为了不让他们跑回建康报信,岳飞军是自北方发起的袭击。 在大军有意的驱赶下,这些逃兵只能一路向南,向著南宋腹地逃去。 也是知道向著这个方向追赶,並不会有什么金军埋伏,因此大军一路追出去十五里方才鸣金收兵。 此时黄丹领著自己的下属,和岳飞身边的亲卫,奔赴向了清水亭战场,开始处理自家的伤兵。 哪怕是偷袭,又占据有人数优势,可刀剑不长眼,他们一方依旧有三人战死当场,重伤六人,轻伤五十二人。 尤其是那死亡的三人,运气是真的太差了。 一人被金兵射出的箭矢刺中眼睛,一人被刺中咽喉,另外一人则是在爬过木墙的时候,被金军从高处推下,心口直接被下面的木桩刺了个半穿。 不过对比於岳飞军,驻守於此的金兵可就伤亡惨重了,擒拿女真、渤海、汉儿军四十五人,斩敌二百一十二人,其中有一百七十五人耳带金、银环。 此近乎四倍於自己的伤亡比,主要得益於驻守的金军並非全部身穿甲冑。 当时四大营衝过来的时候,金军就第一时间发现並警戒,可除了巡防之人外,其余人当时並未全著甲。 加知四大营来的太快,那些人只来得及拿上武器,就被迫开始了交战。 虽说未著全甲,作战时颇为不利,可相应地却是便於逃跑。 经过战后统计,这一战共缴获战马六十五匹,马甲一百九十三副,刀枪、弓弩三千五百一十七件,箭矢万余只,刀旗、金鼓两套。 岳飞命人割下那些带有耳环的耳朵,与自己的战报一同发往朝廷,之后便开始安排人手处理战场。 这里原本就有防御措施,此时大军只需要简单整改便可以扎营。 黄丹在忙碌了大半天后,终於可以歇息。 他身为医官,並不用如普通官员那样,住在外面的营帐里,而是分配到了防御工事內的营房。 看著自己营房四周的木质墙壁,黄丹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不过一段时间没有住在正经房子里,他竟然还有些想念。 这种战报,走的是八百里加急,比岳飞之前派送的战地救护手册,更先一步送到宋廷手中。 虽说此战果对比金军所造成的损失微不足道,可终究是一场大胜,鼓舞了宋廷的信心。 赵构当即就要下旨,让岳飞一鼓作气拿下建康城,却是被朝中大臣阻拦了下来。 用的理由是,岳飞此战大功,应当予以赏赐。 赵构一想也对,就准备先商议好赏赐,之后將赏赐与命令全部写在圣旨里,免得让將士认为他凉薄。 就在朝臣商谈该给岳飞一个什么样的赏赐时,黄丹的那本手册送到了。 一听是岳飞送来的,赵构很是重视,打开一看才发现並不是战报,而是一本画册。 赵家这些皇帝,当皇帝可能不太行,但在艺术领域大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那宋徽宗瘦金体和花鸟鱼虫的工笔画,无一不是当世翘楚,就连这赵构也是书法大家。 因此他们看到这本画册的第一眼,看的並不是其中內容,而是里面的那些画。 赵构微微皱眉,觉得此绘画之人技艺一般,若不是岳飞这个刚刚打了数场胜仗之人送来的,他根本就不会去看。 当他將视线,从画技方面挪开,开始关注其中內容时,才发现其中精妙。 “此册甚妙,似吾这不通医术之人,可能照图施展,难怪岳爱卿力荐此物。” 与书册一同送来的,还有岳飞的奏摺,通读下来才知道此是黄丹於行军途中所画。 “诸位爱卿,可知这黄平安乃是何人啊?” 赵构將手中书册和岳飞奏摺交予身边的太监,让他送给下面一眾大臣传阅。 听到赵构这么问,眾人都是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赵构说的是谁。 直到眾大臣看过书册,才明白赵构问的是这编纂书册之人。 可就算知道了赵构问的是谁,眾人依旧是面面相覷。 又过了一阵,其中的兵部侍郎,犹豫著开口:“臣好像知道此人,貌似是刚刚加入岳鹏举手下的医药官,身家清白,为报父仇从军抗敌,其告身上还未曾发布。” 所谓告身,其实就是朝廷下发的任命书,兵部侍郎的意思是黄丹刚刚加入朝廷官员体系,大家都不知道,你就別接著往下问了。 其实按照兵部侍郎的品级与职责,並不管理黄丹这种军中最低级官员的任命与晋升。 他之所以了解,还是因为他身上兼任『知三班院』的官职。 此职位便是管理中低级武臣(使臣以下)的考课、升迁、差遣。 当然,他所谓的兼任也就是掛名,实际上並不详细管事,实际事务还是由下面的三班院具体执行。 之所以会知道黄丹,还要得益於他在岳飞军中。 因为岳飞军之前数战皆胜,引起了赵构的注意,为了不被皇帝问起时自己一无所知,他才会来了解岳飞军中都有哪些官员,情况如何。 想的便是赵构万一问起,自己也能够当中说出,现在还真的就用上了。 赵构听明白了自己大臣话语中的意思,可心中却是难免感慨。 『如此人才,之前竟然一直没有被朝廷所发现。 按照岳爱卿所言,若是能够早將此法广布军中,每年都能为我大宋救回数万精兵……』 赵构此前也是领过兵的,得益於其身份,军中並不缺少军医,因此並不知道此外的其他军队,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虽说觉得岳飞此言颇有夸大,可因为其领过兵,也才作过几次战,所以也知道岳飞此人行军之厉害。 既然岳飞说是此书册重要,那就当他是真的重要好了。 当即看向下方眾人:“诸位爱卿已经看过了书册与奏报,不知可有什么想法,儘管说来。” 第36章 意外之喜(4K) 能够爬到这个位置的人,无论平日里表现如何,但没有真的草包,自然能够想到將此急救手段全军推广后的效果。 也是黄丹他们赶了一个好时候,赵构他们刚刚被金军撵下了海,正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如果是以前,就算这个政策能够为大宋带来百分百的好处,可因为朝中各部收益不同,也不可能有推行的如此顺利。 但是现在,哪怕是那些投降派的大臣,想的也是主动投降换取好处,而不是被人將刀架在脖子上的投降。 因此,现阶段凡是能够提升军队战力的政策,宋廷便不会有人不长眼地阻拦。 黄丹的这本画册,交予了宫廷画师进行仿製,並送往各路禁军都统制和统制手中。 另一边,在清水亭修整数日,探查完建康城周围环境的岳飞和黄丹,收到了朝廷的赏赐。 岳飞因为作战勇猛,与为国举荐人才,从原本的武功大夫升转至武德大夫,品级仍是正七品,但地位有略微提高,此外便是大量钱財绸缎。 黄丹这边,则是收到了自己的官印、腰牌与告身。 但上面的差遣却不是医药官,而是从军主医,给他升职了。 不仅如此,还赐予了他翰林医候的身份,等於给他正式入了编制,以后可以继续顺著翰林医官局的路线升迁。 翰林医候位同从八品,从军主医待遇同军中正將。 这一下子他就等於是可以领两份工资了,这在宋朝十分常见。 甚至有的官员因为兼任其他职务,领取四五份工资也是有的。 因为黄丹献书有功,还特赐黑银犀角带,其本来是从七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配饰,是身份的象徵。 现在赐予黄丹,虽然並不代表他的散官阶提升到了从七品,可他在领取工资的时候,却是可以按照从七品领。 这些內容黄丹自己是不懂的,还是岳飞给他讲解后才明白,只能说宋朝真的是將冗官制度发展到了极致,各种絮乱冗余的划分,让外人很难短时间內高明白。 虽说黄丹觉得宋廷无能,可真到了他们给自己发布赏赐的时候,他內心还是很高兴的。 当即大手一挥,將朝廷赏赐自己的钱財与绸缎,分了部分给自己的亲卫、隨从和下属,让他们也跟自己一起乐呵一下。 岳飞比之黄丹分润的更加彻底,朝廷发给他的那些赏赐,他自己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全部都分发给了军中將士,整个营地內跟过年了一样。 在营內士兵欢腾之时,中营大帐內的气氛却是一片严肃。 岳飞此时正向手下將军传达朝廷的命令,商討如何拿下这建康城。 此时距离金兀朮的大军,被韩世忠困在黄天盪內,已有十日时间。 那黄天盪本身距离建康城就不算远,城內留守的金军也已经发现了情况,此时正在组织人手,准备前往黄天盪营救金兀朮。 可还不等他们动身,就收到了岳飞率军攻打静安镇的消息。 静安镇距离建康不过十余里,一旦此地被岳飞攻陷,便等於是钳住了他们的脖子。 让他们既不敢去救金兀朮,也不敢离开建康城。 面对如此情况,建康城內的这支驻军不敢耽搁,当即带齐装备向著静安镇出发。 可这些驻军所不知道的是,岳飞军此时的前营將傅庆,原为杜充建康留守司统制戚方部属。 后来戚方叛逃,岳飞招抚其部眾,傅庆率军归降岳飞,授前营正將之职。 此人对於建康附近极为熟悉,提前预判了建康城內金军的救援路线,率兵埋伏在半路。 等那支金军赶赴静安镇的时候,岳飞军已经將这里拿下,更好与埋伏在半路傅庆给他们来了个前后夹击。 只此一役,尽数將建康城內的金军守备消灭,建康城收復成功。 为了完成对於那支援军的包夹,岳飞军必须在短时间內消灭静安镇內的敌军。 因此,除了外出埋伏的前营將士,岳飞连中营都直接排了上去,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 说是全军压上,可实际上也不是真的毫无保留,像是伤兵营的眾人,就是可以不用上战场的,还没到那个时候。 但黄丹並没有忘记自己加入军中的初心,是为了能够手刃金兵报仇,而不是真的来这里当医官的。 开始的时候,因为黄丹穿上了全身的甲冑,因此並没有人发现他这个从军主医也上了战场。 毕竟黄丹加入军中时间不长,平日里又是穿著常服,他穿鎧甲的样子根本没有见过。 可黄丹身边的两个亲卫暴露了他,这两人之前毕竟是岳飞的亲卫,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 顺著此亲卫,发现了手持长枪在那里穿血葫芦的黄丹。 身边有两个亲卫手持刀盾保护他不受流失的攻击,黄丹可以专心应对自己面前的敌人。 开始的时候,黄丹还是按照之前在太湖附近的打法,想要用暗器偷袭,之后再用长刀杀人。 可战场之人都是穿戴甲冑,且到处都是人头攒动,金钱鏢这样的暗器並不是很实用。 不仅如此,手刀虽然不是不能用,可效率並不高,最终他还是换成了长枪。 一寸长一寸强,此言是半点不虚。 虽说以前从来没有学习过枪法,可黄丹有內力打底,这四米多长的长枪,在他手中没有半点抖动。 黄丹只会最基础的捅刺,可在战场上只要能杀人,谁管你用的具体是什么。 於是就看到黄丹一枪一个,不是扎穿敌人心臟就是捅穿对方的脑袋。 此法杀人是快,甚至都不用近身,可这样毫无技巧的蛮力杀敌,手中的长枪损耗也是颇高。 不过一会儿时间,他就换了三柄长枪,好在成果喜人,足足杀了十七人。 岳飞时刻观察著战场,看到场上有人如此勇猛,还在纳闷那人究竟是谁。 结果一看那人身边竟然是自己的亲卫,仔细再看,才发现那是自己分出去保护军医的两人。 好了,这下子是破案了,那杀人如麻的竟然是医生。 对於自己手下的这个宝贝,岳飞第一时间就想要让人將他撤下。 可看了一会儿便发现,黄丹此人竟然勇猛异常。 那粗浅残暴的杀敌手法,让岳飞看的直皱眉。 不过紧接著他就反应过来,黄丹能够有如此杀敌效率,要么是有天生神力,要么就是身怀內力。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看到黄丹那粗暴的杀敌手法,岳飞感觉有些手痒,乾脆也提枪上前加入到了廝杀之中。 岳飞的枪法颇为朴实,毫无任何花哨之处,刺,戳、点、扫、挑,招招制敌,一击必杀。 这套枪法並不好看,就像是最基础的招式一般,可实际上却是將防守和进攻两者融为一体,攻防一次完成。 防中带攻,攻中设防,使敌人无还击之机。 狠辣的招式,配合岳飞自身不俗的武艺,一时之间也是杀得金军人仰马翻,无人再敢靠前。 虽有如此武艺,可岳飞却並没有过分前冲,始终保证自己位於大军队列之內,不会给予敌人包围自己的机会。 相对而言黄丹就没有这样的觉悟了,他依靠著手中长枪一路突进,再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带著亲卫来到了金军队伍之中,眼看著就被人包围。 一旦真的被围,那些金军必然会欺身而上,届时手持长枪的黄丹便会陷入劣势。 这种劣势,不是说不让黄丹使用长兵器这么简单,而是只要有人能够近身前置住黄丹,后排之人便可以远距离用长枪刺他。 届时面对四面八方的长枪,无处可躲之下黄丹必无倖免之理。 黄丹当即將手中长枪一丟,再次抄起腰间的单刀,准备退回队伍之中。 看到黄丹想跑,那些金军自然不干,当即又有人持盾从斜后方衝来。 那盾牌乃是铁包木,寻常兵器很难破开。 此人明白自己的职责,並不是击杀黄丹,而是限制住黄丹的撤离,等待同伴的到来,因此此人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双手抓住盾牌,一心都在防守与前置上。 可让此人意想不到的是,黄丹体內內力运转,左手一招【一拍两散掌】下去,直接將此人连人带盾都推搡出去。 此人向后扬倒了下去,还连带著阻碍了身后金军的逼近,给了黄丹他们撤退的时机。 经此一事,黄丹那原本激动的心也略有平復,虽然再次拿过了一根长枪,可不再有冒进之举,而是躲在人后伺机杀敌。 见到这一幕,原本正向著黄丹方向靠近的岳飞,也是停下了脚步,专注於自己面前的敌人。 就这样,静安镇內的敌军,被他们全歼於此。 按照兵法所言,歼灭战並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这会激发敌人的求生欲,从而奋力反扑。 最好的杀敌方式,其实还是为三缺一,在后面边追边杀,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己方的伤亡。 可这一次不同,为了不让那支援军察觉到静安镇的异样,岳飞军必须將静安镇內的敌人全歼,绝不给他们任何报信的可能。 这不,哪怕岳飞军数倍於静安镇內兵力,可人终究是人,被砍就是会受伤会死。 那些金军在自知无处可逃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意,有些人更是拼著死也要砍岳飞军一刀。 故而他们这一战的伤亡,数量竟然不比对方少多少。 不过这些伤亡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提前一步控制了静安镇,这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围攻援军。 这一次,岳飞军用的是围三闕一之法,驱赶著援军一路向西方逃跑。 从被抓的那些俘虏口中得知,建康城內只剩下几十个人看守城门,其余人已经全部加入了之前的援军。 於是在简单处理了战场后,岳飞军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建康城,直接破开了城门剿灭了剩下的那些金军。 此一战,岳飞军伤亡五百,其中死十二,残三十三,伤四百。 岳飞在將战报送往朝廷的奏摺中,也將这一情况写了上去。 表明这都是得益於黄丹在军中推广的急救法,否则此战死残士兵会上翻数倍。 现在经过黄丹的后续医治,那四百伤兵有个数月时间便能痊癒,並经过此番大战成为军中精兵。 收復建康这种大事,自然是加急送达。 赵构他们对此是欣喜异常,並当场表示要给岳飞升官。 “诸位卿家,岳爱卿奏中言说,他军中推行此急救法十日尚短,仅有其亲兵初步掌握,否则还能救下更多伤兵。 不知各位如何看待?” 听话听音,此时赵构脸上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自认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好的话,都是顺著说赵构英明神武,乃是当世圣君,这才有贤才现世辅佐云云。 虽说都是些马屁,可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加快了那急救法的推广速度和重视程度。 与之对应的,便是当岳飞军从建康城內撤离,来到城西南方的牛首山下扎营时,他突兀地发现自己系统中的时空点增加了! ??? 『什么情况。』 “撕——” “啊,抱歉,我手重了。” 手下伤员痛苦的吸气声,让黄丹回过来身,不再关注自己莫名增长的时空点,而是加快手下治疗的速度。 一直到为所有该复诊的伤员处理完,他这才返回属於自己的营房,在完成了洗手熏艾草后,方才坐到床榻之上。 黄丹闭目看著自己的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此时上面的时空点数,已经从原本的0变成了7。 『什么情况,为什么增加了,不是一年涨1点的么,难道系统坏了? 不对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黄丹在以前就尝试过,看看能否有什么增加时空点的方法,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杀人、救人之类他在以往也都做过,可依旧是无有什么变化。 至於说获得朝廷认可,他在之前加入军队,获得岳飞任命,甚至朝廷告身到手的时候,那系统都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今天,今天他做了什么与眾不同的事情么? “不对啊,並没有啊,难道说……是那块石头!” 第37章 太祖长拳(4K) 黄丹左思右想之下,实在是无法確认自己的这时空点,究竟是因何而增加的。 无论是杀人杀动物,治病救人,攻城略地,传播医术,加入朝廷,获封官职,介入歷史战爭等等。 上述的这些事情,黄丹都陆陆续续在之前那段时间完成了,可问题是他隨大军来到这牛首山前扎营驻守,都已经有了两三天。 就算这些行为会增加时空点,也不应该是在今天啊。 他脑內疯狂精神风暴,结果只想到了他之前去伤兵营的时候,在路上踢了一块石头,除此之外与之前几天没有任何不同。 虽说觉得很荒谬,可这实在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一个解释了。 『难道说,这个世界並不简单,那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仙石、灵石?』 黄丹脑子里疯狂地胡思乱想,结果他往返了自己营房与伤兵营数趟,將地上的能看到的石头都儘可能踢了一遍,结果也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可就在黄丹已经放弃,重新回到自己床榻上休息的时候,却突兀地发现自己系统內的时空点又增加了1点,现在已经是8点了! 这下子是直接给黄丹看懵了,当时他正在床上,盯著自己面板上的时空点,开始规划自己要如何进行加点。 结果他就眼睁睁看著时空点內的数字,凭空从7变成了8。 “这究竟是哪里產的系统啊,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吧,竟然完全不给个说明书,全程都让我自己猜是吧!” 说是这么说,可黄丹对於这白来的时空点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如果能够研究明白,怎么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时空点那就更值得高兴了。 既然暂时想不明白,那黄丹也就不再多想,而是先连续在自己的【心意气混元功】技能上增加了两点。 將其从原本略有小成,提升到了与【五禽戏】相同的登堂入室。 完成加点后,意识里突然出现的大量知识让他大脑有些昏沉。 他丹田內的內力,此刻也自发地在他的经脉中流转。 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三个、四个…… 內力在经脉中运转的越来越熟练,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整整二十七个小周天后,经脉中的內力才开始放缓。 可也仅仅是放缓,而不是停止流转。 也就是说,隨著黄丹对於【心意气混元功】修炼境界的提升,他哪怕不主动修炼,体內的內力也会慢慢增长。 虽说这被动的速度,要比主动修炼时慢上许多,可架不住这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增长。 结合黄丹原本每日的修炼,他內力的增长速度提升了近七成。 参照之前修炼时,面板上增长的数据进行推算,黄丹觉得自己现在修炼一年能够增长5点內力属性。 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这每1点都等於是一个修炼內功的武者,修炼普通功法一年所能增长的內力量。 换算下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是普通武者的五倍之多。 现在他所欠缺的,也就是时间上的积累了。 因为他修炼的时间还短,因此积蓄的內力总量还少,可再给他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想来他单凭內力上的优势,都足够將他堆成顶级高手了。 也是到了现在,黄丹才感受到自己金手指的效用。 初期或许还比较弱,可隨著时间的增长,依照金手指带给他的优势,便会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越滚越大。 咕嚕嚕…… 隨著他对於內力修炼速度的提升,相应地他的身体消耗的能量也越来越大,明明他之前才吃完饭不过一个时辰,此时却是再一次饿了起来。 好在现在的岳飞军,之前在建康府內补充了大量的军资,粮食什么的是完全不缺。 再加上之前宣旨时带来的赏赐,黄丹手里的食物数量可是不少。 黄丹本身是自己单独开火吃小灶的,因此完全可以在飢饿的时候,及时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倒是也不会影响他些什么。 时空点在之后的日子里,还是时不时就会增加一点。 虽说这些时空点的增加实在是莫名其妙,可毕竟对黄丹来说是一件好事,因此也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之后的日子里,黄丹在军中的事务並不繁忙。 这主要还是得益於他们重新收復了建康府,伤势比较严重的伤员乾脆直接放到了城內,利用城內的医疗资源进行医治。 现在军营內的这些伤兵,基本上都是经过短时间的治疗,就能恢復个七七八八的,有个月余时间就能重新成为战力。 因此他就趁著这个时间,开始修习武艺。 原本隨著內力增长速度的提升,黄丹的饭量就开始增长,现在再加上修习武艺,消耗量就更大了。 虽说黄丹是单独开火做饭,可这里毕竟是中大营,是岳飞军。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所注意,最终匯总到岳飞的耳中。 在这其中就有黄丹在伤兵营旁的空地上,跟那两个亲卫学起军中流传的【太祖长拳】和【太祖盘龙棍法】。 除此之外,黄丹日益趋增的饭量,也是传到了岳飞的耳中。 因为之前静安镇一战,黄丹展现出来过自己的武艺,因此岳飞並没有怀疑什么,而开始好奇起来黄丹的具体实力如何。 与黄丹一样,岳飞这一段时间也是难得的清閒了下来。 他虽说要为整个军队负责,可具体事务毕竟由下级分担。 在现在这没有作战任务的情况下,他虽说每日都会巡查营盘,查看地图研究附近地势,可与作战时相比却是清閒了太多。 於是在巡查营盘的过程中,岳飞就顺便来到了黄丹练武的所在。 其实军中有专门的校场,几大营此时也都有安排手下士兵在其中训练,尤其是那位军使寇成。 原本其手下的骑兵,数量不到两百,可经过之前与金军的几场战斗,缴获了对方不少军马和马鎧。 依靠著这些缴获,寇成已经將手下骑兵的数量,扩张到了三百之数,勉强凑够一营之数了。 岳飞也已经为其上奏,等朝廷那边回信,寇成就会独领一只骑兵营,从原本的军使擢升为正將。 岳飞见到黄丹的时候,他正跟许虎、巩康两人套招。 黄丹此时所学的【太祖长拳】和【太祖盘龙棍法】,据说都是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所创。 当年其就將之传授给自己手下的一眾將士,后来赵匡胤称帝,其手下將士从军中退出后,有许多选择在城里开设武官,將之对外进行教授。 因为其太祖的名头,故而所学【太祖长拳】者甚多,流传的也是甚广。 相较於【太祖长拳】而言,学习【太祖盘龙棍法】之人就少了许多。 除了长拳谁都能学,而盘龙棍还有门槛之外,最主要的便是两者的修行难度不同。 像是练拳,只要不傻,按照武官的教授来,至少不会给自己练出一身伤。 可那盘龙棍,本身算是奇门兵器,铁环连接一长一短两截木棍构成,样子类似拍打农作物脱粒的连枷。 这种武器挥动起来犹如鞭梢,能產生“鞭击力”,击中目標后更具渗透性。 对於初学者来说,这种武器不仅对敌人杀伤力大,同样对自己的伤害也十分大。 一旦使用不好,短的一头就很容易反抽在使用者身上,更有甚者直接將自己脑袋打出一个坑的。 除了这盘龙棍学习门槛高,学习难度大之外,还因为其定位也不同,最初在军中是作为亲兵武器使用的,专用来扫击敌军马脚,破甲兵或硬兵器类,使之丧失战斗力。 因此这【太祖盘龙棍法】,多流於军武之中,而少传於民间。 不同於之前练武都是黄丹自己一个人,对著秘籍慢慢琢磨。 此时有两个成手贴身教导,外加黄丹本身还有练武的底子。 前后不过是五天的时间,黄丹就已经將【太祖长拳】修炼到了初窥门径,就连【太祖盘龙棍法】也达到了初出茅庐。 对此黄丹只能说,有人教跟没人教真的是差了太多。 並且因为学习的速度太快,都让黄丹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什么练武天才。 不过其很快就將这个想法,从自己脑子里剔除,他深刻地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主要还是系统。 因为对自己有数,所以黄丹每日都会勤加苦练,爭取早日成为一个高手。 岳飞在不远处,默默地看了黄丹打拳,对其身手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待黄丹收势站好,岳飞才走到近前。 “统制。”*3 岳飞向三人点点头,算是回应,之后將目標放到了黄丹身上:“安平,我观你应该是有一身內力,但地拳脚招式却不精湛。 你刚及冠,就有如此內力,想来也是自幼习武,为何会是如此,难道是你师父没有教你这些基础么?” 黄丹没想到岳飞能够看出了这么多。 “统制,我家世代从医,这修炼的內功,本质上就是养生功,求的是延年益寿,身康体健。 至於习武什么的,还是在金內南侵之后才开始学习的,想著能否依靠此保护家人,结果……” 岳飞明白黄丹后面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因此只是嘆了一口气。 “我看你之前跟许虎他们练拳,打的也是有模有样。 既然如此的话,不如跟我过过手,看看你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黄丹没有拒绝,当即与岳飞站到场中。 岳飞卸下身上的甲衣,与黄丹相对行了一礼?。 黄丹知道岳飞实力远比自己强,当即也不留手,照面就是一拳打出。 这是【太祖长拳】第三十势当头势,当头一炮,势冲人怕,进步虎扑接连两拳。 此?势凶猛刚毅,讲究的事他退我癲踹,抓住就就会就是一阵猛打。 就算不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倒在地,也会茫然无措。 面对黄丹的攻击,岳飞用的是第二十九势拗鸞势,双臂弯曲半叠於身前,出步跺踩,拿鹰捉兔两面开弓。 面对黄丹的穷追猛打,他是手脚並用拦住了黄丹的全部攻击,並缓缓向后退开。 【太祖长拳】別看就是一套拳谱,可却是有三种打法。 一种是小战拳、拳势小巧属於是短打类,讲究的是未学打人先学防。 二路是太战拳,重拳重腿重杀伤、带上腰法练猛劲。 三路合战拳,多人合战技法,乃是军中合击之术。 现在黄丹作为主攻放,打的便是太战拳,拳路大开大合。 岳飞是来验证黄丹实力的,全程都是守势,用的便是小战拳,以短打手段格开黄丹的进攻。 双方过了几手,岳飞心中有了底:“不必留力,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具体如何。” “好。” 黄丹之前的拳脚,虽然也是虎虎生风,可实际上用的只有身体本身的力气。 別看黄丹经过习武与系统加点,身体各项数据都还?不错。 可对面的岳飞,此时二十八岁,正是一身力气最壮的阶段。 因此黄丹在之前的交手中,根本没有在力气上占到任何便宜,甚至还略显下风。 黄丹?手下招式一变,从之前的当头势,变成了一条鞭势。 下身半扎弓步,双臂横直劈砍,向著岳飞的头部抽去。 黄丹手臂仿若是没有骨头一般,竟然真的像是鞭子一样从侧面甩出。 这一招专门针对竖臂格挡,届时柔软的手臂就会瞬时弯曲,绕过手臂打向对方的脑袋。 此招一旦立功,將?手扫到了对方的面门位置,那之后无论是便手为爪掏取对方双眼,还是什么其他的招式,都能对对方產生致命威胁。 岳飞也是熟知此拳套路,当然不会上当,当即使用撤步势,一边后退一边招架,始终不让自己的面门进入黄丹的攻击范围內。 虽说不会有被黄丹將手摸到自己面门附近的机会,可岳飞依旧不觉得轻鬆,因为黄丹在甩出手鞭的同时,还在其中夹杂了內力。 每一招每一式都力大无比、威势惊人,防了黄丹数招之后,岳飞感觉自己手臂也有些被震麻。 岳飞並不是单纯地被动挨打,他是通过感受黄丹拳脚的力度,来摸黄丹的底,现在他的心中已经有数。 第38章 江湖武林(4K) 差不多探出了黄丹的底,岳飞便也不再留手,一反之前的避让,欺身上前便是一掌。 这一掌直取黄丹心口位置,逼迫他只能放弃进攻转为防守。 黄丹与岳飞双掌一碰,便感觉一股巨力从手掌位置传来,震的他向后连退四步方才站定。 再看岳飞,此时已经吐气收架。 “不错,虽然你拳脚底子薄弱,但內力確实不俗,放到江湖之中,也算是三流中的好手了。” “三流?” “哦,我忘记了,你並没有拜师学艺,因此对之了解不多,那我就跟你讲讲好了。” 隨著岳飞的讲解,黄丹对於武林也是有了一些了解。 按照他的说法,此时大宋习武之人的数量,足有几十上百万,可真正能够修炼出內力的,也就只有万余人。 並且这些人中,还都集中在各门各派之內,少量分布於军武与民间。 像是岳飞、韩世忠之类传统的武將,或多或少都有传承,或许武艺不精,但至少都是有內力的。 再像是民间的鏢局,往往只有鏢头之类的人才会有內力,其余的鏢师大多都是些身强体壮的普通人。 因为內力本身的特性,所以修炼出內力之人,可以轻鬆完成普通武者无法做出之事。 故而只要能够稳定修炼出內力,且有个一段时间的积累,便能够被人称之为三流武者,此下的便是不入流。 相对於三流武者可用有无內力区分,其实其上的二流武者和一流武者,根本没有统一的评定標准。 完全是根据当时武者平均水准,进行的一个大致区分。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像是丐帮、少林、崑崙,蓬莱、青城、崆峒等等这些大派的领军人物,肯定是能够排进一流武者的。 其门內的长老与精英,大多都是二流武者之列。 其余的,便要根据具体实力和相应战绩来进行评判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岳飞也是颇为感慨。 他说当初从自己老师那里了解到,以前这片大地上的武者数量更多,实力也更强。 之所以会是现在这种状况,主要源自於两次禁武。 第一次是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颁发了一个詔令,收缴天下武器归於国有,从那个时候开始,兵器类的武艺便还是衰弱,但也促使了拳脚与奇门类武艺的发展。 至於这第二次,便是赵匡胤施行的禁武令了。 这一次的禁武令,对於武林的危害比之第一次更甚,因为其除了限制民间兵器之外,最关键的是扭转人们尚武的思想。 整个国家重文抑武,以当兵为耻,这种氛围之下,愿意习武之人数量自然变少,並且这个数量还在逐年减少,尤其是军中。 因为假想敌不同,军中传承的武艺,其实与江湖之中並不完全相同。 一者擅长於重型兵器,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勇猛杀敌。 一者擅於拳脚和轻型兵器,对於保全自身和一对一作战更加得心应手。 可无论是哪一种,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这些武者都是恐怖的存在。 但因为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人们寧愿去做生意去跑鏢,都不愿意留在军中任职。 但相对的,金军方面就是完全不同,其国家內武者的数量本身並没有大宋多,可军中的占比多。 就以金兀朮他们那一支军队为例,之所以能够一路攻城略地,少不了其军中高手的助力。 金兀朮身边有一支亲卫,各个武艺都是不俗。 每每作战之时,他们都会带头衝锋。 武者打普通人,很轻易就能產生战果,產生的效果便是两军刚一接触,宋军这边就开始死人。 对应的,金军会因此士气大振,衝锋更加勇猛卖力。 而宋军这边则是士气萎靡,作战起来束手束脚。 包括在攻城的时候,那些武者也远比普通士兵强大,往往能够以特殊的方法登上城墙,之后迅速抢占城楼,开城门放普通士兵入內。 隨著岳飞的讲解,黄丹对於此时江湖武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用一个比喻的话,此时练过武但是没有修炼出內力的武者,就仿若后世的大学生,数量足够多,哪里都能够见到。 而能够修炼出內力的武者,就好像是研究生,二流武者是博士,一流武者是院士。 正常情况下,人们见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样子的学生,只要那人不是逢人便说自己是硕士。 因为大学生数量足够多,便会让人们下意识认为自己看到的那个也是大学生。此时的武者也是类似的情况。 內力这种东西是藏身於內的,而不入流的武者又占据武者的绝大多数,因此大家看到一个练家子,也是会下意识觉得对方是不入流的普通武者。 尤其是那些不习武的普通人,因为不了解內中详情,区分的就更是不明显。 再加上宋廷本身的重文抑武,大力封锁与江湖武者有关的消息,以及此时讯息传递不发达。 因此有相当一部分人,甚至都认为所谓的內力不过是与神仙之流一样的东西,是武者们的美好愿景。 像是当初的黄父,就是其中的一员,他虽然比之普通人而言,知道的信息要更多一些。 可他行医多年,见到的武者却基本都是那些不入流之辈。 毕竟他的医术虽然还不错,可也不是什么名医,那些入流的武者自然会专门找他治疗。 因此才让他產生了,所谓內力不过是一种妄言的想法,直到后来黄丹真的修炼出来內力,他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认知。 有了今天这么一回,之后的日子里,岳飞时不时就会在巡视完营地后,与黄丹閒聊、比武。 按照岳飞所言,此时的军中除了岳飞之外,黄丹就是实力最强的了,虽说比他自己而言还是差了许多,但好歹是有了可以与他过手之人。 就这样,在岳飞的指导下,黄丹的武学基础夯实了许多,更是还学会了一套【六合枪】。 所谓六合,便是“心、气、胆、手、步、眼”六合。 对应的分別是六位名將所传枪法:三国姜维、东汉姚期、三国赵云、西楚霸王项羽、白马银枪高思继、隋唐罗成。 从六位英雄枪法中,选取精华与特色,最终汇编整合,方才有了这【六合枪】。 说起来十分高大上,实际上却是宋军的常见枪法,但凡是禁军枪兵都有学习。 不过按照岳飞所说,越是这样的流传甚广的武功,其实就越强,仅次於《易筋经》之类的顶尖功法。 原因便是这些武功流传度高,修习的人数足够多,大家试错之下,能够很快察觉出內里的弊端,並快速推陈出新,弥补掉相应的不足。 只是这类广传天下的武艺,也有自己的劣势所在,那就是易学难精。 想要上手很简单,但要是想凭此成为高手,除了要自己勤学苦练,还要儘可能多地去接触其他的修炼者,从他人那里学到其他的作战经验。 只有及其成千上万人的使用经验,並將之融合唯一,彻底化为自己的东西才行。 这也是当初乔峰能够凭藉一手太祖长拳,打的一眾武林英豪默不作声的原因之一。 除了其本身內力深厚,根基稳固之外,便是因为丐帮论人数乃是江湖第一大帮,拥有最多的弟子数量。 而【太祖长拳】本身便是基础拳掌功夫,只要你愿意学习,普通丐帮弟子也可以学习。 藉助著门下大量的弟子,丐帮拥有了大量【太祖长拳】的修炼经验,乔峰本人將这些经验总结吸收,最终容纳为自己的东西,方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军中也有类似的效果,按照岳飞所说,他现在就在吸收手下军士们修炼与使用【六合枪】的经验,想要更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整个岳飞军,在牛首山扎营的这段时间,先后收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岳飞收復建康的奖赏下来了,他的官阶从原本的武德大夫,提升到了亲卫大夫(从五品)。 並任命他为通州和泰州两地的镇抚使,此外最关键的,是为他授了爵“武功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 镇抚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实职差遣。 自从金兵南下,为了抵御金军和剿抚流寇,宋廷在长江以北设立了许多镇抚使司,其长官就是镇抚使。 镇抚使集地方军、政、財权於一身,相当於一个小的军区司令兼行政长官,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获得这个职位后,意味著岳飞从此成为了一方能独当一面的方面大员,而不再是听命於其他大將的部將。 只是这两处地方,现在都在金国的统治区域,想要实际管理,还要跨过长江驱逐那里的金兵。 因此看起来位高权重,掌管一地的军、政、財大权,但现在只能算是个名头。 岳飞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率兵將金兵驱走。 他真正看重的,还是因此获得的自主权。 像是之前朝廷给他下发的旨意,便是让他听从韩世忠的命令,从旁协助其收復建康。 虽说韩世忠当时认可岳飞的能力,因此给予了他自主行军的权利,可终究还是有人在上面管著。 但现在却是不同了,只要他不是起兵造反,或是率领大军从其他州府路过,便不用向旁人知会,一切全由他裁定。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一旦发现战机,可以不用打任何报告,而是直接派兵出击,只要在过程和之后补全上报资料就行。 军中其他人,也都获得了一定的奖赏与升迁。 黄丹之前才升过官,期间又没有什么新的功劳,因此他只是获得十几匹丝绢、近千贯钱和二十几单精米。 这些奖赏足足拉了辆车才全部放下,可见宋廷对於建康城的收復是多么满意。 不要觉得黄丹获得的奖励多,这在宋朝其实算是常態。 宋朝冗官之盛,堪称歷史最甚。 像是岳飞现在的官职,每个光是领取的俸钱,每个月都有十几万贯。 而宋朝別的不多就是官员多,每年花费在官员身上的钱財,也是可想而知了。 好消息说完了,那么坏消息呢? 便是原本被困在黄天盪內的金兀朮大军,从一个叛徒口中得知:黄天盪的北面有一条老鸛河与秦淮河相连接起来,只是年深日久,被淤泥掩盖。 金军全体出动挖淤泥,一夜之间挖出三十里路,企图从水道入建康。 这一日,军大营內的军乐部方位,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且刺耳的锣鼓声。 黄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当时正与他对练的许虎、巩康,两人下意识就要去穿衣甲拿兵器。 路上两人向黄丹解释,这是发现有敌军向大营位置靠近,所发出的警戒信號。 黄丹心中一突,当即也是加快了奔跑速度,返回自己营房內穿戴甲衣佩戴武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伤兵营的位置,组织人手开始给不便行动伤兵放上推车,这样一旦情况有变,就可以直接推送伤兵离开。 很快,黄丹就收到了岳飞亲卫的邀请,他跟著就前往了中军大帐。 等军中高层全部到来,岳飞迅速说出了哨兵的发现。 原来那秦淮河流经牛首山前位置,因此金兀朮他们乘船顺江而下的时候,被军中的哨兵发现。 金兀朮他们当时並没有打出旗號,因此哨兵並不知道对方究竟是那支队伍,可从对方的装备上看,確实是金军无疑。 虽说对方人数比岳飞军多,可岳飞並不准备退缩,此时著急手下將官,便是要將自己的意图告知大家,他准备趁著对方还在水面的时候,在岸边阻击对方。 没错,哨兵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可岳飞通过对方来的方向,船上大致人数,已经推断出来人应该是金兀朮。 岳飞並不明白,金兀朮是怎么突破韩世忠的封锁,可对方既然走了秦淮河这条水道。 便大概率是准备前往建康,之后从建康城的渡口位置进入长江,最终回到金国境內。 第39章 离营(4K) 这样的作战会议,黄丹一个医生自然不会出口说些什么。 之所以喊他来,也是让他了解下军队接下来的计划,以便他及时安排伤兵营內的伤员。 会议结束后,各大营均忙碌起来。 因为顺河而下的金军数量眾多,因此连中大营也会参与到这一次的行动中。 不仅如此,伤兵营內的轻伤人员,不太影响战斗的也都穿戴衣甲拿上武器。 最后真正留在原地不用出动的,只有不便作战的伤兵和那些军妓、农户、工匠……。 除了黄丹手下的翟福等人,左虞侯营內也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合计一队人员对他们进行保护。 黄丹跟隨著中军大营一同出发,眾人提前一步来到了之前他们攻陷的静安镇。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迎敌,便是因为在此镇前有一个龙湾,正是那金军的必经之地。 可以说当初金兀朮之所以安排人,把守静安镇,也是看重了这里的地形。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现在已经被岳飞军拿下了。 为了欺骗对方,岳飞让手下一队士兵换上之前从金兵手中缴获的甲冑,並安排几个会说女真话的人在其中充当队长。 其余所有军士,要么藏於镇子后方,要么藏於水湾对面的树林之中。 金兀朮此人行事谨慎,虽然他之前在静安镇中安排了人员镇守,可他担忧於这里是否被宋军占据。 故而並没有立即將大军派往此处,而是派出了三只轻快小船,让他们前来此地探查情况。 黄丹此时跟在岳飞身边,一起藏在镇子后方,只能远远看著小船驶入水湾,与木墙上的士兵进行交谈。 因为距离原因,黄丹並不知道前面那些人是怎么交涉的,但从结果来看,对面应该没有察觉到异样。 这倒也正常,当初他们攻破静安镇的时候,不是抓住了四十五个俘虏么,当时岳飞就安排人从他们口中敲出相应的情报。 想来当初获得的那些情报,现在是派上用场了。 三艘小船,返回一艘去报信,另外两艘一艘停在镇前监视其上士兵的一举一动,另外一艘则是在水湾內移动,查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面对这一情况,岳飞军都紧守军规,全都一动不动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金兀朮的船队顺江而下,驶入了龙湾之中。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呜—— 眼看著对方已经进入了设伏范围,岳飞当即命令手下军乐队吹响號角,打起军鼓。 隨著號声与鼓点,埋伏於龙湾两侧的士兵全都冲了出来,大量箭矢向著他们射了出去。 宋军之中的军种配置,弓兵占据了六成至七成,余下的才是刀盾兵与枪兵,在前排保护这些弓兵。 究其原因便是宋军与北面的辽军与金军作战时,往往一接触就会被对方衝破防线。 既然如此,那宋军便决定不与他们接触,利用弓箭在远距离杀伤敌人。 也是因为这种配置,导致宋军与敌军作战之时,往往都是打仗就跑,双方刚一接触就开始撤退。 岳飞军因为构成问题,弓兵的比例並没有那么大,可也差不多占据了五成的比例。 此刻一千多人拉弓射箭,水面上的金军根本无处可逃。 藉助那些船只本身的遮掩,金军並没有多少人被直接射死,可相应的船身上却是扎满了箭矢。 这些箭矢之中,夹杂著许多的火箭。 这些火箭並不是將箭鏃换成浸透油脂的麻布或松脂,这会影响箭矢本身的平衡,大幅度缩减射程和影响精准度。 当然,军中射箭並不依靠个人的设计精准,往往都是依靠齐射的数量取胜。 真正不採用这种箭矢的原因,是因为点燃的火焰会在箭矢飞行的途中熄灭。 现在军中用的火箭,是在箭杆上加装有一个小型的火笼,其中存放的是那种闷燃的火种。 这种火箭往往不能在射中对方的瞬间就引燃对方,而是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等里面闷燃的火焰点燃火笼后,才能点燃射中的目標。 实际上就算是这种火箭,也不能保证里面的火种不会熄灭,依旧是靠著数量取胜。 这些火箭,虽说没有瞬间引燃,可金兀朮身经百战,只是闻著空气中的味道,就知道这里面还有火箭。 当即下令手下將士向这些箭矢泼水,熄灭其中的火种。 就在此时,寇成率领著手下骑兵营的三百多骑兵,从侧面冲了出来。 只是他们並没有向金军发动攻击,而是衝到了龙湾出口的位置,將大量石头木桩投入其中。 此时金军在船上,等於是废了他们最强的骑兵,並且还不能在短时间从船上来到岸边,冲入岳飞军面前与他们进行近战。 最关键的是,岳飞军此时使用了毒药烟球,將之点燃后利用投石机拋到船只上,就会隨著燃烧產生大量有毒烟雾。 金军此时集中在一起,正是被之所克制。 这毒药烟球,內含硝、硫、炭以及草乌头、狼毒等毒药,算是大宋对於火药的早期应用。 除此之外还有蒺藜火球,火药中混入带刺的铁蒺藜,爆炸后铁蒺藜散布地上,用以杀伤敌军马匹,阻碍敌军行动。 这些武器,都是之前隨著给岳飞的奖赏,一同送到军中来的军资。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朝廷確实是越来越重视这支军队了。 只是这些火药武器,外面基本上都是用纸或者油布包裹,而不是铁壳打造。 黄丹就这个问题问过岳飞,按照岳飞所说不是没有人想过。 朝廷前后试过铁、石、瓷、木等等材料,其中瓷外壳的效果最好,爆炸开来的碎片杀伤力很大。 可问题是这种瓷外壳十分难以保存,往往行军路中就会损坏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些材料,倒也不是不能用,而是效果都不怎么好。 黄丹听后便明白了主要原因,还是现在的火药不行,爆炸性能不强。 因此外壳只要强度如果太高,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按照岳飞所言,军中一直没有放弃对这些火炮的改进,想来以后还会有更好用的武器装备。 现在岳飞军使用的毒药烟球,外层便是用油布包裹的,上面留出一个用来引燃的引线。 点燃后引线后利用投石车拋出,它们往往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就会將內部的火药点燃,拖著一条毒烟落向地方。 这些毒药烟球落入金军船上的时候,自然是危害最大的时候,不仅会產生毒烟更是会冒出火焰燃烧船只。 就算是落入了水中,它们也不会立刻就熄灭,而是会继续生成毒烟,在水中產生一个又一个水泡,待其来到水面时才破裂绽放开来。 被毒烟与火箭威胁,再加上现在前路被阻止,金兀朮当机立断下令全军掉头,重新顺著秦淮河返回黄天盪。 之所以如此,还是金兀朮不能確认,眼前的军队是否就是全部,万一他们突破了此处,前往建康城后,发现那里还有大量宋军等著他。 届时前后夹击之下,他们这些人真的是连跑都没有地方跑了。 既然如此,他们还不如就此放弃,重新返回黄天盪,尝试著突破韩世忠他们的封锁。 毕竟黄天盪那里,本身就是长江的一处淤湾,突破了封锁就可以进入长江,路程上更近。 岳飞军沿著秦淮河追了一段路程就放弃了,毕竟除了那三百多骑兵外,剩下步兵靠双腿还真追不上。 岳飞军这里鸣金收兵,另一边的韩世忠则是才发现金兀朮他们消失不见了。 还不等韩世忠派兵搜索,金兀朮他们就再一次返回了黄天盪。 韩世忠虽然诧异,但毕竟对方回来了,当即命人继续封锁江面。 被困在这黄天盪內几十天,金兀朮他们手中所剩的食物数量已然不多,为了不被活活困死他准备拼死一搏。 加上之前韩世忠命人搜索金兀朮大军,原本的封锁有些疏漏,他当即命令手下衝出黄天盪,想要一举逃到北岸。 韩世忠当即迎战,不想北岸金军大將孛堇太一率大队水军集结在北岸。 孛堇太一趁著韩世忠与金兀朮大战,从后方进行了夹击。 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韩世忠手下的这支宋军,水战能力极强。 竟然反过来將金军的水军大船拉翻在长江里,再次將金兀朮逼回黄天盪。 这一战过后,韩世忠虽然大胜,可自身的损失也不小,无法再彻底封锁住整个黄天盪入江口。 韩世忠在黄天盪內等待了两天,遇到了一个无风的晴朗白天。 其手下一个叛徒,当即向金兀朮献策,说:宋军水师船大,无风则无法前行,金军船小,可用桨划,再以火攻破宋军水师。 金兀朮在听完之后,觉得確实有道理,再加上此时韩世忠手下损失不小,当即就再度发起了进攻。 金军將船停定待无风时出击发动火攻,韩世忠的水师舰船庞大无风不能动。 一时间宋军船舰的篷帆在金军的火箭下熊熊燃烧,宋军防不胜防,江面上烟焰蔽天,宋军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隨即大败。 这一场大火中,將军孙世询、严允皆尽战死,唯有韩世忠等寥寥数人得以逃脱。 金兀朮则是趁此机会,迅速顺江而下,最终登陆北岸返回金国之中。 隨著金兀朮返回金国,这一次的金军南下算是结束了。 不仅仅是宋廷鬆了一口气,整个还没有沦陷的宋国地区百姓也都鬆了一口气。 岳飞他们很快就收到了宋廷的旨意,因为他们之前阻拦金兀朮前往建康,也是有功於朝廷,因此在其原本的通州、泰州镇抚使基础上,还让他兼任了泰州知州。 这个奖赏,可以说是进一步强化了岳飞在辖区的行政权力,整个泰州他自己说了算。 与奖赏一同带来的,还有其上司,浙西江东制置使张俊的书信,让岳飞儘快跨过长江,前往饶州,扼守江南东路、江南西路两路。 但岳飞有著自己的考量,他並不准备前往饶州,而是想要继续镇守建康。 可上司的命令不能不听,岳飞不能明著违逆上令,因此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那就是趁著將手中俘虏送往宋廷的时机,直接將奏摺赵构,向其讲述自己的想法。 黄丹闻言却是一嘆,找到了即將出行的岳飞。 “统制,我听闻你准备留在这建康,清扫周围的贼寇叛將。 我当初入军中,本意便是为父报仇,现在也是手刃了数个贼寇,也是了了心思。 今日,我便是来向您请辞的!” 岳飞闻言很是诧异,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但架不住黄丹去意已决。 “统制你也不必再劝我,我对朝廷的所作所为,发自內心的感觉到失望。 那金兀朮南侵,可战之兵不过三万,结果呢? 一路之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究其原因为何? 好,我们先不论这一点,单说面对金兵南下时,宋廷的应对。 先是认为掘开黄河堤坝,致使平原地区大量百姓家破人亡,跟是加速了金军的南下速度。 之后到了杭州城,將强行徵调所有船只,只为运送那些书画字卷,將百万百姓丟於金军屠戮。 这样的朝廷,我为什么要为他效力? 我之前入军,是为了击杀金贼,现在军队掉转枪头,將之对准了大宋之人,那就恕我不在奉陪了。” 黄丹此言说的岳飞是面色阴沉,可他知道黄丹说的又全都是真的。 最终岳飞只能是长嘆一口气,同意了黄丹的请辞。 黄丹在交出了自己的符、牌、券、印、书后,向著岳飞行了一礼,作为感谢对方之前一段时间的教导。 黄丹隨后便是返回自己的营房,將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一些不便於携带的物品送给了许虎、巩康和翟福他们。 最后自己赶著一辆马车离开了建康城。 黄丹的目標第一站便是苏州城,他准备返回那里將自己藏於地下的秘籍全部带走。 至於之后究竟前往何方,他暂时还没有下定决心,准备再考虑考虑。 第40章 临安(4K) 黄丹的马车,速度並不快,再加上他自己也不著急,就这么慢悠悠地向著苏州城而去。 自从当初他离开苏州城,一路向北追赶金军,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天了。 可当初那座被金军焚毁的城市,到现在也没有开始重建。 这倒也不难理解,当时宋廷都还在海面上漂著呢,哪里有心思来管这些事情。 就算是现在,赵构他们已经重返临安府,做的第一件事也是重建被焚毁的临安府。 对於被金兀朮他们破坏的城市,赵构他们並没有特殊的感受。 甚至对於临安府被毁,宋廷还感到高兴,因为他们这样就可以直接在废墟上开始重建,而不用考虑在原本城市上进行整改与扩建了。 当黄丹来到苏州城外时,看到的便是在原本城市外,有许多临时搭建起来的房屋。 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些房屋的用料源自於城內的那些废墟。 像黄丹这样赶著马车而来的人十分稀少,当即就引起了城外居民的注意。 只是並没有人靠前,最多也就是在远处进行观察。 黄丹並不做停留,而是一路赶著马车进入苏州城內。 此时的苏州城內部,与之前来时的一片废墟不同,显得空旷了许多。 除了铺路的石板与搭桥的木墩,基本上能拆走的整料都被搬走了。 但黄丹注意到,在城內东南方的位置,有一大群人正在忙碌。 等稍微靠近了一点,黄丹才看到那里正是原本平江府府衙所在地。 有一大群百姓,正在官兵衙役的监督下修建府衙。 黄丹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径直向著原本医馆的位置而去。 可现在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附近的建筑都拆的差不多了,他竟然一眼看不出来原本医馆是在什么地方。 用眼睛干看了十几分钟,实在是找不出確切位置后,他终於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依靠自己的双脚,从没有被拆除的药桥开始,一点点向著原本医馆方向走。 这个方法虽然並不准確,而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的范围,但这对黄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此时的房屋可也是需要打地基的,上面的房屋建筑虽然不见了,可地面上的地基还是保留下来了的。 確认了大致位置之后,结合地基形状,黄丹终於找到了原本医馆的所在。 黄丹当即来到原本应该是后院的位置,尝试著摸索地面上的痕跡,废了一段时间后,终於是找到了当初埋下箱子的位置。 当初就知道自己要回来先取箱子,因此黄丹在离开军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锄头。 此时几下就將箱子拋了出来,並將之搬到了马车上。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丹这么一辆马车,在荒芜一片的苏州城內,可是十分惹眼的。 这不,远处监督百姓修建府衙的兵丁,就三人一伙走了过来。 看到黄丹从地下抬起一个箱子,这些人明显眼中流露出了贪婪。 当即一人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將之指向了黄丹。 “放下,你是哪里来的贼人,竟然敢到我的家里偷东西。 你现在把东西放下,我们大仁大义就当没有看见你,赶紧滚吧。” 说著,那人还將手里的佩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那意思自己已经够给黄丹面子了。 此时的衙役与府兵,本来就是一堆泼皮无赖,因此黄丹也不客气。 “大胆,竟然敢对本官无礼,你们是何人手下,我要告到你们上官那里去!” 黄丹这么说,倒还真不是单纯的骗人。 之前向岳飞辞官,辞去的其实只是军中主医这个差遣,之前宋廷封赏给他的散阶“翰林医候”却是终身制的。 也就是黄丹本身的品级太低,宋廷之中並没有人在意。 否则要是有人在赵构面前提一嘴,说黄丹辞官致仕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来说,赵构需要颁发一道专门的誥敕,表彰其功绩,並明確其致仕后的待遇,如授予祠禄官、允许全俸或半俸等。 也是因为辞官后依旧能领俸禄,甚至待遇有的时候比在职还要高一些。 因此对於宋朝官员来说,辞官致仕並不算个什么大事,有的人当官一辈子可能要辞官个好几次。 之前因为要赶车,所以黄丹並没有佩戴可以代表身份的黑银犀角带,因为其装饰作用更大,完全不適合带著其工作。 看到黄丹腰间的黑银犀角带,这三个兵丁有些麻爪,知道自己是惹上了麻烦。 可看著黄丹那沉重的大箱子,其中一人眼中却是流露出贪婪与不甘。 尤其是黄丹此时孤身一人,全然不似那些官员一样,还隨身携带有僕从家丁,他当即就有了別样的想法。 只是现在身边还有別人,那人也就不便表露,而是与另外两人一样,向黄丹赔罪道歉。 黄丹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滚蛋,之后就將黑银犀角带重新放回了马车內的锦盒中。 虽然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可黄丹的心情却是再次被破坏。 当即赶著马车离开了苏州城,並向著远处澄照山的位置而去。 从离开苏州城后,走出去不过两三百米的样子,黄丹就感觉到了不对。 此时他还没有从城外那些临时房屋区离开,所以周围的人流並不算少。 可他就是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但试探了几次都没有察觉到是谁,这让黄丹更加不安。 终於,他从城外的临时房屋区离开,人流一下子锐减下来。 没有了遮掩,那个暗中窥探黄丹之人便无处遁形,很轻易就被黄丹找了出来。 黄丹以为是劫匪来劫道的,结果身后跟著他的只有一人。 並且看那样子,就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半大小子。 又驾著车向前行驶了一段时间,黄丹忽然想到了什么。 伸手探向身后的车厢,从找抓出了一件甲衣。 放任马匹自主向前,黄丹快速穿戴好盔甲,之后再取来一件罩袍遮在外面。 没错,从军营离开的时候,黄丹是带著全套甲冑和兵器离开的。 这也算是军中的一个不成文规定了,像是那些家贫的普通士兵,有一些就指著將这些东西卖个好价钱,以便可以养家呢。 当然,那些普通的士兵,就算往外带,也只能带走一套皮甲,像是铁甲是则会有军官才有资格带走的。 至於说士兵们离营的时候,都会带走武器盔甲,是否会导致军备不足。 这倒还真不用担心,因为此前金军南下之前,军中吃空餉已经到了一个令人乍舌的地步。 像是殿前军之类的皇帝亲卫还好一些,空餉只能占到三四成。 边军因为要作战,所以空餉最多不超过五成。 但那些腹地的军队,空餉甚至达到了可怕的八成。 这种情况下,军中多余的军资数量可是不少,就算不被这些士兵带走,也会被军中主將售卖。 黄丹原本是不懂这些的,还是在许虎和巩康的讲解下,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不仅如此,他此时拉车的这匹马,其实便是军马。 正常来说是不能用来拉货拉车的,因为这会对军马造成损伤,导致其奔跑速度减慢。 对此黄丹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说儘快找一个地方落脚,之后再將之从驮马的身份中解放出来。 此时黄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著可能的危险到来了。 果不其然,在又拐过一道弯后,从一旁的山坡上滚下来两节树干,直接將前进的道路拦住。 隨著树干从山坡上滚下,同步从上面跑下来十几个劫匪。 然而还不等这些几人跑到马车近前,黄丹手中的金钱鏢就已经飞了出去。 这些人全身无甲,携带著內力的金钱鏢很轻易就能划破对方外层的衣物与皮肤。 “呃啊……” 隨著一阵痛苦的呼喊,原本十几个奔跑的劫匪,现在就只剩下七个了。 此时这七个劫匪都懵了,看著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与生死不知的同伴,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向著马车跑,还是掉头往回跑。 黄丹此时可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继续伸手摊入身后的车厢,双手各抓取了数枚铜钱,再次左右开支地向著山坡上眾人拋去。 “哇啊啊啊……” 这一次,站著的七人再度躺下五人,剩下两个撒丫子向著山上狂奔。 但这两人奔跑的速度,哪里有黄丹手中的铜钱快,跑出去不过四、五米,就中鏢顺著山坡翻滚了下来。 至此,从山坡上衝下来的十几个人,已经尽数死亡。 但黄丹的动作却是並没有停止,而是又拋出了一枚铜钱,正中马车后方一棵大树旁的那半大小子额头。 没错,黄丹之前就注意到了,此人虽然不是直接对黄丹动手抢劫之人,可他却是跟在著马车后面,每隔一段路程,就用木桿敲打高处的树枝。 显然是在为这些劫匪提供黄丹的位置,因此黄丹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管你是因为什么才出来劫道的,既然已经劫到了自己头上,那被自己杀死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从马车上跳下,黄丹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还在哀嚎的劫匪,而是直接走到那拦路的两截树干旁。 “嗨!” 隨著黄丹发力,那原本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拖动的树干,就这么被他推到了路边。 拍了拍手上的灰渣,黄丹一个翻身重新跳回了马车上。 “驾!” 黄丹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马儿便拉著马车继续向前。 地上躺著的那些人,直接死了的不算,剩下那些就就算没死也被铜钱打碎了內臟,眼看著是活不下去了。 至於说他们身上的钱財,这一点黄丹还真的是看不上。 除非能够找到对方老巢,否则对方身上带著的那点钱財,与他身后马车上的东西一比,真的是九牛一毛。 很快,马车就在黄丹的驾驶下来到了澄照山。 绕著山走了小半圈,黄丹找到了当初埋葬黄父的位置。 黄丹在其坟包前摆下各种瓜果点心,又將装有黑银犀角带的锦盒拿出。 “爹,你的仇我算是报了,一口气杀了七八个金贼,朝廷为此还给我封了官……” 黄丹在坟前念叨了许久,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感觉自己心中好像一下子空了一块,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將地上的锦盒重新放回马车上,之后將地上的贡品以及自己提前准备的大量纸钱全部於坟前燃烧。 做完这一切,黄丹抬头看向澄照山山顶的方向。 因为山上的树木都被烧掉,因此高处的龙母庙就算站在山脚也能看到。 可此时的龙母庙,完全不復之前的样貌,而是一片残垣断壁。 e=(′o`*))) 黄丹长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上山去看上一眼,而是上了马车继续向南走。 半个月后,黄丹来到了原本的杭州城,现在的临安府。 在前年的时候,这里还叫杭州城,但是在去年的时候,南宋朝廷感念吴越国王钱俶纳土归宋对宋朝的功绩和对杭州的歷史贡献,以其故里“临安”为府名升杭州为“临安府”。 同样是被金兀朮他们一把大火烧毁的府城,与到处都是萧条景象的苏州城不同,此处却是热闹非凡。 大量人员匯聚於此,开始修建都城。 此时的宋廷,其实还没有决定將这里作为南宋的都城,而仅仅只是將之作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看作是天子巡行所至之的“行在”。 因此在修建宫殿的时候,规格较之皇都,是差上一筹的。 虽说在规格上差了一筹,可在防御上,却是花费了相当多的心思。 宋廷格外规划了一条直通皇宫大內的水道,这样万一金军再度打来,他们就可以直接在皇宫內登船进江,之后由江入海。 不仅如此,为了方便到时候登船逃跑,皇宫內的內司库就修建在这条水道旁边。 这样等到危机到来,就可以直接將库內的物品装船,相当的方便。 在殿前军等亲卫军,以及此地厢军的协作下,大內皇宫的修建速度十分之快。 但与之相对的,便是城外的民居其余,进度就略显有些慢了。 上架感言 已经跟编辑说好了,本书於明天中午12点上架。 本人写书不是专职,而单纯是一个爱好,平日里就在起点看书,实在找不到自己喜欢看的了,就动笔写写故事,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因此本人写的,並不是那种迎合绝大多数人的小说,而单纯是写我自己感兴趣的內容,是我自己脑海里模擬出来的一个世界。 但没想到这本书的成绩竟然还不错,自从上来新书榜以来,追读一直都维持在一千二百左右。 要知道武侠分类,在起点本就是看得人不多,能有这个成绩已经是相当可以了。 对此,我十分感谢大家对於本书的喜爱与支持,thanks?(?w?)? 有关於更新方面,我能保证的是每日4k更新不断,包括节假日之类。 但加更爆更之类的,我也无法保证,只能说看状態,状態好我就多码一些字,到时候给大家加更。 最后的最后,求首订! 第68章 购房置地(8K求首订) 第68章 购房置地(8k求首订) 不同於原本的北宋国都东京汴梁,眼下的临安府因为西临西湖、东临运河,受限於地形只能建成一个长条形状。 整体东西窄、南北长,其中北部是城中百姓居住之地,南面则是大內皇宫的所在。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南边比邻钱塘江,方便朝廷见事不妙就直接开跑。 不过无论这临安府究竟建成什么样子,有一件事都不能改变。 那就是朝廷需要给修建临安府的兵丁和劳役发钱发粮。 粮食倒还算好说,苏杭本就是鱼米之乡,从周围府县徵调来足够的粮食倒还算简单。 可钱財就有些问题了,首先是赵构他坚决不同意动用皇家內帑。 这里面除了赵构本人小家子气之外,也有里面实在没钱的缘故。 毕竟当初整个汴梁都被金军攻破,正统的皇家內帑早就被人抢走了,现在这个是他这两年才积累起来的。 至於说动用朝廷的钱財,道理也是大差不差,国库里的东西都被金军抢的差不多了,后来收上来的那些又在接连的跑路中丟掉太多。 现在朝廷手中的这些钱財,又还要留著给那些禁军发餉。 可眼下的临安府又不能不建,乾脆朝廷就想出了一个新法子。 那就是铸造新钱,这一招古往今来用了太多次,像是什么王莽发行宝货”货布”货泉”、董卓铸小钱、刘备的直百五铁、唐高宗的当百大钱。 临安府用的也是类似的方法,只是他们打造的是一铜质钱牌。 相对於上述那些人而言,赵构他们还算讲究,並非是单纯为了搜刮民脂,而是临时救急。 上图中“准”为“平”的意思,“省”为“省佰”,即以七十七文充当一百文铜钱。 根据价值不同,这套钱牌的大小本身也不相同,同时其中的含铜量也不同。 此时为了应对铜钱不足,宋廷共发布了“准贰佰文省”、“准叄佰文省”和“准伍佰文省”三种类型。 刚一拿到这种钱牌,百姓们立刻就开始不满。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歷史上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都知道这种钱根本不值钱,以后只会越来越贬值。 好在宋廷只是手里暂时缺钱,且手里有足够的粮,因此在並接受按照钱牌面额购买粮食后,临安府內工作的百姓这才作罢。 可人人都长了一个心眼,那就是只要领到钱牌,就儘快將之换成粮食布匹,想著这样以后就算钱牌贬值自己也不会亏多少,於是这些钱牌便又大部分留回到了朝廷手中。 因为不是宋廷本意並不是为了搜刮,所以他们非但没有感觉到不满,反而还很是高兴。 毕竟这样一来,他们手里的这些铜钱,就足够短时间內周转使用的了。 黄丹还不等靠近临安府外城墙,就被巡视的兵丁拦住,这些人眼尖,一下子就看出黄丹赶车的马匹不一般,因此態度也並不蛮横。 “来人止步,此地为天子行在,如无许不得进入。” 黄丹一扬手里的马鞭,指向城北的那一片区域。 “二位军士,我看那里应该只是民居吧,不知他们是怎么获得的许可?” 二人一看黄丹的架势,便明白他也是想要趁著建城期间,前来发財的人了。 一想到这里,两人嘴角就压抑不住。 “听我们一句劝,你要是想来临安府卖货,还是赶紧去其他地方吧,要不然赔钱了可別说我们哥俩没有提醒你。” 听到这里,黄丹来了兴致,从腰间摸出数枚铜钱交予两人手中。 “我也是从外地而来,听说了这里在重新建城,对於这里的情况確实不怎么了解,不知能否跟我讲讲。” 两人对视一眼,想著反正没有事,那乾脆就说上两句。 “我不知道你车里带著的是什么,但想来是准备趁著临安府重建,向这里的百姓售卖些日用品。” 说到这里,一人从腰间摸出一枚钱牌,正面用楷书写著“临安府行用”,背面则是“准贰佰文省”。 “看,我们临安府內,发行的都是这种钱,你就算卖了货换了钱,怕是也无法在临安府之外的地方使用。 毕竟只要离开了临安府地界,每一百文你立刻就赔二十三文,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可不带著这些钱离开,那就是要带著货物从这里离开。 但现在这重建的临安府,又有什么可以带走呢?” 说到这里,那人忍不住摇了摇头,黄丹也是明白了缘由。 黄丹当即又摸出了数枚铜钱,交到了眼前两人的手中。 “多谢两位解惑,那我现在想要入城定居,不知道能否做到,又该如何是好?” “哦?” 两人上下打量了黄丹一番,这才明白他不是前来卖货的。 “你真准备於此定居?” 说著那人还伸手指向了后面的一大片废墟,意思很明显,这种情况下哪里有地方住。 “嗨,我这不想著,还没建好的房子,买的时候更便宜么。 两位也说了,这里是天子行在,就算再怎么样,城內的房价也不会低了,现在只要能买到,那不就是赚了么。” 两人闻言忍不住看向黄丹赶来的马车,毕竟黄丹说的没错,这里再怎么也是天子行在,房价可是不便宜。 “行吧,想要提前来买房子的可不止你一人,但他们都没能成功。 听说是朝中的大臣们商定,准备先將临安城整体规划、修建完成,之后再允许对外进行售卖。” 说著,那人伸手向著最北方的位置一指:“这不,现在城里干活的那些人,他们现在都住在城外。” 听到这里,黄丹忍不住皱眉:“是这样啊,那可惨了,这要是在城外等这里面建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那不知之前那些人,没能提前买到房產,都是怎么解决的呢?” “这个我还真知道,那些人听说现在不能购买,便乾脆先在周围的钱塘县和仁和县中落脚。 这两个县距离临安府都不远,有个半日时间便能到达。” 说著那人还为黄丹指明了方向。 至此,黄丹便算是心中有了数,也大致有了想法。 刚准备离开,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二位军士,我还有一事不明。” “你这人,有话快说。” “好好好,朝中大臣自不用说,可是本地的官员们现在居住在哪里,他们总不至於也住在周围县城之中吧。” “嗯?” 两人顿时看向黄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知道两人可能误会了,当即开口说道。 “我是翰林医候,本来在军中述职,现在想要寻找一处地方落脚,这才来的临安。” 这翰林医候,官是小的不能再小了,可对於眼前的两个大头兵而言,那也是官。 尤其是在黄丹取出翰林医候的告身和那条黑银犀角带后,两人当即行礼,並为黄丹讲述了一下此时临安城里大小官员的去处。 宋朝的城市,是施行厢坊制的,也就是將一个城,划分成几个区域称之为厢,厢下又根据人口与地形划分出一个个坊。 这个制度由原本的,王安石变法时明確十户一保的保甲建制变更而来。 坊设有方正,算是一种职役(差役),无品级,通常由坊內的富户轮流担任。 厢则是设有文厢官和武厢官各一人,他们品级不高,只有从八品或九品,但本身的职权却是极大。 文厢官通常由文臣担任,主要负责户籍、赋税、民间词讼、公共建设等民政事务。 武厢官则通常由武臣或低级使臣担任,主要负责治安巡逻、缉捕盗贼、消防火禁、管理军巡铺等。 可以说是宋朝以小制大的典范了。 像是眼前的临安,虽然还没有建好,可朝中工部却是已经规划完成,共在城內设立了9厢,加上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外的其余加在一起便是13厢。 武厢官手中握有厢兵和铺兵,此时城內监督百姓干活的便是这些人。 规划好了厢、坊后,每个厢官第一时间安排手下百姓修建的,就是自己的“厢公事所”,也就是现在那些地方官员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那士兵忽然说道:“之前不知您乃是翰林医候,因此我二人多有冒犯,现在知晓了您的身份,我確实想到了一个法子,可能让您先在城內获得住宅,只是————” 看著那人突然犹豫了起来,黄丹心中生出了好奇:“这有什么的,但说无妨,要是真能让我不白跑一趟,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不敢不敢,我之所以犹豫,其实还是因为此法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不妥。” “没事,你儘管说来,就算用不上我也承你的情。” “只要您不怪我就行,我想的法子便是,您可以入城寻找厢官,只要说你愿意担任那一坊的坊正,我想各位老爷应该是通融愿意的。” 黄丹心说难怪此人说话吞吞吐吐,这还真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別看这坊正说起来是管理一个坊內的大小事务,算是个官员,可其实际上却是个人嫌狗厌的职务。 其需要负责本坊人口的增减、变动登记,协助官府向坊內居民催缴夏秋两税及各种杂税,协同军巡铺,负责本坊的日常警戒和盗贼举报,將官府的政令、告示传达给坊內居民等等。 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坊正本身的工作十分繁琐,且容易得罪乡邻,甚至有时还需要自己掏腰包花钱。 如果这是一个官职,那还是会有富户愿意掏钱来当一把官的,可之前也说了这算是职役(差役),根本就没有品级,地位相当的低。 但这是对於那些普通人而言,可黄丹却是不同,他本身便是位同从八品,与厢官一个级別,甚至比厢官地位还高,那就是另外一幅样子了。 更何况,厢官与其他官员一样,都是三年一考、三考磨勘。 到时候黄丹真不想要积蓄担任这坊正了,等现任的厢官调任,他就可以与其他坊一样,將这个坊正的位置循环起来了。 想到这里,黄丹面上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回到马车处取出了四个小串的铜钱,每串都是一百枚。 这二人一人分了二百文,是怎么看黄丹怎么亲切。 最后两人商定,一人继续留在这里站岗,另一人则是带著黄丹进入城內。 这人主动牵过黄丹手里的马韁绳,边走边向黄丹介绍。 “城內的各厢,是从南至北,从左至右开始规划。 最南边的便是这宫城厢,主要管理的皇城周边地带,那里以后住的都是皇亲国戚。 接下来就是左一南厢,这里的左,是以中央这条御道来进行划分的,是咱们此时的右手边。 那里主要是吴山北麓这一片地,范围比较大,可地形不怎么好,就算住人也住不了太多,並且因为地形限制,房屋也都大不了。 倒是这左一北厢,听说工部规划將大量商铺几种在这里,做买卖很合適,但要是居住的话就会有些吵闹了。 左二厢,算是留给百姓居住主要几个位置之一,因此下设坊也是最多的,並且比邻港□交通发达,也最適合居住。 左三厢,官坊比较多,规划了太学、贡院和许多官邸王公府,虽说离那些朝中大官更近,可相应的也有可能惹人不快,因此並不是什么居住的好地方可相应的,如果在这里置地开设客栈,倒是能够在开科之时赚上一笔好钱。 这右一厢,有粮料院巷,官署、禁卫营与民居店铺混杂,人杂马乱也不是个適合居住的地方。 右二厢,比邻运河,多有桥巷,是朝廷规划的另一处主要商住地,下设坊第二多。 右三厢,设有营房、仓库及官员舍,做些小买卖倒是能赚上钱。 右四厢这里,因为大片面积都被白洋池占据,周围都是荒地,应该也住不了多少人,因此暂时只下设1坊。” 黄丹听得很是仔细,最终选择了左二厢。 其实按照身边这位士兵所说,最好的位置应该左一北厢,可他也有自知之明。 別看他身上有著同从八品的散阶,可大宋別的不多,官员倒是有的是。 別看实际在职的差遣官可能只有六、七千人,但在编的官员足有两万之多。 这些在编的官员里,差不多有一万五千都是品级比黄丹高的。 可这还仅仅是在只討论在编的情况下,可不要忘记这是一个人情社会,还有许多官员亲眷子女没有计算呢。 別看黄丹是个从八品,可真要论起来,一个毫无品级的三品大员子女,那是完全可以碾压他的。 因此黄丹退而求其次,选择去找左二厢的文厢官。 来到了厢公事所,可以感受到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热闹。 身边这士兵,之所以对临安城规划如此清楚,便是因为朝廷工部並没有进行掩饰。 所以那些百姓也知道,自己以后大概率便是要居住在这里,於起活来自然也是更加卖力。 看到有士兵为黄丹牵马,厢公事所外站岗的厢兵立即意识到来人不简单,小跑著来到了黄丹的近前。 来到身前,此人便看到黄丹腰间的黑银犀角带,”这里是厢公事所,不知这位官人前来何事?” 还不等黄丹开口,那领著他前来的士兵就主动开了口。 “这位乃是朝廷的翰林医候,想要居住在咱们这左二厢內,因此想要找张厢官商谈。” 一听確实是官,那守门的厢兵中,当即有一人向黄丹告罪一声,之后便向著厢公事所內快步走去。 不仅如此,守门的厢兵从身边士兵手里结果马韁绳,將黄丹连人带马车一同请进了所內,要带著他进入东厅奉茶。 茶水与点心刚刚上来,就有一个文官模样之人从后堂位置走来,並上来就向黄丹行了一礼。 黄丹原本以为对方是管理这里的文厢官,可看对方的动作便知道不是。 可黄丹还是从椅子上起身,虚扶了对方一把。 只见那人拱手回答:“我是此厢厢典下彦,我家厢官前去现场督查,此时並不在所內,还望见谅。” 果然,黄丹就说对方哪怕比自己品级稍低一点,也不至於一上来就如此行礼。 可此人要是厢典的话,那就很正常了。 整个厢里有编制的官员其实只有文厢官与武厢官两人,剩下的全都是吏员和低级军职,虽说他们是具体事务的执行者,可本身是没有品级的。 像是眼前的厢典,他是厢中的文吏之首,相当於办公室主任和首席法警。 负责管理文书档案、协助处理案件、传递公文、催收赋税等。 明明权利极大,可因为本身没有品级,任免全由文厢官一句话而定。 再加上身为吏员,子女不能科考为官,因此其身份地位,甚至比普通百姓还低,这才是对方一上来就像黄丹行礼的缘故。 黄丹明白了对方的担忧,却也没有拿架子,而是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我不知此前守门士兵,是否將我的诉求告知下厢典,现在我就再说一次好了。 我原居於姑苏,但逢金贼掳掠、城內焚毁,现恰逢临安重建,地大人少,便想要先来选一处合適的住宅,不知所中可能相助?” 对於黄丹表现出来的亲和,下彦並不敢信,他们家世代为吏,对於这些官员最是了解。 別看现在笑的和善,可一旦事有不顺心,立刻就会翻脸,因此他表现得谨小慎微。 “医候愿意住在本厢,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只是外面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暂时还没有可用的房屋。” 黄丹点点头,表示自己就是为此而来。 “是啊,这不我才想要来找张厢官商议一番。” 明白了黄丹的诉求,后卜厢典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可他並不敢自作主张,替自己的上司打包票。 因此他在又与黄丹閒聊了一番后,便起身告辞去找张厢官去了。 卜厢典还真没骗黄丹,那姓张的文厢官,现在確实是在外面看护百姓修建房屋。 只是他没有说的是,那处房屋是有人向他打招呼建造的。 嗯,不同於黄丹亲自上门商谈,那人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张厢官就直接亲自上阵前来监督。 每一会儿,卜厢典就找到了他的上司,將黄丹的情况说了出来。 原本听说黄丹只是翰林医候时,对方並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两人虽然同是从八品,可一个有实权一个没有,这里面的察觉可就大了。 但当他听说黄丹腰间佩有黑银犀角带时,文厢官在终於正色起来。 一来是其代表著从七品的品阶,比自己高了两级。 二来便是其代表著黄丹曾经进入过皇帝的眼中,只有如此才会在品级低微的时候获得特赐。 再结合黄丹本身翰林医候的官阶,其自然就认为是黄丹有一手高超的医术,医治好了朝中某位大臣。 之所以说是某位大臣,而不是皇帝,便是因为黄丹品级太低了,想要成为御医怎么也要是保安大夫以上的官阶才行。 想到这里,张厢官便转头向著厢公事所的方向走去,脚下刚出去两步,他又突然站定0 “薄才,你替我在这里盯著,半点马虎不得。” “是!” 黄丹这边刚上第二壶茶,就弗到外面一阵脚步声,紧接著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说今天早上,怎么有九官落在枝头名叫,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现在临安城內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事务,耽搁宝贵客,还望海涵!” 行宝,弗到这里黄丹知道正主来宝。 黄丹起身与对方相互见礼,又通报宝一下各自姓名,这才再次落座。 “恕老哥我愚钝,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如此年纪就已是医候,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啊。” 也是閒聊了两句之后,张厢官才知道黄丹竟然这么年轻,今年才刚刚及冠。 要知道宋朝因为官员眾多,因此科举山试颇为繁琐与严格,大多数款都是在30—35岁之间通过科山的。 只有极少数的像是苏軾、苏辙兄弟这样的天才,才能在20余岁即中进士,可见黄丹这个年龄在正常官员体系內,是多么的年轻。 当然,这是在不算恩荫入仕的情况下。 宋代恩荫制度,允许中高级官员子弟直接授官,最低年龄理论上需满15岁,就可以被授予官职。 最初看到黄丹的年级,对方下意识就觉得黄丹是荫官,可紧接著他就反兰过来不对。 荫官可没有直接授予医官的,显然黄丹是通过自己的办法获得现在品阶的。 而不论是上述哪种情况,都只会让款更加重视黄丹。 因此在后来聊起想要在左二厢居住的时候,对方是满口答兰。 但聊著聊著对方就將话头亜到宝坊正上:“我也不瞒你,其实在我这一厢里,还是有不少款打过招呼,想要先修建房屋的。 因此你这也不算是个事情,只是————” “此中如有难处,老哥你是儘管说来。” “好,那我就直说宝,其他之款找我提前修改房屋,都是找宝些由头的,或是有临时差遣或是有协管任务。 如果你也想要有限建造的话,也是需要有一个由头。” “还请解惑。” “嗯,我想著,你可以暂时担任坊正一职,这样就可以打著协助厢中管理坊內事务的名义,有限建造房屋。 至於说这坊正之职,等你担任上一段时间,便可以將之撤去,不知意下如何?” 黄丹本就是这么想的,因此对方一说便直接同意宝。 之后两款就这厢內规划的各坊,开始商討位置,最终黄丹选择了东二厢最西南位置的修义坊。 这里比邻御道,紧挨著东一北厢,算是比较好的一处位置宝。 但之所以之前那些款没有选择这里,便是这一坊的面积相对较小,规划下只能修建民居。 此时的朝廷规定,五品官以上才能修建官员宅邸,因此黄丹这样从八品之款,也只能是修建民宅。 当然,民宅之中也有区分,有茅草屋和泥砖屋,也有富商宅院。 像是黄丹的房子,根据两款的商討,最终便是按照正厅三间五架,次间三间的样式进行修建。 其屋顶用的是平民中最高格的硬仏顶,局部用青绿彩绘,门窗以直欞窗为主,围墙採用垂直木柵。 底层设厅提供街景观察视角,后院设独立小园,花菜树木、亭台楼阁一兰俱全。 黄丹对此可以说是极为满意,等谈到挥格的时候那就是更加满意宝。 朝廷的本意是,临安城刚刚经歷大灾重建,百姓手中並没有多少余钱。 因此便决定降低民宅的挥格,以便更多百姓能够购买的起。 而黄丹手里的这套宅院,虽说占地不小,配置也比较豪华,可按照规格来讲也还是民居。 因此他也伍受到宝这个折扣,整套宅院只需要四百贯就可以拿下。 按照张厢军所言,这个挥格也就是现在,要是过一段时间,等整个临安城全部重建完成,这套宅院的挥格最少要翻一倍。 黄丹当初从军中获得的奖赏,再加上从医馆地下刨出来的箱子,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差不多挥值一千两百贯。 其中可以直接使用的现钱,有差不多九百贯,完全够他购买宅院的。 既然如此,黄丹乾脆现场直接进行宝交割。 不仅如此,他还分別在里仁坊、积善坊、中和坊內都各购买宝四套房屋。 当然,这些都是最普通的泥砖瓦房,几套下来平均挥格在十贯钱,合起来就是一百二十贯。 这一下子,黄丹就是直接拿出宝五百二十多贯,看的张厢官也是一阵眼热。 毕竟他身为厢官,每个月的本俸也就是六贯多,哪怕加上添给、禄粟、衣赐等等,一年也就是才不到百贯。 黄丹此时拿出来的钱,需要他不吃不喝乾上五年才能拿出来,这怎么能不让他眼热。 同时,也坚定宝其心中,不能招惹黄丹的想法。 毕竟黄丹在他眼中是年少获官,又有丰厚家资,明显是有著极深的背景。 交割完宝银钱,黄丹的马车一下子就轻快宝下来。 也就是黄丹当初临离开军营,將手里的大量铜钱都换成宝钱亚和银子。 否则那数百贯的铜钱,加起来足有数千斤,能直接將他的马车压塌。 黄丹看出来眼前张厢官眼热,但也不能直接送给对方钱財。 因此,黄丹乾脆从马车车厢里取出二十匹绢,將之送给对方。 並且在送的时候,黄丹口中还言说:“我这不是送给哥哥你礼物,而是想要送你沾沾耳气。 这是当初我立下大功后官家赏的,上面可都带著龙气,希望哥哥也能借著这股喜气,步步高升啊。” “哎呦,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呢。 但哥哥我痴长你好多岁月,却实在是停在这从八品的位置许久宝。 现在有宝从弟弟这里沾来的耳气,想来兰该能够个好结果。” 等黄丹赶著马车离开的时候,张厢官是一路相送,並表示黄丹且在城外寻一处地方暂住。 多的不用说,最多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一定会为黄丹先修建出一套屋子来。 不仅如此,他更是让手下的一名铺兵,护送黄丹离开临安城。 黄丹这辆马车,乃是大號的双马马车,相对於单马的小马车而言更宽。 而此时的临安城,到处都在亢亏,路丕確实是不好走,要不是有款带著,很容易就会走到无法通行的区域。 到时候黄丹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內,可就不好掉头了。 那铺兵领著黄丹一路向北,最终出宝临安北面的艮仏门。 之前那位带他入城的士兵所言非虚,城內劳作的百姓,確实大量暂住於此。 甚至不仅仅是暂时,有不少款可能以后就住在这里宝,毕竟最低五贯的茅草房,也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 看著眼前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各种房屋,黄丹一时之间看的有些眼花。 只要有需求,就会诞生出相三的买卖来。 这不,在一片简陋的民居內,黄丹找到了一座占地不小的客栈。 黄丹当即驾驶马车前往客栈,在缴纳宝钱財后,获得宝一个位於后院的客房。 第69章 暂居临安府(4K为盟主【御法者】加更) 第69章 暂居临安府(4k为盟主【御法者】加更) “哎呀一” 终於將马车上的钱財与货物,全部搬到属於自己的客房里,黄丹美美地趴在床榻上。 可他刚躺下没多久,就再次从床上爬起,马车上的两匹军马还没有解套呢。 “伙计!店伙计!” 黄丹手握两根马韁绳,站在后院位置向著前面高声呼喊。 “欸,来了来了,这位客官您看————” 黄丹將手中的马韁绳交到伙计手中,紧接著又摸出一小把铜钱交给对方。 “这是赏你的,切记好生照料,吃食都给它们上好的,回头跟我房钱一起结。” “欸,欸,好嘞,放心这两匹马我一定伺候妥帖,您就瞧好吧。” “行,那就交给你了,对了,你们店里有什么吃食。 算了,我也不问,挑好的给我上,上两人份的量,要有肉有菜不要酒,去吧。” 安排完了这一切,黄丹才终於算是放鬆下来。 他之前赶路的时候,为了不拉废两匹军马,每走一段路程,都会为军马解套,让它们跑跑跳跳活动筋骨。 这个工作虽然並不算累,可是比较折腾人,现在倒是好了,只等半个月后,他就能住进属於自己的房子了。 在黄丹看来,岳飞已经起势,那之后应该就是一路北推,最终差点將金国打出燕云十六州。 这样一来,整个南方应该是都安全了,那么作为首都的临安,必然会迎来极大的发展。 既然如此,购置房產田地,便是极为划算的事情。 黄丹现在也就是占了南宋还未曾定都的优势,整个临安府暂时还顶著行在的身份。 由於前几次金军南下时,赵构他们跑的太过於乾脆,因此其他想要投机之人都保持了观望状態。 生怕下一次金军再次南下的时候,赵构他们又会直接丟下临安府逃跑。 那样他们在这里投资的所有钱財,便都打了水漂。 可黄丹却是已经开始规划,在临安附近购置一片田地。 虽然他自己不会亲自种地,但可以僱佣农户种植。 黄丹倒不是差那点粮食吃,而是他想要在那里修建一座温室,在里面种植一些反时令的果蔬。 以往的这些年月里,最难过的时候其实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多少可供食用的蔬菜。 那时候市面上不是没有蔬菜贩卖,可价格实在是太高,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当时黄丹也动过心思,想著自己能否弄一个温室出来,到时候售卖反季节果蔬赚一笔钱。 结果稍微一打听,发现早在秦朝就已经有温室了,此时宋朝的温室,都已经是改良过的產物了。 最早的温室主要是利用自然之力,在温泉旁搭建简易遮盖,后来发展到增设火盆。 到了现在,宋朝因为並不怎么缺纸张,便乾脆用纸糊密室,这样不仅保暖还有一定透光能力,之后再利用粪肥发酵、沸水增温,来催生反季果蔬。 在没有塑料大棚的情况下,黄丹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够在此基础上做些什么。 也正是在了解了这一点后,黄丹才明白那些反季果蔬,还真不是单纯的卖高价,而是真的成本高。 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凑合凑合就算了,但他现在手里还算是有些积蓄,那稍微享受享受又怎么了。 因此黄丹便生出了趁这几天閒著,在临安附近逛一逛,看看有无无主的田地,到时候在临安府衙那里登记一下购买到手里。 黄丹所谓的无主之地,实际上便是户绝財產,之前金军攻陷杭州城,焚毁这里的时候,致使大量百姓死亡。 其中必然有人家因此成为了绝户,这些人手中的资產便成了户绝財產。 正常情况下,这些资產需要先由检校库进行资產检校,確认没有爭议后,再由各个部门介入进行交易。 此时临安城都还没有修建完成,再加上不知道明年金军是否还会再次南下打到这里,宋廷也没有那个心情开始对周围资產进行清点检校。 可黄丹知道,一旦后续岳飞对金作战表现出了优势,那么形势大好下便必然会开始清查。 届时,他就可以免去查看田產的时间,第一时间將自己想要的部分买下。 可现在有一个大问题,他自己孤身一人,也没个人打替班。 別说是离开了客栈,就是离开了自己的客房,他都会担心房间里的这些钱財是否会被人偷走。 最终,为了看守自己的这些財物,黄丹硬生生將自己困在客房里半个月,就连上茅房的时候都是用跑,就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就被人偷了钱財。 “伙计,找你们掌柜的结帐的,我准备走了。 对了,把我那两匹马也一起牵过来,等下还要装车。” 很快,掌柜的就拿著一个算盘来到了后院,跟黄丹算了下这半个月的住宿费用。 黄丹心里合计了一下,算的倒是没有问题,可有一点,那就是价位比別的地方贵了不止三成。 不过黄丹也知道,整个临安城北,就这个么一个客栈,人家赚的就是独家买卖的钱。 痛快交了钱,掌柜的还派来两个伙计,帮著黄丹一起套车。 当黄丹再一次驱车来到临安城的时候,这里已经大变样子。 有了赵构和宋廷坐镇,周边府镇都按照要求將他们需要的物资送到。 有了这些物资,外加临安城附近这几十万的百姓,重建速度还是很快的。 看到黄丹驱赶入城,兵丁出手拦截准备检查车辆內的货物。 黄丹在证明了自己身上的官阶后,守门的士兵只是撩开门帘看了一眼,就直接放行了。 黄丹並没有直接驱车前往左二厢的修义坊,而是直奔左二厢的厢公事所。 这一次来的时间正好,张厢官没有外出。 听说是黄丹来了,张厢官亲自出门迎接。 黄丹当即从马车上下来,將韁绳交给跟来的铺兵,本人跟著张厢官一同进入东厅喝茶。 閒聊期间,两人又增进了一番感情。 並从对方口中得知,修义坊中的宅院已经修建完成,另外里仁坊一套民居全部修建完成,积善坊內的民居只修建好一套,中和坊4套民居还没有开始修建。 现在的问题是,那套宅院的房屋主体、外景硬铺是修建完成,可內里的家居装饰还需要黄丹之后自己再进行处理,不过买一张简易床倒是就已经能住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几茶,黄丹在对方的相送下离开厢公事所。 临出门之前,黄丹特意又给对方留下了20匹绢,算是自己对於对方的感谢了。 对此,张厢官安排一名铺兵给黄丹带路,先领著他去看了下那几套修建好和修建中的民居位置,最后则是来到了那套宅院所在的地方。 (整体格局大致就是这么个格局,里面的亭台楼阁我就不建了,另外我实在找不到好的古风建造软体,因此將请房屋风格自动带入中国古代建筑。) 黄丹在看到这套宅院的时候,心中是满意的不得了。 前世想要在首都购买一套几十平米的房子,都需要倾家荡產背上几十年的贷款。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座宅院,光论院子就有將近四百平,再加上房屋一起,足有將近七百平。 黄丹唯一不满的,就是因为品级限制,他宅院的围墙只能使用垂直木柵或斜方格竹编的篱墙,让他觉得隱私性不够。 好在对於这一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后续可以通过载种树木和竹子来进行弥补。 只要沿著围栏边缘栽种一圈竹子,不用多,就一年的时间,就可以长出一排遮蔽视线的竹墙。 实际上不仅仅是黄丹自己这么选择,凡是手上有点閒钱和时间的人都会这么做。 黄丹谢过领路的铺兵,之后拉著马车进入了宅院。 “哈哈哈哈。” 之前有外人在,黄丹表现的还比较收敛。 但当他走入主厅时,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 得意了一阵,黄丹收敛了情绪,开始將马车上的財物搬运到主屋里。 关上窗锁上门,之后才揣著钱引、铜钱离开了宅院。 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需要置办一些日常用品,否则今晚怕是要睡在地上了。 不仅如此,黄丹还准备去牙人市场看一看,僱佣一些僕从。 別看临安暂时还只是行在,那些富商还在观望之中,並没有立即在这里进行投资。 可他们也没有忘记,现在的临安有著巨大的市场空缺,只要能够將货物运送到这里,就已经能够赚钱。 因此別看百姓还没有全部住进城內,可相应的集市都已经存在好久了。 黄丹大致走了一圈,发现卖的都是些普通货物,真正的精品好物,並没有人在集市上售卖。 倒不是说黄丹已经飘了,觉得自己要將宅院装饰成什么样的金碧辉煌。 主要的原因还是黄丹利用了翰林医候的身份在这里立足,那么他对外就必须维护起自己从八品的官架子。 他不能一边享受从八品的待遇,一边还表现出要与官员阶层划清界限的模样,那样只会为自己惹来大量的敌人,埋下无穷的祸根。 虽然没有在集市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物品,但黄丹还是挑选著购买了一些桌椅板凳、盆床镜画,並让他们等下直接將东西送到自己的宅院来。 由於货物还没有送到,因此黄丹只需要给他们一部分定金就行,等货到了再付款就可以。 购买完了自己需要的日用品,黄丹抬腿向著牙人市场方向而去。 黄丹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比之前的货物市场更加热闹。 在黄丹来到市场中的第一时间,他就被人盯上了,在观察了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就主动凑了上来。 “这位大官人,可是想要买下伺候人的僕从?” 黄丹看了一眼对方,明明此时天气並不凉爽,可此人却是上身穿著宽袍长袖,下身绑腿短打扮。 瞄了一眼此人腰间,黄丹眼尖地看到了那人的腰牌,正是证明其牙人身份的付身牌。 宋朝的僱佣行业及其发达,尤其是朝廷为僕从抬高了身份,让他们脱离於原本的贱籍,而仅作为一个单纯的工作来看。 从那之后,整个大宋的哪里都可以看到僱佣人员,僕从、马夫、店伙计、私妓甚至是衙役。 与之对应的,作为中间介绍人的“牙人”,也是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官方並没有成立相应的僱佣公正机构,可也没有放任民间自由发展,而是对牙人进行管理。 对牙人进行调查考核,確认其本身没有作奸犯科,便可以从官府那里获得“付身牌”,其作用类似於现代的营业执照,並且朝廷还规定牙人在工作时,必须隨身携带並展示身份。 並且这个“付身牌”也不是颁发了就不管了,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上面是要记录下介绍牙人的相关信息。 一旦僱佣人利用僱佣身份翻案,那么就会追究牙人的对应责任,收回其身上的付身牌都算是比较轻的,还有不少人因此获罪。 但因为牙人这个行当实在是赚钱,就算如此也依旧有大量人员从事。 “不错,我在修义坊有一套宅院,现在需要僱佣些人手。” 听到宅院二字,眼前的牙人是眼前一亮,知道只是比大买卖。 “哎呦,那冒昧问一句官人是作何营生,所要僱佣之人是否需要有对应手艺?" 黄丹摆摆手:“我不是什么生意人,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需要找一些打理院落服侍生活的僕从。” 牙人又看了看黄丹的打扮,心中有些疑惑试探著说道。 “恕小人眼拙,竟然没有看出您是朝中栋樑,那不知是否需要一位可以为您打理关係的管家?” 黄丹心说对方眼神真好,不愧是干人口买卖的,明明自己没有佩戴黑银犀角带,对方竟然还能看出来自己的身份。 “嗯,听你这么说,我倒还真需要这么一位。” 知道了黄丹的需求,牙人便心中有了数,当即开始为他介绍自己手下的人员。 最终黄丹一共僱佣了18人,其中管家1人、护卫3人、侍从5人、仆廝9人,。 为了僱佣这些人,黄丹可是不少钱,关键是这些人每月的月薪加起来將近十三贯。 黄丹哪怕在领取俸禄的时候,因为有特赐黑银犀角带,可以按照从七品的標准领取,每个月的本俸也才8贯。 也就是说他但是为了维持手下这些僕役,每月就要往外搭出5贯钱去,这还是不算为他们提供的食物,到时候只会更多。 > 第70章 安平医馆(6K) 第70章 安平医馆(6k) 跟牙人谈好了人选,黄丹便去了一旁的茶摊等待。 黄丹的屁股刚刚坐下,便看著那伙计左胳膊搁一摞盖碗,右手提铜壶开水,便来到了黄丹面前。 不用人开口,就看那伙计身子往前一送、胳膊一抖,一个白瓷盖碗就摆到黄丹的面前。 紧接著那铜壶在对方手中转了三圈,长壶嘴绕过头顶从一尺多高处往碗里汩汩冲茶。 这还不算完,伙计手中的长壶嘴,对准茶碗连冲三次,期间滴水不漏,正是完美的“凤凰三点头”。 见到这里,黄丹也是不由得称讚:“嚯,茶摊上还能见到位茶博士,真是好手艺!” 虽说此时的茶摊、茶店,里面的伙计都会被人戏称为茶博士,可实际上还是有区分的。 像是眼前这种能够完美施展“凤凰三点头”的,实际上才能够被称为茶博士。 而只能“一点头”的,则只能是屈居於“茶学士”了。 別小看这么一个名头,对於茶伙计来说,僱佣金可是差了一大截。 黄丹一盏茶没有喝完,那牙人就带著一大帮人来到了黄丹面前。 “官人,这些便是我之前介绍的几位,你看看怎么样?” 在得知黄丹这么年轻就是官员后,牙人便以为黄丹是位家有根基的荫官,自然不敢糊弄。 因此在看到这些人,黄丹第一眼看上去都觉得挺好,没有什么让人看著碍眼的。 眾人在来之前也是从牙人那里了解一些黄丹的信息,此时纷纷开口见礼。 “见过老爷。” 眾人差不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因此喊得也是参差不齐,不过黄丹也不注重这些。 “行,我之前的要求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 如果没有意外,我是准备常住在这里的,因此合同便按照十年为期进行签订十年后我们双方觉得没有问题,便可再继续签订,可以是十年也可以是终身,你们没有什么疑问吧。” 在眾人都表示没有什么问题后,黄丹当即就决定將人都僱佣下来,便让牙人准备合同。 所有合同一式两份,黄丹留一份、眼前的僕从自己留一份。 在签完字之后,黄丹在合同上盖下翰林医候的官印和自己的私印,僕从们则按下手印。 因为不是卖身契,所以不仅眼前这些人签起来毫无波澜,黄丹也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將十八张合同摞放摺叠,最后收入自己衣袖的夹层里。 “既然合同已经签,那你们就跟我来吧。” 当黄丹领著一行人向著修义坊的方向走来时,那位管家面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注意到这一点,黄丹有些好奇:“纪管家,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管家名叫纪辰,此时一听黄丹问话立刻便正色回答。 “老爷,我也只是有所猜测。 前一段时间我曾路过修义坊,当时便注意到里面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大宅院。 心中好奇便跟劳役打听了一下,听说宅院的主人是一位外地前来的官员,与左二厢的关係莫逆。 厢官特意吩咐他们这些劳役,要加急建造,最多半个月便要將宅院建成。 本身这临安城內已经修建好的宅院数量就不算多,需要僱佣全套僕役的数量就更少了。 再加上前面就是修义坊,因此我才想著,那座宅院会不会是老爷您的。” 听管家分析完,黄丹连连点头,虽说被人叫做老爷还是有些彆扭,可他觉得自己没有僱佣错人。 “不错,我们现在要去的,正是你说的那套宅院。 另外你说的我与厢官关係莫逆也不算错,不仅如此,我还担任了这一坊的坊正。 等一下回到宅院里,我还要让你们都登记一下信息,到时候好交给厢里的书手留存。” 黄丹在详细了解了一番坊正和厢官的职责后,便大致明白了两者的定位。 换算成穿越前的情况,黄丹现在的坊正,类似於网格员与街道办的综合体,而文厢官是区长,武厢官则是区派出所、消防大队、武警中队的综合体。 还不等黄丹他们进入宅院,便看到了一群推车担担之人。 “回来的正好,看来我之前购买家具和日用品到了。 来来来,我来开门,你们等一下。” 趁著黄丹去开门的功夫,纪管家与那些送货之人攀谈了起来,了解了黄丹购买的都是些什么物品。 等黄丹將院门敞开,纪管家便已经开始指挥身后的仆廝上手,將东西搬进院子里。 黄丹在院子里检查了一下送来的物品,確认没有损坏,这才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將剩下的钱付给了对方。 “这些东西先不急,我先带你们了解一下宅院的布局,並分配一下房间。 之后你们自己看看,都需要些什么东西,最后將之报给管家,再进行统一採买。” “是,老爷。” “羊鑫、陈晨、康浩,这门房和旁边的屋子留给你们护卫居住。 西侧的这几个房屋,给你们这些女子居住,男丁住在东侧的那几间屋子。 女子这边,暂时由苗兰你进行负责,男子这边,则是由风彦你进行负责。 纪管家,你作为统管,没有什么问题吧。” 分配完了僕从住所和工作划分,黄丹指挥仆廝將那些家具搬到了大厅和自己的主屋里。 “行,先放在这里就好,你们可以散了,今天也不用做些什么工作,主要就是让你们熟悉一下环境,另外统计一下房间里都需要什么,抓紧时间报给管家。 管家你跟我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交代。” 黄丹带著管家来到了存放財物的房间,並交给了对方一本帐册。 “这里面有三百八十多贯钱,外加八十匹绢,以及五石粮食,以后这个帐务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黄丹等著管家按照帐册核对完財物,之后才继续跟管家说道。 “帐册你先保存好,我在里仁坊、积善坊、中和坊还各有四套民居,等明后天我带你去看看。 里面有的已经建好了,有的还在修建,回头也都交给你打理,看看是出租还是怎么处理。 行,帐目的问题暂时就到这里,接下来我再跟你说说关於我的情况。 我是同从八品的翰林医候,但有官家特赐的黑银犀角带,因此待遇是按照从七品领取,这一点你要记好,回头领取俸禄的时候不要搞错。 此外我之前在院外的时候也说了,我还担任著修义坊坊正的差遣,因此没事的时候安排人多出去看看,哪家有新入住的,家里新雇了僕役,都要记录下来。” “老爷,这坊正可不是个好差遣啊,回头有什么事,都需要我们自己处理不说,厢里还不给出头————” 黄丹摆摆手,“你忘了,我跟厢官还算是有些交情,再加上论品级我比厢官还要高两到三级,真要有什么事情,到时候拿著我的名帖去找铺里,让那些铺兵出面就好。” 所谓的铺,便是武厢官手下的军巡铺,每隔大约二百步设立一铺,每铺有铺兵数名至十余名不等,他们是从厢兵中指派的具体执行者。 他们负责夜间巡逻、防盗、防火,並配备有诸如“水桶、洒子、麻搭、火叉、铁锚儿”等基本的消防器材,是城市里治安与消防的基层单位。 听到黄丹这么说,管家便知道他跟厢官是真的有些交情,而不只是表面的点头关係。 有了这个判断,他便明白以后的工作要如何展开了。 甚至管家还有些欣喜,觉得以后说不定还能利用坊正的名头,捞不少好处呢。 没错,虽说绝大多数的坊正,都是当的比较憋屈。 可那其实是因为他们只有名头,而没有对应的权利,相当於是一条腿走路,管起人来名不正言不顺不说,出事罪责的时候却还要背锅。 但像是黄丹这样,在厢里有关係的,能够直接借用铺里力量的坊正,便等於是拄上了权利的拐杖,两条腿走路才走得稳啊。 其他的不说,坊正有负责记录本坊人口的增减、变动的职责。 可正常情况下,坊正要是自己进入到別人家里进行人口清查,大家都会牴触与不配合。 但你要是带著一队铺兵上门,別说只是登记人口了,你就是直接將对方家里翻个底朝天,对方也不敢说些什么。 这就是两者的差別,更不用坊正还有催收赋税、维持治安、传达政令的职责,要是运作的好了,完全可以藉此成为地方一霸。 黄丹將自己能够想到的,都给管家说了一遍。 “我说完,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管家並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沉思了一阵才说。 “老爷,我刚才大致算了一下,不算等下一次性购买的添置,以后每个月宅院的开销。 吃食方面拋去您的禄粟,每个月差不多需要20贯,僕从月俸差不多15贯,再加上与其他官员的交际应酬,一个差不多要花掉10贯以上。 只是大致算了一下,一个月的花销就在四十五贯以上。 这还没算一年两次的房税————” 管家的话没有说完,但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光靠黄丹手里一个月8贯俸禄,根本就不够啊。 虽说管家算帐的时候,里面有很大的水分,可黄丹自己大致算了一下,便也明白每个月少说有十五、六贯的窟窿。 同时黄丹也想到了此时宋朝的那些官员,就算他们在职人员可以拿两份工资,但架不住为了维持身份与体面,那花销也大啊。 难怪他当初听说,有一些家贫的官员,需要借【京债】来过活,也就是外放为官前在京城需要借高利贷。 甚至那些外放的官员,境况也不见的就好到哪里,因为他们在处理实际事务的时候,往往还需要僱佣一位师爷,这都是需要他们自己私人出钱的。 黄丹心中盘算了一番:“此事好办,我过两天再去找厢官喝茶,看看在市西坊靠近集市的位置再买一栋屋子,到时候装修一下开个医馆。” 等回到自己的主屋里,黄丹忍不住右手握拳锤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 “可恶!我还以为可以靠著手里的房產吃租金,从此以后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没想到竟然还不能直接躺平,可恶啊!” 黄丹相信隨著临安府逐渐稳定,並升格为国都,他手下的房產一定会快速升值。 到时候无论是出租还是售卖,获得的利益都够他挥霍一辈子的了。 可问题是,距离那一天的到来,还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在此之前他要想维持现在的生活,就还需要努力。 三日后,黄丹领著管家去看了一下他的那十二套民居。 之后又领著对方去厢公事所认了一下人,並与张厢官说了一下自己的意向,购买了一套商铺。 因为商铺不属於民居,无法享受到朝廷当初定下的政策,因此黄丹只能按照原价进行购买,这一下子又是60贯的支出。 加上之前给宅院添置家具用具,黄丹现在手里的现钱便只剩下了三百贯。 “唉,这钱可真不经花啊。” 隨后的一个月时间,黄丹除了每日在后院中习武,便是去看自己那几套房子的装修进度。 那十二套民宅,在管家的运作下已经全部租了出去,每个月能够收回一贯五百多文。 算上黄丹自己的月俸,一个什么不干能够有十贯的收入。 之后便是那间医馆,黄丹以自己的字为名號,起名叫做安平医馆。 至於他一个月的花费,实际算下来,倒是没有45贯那么多,但是也不算少,足有32贯。 別说,当黄丹打出自己翰林医候的名头后,生意是真的不错,哪怕將诊金提升到了1贯也就是有人上门求医。 尤其是他治病主要靠针灸,需要用到的药材很少,不用將大量钱財压在货物上,这让他每个月下来反而还能有个將近10贯的盈余。 这日黄丹在医馆坐镇,耳中听闻不远处一阵锣鼓声响,起身了来到门口向外张望,发现是斜对面的一家弓箭社开业。 周围两队人手敲锣打鼓,中央则是一支人马在那里舞狮,街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真是好不热闹。 “弓箭社啊,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啊,以后的客源怕是少不了了。” 所谓的弓箭社,也有叫射弓社的,最早是北宋时期河北地区最著名、规模最大的民间军事社团。 成员们自发习武,共担警备,“带弓而锄,佩剑而樵”,平时务农,战时自卫。他们订立章程,共同推举首领,若遇贼人,要互相策应、追击。 根据当初苏軾向朝廷呈报的奏摺,仅在定、保两州,弓箭社就有数百伙,总计三万余人,其影响力与战斗力甚至超过当时的官军。 比如岳飞的老师铁臂膀周侗,也曾加入过弓箭社。 后来隨著人员流动,以及金军南下,弓箭社的成员开始向南扩散。 由於宋廷本身的武力问题,因此对於这种民间的武装组织並不算太排斥,只要做好登记报备,且限制在一定人数內,便不会打压。 不曾想到了现在,就连临安也开了间弓箭社。 名义上叫做弓箭社,可这里实际上就是一个综合演武场,不单有拉弓射箭,除了鎧甲盾牌等管制品之外,刀枪棍棒、斧鉞鉤叉在这都不鲜见。 弓箭社的组织中有社长、理事和教头,其中理事处理弓箭社平时事务、组织比武演习等、教头教授身手。 除了“使拳”、“舞斫刀”、“舞剑”、“舞蛮牌”、“射弓”、“射弩”、“使棒”外,甚至还有“乔相扑”。 边境之地的弓箭社,是为了自保才建立起来的,因此往往是每家每户出一个男丁,加入弓箭社,平时耕作,遇贼而战。 像是眼前这城市里的弓箭社,则是类似於武馆的性质,你只要花钱就可以进来习武,算是武馆的一个雏形。 黄丹將椅子搬出来一些,坐在医馆门內的位置看热闹。 等著舞狮子结束,锣鼓队撤走,黄丹转身去药柜里取了几包药散,用油纸包好,再取来一块红布盖在上面,最终用麻绳绑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拎著药散出门,直奔弓箭社而去,准备给对方送一份开业礼。 这要是其他买卖开业,被人领著一包药上门,必然会被人认为是来找茬的。 但唯独弓箭社这类的社团不会,毕竟习武之人受伤乃是难免。 加之黄丹送的又是金疮药这类必须之物,而不是什么金匱肾气汤之类的药物,弓箭社眾人只会对黄丹表示感谢。 自从这弓箭社开业以来,安平医馆门前便一直是热闹非凡。 为了吸引人流,社团里的教头们,在街上各种表演展示,还真让他们招到了不少的社员。 虽说宋朝民间常说“好男不当兵”,可在骨子里其实还是好武的。 尤其是现在,刚刚经歷了数轮金军南下,朝不保夕的日子更是激发了骨子里的血性。 再加上顶层有一个被金军撑怕了的赵构,对於北宋时的禁武之策,有了发自內心的疑惑,怀疑当初祖宗是不是错了。 於是在最高层的默许下,临安城內不仅开设了弓箭社,更是在右三厢里开了个巡社。 相对於弓箭社里,教授的都是个人武艺,巡社显得更加正规,都是成建制的进行训练。 里面的教头,都是从原本禁军中退役的基层军官,內里的成员甚至类比军队里,按照“部”的军事单位进行编制。 如果你经常在街上閒逛的话,隔三差五就会遇到百十个人,手持长棍、队形整齐地巡逻。 黄丹对此颇为好奇,因此还上门问询过。 结果得知加入巡社后,不仅不用像是弓箭社那样交钱,反而还可以在巡社內白吃白喝白住。 尤其是在了解到,里面教头的身份后,黄丹便大致猜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了。 想来是赵构出於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想要放开大宋原本的抑武势头。 可是朝中的那些文臣,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谁叫蛋糕就这么大,武將一旦能够出头了,那挤占的必然是他们文臣的利益。 因此赵构乾脆便將之下放到了民间,民间自发武装组织,那些文臣总不能还阻拦了吧。 事实也是如此,在部分激进派文臣和赵构的支持下,巡社在弓箭社的基础上孕育而生。 临安城內巡社,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试点,在確认了其可行性后,当即开始在大宋的国土上推行。 尤其是那些被金军侵占和贼寇动盪之地,宋廷暗中送人送钱,加速组建巡社,让其成员可以巡逻乡里,缉捕盗贼,保卫家园。 但其他地方不比临安,离开了天子脚下,宋廷对於其他地方掌控力度呈直线下降。 那些巡社想要达到临安城內的状態,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隨著时间的推移,临安府內的各处建筑已经修缮的大差不差了。 只是出於对金军南下的担忧,和宋廷庇护的不信任,因此显得还比较空旷。 虽说黄丹觉得有了岳飞出场,后续应该安全有所保障。 可他也实在是害怕自己记错了,到时候金军还会再一次攻占临安,因此对於北方的信息十分在意。 实际上这不仅仅是黄丹的做法,而是整个临安府所有人的写照。 上至赵构,下至百姓,每一个人都知道,只要金军再次攻打到临安,那么朝廷绝对会毫不犹疑地拋下大眾自己逃跑。 因此所有人都在关注著北方的讯息,街边小巷里,酒馆茶摊上,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听到人们对於北方信息的討论。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主要有六支军队:张俊手下的“张家军”、韩世忠手下的“韩家军”、刘光世手下的“刘家军”、王彦手下的“八字军”、岳飞手下的“岳家军”和吴玠手下的“吴家军”。 相对於其他几支军队而言,此时“岳家军”是实力最弱的一支,因此並不为广大人群所看好。 倒是黄丹,因为知道歷史,反而最关注於岳家军。 得知其配合张俊部,征討流窜於宣州、湖州一带的叛將戚方。 最终被宰相范宗尹推荐,迁昌州防御使,任通、泰州镇抚使兼泰州知州。 第71章 王朝正统(6K) 第71章 王朝正统(6k) 黄丹並不在意岳飞他们如何在南宋內部平乱,他真正在意的金军的动向。 但或许是因为,之前金兀朮被岳飞和韩世忠的组合拳打的有些疼,因此最近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黄丹则是趁著这段时间,儘快提升自身的实力。 距离他上次连著给【心意气混元功】点了2点技能点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其实在此之前,黄丹就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恢復了,但他当时出於节省,还是稍微等了十几天。 现在他再一次加点,这次是加在了从岳飞手中学到的【六合枪】上。 当初在军营內,在岳飞的教导下达到了初出茅庐,前段时间他又在宅院內勤加修炼了大半个月,终於提升到了初窥门径。 於是【六合枪】的等级,便从初窥门径→略有小成→渐入佳境。 之所以在这么多武功中,偏要选择【六合枪】,还是因为之前在军队里廝杀的经歷,让他明白一寸长真的是一寸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在面对成建制的军队时,只有长枪才是最合適的武器。 不知道是因为黄丹的精神力属性,从原本的17提升到了18的缘故,还是他已经习惯了那些纷乱记忆涌入脑海。 这一次的加点,让黄丹感觉好似没有以前难受了。 而哪怕消耗了2点时空点,黄丹现在拥有的时空点,依旧要比之前多。 没错,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黄丹又增长了11点时空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黄丹其实已经所有猜测了。 能够持续影响这么久的事情,只有当初岳飞帮他上奏的急救手册。 手册里面的那些急救法,其实在此时並不超前,只是没有人进行相应的总结与推广而已。 再加上其名字为“时空点”,黄丹因此而推测,应该是针对自己对於当前时空的改变程度。 那么,有什么能比杀死赵构,让岳飞一口气收復失地带来的改变大呢。 也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想法,黄丹最后才会选择定居於临安。 他需要通过时间,一点点查清皇宫大內的布局,摸清赵构身边的防护力量。 除此之外,便是儘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毕竟他去杀赵构,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时空点,好进一步强化自身,而不是奔著送死去的,凭藉他现在的实力是绝对绝对不够的。 哦,对了,除了赵构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要一併带走,那就是秦檜。 想来此人也能够给黄丹带来不少时空点,值得他到时冒一冒险。 黄丹甚至还有一个猜想,那就是赵构在初期的时候,其实相当信任岳飞。 那真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以往宋朝的军队,从来是文人为主官,可岳飞却是从士兵一路升上去做了太尉,更是官拜少保。 这在所有武將之中,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了。 单凭这一段经歷来看,当时的赵构真的是,就差直接跪下来管岳飞叫爸爸了。 尤其是准备出兵收復汴梁的前夕,赵构更是將全国一半兵马交予其手,可见重视与信任。 虽说最终秦檜能够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死岳飞,背后是有赵构的授意。 可有一点不能忽视,那就是秦檜在岳飞领兵离开后,一直在赵构耳边嚼舌根。 正所谓三人成虎,言语的威力是相当强的。 上学的时候有人天天说某个人不行,都能影响对方的心智。 更何况岳飞手里真的是有天下最精锐的那一半人马,別说是赵构,真要是把黄丹放在他的位置上。 有人天天说岳飞要效仿当年赵匡胤,要玩黄袍加身的把戏,准备陈桥兵变,黄丹也是会心里发慌的。 尤其是岳飞要是真的收復了汴梁,届时名声必然空前高涨。 到时候別说是军中支持岳飞了,说不定天下百姓就会自发推举岳飞。 因此黄丹的想法是,等自己实力再强一些,看看能否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秦檜。 如果赵构在没有秦檜天天於耳边念经的情况下,並不准备对岳飞动手,而是支持其北伐的话。 说不定只杀此一人,黄丹就能获得海量时空点。 虽说黄丹觉得可能性並不大,毕竟坐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往往做什么事,並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但这个毕竟还是一个念想不是。 差不多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黄丹感觉之前加点的影响已经消弭的差不多了,他当即再度加点。 目標依旧是【六合枪】,结果他就发现,这外功与內功一样,竟然都只能提升到登堂入室。 於是另外1点时空点,便被黄丹加在了【游龙功】上,將其提升到了略有小成。 毕竟想要活得久,除了能打之外,还要能跑。 从这些技能等级的名称上看,登堂入室显然並不是终点。 而黄丹手里剩余的时空点也不少,很显然是还有其他前置条件没有达成。 他对此有许多猜测,可这些都需要花费不小的时间进行验证。 加完点后没过几天,一则消息让整个临安震动。 那就是金军再一次出兵了! 金军统帅完顏宗弼与完顏挞懒合兵,號称二十万大军实际六万大军,攻打位於大运河与淮河交匯处的重镇楚州。 宋廷命张俊、刘光世救援楚州,但两人都不肯应援。 刘光世在六月的时候,被朝廷任命兼任两浙路安抚使、知镇江府,又加开府仪同三司为使相。 岳飞因此隶属於刘光世管辖,便也同步接到了救援楚州的詔书后,一面上章请求解决给养困难,一面就开始组织所部行动。 长江以北的地区,因为之前曾被金军搜刮过不止一次,因此很难筹集到军资。 因此当岳飞召集齐手下万人大军,发兵开赴承州,也就是高邮地区时,所筹军资依旧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期作战。 此消息传回临安,全城震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提前跑路了。 就连黄丹都心中嘀咕,毕竟岳飞虽说一生战绩斐然,但也並不是战无不胜,被金军击败也是有的。 虽说宋廷派出人手四处安抚,可架不住朝廷已经没有信用,最显著的便是,此时临安城內的房价开始下跌。 黄丹趁此机会,赶紧又在【游龙功】上加点,一口气將之提升到了登堂入室。 別看黄丹此时体內只有六年多的內力,可依仗他现在的轻功,只要不是被大军包围,跑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黄丹也开始收拾细软,想著万一事情不对,就依仗轻功跑上赵构的御船。 毕竟他虽然不知道岳飞这一战是否胜利,可他知道的是赵构绝对不会现在就死,那只要跟著赵构一起跑,肯定能活下来。 结果三日之后,一骑白马,从北面良山门驶入,手中高举一个竹筒,口中高呼。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原本御道两旁,人心惶惶的百姓,都被这一声声呼喊吸引了过去,想要探究对方究竟带来的是喜报还是悲报。 但下一刻,眾人都立即反应过来,纷纷给对方让路。 免得因为无意间阻拦了军中急报,从而被判定为谋逆。 到时候就算金军被打退了,也跟自己没有关係了。 就在所有人的好奇中,宋廷在半日后就將战报的信息公之於眾。 说是岳飞已经与金军偏师遭遇,首战大捷,阵斩杀敌军一百二十人,擒渤海、汉儿军首领十一人。 此消息一出,临安城內的百姓,並没有如朝廷预想一般高兴。 毕竟其当初在扬州城的时候有过前科,为了徵调走足够的大船,便是在城內散播前军大胜的消息,因此麻痹城內百姓。 最终在金军不到一日就会到达扬州城时,才將实情告知眾人,让百姓自行逃离,结果就是数十万百姓因此而丧命。 现在临安府的情况,与当初的扬州城何等相似,也难怪百姓不买帐,房价跌的更低了。 好在八日之后,又是一封战报送入城內。 说是岳飞此次阵斩金军大將高太保,擒女真、契丹、渤海、汉儿军等首领三十余人这一封战报上,言之凿凿说斩杀高太保,这才勉强让百姓开始相信。 毕竟其上內容並不离谱,大军胜过偏师,还是可以相信的,尤其岳飞此前也有过战胜金军的先例在。 虽说民间因为这两份战报,而情绪有些缓解,但实际上朝廷內却是一片愁云。 因为战报中的內容,他们並没有全部公布,隱去了岳飞军正在向朝廷求援的部分。 宋廷再度给刘光世下詔,让其与岳飞合兵退敌,但詔书依旧是泥牛入海、查无音讯。 对此,朝廷其实是有所预料的,毕竟这刘光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当初宋徽宗赵佶还在位的时候,宋军攻辽,刘光世隨父攻取易州,升领奉国军承宣使,进入高级武官行列。 后来在进攻辽南京的战役中,刘光世违约未到达,致使已先攻入城內的宋军失援而败,成为宋军攻辽战败的原因之一,他也因此被降官。 去年二月,金军500骑兵追击至天长,赵构渡江南逃,刘光世所部未遇金兵即溃退渡江。 九月,金军自黄州渡江,刘光世直接率军南逃。 之所以刘光世如此作为,还能一路高升,其实也不是宋廷傻,而是此人在对內战斗方面极为擅长。 一路上剿灭了许多叛军与割据,正是凭藉此供给才得以普升的。 但此人的问题便是,极为恐惧对外族的战爭,是主和派的一大支柱,极力主张“御军姑息,无克復志”,也没少因此被人詬病。 知道此人如此,还连番对其下詔,便是因为其他几路大军距离楚州太远,等赶过去就已经都晚了。 就这样,宋廷在焦急不安中,收到了岳飞的第三封战报。 岳飞军此番一个月內三战三捷,阵斩金军大將高太保,共擒女真、契丹、渤海、汉儿军等首领七十余人。 这一消息,让原本黯然失色的临安府百姓重拾信心,可朝廷却知道岳家军此时孤旅无援、给养匱乏。 且他们兵力较之金军过分悬殊,实在难以对抗金军主力,最终无法解楚州之围,楚州城於九月二十五日被金军攻陷。 当初楚州城被攻陷的消息传来时,整个临安府百姓,都好像是被人直接掐住了脖子一般,整个噤声了。 好似有一团乌云直接覆盖在眾人头顶,就连平时的交谈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那些往日里天老大地老二的青皮流氓,也都不復之前的囂张,而是面露忧伤色,简直变了性格。 此后一个月,时不时有战报送到临安,虽然朝廷有意掩盖,但最终还是传了出来。 虽然岳飞军一直在旁骚扰,但金军还是彻底攻陷了楚州境內所有的大型城镇。 至於刘光世,或许是看到岳飞一路都是胜仗,因此出手下王德、酈琼率轻兵袭扰金军。 结果其手下士兵,与金军交战时一战击溃,自此之后刘光世就好像是消失了一样,在没有任何的动作。 本身岳飞辖区的泰州与通州就距离楚州不远,加之金军对於岳飞的仇恨,因此在拿下楚州后当即向著泰州方向金军。 岳飞军,在之前的一个月里,就已经將原本的军资消耗一空。 此时面对金军的进攻只能咬牙坚持,结果其硬是在孤立无援之下苦苦坚守了一个月。 岳飞这段时间不是白费,宋廷联繫了其他几路大军,此时正向著江淮地区而来,再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就能赶到。 但这一个月,已经是岳飞军的极限了,他们最终於十一月放弃了泰州城,退保泰兴县柴墟镇以掩护民眾南撤。 紧接著岳飞军在南霸塘与金军鏖战数日,岳飞始终身先士卒,那怕被刺中两枪,也始终坚持力战,终於击退了金军的攻击。 但此战下来,军粮已绝,深知自己孤军难支,岳飞於是下令全军渡江,在江阴驻屯; 並將失守泰州罪责奏报宋廷,请求给予处分。 宋廷又不傻,自然不会真的因此处罚岳飞,乾脆直接命岳飞在江阴就地驻扎,防守江岸。 原本金军此战的战略意图,是想要復刻之前金兀朮的战果,再来一次闪电战,以便斩首位於临安府內的赵构。 结果却是被岳飞这一万余人,硬生生在江北拖了两个多月。 现在长江以南有岳飞阻拦,身侧又有即將到来的其他大军,完顏宗弼与完顏挞懒只能无奈退兵。 可以说岳飞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挫败了宋军的一次南侵,也是凭此一役,让其姓名传入大宋百姓耳中。 黄丹此时正在向马车內装载钱財,一旦金军跨过长江他就会立刻开跑,並且这一次他都想好了,直接往广州跑,就不信金军还真能打到广州去。 结果还不等他听到金军南渡的消息,就先被军巡铺的一个铺兵找上门来。 看著对方面上那喜笑顏开的表情,黄丹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 “噢,好,好好好,哈哈,来,这你拿著,哈哈哈哈。” 黄丹將一把铜钱直接塞到那铺兵手中,不怪他这么高兴,因为那铺兵是来告知他厢里的消息,让他协助將金军撤兵的消息告知给坊里的每一人。 不仅仅是黄丹高兴,宋廷也很高兴,赵构更是高兴。 他不仅自己高兴,更是想要让临安百姓跟他一起高兴,因此直接下旨发钱。 虽说钱並不多,每户只有五十文,但其代表的意义却是让整个临安都沸腾了。 那架势,黄丹都怀疑以后会不会给这一天立个节日,好专门庆祝了。 黄丹此时也不顾马车上的钱財还没有放入库房,而是直接召集来了宅院內的所有僕从。 亲自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百文钱,並將好消息告诉对方。 果不其然,眾人与他一样高兴。 毕竟黄丹好跑,他们这些普通人可就难了,现在確认临安城无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等眾人高兴劲消退一些,黄丹才將厢官的命令说给几人听,让他们去告知坊里的眾人,等下来宅院大门前匯合。 “是,老爷!” 此时宅院里的僕从,一扫之前的萎靡,各个都精神头十足,跑著就向外跑去,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去將这一好消息告诉给一眾邻居了。 等手下这些僕从离去,黄丹才笑著重新返回马车处,將上面装好的钱財重新搬回库房。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便听到外面有人叫门,出来一看是厢公事所派人来送钱了。 黄丹所在的修义坊,本身算是整个左二坊里,位置比较好的,因此住的人並不算少,之前登记的足有三百一十五户,因此便从车上卸下15贯零7百五十文。 黄丹在等等回来僕从的时候,反正也是显得没事做,乾脆將整穿的铜钱拆开,用麻绳每五十文绑一串,先行区分出来。 前后拆出来八十几份,黄丹手下的僕从便开始有人返回。 当即他便招呼对方跟他一起拆分铜钱,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分成了三百一十五份。 黄丹自己从中拿走一份,准备將之留作幸运铜钱。 再將剩下的铜钱全部交给管家,示意他等下按照名册进行分发,每一户领取完铜钱后都要签字按手印,免得因此打麻烦。 等到下午时分,坊內所有人住户的喜钱都发完了,结果还剩下六十七份。 黄丹对此並不意外,之前那几个月里,可是有不少人提前跑路的。 对此,黄丹直接將这三贯多钱收入了库房,算作自己的意外之喜了。 这种也算是对坊正而言,少有的能够占便宜的时候了。 此前这两个多月,黄丹每日除了等待岳飞与金军交战的战报,便是习武和加点。 期间一共加点五次,【游龙功】、【铜钱鏢】、【一拍两散掌】都提升到了登堂入室。 此外还將降魔刀法修炼到初出茅庐,並依靠加点提升至渐入佳境。 此外黄丹的內力上限,也从6提升到7,可以说他的实力在这短短几个月里有了飞速的提升。 但相应的便是原本还比较充沛的时空点,爆降至了2点,这还是因为他在这期间又涨了1点的缘故。 黄丹以后再想这么爽的加点,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並且隨著多门武功的大幅度提升,黄丹在这两个月里,其他身体属性也有所提升。 要是他现在再加入军中,跟隨军队一同杀敌,一口气杀死几十金军完全不在话下,並且还能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撤退。 此后的时间里,整个临安城都在等待岳飞进献俘虏,想要趁那个时候好好见识一下这位堪称救了临安城的將领。 但却是岳飞迟迟没能等到,等来的却是北方出现一个自称为“大齐”的国家。 其正是受金国册命称帝的偽政权,也就是史称的“偽齐”。 这位大齐皇帝,原本是大宋济南知府刘豫。 在今年七月份的时候,被金太宗完顏晟册封为皇。 並於九月份正式册封为帝,並建都大名府,將东起山东、西至陇中,北以旧黄河为界,南抵淮水这一大片地方都划归於“偽齐”的国土。 此时的南宋,当真是內忧外患不断,不仅仅是北边“偽齐”的建立,各地游寇也是络绎不绝。 其主要由被金军击溃的散兵游勇组成,因得不到朝廷適当安置而结伙为盗,四处流窜、危害百姓。 其中势力最强、为祸最烈的有流窜於江、淮、湖、荆等地的李成、张用、曹成、孔彦舟等。 虽说不是金军打过来了,可这些势力,尤其是“偽齐”的建立,对於南宋而言危害不遑多让。 毕竟当初金国是整个掳掠走了北宋汴梁內的朝廷,传国玉璽也一併落入了金国手中。 而那“偽齐”皇帝,便是被金太宗完顏晟以传国玉璽多册立的。 目的,便是为了昭示中原王朝的正统性,此时並不在南宋手中。 毕竟南宋现在一丟掉了大片中原土地,二手里没有传国玉璽。 反倒是被南宋打为偽朝廷的“偽齐”,这两样是全占。 若不是其属於被册封,本质上是个傀儡朝廷,想来会有很多人认其为正统。 但就算是现在,也不乏有人认为此时的赵构不是正统,气的他在皇宫內摔了许多官窑精品。 第72章 初雪(6K) 第72章 初雪(6k) 相对於此时的“偽齐”,又是占据中原,又是传国玉璽册封。 此时的赵构,就显得有些法理薄弱了。 最主要的便是丟掉了大部分中原地区,让其落入了金国、偽齐和叛军李成的手中。 其次便是见证人的问题,赵构並非是从上一任皇帝手中传承而来的皇位,是在隆佑太后的见证下登基的。 可是这位隆佑太后,本身是宋哲宗的废后,真要算起来地位並不够。 真正能够彰显其合法性的,其实是宋徽宗的“衣领詔”。 宋徽宗他们被金国抓走后,一直没有放弃自救,利用金兵看守鬆懈、眾人可以半自由活动的良机,命曹勛潜逃回故国。 当时宋徽宗並亲笔写了一封御书命他藏在衣领中,內容为“可便即真,来救父母”,意思是让倖免於难的康王赵构即位称帝,然后派军来解救徽钦二帝及其家人。 单论书信的內容,虽说上面没有证明身份的印信,但从笔跡和行文上看,確实是出自宋徽宗之手。 可架不住一点,宋徽宗他並不是皇帝啊,他当时已经是太上皇,宋钦宗才是真正的皇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宋廷从孝道从皇道等等方面出发,全方位的詮释了这封书信的意义,以此证明赵构的正统性。 可架不住民间不这么想,尤其是在金国和偽齐的宣传下,各种说法甚囂尘上。 其中最主流的说法便是,那是一封假信,毕竟当时徽钦二宗是一起被掳的,掳走后也是被关在一起。 如此一来,那宋徽宗既然能够写下书信,难道宋钦宗就不能写么? 既然可以,那宋钦宗这个正统皇帝,为什么不写下书信传位给赵构? 两个解释,要么是宋钦宗死抱皇位不撒手,要么就是这封信是假的。 整个大宋,甚至周边国家都知道,宋徽宗是个大书法家,最大的爱好就是每日写写画画,留下的墨宝是不计其数。 因此赵构为了彰显其正统性,便从宋徽宗原本的墨宝中,筛选出了这几个字,最终假冒了这一封信。 再说回宋钦宗死抱皇位不撒手,这就更是胡扯了,当初金军南下的时候,宋徽宗为了不做亡国之君,將皇位传给了宋钦宗。 宋钦宗当时的想法与宋徽宗一样,当即就要將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赵諶,自己也像宋徽宗一样当太上皇,將汴梁的烂摊子留给儿子。 只是当时被宋徽宗和朝中大臣阻拦住了,否则当时赵諶就当上皇帝了。 宋钦宗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抱著皇位不放,因此更加证实了那封信乃是偽造之物。 也不知道给偽齐和金国出主意之人是谁,但绝对是个狠人,这一招確实是动摇了宋廷的根基。 南宋內甚至有不少叛军,都是直接打著赵构窃取国家的名號起义的,让宋廷不堪其扰。 最关键的是,宋廷知道那些叛军必须立刻消灭,他们存在的时间越长,民眾们就越是会觉得赵构不是正统。 宋廷立即下旨,命令手下大军前去剿灭叛匪。 之前便说了,对付內部叛军,最拿手的將领便是刘光世,此人內斗堪称一绝。 可此人之前连续数次抗詔,实在是惹恼了赵构他们。 因此这次对付叛军的人选,朝廷交给了张俊,任命其为江南路招討使,主持討伐李成等游的工作。 “哈哈哈哈,好,不错。” 书房內,黄丹听著管家的匯报,整个人是发自內心的开心。 究其原因嘛,很简单,那就是他之前投资的房產涨价了。 涨价的速度飞快,之前几个月跌落的那些已经全部涨回来不说,此时已经上涨了差不多一成。 要知道自从金军退兵,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显然通过这一次战斗,人们看到了信心,觉得大宋並不会被金国一口气灭国。 尤其是在金国放出偽齐这个附庸后。 放出这个附庸,利用宋人治理宋人,虽然是一个好思路,可同样也是一个信號。 那就是金国准备开始与大宋打持久战了。 如此一来,此时赵构所在的临安,价值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原本还处於观望状態的,也都开始下场。 这还是因为此时是腊月,许多人家已经开始准备过除夕了,否则来到临安之人的数量还会增加,届时房价还会增长。 別的不说,黄丹所在的修义坊,之前朝廷规划便是居住五百至八百户,而现在才三百来户,远没有到朝廷本身预想的数量。 没错,虽说宋廷还没有正式宣布將临安作为国都,可是从之前工部对此地的规划上就能看出端倪。 前一段时间,黄丹在厢公事所与张厢官閒聊,从对方口中得知,朝廷最初规划的是,临安府內居住上限是十五万户,要是再加上城外区域,极限是二十五万户。 但是现在,具体的数量张厢官不知道,但根据他的估计,並不算朝中大臣和皇宫內外,普通百姓应该只有两万户左右。 此时一户差不多有五口人,其中丁口约为2.5。 这么算下来,有十万普通百姓,五万壮年劳力。 这个数量,对於一国国都而言是远远不够的,也是因此让黄丹开始期待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手下的房產会增值成何等模样。 毕竟他心中其实也有所想法,准备试著开始对这个时空进行改变。 但对应的他需要大量人手,这就需要大量钱財。 只凭藉他现在为人行医挣的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能够拿到檯面上的,可以赚钱的买卖。 但想要赚钱又谈何容易,尤其还是赚大钱。 盐铁之类的想都不要想,別看宋朝好像武力不怎样,可一个外人真要是敢去碰这些东西,那结果就是死的不能再死。 就算朝廷不杀你,那些盐官、盐商们,也一定会动用手中的力量来杀他的。 且不看这些,单说想要在临安城里赚钱,那开设酒楼、瓦窑便是一个选择。 做这些买卖,確实是不会被人杀掉了,可相应的你需要有关係。 凭藉黄丹现在跟厢官的关係,要是想开个私酒小酒馆,那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可相应的也赚不了大钱。 想要赚大钱,必须是大酒楼才行,但你若是没有背景,就算真开起来了,最后也会被人抢走。 而黄丹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医候,就算加上从七品的名头,在这临安城里也不够看的。 这里毕竟是未来国都所在,其他不多,就是大官多。 除非是实权人物,否则就算是一个正五品,可能都无法保住一座生意兴隆的大酒楼,他这种芝麻小官人家甚至连正眼都不会看你。 但黄丹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还有最大的一个依仗,那就是他的系统。 现在的他还比较弱小,按照他自己的估计,自己於临安城內平稳发育一年。 届时內力上限便超过了十,想来凭藉他手上的一眾武功,也不算是弱小了。 想要凭此创立一个如少林一般的大门派自然是不可能,可像是无量剑派这样的小门派想来还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比较冒险的方案。 那就是黄丹前段时间回忆起了一处藏宝之地,那是整个《连城诀》故事的源头—梁元帝金佛宝藏。 因为时间久远,记忆比较模糊,黄丹实在是记不起来,那座金佛藏具体藏在哪个寺庙里。 但他还记得那是在江苏的一座寺庙,拨开外面的泥塑,內里是一尊黄金大佛。 不仅仅是这金佛,大佛身下的莲花宝座中,也藏有各种珠宝古董。 莲台里的珠宝还好说,可那尊金佛他就算是找到也很难拿走,实在是太惹眼了。 最终,黄丹的想法还是努力提升自身,之后开宗立派,收取门徒。 等自身建立起来了一定的势力,再去图谋那梁元帝留下的宝藏。 黄丹將自己书写思路的宣纸,丟入地面上的小火盆之中,便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隨著书房的两扇房门向內拉开,黄丹意外地发现外面下雪了。 看到黄丹从书房里出来,他选定的隨从风彦,便是快步走了过来。 “老爷,下雪了,我们可以去南湖赏雪景。” 风彦是本地人,家就住在杭州,以前也是给別家当僕从。 但他当初的主顾,在金军入城的时候,因为捨不得家里的钱財,被金军一股脑杀了个乾净。 之后他们家里的钱財,也都被金军抢走了。 风彦也是因此,对於有钱人家的玩乐非常了解。 虽说杭州城当初被金军一把火烧了,但也只是烧了城內,对於城外的西湖並没有破坏。 此时风彦口中所说的南湖,实际上是与西湖联通的,位於整个西湖的最南角。 与现代一样,南方的雪毕竟属於少见之物,因此只要下雪都会欢欣鼓舞。 黄丹穿越前是北方人,雪对他而言司空见惯,因此並不觉得稀奇。 可感受著周围人的喜悦,他也连带著心情不错,生出出城走动走动的想法。 “是么?也好,你去喊上从辉、苗兰他们,准备一下后咱们就出发。 还有,告诉纪管家一声,今天既然下雪了,那晚上便开筵” “好的,老爷。” 黄丹想了想,转身返回书房,先是扣上火盆,免得引起火灾。 之后才开始收拾桌面,並將一套文房四宝放入木盒中,又卷了几张宣纸。 等他再次从书房里出来时,三个侍从、两个侍女都已经等在了外面。 隨手將盒子交给几人,黄丹便抬脚走出了宅院。 走出了修义坊,沿著御道走出没多远,便是来到了清河坊。 相对於修义坊中以民生为主,这清河坊的商业气息便显得十分浓厚。 南瓦、熙春楼、嘉庆楼、水茶坊等等娱乐之所,全都是扎堆於此。 哦,这里的水茶坊,可不是单纯喝茶的茶摊。 使娼妓家临时设置桌凳,以卖茶为名邀人入座,年轻人甘愿多花费钱財,称之为“乾茶钱“。 哪怕此时天上飘落雪花,街上的人流也不见少。 或者说,反而比前几天更多了。 毕竟天气渐冷,有些人在不必要的时候便不怎么爱出门了。 但此时正值降雪之时,气温略微回暖。 再加上为赏雪景,因此街上反倒更加热闹起来。 虽说是要去南湖赏雪,可本意便是为了出来散心,眼看著这里人多,黄丹也跟著逛了起来。 略过那些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摊位,黄丹在一处卖小吃的摊位停下脚步。 这个摊位上主要卖的都是些蜜饯果点,光是看著放在托板上的样子,就让人有食慾,尤其是再闻到那股蜜甜味,会让人口中忍不住分泌唾液的。 黄丹转头看向手挎食盒的侍女苗兰:“都准备了些什么吃食。” “有胡饼、梅干、小蒸作、豆团————” 苗兰一连说了几样,黄丹点点头,转回头看向摊位。 “我看看,嗯,裹蜜、糖丝钱、泽州、蜜麻酥、炒团、澄沙糰子、十般糖、甘露饼、玉屑膏,行就我点的这几样,每种给我装十个。” “好嘞客官,这就好。” 摊主按照黄丹的要求,將这些蜜饯盛放於油纸之上,再拿出一个用竹子编的小木框固定在蜜饯之上,之后才將油纸打包。 这样一来既可以固定牢固,又可以不用担心內力的蜜饯挤压粘连,可见老板也是心细之人。 风彦上前结果蜜饯,有付好了钱財,这才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去几十米的黄丹他们。 黄丹这一路看下来,可谓是眼花繚乱,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从西湖边摘取梅花枝,之后在这里摆摊贩卖的。 只能说大宋不愧是商业气息浓厚,为了赚钱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等他从西边的清波门离开,便是看看到了雪中的西湖。 当大地被白雪淹没,树木掛满晶莹的雪花,湖面上也升腾起朦朧的雪雾。 这一刻,眼前便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有了想法,黄丹便开始移动身形,寻找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位置。 终於,他在西湖旁的一条人造水道旁停下。 “行了,便不去南湖了,就在这里看西湖便好。” 见到黄丹定下了位置,眾人当即开始忙活,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铺好蓆子,再搭起一个简易的席棚。 这样既不影响黄丹看到雪景,又不会让雪直接落到黄丹的身上。 紧接著便是在蓆子上泥炉,生上火煮上水。 苗兰与洪梦配合著拼装食桌,再打开食盒將食物一样样取出。 黄丹坐在摺叠的木凳上,示意风彦將自己之前给他的木盒拿来。 这木盒也是有多设计,上面的盖板抽出后可以插在后面,这样就能组建成一个简易的画架。 趁著黄丹构思的时间,风彦在一旁为他研磨。 黄丹在这边绘画,一眾侍从在那边准备食物。 因为黄丹不喜欢喝酒,所以他们便也不用温酒,而是准备擂茶。 擂茶,又叫三生汤,是將茶叶放进牙钵,微微湿润后,用3尺长的石榴木当做擂槌来回搅拌捣碎。 接著將熟花生米、芝麻、金不换等辅料陆续投入牙钵擂成浆糊状,最后放进適量的食盐,將煮沸的开水冲入即成。 因为其中加盐,因此也被叫做咸茶,可以直接喝,也可以加入炒米,边饮边嚼。 其实黄丹以前也没有这么喝过,还是前段时间天气冷了,他才在清河坊那里见到。 经过了解,在此时的南方,这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喝法。 当时第一次喝咸茶的时候,他总觉得怪怪的,並不怎么喜欢。 直到他尝试了向其中加炒米的版本,嗯,味道別有一番风味。 也是从这之后,黄丹便告知风彦他们,给自己准备擂茶。 当然,这种喝法虽说在此时的南方比较常见,许多官员私下里也会喝。 可其依旧被视为是难登大雅之堂,不为论茶之人所重视。 因此在请客或是应酬的时候,主要还是煮茶、煎茶、点茶或泡茶。 咔嚓、咔嚓、———— 黄丹左手端起茶碗,送在嘴边慢慢吃著茶。 右手之中的毛笔则是一刻不停。 期间也有不少游客从清波门中出来,在自然就会看到黄丹他们一行人。 对此有不少人感到奇怪,因为黄丹赏雪的位置离城墙太近了。 像是他们这些游客,既然已经出城了,那自然是奔著西湖而去的。 再或者是苏堤、南湖。 因此就有人想要上前搭话,问问黄丹是如何想的。 但等他们走过席棚,看到黄丹在作画后,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直接离开的,也有停在身后默默看著黄丹绘画的,但却是没有人开口主动打扰眼看著这些人没有打扰黄丹,而是就这么站在雪中看画。 风彦知道黄丹的性子,便上前主动邀请对方进入席棚之內躲雪。 黄丹这一画便是小半天,终於是完成了这幅雪景图。 最后在画上留下“建炎四年,腊月十九,初雪,本意游湖赏景,出清波心喜此景,特此以念。安平。” 说白了,故事的文人骚客,为什么喜欢在见到美景的时候,赋诗作画。 其实便是因为他们没有手机,不能直接拍照留念。 就比如黄丹此时的这幅画,要是在前世,他绝对不会坐在这画画,而是会掏出手机拍张照,然后发个朋友圈最后选择部分人可见,发送。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半分钟,堪称快捷便利。 但眼下慢也有慢的好处,这不时间便是一晃眼就过去了,再赏一会儿雪景就该回去吃晚饭了。 黄丹邀请几位留在他身后看他绘画之人入座,再让苗兰將擂茶换掉,换成煮干茶。 “相逢便是有缘,更何况还是在此等美景之前。” 几人喝著茶吃著茶点便开始了閒聊,在閒聊之间,眾人也是粗略通报了身份。 其中一人名为田诚,与黄丹一样都是有阶官在身。 只不过黄丹的阶官是自己挣的,对方的阶官是恩荫的—军事推官,同样是从八品。 此人的军事推官,是寄禄官,单纯为了领取待遇而分配的,而非实际差遣。 他如果后续想要真的为官,还需要参加简单的考试(如背诵经文、审理案例等),合格后才能正式授官。 並且实际授予的官职也不会高,往往都是外派地方做事,需要经歷漫长的“磨勘”,並通过“改官”这一艰难关卡,才能升为“京官”,进入中高级官员的候选行列。 除了田诚,另外两人花苍、林阳都是家中有些钱財的。 也是,如果家中没钱,吃了上顿没下顿,自然没有心情出来赏雪。 男人嘛,虽说没有喝酒,可聊著聊著也从眼前的美景扯到了眼下的局势,聊到了现在的宋金之战。 在聊到前段时间岳飞在楚州的战斗时,在场几人都对毫不作为的刘光世表达了不满,其中林阳最是愤慨,就差直接开骂了。 嗯,这主要是考虑到此处就在城门外,而对方又是手握兵权的大將。 如果是在对方家中,或者环境相对封闭的包厢,想来对方早就问候刘光世的亲眷了。 “身为宋家將领,在外敌入侵之时,竟然抗命不詔、袖手旁观,简直是不当人。 要说位將,此人差岳防御使何止一筹。” “欸,你这是什么话,这两人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说到最后,林阳更是表露出自己对於岳飞的推崇,並表示想要救助大宋,只有加入岳飞麾下才有机会。 田诚看对方说的真切,便也好奇。 “你既然如此看好岳防御使,为何不投入其麾下?” 林阳嘆了一口气,“我也想啊,为此我还加入了巡社,想著学些武艺傍身。 可是我父於我说,他此前曾与岳飞军做过生意,其对手下军士要求极为严苛,寻常人根本不需加入。 后来我一想也是,若非如此的话,为什么他手下的军队能够打得过那些女真人。” 听到这里,黄丹抿了抿嘴,知道这是对方家里不同意,隨便编了一个理由骗他。 与田诚对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看著对方在那里失落。 > 第73章 赚钱的门道(6K) 第73章 赚钱的门道(6k) “老爷,我今天在街上的时候,看到清河坊那里新开好几家金银铺和珠玉铺。 您是官员,平时出门与人应酬,身上带有玉饰也能彰显身份。” 这话倒是没错,宋朝之时商贾极为富有,为了避免商人做大,因此对他们做了许多限制。 其中一项便是在穿著打扮上,一个商人无论再有钱,其也不能以金、玉、珍珠为饰。 因此只要在街上看到有人佩戴玉饰,就算其本人不是官员,家中也必然有人当官。 是的,为了彰显官员的地位,其家人使用金、玉、珍珠是被默许的。 可宋朝是一个十分时尚的朝代,人们对於美的追求颇为强烈,在街上看到有男子戴花涂粉都是常事。 因此民间便在金、玉、珍珠之外,开发出了许多其他的饰品。 银饰、美石、玛瑙、水晶、蜜蜡、琉璃等等,在此时民间颇为流行。 对了,有一些商贾之家,因为不被允许使用金饰,可心中又因为得不到而躁动。 他们甚至会用白银包裹在黄金外面,將金饰偽装成银饰。 这样一来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他戴了金饰,可他自己知道,便能以此满足內心的部分渴望。 此外还有一种比较冒险的办法,那就是在银饰外面鎏金,这样从外表上看与金饰一模一样,只是平时不敢戴到街上,只能自己在家中欣赏。 至於说都在家中欣赏了,为什么不乾脆製作成金饰,那便是万一真有人前来检查,他们还能当场破坏鎏金饰品表面,称那只是有层黄漆。 虽说也同样算是僭越,可花些钱打点还是能够说的过去的。 可要是真的金饰,真被人抓住的话,那可就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黄丹看了看自己的青绿色圆领襴衫,觉得確实是少了些什么。 “也行,正好快过年了。 风彦,陪我出去逛一逛。” 带上自己的隨从,黄丹再次来到了清河坊,这里確实比前几天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与繁华了,街边的摊位与商铺数量可是多了许多。 走走停停,从这个摊位看到那个摊位,这街这头逛到那一头。 直到將整条街都走了一圈后,黄丹这才停在一个摊位前,因为其摊位上有许多晶莹闪烁的“玉佩”。 看那摊主明显是一幅平民的打扮,且摊位上其他物品都是供平民使用之物,这一下子就让黄丹好奇起立。 上手拿起一块“玉佩”,黄丹当时就明白问题所在了,那就是其根本就就不是玉,是假货,是琉璃的。 果然,將摊位上的这些“玉佩”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之后又伸手拿起了几颗蜻蜓眼,发现手感却是几乎一样。 “这几样怎么卖的?” “这位官人,您眼可真准,一下子就看上了我这里最好的几样宝贝。 这块“药玉”牌五百文,这块————” 听著摊主的介绍,黄丹並没有插嘴,而是给了风彦一个眼神,示意他上前进行杀价。 而黄丹则是趁著这个时间,又看起了摊位上的其他物品。 最终,经过风彦一番唇枪舌战,以八百八十文的价格,购买到了三块“药玉”玉佩,和三颗蜻蜓眼、两颗缠丝琉璃珠。 等两人离那摊位走出一定距离后,风彦才开口对黄丹说道。 “老爷,您是喜欢这药玉”的饰品么? 这街上的摊位中,品质都不算好,真正的好东西,还是要去珠玉铺子里才能看到。 虽说药玉”本身不值钱,可真正工艺顶尖的,价格確是也不比一般真玉差。 尤其是那些大食人带来的顶尖琉璃盏、琉璃瓶,一直都是皇室特供,就算是次一等的也都进入了那些高官富商的家中。 我以前曾经听说,说是有一只从大食带来的琉璃瓶,被一位富商用80贯的价格购买了下来,后来將之送给了寺庙,作为他的佛礼。” 风彦和摊主口中所说的“药玉”,其实就是琉璃,也就是玻璃,只是因为工匠向其中添加了特殊物质,让其看来更像是玉石,这才被称之为“药玉”。 此时看著手里的琉璃製品,耳中听著风彦的述说,黄丹心中逐渐生出了一个赚钱的门路来。 没错,就是烧玻璃,只不过黄丹还需要了解更多的相关信息。 他前世的时候,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本身都与玻璃行业没有关联。 除了閒来无聊刷视频的时候,偶尔会看人吹玻璃来打发时间,此外对这个行业便再无多少了解。 黄丹转头看向风彦:“大食有琉璃瓶和琉璃盏,咱们就没有么,以我大宋工匠之能,就算对方先做出,应该也能很快仿製出来才是。” 风彦摇摇头:“这个啊,咱们大宋確实也试著製作过琉璃瓶和琉璃盏,可无论是从胎体、顏色还是实用性上,都要远差於大食所制之物。 我以前的主家,在杭州城內有几下商铺,其中就有一家是售卖珠宝首饰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了解到的,说是我们两国所制琉璃,虽说从外表上看著一样,可实际上使用的原料是不同的。 说是做琉璃行当之人,都知道一件事。 就是曾经有商人为了能够破解大食琉璃的秘密,收买了一位大食商船上的人。 从对方口中得知,他们国家製作琉璃瓶,说是直接用嘴向內吹气,最终吹出一个整体来。 正是用了这种方法,才能保证他们製作出来的琉璃瓶胎体更薄,也更加均匀。”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製作工艺,那我们这边为何还是没能仿製?” 风彦语气有些迷茫:“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说我们这边的琉璃原料与对方不同,要不就是直接碎掉,要不就是根本吹不到,总之就是无法吹出完整的胎体。” 说到这里,风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哦,对了,还有就是大食那边的琉璃製品,竟然还可以在上面雕花、刻花、镀金,这些都是我们这边很难做到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大宋的商贾与工匠,乾脆便不再尝试去製作琉璃瓶与琉璃盏等器物。 而是专注於研究,如何將其仿製的更像是真玉,或是製作些小的手把件。” 因为有了心思,黄丹便再没有了逛街的兴致,之后在珠玉铺子里花了十三贯购买了一块品质相对一般的玉佩,便带著风彦返回了宅院。 至於那些品质更好的玉佩,动輒便是几十数百贯,黄丹现在可买不起。 返回宅院后,黄丹便来到了书房,將今天买的这些饰品放到桌子上,坐在那里默默地看著。 此时將“药玉”与真玉摆在一起,很轻眼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不同,一旦上手把玩,便根本不可能认错。 黄丹看了看自己书房里的火盆,有心想要试试,最终还是摇头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收集一些信息,对这方面了解的再多一些。 於是从这天开始,黄丹在去平安医馆坐馆之前,和回家休息之前,都会去清河坊閒逛。 为了不引人注意,黄丹並没有只关注於琉璃,而是什么琥珀、水晶、石英都有接触,尤其是石英。 那些无色、高透的石英確实很漂亮,可黄丹却不是奔著漂亮去的,他的目標其实还是在琉璃上也就是玻璃。 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虽说沙子的成分也是如此,但其中却是夹杂了大量的资质。 相对应的来说,石英便是更加纯的沙子了,越是无色、高透其纯度越高。 一直到过年,黄丹已经在清河坊的那些饰品摊位上,花了三十几贯钱。 这些付出,除了让黄丹得到了一大包自己没有什么用的饰品,便是让他打听到了不少琉璃相关的知识。 结合他之前从风彦口中了解到的內容,倒是让他大致拼凑出了此时大宋国內琉璃製品工艺。 尤其是从一个老头那里,了解到了国內琉璃,融化后只要离开火焰,就会在短时间內凝固,因此根本来不及进行比较复杂的操作。 不仅如此,国內的琉璃製品材质要更脆,且长时间与液体接触的话,会变得更加容易破碎。 虽然还没有实际上手操作,但大宋的琉璃製作技艺,黄丹已经算是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就算不招相应的工人,而是光靠他自己琢磨,最多几个月的时间他也能自己復刻出来但这並不是黄丹想要的,根据他的研究,国內的琉璃產业,中高端市场被大食琉璃占据,低端市场又与本地陶瓷有所衝突,而显得没有竞爭力。 这些原因综合下来,导致国產琉璃饰品,价格並不高,虽说盈利没有问题,可利润並不高。 有那个钱跟投入,还不如趁著此时的临安城没有被住满,而多购买一些房產,那样的利润空间可能还要更大於一些呢。 就在黄丹决定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世好像看过一则营销號文章。 他们家族群里转发的,好像是因为一个玻璃被热炸,碎片伤到了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那小编就以此为由头,长篇大论写了好多。 具体的內容他记不住了,只能大致回想起来,说是什么市面上的杯子,大多数多是钠钙玻璃。 钠钙玻璃遇骤冷骤热会爆炸,而且还製作原料里面的氧化钙和纯碱长期食用有毒。 在文章最后,小编则是大吹特吹高硼玻璃,又上价值说什么“杯子装的不仅是水,更是对生活的態度云云”。 虽说他有尝试著解释氧化钙和纯碱的问题,但因为群里的那个营销號文章,他家的玻璃杯子最后还好似都换了。 要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回忆,他还真的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高硼玻璃什么的,暂时先不说,这钠钙玻璃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氧化钙也就是生石灰,此时叫石灰粉,很是常见,到时这纯碱————” 想到这里,黄丹忍不住在地面上转圈,“纯碱是什么来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愁眉苦脸了半天,黄丹忽然伸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这个脑子,不是都说了是钠钙玻璃么,碳酸钠啊! 哎呀,我这真是的,当年还是化学课代表呢,怎么连这都想不起来了。 ,7 心中有了想法,黄丹便想要开始尝试。 虽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真的摸索出了完整的钠钙玻璃技术,他也无法保住。 可他觉得自己从头开始钻研技术,少说也要有几个月,多了说定几年,到时候他的实力应该提升上来了。 届时有了玻璃杯成品,再加上他暗中积蓄的力量,想来就可以將之换成钱財了。 不过不等他开始实施计划,现在最重要的是过除夕了。 这可以说是自从南宋建立以来,宋廷度过的最和平的一个年了。 之前四年来,他们不是被金军攻击,就是在被金军攻击的路上,根本就没有心思过节0 现在倒好,虽说北有外族和偽政权,內部还有许多流寇叛匪。 可宋廷终究是没有了倾覆之危,他们便准备大办特办一下。 此一来是缓和一下国內紧张的气氛,向民眾传达宋廷已经缓过来的信號。 二来也是想要去一去晦气,准备趁著此除旧迎新之际举行祭典,以便上高苍天。 在元旦的当天,朝廷举行大朝会仪,百官则冠冕朝服,备齐法驾,设置黄麾仗队,用太常雅乐、宫架、登歌。 虽说黄丹他们看不到大內皇宫中的情况,可是能够隱隱听到从中传出的钟声。 再加上其內部举行的仪式完毕后,朝廷於皇城外御道上摆上了流水席,供临安城內百姓食用。 为了办这个流水宴,朝廷可是大出血,原本因为一路流离而没有多少的国库,此时是再度缩水。 但不得不说,这个流水宴也確实是起得了效果。 全城上下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就连黄丹都跟著喝了好几杯酒。 自从上一次在清波门外结识了田诚后,两人时不时还会有所联繫。 这不春节刚刚过完,对方就给他送来的请帖,邀请他去清河坊的清水茶坊內一聚。 黄丹仔细看著请帖上的內容,得知对方邀请的並不只有黄丹自己,还有他的其他朋友,全都是些青年官员。 虽说黄丹从过完年后,精力就都放在了研究钠钙玻璃上。 可看著请帖上的內容,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毕竟他钻研玻璃配方,目的还是为了赚钱,而想要赚钱除了有货源和实力,人脉也是相当重要的。 而这些青年官员,虽说身上都是“寄禄官”或“阶官”,並没有实际权利。 可他们既然能够恩荫入仕,便说明家中有人当官,且都是正七品以上的官员。 如果能够与他们这些人打好关係,就算不能从朝中借倒力,最次也能將以后製作出的玻璃產品销售给他们。 第二日黄丹如约来到茶坊內的时候,便发现这里已经被他们“掛牌儿”了。 也就是邀请了城內有名的艺人,来教授他们乐器:毕策、大鼓、杖鼓、琵琶、笙、七弦琴、箏等等都有。 除此之外,还有学习书画、唱调的。 黄丹跟著他们在这里玩闹了一日,发现所谓的学艺完全就是个幌子,大家主要还是吃吃喝喝谈天说地。 只有在玩累了时候,才会三分钟热血的学习那么一阵,之后大家变回再度閒聊起来。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黄丹並没有表现的很主动,而是在田诚的介绍下,与所有人认识了一下,有限度地混了个眼熟。 一天下来,黄丹笑的脸都僵了,不过也是有所收穫。 那就是从这些人的閒聊中得知,之前被朝廷任命为江南路招討使的张俊,与李成等人数十日对峙,结果毫无建树不说,还吃了几个小亏。 因此对方在前几天上奏,说是要想要让朝廷派出,此时驻守於江阴的岳飞军前来助阵。 朝廷在思考过后,並没有拒绝,而是同步向岳飞下旨。 根据这几人所说,岳飞军应该已经接到了圣旨,现在差不多该动身与张俊会合了。 这些信息,朝廷並没有对外公开,且其也不像是金军南下那样受人关注,因此並没有多少信息传出来。 若不是今日凑巧跟这些人相识,他还真的了解不到这些信息。 虽说岳飞从上一次的防守战中脱颖而出,得到了大量的关注。 可因为其手下兵乏將少,相对於其他几路大军而言,在朝廷之中並不算太受重视。 黄丹自是不同,从这一日之后,便开始积极参与到这些人的活动中。 除了抱有结识对方的信息外,也是想要儘可能多地打听到有关於岳飞的情况。 但这些人本身也是从家中长辈哪里得到的信息,因此黄丹能够知道的內容十分稀少与落后。 反倒是张俊的信息,黄丹到时得到了不少。 在等待岳飞军与其会合的时间里,李成部將马进欲侵犯洪州,张俊遂进驻洪州,与马进军进行对峙。 在面对这些叛军的时候,朝中一反之前面对金军时的唯唯诺诺。 就连那些主和派都表现得极为激进,因此在得知张俊只是与其对峙时,可以说是相当的不满,並数次催促其与马进军开战。 可无论朝廷如何催促,张俊军依旧是我行我素,就在那里驻军避战。 並且张俊不像是之前刘光世一样,明著抗令不尊,而是与朝廷的催战令有来有回。 每次都能找到合適的藉口,来搪塞朝中的那些大臣,非要等岳飞军到了,才肯与对方开战。 就这样,张俊硬是从正月一口气拖到了三月,拖到了岳飞率部赶到洪州。 刚一与张俊军匯合,岳飞便向张俊献计,自请为先锋出战。 具体的战报黄丹不知,只是知道岳飞大败马进,並以其为引引出了李成大军。 此人號称手下有十万大军,可其中都是乌合之眾,真正可堪一战者,不过两万余人。 岳飞与张俊大军联合,一举击败了李成军,俘获人两万、马两千匹。 唯一可惜的便是,他们未能直接杀掉李成,让其有了北逃的机会。 岳飞与张俊以为李成会逃回自己的地盘,因此提前在路上布置了埋伏。 可不想此人竟异常果决,直接跑到了北面偽齐的地盘,归降於偽齐。 李成被平定之后,其手下部將张用,在岳飞与张俊追击李成的时候,收拢残兵五万,盘踞於江州和洪州境內。 岳飞与张用算是同乡,早年也有同袍之情,便修书一封劝其投降。 张用在见到书信后,当即便向使者叩拜,表示自己愿意归降。 之前张俊与李成军对峙的时候,朝廷將消息盖的死死的,並没有传到民进。 因为他们知道,这与和金国对战不同。 那是与外族作战,就算是有输,也不会太影响现在宋廷的正统。 但李成他们是宋人,且还是打著奉正朔的名义起义,万一朝廷大军失败,难免就会让百姓怀疑,赵家是不是天命已失。 但到了现在,李成军大败,宋廷自然不会再继续捂盖子,而是命人將这一消息散播出去,利用其巩固自己的统制地位。 宅院的书房地下,黄丹正手持铲子慢慢挖掘。 出於保密的想法,黄丹需要一个隱蔽且安全的地方。 可整个临安城,只要是地面以上的部分,便不可能真的隱蔽。 於是才有了他现在的举动,依靠自己一人之力,慢慢挖掘地洞。 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可黄丹真的开始挖掘的时候,才知道这里面的困难究竟有多大。 宅院下方的地面,是被夯实过的,相对与普通的土地更加坚硬。 有內力傍身的情况下,这倒是难不住黄丹。 真正让他头疼的,还是渗水与塌方。 为了保证这个地下密室的安全,黄丹需要大量筏板与木桩来进行支撑。 可他还不能直接购买,那无异於告诉外人他有著秘密。 於是他在对琉璃饰品感兴趣之余,又开始对各种木质家具感兴趣起来。 在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做铺垫后,他的兴趣从单纯的家居上,转移到了木匠活上。 就这样,他一边明面上製作家具,一边暗地里筹集筏板与木桩,为自己的地下密室做准备。 第74章 系统的正確用法(6K) 第74章 系统的正確用法(6k) 为了秘密修建密室,黄丹早晚例行练功,白天照常在医馆坐堂,之后在夜晚前的黄昏时间,才会在书房里悄悄挖掘。 虽说每日进程缓慢,但两个月的时间里,倒是在地下挖掘出了一个合適的区域。 只是因为这里的地下水资源太过丰沛,往下挖掘三四米的深度就开始大面积渗水了。 如果只是有水发潮,黄丹倒也无所谓,关键是密室周围的土墙会隨著渗水而变形坍塌0 为避免上方的书房最终整体下陷,黄丹又开始从自己的后院造景中搬运大块石头。 因为不想被发现,黄丹並没有取走表面的石块,並在取走那些石块后,还会用木方等进行补位。 有了这些石块只能是增强密室墙壁的强度,不会那么容易坍塌,但渗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其实要解决也不难,关键问题是他必须一切都秘密进行。 思来想去之下,他乾脆决定放任渗水。 在密室里布置引流槽,让所有渗出的水流入提前预製好的坑洞中,这样只要定期將其內的积水清理乾净就好。 有了此密室,黄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当初自己带来的秘籍藏於其中,此后才是开始研究钠钙玻璃的配方。 黄丹这一研究,便是三个多月的时间。 为了避免被人发觉,黄丹各种用具都是自己手搓的,因此都比较简陋。 但好在烧玻璃本身,並不需要太高的技术门槛,凭藉黄丹手搓的这些工具,倒是也能使用。 並且黄丹还有一个好的发现,那就是隨著他在密室中生火,原本的墙壁渗水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半。 墙壁不仅不再潮湿渗水,反而还在火焰的烘烤下变得乾燥掉渣。 密室的问题解决了,可钠钙玻璃的製造问题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因为黄丹在第一步就被卡住了,那就是他不能製备纯碱。 黄丹看著自己手里书写的公式,那是他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侯氏制碱法,整个人却是惆悵异常。 “该死的,其他都还好说,可我要上哪里去弄到大量氨气啊!” 凡是黄丹能够回想起来的关於制碱的方法,无一不是需要氨气参与。 “不对,我製备不出氨气,那大食也不可能製备出来啊。 对啊,那他们用的是什么原料!” 绕了一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大食的琉璃工艺,原材料究竟是什么。 虽说问题重重,可已经为此忙碌了数个月,投入了数十贯的钱財,黄丹实在不愿意就此放弃。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可黄丹依旧对於纯碱束手无策,使得他这段时间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 也是因此宅院內的一眾僕从,都很是小心,怕触倒黄丹的霉头。 还是风彦了解黄丹,知道他对於岳飞干分关注,在听到朝廷因为剿灭叛军而对岳飞有所封赏后,主动前来通报。 “哦?你是说,岳飞军被朝廷正式定名为神武右副军,並任命岳飞为统制,驻屯洪州。 嗯,不错,確实是一个好消息,你有心了。” 黄丹坐在书房內,脑子则是开始回忆起当初在军营內的生活。 想著想著,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个傻子,我研究不明白这些东西,交给系统啊!” 之前因为被困在原料阶段,黄丹一直在研究如何製备纯碱,实际上並没有开始怎么在密室中製作琉璃。 现在有了想法,他也不管什么钠钙玻璃了。 而是直接开始按照自己获得的情报,开始仿照宋朝此时的琉璃工艺,製备一些琉璃珠和“药玉”。 一起依旧是偷偷进行的,因此进程比较缓慢,可半个月后,他也成功让琉璃工艺出现在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看著自己初出茅庐等级的琉璃工艺,黄丹並没有立刻加点,因为他自前还没有完全吃透宋朝的工艺。 他准备再等一等,看看能否依靠自身將之再提升一级,之后再尝试加点。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黄丹成功將等级从初出茅庐提升到了初窥门径。 到了这里,黄丹便不准备再依靠自身进行提升了,而是开始了加点。 倒不是说宋朝琉璃工艺,就到这个水平就结束了,实际上黄丹此时的水平在大宋琉璃工艺中,也就是个中流水平,都不算高。 主要是后续继续攀升等级,依靠自身的话,需要花费的时间就太多了,不值当。 一口气在琉璃工艺上连加两点,將提升到了渐入佳境。 下一刻大量的相关知识,都涌入了黄丹的大脑之中。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梳理,黄丹终於明白宋朝琉璃,和大食琉璃的差別在哪里。 只能说这真的不怨宋朝工匠不努力,完全是自然环境的因素。 此时宋朝的琉璃,主要是铅钡玻璃,所用助熔剂为铅丹、硝石,特点是软化温度低、 易於熔化、折射率高(看起来亮晶晶)、但材质脆、不耐温骤变、易风化。 而大食的琉璃,確实就是钠钙玻璃,所用助熔剂为天然纯碱,特点是熔化温度较高、 强度高、韧性好、耐热性更佳、化学稳定性更好、透明度高。 这两者之间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说,宋代的铅钡玻璃像一种漂亮的“艺术树脂”,而大食的钠钙玻璃更接近现代意义上的“实用玻璃”。 也是因为两方使用玻璃不同,发展出来的技艺方向也是不同,大食匠人可以像吹糖人一样,將熔融的玻璃液吹成各种复杂、轻薄、对称的形状。 这使得大规模生產形状规则的器皿成为可能,成本相对降低,產量大增。 而宋朝工匠虽然仿照大食,使得吹制技术有发展,但远未成为主流。 更多採用古老的“范铸法”和“缠丝法”,这就导致做出的器物壁厚、笨重,且透明度差。 同时因为大食琉璃的利润高的可怕,也更进一步促使其国內对於琉璃製品的投入,大量工匠在其基础上发出了各种大宋所没有的技艺。 像是什么用旋转的砂轮和各种钻头,在器表进行刻划、磨削。 用以金属氧化物为呈色剂的低温釉料,在玻璃器表面绘画,然后进行二次低温烧制,使彩釉牢固地熔附在玻璃表面。 使用金箔进行装饰,製成极其奢华的金彩玻璃器等等。 因为大食琉璃的高价格,让宋朝国內的琉璃商人颇为眼红,为此可是將国內各种能够尝试的材料,差不多都试过了。 之所以还是与大食琉璃相差如此之大,便是天然的原材料的问题了。 在埃及硝石湖等乾涸湖泊处,会產出白色或灰白色结晶块体,其便是天然纯碱。 不仅纯度较高,成分单一,更因为其是固体状態,十分便於使用与加工。 再看大宋境內的情况,山西等地倒是也有盐碱湖,可其因为地理环境问题,並没有乾涸,相反周围的生態环境也还算不错。 这就导致其內產出的是液態或糊状的沉积纯碱,其中纯度低,成分复杂,杂质多。 也是因此,並没有真的被大宋工匠选中为辅料,也就错过了这条发展路线。 虽说知道了大食与宋朝琉璃工艺的差异,可问题依旧存在,那就是纯碱的材料依旧比较难获得。 好在有了方向,黄以后可以尝试著从陕西那边的盐碱湖中取料。 至於说纯度不够的问题,他倒不是特別担心,因为只要有了方向就好办了,大不了再慢慢提纯好了。 除了这些消息之外,真正让黄丹感到高兴,还是系统加点给予他的知识中,还有一个比较適合他现在情况的选择。 那就是用煅烧后的草木灰替代天然纯碱,草木灰中虽然也含有钠,可相对而言钾的含量更多。 因此用草木灰製作的玻璃,被称为钾钙玻璃,相对而言非常高,光泽度尤其明亮,折射率高。 只是熔化后粘度隨温度变化快,稍微冷却就会变硬,因此较难吹制。 黄丹之所以看中这钾钙玻璃,是因为其適合製作成镜子! 此时使用的,都还是铜镜,通过將铜表面打磨光华,利用其反光呈像。 其实打磨好的铜镜,呈像十分清晰,可问题是顏色偏黄。 相对铜而言,如果用银为底,进行打磨的话,不仅呈像干分清晰,顏色也相对正常。 但问题是,银相较於铜,更加容易被氧化、硫化,之后就会变黑,並不实用。 针对这一问题,其实很好解决,那就是只要在银镜表面附著一层物质,让其隔离空气就好。 现在,这钾钙玻璃就非常合適。 有了配方和技艺,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黄丹挑选了一天黄昏,在书房密室中今夕尝试。 先是挑选顏色最浅,透明度最高的石英,將之研磨成粉末,再筛出內里的明显杂质。 之后便是向其中加入研磨筛选好的草木灰和石灰粉,再放入熔炉中进行融化。 很快,黄丹就按照脑海中的知识,成功製作出了一块钾钙玻璃。 其並不是完全透明,而是微微有一点绿色,但其整体的透明度非常好。 后来黄丹又尝试了几次,確认这钾钙玻璃的只要厚度越薄,其本身呈现的淡淡绿色就越是稀薄。 当其厚度在半厘米以下时,就几乎看不见了,当厚度来到两、三毫米的时候,就算放到宣纸上进行对比,都不会发现有什么明显的顏色变化。 其实在黄丹脑海中的知识里,显示在唐朝的时候,就曾有工匠尝试过使用草木灰製作玻璃。 但因为其在许多性质上不如大食的钠钙玻璃,再加上失传的问题,最终没有流传发展,只能说也是比较可惜的了。 不过现在倒是便宜黄丹了,给了他一条发財的路数。 只不过他並不能直接拿出来卖,除非他想要只做一锤子买卖,否则这些货物就必须要有出处。 其实最好的出处便是大食商人,这条路黄丹也已经想好了。 只是还需要铺垫,还需要实力,还需要人手。 別看宅院內的这些人,此时对黄丹表现的很是忠诚,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觉得並不託底。 他需要能够真正信得过的人,可以信得过的亲信。 此外还需要一个,能够给他抗住巨量財富所带来压力之人。 黄丹对此其实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岳飞。 他虽说对於宋史知道的不多,可营销號其实也没少看。 记得当时是有营销號,说岳飞实际上並不是什么民族英雄,而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其中一条原因便是,岳家军做生意,並將做生意赚的钱发给手下士兵,以此笼络人心。 那营销號下面,是各种开骂,但也因此引起了黄丹的好奇。 查了一下发现岳家军还真做生意,只不过並不是营销號避重就轻的,好像只有岳家军自己这样做一样,而是当时所有的军队全都这么做。 其实想也是,岳家军军纪严明,饿死不抢粮、冻死不拆屋,为了保持战力又不能大量吃空餉,对於战死的士兵还要给予高额抚恤金,並赡养其家人。 而当时的宋廷,虽说被金朝打的头昏脑涨,因此放开了一部分对於武將与进队的限制。 可因为赵匡胤这几个武將窃国的典范在,朝廷依旧还是对他们不相信,便向著在军资上面进行限制。 也是因此,才让当时的军队,全都开始在私下里做起了生意。 到了后来,有些军队靠做生意赚的钱,其实都已经比朝廷发给他们的军资要高了。 黄丹到时,便可以联繫上岳飞,將自己琉璃製品的生意掛在其名下。 一来可以藉助岳飞顶下大部分压力,二来也算是自己出资抗金了。 確认了钾钙玻璃的可行性,黄丹便开始研究起自己能够获得的利润来。 不算人工的情况下,算上柴火、原材料等等,製作一块镜面大小的玻璃,成本也就是二十几文。 这还是在製作量少的情况下,黄丹自己计算,一旦製作量提起来,最终能够將成本压缩到几文。 之后便是镜子,因为要避宋太祖赵匡胤祖父赵敬的名讳,故而宋朝期间,所有的铜镜全部改为“铜照”或是“铜鉴”。 此时的铜鉴价格,是按照重量算的,根据工艺,每两60文至一百二十文。 而一面常见的铜鉴,重量在6两至12两之间,鲜少有超过15两的。 像是清河坊中贩卖的各种铜鉴,普遍价格都在七百文以內。 至於再铜镜表面镶嵌银面,因为用料不多,价格也不会高过,一千二百文以內完全可以搞定。 换算下来,整体的成本绝对绝对不会超过2贯,可要是出手售卖的话,百十贯不在话下。 在这一点上,从那些大食琉璃身上便能看出,甚至价额还只会更高。 將所有这些东西都留在密室中,黄丹重新返回书房,推开窗户透透气,也是忍不住感慨。 这系统,给错位置了啊,现在看来,用其习武並不是最优解。 其最应该交给的是皇帝,或者宰相。 不对,宰相都不行,还就是皇帝是最合適的。 就比如我今天这样,只需要將任何一门技艺修炼入了门槛,之后就可以依靠系统加点获得后续的技艺与知识。 之后再以皇帝的身份,將之推行推广,便可以反过来获得大量时空点。 再学习新的技艺,再加点,再推广,再获得时空点。 如此良性循环下来,想来用不了几十年间,就能够將国家整体科技水平提升数百年。 而且还是那种不病腿的提升,军事、民生、吃穿用度,各方各面。 唉,当初穿越错位置了啊。” 摇摇头,將脑海里的那些想法驱散,黄丹再度回归现实,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人手,我需要人手。 等下,不,明天,明天我去人牙市场看看,希望哪里能有合適的人选。 说是这么说,但他当初又不是没有逛过,哪里很难能够遇到黄丹想要之人。 除了急需人手之外,黄丹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去一次曼陀山庄。 当初从那里偷走的秘籍,他现如今都又誊抄了一本。 正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黄丹想著的便是,去將当初偷走的秘籍都还回去,之后再从书架上换一些新的秘籍。 但他现如今实在是走不开,这宅院里的僕从,僱佣过来才多久,他根本放不下心来,怕自己一走就给他来了个卷包烩。 可以说,黄丹现如今是被人手问题困住了,没有信得过的手下,他是做什么都受限。 出於这种紧迫感,他第二日一早,就来到了人牙市场,开始挑选人手。 黄丹挑选的,並不是壮劳力,而是那些半大小子。 虽说宋朝將僕从抬籍,脱贱入良,是所有的僕从都要与主家签订合同,算是僱佣人员。 可实际上也並不是说,就没有人口买卖了,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种形式。 毕竟僕从虽说不是贱籍了,可在被其主家杀死后,確实与寻常的杀人罪不同,主家並不需要坐牢,只需要缴纳钱財进行罚款就行。 不仅如此,僕从在签订合同期间,是可以被主家转赠的。 因此那些被签订,终身合同的,其实与以前朝代的奴僕差別並不大。 真正的差別,其实合同只限制其本人,其下一代可以选择其他方式生活,且允许参加科举。 黄丹此时在人牙市场里寻找的,其实便是这种。 之前杭州城被金军占据焚毁,家破人亡者眾多,失去亲人的孤儿数量也是不少。 按理说,黄丹应该不难从人牙市场里见到,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孤儿。 之所以还说很难遇到,便是因为不仅仅是黄丹需要人手。 那些之前拋家舍业逃跑的官员和商贾们,也同样需要补充人手。 因此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出手,收拢走了城里大部分的孤儿。 此外就是丐帮,他们利用庞大的人力优势,在许多孩童还没有被带到人牙市场前,就先一步给带走了。 相对於之前被官员和商贾们挑走的孩子,这些孩童的命运可就悽惨许多了。 採生折割也算是那些乞丐的传统艺能了,歷朝歷代都认为其残忍狠毒,並出台法律进行禁止。 可因为其价值,那些乞丐们是屡禁不止,並一直有著流传。 黄丹一连在人牙市场逛了好几天,也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之人。 他的行为,自然也是引起了有心人的主意。 经常有牙人来与他交谈,询问黄丹想要僱佣什么样的人手。 只是在知道了黄丹要求后,那些人都表示爱莫能助。 也都说他来晚了,那些半大孩子早在之前就被收走。 並说其中还有不少孩子,是直接被送入皇宫大內之中了。 黄丹对此也是无奈,毕竟按照这些牙人的说法,当初他来到临安的时候,那些孩子就已经被分走了。 於是从那之后,黄丹便將之当成了一个任务,每天都要去打卡看一眼。 在黄丹的不懈坚持下,九月初的一天,他刚一去到人牙市场,就有一个牙人找了上来。 “大官人,我手里有一个孩子,不知道您还要不要了?” 黄丹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要,当然要,只要不是痴傻呆捏我就都要,人在哪里?” 牙人领著黄丹来到一处交流,看到了站在那里正茫然若错的小男孩。 打眼一看,小男孩並没有什么大问题,不伤不残。 黄丹看向身边的牙人:“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家中已经无人了么?” 那牙人满脸的諂媚:“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本来一家四口在城外赶路,结果在即將到达西北方的余杭县时,遇到了一伙流匪。 当时他爹还有他弟弟就被流匪杀死了,之后他与他娘一起向著临安县方向逃跑。 结果逃跑的时候,这孩子一脚踩空,从山上滚了下来。 要不是被上山打柴的樵夫发现,这小子当时就没命了。 那樵夫家里也有好几个孩子,实在是养不了,便將他託付给了我,想要找个好人家。 “” 大致听过了牙人口中的遭遇,黄丹半蹲下来,双手握住孩童的两个手腕,手指搭在对方的脉搏上。 “孩子,他说的是对的么?” 孩子点点头:“是。” “你叫什么名字,还能想起家在什么地方么?” “我叫席寧,家在安溪。” “安溪?” 看到黄丹疑惑,那牙人当即说道:“安溪镇,在余杭的北面。” 黄丹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第75章 欲除秦檜(6K) 第75章 欲除秦檜(6k) 黄丹想要收养孩童,为的是想要听命於自己。 那自然是了无牵掛为首选,但是现在听牙人这么说,等於是对方还有亲眷在世。 这男孩已经六岁,早就开始记事了的。 看到黄丹皱眉,那牙人自然知道黄丹的忧虑是什么。 “哎呀,大官人別急啊,当初那邓樵把这孩子交给我之前,可是有了解过这孩子的过往。 他们一家原本是住在安溪镇的,但因为金贼屠村,居家逃往了明州奉化。 这不是看著金军被撑走了,又被岳统制拦在了长江以外么。 他们一家才从奉化出发,想要返回老家。 那邓樵也是好心,还托人去安溪镇问过,说是有没有姓席的一家。 別说,还真有人认识他们一家的,说是他们当初还有不少亲戚,但都被金贼杀死了。 並且也没有人在镇子里看到他娘,甚至连余杭县哪里,邓樵都托人问过了。 说真的,这年头能別人孩子做到这一程,绝对是个善人了。 要不是他们实在是养不活了,也不至於会想著把孩子交给我,还千叮嚀万嘱咐,想要托我给找个好人家。” 黄丹其实也不知道牙人这一番话,究竟几成是真,几成是假,但对方这一番话说完,反正黄丹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又问了问孩子,黄丹最后点点头。 “行吧,那这孩子我收了,签合同吧。” 合同上写的很是详细,將席寧的来龙去脉,都是详细地写在了上面。 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避免这孩子是被人拐卖来的。 万一真是被拐的孩子,有了这合同上的內容,黄丹便是没有了责任。 但相应的,如果牙人是知情者,那么其就会因此而获刑。 像是这种终身合同,规定的是黄丹保证对方衣食住行,並抚养至成年。 席寧则是在成年后终身为黄丹工作,並可以获得最低仆廝標准的月薪。 合同期间,席寧逃走即视为严重偷盗,被抓后主家可要求自行处罚。 可以说,这合同其实就是一份翻版的卖身契。 三人签订完成后,黄丹带著席寧和牙人返回了自己的宅院。 因为根据双方之前谈妥的价格,他要支付给牙人万钱,也就是10贯。 在宅院门口,黄丹便让管家出来给牙人结帐。 之后又带著席寧前往了厢公事所,找到了老熟人下厢典,其正是负责管理文书档案之人。 让其將席寧进行登记,並迁入自己籍下。 做完这一切,黄丹谢绝了对方挽留,並表示今日还有事情要处理,改日再来与他们喝茶。 做完这一切,黄丹再次带著席寧再次返回了宅院。 让手下的那几个侍从给席寧洗澡、驱虱子,之后再换一套乾净的衣服。 “行了,等给他收拾妥当了,风彦你就先安排好房间,让他多休息休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这新换了一个环境,先让他多適应適应,等晚上回来了我再跟他聊。” 交代好事情,黄丹这才去到医馆。 原本今天招到了人手,黄丹是想著留在宅院里的。 可是想到前两天还约了人,今天来医官里治疗。 为了不因自己爽约,而让人家白跑一趟,黄丹觉得还是要去的。 因为心中有事,所以黄丹比平常早了一个时辰將医馆的大门关闭。 返回到宅院之中后,黄丹进入了正厅大堂,在侍从端上茶水茶点后,唤来了席寧。 “老爷好。” “来,哈哈,不要害怕,过来。 这洗乾净了,比之前好多了。 你吃饭了么?” “吃了,之前洪梦姐姐给我吃了。 “9 “那行,吃饱了就好,可別饿著了。 我之前也已经领你去厢公事所那里进行了登记,你已经併入了我的籍下。 那么我现在想要听一听,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是那牙人所说的那样么? 不用担心与害怕什么,儘管说就好。” 席寧將他身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虽说与那牙人讲述的略微有点出入,但大体上是一致的。 有出入的地方,是那邓樵並去派人寻找席寧的亲人,是想要確认他是否还有亲眷。 在確认了席寧並无亲眷在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牙人,以四贯三百钱的价格,將他卖给了牙人。 黄丹听完后沉默了片刻:“这样,我问你一件事,你確定当时你看到,你娘並没有什么事,而只有你失足滚落山坡么?” “嗯。” “好,咱们做个约定,我以后每隔三个月,会让人代为去安溪镇询问一声,看看有没有你娘的消息。 我一共派人去找四次,也就是一年的时间。 期间如果找到了她,且她也愿意將你带回去,届时只要能够还给我今日交给牙人这10 贯,咱们签订的合同就算作废。 甚至我可以允许她不一次性还清,而是分几年的时间,如何?” 席寧听完黄丹的话,直接跪在了地上,並给黄丹磕了一个头。 “谢谢老爷。” “好了,起来吧,过来坐著。 说完了这些,那就再说说你,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每日吃喝也都会有风彦他们为你安排。 对了,你识字么?” 席寧怯懦地摇摇头:“不会。” “没事,不会就不会,我会让风彦和陈晨他们抽时间教你的。 等你学会了些基础的常用字,到时就在我身边做个药童,在医馆里跟我学习。” 黄丹后续又跟席寧聊了半个多时辰,了解了对方家庭的一些信息,同时也安抚住了对方的心,让其能够踏踏实实地住在这里。 至於说前面那一番话,黄丹倒是也没有骗他,而是真的准备派人去打听一下。 如果真的能够帮席寧找到亲人,那也算是自己做了个好人好事。 虽说会让他重新去人牙市场寻找目標,可也至少能够让他舒心上小半年。 甚至以后到了晚年回想起此事,他自己也能回以一个微笑。 时间过得飞快,又是一年时间8月,黄丹周岁21,虚岁22。 黄丹在这期间,將当初偷来的【地火功】也修炼入了门,並通过系统加点到了登堂入室。 这【地火功】在修炼到登堂入室时,也有著独属於自己的特性。 每当黄丹將內力按照【地火功】方式运转的时候,他的心口与小腹位置都会有明显的炽热感觉。 此后打出的內力便会带有火毒之力,表现出来便是將手掌按在宣纸上,並將內力附著在手中。 宣纸很快便会干卷泛黄,那样子就好像是將之放在火上烤过一样。 如果是打到活物身上,可以直接让对方受损部位坏死。 不过这种运用方式对於內力的消耗极大,单纯依靠內力作用。 凭藉他现在內力的储备量,最多可以让十个生鸡蛋变熟,或是直接烧开两壶凉水。 这【地火功】,真要算起来的话,其实可以算是半部毒功。 之所以这么评定,除了其破坏力与表现效果,更多的其实还是因为修炼方法。 在修炼的过程中,需要吞服大量火毒之药,且还需要搭配对应的解毒药物。 不仅要对两种药物的用量精准把握,更是还要忍受修炼期间的痛苦。 之所以说这门功法是半门毒功,原因便是初期修炼需要依靠外部的毒物。 待得修炼到后期,也就是黄丹现在的这个境界,便可以不再依靠外毒,而是通过刺激心臟与小肠,自体內自发產生火毒。 真要是让黄丹自己按照秘籍修炼的话,没有个几十年根本修炼不到这种地步。 不对,应该说最大可能性是,根本就还没修炼到这一步,就先一步因为前期积累的毒素而死亡了。 在提升到登堂入室后,黄丹对於这门功法有了全新的认知。 真要论起来,这门功法应该也能够算的上是一门神功,只是常人很难练成。 绝大多数人只能將这门功法练到小成,之后身体就会因为积累的毒素,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 只有在这一时期一路精进,突飞猛进之下才能获得將这门功法修炼到大成。 到了这个时候,便可以收拢体內的火毒,將之收拢在自己心臟与小肠之中。 从这时起,那原本在体內为祸的火毒,便成了滋养心臟与小肠的养料,助其进一步修炼。 这门功法,在黄丹的尝试下,发现对於杀伤力的增强还在其次。 最关键的是,提高了他对於高温的耐性,更是还能进一步提高火焰的温度。 这让他在製作琉璃製品的时候,可以更加得心应手,对於火焰的操控也是更加精准。 黄丹过完生日的一个月后,朝廷又將岳家军改號为神武副军,岳飞升为都统制。 升任为都统制后,岳飞手下武装编制便是从原本的2500人,扩张到了两万五千人。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黄丹心中忍不住有些焦急。 因为这意味著岳飞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也开始需要资金支持了。 可是他现在手中却是无人可用,真的是愁人啊。 尤其是在黄丹將【地火功】与琉璃工艺结合后,密室里已经大大小小存放了几干件成品。 得益於【地火功】可以增加火焰温度,使得黄丹可以在融化石英原料的时候,放更少的助溶剂。 这就使得最终成品的顏色更淡,距离真正的透明,也是更近了一步。 虽说黄丹此时还没有见过,那些被大食售卖给官员和皇室的琉璃製品,但他相信自己手里的这些成品,一定不会比对方卖的要差。 而根据他前段时间,对於那些琉璃製品的了解,他密室里的这些成品,少说也能卖上万贯钱財。 但是现在,他只能跟这些成品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敢將之拿倒明面上。 就在岳飞升为都统制后没两天,北面的偽齐呀发生了大变故。 金国將占据的陕西等地给,都交给了刘豫掌管,於是整个中原地区尽属偽齐。 这一下子,可是给宋廷气个够呛,当即就想要给手下的各路大军下令,让他们去进攻偽齐。 可他们也是到,偽齐的背后是金国,一旦宋军发动进攻,很有可能会引来金军。 但宋廷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决定將之撒倒国內的那些流寇和叛匪上。 因此他们给除了守边外的其他將士,都下发了旨意,要求他们儘快剿灭叛匪。 为此,宋廷在正月,任命岳飞为权知潭州兼权荆湖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只为了让其剿除两湖一带的游寇。 同一时间,北面的偽齐也有了动作,刘豫想要进一步巩固自身的正统性,因此想要迁都至北宋的都城汴梁。 只是在这条路线上,有一伙起义军拦路,让刘豫根本无法轻易通过。 因此刘豫决定发兵进攻伊阳县,结果被当地的起义军翟兴及其將李恭击败,让偽齐丟了个大脸。 为了消灭这支义军,刘豫通过收买手段,使翟兴部將杨伟、金润成为內应。 之后於三月再度发兵,激战中翟兴不幸坠马遇害,义军遭受巨大损失。 没有了翟兴他们这一伙义军牵制,刘豫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汴梁城內,並於四月,正式宣布东京汴梁为偽齐的国都。 另一边,岳飞也是率军由洪州出发,前往討伐侵扰湖南、广南诸州的曹成。 经歷了四月、闰四月、五月三个月的激战,岳飞一路追击了对方数十里,活活將其逼入死局。 曹成眼看著再无任何逃脱的可能,不想竟转头向著韩世忠投降。 这一下子,可以说是让岳飞数月的功劳削减了一半。 对於这个结果,岳飞本人並无任何不满,只是感伤於自己亲弟岳翻的死亡,和对於收穫大將杨再兴的喜悦之中。 黄丹在从那些衙內口中了解到这些信息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感慨。 心说这岳飞果然不是普通人,那杨再兴可是亲手杀了其手下正將韩顺夫和胞弟岳翻。 如此大仇之下,岳飞竟然还能亲解杨再兴之缚,並认命其为自己军中的將领,这是何等的心胸。 单是从这一点上,黄丹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他的性格不合適。 以后什么样子不知道,但至少现在的他,如果有人杀了他的亲人,绝对想著的是怎么报仇。 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仇人,无论对方有著怎么样的才能,在这这里都不是饶恕的藉口。 眼看著宋军一口气收復了境內两大叛军,五月中上旬,原利州观察使、蘄黄镇抚使孔彦舟叛降偽齐。 至此,宋、金、偽齐三国暂且休战,单从国土面积来看,偽齐可是扩张迅速,一时势头无二。 可真正的知情人都知道,对於所谓的偽齐,宋廷根本就不在意。 之前北宋百年来,镇压境內大小起义数百起,可以说是积累出了极为丰富的经验。 若不是忌惮於金国可能的出兵,宋廷早就出兵派人灭掉偽齐了。 这对於黄丹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而另外一个好消息,则是来源於皇宫大內之中。 临安城外的一眾將士们,在为国淤血奋战,临安城內的朝堂之上也在发生异常斗爭。 这场战爭,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斗爭。 主战派以吕颐浩和翟汝文为领袖,主和派则是以秦檜为主。 之前差点被灭国,外加北面金国其实瞧不上此时的南宋,並不准备与南宋议和。 因此朝廷中主战派的力量是远超过主和派的,为了扭转自己的劣势,秦檜大力寻找可拉拢对象,於是他就將目標放在了那些道学家的身上。 在秦檜的运作下,大量道学家入朝,並被安排在重要的职位上。 就在主战派与主和派爭斗的正胶著的时候,秦檜打出了自己主和的口號,大力提倡南自南,北自北”。 可问题是,此时的赵构,还不是后来的那个完顏构。 他即痛恨於金军一路对於自己的追杀,致使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亡,又痛恨於金军的南侵致使自己性功能障碍,让他以后再也无法拥有后代。 多番仇恨的加持下,让此时的赵构,成为了一个坚定的主战派。 因此提出了“南自南,北自北”的秦檜,暂时失去了赵构的青睞。 隨后在八月份是时候,赵构降下詔来,直接让秦檜罢相。 这让主战派领袖吕颐浩,找准时机將秦檜安插进朝廷之中的那些道学家全部驱离。 只是吕颐浩此人太过於激进,在驱逐那些道学家的时候,打击面过大,导致其树敌颇多。 再加上吕颐浩为了能够让朝廷收上更多的税,而推动经济政策,因此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失去了许多人的支持,最终在眾人的弹劾中罢官下野。 黄丹高兴的,是秦檜此人暂时失去了赵构的信任。 因为之前就有想法,想要尝试著击杀秦檜,黄丹为此隔三差五就会前往左一厢遛弯。 別说,经过一番打听,还真让他找到了秦檜的住所。 其身为朝中重臣,因此住在朝天门以內,望仙桥区域。 黄丹本身有官员身份,因此他身上穿著的是普通百姓不能穿的青绿色长衫。 外加腰间的玉佩,这一套装扮让黄丹与驻扎在城南区域的官员並不显得突兀。 毕竟他年级在哪里,人们只会以为他是那家的衙內。 自从知道了秦檜受到朝廷排挤,黄丹就经常去位於城南区域的熙春楼。 熙春楼乃是私家酒楼,大堂以上每层各分小阁十余,酒器悉都是银制,以显示其华侈。 此外熙春楼还有数十命私妓,各个时妆祛服,巧笑爭妍。 私妓之下还有小鬟,不用招呼就会主动前往每个桌台,歌吟强聒活跃气氛。 此外还有吹簫、弹阮、息气、锣板、歌唱、散耍等十数人。 甚至为了压制酒臭味,酒楼內还有老嫗以小炉炷香为供,实时在酒楼內焚香散味,给宾客以舒適的环境体验。 黄丹来此,不是为了享受,而是想要寻找秦檜的。 一来是这里距离很好,可以远远看到秦檜所住宅院。 二来则是这里档次足够高,距离城南官员居住区很近,官员大多都会前来这里吃酒。 黄丹想著的是,无论是能够观察到秦的出行路线,还是能够確认对方近期常与什么人接触,都能更加方便他出手暗杀。 结果他只坚持著去熙春楼观察了五天,就坚持不下去。 没办法,哪里的环境一流,同样的价格也是一流。 黄丹哪怕是收著点菜,一顿饭也要花费一贯以上。 但是就这,还被酒楼的小廝和掌柜觉得占地方,毕竟正常情况下,这里的一桌酒席价格是在十贯以上。 虽说酒楼觉得,黄丹自己占据一个大桌十分浪费,可终究没有出面赶人。 不行啊,就这么看,我还不能找到对方出行规律,怕是就先把钱花光了。 黄丹之所以撤的这么快,其实花钱还在其次,关键是这里距离大內皇宫很近,还离太庙与三省六部不远。 此处的守备力量相当强大,想要强杀秦檜不算难,真正难得是悄无声息、不被人发现。 毕竟他杀秦檜,是为了获得时空点,好进一步强化自身的,而不是想要与对方换命的。 黄丹觉得,拿自己一条命,来换秦檜的一条命,那是完全不值得。 为此,黄丹转变了自己的袭杀方向,准备在晚上的时候,尝试摸黑潜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將秦檜杀死在床上。 於是他开始在自己宅院內,学习【移形换位】和【草上飞】这两门轻功。 这两门轻功,他都是刚刚修炼入门,就开始加点。 前后两个月的时间,终於是將之都提升到了登堂入室。 別说,这两门轻功,也有著自己的特色,【草上飞】让黄丹落地无声,哪怕是从房顶上跳到地面上,也都不会发出声音。 甚至於是直接踩在枯叶上,只要不是在奔跑的时候,也同样可以將声音压制下来。 至於【移形换位】,则是让黄丹可以迅速在小范围內闪转腾挪,在近身搏斗的时候让自己出手更快。 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出手速度越快,那自然便是越好。 两个多月过去,黄丹已经来到了23岁,也是在这一年,他准备做一件大事! > 第76章 行在皇城司(6K) 第76章 行在皇城司(6k) 夜半时分,黄丹穿著自己那,依靠初出茅庐等级的【缝补】技能,亲手缝製出来的夜行衣。 为了保险起见,黄丹刻意选的丑时,也就是凌晨01:00至02:59区间。 这个时间,人体处於最睏乏的时间段,也是人们最容易眼花的时间。 在自己房间內换好衣服,再带上自己准备的各种小装备。 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木窗,跳出,关窗,再一个闪身就跳上了房顶。 为了儘可能减小暴露的可能,黄丹从始至终就没有站起过身子,而是几乎趴伏在屋面瓦上。 刻意挑选那些,没有什么照明的地方移动,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之中,这样无论是在屋檐下行走叮梢的人,还是位於高处钟鼓塔楼內的士兵,都无法发现黄丹的身影。 秦檜此时,正在自己房间內喝的酪酊大醉。 宋朝的官员,罢落復起其实都是常事,比如这一次將他拉下马的吕颐浩,其实也是復过官的。 再加上秦檜这一次,虽说被罢免了宰相之职,但是赵构依旧给了他观文殿学士和提举江州太平观这两个官职。 其中观文殿学士,乃是宋代最顶级的文官身份,只有曾任宰相者才能获得。 在官方典礼、朝会排班时,他的位置会非常靠前,甚至还在枢密使、太子三师之上,仅次於节度使和宰相。 这就確保了秦檜虽然在野,但公开场合的尊荣丝毫不减。 不仅如此,观文殿学士其实还算是皇帝的顾问,有权隨时向皇帝上奏章,对朝政提出意见。 如此一来,便等於是秦檜的政治地位並没有失去,只是没有了实际权利。 再说江州太平观,与黄丹头顶上的翰林医候一样,都是祠禄官,说白了就是用来发钱的档位名称。 提举江州太平观,属於是“提举宫观”这一大品级內的官职,是祠禄官中级別最高、 待遇最好的。 “提举宫观”的俸禄標准是“视执政”,即参照副宰相(参知政事)的级別发放。 也就是说,秦檜现在每个月都能够拿到200贯的现金收入,这还不包括实物(如禄粟、衣赐等)。 再加上观文殿学士这个贴职,虽然主要作用是彰显地位,可同样也能够领取俸禄。 两相结合下来,秦檜身边还可以按照级別配置若干名“谦人”(隨从、差役),这些谦人的薪和口粮全部由国家財政支付。 按照副宰相的职位待遇,秦檜是可以养近百人的,这又是一大笔费用。 更不用说,秦檜任职提举江州太平观还有职田,也就是那一片官田的產出归秦檜所有。 这些加起来,秦檜什么都不用,一个月都能够领到三百多將近四百贯的现钱,一年所有收入加起来,足有数千近万贯。 在此时,一个普通的底层士兵月俸约1贯,一个县令月俸约15—20贯,像是黄丹这样养著一个大宅院,年花费也就在百贯左右,可见赵构给予秦檜的待遇是何等之高。 既然本身待遇好,外来还有可能復起,那秦檜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便是因为赵构此时的心態:现在的他为了激励士气,鼓舞手下將士对金作战。 在给予这主和派领袖的秦檜上述两个官职的同时,还张出了一张榜文。 榜文上除了给予秦檜的待遇,最关键的是在最后写了一句“不再復用”! 虽说站在歷史的角度上来看,黄丹知道秦檜未来还会有復起的一天,並且直接就跟赵构两个人穿上了一条裤子。 但是现在的秦檜可不知道啊,他此时正对於自己的失势而忧虑,忧虑於自己不能继续为他新主子挞懒办事。 就好像此时南宋朝廷內,分有主战与主和两派一般,金国內其实也是如此。 秦檜新主子挞懒,便是此时金国国內的主和派。 挞懒此人,觉得依靠他们女真人是很难真的掌控整个宋朝,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汉制汉0 包括后来的偽齐建立,都有此人在背后作为推手。 秦檜此人自从在汴梁被掳走后,没多久就被送到了挞懒手下。 之后,经过放走了一大批掳掠而来的北宋官员,但其中並不包括秦檜。 此后金元术带兵南下,准备突袭斩首赵构,结果將赵构逼到了海上。 连续的几次南侵,宋朝都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再加上各被占地区的各种起义,让挞懒知道他们已经不可能像是吃掉辽国那样,吃掉整个大宋了。 就在此时,挞懒找来了秦檜,於此秘议了一番,之后就將之送到了南宋。 可以说,此时的秦檜,就是带著挞懒的任务,潜伏在赵构身边的。 只不过因为挞懒是主和派,並不推崇武力强攻南宋,这才没有让秦檜找机会杀死赵构,让他们这一脉彻底断绝。 毕竟挞懒可是研究过中华歷史的,他认为就算真的如主战派所想的那样,彻底断绝了赵家一脉也没有任何用处。 中原王朝虽说会暂时群龙无首,但对於他们金国的反抗还是会不会停息。 並且还会在最后,通过內部廝杀的方式,重新选出一位新的皇帝。 而相对於软弱无能的宋家皇帝,这新选出来的皇帝可是一路廝杀上来的。 或许其在国家治理上可能差一点,但在对外的武力上,绝对是最强硬的。 可以说,在挞懒看来,他们金国不仅不应该杀死赵构,甚至还应该派人保护对方。 毕竟像是赵家王朝这样,因为得国不正,而从骨子里限制自身武力的王朝,是十分少见的。 黄丹依靠著轻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秦檜宅外。 只是一眼,黄丹就觉得有些不好,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秦府现在还是灯火通明。 为了自身安全,黄丹其实已经放弃了今天的刺杀,可他也並没有立即离去。 而是就这么趴在屋顶上,观察著秦府內的情况。 秦檜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喝酒,期间时不时有下人前来为他送新的酒菜,与刚刚温好的酒。 一直到寅时,下人在进入房间之中时,才发现秦檜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之后那位下人,又招呼来了几人,一块將秦檜抬到了一间次屋內。 这一发现让黄丹双眼微眯,並仔细盯著下方的那些人。 在知道秦檜已经睡著,整个秦府好像是被人拉了闸一般,光线整个暗淡了下来。 显然是都知道秦檜心情不好,谁也不敢这个时候犯错。 这却是给黄丹创造了方便,他在屋顶上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又看了看东方的天际。 確认还没有出现亮光,天色还依旧黝黑,黄丹这才决定去尝试一下。 不仅如此,黄丹还有了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或许可以不直接杀死秦檜,而是將之偽装成一个意外。 他躡手躡脚地来到,秦檜所在次屋的房顶。 將手中的匕首,轻轻刺入屋面瓦的缝隙之间,微微用力翘起一个边角,小心地拿出那一块屋面瓦。 屋面上的这些瓦片,都是一片压一片的,依靠摩擦力进行固定。 为了不让自己等下的动作,导致屋面的瓦片出现滑动,从而发出声响惊醒外人。 黄丹隨身取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木片,將几个木片叠加在一起,卡在缺失的瓦片位置。 紧接著,黄丹又从隨身的小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黄丹並没有立刻拔出瓶塞,而是先猛吸了一口气住,之后又確认下自己面部的面巾是否稳固。 確认没有问题后,黄丹才拔出瓶塞,將里面的液体缓缓顺著屋面瓦缺口位置滴落。 滴答、滴答———— 黄丹一连滴落了五、六滴,这才收回瓷瓶。 顺著屋顶瓦片的缺口位置,又取下了数片,留出了一个可以供自己通行的区域。 从口袋里取出两块布,將自己两只鞋包裹。 这主要是为了避免,等下从屋顶跳到地面上,可能会留下一个鞋印。 现在有了布片的包裹,不仅可以免除痕跡,更是还能进一步减小可能发出的声音。 黄丹在屋面上提气运力,將內力灌注到双腿和双脚的经络与穴位之中,这才纵身一跃,顺著屋顶的洞跳了下去。 因为提前有过观察,知道下面房间的大致布局,因此黄丹在落地后,直接就是一个翻滚,滚到了一张八仙桌子的下方。 確认了自身安全,黄丹这才开始观察起屋子里的环境。 很好,除了秦檜老贼,这里再无他人。” 躡手躡脚地来到床榻旁,黄丹再次拿出了瓷瓶,扒开瓶塞催动【地火功】。 隨著內力的作用,瓷瓶的温度也是越来越高,里面的药液也是隨之挥发。 做完这一切,黄丹才开始伸手试探床榻上的勤快,確认其此时是真的昏迷过去了。 確认无误,黄丹將右手按在秦檜肝臟位置,下一刻【地火功】內力传导,破坏了秦檜的肝臟。 黄丹操作的时候很谨慎,並没有破坏肝臟表面的肝臟包膜,而仅仅只针对內部的肝臟,直接將对方整个肝臟都给烫变质了。 黄丹之所以要这么做,便是因为肝臟本身没有痛觉神经,但是外出的肝臟包膜上有。 之后秦檜虽然会觉得自己身体有些难受,可却不能准確判断出是肝臟。 再加上其今天晚上又是自己喝了一天的大酒,第二天醒来就算身上难受也必然不会多想。 而等上个两三天,不对,此时没有肝臟解毒,就凭秦檜喝的这些酒,说不定第二天就能直接死亡。 做完了这一切,黄丹在房间里又確认了一下,保证自己没有留下什么痕跡,这才一个闪身掛在房樑上黄为了不被人发现,甚至手都没有直接摸到房梁的正上方,而是双手双手双脚夹在房梁的两侧。 之后才在次数借力一跃,从屋面瓦的缺口处跳出。 在小心翼翼地將屋面瓦恢復原本样貌后,黄丹才长舒一口气。 之前为了不被自己的迷药迷晕,他可是全程都保持闭气。 此时將脸侧离屋面洞口,换了几口气后,这才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並取出一个很小的口袋。 这里面是黄丹之前就准备好的物品,里面装著他从自己屋顶上收集来的灰尘。 此时他在刚刚挪动过屋面瓦的位置,轻轻洒落了一点点灰尘。 现在毕竟还是夜晚,虽说黄丹的视力远超普通人。 可让他在这种光线下,观察屋面瓦上的灰尘,也是有些为难了。 因此黄丹自己也知道,他这么做其实只能算是自我安慰,根本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但至少他这么做了,心里就会更安心一些。 终於,老贼,我等著你的死讯。 按照之前来时的路线,黄丹重新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换好衣服躺在床上睡觉,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了不被人联想到自己,黄丹第二天並没有前往城內区域,而是就老老实实地去医馆坐堂。 而秦府这边,果然也是没有人发现异样。 因为秦檜前一天晚上喝酒喝的很晚,因此没有人敢於去吵醒他,只是期间又贴身僕从来查看过秦檜,发现其还在睡觉就没有打扰。 等秦檜甦醒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下午了。 此时他只感觉头晕眼花、口乾舌燥、手脚无力,想要出声召唤自己的僕人,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一直在床上缓了好久,其发出的声音才变大了许多。 听到秦檜召唤,其僕从第一时间就將准备好的温热醒酒汤端来,开门、进屋,端到秦檜的嘴边。 有了这醒酒汤润喉,秦檜才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啊——我这真是上了年纪,喝个酒竟然这么难受。” 感慨了一番人过中年后的无奈,秦檜只觉得自己此时的表现,属於那种宿醉严重,也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只是想著今天要好好休息一番。 秦府之人看到秦檜那苍白的脸色,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可毕竟其这段时间都在喝酒,外加秦檜心里还气不顺,也没有人感於多嘴些什么。 黄丹在医馆坐了一天,回到宅院后,如照常一般进入了书房。 实际上却是进入密室,將自己昨晚穿过的夜行衣,丟入炉火內焚烧了个乾净。 另一边的秦府內,状態则有些不对。 因为整个秦府的中心一—秦檜,此时明显状態有些不对。 原本他刚刚甦醒的时候,身体上的那些难受,都被他看做是因为前一晚的宿醉。 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秦檜的状態非但没有变好,整个人反而还变得更差了。 开始的时候,其还只是自己觉得身体不舒服,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其外表也出现了变化。 首先是面部出现暗淡发青,头髮也是大把大把的掉,稍微磕碰了一下,结果血却是止不住地流。 有了这些表现后,秦府立刻安排人去请医生,他们自然不会在城內隨便找医生。 秦檜毕竟身份在这里,请来为其看诊的是翰林医馆內的翰林医效。 结果对方在看到秦檜面色的第一时间,就觉得今天自己这趟不该来啊。 都不用诊脉,光是秦檜此时的面向,就是一脸的死相。 隨著这位翰林医馆的诊治,整个秦府內也是鸡飞狗跳起来。 黄丹並不知道秦府內的混乱,而是小心地维持著招远与医馆之间的两点一线。 直到地三天的凌晨,黄丹的系统面板上,有了一大笔时空点进帐。 个、十、百、千! 我去,一个秦檜竟然这么值钱么! 黄丹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毕竟他这早上一睡醒,自己帐上的数字就从原本的2变成了1053啊。 一个秦檜都tm这样了,那要是把完顏构也一起做了,还不得上天啊! 原本黄丹还想著,自己在杀掉秦檜后,看看完顏构未来的表现。 如果其能够从一而终,自始至终都保持著对於北伐的劲头,愿意放权给岳飞让他收復故地,自己就放过对方。 但是现在看来,去他的放过,也就是自己现在实力还不够,强闯皇宫大內等於找死,否则他是真的想要直接去杀了完顏构的。 没错,从这一刻开始,在黄丹的脑子里,就已经没有什么赵构了,只有一个窃取了汉家正统的完顏构。 只待其羽翼丰满、神功大成,他就前往皇宫之中为民除害,重新光復我汉家江山! 美美地在脑海里想像了一番,黄丹便收敛了情绪。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保持低调,不要让秦檜死亡一事,与自己扯上任何关係。 除了去医馆之外,黄丹也没有忘记去与那些衙內相聚,试著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內部情报。 別说,其中那位工部侍郎的儿子,就在宴会中提起了此事。 从此人口中得知,翰林医馆的大夫认为秦檜是短期內饮酒过度,再加上气鬱伤肝。 两相结合之下,才导致秦檜的肝臟出现了问题。 按照几位医师的共同会诊结果,说是秦檜其实在之前就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了。 只不过他当时没有当回事,甚至继续喝大酒,这才导致病情极速恶化,最终一命鸣呼了。 “是啊,官家在得知此事后,还让御医也出手诊治了一番,得到的结果也是类似。 听闻啊,御医当时还从皇宫內,带出了一枚保命用的丹药,结果也只能让秦相甦醒几个时辰,交代了一番遗言就一命呜呼了。” 虽说黄丹內心里还有一点担心,怕这是朝廷为了稳住自己这个歹徒的心,故而可以向外散播的假消息,但终究还是放心了大半。 实际上黄丹的担忧也不是假的,那翰林医馆的大夫虽然没有看出来什么问题,但是后来宫中的御医,可是发现了异常。 哪位御医,本身医术精湛不说,更是还修炼出了內力,只是內力的量十分稀薄而已。 凭藉著其本身的医术,外加內力的辅佐,倒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根据这位御医的诊断,秦檜乃是短时间內,因为外力而导致的肝臟受损。 只不过针对这一发现,他得出的结论是,秦檜在此时之前服下了毒药。 赵构在从御医口中得到了这一结论后,整个人颇为害怕,生怕这是北面金国派人进行的暗杀。 因此赵构在第一时间,就增强了对於皇宫的守备力量,並额外增加了许多暗哨。 安排完皇宫內部,赵构才再次將注意力放在秦府上。 虽说之前颁布旨意,罢免了秦檜的宰相,更是表面自己永不復用。 可问题是,赵构並不希望秦檜死。 从之前的交谈、接触与探查中,赵构已经知道了秦檜可以联繫到,金国內部的主和派高官。 这在赵构看来,就是一条备选方案。 有了秦檜此人,万一有一日需要与金国讲和,其就可以再度让秦檜復出,並作为使臣联繫经过主和派高官。 也是因为这一点,赵构才会给予对方如此高的待遇。 可现在看来,这一条路却是被人给断了。 虽说赵构也知道,现在的宋廷官员之中,肯定不可能只有秦檜一人与金国有联繫,当初在汴梁被掳走的那些官员都有可能。 但问题是,剩下的那些人,究竟那个与北面有联繫,以及其背后是主和还是主战,就需要赵构自己再进行试探了,可那都是需要时间的。 不管这些后事,秦檜毕竟是前宰相,现在的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妥妥的朝廷肱股之臣。 如此要员被杀,朝廷必须有所表现,否则只会让其他官员寒心。 因此赵构下令,严查临安各个城门,严格检查所有出入人员。 此外便是安排行在皇城司封锁整个秦府,让他们调查秦檜之死是否有幕后之人指使。 所谓的行在皇城司,其实就是皇城司,只不过此时的临安,还没有正式定都,因此在是行在皇城司。 其职责主要便是宫禁宿卫、周庐宿卫、刺探监察。 是宋代的特务机构,性质类似明代锦衣卫,可见赵构对於秦檜死亡一事的重视程度。 第77章 抄家灭族绝不姑息!(6K) 第77章 抄家灭族绝不姑息!(6k) 皇城司直接归属於皇帝管理,其下最高主管名为提举皇城司,通常设4员,由宦官和武臣各2员担任,以实现內外製衡。 在提举皇城司身边,还配备有数名干当皇城司为副手,协助提举官处理具体事务。 在提举官之下,分为亲从官和亲事官。 亲从官是皇帝的贴身卫队和宫城守备力量,职责最核心,地位也较高。 其下分为五个指挥,,职责与守卫区域涇渭分明。 亲从官第一指挥与亲从官第二指挥,主要负责宫殿外墙的东面诸门的守卫与巡查。 亲从官第三指挥与亲从官第四指挥,主要负责宫殿外墙的西面诸门的守卫与巡查。 亲从官第五指挥是最核心的指挥,负责宫殿內部及各大殿门的守卫,在皇帝出行时,他们也承担最贴身的扈从任务。 亲事官是皇城司的“外勤”人员,主要负责侦察、刺探、缉捕等特务活动。 其下分为六个指挥,根据活动范围可分为两类核心侦察力量与外围侦察力量。 亲事官第一指挥与亲事官第二指挥,主要负责在宫城之內进行巡查、稽查违禁,並执行一些內部的侦察任务,是核心侦察力量。 亲事官第三指挥至第六指挥,主要负责在京城內外的市井街巷活动,是外围侦察力量。 他们身著便衣,混跡於酒肆、茶馆、妓院等公共场所,监视官员军民言行,搜集各类情报。 而在亲从官和亲事官之外,还有探事司和冰井务两个下属机构。 其中探事司是亲事官系统中的便衣侦察队,是特务中的精锐,专门负责执行最隱秘的监视和刺探任务。 至於冰井务是一个非常具有宋代特色的后勤部门,负责管理冰窖,在夏季为宫城提供冰块降温、冷藏食物,同时也负责宫城內相关设施的维护。 此外为了保证皇城司的秘密不被外泄,其內部还有独立的法司、医人、书写人、各类工匠及杂役等。 这一次,赵构为了调查秦檜之死,便是直接出动了最精锐的探事司。 由亲事官都头带领一百名逻卒將整个秦府包围后,探事司的干事才带著二十五名探事入內进行调查。 探事司的人,全部都以黑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们仔细询问过甚至审问过秦府內的每一个下人,又里里外外搜索了整个宅院。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毕竟那一百名逻卒封锁秦府可是毫不掩饰。 这一下子让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事的黄丹,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为什么现在还会派出探子,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吧,而且他们已经查了三天了,怎么还不结案———— 黄丹心里很慌,以至於他这几天为人看病的时候,都有些分神,想著自己是不是出去躲几天为好。 实际上黄丹所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探事司也有些麻爪。 因为在他们入內审讯那些下人之后,秦檜的一名隨从和一名家丁,竟然服毒自杀了!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不打自招,直接向探事司表明这秦府內有问题。 於是探事司里里外外又对秦府搜查了一遍,別说还真的又有所发现。 他们在秦府柴房內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后才发现里面的东西竟然已经被烧毁了。 通过现场还原来看,是有人將火种直接丟入暗格內,让里面的东西在內部燃烧。 也正是使用这种手法,才能够在探事司的眼皮底下,將这些东西销毁。 而在探事司接管秦府后,曾经接近过柴房的人,就有那个已经服毒自杀的隨从。 从灰烬上看,暗格內存放了许多书信,但此时被火一烧却是只剩下了灰烬。 这在一般的情况下,可能很难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了。 可问题在於,留下这些书信之人的身份不一般,乃是之前的大宋宰相秦檜。 其平日里书写所使用的墨,乃是最顶尖的墨,製作所用的烟料、用胶、添加剂和加工工艺都是最顶尖的。 这些好墨选用的是最纯净、最细腻的松烟或油烟。 这些烟料的本质就是无定形碳,碳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在不充分燃烧中並不会消失,反而会留下清晰的碳跡。 再加上好墨中使用的是上等的动物胶,其会在高温下会迅速碳化、燃烧,而它包裹著的、极其致密的烟料层则会被保留下来。 此外好墨中还会加入香、冰片、珍珠、金箔、硃砂等等辅料,使得墨中融合了一定量的金属,其在普通火焰下也会保留痕跡。 因此,这些好墨所书写的纸张,在被燃烧后是会在灰烬上留下痕跡的。 而这也是验证一块墨,是好是坏的其中一个方法。 也正是得益於秦檜书写时所用的好墨,让最上面的这一份书信內容,可以清晰保留下来。 真正让探事司头疼的,其实是如何將这第一封书信灰烬无损地取走,从而查看下方的那些灰烬上记载的內容。 这是一个精细活,也是一个技术活,极其的耗费时间。 经过五天的时间,探事司最终恢復了三封完整书信、六封不完整书信和四十二处书信残片。 探事司在有了收穫后,根本不敢延误,第一时间就將之呈给了探事司的老大提点探事司。 因为这个机构的特殊,提点探事司本身便是由干当皇城司官员兼任,其在了解了书信的內容后,可以说是大惊失色,直接就呈递给了赵构。 啪! “他该死!” 划拉,啪! 赵构忍不住挥袖又將桌子上的一个花瓶推到地上,任由其在地面摔了个粉粉碎。 也不怪赵构如此生气,因为从这些復原的书信內容看。 其上不仅仅有朝中各种大事,前线军队的调派情况,更是有著赵构的一些日常活动路线。 对於赵构而言,前两个倒也还罢了,最不能让他容忍的便是这最后一部分。 他本来就被金兀朮他们追的没有安全感,现在秦檜竟然还敢刺探收集他的行踪,那么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赵构简直都不敢去想,因为自己是知道答案的,无非便是派人前来刺杀他。 因为赵构本来就知道,秦檜与北面有联繫,因此他自然就会將这个进行联想。 “好啊,多亏了朕免掉此贼的执宰之位,否则过不了几日,怕是就会又有金贼前来杀我。 到时候此贼凭藉执宰之权,便可以左右朝中局势,或是另立亲贼傀儡,或者举国投降,届时祖宗基业可就全完了啊!” 这一刻,赵构觉得自己想通了许多事情。 “说什么金国內斗,主战与主和不和,他秦檜可以从中周旋,保我大宋祖宗基业不失,不过是他们的一时缓兵之计。 为的不过是让我麻痹大意,信任於这秦贼。 届时北面再度派大军南下,秦贼作为重臣必然会一同离开,其便可暗中报信,將我的行动告知给金贼,从而置我於死地啊!” 赵构越想越气,最后想要一把掀翻了自己面前的桌案。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同的,赵构一怒之下,也就是怒了一下,这实木打造的桌案,赵构根本无法掀翻,最终也试试將其抬起来一点就再度落下了。 这口气没能撒出去,让赵构是更气了,从桌案后走出將周围装饰用的各种瓷器摔了一个遍。 一时间垂拱殿內好似过了年一般,噼啪乱响个不停。 “呼————” 发泄了一番胸中的愤怒与恐惧,赵构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秦檜的这些书信开始思考。 “瑞丰,你说说看,这秦檜为什么会死?” “官家,这秦贼里通外国死不足惜,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直接说出来。” “是,臣觉得此贼位高权重,又能够打探陛下行踪,那金贼必然会好好保护起来,因此他的死亡很有可能就是那些金贼动的手!” “哦?说说看。” “臣觉得,那金贼虽说兵强马壮,但仍是一群未曾开化的蛮夷,不懂我大宋的为官体制。 或许是认为秦贼此次罢相,便等於是无用了。 他们担心以后秦贼乱说,將他们的计划泄露,这才主动动手灭杀了此贼。” 赵构看著手中復原的文件,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 “行了,我知道了,你让人回来吧。” “是,那秦贼一家?” “哼,打探帝皇行踪,意图刺王杀驾,此举形同谋反,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赵构为此直接召集了朝中重臣,將自己决议说了出来。 面对赵构的决定,可以说是震动了整个朝野。 毕竟官员之间都是沾亲带故,要是按照赵构所说的诛九族,那牵扯麵可就太广了,朝中不少官员都能被牵连上。 可人赃並获之下,秦檜之事又不能不处罚,最终在群臣的劝阻下,秦檜被定为除三族。 即血亲、姻亲、姥族、爷族。 但就算如此,牵扯麵也同样不小,毕竟秦檜的妻子王氏,是宋神宗时宰相王珪的曾孙,童贯的乾女儿。 此事一出,整个临安都沸腾了,毕竟当朝宰相是金国暗探,这怎么想都是不可思议。 不过紧接著,眾人便是又扒出许多信息来。 秦檜妻子王氏,其父名为王仲山,原本是抚州知州,但在几年前金军南下的时候,主动向金人投降。 此后不久,王氏的伯父,王仲山的哥哥王仲疑,更是同样投降於金国。 这两件事一出,好傢伙直接就是坐实了秦檜通金的罪名。 “呸!难怪都做到执宰之位,还想著去给金国当狗,原来是他们一家都是狗。” “就是,要不我不仅仅是这秦狗,那些张嘴闭嘴就是与金国画地而治的,也都是金国的走狗。” “没错,老哥说的在理,伙计,给这桌再添两盘菜。 要兄弟我说啊,凡是主张求和的,全都是他娘的金狗!” 黄丹此时並没有在医馆內坐堂,而是在酒楼內吃酒。 嗯,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但自从听到朝廷颁布的这个好消息后,黄丹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安全了。 心情激动之下,坐堂都有些坐不住了,乾脆就上街走走。 结果便看到百姓们都距离在茶摊、酒楼、饭堂內谈论此时。 时间临近正午,黄丹乾脆就走入了一家人多的酒楼,难得的点了一壶酒,有点了一桌子菜。 边听著周围人的討论下饭,边品尝著自己面前的这些美食。 黄丹心情之好,甚至还用手轻轻在桌子打著拍子,自己小声地哼起了歌。 “要学神仙,驾鹤飞天。 点石成金,妙不可言。 要到嶗山去学仙————” 黄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一个不相干的歌曲,但此情此景他自己却是觉得莫名合適。 我说呢,怪不得当初杀死秦檜,会一口气给了我1050的时空点,我还想著为什么他自己就会值这么多钱。 原来是还有后续的变化,现在因为秦檜一事,不仅仅是赵构与朝堂,就连民间都是激发起了一股反对议和的风气。 这就导致朝中的那些主和派,这段时间都是噤若寒蝉,完全不敢站出来说话,都一个个在哪里装死。 是生怕赵构將自己也打入秦檜同党,从而也被安上个通金的名头。” 朝中的风气如此,对於前线作战的军士也是有著影响的。 最显著的一点,便是给军士们批拨军款的时候,朝中阻碍明显变少。 粮餉不拖欠,甚至还比以往多发了一、两成,这自然让前线的士兵作战起来更加勇猛。 都说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秦檜之事虽然让主战派彻底压在了主和派的头上。 可相应的也给偽齐和金国找到了机会,他们先是派出人手,在自己管辖的原本宋国领土內,张贴各种榜文。 其上大书特书秦檜这个宰相,都觉得宋朝必然灭亡,並主动向金国投降等等。 此外便是宣扬金国统治者开明治国、国泰民安,与南宋民不聊生形成对比。 怎么说呢,榜文的前半部分,还算是比较有用的,毕竟连宰相都投降了,那他们也投降自然在心里上就每有了愧疚。 但后半部分,之前金军南下的时候,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才经歷过的。 再对比以前自己的生活,虽说可能不富足,但至少不像是现在这么艰难。 以至於因为这后半部分榜文的內容,都开始让那些百姓怀疑前半部分,会不会也是金国自己胡编的了。 除了对自己辖区內的百姓进行洗脑,金国和偽齐还派出大量人手进入南宋境內,让他们將类似的內容当做传单撒到街市上。 没错,宋朝其实就已经有gg单了,並且样式还多种多样。 像是什么偽装成纸幣丟在地上,让人捡起后才发现是gg的套路,其实早在宋朝就已经很普遍了。 (刘家功夫针铺gg单) 也是因此,暗探在散布这些內容的时候,只要偽装的好一点,也是很难被发现的。 而相对於金、齐境內的百姓,那些处於南宋领土內,没有直接被金军侵袭过的百姓. 反而会有不少人相信上面的內容。 至於他们相信的根据,则是源自於上半部分秦檜甘心做间谍的部分。 宰相叛逆诛三族这件事,在南宋里传的很广,因此大家都有听说。 现在结合著上半部分的內容,就让他们理解了原因。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宰相叛国,总要有个合適的理由吧。 於是他们就相信了上面的內容,那就是金国哪里真的很好,统治者开明治国、国泰民安,治下百姓的生活与此时的南宋百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对於这些暗探,南宋是有专门机构的,便是之前说的皇城司。 可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当初汴梁城破,整个皇城司的高层直接就被一锅端了。 现在的行在皇城司,几乎是在这两年里,完全从新组建出来。 虽说是举国家之力建设,人手资源什么的並不缺少。 可时间还实在是太短了,那些新招来的人手都需要培养。 无奈之下,现在的行在皇城司,只能尽全力先保证临安城內的安全。 对於其他地方的情况,就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以至於现在的南宋境內,除了临安城內,其他的各个大城,都有不少从北面派来的暗探。 甚至就连临安城內,也不是没有暗探,而是因为有皇城司的压制,那些暗探不敢有什么动作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秦檜之死,是彻底与黄丹没有关係了。 不对,还有一点关係的,毕竟秦檜死亡提供的那些时空点,此刻还躺在黄丹的系统里,他现在正在筹划应该如何使用。 书房密室內,黄丹站在那些密集之前,伸手抚摸著这些秘籍。 可实际上,黄丹的精神都已经放到了自己的系统上。 可恶啊,我的这些武功,为什么还是到了登堂入室之后,就不能继续升级了。 明明我现在手里有一千多点时空点,为什么还不可以加点。 可恶,我要加点啊!” 知道自己应该是缺了些什么,才无法即系加点,黄单除了即系將原本的技能等级提高,也就只能是学习新的武功了。 黄丹对此有过猜测,可能是登堂入室之后,升级所需要的时空点激增,比如从原本的1点涨到了100点。 结果他现在手握一千多点,也不能继续升级,他觉得便不是这样面的原因了。 除此之外,黄丹还有过猜测,可能是自己现在所学的武功数量太少。 毕竟他前世看过的小说也不少,里面有一些就是学习的武功多了,便可以进行融合升级。 他的系统毕竟没有说明书,在只能自己摸索的情况下,那自然是全靠猜了。 我现在三门內力、三门轻功都加满了。 战场作战的枪法有了,耍帅的剑法有了,砍人的刀法有了,近战搏杀的拳法与掌法有了,甚至偷袭用的暗器也有了。 嗯,我之后或许可以学习一下辅助类的音功,和擒拿类的武功,从而仿佛一下自身的武学种类。 现在关键的是,我想要尝试多门武功融合,那我最优先选择的,便是剑法与刀法了。 我手中的秘籍,就属这两门武功数量最多都是6门,也不知道究竟够是不够啊。 虽说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猜测,所以他之前才有了再去曼陀山庄一趟,换取一些秘籍的想法。 毕竟他手里的秘籍可能数量不够,但曼陀山庄里的秘籍肯定够。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也有秘籍!” 黄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之前封锁秦府的皇城司。 亲从官那些皇帝亲卫暂且不说,就说那负责探听情报、维护临安稳定的亲事官,当初重建的时候可是吸纳了不少江湖好手。 虽说这些从江湖中招收而来之人,忠诚得不到保证,可实力与能力却是皇城司急需的0 其实关於忠诚方面也好办,那就是將这些外招之人放在第一线负责实际工作就好,真正的管理岗位上放入那些忠於皇帝的亲信便可。 对於招收来的这些江湖好手,高官是不用想了,皇城司想要笼络他们只能是出厚禄。 这里的厚禄可不仅仅只是钱財,而是还包括皇室搜藏的那些武功秘籍以及各种药物。 “如果,我能够———— 不,这条路不合適!” 黄丹直接掐灭了自己刚刚升起的想法,转而再次思考起自己接下来要修炼的秘籍上。 另一边的朝堂上,秦檜之事的还远没有停止。 自从知道了秦檜所做之事,赵构觉得他之前办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要致自己於死地。 就这么带著答案找问题之下,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之前在秦檜的挑唆”下,他暂缓了对於偽齐的攻击。 虽说这里面也有当时南宋內部还不安稳,需要一段平稳的时间处理內部问题。 可现在用挑刺的眼光看下来,赵构认为这是秦檜在给偽齐拖延收拢人心的时间,让他十分地恼火。 於是,討伐“僭偽”的议案,被其丟到了朝堂之上。 此时的朝廷上,本就是主战派掌握话语权的时候。 要是打金国的话,这些人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是打偽齐。 嘿嘿,这些人可是完全不看在眼中。 第78章 讲故事(6K) 第78章 讲故事(6k) 宋廷在经过一番商討后,最终决定派出去年才刚刚归附於朝廷的將领李横。 此人原本是叛军镇抚使桑仲的手下,后来桑仲身死,金国曾派人招降,但被他们兄弟拒绝了。 当时他们正在攻打湖北德安府,即今安陆一带。 此地为金军南下奔袭武汉、跨过长江、西进宜昌、抢夺川蜀的门户,自是不容有失。 当时德安府知府陈规,是山东安丘人,以研习法条为主的明法科进士出身。 虽是文人出身,但此人熟读兵法,且精於推演。 德安城其实很小,长宽不过几百米,且城墙还为土製,所幸有水环绕,並以倚山为屏。 上任之后,陈规因地制宜做了一些防御性改造,大小八个城门均设门楼和瓮城,城墙设堞口1838个,马面、角楼是应有尽有,因此当李横带著从襄、邓、隨、郢四州收拢的叛军来围攻德安时,他们碰上了一块坚硬的顽石。 李横当时手下数万人马,在面对这座座区区小城之时,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屑。 李横派兵填平濠沟,架设天桥,运来拋石机,猛攻城头。 但都被陈规沉著採用应对措施,巧妙化解了叛军的攻势。 甚至在战斗中被炮石砸伤了脚,陈规犹自神色如常,处变不惊。 眼看著久攻不下,李横改为围困,想著可以耗尽城內粮草。 城內陈规作为表率,出尽家財搞劳军民,其他几个富户也有样学样,硬是支撑了七十多天。 李横对此恼羞成怒,攻城之时也是愈发急躁。 在其不惜人力的命令下,城濠陷落,天桥矗立。 眼看著德安成即將被拿下,陈规一声令下,使出杀手鐧。 德安城西门大开,60人分三人一组,肩扛粗竹筒涌出城来。 只见一人持筒,一人辅助,一人行至筒前点燃引信,瞬时竹筒內藏火药喷出,几达数丈。 二十枝竹筒齐发,中人即燃,李横军前士卒嚇傻了眼。 陈规急命士卒纵出焚烧云梯,並放出暗藏城门下的火牛,牛身、特角火药尽燃,受惊牛群疯了般冲向叛军。 不多一会儿,叛军尽数溃散,拔寨而去。 眼看著连一地小城都拿不下来,李横便也熄了什么做皇帝的梦,想起了招安。 这不,投降南宋之后,被封为襄阳镇抚使。 再说那陈规,他在守城中使用出的粗竹筒,便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的火枪。 其在此战之中证明了价值,上交给朝廷后,陈规因此被升为微猷阁直学士,皇帝下詔让他赴行在就任,並改为显謨阁直学士。 李横在被收编后,位置距离偽齐腹地很近,因此朝廷便想到了此人。 还真別说,这李横所率部下虽然被宋廷认为是恃勇无律的乌合之眾,甚至连一个小城都拿不下来。 但是在攻打偽齐的时候,那是一路高歌猛进。 其在收到朝廷詔令后,会同河南府镇抚使翟琮从襄阳出发,北上进攻偽齐。 他们兵发数路,先收汝州,后破颖昌府,一度威逼至偽齐东京。 另一边河南府镇抚使翟琮,则是进军至郑州、京兆一带,策应李横。 这一路,因为有牛皋、董先等偽齐守將倒戈,李横可谓是进军神速,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兵发至东京汴梁地界。 可以说,没有其他外力帮助的话,单凭藉李横和翟琮他们两路大军,就能够一口气灭掉偽齐。 但架不住,人家偽齐背后还有主人。 收到偽齐的求援后,金將金兀朮率援军与偽齐李成联军反攻。 双方於东京汴梁附近的羊驰岗附近大战一场,李横军因为缺甲乏粮且金军骑兵强悍,直接打了个大败亏输,只能被迫南撤。 此战除了金军勇猛之外,主要便是因为李横的“恃勇无律”,他根本没有按照计划,等待翟琮率军与他匯合。 而是想著在对方到来之前,先一步攻陷汴梁城,这样自己就能够独揽大功。 结果被金兀朮抓住机会,直接打碎了心气。 经此一役,李横再无半点战意,一路向著西南奔逃。 金兀朮一路追赶,不仅將之前李横夺回的地区重新攻陷,更是紧隨其后进入了李横原本的驻地范围。 与此同时,岳飞根据詔令,先后平定了游寇李成、张用、曹成和吉州、虔州的叛乱,於九月到“行在”临安覲见宋高宗赵构。 这一次,临安百姓终於见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岳飞,真是鲜花撒道、白水净街,为了一睹岳飞真容是万人空巷。 而赵构也是特许了岳飞可以骑马上御街,从西北面的余杭门一路走到皇宫北面的和寧门。 此等殊荣,单论南宋而言,绝对是第一人。 黄丹也是早早带著宅院內的僕从,来到了御街的西侧,等待著岳飞一行人经过。 很快,黄丹便是听到了一阵欢呼声从远及近,显然是前面之人已经看到了岳飞,正在那里兴奋。 没一会儿,便看到了一队人马,在眾兵卒的簇拥下来到了眼前,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岳飞。 此人的一身装扮,与当初黄丹离开军营时类似,还是一身白银甲,外罩白袍,胯下白龙驹。 只不过是没有头戴那亮银盔,也没有手执沥泉枪。 在其身后,则是跟著数位將军,其中有黄丹熟悉之人,也有不认识之人。 队伍在路过修义坊前的时候,岳飞视线明显一顿,显然他是看到了黄丹。 此时並不是敘旧之地,因此双方只是一点头,便不再交流。 对於岳飞,赵构此时那是真的推崇,在宫中覲见之时,不仅赐给岳飞鎧甲、弓箭等物,更是还亲手御书“精忠岳飞”锦旗一面,作为军中张掛的大。 不仅如此,赵构更是在隨后的宴席上,还就岳飞在洪州时曾於醉后痛殴兵马鈐辖赵秉渊一事,面諭岳飞戒酒,可见其对於岳飞的一举一动都是十分关注。 之前黄丹一直都没有想起来,但是今日在御街上见到了岳飞后,黄丹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因此他在岳飞队伍路过之后,就返回到了家中,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进入了书房的密室之中。 隨著熔炉內的玻璃原料融化,黄丹开始了自己的製作。 他想到了一件军中利器望远镜。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探查敌军情况一直是兵家要事。 为此,中国古代发明了许多器具,其中一样便是巢车。 所谓巢车便一种专供观察敌情用的瞭望车,车底部装有轮子,可以推动,车上用坚木竖起两根长柱,柱子顶端设一轆轤轴,用绳索系一小板屋於轆轤上,四面开瞭望孔,外面蒙有生牛皮,以防敌人矢石破坏。 屋內可容纳数人,通过轆轤车升高数丈,攻城时可观察城內敌兵情况。 后来歷朝歷代都有对巢车进行改良,但改良的根本还是基於站得高看得远上。 若是能够配合上望远镜,不仅能够在远处看到敌军的大体布局,更是还能够看到內里的细节,绝对可以对行军打仗起到极大的助力。 因为是第一次製作,加之玻璃在黄丹手里本来也不值钱。 外加上他手中没有打磨镜片的记忆,乾脆一口气製作了几十上百片镜片。 等待所有镜片冷却后,黄丹再从其中挑选合適的镜片进行组装。 至於镜筒也很简单,他之前为了偽装,可是没少做木工活,硬是在系统里开出了个技能,现在做一个木质镜筒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黄丹无法做出两组放大倍率一致的镜片,便没有製作双通望远镜,而是製作出了三支可以伸缩的单通望远镜。 黄丹製作好此物,將之放於密室之中,清理好身上的痕跡后,才走出书房。 “风彦啊,你让后厨做好准备,每日都备好食材,我这几天可能要请人来家里饮宴。 对了,让管家去找四司六局的人,提前跟他们说好,这几天我可能要请人,让他们留出来一些人手。” “是。” 风彦刚要走,脚步却是又停了下来:“老爷,您要请什么人啊,我们应该按照什么规格准备。” “这个————” 黄丹被问的一愣,紧接著反应过来。 “嗯,此事我跟你说,但莫要跟外人说,我於那岳家军中有熟人,他们现在来到了临安府外扎营。 我就想著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届时请他们前来家中饮宴。 至於规格,他们都是军中將领,你看著让人安排好了。” “是,老爷。” 听到黄丹是跟岳家军的將军有旧,风彦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站的更直了几分。 毕竟单纯的从八品官员,跟与將军有旧的从八品官员完全不是一回事。 自从被黄丹僱佣之后,他们本身便等於是与黄丹捆绑在了一起。 像是之前秦檜一事,秦府內的那些僕从,本身並不是其家眷,可也依旧受到了牵连。 虽说不至於连同一起被处死,可却是被当成了秦府的財產,一同被充了公,从原本的良籍变成了贱籍。 黄丹紧接著又让人找来管家,示意其清点库房,大肆购买食物酒水。 岳飞在覲见赵构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被安排了临时住所。 此后数日时间,各种朝廷官员眼前,其与身边將领根本脱不开身。 制止五日之后,岳飞才总算是閒了下来,想起之前在街上看到了黄丹,便想著安排亲兵去找人。 结果还不等他派人,岳飞就先一步收到了请帖。 岳飞此时可是备受关注,其住所根本就不用打听。 黄丹则是直接派出了风彦,让其手持自己的请帖,就在岳飞府院之外等候。 此时看到岳飞在宅院內,好像没有人要过来邀请,风彦即紧张又兴奋地上前递出了请帖。 “站住,你是什么人!” 还不等风彦靠近,其就被守门的亲卫拦下。 毕竟此人已经在府院前等了好几天,天亮时就来,天一黑就走,这些亲卫早就盯上了他。 此时看到其上前,自然就戒备了起来。 “误,军爷,別,別,小人就是来送请帖的。” 听是送请帖,亲卫这才略微放鬆,可也依旧戒备:“请帖?你家主人是谁?” 风彦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我家老爷姓黄名丹,原是军中从军主医。 ,7 “谁?” 那亲卫明显一愣,对於这个名字他们可是很熟悉的。 毕竟当初岳飞身边的亲卫,可是军中第一批学习急救手册之人。 確认了在双方说所的是同一人,那亲卫结果请帖,示意风彦进入到院子里等待。 一直到跟隨亲卫跨入院內,风彦都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之前听黄丹所说,自己与岳家军將领有旧,还以为是跟那些都头之类的相熟,当天了也就是认识正將。 没成想前黄丹递给他请帖的时候,亲口说自己要宴请的乃是岳飞岳鹏举。 当时风彦都以为黄丹是疯了,得了什么癔症,可现在一看自己老爷没有说胡话啊! 另一边,岳飞刚要派人去找黄丹,结果就听到首先亲卫说黄丹已经找上门来了。 当即便接过请帖查看起来。 黄丹上面写的其实比较模糊,並没有明確写下宴请时间。 只是说自己想要请诸位袍泽一聚,此外手里还有一样对行军作战颇为有利之物,想要与其详谈,但因为不知道岳飞他们什么时候得空,这才让僕从一直等待。 岳飞一路征战,手下兵將之中,许多人都是依靠黄丹急救手册的知识救下来的,因此对於他的感情也很是深厚。 在集上看到黄丹所说,手里有对行军作战有利之物,他直接就想到了当初的急救手册。 “將那送信之人带来,我亲自与他说。” 就这样,风彦不仅迷迷糊糊地进了岳府,跟是直接见到了岳飞。 一直到其回到宅院,风彦脑子都是懵的。 “风彦,你这么是怎么了?老爷还等著你回信么。” “哦?啊!对,没错,老爷,老爷我回来了!” 知道了自家老爷有如此大能量,风彦跑的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摔到。 看到风彦这种状態,黄丹心里就已经有了数:“好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苗兰,给他倒一杯茶,让他喝完慢慢说。” 咕咚两口喝乾净茶水,风彦確实感觉自己好多了。 “老爷,我见到岳爷了,他说自己有空,今日便可赴宴。” “嗯,行,那你还等著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切记,此时你全程盯著,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老爷!” “行了,快去吧。 对了,苗兰你也跟著一起,我看他现在头脑还有些发昏,你帮著他些。” “是,老爷。” 隨著黄丹的命令,整个宅院都忙碌了起来。 此时的宴请,官方类型的大宴,一般都在中午十分,而私人的小宴,往往都在下午或者晚上。 此时时间已是已时,若非黄丹早早就让人准备好,要是临时开宴的话,时间还真来不及。 隨著时间的推移,已经邻近了宴请时间,黄丹当即便让管家到门前等待,有信他便亲自前来迎接。 黄丹身为修义坊的大户,一举一动也是引起了坊內不少人的注意。 在知道黄丹是要大摆宴席宴请旧友人后,厢官还准备派出人手前来帮忙。 不过黄丹为了今天的宴席,已经提前找好了四司六局,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所谓的四司六局,便是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 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有了这些人的,从最初的迎宾开始,一直到最后的醒酒送客,整个一条龙都给你安排的妥妥噹噹。 可以说有了这些人安排,就算本家一个人不出,他们也能给处理完全。 很快,黄丹就收到管家的消息,看到了一行人向著宅院方向而来。 “老爷,客人来了。” “好嘞,我这就去。” 黄丹直接来到大门之外,迎接了岳飞一行人入內。 隨著岳飞前来之人,黄丹认识其中的四成,经过介绍才与余下之人相识。 请岳飞上主位,黄丹於副位作陪。 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鲜果真柑、石榴、棖子、鹅梨、乳梨,和乾果圆眼、香莲、榧子、榛子、松子、银杏、梨肉、枣圈。 每人面前还有雕花笋、密冬瓜鱼儿、雕花红团花、木瓜大段儿、雕花梅球儿、青梅荷叶儿、雕花姜、蜜笋花儿这些雕花蜜饯,以防客人腹中飢饿,给大家垫垫肚子用的。 眾人閒聊一番,讲了讲黄丹认识之人之事,便到了上菜之时。 將原本瓜果点心去掉,便开始上下酒菜。 花炊子、三脆羹、羊舌签、鸳鸯炸肚、沙鱼膾、鹅掌汤齏、螃蟹酿棖、南炒鱔、 猪肚假江瑶、鯽鱼汤、二色茧儿羹、血粉羹。 知道军中將士相对於吃的漂亮,更习惯吃的舒爽,因此期间黄丹还安排了插食,什么炒白腰子、炙肚条、炙子脯、润鸡、润兔、炙炊饼、炙炊饼骨是应有尽有。 等眾人吃饱喝足,便將这些菜食撤下,换成解腻下酒之物,什么咸酸蜜饯、四时鲜果、姜醋香螺、煨牡蠣、香螺炸肚等等。 这一顿饭,黄丹可以说是准备的相当上心,就算眾人之前先吃了宫宴,后又连著吃了数日宴席,他这一顿也不能算差。 而比较之前宴请他们官员的身份,在比对於黄丹的地位,可见其用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便开始了閒聊,说的也都是军中之事。 没多久宴席结束,黄丹示意管家和风彦將自己准备好的锦盒拿出来,为每人都送上了一份。 锦盒內,正是黄丹之前存放在密室里的那些琉璃製品。 为了不显眼,黄丹可是特意挑选过的,质量在一眾成品里只能算是中下等。 可就算如此,比对於大食琉璃的价格,这些中下等品质的琉璃,也能值个十几、二、 三十贯。 黄丹將那些將领,一个个送出门外,但有一人却是没有起身离席,那便是岳飞。 在看到岳飞没有准备动身之时,他手下的这些將领便知道,他与黄丹还有事要聊,因此走的都很是乾脆。 待回到大厅,黄丹来到岳飞身边:“都统制,还请入书房一敘。” 等待岳飞进入书房,黄丹找来风彦:“你在门外守好,任可人不得靠近。” “是,老爷。” 岳飞在进入书房之中时,就注意到桌案上放著一大一小两个锦盒,他便知道黄丹找他所谓便是此事,不过他並没有动手查看,而是等待黄丹的到来。 果不其然,黄丹在將书房门关严后,才上前打开锦盒,不过黄丹打开的只是那个小锦盒,从中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看到琉璃盏,岳飞有些奇怪,不知道黄丹此为何意。 “且听我慢慢说来,当时在军营之中分开后,孤身一人带著朝廷的封赏,自然是引起了许多劫匪的注意。 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寻常毛贼自然是奈何不了我的。 因此那些毛贼不仅没能留下我,分为被我一锅端了好几个。 在其中一个贼窝里,我就了一个商人。 此人本是前往大食购买琉璃,之前带回大宋进行售卖。 结果当时行船之海上,遇到了金兀朮他们在海上寻找官家。 为了不被对方抓住,那商人带上一小部分货物,跳海弃船了。 此人水性极好,倒是成功游到了岸上。 可不想上岸之后,便被流寇给劫了。 当时为了感谢於我,便跟我说了他的来歷。 本来我也没有多想,就是向著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那大食琉璃的生意如果能做,自然是一个大买卖。 可后来我拿著这些琉璃把玩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且来看。” 黄丹说著,就將手里的琉璃杯装上了水,並將一本书放在了琉璃杯的后面。 隨著黄丹手上动作的调整,原本拇指大小的汉字,在水杯光线的折射下,看起来足有鸽子蛋大小。 “嗯?” 这一下子让岳飞也有了兴趣,不过他並没有开口,而是继续看著黄丹,他知道黄丹会为自己解惑的。 ]> 第79章 千里眼(6K) 第79章 千里眼(6k) 黄丹紧接著打开了另外一个锦盒,里面正是他之前製作的三个单筒望远镜,和一枚单独的凸面镜片。 黄丹拿出那枚镜片,直接將之放在字上,镜片背后的字立刻就在视线中放大。 黄丹演示了一下后,將之交给了岳飞,示意他自己上手试试。 “这————” 岳飞只是试验了几下,就將之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可这凸面镜放在了眼前看远处,显现的影像十分模糊。 將手臂向前放远,则会显现出一个倒像,尝试了几次后,岳飞都无法只利用一枚凸面镜,就清晰地看到远处的事物。 让对方尝试了一阵,黄丹这才从盒子里取出自己製作好的单筒望远镜。 这里面装了一枚凹面镜与一枚凸面镜,两相配合之下,才能將远处的景象清晰呈现在眼前。 甚至都没有等黄丹上手演示,岳飞就直接研究明白了,当他成功利用手中的望远镜,看清三丈远外的蝇头小楷时,面上就已经是一片严肃了。 岳飞当即就想要,带著望远镜到野外去验证一下效果,但他刚刚起身,就意识到自己此时还在黄丹的书房里。 “都统制,我一共————” “你我都是战场上拼杀过的兄弟,哪里有那么生分,我痴长你几岁,就跟我鹏举兄好了。” “鹏举兄,你不要急,我知道你的想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手里现在一共有三支成品,名唤千里眼。 行军打仗中若是有了此物,想来也是能够再有增益。” 岳飞自然明白此物的作用,不过紧接著又有些疑惑。 “安平,你既然获得此物,现在又愿意將之交给我,那便说明你並不是想要將之私藏之人。 如此一来,为何不將之献给朝廷,哪怕你不想为官,想来官家也会不吝赏赐的。” 黄丹心中是有说辞的,佯装有些无奈。 “哥哥你是不知道啊,这里面没有那么简单。 此物的作用你难道不清楚么?为了不让此物落於金贼手中,朝廷必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届时我虽获得了一些钱財,但为了保密,最好的下场也是被皇城司日夜监管,就此失去了自由口更不用说,这些千里眼的根本,其实是里面两个琉璃片。” 说到这里,黄丹再次將之前那个透明的琉璃杯拿起,並將之放到岳飞的手中。 “鹏举兄,你也是参加过宫宴,见识过官家手中的那些琉璃盏。 比对一下,你觉得二者如何啊?” “这个————” 之前岳飞的注意力都在望远镜上,此时仔细把玩,才发现黄丹递给他的琉璃盏,看起来竟然不比御用之物差,甚至更加精美。 看到岳飞面上所流露的诧异,黄丹长嘆一口气。 “弟弟我之前就说了,当初救的那个海商,是与大食做琉璃生意的。 当时我给了对方一笔钱,帮助他重新展开生意。 后来发现了这琉璃盏装水,能够放大图案,便让其在大食国內控制住了一个琉璃工匠。 毕竟我的想法一旦成功,这製作出来的千里眼,便是军中机密,不能落入金贼手中的同时,自然也不能落入大食手中。 在控制住了那个工匠的同时,其实就等於我同时掌握了一条大食琉璃的货源。 一旦將千里眼上交,凭藉我自身,这些都是根本不可能保住的。 其实我后来也想过,为了击败金贼,將之送给朝廷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毕竟我本来也保不住这条生意,那只要给我足够的补偿也就行了。 可就在这时,那秦狗是金贼探子之事暴露了。 堂堂一朝执宰都能是敌国探子,那其他官员呢? 现在朝堂中的官员,有多少是当初被金贼放回来的?这里面又有多少人可能是探子! 甚至我有时忍不住在想,之前金贼几次南下,之所以能够每次都精准地向著宋廷所在而去,会不会就是有这些探子在报信? 那我將千里眼交给朝廷,会不会等於是交给了金贼? 你多次与金贼交过手,自是知道他们骑兵有多厉害,若是再有了这千里眼的加持————” 岳飞面色也是不好看,因为他现在想起来秦檜之事,也是心中膈应,恨不得亲手將他们一家老小凌迟处死。 因此直接就明白了黄丹的顾虑。 “是啊,安平你的顾虑是对的。 金人的骑兵本来就快,哪怕我们双方手中都用著千里眼,可他们因为骑兵速度快,便能够更先一步进行移动,发挥出其更多的作用。” 黄丹將整个锦盒连带著里面的望远镜,都推到了岳飞的面前:“我虽然忧虑於朝中有探子,可也知道有一些人一定不是探子。 比如被金贼欲除之而后快的官家,再就是数次打败金贼的你。 可我本身位卑言轻,自是不能直接见到官家。 所幸这个时候你来到了临安,我可以將之交到你手上了,想来你能够凭其重创金贼。” 岳飞捧著手中的锦盒,感觉其中满是黄丹对於他的期盼。 紧接著岳飞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安平,其实你今日不来寻我,我也有心想要来寻你。 当初你从军中离开,所言是因境內那些游寇,多是因朝廷之故游离失所,走投无路之下来选择从贼,因此不愿意对他们兵戈相向。 可之前官家召见於我,同我私下里言说,说是金兵受偽齐之邀入战,前方李横战事不利。 为了防止金军趁机南下,想要命我前往长江沿岸驻防。 此时国內游寇成势者所剩无几,未来的战事必是以对北为主。 我曾试著探过官家口风,其也有抗金之心,虽有惧於败兵,但想来最终还是会出战支持的。 值此时机,兄弟不如重入军中,我等共抗金贼。” 这一次轮到黄丹开始思考了,他在书房走了两圈后,重新站在岳飞的面前。 黄丹缓缓摇了摇头:“我暂时就不入军了吧,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鹏举兄是否愿听?” “哈哈,你我兄弟儘管说来。” “那好吧,其实还是大食琉璃这条商路,之前那海商被劫,身家可以说是尽散。 而想要重新打造一条海船,花费何止万贯。” 岳飞对此也是有所了解:“不错,江水上运粮的漕船,根据用材的大小不同,都需要花费数百贯甚至上千贯才能打造出来。 那可以乘坐数百人,盛放一年粮食的海船,造价確实是不菲。” 黄丹微笑著重新坐下,並且身子微微前倾:“海船造价万贯確实是不菲,加上百多船员大半年的吃穿钱粮又是一大笔开销。 可这一趟海贸万一成功,那海商可是跟我说了,利润將近百万贯!” “真的这么多!我手下大军每月的花费,才是五万贯钱,加一万两千余石粮。 这一趟海贸下来,竟然足够养我大军一年!” 岳飞此时可比之前激动多了,他之前知道做生意赚钱,可没有想到这么赚钱。 黄丹赶紧示意对方不要激动:“哪里有那么简单,你也听我说了,是成功贸易后的利润这么多。 可实际上从我大宋去大食,一路上哪有那么简单,海船想要出海贸易是要有公凭”的,这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並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申请到的。 好,这个我们暂且不提,就说出海之后。 一路之上可能会遇到风暴、触礁、搁浅、漏水、航线偏差、疾病与海盗等等。 上述的任意一条,只要被那一艘海船遇到,基本上就是连人带货全都没了,这个损失有多大你应当明白。 更何况这还只是在海上,等到了大食那里,也依旧是一堆问题。 首先便是哪里也不太平,同样是数国之间互有战爭。 虽说那些国家势力,並不会刻意针对咱们大宋的商人,可有战爭就会有大量的流寇,那些流寇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 这要是被碰上,同样也是九死一生。 也正因为有如此多的危险与困难,所以海贸的利润才会这么大,因为那全都是用命搏来的,一个不好真的是满盘皆输————” 经过黄丹九真一假的敘述,岳飞已经明白了这条商路的凶险,但他依旧对於一艘海船一趟就能获得百万贯利润之事耿耿於怀。 黄丹眼看著对方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唉,鹏举兄,实不相瞒,我一直想要將这条商路走通,可是手中实在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手操持。 而只有我自己的话,此事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成。 原本我听人说起,你们手中经常军资不足,还需要到处筹集。 就比如之前在泰州之时,若是手中军资筹备,绝不至於金贼推回长江南岸。 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这海贸之事虽然是成不了了,但我还是儘可能购买了一些肉乾与酒水。 等你回营的时候,或者你给我个条子,我让人直接送到营里,也算是我为兄弟们尽一份力了。” 岳飞一把抓住了黄丹的手腕,语气异常诚挚:“我说弟弟啊,这海贸之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人手缺少的事情,对別人来说可能是个问题,但对咱们来说还是个事么?” 黄丹话中继续引导:“哥,这可不行啊,那怎么能直接让军中士卒离营!此事可是大忌!” 岳飞赶紧摇头,示意黄丹理解错了:“弟弟误会了,哥哥我的意思,是说那些伤残的老伙计。 那些伤残了的老兄弟,虽说能够获得一笔抚恤金,可他们后半辈子却是很难再挣什么钱。 坐吃山空之下,就是有多少钱也早晚都能挥霍空,更何况那钱本来也不算多。 此事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帮著哥哥安顿一下那些老兄弟。” 两人就著这个问题,又在书房內商议了良久,这才结束这次谈话。 黄丹获得了可用的人手,岳飞则是在解决了手下士兵后顾之忧的同时,又多了一条筹备军资的路子,因此双方都是异常开心。 最后,黄丹还没有忘记让岳飞给自己留一个条子,毕竟他之前是真的让管家去购买了大量酒水和肉乾。 在岳飞看到黄丹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后,那是真的將黄丹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留下了手条之后,岳飞並没有说什么感谢之言,只是他怀揣著两个锦盒离开了宅院。 黄丹宴请岳飞之时,知道的人可是不少,除了厢坊之中邻居,也包括朝中的大臣和皇宫內的赵构。 因此黄丹的信息,在第一时间就到了他们的手中,知道了他当初从在岳飞军中担任主医,並整理出了急救手册。 不理外界如何热闹,宅院內的一眾僕从此时看向黄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毕竟黄丹在与岳飞告別之事,两人可没有遮掩,直接就是以兄弟相称的。 这意味著两人之间关係,远比他们原本以为的,是比较亲近的同僚还要更加亲密。 而这个想法,在第二天清晨后,又更进了一步。 因为岳飞让手下的亲卫,为黄丹送来了大量的钱財和绢、绞。 可以说除了皇帝赏赐给他的本人的鎧甲、弓箭等明確之物,剩下的钱財差不多一半都送了过来。 至於剩下那一半,则是被与岳飞分给了自己手下的兵丁。 经过岳飞的补充,原本为了购买酒水和肉食而空虚的库房,此时再一次充盈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黄丹会直接回绝,岳飞还特意交代了自己的亲卫给他带了一封信。 信中写的是,想要安置那些之后到来的伤残老兵,以及筹备海贸之事,都需要足够的钱財云云。 因此黄丹也不扭捏地做什么推辞之举,而是痛快地將这些全部收入了库房,並让风彦跟管家一起登记入帐。 至於说岳飞,他此时已经怀抱著锦盒入宫求见赵构了。 岳飞从黄丹宅院之中离开的时候,是有皇城司人员看到的,因此赵构在之前就知道岳飞他们在离开之后每人怀里都带了一个锦盒。 毕竟根据皇城司的探查,得知里面大概率都是大食琉璃盏,並且品质还不算底,在一眾官员的收藏中都算的上是中等。 在赵构看来,黄丹送给岳飞的大食琉璃,应该在品质等方面高於其他將领手中的,可也没有必要带著入宫见他啊。 不过赵构此时对於岳飞的观感那是好的不得了,因此便直接同意了对方请求,並在垂拱殿內召见了岳飞。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殿內说了些什么,总之便是在岳飞从皇宫中出来后,就直奔黄丹宅院之中口告诉他以后可以在临安城內出售所获的大食琉璃了,只是每次那些琉璃製品进入临安时,需要先將其中的最精品送入皇宫之中。 此后岳飞便匆匆离开,直奔城外军营之中。 一直到岳飞离开,黄丹还在回想之前对方所说的內容。 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特许“公凭”,也是不得不感慨岳飞的行动力之强。 好傢伙,这是直接给我弄了一份特殊许可啊。 別说,有了此物倒是方便了之后的许多操作。” 宋朝的大食琉璃,是真的很难流入民见,其进入大宋主要有商人远洋贩卖和大食派出师团以“进奉”的名义,將琉璃器作为贡品献给宋朝皇帝。 那些商船携带的大食琉璃,在抵达港口后,就会被市舶司进行“抽解”(徵收进口税,通常为十分之一)和“博买”(官府按定价收购全部或部分商品)。 除非是质量特別差,根本无法被官方选上,否则海船上的大食立即,基本上都会被官方买走。 既然官方会在港口处,在商品还没有下船时,就进行拦截,那为什么偶尔还会有一些大食琉璃在市面上出现呢? 原因便是官方“博买”的价格,在那些商人看来还是有些低了,如果直接售卖的话,物以稀为贵的情况下,价格翻倍上四五都是很轻鬆之事。 有了如此大的利润,那些商人自然就会绞尽脑汁逃脱官方的“博买”。 比如在靠港之前,提前安排小船在海面上与商船接触,將部分大食琉璃通过小船在岸边直接登录,这样就可以躲过港口的市舶司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海船改造,將货物藏在船身內部等等,总之就是各种走私手段,那些商人在金钱的趋势下什么都想得出来。 当然,那些商人也不傻,每次只感藏下不超过船只运输总量的百分之一,再多不仅影响黑市上的价格,更是让他们容易被人盯上。 在外界流通量不多,且那些商人大量银钱的攻势之下,朝廷便也对於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过分就不会去追究。 事实上当初赵构答应岳飞之事,可不仅仅只是一份特许“公凭”。 黄丹在三日后见到了朝中派来的阅旨官,其带来了朝廷的旨意,任黄丹为从七品的正侍郎,並送来了一些赏赐与一块腰牌。 这块腰牌比较特殊,乃是皇宫侧门的同行腰牌,便於黄丹在获得了大食琉璃后,从侧门將其运送入皇宫。 当然了,並不是说只要有了腰牌就可以隨意进入皇宫,必须是腰牌加文书加黄丹本人的官印,三者结合之下才可以通行。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黄丹的寄禄官虽然从同从八品的翰林医候,提升到了从七品的正侍郎但確实从医官体系转入了武官体系。 待遇上確实是有所提升,可地位却未必有前者高,只能说是各有优劣了。 之所以如此,黄丹也是有所猜测,主要有原因应该还是出在大食琉璃上。 宋朝是有过给大食商人封官的,那些商人每一次海船靠港,光是抽解都能够为朝廷带来几十万贯的收益。 其整船货物所能够为朝廷带来的收益,那是数百万贯甚至上千万贯。 为了奖赏这些为大宋带来了巨额財富的商人,同时也是为了方便他们继续贩卖货物,朝廷为他们封赏了官阶。 这些商人封赏的官阶,全部都是武散官,虽说比较与文官而言地位要低上许多。 但其中最高之人,可是曾被授予从三品的归德將军,可见朝廷对於海外贸易的重视程度。 而现在,朝廷將他从原本医官转为武官体系,想来便是准备按照大食商人这条路线进行封赏。 黄丹摩挲著手中的腰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傢伙,我还想著怎么杀样才能够杀掉完顏构,从而获得大量的时空点呢,结果现在他就直接將进入皇宫的腰牌给了我。 虽说凭藉腰牌入內时,会全程都被监视之下,想要动手是难上加难,但我可以凭此熟悉地形啊!” 想是这么想的,可他並不会立刻就进入皇宫一探,毕竟他此时可没有合理的理由拿出来大量的琉璃製品。 一切还需要的等岳飞將那些老兵安排给他之后才行。 但是现在,趁著这些人还没有来到临安,黄丹先带著管家来到了厢公事所,准备购买几处民居,好给那些人俺家落脚。 厢公事所內的那两个文武厢官,虽说原本就对黄丹很客气,但现在再见面可就不单单只是客气了,而是包含有敬畏。 黄丹知道这並不是因为自己从七品的官职,而是源自於岳飞,他这也算是享受到了一把狐假虎威。 当初黄丹趁著临安刚刚建城,只花费10贯就能购买到一套不错的泥瓦民居,但现在的价格却是已经上涨到了18贯。 就算是这个价格,还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必须要加价才行。 黄丹画了近两百贯,在修义坊和市西坊內各购买了五套民居。 之后又在清河坊內,花费210多贯购买了一件商铺,准备以后在那里售卖琉璃製品。 可以说临安城內的房价,此时正在以一个相当夸张地速度上涨。 但在黄丹看来,这个架势还远远不够,只能说此时的百姓对於南宋能否存续还是心有怀疑。 毕竟在当初北宋的国都汴梁城中,一套普通的民宅价格,都已经上涨到了两三千贯。 而那些豪宅,甚至一套的价格都能够抵得上数十个州一年的税收,可见其价格已经高的有有多么离谱了。 只能说当时的北宋,不愧是占据了全世界六成的gdp,论有钱是真的有钱。 因此对於现在的临安城,黄丹都是儘可能多地购置房產土地,他知道未来只要岳飞能够完成北伐,收復一定的失地。 那么对於南宋重拾了信心的百姓,自然而然就会將这辆的房价推上天。 > 第80章 再临(6K) 第80章 再临(6k) “席寧啊,你这段时间背的如何了?歌诀都记住了么?” 趁著医馆里暂时没有病人求医,黄丹主动唤来了那算是半收养的学徒。 “师父,我都已————” 席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门外之人打断。 “黄医官,我们来找你了。” 顺著声音看去,正是当初岳飞分配给黄丹的亲卫。 “许虎,巩康! 你们怎么过来了,快,快来,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吧。” “我们哥俩很好,当初跟在你身边,可是学了许多急救的手法,就算在一眾亲卫里,也都算是好手,因此在军中也是颇受照顾。”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这医馆的啊。” “我们先是去了你家中寻你,你府中管家说是你在医馆这里,原本他还想要过来找你的。 但我哥俩一想,这第一次来临安城,正好也逛一逛,乾脆就没让他动身,我们自己找过来了。” “好,来来来,先坐先坐。” 黄丹此时也是顾不上席寧了,直接就招呼两个亲卫坐下聊天。 席寧也是懂事,见到有客人便主动到了后院,为三人泡了茶水。 不过三人实际上並没有在医馆里聊多久,许虎他们是带著任务来的。 “哦?鹏举兄已经联繫上了那些老弟兄了是么,那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没有都来,只有两个家在附近的先过来了。 將军担心让大家都入城的话,可能会引起误会,便没有让他们直接来临安,而是去附近的几个县城中暂住。 將军还说了,这些人之后具体如何安排,就都听医官你的吩咐了包括我二人也是如此,以后就留在你手下,负责与將军之间的联络————” 黄丹听许虎他们说完,也是感慨岳飞心细。 “这一点倒是我的疏忽了,所有人都住在城里確实是不方便。 这样,你们今天先住在我那里,等明日跟我一起在附近逛一逛。 我在这附近有几套房產,你们看好了哪一套,就直接送给你们,到时候也好將家里人都接过来,以后就在这里帮我。” 黄丹对於当初的两个亲卫,表现得也是十分大方,直接就准备分房。 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未来岳家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就算只有两三成匯聚在黄丹身边,那数量可也是不少。 这黄丹绝对不可能將这些人居住的房產,全部都用自己的名义购买。 到时候朝廷一查,就会发现他手下的房產中居住了大量退役老兵。 这跟直接谋反,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別了。 因此黄丹不仅要將那些老兵,分散在其他地方居住。 那些居住在临安城內老兵,他也会注意著影响,儘可能只与其中一部分在明面上產生联繫。 而且为了不惹人猜疑,黄丹最终只会选十几户老兵住在城內,其余的都会让他们住在城外东门和北门附近。 黄丹此时是彻底没有了在医馆中坐堂的兴致,就让席寧关门,他本人则是领著两个亲卫先一步返回了家中。 刚回到宅院位置,便看到管家正站在门口等待。 “老爷,我已经先让家中开始准备了,不知您是否要设宴?” 黄丹很自然地拉过许虎两人:“告诉后厨,不用弄那些样式花哨的,多做肉菜。” “是。” 管家在得到吩咐后,便在身子一侧,主动拉开院门,请几人入內。 在黄丹他们进入宅院內后,管家也是赶紧去找苗兰,让她將准备好的茶点送到主厅。 因此黄丹他们几乎是刚刚在主厅的椅子上坐下,苗兰他们就已经端著托盘来送茶水和点心了。 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倒是得益於管家的老练。 其在许虎他们上门找黄丹之后,就让后厨和侍女们开始准备。 虽说黄丹他们也可能直接去酒楼饮宴,但家中却是必须做好准备,不能等客人上门后还没有准备,到时候可就丟主人家的脸面了。 之前黄丹虽然跟岳飞他们那些將领,就在这正厅內饮酒閒聊过一回。 可因为当时眾人之间的身份差异,以及情感上的疏离,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但是现在面对许虎他们这些人,黄丹聊的可就隨性了许多,说的也都是一些实际的內容。 通过两人的描述,黄丹已经知道了此时岳家军的基本情况。 此时南宋的这些军队,虽然名义上还属于禁军,可实际上在金军的几次南侵中,都变得名不副实了。 最显著的一点便是,现在这些军队的存续,並不是依靠朝廷本身,而是依靠著那些將领本身的个人魅力和手中权势。 毕竟单凭南宋朝廷之前的那些非人操作,没有多少人愿意为其参军入伍的。 倒不是说没有人恨那群金兵,不想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正是因为那些因为想要为家人报仇,他们才不会加入朝廷的军队中。 因为南宋朝廷只会逃跑,根本就不会与金军交战。 就算真的被迫让这些士兵与金军交战,也都是需要炮灰殿后的必死之时。 看明白了南宋朝廷,想要参军抗金之士,只会寻找那些具体的將军,比如韩世忠、比如岳飞。 也是因此,此时的军队才被冠以“家军”的名头,像是什么岳家军、韩家军、张家军等等。 整个北宋,可以说一直都在避免军队的私人化。 但可笑的是,现在南宋的维序,却是全靠这些私人化的军队。 从这一点上看,其实就能够知道,此时南宋朝廷对於整个国家的掌控力如何。 他们虽然还勉强能够收上税收,但却是远不如从前,几乎只够朝廷运转和临安建设罢了。 至於各个军队的粮餉军资,朝廷实在是有心无力。 为此,只能是任命各个都都统制为州府的负责人,让他们自行在本地筹集费用。 就以岳飞为例子,他当时在泰州的时候,就是被朝廷任命为通、泰州镇抚使兼泰州知州。 这么任命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岳飞自行在当地筹集钱粮以供养军队。 那为什么岳飞在泰州的时候,粮草军资不足呢? 原因便是当地之前才经过金军的劫掠,岳飞实在不愿意再向百姓进行强征,那只会加大对於百姓的伤害。 但问题在於,不强征就无法收上来足够的军资,正是因为这种无奈,岳飞才在知道黄丹可以挣大钱的时候,如此迫不及待。 因为他看到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依靠远洋商贸养活军队,而不必为此伤害百姓。 再加上岳飞此时还在筹备北伐,那就更是需要庞大的粮餉与军资支撑了。 当初岳飞入朝与赵构所谈,其中一部分便是如此。 岳飞希望可以趁著此时金国刚刚占据北宋失地,治下还不稳定的时候,先进行一次北伐。 这个想法,岳飞在最早参加宫宴的时候,就已经跟赵构提出来过。 但当时赵构的说法是朝廷没钱,不足以在稳定江南地区统制的同时,还支撑大军北伐。 而这一次,岳飞表示可以不用朝廷出全部钱財,他可以自行筹备大部分北伐的资金。 对於岳飞的提议,赵构其实也想过很久。 甚至还生出过,將黄丹控制住的那个大食琉璃工匠绑回大宋,让其再在工匠司为黄氏製作琉璃。 但好在黄丹之前跟岳飞说的很明白,大食琉璃与宋朝琉璃差距不在工匠上,而是在当地原料上,光绑一个工匠完全没有用处。 除非南宋愿意派出士兵,远渡重洋向大食开战,將他们的一处矿坑占据下来才行。 否则那大食琉璃工匠,就算到了大宋,因为没有原料也一样什么都做不出来。 但问题是,现在的南宋別说是去攻打大食了,他们连自己能否存续下来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在这种情况下,黄丹手里掌握的那个琉璃工匠,其实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在赵构看来不过是又一个大食商人而已。 至於说所谓的千里眼,赵构虽然觉得新奇,且也能认识到其对於行军打仗会有所帮助,但他觉得也就那样。 毕竟大食商人可不仅仅只会带回大食琉璃,也会从海外带回乳香和没药这两味药。 它们在止血镇痛方面,简直堪称神药,因此同样也是能够提升军队实力之物。 在赵构看来,千里眼不过是另类的乳香和没药,因此直接就將黄丹当做一个特殊大食商人便好。 至於说军队经商,会不会因此导致其脱离朝廷掌控,赵构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已经那金国已经表现出来对他的必杀之心,而他本人可以说是已经绝后了。 並且不仅仅是赵构绝后,而是整个宋太宗一脉,此时除了他之外是全部都在金国掌控之中。 以后就算收养皇室宗亲,其也只能是从宋太祖一脉里挑选了,虽说他们都有同样的祖先,可与赵构本人关係的最近都出五福了。 故而赵构此时的心態,其实是有些想要跟金国一块爆了的。 也就是赵构被金国打怕了,担心万一北伐不成功,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机会直接灭国。 但凡此时的岳飞敢跟赵构拍板,说举全国之力,一定能够灭掉金国,但代价是整个宋朝同归於尽,赵构其实都不见得会直接拒绝。 毕竟断子之仇,夺根之恨,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很难能够忍下来,尤其是其已经子然一身,再没有什么顾忌的情况下。 可以说正是因为对於金国的恨,才让赵构大手一挥,直接放开了让黄丹公开售卖大食琉璃。 甚至不仅仅是这件事,在原本的歷史中,南宋赵构之后的一部分操作,之所以看起来有些迷,其底层逻辑也是出自於对金国的恨。 至於说满脑子都是对於金国之恨的赵构,在歷史上为什么后来又会放弃北伐的好机会。 只能说时间真的是一味良药,其轻易就冲淡了赵构心中的恨,並让他找到了自身不起之后,展现自我价值的另一存在,那就是权利。 不过此时的赵构,还正处於不能接受身体残疾,因而对於金国恨之入骨的时候。 所以只要能够报復金国,他什么都愿意试一试。 让许虎他们在宅中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黄丹便领著他们和管家,一同来到了厢公事所。 首先就是將手中的两套住宅过户给许虎和巩康,此后便是出城在城外购买新的民居。 城外民居的价格,就比城內便宜多了,差出来五六倍之多。 其实这倒也正常,毕竞城內的房屋,好歹还有一道城墙作为防范。 可城外的这些房屋,一旦遇到外地攻打,必然是第一时间被摧毁的,所以价格差异很大是十分正常的。 趁著便宜,黄丹直接在城北厢的转运司试院坊和城东厢的淳祐坊中各购买了120套房產,黄丹与许虎他们,每人名下各登记40套。 而这一共240套城外民居,加起来也才七百多贯,还没有黄丹他自己住的宅院现价高。 不过也多亏了之前,岳飞將朝廷赏赐给他的財物交给了黄丹,否则他现在还真买不起。 这买买买可以说是相当的舒爽,但问题是花钱如流水之下,岳飞的那些赏赐也差不多快花乾净了。 唉,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挣钱了。 嗯,也不是不行。 最关键的是我现在有了人手可用,可以先去一趟曼陀山庄。 顺便假装將一箱子琉璃运进城,就说是当初灭杀抢劫了海商流寇的战利品就行。 此方法只能用一次,不过用来筹集第一笔资金倒是也足够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黄丹此后数日又在书房地下的密室忙活了起来,一口气製作了上千件成品。 其中真正製作精良的顶尖琉璃器皿,其实只有几十件,此外还有上百件普通器皿,剩下的便是大量琉璃珠饰。 大食商人携带的琉璃器皿在海上漂泊数个月之久,真正能够完好保存的完整琉璃器皿,其实数量並不多。 因此那些大食商人,並不会一次携带大量大型琉璃製品,除了几种尽力保护少量的精品之外,也是避免大量货物衝击市场,从而拉低价格。 黄丹借著自己之前打掩护时,表现出来的喜欢做木工的爱好,將原本的马车翻新了一番。 说是翻新,其实是为了在车上製作出夹层,用来隱藏这些器具琉璃。 当初黄丹对岳飞的说辞,是那海商跳海时拼死抱走了一只箱子,因此他不能按照一整艘海船的运送量进货。 再刨除掉黄丹在之前酒宴后,送给岳飞和那些岳家军將领的琉璃数量。 因此只装了十几件精品,又铺了许多琉璃珠。 “嗯,按照一件精品数百贯的价格来看,这一小箱子的价值就在近万贯了。 而我製作它们的成本,甚至还不到一贯。 就算加上我为了修建密室的前后花费,也不过是几十贯,这真的是暴力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已经那些大食商人运送过来的琉璃,价格归的原因其实也不是在琉璃本身,而是在於运费上。 他们从大食国內购买的这些琉璃製品,价格其实也就几贯而已。 趁著夜晚时分,悄悄將这些琉璃藏於翻新后的马车之上。 黄丹之后才明目张胆地,在白天將那一箱子秘籍搬上马车,此外还有一个箱子里面,则是装了许多的杂物。 只不过这一次,黄丹並没有奢侈地使用军马拉车,而是买了两头骡螺子。 相对於军马而言,骡子不仅更加皮实,能够拉动的货物也更重。 拉马车的情况下,军马只能够拉动几百斤的重量,而骡子却能够拉动將近一吨的重量,这里面的差距可见一斑。 让手下人套好马车,不对,应该是套好骡车后,黄丹让风彦找来许虎和巩康。 “你们之前也从鹏举兄哪里知道我之后要做什么生意了吧,对,就是大食琉璃的生意。 我也不瞒你们说,之前我救下了一个海商,他当时被流寇劫了。 我后来將那几个流寇都杀了,也因此得到了那海商隨身携带的琉璃。 当时我除了隨心携带了一小部分之外,剩下都给藏在了太湖之上。 这样,许虎你留下来,万一有劳兄弟来到临安,也不至於没有人接应他们。 巩康你跟我一起,咱们俩去太湖那將我藏的琉璃都拿走。” 安排完这两人,黄丹又找来管家和风彦,交代了他们几句,之后才再次踏上去往太湖的路途。 一路上,黄丹与风彦两人倒是能够轮流赶车,但是拉车的骡子可是受不了这种强度。 因此他们慢悠悠地走了三天,才终於来到那太湖南岸。 “老大,终於是到了太湖了,那些琉璃你都藏在哪里了啊。” 许虎和巩康他们,此时已经算是离开了军队,再加上以后都会在黄丹手下工作,自然不好再以医官称呼,叫正侍郎又显得生分,因此就叫他为老大了。 黄丹看了看天色,此时却是还早。 “不急,我当初怕那些琉璃丟了,因此就將之藏在了一个岛上。 那岛却不是空岛,而是有人在其上建立了山庄。 当时我將琉璃埋在了山庄不远的地方,这样还可以藉助对方的人手帮我看管一下。 不过此时要去將琉璃拿走,却是需要等晚上的了。” 黄丹一说,巩康便也不再多问,而是开始跟著黄丹一起砍竹子绑竹筏。 之前装车的时候,除了那存放秘籍的箱子外,还有一个装杂物的箱子。 那里面黄丹准备了不少工具,此时製作起竹筏来也是更加轻鬆。 两人在马车里休息一阵,一直等到天色黑暗下来。 因为没有手錶,野外也没有人打更计时,因此黄丹只能通过看天观察时间。 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黄丹便將马车上的两个箱子放在木筏上,让巩康看车,他自己一个人出发了。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这里了,但再次撑著竹筏在湖面上移动,黄丹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忧伤o 这种情绪,在黄丹看到曼陀山庄所在岛屿后,便被他瞬间收敛了起来。 黄丹伏低身子,儘可能不让人看到自己,之后缓缓向著岛屿方向进发。 很快他就在岛屿侧面登陆,並开始整理东西。 首先便是两个箱子,將里面的秘籍全部取出,再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大包袱中。 除了这个背在背上的包袱,黄丹怀里还揣了一个空包袱,准备等下使用。 他沿著山壁而行,整个过程是悄无声息地。 此时的他,与当初第一次来时,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依靠著【草上飞】这门轻功所赋予的轻身效果,黄丹是真的能够做到踏草借力,只是那样做的话,需要他提前助跑提速,却要耗费大量內力。 但在此时,却是可以让他轻鬆在陡峭的山壁上借力,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就登上了山顶。 依旧是伏低身子,向下观察山庄,却让黄丹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因为这里比之他上一次到来,显得更加荒凉与破败。 倒不是说这里已经荒废了,其中明显还有人活动的痕跡,只是有许多残破的痕跡留在这里,却是没有完全修復。 黄丹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他当即从山顶向著山庄的一侧的山脚跳下,期间手脚並用藉助山石减慢了速度。 全程不过一分多钟,他就直接从山顶来到了山脚。 沿著庄园外围,黄丹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琅环玉洞之外。 黄丹將手按在木窗之上,手中內力吞吐,直接就將里面的插销震断。 一个闪身进入这藏书室之中,黄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火匣子。 “呼,呼。” 扒开盖子,对著里面的火种轻轻吹了一口气,让里面的火星开始復燃。 借著火匣子散发的微微光芒,黄丹隱隱看清了此时这里的书架。 还好,还好。” 黄丹之前看著外面残破而没有修復的山庄建筑,真怕这里已经被放弃,从而將所有秘籍都给转移了。 但是现在一看,也不知道是这里还没有彻底放弃,还是对这些秘籍不重视,它们依旧放在书架上。 借著火光,黄丹从头至尾大致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秘籍,种类与数量確实是多,但顶尖武功却是有限。 不过他本人倒是不挑,在將自己带来的秘籍重新放回书架上后,就开始装新的秘籍了。 第81章 纯利润(6K) 第81章 纯利润(6k) 黄丹一手拎著一个装满了秘籍的包裹,从琅环玉洞轻易离开。 黄丹一连往返了两次,才將自己带来的两个箱子都装满。 这次之后,曼陀山庄里的秘籍,黄丹可以说是都拿到差不多了,剩下其实还有不少,但在黄丹看来价值不高,完全没有特意前来收集的必要了。 披著星光带上自己的收穫离开,黄丹带著这些秘籍上岸的时候,正看到巩康在骡车旁戒备。 在看到黄丹上岸后,他赶紧上来帮忙,將箱子搬上车。 两人没有在外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回头向著临安而去。 黄丹趁著巩康赶车的时候,在车厢內將夹层里的玻璃器皿取出,再將箱子里的秘籍取出一部分藏入夹层中。 確认箱子里的空间足够大,黄丹才从之前出发时准备的杂物中,取出棉纱与布帛,將之垫在玻璃器血的周围,防止其因为顛簸而破损。 又是两天多的路程,黄丹他们重返了临安城。 在入城检查的时候,黄丹当著不少人的面打开了箱子,露出了里面的玻璃器皿。 之后才亮出自己的官身,快速通过了城门。 回到宅院,黄丹將两个箱子都搬入书房之后,便开口说道。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巩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日一早我要先去一趟皇宫,等回来再跟你们一起商谈剩下琉璃的售卖之事。” 黄丹之前是故意的,就是要让別人知道自己带回来了精美的琉璃製品。 让管家去给自己买来许多精美的锦盒,黄丹从中挑选出一些用来盛放三个杯子、两个盘子、一个胆瓶,外加十几颗琉璃珠。 第二天一早,黄丹就带著自己的印信、腰牌和公凭文书,外加这四个锦盒前往皇宫。 大內皇宫一共有两个主门、两个小门和几个便门。 其中北门也就是和寧门,是事实意义上的宫城正门,百官上朝、车驾出入,主要都经过此门。 这里由殿前司的精锐部队负责把守和仪仗,此外皇城司的亲从官或亲事官会在此门设立岗位进行监查。 南门的丽正门,属於是礼仪性正门,但因为背靠凤凰山,交通不便,日常使用频率远低於和寧门,往往只有在重大典礼仪式时才会使用。 这里同样是由殿前司的精锐部队进行守护,但因为不开,因此设立的守备岗位要比北门少。 东华门,是官员们日常进宫奏事、皇子们读书进出常用的门,之前岳飞入宫寻找赵构走的便是此门。 西华门靠近后宫和生活区,是宫內人员、物资出入的主要通道。 黄丹手中的腰牌,一共可以出入两个宫门分別是西华门和东便门,其中东便门主要走水道,他这一次便是走的西华门。 守门的皇城司节级,在检查了黄丹带来的锦盒物品,和证明身份的物件后,並没有直接允许黄丹同行,而是先派人去上报了自己的上司。 毕竟黄丹这种情况,从他入职以来都还没有遇到,他自己实在是不敢拿主意。 而他们负责的,又是维护大內安全的事项,自然是马虎不得。 此时马上上级,让上级拿主意扛锅,总好过未来被上级找麻烦扣黑锅来的好。 很快这位守门节级的上级,那位亲从官都头也来到城门口查看情况。 可是其也不能拿定主意,决定再次进行上报,最终这件事层层上报,被干当皇城司直接传到了赵构耳中。 在经过赵构点头同意后,黄丹已经在西华门外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最终他在一位內侍的带领下,七拐八拐来到了此时赵构所在的垂拱殿。 垂拱殿作为皇帝平日接见大臣、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正常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入。 但黄丹此刻因为並不是以公事的名义入宫,因此赵构便也没有特意前往其他宫殿进行召见。 在进入垂拱殿之前,有宦官提前来到黄丹身边,將他手中的锦盒先送入宫殿之中,並向他讲述等下参拜皇帝的礼节。 確认黄丹已经记下之后,宦官这才领著黄丹来到垂拱殿。 按照流程,黄丹低头跨过宫殿,向前紧走几步,便要向著皇帝所在位置行跪拜礼。 就在黄丹整个身子屈膝,就要跪在地上的时候,赵构向著门口的位置喊道。 “正侍郎勿拜,趋前,且来近前说话。” 这倒不是说赵构对黄丹特殊照顾,而是宋朝百多年下来的习惯如此,除了朝会、大朝会和重大典礼之时,朝官必须向皇帝行跪拜礼,此外私下里见面都是做个样子。 甚至宋朝皇帝因为经常出宫游玩,所以除非是皇帝出巡、封禪等大型活动,否则都是会免除百姓跪礼的。 自从进入皇宫大內之后,他就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有许多视线匯聚在自己身上。 只是那些视线虽然多且几种,但並没有让黄丹有多少危机感,只是稍稍有些不適。 可自从隨著之前那宦官靠近垂拱殿开始,他就感觉到一股隱隱的危机感。 而在此刻,隨著他在赵构的召唤下来到御案前侧位置,那股危机感到达了极限,他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赵构看著摆放在御案上的这几个锦盒,伸手从其中的取出一支高透刻花玻璃杯。 “蓝珪,去拿一只大食琉璃杯来。” 隨著赵构的话语落下,立刻就有一名宦官去行动,很快就用木盘端来了一支与黄丹带来样式类似的高透琉璃杯。 赵构左右手各拿一只琉璃杯,將之举在身前转著圈比对。 “嗯,確实是大食工艺,並且做工精良,甚至不输御品。 正侍郎,你手下找了一个好工匠啊。 不过你这一次送这些器皿入宫是何意,有海船从大食来宋?可市舶司並没有什么消息啊。” 黄丹就知道会是如此,这才没有一次性拿出大量玻璃器皿,那样会直接露馅的。 “回陛下,这並不是海船来宋,而是微臣剿灭一支流寇后,救下的那位海商所赠。 当时那海商为了跳海求生,本身並没有携带多少器皿。 微臣想著里面有数件精品,不应直接流入民间售卖,便將之送入宫中来了。” “这样啊,你有心啊。 我记得你曾在神武后军中担任主医,並为朝廷献上医典,现又为朝联络海外工匠,打造千里眼以强军,此心可嘉,当再接再厉————” 黄丹听著对方的大饼,知道岳飞之前跟许虎他们说的不假,赵构確实不怎么太看重这千里眼,不过他此刻心中一动,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臣之前与那大食工匠书信往来,说是千里眼为了便於行军携带,因此才做的如此小巧。 但相应的也限制了其所能放大的极限,我听那位工匠说,其在经过了尝试后,发现要是將千里眼做的十分巨大,便能够进一步放大视线,甚至能凭此看到月亮上。 不知陛下————” “哦?” 之前还有些不以为意的赵构,当即就来了兴致,又与黄丹详细谈论了一番,而黄丹也大致为其讲述了一番早期天文望远镜的效果。 “哈哈哈哈,黄卿若是能够將此物带回我大宋,太史局的那些老骨头,怕是都会来感谢你的!” 太史局,其实就是宋朝的司关监,专门负责国家的天文历法机构。 虽说在元丰改制后,司天监更名为太史局,其中的官职大幅度降低,像是原本从三品或正四品司天监令,改制为了从七品或正八品的太史局令。 但这主要是因为宋朝为了施行以小制大,儘可能削弱高官对於国家权力的掌控。 实际上太史局依旧是国家最重要的几个机构之一,其依旧受到文管集团的尊重。 从皇宫中离开后,因为黄丹提出的天文望远镜,让赵构对他又多了几分支持,更是充许他之后海船来到临安后,可以直接走城东便面旁的水道进入皇宫大內等等。 对了,黄丹並不是空著手离开皇宫的,赵构虽然让黄丹上交那些精品玻璃器皿,可並不是纯白嫖,而是会给钱的。 只不过这个价格,相对於面向民间售卖,肯定是要低上许多的,但就算如此,之前那几个锦盒中的玻璃器皿,也为他换来了一百五十两黄金。 因为战乱的缘故,此时金价一两能够兑换十四贯至十六贯钱,也就意味著黄丹这一次从赵构这里挣到了两千一百贯至两千四百贯。 而这其实还不是大头,他之后开店出售的那些玻璃器皿,看样子还能够为他带来几千贯的收入。 黄丹其实在赵构说出后了太史局之后,脑子里又有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可以尝试製作一只摆钟。 想当初他穿越前,小的时候家里有一个外国友人送的机械摆钟。 小时候因为好奇摆钟的摆锤为什么可以一直动,因此在一个大人都出门的日子里,將之给整个拆掉了。 別说,那摆钟看著很大,但內部的结构其实复杂。 当然,对於当时还是孩子的黄丹而言,那还是很复杂的,尤其是储存势能的铜条在展开后卷不上了。 为此,黄丹迎来了一顿混合双打,当时他爸想要试著將拆开的摆钟装回去,但尝试失败了。 最后是黄丹爷爷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將摆钟给重新装了回去。 那可以说是黄丹小时候少有的几顿挨打,因此可以说是记忆尤深,后来上学了还有专门研究过0 现在想来,想要製作可以定闹钟和弹出飞鸟的摆钟,可能是有些麻烦,但一个单纯只能计时和顶点响一声的摆钟就简单多了。 只不过黄丹並不准备现在就製做,毕竟钟錶不像是大食琉璃。 黄丹只要將之拿出来,凭藉宋朝的那些工匠大师,想来不用多久就可以仿製出来了。 甚至那些宫廷匠师做出来的成品,还会比黄丹的更加精美。 因此黄丹就算要製作出摆钟,也要等以后自己手下势力培养起来了才行。 带著手里十几斤的黄金,黄丹一路返回了宅院。 他並没有选择遮掩,而是就这样招摇过市,与之前在城门处一样,就是为了將消息放出去。 因为他这样就会引起人们的好奇,等之后他再在清河坊开始售卖玻璃器皿,那些好奇的人就会开始打听。 而黄丹则是会让手下的人,洋装不经意地將一些消息传播出去。 届时整个临安都会知道,黄丹是现阶段唯一一家,可以合理合法出售高端大食琉璃器皿的商贾了。 甚至於黄丹都没有等到出去售卖,就先一步被人堵到了家里。 正是他当初结识的那些衙內。 “安平兄,你可真是瞒的兄弟们好苦啊,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够不跟我们说呢? 竟然还想要拿到外面去售卖,那是一般人能够买得起的么? 怎么著,瞧不起我们,怕我们买不起!” 黄丹赶紧將那些人迎进家中主厅,並示意风彦去自己书房里,將书桌上的那些锦盒全都拿过来。 “哎呦,宇昂兄,你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不也是刚刚从官家那里得来公凭”么? 之前刚刚入宫,將最好的那一批送入宫中,剩下的我才能对外售卖啊。 来来来,风彦,你把锦盒都拿过来,给几位衙內都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別说,这些衙內是真的有购买力,这些上门之人,每人都最少购买了两件。 就这还是因为,黄丹暂时能够拿出来的货数量用完了,否则这些人只会买的更多。 “没有了没有了,实在是没有了,我也不瞒各位,这些都只是我手里的存货。 下一批,从大食运来的海船已经在路上了,但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这临安府。 届时,那船只会直接顺著便门进入大內皇宫,供官家现行挑选,至於剩下来的那些,我必然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的。” 黄丹好说歹说一番,这些人方才作罢,最终结伴离开了黄丹宅院。 这些衙內,来的时候基本都没有带钱,甚至在之前挑选器血的时候也都没有一个人说过价格。 黄丹对此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最晚明天,这些衙內就会让家中下人將钱財送来了。 並且他们送来的时候,一定是会按照最高价格的。 至於说这样可能会多花好几十贯钱? 对於这些衙內而言钱算什么,重要的是不能因此而在其他衙內面前丟面子。 这也是黄丹在看到他们上门后,会第一时间就让人將那些玻璃製品都拿出来的原因,这些人都是不差钱的主! 果然,从那些衙內回家之后,黄丹这里就陆陆续续收到了那些人家送来的钱財。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为止,所有的拿走玻璃製品的衙內,都把钱送来了。 全部加起来一共有五千八百多贯,加上从皇宫带出来的,一共是八千贯。 有了这些钱,虽然还是不够支撑一只军队北伐的,但至少是够黄丹准备下一次到货了。 而在另一边的皇宫中,或许是从黄丹这里看到了岳飞自酬北伐的可能。 其与大臣在朝会上商议后,將牛皋、董先、李道等所部也拨归岳家军,岳家军兵力得到扩充,达到两万五千多人的规模。 而北面的偽齐,此时因为有金军的支援,硬是將原本李横所管理的襄阳等地都攻陷了下来。 为此在绍兴三年也就是公元1133年末,金、齐、宋各方势力地盘又有了大的变化。 这可不仅仅只是丟掉了襄阳那一片的土地这么简单,跟是直接切断了南宋东南地区与川陕的联繫,影响了其进退攻守的军事主动性,严重威胁了南宋的安全。 这一消息,並不是从皇宫中传出来的,而是北面的偽齐利用传递散播开来的。 想想也对,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宋廷自然不会大肆宣扬。 同时因为临安城內皇城司,对於外来探子的清查与压制,这一消息最初並没有传播开,还是从其他城市而来的百姓口中说出,临安城內的百姓才知道。 要知道襄阳地区的丟失,可是发生在十月份,而临安城內知道时候,都已经是十二月了。 这一则消息,对原本开开信息等待过年的百姓来说,就好像是当头一棒,整个城內的气氛都压抑了起来,不復之前的喜庆。 在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后,岳家军退下来的老兵,已经有一百多户人家前来投奔。 这些人都没有被安排住在临安城內,其中四十户住在城东淳祐坊,五十多户是住在南面的钱塘县。 至於还有二十多户人家,此时倒是並不在临安府附近,而是跟黄丹一起在南面的,此时却是不在城內,而是在广南东路的广州里。 此时他们正在万山群岛中的担杆列岛上,担杆列岛主要由担杆岛、细岗洲、二洲岛、直湾岛、 细担岛等岛屿组成。 其中的大岛上都有水源不说,岛屿地势高耸,岛岸险陡,岛周水深,礁少,海底平坦,海流不急,相当適合作为海船的临时停泊点。 黄丹在几座岛屿中进行了一番筛选,最终选定了二门山。 最主要一点,其实便是这座岛上此前没有人居住,像是担杆岛无论是环境还是未知都要比二门山更好一些,但上面有將近百户渔民。 相对来说,二门山便成了黄丹更好的选择。 仔细在这岛上探查了一番,黄丹才发现这里其实可能更加合適他发展。 岛整体呈现东西走向,长4.5公里,宽0.3一2.35公里,岸线长15.63公里,面积8.08平方公里。 岛屿中间高,东南和西部渐低,表层多露岩石,砂粘土厚0.2一1米,植被虽然相对稀疏,但是终年花果不断。 此外主峰凤凰山居岛中央,海拔473.7米,是整个万山群岛第一高峰,在其上可轻易观察到周围海域的境况。 岛上淡水充足,且有不少动物生活,甚至还有一群獼猴。 海岸位置地面主要为石质地面,南为陡岸,北部沿岸多磊石滩。 附近海域水深5一28米,可轻鬆停泊远洋海船,並盛產公鱼仔、池鱼、紫菜等。 根据黄丹的估算,单纯是依靠岛上的资源,供养三四十户人家应该不成问题,要是从外界採买零食、蔬菜,岛上住个几百上千户不成问题。 这二十几户老兵,都有不错的水性,更是还会操船。 虽说就这些人的话,想要开一艘海船还是差的很远,可他们却能够占据主要位置,之后再僱佣一些普通水手就足够了。 当然,黄丹现在手里也没有海船,只有一艘购买来的漕船。 漕船是江船,相对於海船而言较小、吃水也浅,因此遇到风浪更加容易倾覆。 好在这艘船也並不需要真的深入大海,而是只需要沿著海岸航行就可以,因此也面前能够使用口“行了,咱们只要將这一船的货都送到临安,卖出去的钱財就都够之后购买海船和支持统制他们北伐的了。” 最终在正月二十五日,黄丹一行人驾驶著漕船驶入了钱塘江,並穿过闸道顺著河道一路来到了皇宫东便门的位置。 再一次经过皇城司的检验,黄丹正艘船顺著水门进入了皇宫大內之中。 这一次,黄丹是在延和殿见到了赵构,其对於黄丹带来了天文望远镜颇为好奇。 对於其想要在大白天用它看太阳的举动,黄丹赶紧制止,並说明只有在晚上使用才安全。 由於不能立即上手体验一番,赵构有些不满,不过在黄丹递上覆盖玻璃的银镜后,其再一次被转移了注意力。 最终,经过赵构的一番挑选,船上的那些玻璃製品,直接有三成被其收走。 对於收走的这部分精品,赵构直接给出了三万两黄金,也就是三十多万贯。 至於剩下的七成玻璃製品,在隨后的十几天內鬨抢一空,换来了九十多万贯。 这一趟漕船的货物,就让黄丹赚了一百二十多万贯,加上漕船的成本都不过不超过一万贯。 没办法,谁叫黄丹的这批货,並不用经过东海、南海、马六申海峡、安达曼海、孟加拉海、保克海峡、阿拉伯海最终来到大食。 跟上面的这一条航线相比,黄丹从二门山到临安城,就几乎等於没有路程。 而现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最贵的其实正是运费。 第82章 截杀(6K) 第82章 截杀(6k) 黄丹从这一百二十万贯的货款中,其实要划分出六万贯作为商税,但剩余的依旧庞大。 为了分配这些钱財,黄丹做了两套帐目,將其中八十万贯作为明面上的成本,剩下的四十万贯则是当做利润。 这四十万贯的利润,黄丹再度进行分割,其中十万留下来归自己所有,另外三十万则是准备在临安城周围大肆採买,送给岳飞当军资。 此时的南宋,因为只有以前的部分地盘,且影响力较之原来下降了许多,一年的税收总额在一千三百万贯左右。 等干黄丹这一下子的利润,就接近朝廷一成的税收了。 好在朝廷此前就有不少番商,甚至也组织过对外贸易,知道不能真的只看贸易额,真正的利润只有四分之一。 这也是黄丹为什么要拿出三十万贯充当军资的原因。 眼看著时间临近二月,黄丹就已经筹集到了足够的钱財,岳飞也是不再等待,当即向朝廷上书,与赵构在偏殿中秘议。 外界不知道两人究竟是怎么说的,总之就是朝廷同意了岳飞的出兵计划,並且还让刘光世军进行增援。 岳飞之前因为扩军,所以每月的花费直接成倍增加,每月都要花费11万贯钱和1.5万石粮食。 全部换算成钱的话,那就是每月15万贯,黄丹手里的这30万贯,其实也只够岳飞征战两个月的。 虽说朝廷不至於真的一点钱粮助力不给,就让岳飞军北伐,但以此时的宋廷,最多也就是再挤出来两三个月北伐资金。 岳飞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还敢於开战,便是抱著一定以战养战的想法。 在岳飞的计划中,黄丹和朝廷,只要能够维持他最初和特殊时期的粮草供应就行。 其他的部分,只要他能够收復一片区域,就能从敌军大营內获得之后的物资。 更不用说,黄丹还向他表示,后面还有一艘漕运船,预计会在三至四个月后抵达临安,届时就又是一笔收入。 但相应的,黄丹也向岳飞提出了要求,那就是他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朝廷方面因为有赵构和岳飞顶著,暂时不会有人出手妨碍。 可是各地的流寇和强盗们却是不管那些,之后必然会对他们的商队动手,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在见识到了黄丹的赚钱能力后,岳飞也是再无什么怀疑,当即催促手下之人將家眷向著临安城方向迁移。 在將手中三十万贯全部交给了岳飞,让其自己去分配之后,黄丹就再次离开了临安。 这一次出海,黄丹並没有驾驶原本的漕船,而是换成了海船。 这艘海船价格可是不菲,足足花了黄丹一万八千多贯,之后更是还花了一千多贯对其进行维修没办法,自己从头开始製造一艘海船的话,花费自然是更低,可问题是架不住需要时间。 一艘大船的完整製造时间,少说也要一年以上,有时候三五年也都是常事。 这艘海船在返回的时候,自然不会是空船,上面不仅有黄丹刚招揽的八百多人,更是还有大量的物资,这些之后都会用於二门山的改造。 船上新招揽的八百多人,其实只有一百五十人是船员,剩下的都是他们家人。 虽说用家人做威胁很老套,但確实很好用。 毕竟这世上真正能够做到绝情断义,彻底不顾家人的人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会顾忌家庭。 现在有了这八百多人的加入,便可以跟原本岳家军的那二十多户老兵形成制衡,不至於彻底將黄丹架空。 从临安前往二门山,一路上要经过明州、台州、温州、福州、泉州、漳州、潮州、惠州。 路上走走停停,在金钱的攻势下海船的后方又多出了三艘漕船,小船上也是装满了物资和在各地招揽的百姓。 当四艘船返回到二门山上时,整个船队已经变成了一千八百人,加上原本留在岛上的二十多户老兵,一共是两千人。 这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真正的壮劳力只有五百人,剩下之人只能是干一些杂活。 黄丹对此並不在意,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之前在將三十万贯送给岳飞时候,黄丹就跟对方说过了,让他在北伐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其中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在本身自愿的情况下,可以打包装船送往临安,之后他会將之接到岛上的。 黄丹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而是让岳飞以各种工匠为第一优先。 就是这么一番折腾,黄丹手里的八十多万贯,此时就已经只剩下了六十多万贯。 不过这钱他花的舒心,尤其是看著岛上拔地而起的各种建筑。 黄丹准备將二门山作为自己以后的基地,开始一点点发展,最终以这里为中心,將周围的整个担杆列岛都收归囊中。 除了这座岛屿之外,黄丹还在岛屿对岸的位置,也安排了一些人居住。 这里毕竟还在大陆之上,可以对外採买到许多的物资,之后再利用船只运送到岛屿上。 之前为了快速筹集资金,黄丹其实事情做的有一点粗糙,但是没有办法,他当时手里的人手与金钱都是不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有许多钱。 而只要有了钱,就可以僱佣到许多人为他工作,黄丹为此还利用钱粮,收拢了很多几十户人家居住在琼州,也就是海南岛上。 有了这么几处海岛作为中转,黄丹的秘密就能更加隱秘一些了。 他这一次,依旧是没有使用海船,而是安排一艘漕船,在二门山这里进行装船,將一些钱財和稀缺的物品运送到琼州。 之后便是將漕船交给琼州那里的人进行翻新,顺便將上面货物卸下来,换上在本地搜集到的物资。 等船只从琼州离开后,会再度回到二门山,这个时候黄丹会让人將上面的物资卸下来,並装上他提前封好的箱子,这些箱子里装的便是玻璃製品。 不仅如此,黄丹还会在这个过程中,將人进行分离。 比如在二门山上的人,只负责搬货卸货,並不负责开船运货。 开船运货是交给住在琼州和钱塘县的那些人负责。 比如黄丹在决定要向临安送货的时候,就会提前先从琼州和钱塘县將人接到二门山居住。 为了保密,这些人会住在靠近海岸的独立居住区,並且周围还会有二门山上的人进行看管,决不允许他们离开居住区。 这样一来,琼州那里的人,並不知道自己船上终究都运了些什么东西。 钱塘县的人虽然知道船上运送的大食琉璃,但因为岛上的船只交接,他们只会以为二门山不过是个中转站。 之前因为手里经费有限,所以只能用一条船运货,可现在黄丹一出手就是三艘船,就算有人知道船上有大食琉璃,也不知道具体装在哪艘船上。 再错开出航时间,那就更能够迷惑外人。 甚至黄丹现在也就是人手不够,如果手里人手足够多,他甚至还准备再於海上寻找几处中转站。 这样一来再多倒几手之后,外人想要追查可就是难了。 由於手下没有让自己足够信任的亲信,黄丹这几个月都是自己亲自出面处理的,且基本都在海面上飘著。 这就让黄丹对於岳飞北伐的进度不甚了解,直到他这一次,带著三艘漕船驶入临安。 经过一番了解,黄丹才知道赵构在岳飞收到钱后,没过两天就任命岳飞为荆湖北路前沿统师,镇南军承宣使兼制置荆南、鄂、岳。 有了足够的钱財,岳飞在三月初动身北上。 襄阳地区是偽齐刚刚接手,此时才立足不稳。 因此岳飞便准备先拿这里开刀,一来磨合下手中刚刚扩张的军队,二来也是给手下士兵积累一些信心。 其由江州向鄂州方向挺进,並於四月初抵达郢州城下,在经过一日的休整后,岳家军向郢州发起总攻。 在巨量抚恤金的驱使下,岳家军士士气异常高涨。 但这毕竟是攻城战,因此战况还是异常酷烈的,岳飞坐在赵构御笔亲提的大纛下指挥,忽然有一大块炮石飞坠在他面前,左右都为之惊避,岳飞的脚却纹丝不动。 见到自家统帅如此表现,摩下士兵进攻的更加猛烈了,在斩杀七千余人后,终於是拿下了此战的第一场胜利。 郢州收復后,岳家军分兵两路,由张宪、徐庆分兵东向攻隨州,岳飞则领军直趋襄阳府,与投降偽齐的李成决战。 李成本就是岳飞的手下败將,现在又看到郢州一日便被攻破,当即再无勇气据守,仓皇逃遁。 於是在四月底,岳飞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收復了襄阳。 另一边,牛皋便与张宪、徐庆合力攻下隨州城,俘虏了五千偽齐军。 期间16岁的岳飞长子岳云勇冠三军,手持两桿数十斤重的铁锥枪,第一个衝上城头。 岳飞出师大捷,震动了偽齐政权。 刘豫急忙调度兵力,並请来金朝的“番贼”,与河北、河东的“签军”增援。 从襄阳逃走的李成,本身並没有跑的太远,此时得到了支援,当即生出了夺回襄阳府的想法。 最关键是,当时襄阳內的岳飞主军只有一万余人,而李成在增员后號称三十万大军。 只是李成这些军队,又遭大败,被岳飞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李成在被赶走后一路向北逃窜,遇上了前来支援的金將刘合孛堇。 刘合孛堇找来李成,想要从其口中得知战斗的细节,其自然不好说自己先是不战而逃,后又在有大量人数优势的情况下伤亡无数。 为了不显得自己无能,岳飞在李成口中直接被描述成了战无不胜的军神。 虽说刘合孛堇怀疑李成在誆骗自己,可其本身是个谨慎之人,便没有直接上门与岳飞邀战,而是准备布置防线遏制岳飞的进一步北伐。 联合后的军队以刘合孛堇为主,其选择在襄阳北面的邓州附近筑寨掘壕,想要跟岳飞结硬寨、 打呆仗。 黄丹能够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其中有一部分甚至还是他运送玻璃製品入宫时,赵构亲口跟他说的。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黄丹此时算是岳家军的后勤官。 事实上也是如此,此时的黄丹算是与岳家军捆绑在了一起,他自然不可能对岳飞他们不管不顾口这一次,黄丹带来的货物,卖出了一百四十多万贯。 其实从质量方面,黄丹这一次带来的货物,与上艘漕船上的相差不大。 之所以能够多卖出二十万贯,主要是赵构为了让岳飞能够多筹集一些钱財,少抽走了一些精品口因为知道赵构的意思,黄丹也不好多占,依旧是將其中八十万贯留作成本,十万贯收入自己囊中。 至於剩下的五十万贯,则是让许虎他们派人去菜市、米市、羊市购买物资。 这些货物,足足装了六百多辆车,他想要將之运送到岳家军手中,自然不能真的这么用车运。 那样一来不仅损耗极大,最后三不足一,最关键的是时间也慢。 可能等黄丹將这些货物都运送到襄阳了,岳家军都已经早早离开了。 於是黄丹又花钱购买了八艘漕船,还是走水路运货。 好在襄阳那里水系也是很发达的,他们可以走运河从临安一路直入长江,之后再从长江入汉水,最后到达襄阳。 为此,黄丹还特意入了一趟宫中,將自己的想法告知给了赵构,让其帮忙给岳飞送一份加急信报,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去送物资,別直接就离开了。 二来也是想要从赵构手中要来一封通行文书,否则他这一路怕是会被各地州府卡住,根本无法顺利到达襄阳。 赵构听说黄丹一口气购买了將近四十万贯的物资,又带了大量的铜钱给士兵发钱,对他也是十分满意的。 因此並没有拒绝,並且还直接派出了一部皇城司亲事官。 有了手书和皇城司的双保险,便可以保证这些物资无人敢於阻拦。 不仅如此,赵构还让黄丹等待两日,他那里也准备了两艘漕船,里面全都是军械物资,到时候需要黄丹一同送给岳飞。 那一部百名皇城司亲事官,既是监管也是保护,毕竟其中还有不少军械,要是被黄丹用在了临安府內,那可是真的要命了。 於是在三日后,黄丹的船队便从临安府出发,一路向北进入了长江之中。 这一路上有皇城司在,倒是也安稳无事,唯一让黄丹有些后悔的,便是船上的那些活羊。 这些活羊身上本来就有膻臭味,结果有闷在船舱內的半密闭空间里,那味道直接將五感灵敏的黄丹顶了一个跟头,再也不想靠近。 船队从杭州到达襄阳,一路上主要是逆流航行,因此需要差不多二十天才能到达。 就在他们出航的地十七天,船只刚刚进入郢州地界的时候,他们遭到了敌人的攻击。 每艘船只上,都配有二十名纤工,和十名抗工,这加起来就是三百人。 只不过这些人干活还行,可一旦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是根本不能指望。 出於安全起见,黄丹在二十名老兵之外,又僱佣了四十名护卫,再加上一百名皇城司亲事官,那就是一百六十名战力。 正常来说这些个人,怎么也应该够用了。 可不曾想,黄丹他们这只船队的信息,被北面金国之人知晓了。 为了不让岳家军获得物资补充,他们派出了人手进行截杀。 並且为了不让岳飞军查探到异常,从而派兵前去接应。 金將刘合孛堇派出了二十名,自己带来的隨军高手。 这些高手处於安全起见,並没有打算直接堵在汉水之中强杀。 而是准备筹集更多之人作为炮灰,到时候他们隱藏在那些炮灰之后,悄无声息地夺下这些船只。 郢州这里毕竟才被岳飞他们收復,之后又急於行军,对於本地残存的那些贼兵清缴不够彻底。 因此那些高手用了七八天的时间,便收拢起了一支六十人的小队。 於是在这一天的上午,双方在汉水上相遇。 金国高手乘坐了十几只小船,每艘小船上都只有五六个人。 黄丹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些小船,且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不对劲。 可架不住对方船小灵活,且顺水而下速度极快。 都不能黄丹他们將漕船在汉水中完成转向,对方久就已经来到了近前。 “不好,这些人要抢船!” 隨著那皇城司都头的一声大喊,其手下百名亲事官都是抽出腰间的佩刀,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与之差不多是同时做好应在准备的,便是岳家军那二十名老兵,至於那花钱僱佣而来的四十名保鏢,则是慢了许多。 黄丹第一时间的反应,並不是抽出武器,而是冲入船舱穿戴甲衣。 船上空间有限,且周围都是同伴,因此黄丹並没有使用长枪,而是取出了一桿偃月刀。 这军中的偃月刀,远不是演义小说中那样八十二斤重,最多也只有十五斤,轻的则是在十斤。 偃月刀虽然是长杆刀,但总长度也就是一米一到一米二,比之动輒数米长的长枪可是断多了。 在此时的漕船上,使用起来倒是颇为合適。 当黄丹拎著偃月刀从船舱內出来时,那些金国高手的小船已经来到了漕船左进,此时正在甩出鉤索向船上攀爬。 此时黄丹所在的漕船周围停了两艘小船,一共有十一人准备上船。 黄丹见状来到了鉤索抓住的夹板位置,等待著下面的敌人攀爬。 眼看著其中一人即將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他便扬起了手中的偃月刀。 但其中两人双臂用力,身子猛然向上一躥,竟然有著不俗的武艺。 因为这两人冲势过快,黄丹来不及挥砍,便只能右手不动左手回抽,双手握住刀柄,挡在自己与两人之间。 这两人本来是想要欺身上前进行偷袭,所以在躥升上来的同时,一人出掌一人爪,可不想被黄丹用刀柄挡在了外面。 黄丹的身体,在多年的锻炼下,比之常人强壮太多,力气也是非人。 因此这一挡哪怕没有运用內力,可已经將对面两人震的身子向后倒退。 可他们本就是被黄丹堵在船边,此时再向后倒退,便只有小半个脚掌还勾在船檐上。 正所谓力从地起,脚下空虚发力也会变得苦难。 黄丹当即调转手中的偃月刀,对著两人拦腰就是一扫。 两人中左边的那个金国高手,下意识地就將內力灌注与双手,向著横扫过来的刀锋拍去。 只是黄丹这一下用处了九成力,根本不是其这种状態下可以阻拦的。 最终怪叫一声就栽倒了下去,直接落入了下面的汉水中。 与此同时,还有半块手掌落在船边,几个滚动后也砸到了下面还在攀爬的炮灰脸上,將那个炮灰嚇的直接鬆开了攀爬绳索的双手,直直摔在了下面的小船上。 黄丹手中的偃月刀,虽然在劈开第一个人的手掌后有一点减速,可依旧还带有极大的力道。 另外那个金国高手有了前车之间,自然不会继续硬抗,而是脚下一同整个人就向著船下掉落。 不过此人並不是准备落入水中逃跑,而是双手成爪狠狠抠在了船檐的木头之上,整个人掛在了哪里。 眼看一招没能制敌,黄丹手臂发力,刀身在身前轮转,画出了一个半圆,从原本的横扫变成了现在的下劈,目標正是这个掛在船边之人的脑袋。 “嗨!” 这一击势大力沉,硬是在劈开对方脑壳之后,还將黄丹脚前的船边木板劈碎了两块。 因为木板已经彻底劈开,便不会牢牢掐住刀身,黄丹双手向后一抽,便轻易將之立在身侧。 从那两个高手突然暴起,到现在一死一落水,前后也不过一秒钟。 这段时间里,其他那些还在攀爬的炮灰,除了一个倒霉的被断手拍在了脸上,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下一刻,他们就感觉手上一轻,身子快速向下落去。 却是黄丹將刀沿著船边一扫,將所有的绳索都砍断了。 这下子那些炮灰们,便是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此时的漕船,因为上面装满了货物,导致吃水比较深。 所以那些人从半空摔下去,其实也並没有多高,除了两个倒霉蛋直接落到水里,从而呛了好几大口水,剩下都是摔在小船中,並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 > 第83章 宗教之爭(6K) 第83章 宗教之爭(6k) 看了一眼下面两艘小船中,那些摔倒哀嚎的敌人,黄丹在確认其中都是普通人后,便不再理会,而是转头招呼自己所在这艘船上的皇城司亲事官。 “你们盯著这些人,不要让他们上船,我去其他人那里帮忙!” “好,这里交给我们了,不过你要怎么————” 不等对方说完话,就见黄丹手持偃月刀退后了两步,紧接著一个助跑就向著最近的一艘漕船跳去。 別看黄丹对付那两个金国高手时表现得轻而易举,但这可是因为黄丹身上有系统,他通过加点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覷。 另外几艘船上,那十个老兵虽然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且都是身强力壮,可並没有修炼出內力,只会发力,会一些招式。 这些老兵在对上普通人的时候,凭藉这些招式和发力技巧,一个人搏杀两三个人不是问题。 可在面对拥有內力的武者时,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除非你是天生神力,否则根本无法与武者相抗衡。 同样的,那些皇城亲事官也是类似的情况,下面的士兵都是会些武艺但没有內力的普通人。 只不过其毕竟是天子亲卫,与普通部队还是不一样的,从押正这一级別往上,都是身负內力的,再不济也有相当不俗的外功。 一部有士兵百人,其中都头一人,副都头一人,都虞侯一人,队將两人,押正四人。 也就是说,皇城司这一行人中,一共有9人身负內力,只是武艺高低各不相同。 像是黄丹之前所在的那艘船上,就有两名押正,也是因此黄丹才会放心地让其维护安全。 除了皇城司这些人外,黄丹僱佣的那四十名保鏢里,两个带队鏢头也是身负內力。 因此每艘船上,其实都至少有一个武者坐镇。 黄丹本身是出於安全考虑,毕竟他原本的八艘漕船上,可是有价值五十万贯的钱货,后来又多了两艘运送武器装备的船只,其价值怕是也有几十万贯。 如此庞大的財富,黄丹觉得难免会有人心生贪念,这才在有了皇城司保护的情况下,还刻意去花大价钱请了这么两队保鏢。 现在看来,他这笔钱倒是没有白花,这不就用上了么。 这一批前来截杀的金国高手,实力也是参差不齐,其中有强者有弱者,黄丹之前解决的那两人在这二十人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准。 因此现在这十艘漕船上的境遇,也是完全不同。 亲事官都头所在的漕船,上面的混乱很快便被压制住。 此外还有两艘船上,虽然没能立刻消灭敌人,可明显已经占据了大优势,距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剩下的六艘船里,有两艘情况非常不妙,登船的金国高手如入无人之境,轻易就將船上的守卫击败,眼看著就要將在船上展开屠杀。 还有四艘船上,则是双方斗的难分伯仲,看起来还会僵持一段时间。 黄丹此时跳到的船只上,护卫与敌人便是处於难解难分的状態。 因为心中焦急,想要儘快赶到那两艘被人击溃的船上。 黄丹便从跳到船上开始,就一路向前奔跑,也不挥舞手中的偃月刀,而是每每经过一名敌人的身边,他就抬手给对方一掌。 以黄丹此时二十多年的內力,这艘船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接下他一招【一拍两散掌】。 就这样,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黄丹就从这艘漕船的尾部跑到了船头,並向著最前侧的那艘船上纵身一跃。 此船之上的金国高手,在穿著方面十分有特色,头上戴著一个插有漂亮羽毛的帽子,身上则是一件特製皮衣。 这件皮衣,並不是用某一动物的整皮製作,而是东一块西一块,用大大小小不同种类的动物皮毛拼凑而成的。 不仅如此,其身上还带有各种细小的骨头、牙齿、铜片、铁鉤等等作为饰品。 虽然黄丹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什么信仰,但是单看其样子,就知道必然是一个资深的宗教人士,而且地位在宗教內还不低。 在黄丹观察各个船上情况的时候,那些个金国高手也是如此,黄丹表现得这么明显,自然是受到了眾人的关注。 因此在黄丹向著这艘船上跳跃过来的时候,此人便已经注意到了,並主动来到黄丹即將落脚的位置,准备趁著黄丹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也確实是如此,两艘漕船之间足有几丈远,黄丹为了能够跳跃过来也是用了全力。 此时人在空中,手中虽然有偃月刀可以挥舞,但毕竟无处借力,与站在船上全阵以待的敌人相拼会吃不小亏的。 好在黄丹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他之前的运送玻璃赚钱时候,对於武艺的修炼也是不曾放下。 他不仅学会了之前从琅环玉洞中带出的【小无相功】,更是还学会了【狮吼功】、【擒龙手】、【越女剑法】和【韦陀伏魔剑】。 此时的黄丹,手里別的不多,就是时空点多,因此他在將这几门武功入门后,就直接將之加点到了登堂入室。 除了新修炼出来的武功,他还將自己面板里的其他技能也都提升到了,目前所能提升的最高等级。 注意到了么,其中厨艺、中医、木艺三样技能,其等级竟然突破了登堂入室,达到了融会贯通这个新的等级。 而黄丹之所能够將等级提升到融会贯通,便是因为他將这三个技能前的那些小的分项技能都提升到了登堂入室,之后才有了继续提升的选择。 举个例子就是,中医这个技能在之前是四诊合参、中药、针灸、拔罐、推拿、食疗这六个技能。 將其每一个都提升到登堂入室后,系统面板上才出现了虚幻的中医选项,之后在花费了黄丹六十点时空点后,那六个技能融合为一成了现在融会贯通的中医技能。 有了这一个例子在,黄丹又试著融合出了厨艺和木匠这两个技能。 经过这三次尝试,黄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系统的升级规律,他只要儘可能多地学习同一种类的武功,最后就可以进行融合升级了。 虽然说黄丹现在还没有任何一门武功提升到融会贯通,可自从他將【小无相功】提升至登堂入室后,所能发挥的实力便再一次提升了。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小无相功】本身的特性,其可以模擬其他內力的属性,从而適配那些需要特殊內力的武功招式。 “吼!” 黄丹此时身子还在空中,无从借力之下能够进行的选择並不多,好在他之前学会了【狮吼功】,此时却是能够起效。 內力从丹田处上涌,在喉舌处转化为音波。 站在黄丹落脚地点的那个金国高手,此时自然是首当其衝。 被声波迎面衝击,其感觉到了噁心、胃部不適、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头晕、烦躁。 而且最主要的是,其耳中一直环绕著“嗡嗡”声,哪怕黄丹已经闭嘴,其依旧感觉耳边还有声音。 哪怕迎面承受了【狮吼功】,这金国高手也不曾后退半步,而是强行运转內力,镇压自己体內的各种不適,並提起精神將手中握著的铁骨朵挥向黄丹。 面对这一破甲利器,黄丹可不敢用自己的身子硬接,只能尽力挥舞手中的偃月刀,用刀背与之相撞。 黄丹在空中发力不全,好在这金国高手被【狮吼功】震的体內不適,也发力受损。 但相对来还是黄丹更加吃亏,虽然挡住了对方这一锤,本身没有受伤。 可手中的偃月刀因为受力问题,木质的刀柄直接折断。 偃月刀的断裂,黄丹虽然无奈可也只能接受,当即丟掉手中的半截刀柄,抓住偃月刀的刀背。 並借著之前两方硬拼的这一下,在空中完成了借力,一个前空翻跳到了金国高手的身后,完成了落地登船。 黄丹看著手里的偃月刀,乾脆一手为刀,直接劈在刀柄的断茬前端,將其从长柄刀,变成了短柄刀。 虽说刀柄的位置握持起来,与正常的刀来说还是有一些差別,让人感觉到不適,可终究也是能用了。 完成此操作,黄丹直接將手中的偃月刀当做重一些的手刀使用,照著那金国高手的后背就是一刀。 鐺鐺鐺———— 这金国高手武艺也是不俗,甚至都没有回头,就直接將手中的铁骨朵挡在了劈砍的路径之上。 所谓“剑走青,刀走黑。” 青,也可以当做是轻,指轻捷便利。 交手之时,能干净利索地躲闪对手的进攻,谓之“走青”;进退不灵,躲闪不疾,谓之“沾青,口剑器本身轻、短、细、薄,对付粗重兵器,难以硬挡硬架硬格,只可逢坚避刃,遇隙削刚,仗著身法便利,招法变化取胜。 黑,狠毒凶猛之意。 “走黑”,就是说刀法要狠、要猛。 刀本身面宽而背厚,在常用短兵器中仅仅是较重。 交手之时,可大劈大砍,硬挡硬架,刀锋过处,如滚瓜切菜。 此时,黄丹便是仿若逢魔一般,手中重刀连连挥舞,眉角、鼻尖、咽喉、手臂、天灵、腰腹、 小腿———— 黄丹手中刀光连闪动,且每每都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著对方身上攻击。 黄丹此时使用的,乃是【降魔刀法】,传说由一位得道高僧所创,共有七七四十九招,每一招都极为凌厉,具有强大的攻击力。 这四十九招,其招式设计注重攻击性,目施展的时候要求极致的力道与速度。 其只攻不守,招招致命,讲求的就是捨身伏魔。 劈、砍、刺、撩。 黄丹此时挥刀,每一下都是用出了全力,根本不去讲求什么留力变招。 至於会不会一击不中,从而被对方抓住机会伤到自身,他完全不去思考,此时脑子里想的就只有挥刀。 要的就是一往无前,求的就是刚猛无儔。 一刀连著一刀,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是越来越大,哪怕手中刀的刀刃,在与铁骨朵的碰撞出现了崩刃坏齿,刀身出现了扭曲变形,也全然不顾。 面对这黄丹的一路强攻,对面这金国高手是越来越心惊,也越来越胆寒。 他本是族中萨满,平日里就是受到族人敬仰。 虽说其也会在山林中与猛兽搏杀,他身上的这件神衣,便是他用亲手搏杀的那些野兽皮毛所缝製。 可问题是,那是他刚刚成为萨满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多大,可现在他已经五十多了。 这在他们一族中,早就已经进入老年了,他也因此不再外出搏杀,而是將之交给族长的新人。 这一次,他之所以会答应刘合孛堇,前来劫粮道,並不是因为他想要为了女真的统制,而自发前来杀敌的。 实际是因为金国內部的信仰纷爭,女真人在从白山黑水中出来前,主要的信仰其实就是万物有灵的萨满教。 可后来为了击败辽国,他们吸收了周围其他部族来壮大自身,可那些部族中有不少人是信仰佛教的。 这个时候,他们萨满教依旧能够掌控大局,佛教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一直到金国灭辽,接收了整个辽国的財產与人口。 而辽国,他们是信佛的。 为了提升自身地位,女真內部的那些佛教徒,与原本辽国的纳西佛教徒合力。 其凭藉著人数优势,硬是將原本的萨满教压制了下来。 虽说萨满教现在依旧还是女真的主要宗教,可是他们知道,信仰佛教的高层数量,现在是越来越多了。 为了保证萨满教的地位,他们不得不出来扶持势力与佛教打擂台,而这刘合孛堇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个选择。 刘合孛堇,这其实並不是一个名字,后面的孛堇是女真语中“长官”或“部落首领”的意思,其名字应该是刘合。 孛堇是个很早的称谓,在金国建立以前,是传统的、世袭的部落首领称號。 后来金国为了集权,在金太宗时期建立了以皇帝为首的“勃极烈”制度,並最终利用猛安谋克制度,彻底取代了原本孛堇。 而这位刘合孛堇,便是一个信奉古制的小部落首领,其信奉萨满教而排斥佛教。 正是为了保护这位小部落首领,眼前这位萨满才会来到军中,並听从其建议,前来看管这些人劫粮道。 没错,无论具体实力如此,眼前的这位萨满,便是那二十名金国高手中的领头人,他的地位摆在哪里。 而人越是有地位,也就会变得越是怕死,就比如现在。 其在黄丹的刀下感觉到了危险,觉得自己有了死亡的可能。 这是这个萨满现在最不能接受的一点,其可以接受这次任务失败,但绝不接受死亡。 反正他的地位在那里,別说是一次任务失败了,就算以后佛教骑在了萨满教的头上,他身为萨满也一样会有人供奉。 可死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女真好不容易抢下了土地,还掠夺到了大量的財富,不用再在山沟里飢一顿饱一顿以打猎为生了。 他好日子还没有享受过,绝对不想死在这里。 可黄丹的攻击实在太猛烈了,萨满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抗下攻击,其全程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自己开口卸力后,被黄丹抓住机会一刀砍死。 冷汗渐渐从萨满额头上渗出,他感觉自己耳朵里除了金属碰撞產生的“鐺鐺”声之外,还始终縈绕著“嗡嗡”声,让他心情是愈发的烦躁。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萨满感觉自己的右手虎口,此时被震的发麻,手里的铁骨朵都快要握不住了。 知道再继续这样下去,黄丹早晚会仗著年轻气盛,活活將自己拖挎,他决定做出一些改变。 当黄丹再度一刀横扫之时,其並没有如之前一般用铁骨朵格挡,而是身子一矮,整个人向后半仰。 待其身子向后折成九十度之时,右手的铁骨朵向地面一撑,整个人如弹簧一般迅速向前挺直。 与此同时,萨满左手成爪,借著身子回弹的力道,直奔黄丹心口位置抓去。 不得不说,眼前的萨满战斗经验確实老道,黄丹此时一刀横扫过去,根本就来不及收力格挡。 见此情景,黄丹乾脆鬆开握刀的右手,任由手中的半截偃月刀隨著大力直接飞出,最终狠狠扎在旁边漕船的船身之上。 虽然空了手,可之前力道还没有卸乾净,想要挡住对方的爪功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多想,黄丹在收回右手的同时,也同样伸出左手。 他立手为掌,也同样向著对方的心口位置而去。 没错,仓促之间黄丹身体下意识地,就完成了这个同归於尽的动作。 眼看对方要跟自己搏命,此时萨满也是发了狠,其毕竟年轻时能孤身猎杀虎狼,骨子里的凶性也是被激发了出来。 再加上,萨满觉得是自己先动的手,他应该先一步攻击到黄丹的身上。 届时他必然先一步用手指抓穿黄丹的胸膛,並捏碎里面跳动的心臟。 没有了心臟,人会在极短时间內失去力量,这样就算黄丹那一掌拍在他身上,也必然会力道大减。 黄丹的速度,確实没有这萨满快,其左手的手指先一步按在了黄丹的心口位置。 可在下一刻,萨满脸上的表情却是狰狞了起来,因为他手指下的触感不对。 没错,黄丹之前在拿上偃月刀之前,可是特意船上了甲衣,此时那萨满是手指在抓穿了外面的罩衣后,便是扣在了铁质的夹片上。 眼看不可能抓穿黄丹胸膛,萨满临时便爪为拳,在短距离內猛然发力,重重轰击在黄丹的心口上。 可这毕竟是有一个变招的过程,黄丹的左手也在此时拍到了萨满的心口上。 “噗!” 凭藉【一拍两散掌】超强的爆发力,哪怕其体表有內力保护,也没能真的防住,几乎是瞬间就震碎了萨满的心臟。 黄丹同样也不好受,他连著后退了十几步,才终於稳住了身子。 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自己口中涌现出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呸!呼,呼————” 將口中的鲜血连著口水吐出,黄丹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 他都不用上手去摸,就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並且心臟也受到了挤压。 明明自己才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相搏,並且他还差一点就死亡了。 可黄丹此时却感觉自己整个人异常兴奋,好像,还有些享受这样的刺激感。 倚著船楼的墙壁休息了片刻,平復了一下自己体內絮乱的內力和气血。 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发现外面的罩衣留下了四条破口。 顺著破口的位置向內看,能够看到里面的衣甲已经变形,那样子就好像被人用大锤直接抢在了上面一样。 “咳,咳。” 清了清嗓子,嘴里的血腥味让黄丹很不习惯,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简单固定了一下胸口的肋骨,避免断槎扎伤心臟。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各个漕船之间距离不近,他想要一跳数丈远去帮助其他船的话。 光是这一跳一落地,就会让他伤势加重,更不用说再继续跟人动手了。 正在他有些忧愁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了脚下这艘漕船上的人。 这艘船上坐镇的是皇城司的都虞候,其虽然实力不能与萨满相抗衡,甚至没能撑到黄丹前来支援。 可终究是拖延住了萨满,没有让他对船上的人打开杀戒。 从而让船上的老兵、保鏢和皇城司亲事官们,有机会对同样爬上漕船的其他敌人进行围攻。 此时甲板上还站著的人,除了黄丹之外还有八人,其中两个是敌人,且有一个身怀內力。 看了两眼,確认此人实力一般,远不能跟之前那萨满相提並论。 黄丹当即踏步向前,来到眾人交战之处,大喊一声:“散开!” 听到黄丹的话,在场之人明显一愣,可实际上却没有人行动。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喊的,万一是敌人的诡计怎么办,因此还在继续围攻。 黄丹对此其实早有准备,甚至也没有想要真的等著这些人给自己散出一条通道了。 而是他刚刚的大喊中,运用上来一点【狮吼功】的技巧,短时间內震慑了交战中的几人。 趁著眾人短暂的动作停顿,黄丹欺身而上,左手右手各拍在那两个敌人的胸膛上。 > 第84章 以战养战(6K) 第84章 以战养战(6k) 隨著两名入侵者被黄丹拍死,脚下的这艘漕船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船上倖存之人,赶紧开始对同伴进行救援,同时也不忘对倒在地上的敌人进行补刀或者捆绑擒拿。 其中一位亲事官伍长来到黄丹身边,询问他能够做些什么。 黄丹想了想,让对方给自己准备战弓和箭矢。 因为身上的伤势,他不能轻易跨过漕船之间的间隙,那可比消灭这些入侵者要难多了。 这伍长之前可是见识过黄丹与那萨满的战斗,因此知道他实力之强,此时也没有什么皇城司天子亲卫的架子了,屁顛顛去给黄丹拿来战弓。 不仅如此,此人还手捧两个箭囊,站在黄丹身边为他递箭。 黄丹弯弓搭箭,第一箭並没有直接瞄准船上的任何人,而是向著天上射出一箭。 他在此前並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射箭,这第一箭他需要了解一下自己的水平,看看准头如何。 严格来说,这算是黄丹第一次用弓箭战斗,但得益於其本身强大的五感、身体素质以及对肌肉的控制,准头倒是也不差多少。 心中有数,黄丹才敢將目標放在其他漕船上的入侵者。 黄丹瞄准的目標,都是正在跟人缠斗的入侵者,他们对於黄丹来说算是固定靶,准確率自然会更高。 就这样,黄丹一点点解放己方的战力,让他们可以更多地依靠人数优势,对入侵者进行包围。 就这样,九艘漕船上的敌人,此时已经全部被清理完成了。 可问题也来了,那就是剩余的最后一艘船,上面的敌人因为没有人钳制与阻拦,已经將上面的纤工和护卫全部杀死了。 那艘船上除了敌人之外,现在是再无活口。 说来也是巧,这艘船上的金国高手,是那二十人中实力最强的。 只是因为地位问题,才没有成为这二十人中的领队,接受那位萨满的指挥。 反观己方这边,船上是实力比较弱的押正。 因此那金国高手在成功上船后,不过是三拳两掌就將所有人都杀死了。 此后他们並没有留手,而是继续在船舱內大开杀戒,將里面的活羊全都杀死了。 没错,黄丹他们此行携带的活羊,大部分都在那艘船上。 这也是为什么那艘船上,只有一位押正看守的原因,那里味道实在是太多了! 由於他们將船上的活口都杀掉了,鲜血直接铺满了船舱底部,那股血腥味其他漕船上都能够闻到。 面对这一境况,黄丹虽然有些麻爪,可带队的亲事官都头却是不然。 其直接指挥手下的一眾亲事官,全部弯弓搭箭,向著这艘漕船上的敌人攻击。 那船上之人,虽然武艺高超,可也不是刀枪不入。 数十精兵齐射,其也是要暂避锋芒的。 更何况,他们当初二十人一同前来劫船,此时却是只剩下这艘漕船上的最后两人了,明显已经事不可为了。 那上面的武者,手段也是狠辣,竟然直接抓住自己身边一个同伴,用其挡住射向自己的弓箭。 此后这人一步步退到船边,竟然直接跳入了下方的汉水,让黄丹他们再无继续追击的可能。 黄丹见状也是鬆了一口气,招呼人搀扶自己进入了船舱,並帮自己脱下甲衣。 依靠著內力带来的內视效果,黄丹很轻易就將自己断裂的肋骨重新復位。 此后依靠內力,强行控制自己胸腔位置的肌肉,从而固定住这里的肋骨,不让它们轻易发生位移。 在黄丹疗伤的这段时间,那亲事官都头,已经派人重新登上了那艘被敌人灭口的漕船,確认了上面无有活口。 此时黄丹从船舱內走出,正碰上对方前来商议。 按照那都头的想法,是先上岸將这些人的尸首埋了。 其中毕竟还有同属亲事官的同事,他自然不会说直接所有尸体都丟入水中。 黄丹却是摇头拒绝:“不用了吧,咱们这里距离襄阳已经不远了,剩下的路程最快一日、最慢三日。 正好船上的物资里也有铁锁,不如將之与其他船只连结在一起,儘快拖著这艘船到达襄阳为好” 那都头想了想,此时上岸確实也是有些危险,说不定对方还有人埋伏在附近,確实是离开的越快越好。 最终还是同意了黄丹的计划,並且为了加快船只的航行速度,那些原本只做护卫和监督的亲事官,此刻也是客串起了縴夫的工作。 因此在第二日午时,黄丹他们就成功抵达了襄阳。 岳家军提前就收到了从临安府传来的信报,因此早早就派出探子寻找黄丹他们的身影。 在襄阳城南的宜城处,就被岳飞派来的人马迎上,最终护送著眾人进入了襄阳。 黄丹他们到来的时候,岳飞並不在大营,其带著身边的亲卫,外出探查敌情了。 因此招待黄丹的,是军中的是中军统帅张宪。 没错,隨著岳飞的身份与地位越来越高,其军中原本的那些將领亲信,地位也隨之水涨船高。 像是张宪,其本来只是掌管中营的正將,现在却是掌管一军的统制,坐上了当初岳飞的位置。 原本张宪是准备好好宴请黄丹的,但是被黄丹给拒绝了,让其先与亲事官都头交接那两船的军械。 等岳飞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黄丹也是终於与之见上了面。 对於黄丹的到来,岳飞是相当开心,直接搂著他的肩走入自己的大营之中。 黄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一趟的遭遇,岳飞则是说了一下这次出兵的境况,最终则是说到了送来的军资上。 在得知黄丹送来了又一波物资后,岳飞十分开心。 “好,这真的是多谢安平兄弟了,我现在正是缺少物资的时候。” 黄丹闻言很是不解:“为什么,你一路攻城略地,且多次袭营,应该缴获了敌方许多的物资啊,为什么还会这么缺乏?” 岳飞说到这里也是感慨异常:“唉,其实单论我军中行军之用,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物资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我行军至此,却是发现本地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这里本身是就被李横劫掠过一番,之后又被金兵再次榨取,此时他们甚至连种地的良种都备不齐啊。” 黄丹明白了,岳飞他们应该是在行军路上,看到百姓过得悽惨,因此分润了一部分自己的军资。 岳飞毕竟还是拎得清的,知道敦轻敦重,並没有將手中的物资全部散给周遭百姓,而是在保证自身补给充足的情况,將多余的送给了贫苦之家。 现在黄丹送来的这些物资,其应该也会大部分送给百姓,自己只留下其中一部分。 黄丹为此不得不刻意提醒:“你是主师,军中之事自然由你作主,可有一点我要提前说好。 下一波海船,最少还要有五六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你要是都分发出去了,我可没有办法短时间內为你提供物资。” 岳飞却是笑了:“没关係,那海商之事暂且不急,我击败李成他们的时候,倒是也从府城之中搜到了许多值钱的东西。 什么古董字画、奇石珍宝,既不能吃又不能用。 以往的时候,这些东西我们就算搜到了,也没有什么大用,只能是分给手下,再折价卖给那些商人。 这一次到时正好,你回去的时候便將那些东西运回临安,那里的有钱人多,应该能够卖上个好价钱。” 黄丹点点头:“行,你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量有多少啊。 別看那些东西值钱,可也要看跟什么比,你这近三万人的吃穿用度,可不是几件古董字画都能够比擬的。” “哈哈,放心,当初那些人搜集了不少,之前装车的时候可是装了三百多车。 那些东西可是珍贵的很,为了不將它们碰碎,可是让兄弟们费了好大一番脑筋。” “三百多车,那差不多就是能装四艘船。” “哦?只能装四艘船?那也好,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想要离开这里的匠人么,我倒是找到了不少,到时候可以一起跟你离开。” 聊到这里,黄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刻意將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程度。 “对了,等下你去我那营帐里,我还带来两盒子千里眼,一共是二十四副,你到时候看著办。 还有啊,我之前可以让人打造了几十个银火镜,比军中的铜火镜更容易点火,但表面附著了一层琉璃,更加容易碎,你到时候也是看著用好了。” 所谓火镜,其实就是凹面镜,西汉时的《淮南子·天文训》中就有相关记载:故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 其中所说的阳燧,其实就是铜製的凹面镜,后来其被称为火,到了宋时已经被叫做火镜了。 如果是以前,黄丹会直接將这些东西放在身上,之后在单独见到岳飞的时候,亲手交给对方。 可他现在心口受伤,身上放东西实在是不方便。 別看他利用內力控制肌肉,从而表现得好像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他自己知道,自己只要一有什么剧烈运动,就会进一步受伤。 虽说他的自愈能力比较强,可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休养,断裂的肋骨还是不能完全好的。 黄丹此后並没有在营地內停留多久,就带著数船的物资和工匠向著临安的方向返回。 不仅如此,黄丹还连带著將军营中的一些重伤病人,也都一同带走了。 等这些人伤势养好之后,便会直接作为退伍老兵归入黄丹的摩下。 別说,黄丹在看过装船的这些东西后,也不得不感慨一句,掠夺真的是积累財富的最快方法。 吴道子的鬼神,米元章的山水,秦朝的宝剑,晋朝的玉佩———— 真要说起来,岳飞这四艘船上的携带的古玩珍宝,论价值可是远高於黄丹之前售卖的那些玻璃製品。 但也因此,这些东西並不那么好卖,它们的价值太高了。 返回临安的路途,不同於来时的逆流,顺流而下一日能行一百八十公里,因此他们不过九日时间就安全抵达了。 黄丹在这四艘船的货物中进行了一番挑选,最终装了一个需要四人抬的大箱子,里面不仅有名人字画,还有珊瑚、珍珠、古玉、瓷瓶。 各种值钱之物,黄丹是装了满满一大箱子,之后挑选几个老兵抬著箱子跟隨自己入宫。 依旧是那一套流程,黄丹再次在守备的引领下进入皇宫,赵构这一次是在垂拱殿接见的他。 看著被宦官一件件从箱子里取出的物品,哪怕是赵构都觉得其价值不菲。 等那些小宦官退下,赵构才起身来到黄丹身前。 “黄卿,你是准备將这些珍宝,都售与宫中? 这些倒都是好东西,但想要一次性买下这些东西,怕是也难以拿出对应的钱財来。 黄丹原本就没有准备收钱,毕竟他今天送来的这些虽然品质高,可相较於那四船的总价值而言,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陛下何出此言,其他人不知道,臣还是知道的,您手中的钱財,都已经投入到此次北伐之中d 这些都是臣与岳统制商议后,决定送给陛下的。 虽说它们全部都是从金军那里获得的战利品,照贯例当归所获军队所有。 可这毕竟是从我大宋子民手中掠夺去的,按理还应当归於大宋。 如果是按照岳统制的意思,他是想要將所有的战利品,都无私奉还给朝廷,之后再由朝廷进行寻找分配,还给这些宝物原本的主人,或是其家属。 可现在国难当头,又正值北伐的重要当口,后续还需要有大量的钱粮做支撑。 因此臣等只能厚顏扣下那些物品,准备对外售卖以换取钱粮。” 听到黄丹这么说,赵构明显想到了什么:“还缺少钱粮? 岳爱卿手下兵將不过三万,你前后已经送了九十余万贯的钱粮了,这还不够么?” 察觉到赵构语气中的莫名的情绪,黄丹赶紧说道。 “陛下,此时之中还有內情,那岳统制手中何止是有我送给他的九十万贯。 这一路之上他数次击溃敌军,收復失去的城府,其中没能带走的钱粮可是全都落入了大军之中。” 听到黄丹这么说,赵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他为什么还会缺少钱粮?” 黄丹语气刻意显现的有些悲凉:“唉,臣这一路,隨著行在皇城司的诸位军官一同北上,看到的是一片淒凉。 尤其是那襄阳附近的京西南路,那里的百姓可是先后被流寇劫掠,又被金贼劫掠。 家家户户都在戴孝不说,更是都解不开锅了。 连饭都吃不上,就更不用说准备田间耕作的粮种了。 因此,岳统制便以朝廷的名义,將军中所获的那些钱粮都分给了当地百姓。 可哪里居住的百姓数量何止百万,他们手中的那一点钱粮又能救下多少? 但他们毕竟是我大宋子民,不能不管啊————” 黄丹的这番话,倒是让赵构舒展开了眉头。 那些大宋丟失土地上的百姓,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赵构还是通过手下的皇城司有所了解他真正怕的事岳飞生出其他想法,现在知道了缘由,其也就暂时放下了。 “嗯,岳爱卿有心了,此时真算起来,是我赵家对不住天下百姓,唉。 那些战利品你便在城中售卖,换做钱粮让岳爱卿分给百姓好了。” 讲过一番说辞,黄丹提前一步堵住了赵构的嘴,免得对方看到他们出售的钱財太多,从而生出了不好的心思。 从皇宫大內中离开,黄丹先去给死去的縴夫、保鏢和老兵送去抚恤金。 毕竟是为了保护漕船上的辐重而死,黄丹都是儘量往多了给。 此后才是安排船上的那些工匠和他们的家人在城外暂时居住,等他忙活完临安城里的事情,再將他们带回二门山。 黄丹此后,在自己招远后面的肉市中又购买了五间相连的商铺,之后又將原本的商铺拆除,並找人在其上修建了一栋高楼,並將之命名为“赏宝阁”。 这尚宝阁一共五层,其中地下一层地上四层,地下那一层主要作为库房使用。 地上四层,则是布置了许多的展台,来展示那些准备售卖的宝物。 为了保护货物,所有的展台都是铸铁打造,並用三种不同类型的锁锁住。 用铸铁打造的展台,安全室安全了,可相应的也无法让人看到內部的宝物。 黄丹为此提供了许多透明玻璃片,其实他现在是可以製作出玻璃板的。 但玻璃板本身安全性不高,被人一敲就碎了。 反过来,用数块比拳头小一些的玻璃片作为窗口,就算打碎了也无法取出內部的物品。 为了保护楼內的展品,黄丹在其中安排了四十个老兵。 地上地下每一层都有八位老兵把手,从他们中选出一正一副两个负责人,共同保管这一场展台的其中一类钥匙。 之后黄丹任命许虎为尚宝阁主管,掌管所有展台的一类钥匙。 此外黄丹还从这一次从襄阳带回来的匠人中,选出了一个工匠,任命其负责维护阁楼內的所有展台,也掌管其中的一类钥匙。 如此一来,想要打开展台取出里面的展品,就必须要许虎、工匠和那一层的护卫老兵一同在场才行。 虽说依然还会有许多绕过开锁的办法,可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別看这里的展品能够迈出一个天价,可黄丹倒是並不太在意。 一来是回款时间太久,二来则是他只给自己划定了十分之一的抽成,其余九成纯利都会换成钱粮送往岳家军。 黄丹真正的精力,其实还是放在製作大食琉璃上,毕竞这个利润是真的高。 至於说他现在挣的钱已经足够多,足够他使用了,继续这么挣钱是否会无聊。 黄丹会告诉问他话的人:不会,完全不会。 人如果能够挣大钱,並且是很轻鬆的挣大钱,其一定会全身心都投入到挣钱之中的,挣钱是真的会上癮的! 黄丹现在就有点这个状態,尤其是他因为受伤,暂时都不能练功。 那无所事事之下,自然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挣钱上。 隨著这两年的安稳,临安府虽然还是被当做行在,看已经有许多人迁居於此了,並且其中以权贵富商为主。 因此两个月后,尚宝阁完全修建好后,他便一口气卖出了八十万贯,最关键的是这个架势完全没有减弱,反而来购买的人越来越多。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售卖了四百多万贯。 这么一大笔钱,黄丹並没有自己派人去购买粮草,而是放出风去。 果然很快就有粮商主动找上门来,来与黄丹商谈生意。 当得知黄丹是想要购买三百多万贯的粮草后,那找上门的粮商知道自己一家吃不下,便主动联繫其他商贾,想要吃下黄丹手里的货款。 尤其是在得知,黄丹这並不是一锤子买卖,此后还会继续购买的情况下,那些粮商积极性大增,並愿意以市面上一半的运费帮忙运送给岳家军。 黄丹对此自然是满意的,当即就先付了三成的定金,等到他们將粮草送给岳飞返回后,黄丹会付给几家剩下的七成。 有了这些粮商负责运输,黄丹便不用过多操心了,只是派出巩康和是个老兵作为监督,確认他们没有半路將粮草都收走,却反过来说岳家军已经收到了就行。 而在黄丹售卖展品的这三个月里,岳飞在襄阳那边也有进展。 他利用手里的千里眼,可以更好地观察到敌军的布局。 在彻底摸清了金军的布置后,他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岳飞派遣王贵率领手下一军由光化路出击,张宪率领一军从横林路出击。 王贵、张宪所师两军,在离邓州三干余里的地方,与敌军大军接战。 此后岳飞又分別派遣王万、董先领军出击,从斜后方插出,一举击溃敌军。 此战俘金將领杨德胜等二百余人,夺军中宝马二百余匹,衣甲兵刃不计其数。 只有高仲收拢了一支溃兵残部逃入了邓州,企图闭门坚守,依靠邓州城墙之坚抵御岳家军。 > 第85章 天元门(6K) 第85章 天元门(6k)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丹他们,提前將金將刘合孛堇手下的武者杀死的缘故,岳飞他们这一次攻打邓州的过程异常顺利。 不过半日时间,整个邓州城就被岳家军拿下,並且这次第一个衝上城头的人也是岳云。 岳飞隨后又派遣李道前往唐州,前后不过数日就收復了唐州州城。 王贵和张宪同时在唐州以北三十宋里,再次击败金与偽齐联军,以掩护李道收復州城,並在同一天时间,信阳军也被攻克。 还记得当初朝廷在让岳家军北伐的同时,还派出了刘光世作为策应么? 其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在战爭最后时期,其派出手下部將酈琼,率五千援军赶到。 但那个时候岳家军已经歼灭了全部敌军,他们这些援军无仗可打。 岳飞为此特別上奏,要求给这五千人“先次推赏”、“卒使不沾寸赏,恐咦人情”。 岳飞这一次北伐,一口气收復了襄阳周边及其北面直到秦岭的大片土地。 是南宋头一次收復大片失地,是南宋进行局部反攻的一次大胜利,为此整个朝野震动0 甚至为了对其嘉奖,朝廷任命其为清远军节度使、荆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可开府建节。 不仅如此,更是命其军屯於鄂州,虽然没有明说,可实际上其在这一片土地,就是成为了土皇帝一般的人物,军政財完全由其一人说了算。 而在此时,黄丹之前寻找的那些粮商,成功將粮草送到了岳飞手上,让其可以更好地在鄂州收买人心,彻底將那里发展为岳家军的大本营。 (蓝色区域为此时岳飞掌控) 为避免被金军或者偽齐袭击,岳飞派遣两千人守襄阳府和唐、邓二州,一百五十人守郢州,二百人守隨州。 此后又命守官修復城池、加强戒备,並大力兴办营田,招徠归业农民。 因为黄丹送来了大量的粮草,岳飞乾脆对辖区內的百姓施行以工代賑,保证他们在种出新一茬的粮食前,不至於被饿死。 可这样一来,岳飞所要付出的粮草消耗,变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但以鄂州为例,此时的鄂州可是荆湖北路的军事重镇和经济中心,在湖北地区户数和人口位列第一。 虽然经过战乱,导致大量人口流失,可经过统计此地依旧还有八万余户百姓。 一个五口之家,每月维持生存需要1.25石,那就是每月十万石,岳飞手下一共掌管九个州,每月光是粮食消耗就足有七十万石,如果在附近区域购买粮食,每石差不多两贯钱,那就是一百四十万贯。 如果是从江南之地,比如说临安附近採买粮草转运到鄂州,加上水路运费,总价也差不多要一百一十万贯。 如果单靠黄丹贩卖物品供养,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將临安地区的物价拉到极高水平。 好在湖北地区背身也是產粮区,此时种植水稻也能够做到一年两熟。 而第一茬水稻成熟,就在五月下旬至六月上旬。 也就是说岳飞在攻占了荆湖北路后,没过多久便迎来了水稻成熟。 虽说因为连番征战,导致大片的稻田被毁,產量大幅度下降。 可终究也能填补上很大一部分窟窿,不至於完全依靠外界送粮供养。 加上黄丹之前让粮商送过去的粮食,完全够岳飞他们撑到十月份,等到第二批水稻成熟,从而彻底走上正轨。 不得不说,老赵家在对待士大夫这一方面,確实是够大方。 不仅仅是给前线作战的岳家军和其他官员封赏,连黄丹这个搞后勤的他也没有忘记。 再度派人送来嘉奖与御赐。 现如今,黄丹也是从原本从七品的正侍郎,一跃成为了正六品的左武大夫,赐黑银犀角带、软脚幞头。 从此往后,黄丹也算是正式晋身於大夫阶层,可以被列为朝廷中层官员之列了。 岳飞在获命驻屯鄂州之后,又命人送信给黄丹,询问他是否要前往鄂州。 如果他愿意去的话,朝廷可以向朝廷上书,任命黄丹为鄂州守官,从而直接管理地方。 黄丹其实有些意动,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宋朝不靠谱。 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不要將自己的实力暴露在人前的为好。 因此黄丹后续又给岳飞送去了两封书信,表明自己还要继续处理临安这里的物资出售和海外商贸的事宜。 此后便是让对方再从襄阳那里,送一些人给自己。 对此,岳飞也没有强求,或者说黄丹留在后方对岳家军而言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北面的偽齐和金军,在经歷了岳飞的一通暴打后,暂时没有了作战的想法。 且由於此次代表萨满教势力的刘合孛堇作战不利,被支持佛教的经过高层找到了机会反攻。 为此金国內部此时並不安寧,高层之间的爭斗越发激烈,完全抽不出手攻击南宋。 黄丹也是难得有了空閒时间,带著数船的工匠和其家人,一同返回了二门山。 此外黄丹还又携带了大量的建材,由於是跟著送往鄂州的商队一同离城,因此倒也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距离上一次返回二门山,其实也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此时岛上的场景完全与之前的荒凉不同,而是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子。 尤其是作为岛屿唯一能够与外界联通的港口,此时已经被岛上眾人重新进行了大翻修。 虽说岛屿上的眾人,主观能动性极高,可架不住岛上的物资本身並不充足,所能扩建的规模还是有限。 好在这个问题马上就可以解决了,他此次带来的船上,正是有著大量的建材。 並且船上的工匠里,也有著不少的木匠、石匠与瓦匠,想来有了他们的加入,后来的建筑只会修建的更加迅速与完美。 至於黄丹,则是来到了位於半山腰的宫殿,他未来准备在此处开宗立派,收徒授艺。 並且黄丹也已经想好了自己这门派的名字,就叫做“天元门”好了。 “天元”一词最早见於《史记·历书》等古籍,指的是北极星在天体运行中的枢纽地位。 黄丹除了借用此寓意之外,其实也有一点小心思。 此时的民间,其实流传有不少的讖语,虽说大多都是牵强附会,可也有一些却是能够对应的上发生的大事,比如说那“戴兔耳,天上去”。 在眾多流传的讖语,有一条被黄丹格外在意,那便是传说宋太祖赵匡胤曾见到过一块预示国家命运的碑文,其上书写的是“遇宋则兴,遇元则灭”。 黄丹对此是颇为在意,想著真要如此的话,那与其让大元彻底覆灭宋朝,还不如让自己先把这个【元】字给占了呢。 黄丹天元门,建立的悄无声息,没有其他门派前来祝贺,甚至都没有几个人知晓。 其实就连知道的那些人,也都是不以为意,认为黄丹这是閒得无聊自己找些事做。 毕竟谁家好人会丟掉自己的从六品官身,反而投入到江湖武林之中。 黄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略微有些不同,他知道那些顶尖武者有多强,那可是能够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的存在,绝对不能直接忽视。 其实黄丹觉得宋朝禁武,应该是因为他们本身並不知道有《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否则单凭此功每三十年便可以返老还童一次,他就不信那些皇帝不心动。 就算皇帝不心动,那些高官贵胃能够不心动? 只要將【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功效宣布出来,就算皇帝想要禁武,朝中的那些大臣都会站出来反对。 人类对於长生的渴望,可是从古一直贯彻至今。 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都会有那么多人去追求,更何况这看得见摸得著的神功。 尤其是人家逍遥派的武功,那是一脉相传。 如果能够传播的开,那些高官贵胄完全可以培养大量死侍,让他们为自己提供內力,供他们速成。 哪怕无法成为虚竹和段誉一般的顶尖高手,可修炼成【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应该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有天山童姥这个例子在前面摆著,96岁的老人,硬是可以返回到六岁时模样和身体灵活度。 这对於那些行动不便,疾病缠身、器官衰老的老者而言,究竟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人在年轻的时候,是不会珍惜自己此时的青春与活力,只有在其失去之后,才会真的珍惜,可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黄丹其实就有这种想法,他希望未来有一日可以侦破那门神功中的原理,从而掌握返老还童的力量。 中国自古以来,其实都是老人社会,真正的资源都是掌握在那些老人的手中。 而也是因为那些老人体会过曾经的青春,所以他们对於重返青春才会有更大的贪慾,也愿意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此后黄丹只要能够帮助其他人重返青春,都不用说从九十多岁返回到十几岁的状態,就算是帮助其返回到几年前的状態,都有无数人愿意为此散尽家財。 权利虽然並不能完全用这种方式转移,但只要能够掌握返老还童,且还拥有保护住这一能力的力量,那么其天然就从可以从其他权利手中借到力量。 借一个人的力量是借的,但借一万个人的力量,那可就说不准究竟谁才是那股力量的主人了。 虽然这还只是一个想法,可黄丹却是对此有信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系统。 就算他本人做不到,他相信未来系统的加点也能赋予他类似的能力。 他此时这一身力量,可以说尽数归於系统。 没有系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他怕是早就死了,哪里还能有现在的这一切。 所以黄丹他不是对自己有自信,而是对那个能够带他穿越,赋予他力量的系统有信心0 就比如现在,黄丹正在半山腰的宫殿中专研火药。 虽说前世的时候,上学时有学过火药配比,什么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可问题是,这个配比是重量还是体积? 硝是什么硝,硫是什么硫,炭用什么炭,以及此时要如何製备白糖? 好在这些问题都不用黄丹发愁,他只需要通过模仿与学习,在火药一道上钻研入了门就可以。 此后他便可以对系统面上的技能,大手一挥直接加单。 要知道此时的大宋,不对,是此时的世界,最先进的火枪,还是陈规的竹製喷火枪。 真正意义上的,可发射子弹的步枪突火枪,还要等到一百多年以后才会被发明出来。 但黄丹有信心,多了不用说,等他將技能等级提升上去之后,最快几个月,最长两三年,他就能够提前百年製作出突火枪。 此后的火统、火门枪、火绳枪等等,对黄丹而言也都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此时製作出的火器,论威力可能还比不上军中的制式弓箭。 可问题是那些军中的弓箭手,少说也需要培训几个月,想要达到精锐的程度,没有个几年时间完全不够。 但这些火器,有个几天时间就能熟练,最关键的是对於使用者的力气大小並没有强制要求。 弓箭手可不是什么游戏里转走敏捷路线的脆皮,他们是军中的精锐兵种,一个好的弓箭手可是很宝贵的。 至於说有了火器之后,是否江湖武者的地位会因此受到影响,更进一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黄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內力这么神奇的东西,就应该浪费在与人爭斗上面。 以他自己为例,內力的应用范畴相当广泛,可以治疗,也可以提升火焰温度,甚至还能降低环境温度、滴水成冰。 別的不说,光是可以操控温度的这一点,如果应用在科技发展上,能够起到多么大的作用黄丹简直都不敢想像。 更不用说,他的计划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未来內力还能够帮助人返老还童,那作用可不比打架强多了。 如此一来,黄丹为什么还会想要建立门派广收门徒呢? 自然是因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黄丹的那些设想的,都是建立在自己已经掌控相当大的地盘与人口后,才会开始推行的措施。 他现在还处於发展阶段,手下还真是离不开一群实力不错的武者。 这些门徒,他准备先作为特种兵使用,帮助岳飞进行一些特殊的攻坚战。 等未来真的发展起来了,再考虑是否要將这些人种子,来继续培育更多的武者,並慢慢让他们转型,由战斗向著辅助发展。 对於天元门的发展,黄丹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规划。 就比如他目前会招收一些成年,但他们只会作为外门弟子,会认真教授武功,但不会涉及到一些核心秘密。 除非將来经过时间考验,確认了他们没有问题,对於自己忠心耿耿,才会提升其在门派中的地位。 至於內门,黄丹暂时的想法是从头开始,培养一些半大孤儿。 这种知根知底,且是门派一手养大的孩子,才能够获得黄丹初始信任从而直接成为內门。 这种內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之间,相差的其实並不是武功实力,而是门派对於其的信任。 只有內门弟子才会被完全视为自己人,外门弟子则是半个外人,类似於少林的俗家弟子,但要比那更加信任一些。 至於说半大孤儿有多少,很不幸,被金军肆虐过的中原大地上,孤儿要多少有多少。 但有一点,那就是你必须快点动手,否则他们便可能因为没有家人的抚养,而迅速死亡。 宋廷对此倒也不是没有作为,不少官方机构都会派出人手抚养孤儿,並儘可能为他们提供帮助。 但相对於天下间茫茫多的孤儿,和大量因为劫掠而无法抚养子女,从而被迫捨弃孩子的家庭。 这些官方机构所能做到的实在太少,此时不少寺庙道观,倒是体现出来了他们的一些作用。 又直接招收这些孩子为弟子的,有抚养其长大后放其自由的,也有一些赋予家庭看不得人间疾苦从而提供帮助的,等等不一而足。 因此黄丹带走大量的孩童,不仅不会引起朝廷的忌惮,反而会被认为是难得的好人。 毕竟他之前通过做生意,在临安赚了大钱的事,已经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虽说他有將绝大部分利润都拿出来供养岳家军,可外人並不知道他具体的营收状况,只知道很有钱。 为了教导这些孩子,黄丹这一次来二门山的时候,可是將自己之前收养的学徒席寧,也都一同带了过来。 在黄丹看来,席寧与那些半大孩子,无论是年龄还是经歷都大差不差,应该会更好交流。 此外便是对著岛上的四百多户人家,表明了自己想要收徒的想法。 原本黄丹想著的是,当中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明白自己有多强,好让他们报名的时候积极一点。 可不想他刚刚说出自己的想法,岛上的这四百多户,只要家中有合適的青年,几乎全都来报名了。 这倒是黄丹想错了,岛上这些居民此时的优渥生活,可以说完全是依靠著黄丹才能维持。 尤其是后来被岳飞送过来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前后经歷过数次金军、偽齐人和流寇的劫掠,知道外面过得究竟是什么样日子。 为此別说是当黄丹的徒弟了,就事他在此地说自己想要造反,这些人扮又有相当多的一批不会拒绝。 最终,黄丹的天元门,除了黄丹这个掌门之外,门下共有九十六位外门弟子,和一百亚十七位內门弟子。 按照黄丹的设想,这些人未来可是自己计划的火种,自然不能是只会动手打架的莽夫。 因此哪立是那些已经成年的外门弟子,黄丹也要求他们必须先学识字和事数。 这一下,让那些没有被黄丹选上的家庭,可是懊悔异常,他们家扮落选的青年,为此没少被家扮数落。 尤其是那些父母性格比押暴躁激进的,更是直接就动手揍孩子了。 相对而言,那些家里孩子被黄丹选上的家庭,平日里在与邻里邻居交谈的棋候,就差把脑袋仰到天上去了。 连带著门內的那些外门弟子,在学习起来的棋候,也都更加认真卖力,生立自己做的不好,再被黄丹给赶出去。 这是效果,黄丹是真的没有想到,不过也好,倒是省了他相当多的心力,教导起来也是更加轻鬆。 此后的几个月里,黄丹一直都沉浸在亜门山扮玩养成和基建种田。 直到他收到了岳飞写给他的一封书信,书信之扮用词恳切,表现出了其对於黄丹关心。 其中思想主旨便是,黄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已经二十四马上就要亚十五了,再不结婚立是就要晚了。 岳飞不忍因为自己的事情,从而让黄丹一直忙碌,从而耽误了自己婚事,因此希望他不要忽视了自己的个人大事。 看到岳飞的这封书信,黄丹才终於想起此事来。 要不说人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明明当初黄丹的想法,就是等自己在临安落稳了脚根,就娶妻生子,將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 结果到了现在,他已经在临安居住多年,却是忘记了娶妻生子的事情。 好在他现在才周岁二十三,虚岁亚十四,在其他朝代可能已经是晚婚的老光棍了,但在宋朝却是正常年龄。 不知是否因为宋朝棋医疗发展迅屈,百姓相对寿命增长不少,在亚十四五岁结婚的人可是相当不少。 书信的最后,则是说岳飞知道黄丹家扮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尤其是没有可以帮著张罗婚事的长辈。 因此黄丹要是愿意的话,他们家愿意出面帮忙,尤其是岳飞的妻子李氏,那是相当愿意为黄丹拉媒的。 黄丹知道这是岳飞出於好意,想要跟自己关係更近一些。 因此倒也没有拒绝,而是同样书信一封,表示自己愿意让岳飞帮忙。 而在將这封书信送走之后,黄丹则是来到了天元门的密室之扮。 这里除了存放有那些製作琉璃的工具和原料,以及各种偷来的秘亨。 还有一叠手写的书册,正是当初黄夫为黄丹寻找妻子棋,记录下的背调信息。 第86章 武者犯边(6K) 第86章 武者犯边(6k) 也不知道岳飞的那位夫人李氏,究竟费了多大的劲,竟然硬生生是从岳飞的一眾亲戚里,找出来了一位出了五服的堂妹。 虽说出了五服,可毕竟还是亲戚,那成亲之后两家自然也成了亲戚。 对於这种明晃晃的政治联姻,黄丹本人没有任何想法。 此时还没有程朱理学,社会风气虽说没有达到两晋的那种状態,可在歷朝歷代里也算是最开放的那一波。 可就算如此,你也別想真的搞什么恋爱自由。 凡是自恃有些身份的家庭,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表现的相当重视礼教,外男是很难接触到內眷的,就更不用说什么谈情说爱了。 如此一来,与其將另一半的选择权,交给完全不认识的媒婆,还不如用来当做政治捆绑。 黄丹通过岳飞的书信,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情况。 知道其是岳飞的族妹,名叫岳綺,今年虚岁二十。 居住在宜兴,后来金兵南下屠村之时,他们家只有她自己躲在地窖中活了下来。 也是因为父母双亡,其守孝三年,这才一直拖到现在重新开始谈婚论嫁。 黄丹对此並没有过多纠结,直接就答应了下来,並开始为此进行准备。 其暂时放下了对於门中弟子的教导,驱船来到了临安府的宅院之中。 黄丹回来后,直接就表明了自己准备娶亲,並让管家去准备车马和送帖时的提亲礼,此外主屋也要重新进行装点。 在准备的过程中,黄丹摊开书札,在其上写下自己的籍贯、三代姓名、官位、生辰八字、家庭財產状况等。 这份文书被称之为草帖,此后找来临安府內有名的媒人,外加自己宅院內的僕从和护卫,一同前往宜兴的女方家中送贴。 连同草帖一起送到的,还有羊、雁、酒。 因为女方家中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岳綺便乾脆住进了岳飞在宜兴的家中,由岳飞的母亲和妻子代为操持。 別看双方在此之前,就已经基本定下了这场婚事,可真要完全走完流程,最少也要有几个月的时间。 黄丹这边也是趁著这段时间,在临安府內加紧寻找工匠打造自己的迎亲船队。 没错,因为南宋此时的地盘大部分在江南地界,这里水系发达,所以用船结亲是十分普遍的行为。 甚至因为船上可以盛纳更多的鼓乐旗伞,反而成为了高门大户的首选。 很快,送草帖的队伍就回来了,一同到来的还有女方家中派来送草帖的队伍。 交换过草帖,黄丹找卜算之人合婚,再根据八字选定结婚日子。 確认两人八字相合,又定下了在冬月中的吉日结婚,黄丹这才书写更加详细的定帖,其中除了之前草贴里就有的內容外,还有聘礼清单。 黄丹为此可是做足了准备,刻意在临安城外拉关係买了百亩田地。 没办法,这临安城外的田產,早就被朝廷和那些高官提前购买了,普通人想在城外区域购买田產,几乎就是不可能。 除了田產之外,黄丹的聘礼中还有金银、房產、綾罗绸缎、珠宝玉器等在黄丹的定帖送到女方家中后,对方也会对应列出嫁妆清单(如首饰、衣物、田產、 奴僕等)作为回帖这份经过双方认定的回贴,便算是正式的婚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整个迎亲过程,黄丹忙碌了数月之久,结果差点被偽齐给破坏了。 倒不是黄丹已经名声显赫到,北面会专门派出探子来破坏他的婚礼。 而是在九月的时候,丟失了襄阳及周边地区的偽齐十分不甘心,因此向金国求援,准备再度在秋冬之季展开南侵。 已经抢钱抢惯了的金国,对於这个提议十分上心,命完顏宗辅为左副元师,完顏昌为右副元帅,率兵五万金兵南侵。 对於南宋而言金军和偽齐完全是两个物种,给他们的压力也是截然不同。 尤其是驻扎在襄阳附近的岳飞,更是做好了隨时出兵的准备。 大军要是开拔,黄丹这个后勤自然也不能閒著,那婚礼自然便会因此而拖延。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今年的天气特別冷,在十月末的时候,下了一场特別大的大雪,直接就影响到了原本粮道的畅通。 再加上韩世忠在前线成功顶住了金军的第一波进攻,將金军牢牢拦在长江以北,让他们不能进入江南地区劫掠粮草。 以致於军心不稳,甚至有人飞书金军主帅,威胁准备叛变。 看到这一情况,岳飞便预估这次金军南侵应该会一无所获,黄丹这才继续自己的婚礼。 果然,一直到冬月黄丹完成了婚礼的全套流程,將岳氏迎入宅院成为当家主母,那金军也没能取得什么战果。 不仅如此,在十二月底的时候,整个金兵大军就撤退了。 宋朝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金太宗死了,军中统帅完顏宗辅和完顏昌急於回国处理权力再分配问题,加上岳飞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才率先撤兵。 由於金军提前撤兵,原本跟在后面想要捡便宜的偽齐军队,顿时也是作鸟兽散,连携带的輜重也顾不上了,一路上丟兵弃甲向回逃,倒是让韩世忠捡了不少的便宜。 自从有了妻子,黄丹也不急著去二门山了,每天要不就是两个人在宅院里腻著,再不就是去赏宝阁看看自家的產业,或是在西湖中泛舟邀游。 黄丹一口气在临安府內待著到了第二年正月,这才重新前往二门山。 他並没有忘记自己的现阶段的重点,需要儘快培养出可堪一用的外门弟子来。 这样他就可以將许多事情放手交给他们,而不必自己在这么来回往返了。 之所以黄丹可以这么放心的离开临安,这里面也有他收到岳飞书信,说朝廷接下来准备调转方向,从北伐转为平定內部隱患上。 且目標也已经锁定在了占据洞庭湖的杨么一行人。 这些人仗著洞庭湖水系发达,大军不好入內清剿,硬是与宋军耗了四年。 並且这些人因为採取“陆耕水战”的体制,四年来不仅没有受到多大的损伤,反而比之最初还壮大了不少。 別看岳飞打起金人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有多么困难,但在此刻在对付这些水匪的时候,岳飞却是有些犯难。 毕竟他的这支军队,从最初组建的时候开始,目標就是放在应对北面的金军上。 因此军中许多配置,都是著力於怎么对付骑兵,再不济也是想著怎么对付步兵。 可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却是数万的水匪,从陆战完完全全变成了水战。 岳飞本人其实也不是不懂水战,可手下的兵丁却是需要再进行额外训练才行。 因此岳飞对付这伙水匪的策略,便从原本对付金军的强攻,转变为了现在的招抚为主。 还別说,这些水匪中有不少人倒是属於那种义薄云天的类型,对於岳飞这个抵御外族的將军是佩服不已。 以至於岳飞刚刚带著大军,来到洞庭湖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成功招降了杨么手下部將黄佐,又让其回到湖中招降杨么部眾,先后来降者两千三百余人。 原本的岳家军不善水战,可这些新招降的人擅长啊,他们不仅擅长水战,更是了解这洞庭湖中水寨的具体位置和內部兵力驻扎,打起来可就简单多了。 就这样一面招降一面作战,再拿著打下来的战果去继续招降。 岳飞从正月开始准备,二月开始领兵,四月到达洞庭湖,最终在五月初十,彻底剿灭洞庭湖水匪。 此战,岳飞俘获人员无数,对於这些人,岳飞只处置了贼首,剩下眾人凡是精壮,一律收编入伍。 至於那些老弱和妇孺,则是各自给了一些米粮,让他们重新回归田户,往后以耕种度日。 就这样,岳飞又一口气扩编了壮丁五六万,被安置归业的有二万七千余户、十万余人。 要知道这伙水匪,可是在此地盘踞了数年,一直都是尾大不掉,让朝廷没少烦心。 现在却是数月之间就被岳飞清缴,让赵构看他的眼神,都好像是在看天上降下来的救星。 为此岳飞以平杨么之功加检校少保,进封武昌郡开国公,后又升荆湖北路、襄阳府路招討使。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岳飞已经是正二品的官员了,虽说其军武出身,在朝堂上天然受到针对。 可因为其身上的功绩,倒是也没有人敢於直接针对。 岳飞在完成对於洞庭湖的清缴时,黄丹也没有閒著。 前后差不多一年的培养,黄丹倒是摸清了手下这九十六名弟子的性子,且根据其习武或者习文算数的进度,为眾人分配了相应的职务。 结合外界各个门派的卒子架构,黄丹为天元门进行更加细化的整改。 首先设置掌门一人,自然便是黄丹。 在掌门之下,黄丹准备预设副掌门一人,用来协助自己管理门派这个岗位並不是固定的,而是由眾弟子共同进行推举一人,且此后每四年推举一次,可逢选连任,任期如犯重大过失,可隨时宣明过失,辩明是非,免职撤换。 这个职位黄丹准备等內门弟子成长起来后,再实际设立。 正门之下,黄丹设置了三个管理岗,分別是都管、都学、都造都管:负责管理门派出入帐目、宫殿运维、外来交涉等等都学:负责管理门中一眾弟子文法、算数、武艺和技术方面的学习,未来还会管理教导学生学习的老师。 都造:管理门派的饮食、柴火、冰井、锻造、木匠、裁缝、洒扫等等生活相关事宜在三大管理之下,则是各个小管理岗位,用来辅佐他们管理门派。 像是什么担任防卫门派安全的巡察;负责管理库房的库头;帐房、讲师、武师、典造、庄头、堂头、钟头、鼓头、门头、茶头、水头、火头、饭头、菜头、仓头、磨头、碾头、园头、槽头等等经过一番划分,整个门派的运行瞬间变得十分流畅。 最主要的是,黄丹明確说了,现在这些岗位都是暂时的,试行一年后如果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那么这些人便可以转正正式入岗。 可要是在一年內出了问题,或者其他人有更好的运作方式,便要下来当一名普通弟子。 在黄丹再次过生日时,他终於在原本所会的功法基础上,又学会了【吐纳法】、【莲花落】、【枯荣禪功】、【行脚禪法】、【寿木长生功】、【龟息功】这六门內功心法。 再加上他原本拥有的四门武功,系统面板上终於是出现了变化,他可以將这十门內功融合为一。 在花费了100时空点后,他第一门等级达到融会贯通的武功出现了,其直接融合了自己修炼的所有內功的特性,做到了融合与强化。 因为黄丹现在一个月能够无损加点两次,可他修炼內功的速度却没有那么快,因此他在修炼新武功之余,会在空閒的时间,给自己本身数据进行加点。 虽然还没有真的与人进行过比试,可黄丹觉得,自己此时的一身实力,要是立刻参加华山论剑的话,就算不能当第一,也绝对能够混个几绝的名號。 而在他之前修炼的这几门武功中,有一门武功的效果,让黄丹很是意外,那就是【寿木长生功】。 这门武功很是特別,此功初入门时,需配合杉木行功,以杉木的“经脉”,来配合人体经脉行功。 等到黄丹將这几门內功融合为一后,他现在內力的特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变化,他的內力不再局限於杉木,而是適用於任何一种树木。 要知道之前在船上,与那萨满战斗的时候,黄丹最后之所以会受伤,其主要原因便是手中的武器不合適。 那柄偃月刀的木柄,根本无法承受住对方的铁器攻击。 现在,黄丹却是能够通过运功,打通那木桿內部的“经脉”,將之与自己的经脉相连。 或许此时还表现的不是很明显,只能一定程度地增加木材硬度与韧性,或者是储存一定量的內力。 可要是黄丹之后修炼成了几门外功,像是什么金刚罩铁布衫,虽不至於说让木柄也达到同样的效果,但一定能够增加其相当程度的防御,绝不至於轻易被其他武器打断。 此后没过多久,宋廷將全国军队统一改称行营护军,岳飞部为行营后护军。 送旨之人在送给岳飞的圣旨之外,还带去了赵构的口諭,要求岳飞入宫商议继续北伐之事。 或许是岳飞带给赵构的自信,现在整个朝廷对於北伐之事格外激进。 尤其是在当初金太宗死亡之时,有不少朝臣想要趁著金国国內不稳,立刻举兵北伐。 但当时因为金与宋之间还有一个偽齐作为阻隔,且洞庭湖的水匪实在让人头疼,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朝廷也经过了一年的准备,手中兵粮甲冑齐备,他们觉得已经可以再次北伐了。 虽说这一次北伐,朝廷会提供物资,可岳飞还是给黄丹送来了书信。 黄丹在接到书信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临安,而是又加紧製作了一批玻璃製品。 这一次,黄丹製作了大量透明玻璃板,他也准备缓一缓售卖的货品。 这些玻璃板,论起来作用可是不小,能够用来挡窗户,也能够用来保护书画和各种珍宝,完全不愁卖不出去。 最关键的是,黄丹选择的航线上水域比较平稳,船体晃动想来来说较轻,因此便不用太担心大块的玻璃在航行中碎裂。 这对於那些从大食出发的海船来说,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船上的大块玻璃板,必定会在航行途中碎了,能够运送到临安府一两块大玻璃板,就已经是绕行了。 因此相对於其他大食商人可以运送过来的大食琉璃而言,这些大玻璃板可以称得上是黄丹的独家生意了。 为了准备这些玻璃板,黄丹到达临安府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年的二月初了。 连同船只一起来到临安的,还有黄丹手下二十名弟子,他们对外装作船上的搬运工,倒是没有引起別人注意。 这些弟子,本身都是二十岁左右的人,又不是像黄丹这样有著系统。 这一年的学习,並不足以让他们修炼出內力来,但毕竟经过一年的专项训练,实力比之鏢局內的普通保鏢还是稍微强一点的。 这次带他们出来,其实也就是长长见识,別真的以为世界就只有岛上那么大了。 面对著黄丹这一次带来的玻璃板,以及黄丹当做样品的一扇木框玻璃窗。 赵构是一眼就看中了,並且根本没让黄丹带来的那些玻璃板流通到外界,他表示自己全吃了。 不仅如此,赵构还直接明示,黄丹以后的其他琉璃製品都可以不用运了,专门运这种琉璃板就行。 也不知道赵构是出於什么样的心理,在黄丹离开后,其第一时间就找来御用工匠,让他们將大庆殿、垂拱殿的窗户都换成了玻璃窗。 这让那些上朝的官员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其中的变化。 因为琉璃並不受大宋律法的限制,不仅是皇帝,就算是没有任何官身的百姓都可以用。 所以那些官员第一时间派出自家的孩子,前来找黄丹询问此事。 没错,隨著黄丹前后开展的两个生意,那些官员已经差不多认定了黄丹在朝中的定位,就是个商官。 依旧是那些衙內,准备从黄丹手里敲一些玻璃板走。 但这一次他们確是失望了,因为黄丹手里是真没有获了。 实在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赵构竟然这么狠,一块玻璃板都没给他留下,哪怕是巴掌大小的他也要。 “唉,各位兄台,小弟我实在也是无奈啊,不信你们看我这宅院,可有一处用上了琉璃窗? 实在是官家对此太过喜欢,一口气將我船上的琉璃板全都留下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甚至不仅仅是这一次,我听官家那意思,以后我送来的琉璃板,他也都想要收归宫廷。 诸位与其在此难为我,不如回去跟各位家大人说说,看看能否让官家那边鬆口啊。” 確认黄丹这里真的是挤不出任何一块琉璃板,这些衙內方才作罢。 甚至黄丹还请他们在酒库吃了一顿酒席,这些人才肯转头回家。 等那些人离开后,黄丹本人却很是满意。 他相信赵构到最后,一定会放开一部分玻璃板的出售,届时这种独家买卖,带来的可不仅仅是钱,跟是一种地位,黄丹也能藉此与朝中官员进一步拉近关係。 黄丹为了这些玻璃板,前前后后忙活到了二月中旬,岳飞此时才到达临安城。 两人先短暂见了一面,互相聊了几句,之后岳飞才入宫见了赵构。 岳飞这一次见到赵构之前,可是做好了准备,他让自己的幕僚胡閎休起草声討偽齐的檄文,此时一併交由赵构过目。 两人在宫中商谈了许久,最终同意了岳飞的提议,將新设的襄阳府路恢復北宋时的旧名京西南路,以示不忘旧都。 从宫中出来,岳飞再次找上黄丹,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贤弟,为兄我与你实话实话。 你知我屯兵边镇,与那偽贼接壤。 偽贼虽名义上自称为齐,实则是那金国走狗。 因此时常便会遇到金国高手,前来驻地之中进行骚扰。 若是真的行军作战,这些武者虽然武艺高强,可在我十万大军面前,自是灭之如碾蚁。 可他们多是骚扰一番便立刻离开,每次虽然能够造成的破坏有限,可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 更不用说之后的北伐途中,那些金国武者,必然会从旁骚扰。 我大军虽不惧他,可若是偷袭了粮草就走,我也那他们没有办法。 之前贤弟信中曾言,你这几年於家中习武,如今也是有成,手下还有十几个徒弟,不如前来帮一把愚兄。” 黄丹眨眨眼睛,实在是没有想到岳飞找自己会是这个事。 “兄长这是哪里的话,可还记得小弟当初为何会入你军中?我与那金贼是有血仇! 若是要上阵杀贼,小弟自是义不容辞。 只是兄长你也知道,小弟我先些年一直都在忙活这些钱財之事,真正要论教导徒弟,其实只有这最近的一年。 一年时间能够练出什么,他们怕是不太行啊。” > 第87章 午夜凶杀(6K) 第87章 午夜凶杀(6k) “这————” 岳飞知道黄丹说的都是事实,毕竟他之所以这么忙碌,主要就是为了岳家军。 黄丹想了想:“那些金国武者的事情也不能放任不管。 这样好了,我还是带著我的徒弟一同前往,等到了地方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寻找应对办法。 实在不行,咱们就对外广撒英雄帖,邀请那些江湖武者前来助拳。 咱们也不让那些英雄白出力,现阶段我手里可是钱粮不缺,兄长又是贵为开国郡公,有开府建制之权,完全可以拿出一些低阶官职来。 届时,无论那些人是为名还是为利,亦或者是为了心中大义,想来都可以邀请到大量好手。” “这————” 岳飞有些迟疑,他倒不是瞧不起那些江湖武者,毕竟其师父就是武者出身,他自己更是兵卒起家。 可他自己不歧视没有用,整个朝廷虽然有了一点改观,可依旧还是维持著对於非文人的排挤。 他怕那些武者,在获得官职之后,发现事情与他们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几乎是步步遭受排挤。 岳飞真正担心的是,那些武者在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后,会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临走前一口气带走一些文官,从而导致朝廷治理混乱,且加剧文武双方的对立。 在知道了岳飞的顾虑之后,黄丹却是哈哈大笑。 “兄长,你想的也太多了,官职哪里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而且你是统帅,在军中单独为他们设立一个特殊编制,再给予他们一些军中的低级官职便可,这样他们基本上也不可能与那些文官有多少交际。 如果说兄长是觉得,这种自己单独增设军种的做法,有些不妥的话,那完全可以趁著现在还在临安,入宫与官家说一说便好。” 岳飞眼前一亮:“没错,多亏了贤弟,是愚兄想多了,至於为那些武者单开一营之事,我自己便可做主,倒是不用麻烦官家。 甚至此事在早些朝代之中可以说是常事,只是本朝被限制惯了,我这才没有想到,届时便单独在军为其开设一支勇武营,有为权之人便可划入营中效力。” 两人商议一番,又敲定了一些细节,最终定下在五月初正式开启北伐。 黄丹在与妻子温存数日后,便再度乘船返回了二门山,一来是要带走部分外门弟子,二来也是准备製作一些物品。 首先就是用玻璃製造一批腰牌,这些腰牌主体为透明,但上面的文字却是使用了不同的顏色。 这种技术,大食那面倒是也勉强能够做出来,但金国却是绝对不可能製作出来。 除此之外,便是几包火药,和让岛上工匠打造好的武器。 这些火药,是黄丹在利用系统提升了等级后,製作出来的新式黑火药。 因为纯度的问题,此时的配比是78%硝,12%硫和15%的碳粉。 由於目前能够做到的提纯不足,导致成品中还是含有不小的杂质,因此没能將黑火药的性能提升至极致,可也已经比宋朝此时的火药强了数倍不止。 此外为了保证火药的稳定性,和增强其燃烧效率,他还尝试著加入石墨进行造粒。 还別说,颗粒状的火药,爆炸效果比粉末状火药又强了不止一筹。 但因为製作起来太过麻烦,导致黄丹只能小规模试作。 因为黄丹心中还是有些想法,所以他並没有將自己改良火药一事告知任何人。 此次携带这些火药,也仅仅是为了以防万一。 等黄丹准备好一切,带著徒弟乘船离开二门山后,终於是在三月中旬抵达了临安城。 他之后准备再从临安城里,购买与携带一大批物资,再乘船前往鄂州与岳飞匯合。 而此时,朝廷已经再度为岳飞升官,首先是由荆湖北路、京西南路招討使升为宣抚副使,並由镇寧、崇信军节度使移镇为武胜、定国军节度使。 不仅如此,当他大军开拔的时候,还可以打出河东宣抚及节制河北路的头衔,这些都是朝廷所特许的。 就在黄丹採买好物资,准备前往鄂州的时候,一则噩耗突然传来,那就是岳飞的母亲姚氏病逝。 为此黄丹暂时放下购买的物资,携带著妻子僕从,一同前往宜兴弔孝。 黄丹刚刚抵达宜兴没有几天,岳飞也是带著妻子儿女从鄂州返回。 岳飞此时,全然没有以往三军统帅的模样,整个人精神异常萎靡,双眼也因为痛苦而猩红浮肿。 因为伤心,岳飞从听闻噩耗后,双眼是无时无刻不在流泪,以至於现在出现了畏光、 刺痛的目疾。 黄丹倒是能够治疗,可前提是岳飞要停止流泪,但现在的情况是,其只要想起与母亲的点点滴滴,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为此,岳飞直接上书朝廷,说自己因母丧之痛,实在无心外事,恳请自行解职,为母乞守三年丧期。 朝廷一看,什么?岳飞要解职?不行不行,现在没有了岳飞,可不仅仅是北伐不北伐的问题。 而是金军再次大军南下的话,谁能够拦住他们的事情。 为此朝廷连连下旨催促,又是给岳母追封又是以大义施压,终於是说动了岳飞起復。 虽说朝廷夺走情成功,可岳飞之前奔丧以及扶灵下葬等等,依旧是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当岳飞再度返回鄂州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六月,超过了最初预定的北伐时间。 按照朝廷的想法,岳飞丧母心痛,外加时间已过,天气开始转冷,不如放弃这一次的北伐,等下一回再继续。 但岳飞在经过一番思量后还是拒绝了,表示自己准备按照计划继续北伐。 黄丹则是紧隨其后,在岳飞到达鄂州的七日后,带著自己的三十六个外门弟子和数船物资来到了岳家军中。 不同於黄丹对於岳家军的轻车熟路,他的那些弟子们,对於这支名声在外的军队,表现的很是拘谨。 將弟子们暂时安置好,黄丹前往军中大帐,在为其治疗眼疾的同时,得知大军准备计划正式出兵北伐。 至於招募武者之事,因为岳母之事被暂时放下了。 按照岳飞的话说,这一次出兵的时机有些晚了。 金人相对而言耐寒而不耐暑,尤其是在穿了鎧甲之后,他们会在夏日作战时吃不少亏。 这也是为什么,金人大多会选择在秋冬之时作战的原因。 现在,他们七月才开始作战,天气本身便会越来越凉,相对而言对宋军反而不利。 因此他们这一次北伐,很可能战果不丰,且持续时间也很短。 这样一来,那些位於天南海北的武者,很有可能才刚刚赶到,这一次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那不成了耍人家玩么。 黄丹对此也是无奈,毕竟岳母之事他也无法预料得到。 可还不等黄丹在此地等到大军开拔,就听到了手下匯报,说是北面的唐州和邓州地界,都遭遇了武者的袭扰。 闻言,黄丹乾脆也不继续留在鄂州,而是带著自己徒弟前往了唐州,准备碰一碰那里的武者。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杀金贼么?” “不错,你们怎么样,做好准备了么?” “这个————” “准备好了!” “差不多————” 看著自己从眾多弟子里,挑选出的这三十六人,黄丹其实並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镇定。 “还记得出来前我是怎么说的么? 你们现在还没有还没有练到家,之后多看多学少说话少鬆手,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是,师父。” 之前接到的消息,是唐州的方城县,和邓州的內乡县,又被敌人的武者侵扰。 从距离上看,方城县距离最近,黄丹乾脆就准备领著徒弟先去方城。 这一路,他们是先乘船从鄂州一路逆水而行,经汉阳、应城、襄阳、唐州,最终在青 台镇下船,改换乘马直奔方城而去。 方城,是此时南宋领土中,最北方的几座城市之一,而且因为其地理位置,可以说是深入偽齐腹地,是相当危险的一处边镇。 也是因此,岳飞刻意在县城中驻守了二百名守军。 但这些守军的左右,更多的作用还是维持城內的治安,以及一个预警、报信作用。 真想要指望著二百人,就可以完全守护一个镇子的安全,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现在看来,这二百守军,不仅是无法在大军中保护城镇的安全,就连自身都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因为黄丹之前收到的消息,便是守城的士兵,在夜间莫名死亡了十七人,这对於士气是极大的打击。 黄丹一行人,终於在小半个月的赶路后,到达了这座边陲小镇。 “来人止步,接受检查!” 但还不等黄丹他们靠近,就有士兵主动前来拦路,与此同时黄丹还看到县城的土墙上,有不少士兵在戒备著他们。 黄丹见状示意自己徒弟將印信取出:“我受统制之命,前来解决士卒夜间被杀之事,这是我的印信。” “你们且在此地等候,我前去通报。” 那士兵见状从弟子手中接过铜印和书信,並快步返回城门內,交予自己的上级查看。 他的上级,明显就躲在城门之后,那士兵几乎是刚刚进入没过一分钟,就开始著手开启城门。 与此同时,守门小队的队將,手持黄丹的印信走上前来,態度异常的热情。 “上官您可算来了,就在昨日晚间,我们又死了三位兄弟。 到现在为止,已经足足有二十一个弟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可以一定要为他们做主啊。 哎呀,看我看我,快快请进,这些是?” 黄丹挥手示意一番:“这些都是我的弟子,此次带出来也是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哦哦哦,名师出高徒,这些兄弟一看就是不凡啊。” 黄丹他们在连番的客套声中,牵马走入了城內,並在这队长的引领下,向著县衙不远的的驛站而去。 “这里本身也就是一个小地方,除了朝廷修建的驛站,连个客栈都没有,诸位只能在此先將就一番了。” 说是將就,但这驛站明显提前打扫收拾过,除了黄丹自己一人一间之外,剩下的弟子则是六人一间,除了房间不足之外,也是这样更加安全。 在那队將领黄丹他们进入驛站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士兵,前往衙门將事情通报给了这掌管二百士兵的將虞候。 將一些行李放在屋中,黄丹便安排弟子在驛站里等待,只隨身带了六人,去跟自己查看一下情况。 黄丹正准备询问那队將,死亡士兵的尸体现在存放在何处。 就看到一明显是將官模样之人,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下来到了驛站。 “见过左武大夫,下官屈乐,添为守城將虞候。” “不必多礼,你们还不见过將虞候。” “见过將虞候。”*6 双方见过礼,还不等黄丹主动询问那些死亡士兵的情况,这位將虞候就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屈虞候,按照你们说的情况来看,晚间偷袭之人,应当使用的短柄利刃,悄无声息中摸上城墙,並於身后暗杀了士卒。” “不错,其实最初的时候,那些人是先对出城的百姓下手。 开始只是死亡数人,后来我察觉出情况不对,便下令封锁城门,所有百姓不得离开。 如此一来,城里倒是安稳了一阵,大约有半个月的时间,再没有人死亡。 城里的人总不能不出城,不然外面的田可就全白费了。 可这一开城门,之后百姓在此出现死亡,並且数量不再是几个人,而是一死就是十几二十人。 无奈之下,我只好下令再度封城。 但这一次,前后不过安寧了十几日的时间,便开始出现士兵死亡了。 最初的时候,一次只有一个士兵死亡,且对方动手的时间往往间隔上半个月到一个月。 可隨著时间的延长,对方动手的频率越来越快,杀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黄丹抓了抓自己下巴上长出的长绒毛,手感倒是很难言说:“这么看来,对方应该並没有进入城內。 其应该是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徵,否则对方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住在城內。 这么看来,对方是外族人的可能性更大! ,7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么长时间,別说找到对方,就连对方究竟是怎么动的手,我们其实都不清楚,所以也说不准对方究竟是不是外族人了。 黄丹眨眨眼睛:“行吧,我了解了。 托样,也不用你们也陪我,那样目標太大,最好是给我一个可以隨意通行的手諭或者印信,我先自己观察一下县城里的环境,看看能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跡。” 將虞候他们,虽然看起来好像准备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乘意了黄丹要求。 此后黄丹让那六个弟子也不用跟著自己了,让他们在县城里隨便走走,遇到人就问问,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想法与发现。 “无论对方的说辞是否合理,你们都不用予以反驳,只要记下来就行,等傍晚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再跟我说。” “是。” 黄丹虽说有了哪亓將虞候给的印信,可他却並不准备拿出来使用,而是甩用轻功,毫无声息地从眾人的视野消失了身影。 黄丹准备试试,看看自己能否在白天的时候,做到类似的效果。 他几个起落,便藉助著县城內的各个房屋为遮掩,来到了城西的城墙附近。 看著城墙上巡逻与站岗的士兵,黄丹並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原地等待了近一个半个时辰,大致摸清了眼前托几个人的行动路线。 终於在一个所有人的视线死角中,几个借力爬上了城墙,紧接著便是一个前扑,就从城墙上来到了城外。 “嗯?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那里?” “就在你身后的亓置,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影子。” 闻言那巡逻岗的士兵,赶紧走到亓置前后一番检查,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看错了,什么都没有。” “可能吧,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导致一直没有睡好,刚刚有些恍惚了。” “介,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托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听说头早就將情叮上报了,屈將军之前更是还派人在县城周围搜索了一番,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不是,当时一消停了十几天,大家都以为没有事了,结果没过多久托就又开始了。” “你们两个,別聊了。 我刚刚听南门的说,好像是今天来了个大官,专门就是为了处理托件事的。 能不能处理掉再说,但你们托段时间可都惊醒托点,都別给我惹事。” 黄丹此时,已经成功翻越了城墙,並贴著城墙根,寻找上面士兵仏移视线的时机。 终於,黄丹抓住了一个时机,再度从城墙外,几个借力翻阅到了城墙上,並快速跳到了县城內。 嗯,托个將虞候有两把子,安排的岗哨亓置与巡逻范围和时间都相当不错。 晚上虽然视线虽然受到一定影响,可城头上是插满火把的,对方却能来无影去无踪,更是杀人於无形,说明此人实力,至少轻功是相当不俗啊。 经过托么一番测试,黄丹大致评估出了对方的实力范围。 因为数据有限,所以对方的实力上限,暂时还不是乏清楚,可对方的下限黄丹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 守城士兵的死亡,並不局限於某一面城墙,因此黄丹便悄无声息地將四面强都摸了一遍。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即便是再给將虞候一百士兵用来布置岗哨,黄丹也不能在完全不被发现的情叮下翻越城墙。 当然,托只是说不被发现。 如果是动手杀人的话,哪怕人手再多一倍,黄丹也有信心在將发现自己的信息通报出去前,先一步杀死对放。 此后黄丹才动身前往县衙,查看了一番做昨晚亡士兵的尸体,在其中一仕尸体的面部发现了伤痕。 经过比对,应该是对方左手捂住对方口鼻的时候,用的力量过大导致,托样確认了对方並不是使用什么飞鏢之类的暗器,从远处对他们完成的击杀。 確认了托一点后,黄丹便返回了驛站之中,与一眾弟子匯合。 在听了他们於县城內探听到的信息后,確认里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內容。 黄丹对此虽然早有预计,可依旧还是有些失望。 “行了,好好仁饭吧,今天也是赶了一天路,多多休息,我们还不知道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 黄丹说的也没有错,根据那將虞候所说,对方每次杀人最少也会间隔上几天。 对方上上一次动手,是在七天前,也就是说对方上一次动手之间的间隔是六天。 那么对方下次动手的间隔,大概率是在六天以內,但具体是哪一天还不一定呢。 当天夜里,黄丹如法炮製,再度尝试翻阅城墙。 因为光线的问题,他托一次完成的更加轻鬆。 不仅如此,他甚至借著光线和视角的掩护,轻轻地在五个巡逻士兵的后衣领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印记。 至此,黄丹对於动手之人的实力,也是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那就是对方应该不如自己。 当天晚上验证完,他便返回去睡觉了,並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去几个城头巡逻。 黄丹就这样昼夜顛倒守了四个晚上,到了第五天夜里,他终於发现了异塞! 为了保证视野的开阔,黄丹並不是在城墙上巡逻,而是爬在城楼顶上。 当时他正爬在东城楼上,却是忽然发现北城墙那里一闪而逝一道黑影。 黄丹当即也不掩饰,直接就从城楼上亨下,向著北城墙拐角的亓置就跑去。 他托样的举动,自然是惊动了守城的士兵,其第一时间就拉响了警钟惊动了全城之人。 北城墙上的士兵,自然也是因此被惊动。 托一下子,原本藏在视野死角里的敌人,瞬间就被迫暴露。 可此人但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走,而是握著手中利刃,向距离他最近的士兵扑去。 此人速度极快,那士兵虽然看到了此人的身影,可身体完全反应不过来,直接就被对方欺身靠近,紧接著一个抬手就割开了士兵的喉咙。 第88章 蓝关(6K) 第88章 蓝关(6k) 那人在杀了一名距离自己最近的士兵后,口中呜哩哇啦喊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虽然听不懂,但黄丹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女真语。 之后此人又向著另外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巡逻士兵扑去,看样子是还准备再杀一人。 “著!” 那人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他离得实在是太远,確实是赶不上。 可这里毕竟是小县城,一面城墙差不多只有四五百米的样子。 黄丹之前所在的城楼,本身便是位於城墙的中心区域,从这里开始追击,便是又减少了一半的路程。 黄丹距离对方本身也就只有三百多米的样子,其內力爆发之下,瞬时速度能够提升到每秒近三十米。 这个速度,可是远比什么战马还要快,甚至都超过了鸵鸟。 只是这种全力爆发,对於內力的消耗实在太大,哪怕是黄丹现在四十年的內力,也只能全力爆发不到半个时辰。 但不要小看这短短的不到半个时辰,其全力奔跑之下能跑出去近七十公里,正常情况下想要追什么都能够追得上了。 比如现在,黄丹不过短短数秒时间,就將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百多米。 而在这个距离下,黄丹已经足够出手了。 三枚铜钱同时从黄丹手中投出,呈“品”字型飞向那个女真人。 武者那千锤百炼的肉体,让他们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要比普通人更加灵敏。 至於说那些感知不到危险的武者,他们早早就死在了与別人的比斗之中。 因此其立刻止住了自己前扑的脚步,但因为急剎得太猛,以至於身子摇晃差点摔倒在城墙上。 仅仅是这一耽误,黄丹便又靠近了数十米。 这一刻,那个女真人终於察觉到了不对,也不再想著什么迅速杀死几个人,之后自己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城墙,之后身体时不时左右横窜,以一个极为诡异地“之”字型向远处跑去。 別说,此人的轻功也是相当不错,逃跑的速度也是相当快。 尤其是对方在左右移动的时候,甚至能够在普通人视觉中留下一个残像。 这种逃跑方式,用来躲避从城墙上射来的少量箭矢,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好用的办法。 可同样也有著属於自己的弊端,那就是会一定程度上减慢自己的速度。 本来此人跑的就没有黄丹快,现在还时不时玩花活。 於是两人的状態,就变成了一道简单的小学数学题——追及问题。 问:甲以17米每秒的速度逃跑,乙以27米每秒的速度追赶,两人相距一百八十米,问乙多久能够追上甲? 答:13秒。 因为黄丹根本就不需要靠近对方的身边,在两人相距不足百米后,其就开始使用手中的铜钱袭扰。 这个女真人的轻功,在赶路方面速度不如黄丹快,但是在小范围內躲避远程攻击还是相当有可取之处的。 每当黄丹投掷出铜钱的时候,那女真人就会一个横移躲过攻击。 这些攻击,虽说都没有击中对方,可也不是毫无用处。 那女真人每一次横移,都会减慢自己的速度,让他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直至两人相距不足五十米的时候,黄丹用出了【擒龙功】。 这本身是一门擒拿术,可修炼到极致后,却是可以做到內力外放,在不接触的情况下控制住敌人。 像是现在,那女真人便是忽然感觉到,自己左脚的脚踝位置產生了一股拉力。 紧隨拉力之后,却是有一股灼烧感顺著脚踝位置开始蔓延。 那女真人本身便是全力奔跑,期间还要时不时注意黄丹投来的暗器。 现在脚下一滯,其身子立刻失衡,当即就来了个狗啃泥。 只是因为其奔跑的速度很快,在摔倒后还依旧向前滚出去了一段距离。 黄丹找准时机,向著对方后心就是一掌。 但那女真人却是並不放弃,其在翻滚的过程中,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此时向著黄丹的面部就是一拋。 扬沙子这一招,虽说有些不讲究,可確实是好用。 以至於黄丹这一掌,也是失去了其原本的准头,从后心位置下移。 噗。 这一掌拍下,好似不是肉掌打人,而是一柄铁锤砸在了肉上。 一下子便將那女真人的肋骨和脊椎打断,紧接著便是內部的臟器被挤压破裂。 从原本的一击毙命,变成了现在的重伤濒死,且下半身瘫痪。 也不知道这个女真人,究竟是赚了还是赔了。 虽说此人脊椎已断,再无逃跑的可能,可黄丹依旧不放鬆。 因为那女真人是趴在地上的,黄丹乾脆伸手按在对方的后腰眼中间的第十六与第十七脊椎位置。 掌中內力喷吐,一路从后腰灼烧至丹田,彻底废掉了对方的內力。 至此,黄丹才算是满意,伸手抓住对方的一只脚,准备就这么將对方拖回去。 可能是觉得对方还有一些用,那北门位置的兵丁,在確认黄丹已经成功击杀击败对方,並开始返回的时候,开城门派人来迎接了。 就这样,那个女真人从黄丹手中转移到了那些士兵手中。 从原本的脸朝下拖拽,变成了两人抬架。 等黄丹从北城门返回到县城內的时候,才发现內部已经是灯火通明。 显然是都被之前城门上的警钟给惊醒了过来,那將虞候也已经向著这面赶来。 黄丹实在返回驛站的路途中,遇上了正向北城门赶来的將虞候。 对方上来就是先行一礼,向黄丹表示了自己的感谢,此后却是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前往北城门处理死亡士兵一事,和准备安抚县城內百姓。 但这些都与黄丹没有什么关係了,他与同样没睡的一眾弟子交代了两句,就回到自己房间里休息了。 次日一早,等黄丹醒来之后,那位將虞候便再度带著手下前来向黄丹表示感谢。 並且无论如何都要宴请黄丹和他的弟子,以表他们的感谢。 人都是喜欢被人所吹捧的,只是有的人完全相信了,而有的人深知自己本身的情况。 黄丹也不例外,將虞候他们的吹捧,同样让黄丹也有些飘飘然。 不过他並没有在方城內久留,只是等將虞候他们,在那个女真武者临死前,確认了这附近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对方城县下手后,黄丹就带著弟子们离开了。 他们这一次的目標,是邓州的內乡。 相对於方城县而言,內乡县因为临河而建,所以无论是规模还是繁华程度,都要更胜一筹。 同样的,这里受到的骚扰也是更加严重。 这一回因为走的是陆路,所以黄丹等人提前从方城县里准备好补给,一口气走了近二十天,才终於抵达內乡。 赶路再加上在城內停留的时间,前后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此时岳飞的大军也正式开始了北伐。 岳家军兵分两路,一路从唐州开始,向著东北方的汝州、许州、蔡州进发,这里有著偽齐的大量粮草储备,攻陷后可以断掉对方在这一区域的补给。 另一路则是从邓州出发,向著西北方进发,准备顺著虢州、商州,最终一路打到京兆府。 自从之前岳飞平定杨么,在洞庭湖附近收穫了大量壮丁,將其手下士兵数量扩充到了十万。 其就在原本的军队建制基础上,进行了重组与扩建。 其一共由十二支军队组成,分別是背嵬军、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踏白军、选锋军、胜捷军、破敌军、游奕军和横江军。 其中背嵬军是岳飞最精锐的亲卫,由其亲自统领。 至於前、右、中、左、后这五军,都是在原有五大营的基础上进行的扩编,统制与副统制大多都是其早先的將领。 此外踏白军和游奕军,是两个侦查部队,其中踏白军更是装备了黄丹提供的千里眼,侦查能力极强。 选锋军、胜捷军和破敌军,则是进攻型主力部队,相对而言后勤能力薄弱,需要有其他大军配合才能发挥既定作用。 至於最后的横江军,则是岳飞结合洞庭湖水匪,编制出了一支水军,算是弥补了其军队不善水战的弱点。 这一次向西北方进发的大军,便是由中军、选锋军和游奕军构成。 其中中军统制为王贵,副统制为郝最,选锋军统制为董先,游奕军统制则是姚政。 他们此时大军开拔,刚好也到达了內乡镇。 这些统制之中,黄丹认识的不多,只有王贵和姚政。 其中王贵是岳飞军原本的左营正將,姚政是岳飞原本的右虞候。 当初黄丹还是从军主医的时候,与这两人都打过交道。 虽说黄丹在军中没有待多久,但毕竟是为军中留下了大量医疗知识,为此救了许多將士。 此后更是还为军队提供了大量后勤,这让那些人並没有因为黄丹的离开而疏离,很快便重新又將关係建立了起来。 不仅如此,因为他们这些人是最早跟隨岳飞的,所以大家隱隱之间还同属於一个圈子,所以关係更加密切。 就比如现在,在黄丹带著徒弟来到內乡县时,便被王贵邀请进入了中军。 至於那些什么时常作乱的金国武者,不好意,在大军到来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毕竟你再强大武者,也毕竟还是个人,不能真正的隱身,便一定会被全天无空档的岗哨发现身形。 至於被发现之后,那就更简单了,直接便是弓箭洗地,你就是再强也没有办法。 也是知道这一情况,黄丹才没有拒绝。 毕竟大军只要一天没有离开,那这內乡县便不可能出现敌方武者,他无论怎么等都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黄丹乾脆便准备隨著大军一同出发,若是能够顺利攻陷京兆府,他还能跟著返回刘蒋村看一看呢。 大军的第一个目標,便是虢州的卢氏县。 这卢氏县,最早在战国时期建立,之后於汉高帝时期,正式命名为卢氏县。 此后上千年来,这卢氏县无论是城址还是县名,都未曾有过更改。 也是这虢州之中,除州府之外最大的一个县城。 如此一来,这里便被当做了大军的第一个攻击目標。 现在的岳家军,远不是当初那个草台班子,其中各种配置齐全。 就比如在大军出动之前,就已经有先遣部队,提前一步在大军的必经之路上,遇林伐木、见水铺桥。 不仅如此,那先遣部队更是在清理山林的时候,剿灭了三十几个金国武者。 从他们当时的行为来看,应该是在谋划,如何等大军过境后,尝试著偷袭他们的运粮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岳家军这一次,並没有准备长期作战,所以並没有什么额外的后勤补给。 因此他就算没能在第一时间被先遣军剿灭,后来也必然是不会有任何收穫的。 大军一路奔袭,很快便將卢氏县包围。 面对岳家军近三万士兵,城內之人根本就没敢抵抗,几乎是他们刚刚派人喊话,城里就直接开门了。 这让本准备等下利用轻功上墙,並快速將城门打开的黄丹,差点就没绷住。 实际上不仅仅是这卢氏县里的人,周围几个县里的偽齐守军,此时也都弃城逃跑了。 他们此刻全都向著西北面的虢州府跑去,准备依靠那里坚固的城墙,和更多的士兵来坚守。 王贵身为这一路大军的临时都统制,为人相当谨慎。 他並没有立刻去攻打虢州府,而是以卢氏县为临时大营,派出四支队伍现將虢州內的其他县镇全部攻占下来。 以免在大军后方,有某一支军队藏在那里,等他们举兵攻打虢州府的时候跑出来,与城里的人一起给他们来个夹击。 在王贵他们这一支大军出征的同时,另一支由牛皋率领的大军,也已经向著北面的汝州的鲁山进军。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偽齐兵力部署的原因。 为其大巨大部分兵力都不止在东南方向,相对而言西方留存兵力不足。 而岳飞这一次制定的作战计划,主要想拿下的地盘,也就是从唐州到京兆府这一片区域。 牛皋他们那一支军队,真要说的话,作用其实是吸引注意力,防止偽齐將东南方的军队调遣到西方,让京兆府地区无法及时获得援军。 前后不过四天时间,王贵大军已经將整个虢州地界,除了虢州府之外的所有县镇全部掌控。 在这期间,大军收穫了15万石粮食,俘虏了两万多的役兵。 这些役兵说是兵,其实更多还是担任劳役,完全没有战斗力,几乎是岳家军一到,这些人就直接投降了。 此时,终於到了向虢州府出兵的实际。 面对这座府城,大军也是围三闕一,留出了北门几乎没有派人攻打。 而这一次,黄丹也加入到工对於府城的乍攻。 不仅仅是黄丹,他承来的这些弟子,也都在黄丹的要求下,弯弓搭箭对著城墙上射箭。 虢州府的守军数量並不多,一共也就只有一千来人。 就这,里面还有稳多都是滥兵,论介斗力和介斗意志完全比不上岳家军。 尤其是在大军推出工撞车之公,城墙上的抵抗程度明显就降低工稳多。 因为力气远超超人,黄丹也加入工推撞车的行列之中。 咚! 猛盲一声闷响,撞车上的包铁头的撞木,就將整个城门震的晃动不易。 这本身便不是什么大城,城门相对来说无论是厚度还是包铁都是中下水准。 因此不过是三次衝撞,城门公的门栓、挡木均尽数丝断。 战著城门被迫,城內士兵再无任何抵抗之心,全都一窝蜂盲向著北门位置逃跑。 一共半日时间,这座府城便被大军彻底拿下这一次的作介,黄丹之所以没有登上城墙,在守城士兵中大开杀戒。 其实还是因为这里的守兵,绝大多数都是偽齐人,也就都是宋人。 这些人之所以选择当兵,完全是因为偽齐强征暴敛,只有当兵吃粮餉才能活下去。 这些还是黄丹在大军攻陷上卢氏县,从那些被俘士兵口中得知的消息。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黄丹对於这种对偽齐守军出手的介斗,就没有工什么兴致。 相对於內耗而言,黄丹更希望去杀女真,那样更能让他舒心。 如此一来,黄丹乾脆也就不再继续留在大军之中,与王导他们说工一声,將自己的徒弟留在军中,他自己就骑马离开工。 经过之前的经验,黄丹也算是看出来工。 这里毕竟算是边疆,且还不是金国范乍,这些小言方就算有女真人,可那数量也不会太多,只有像是京兆府这样的大城,才能有大量的女真人。 既然如此,那黄丹就准备进入京兆府中,將哪里的女真人杀戮一番。 毕竟他们女真的武者,都能来到南宋边疆袭杀百姓,那他去杀些女真人自然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怎么说,这里属於秦岭范乍內,越是往西北,盲势也就越高。 开始黄丹骑马同行,公来则是不得不下来牵著马走。 最终,他也没能从虢州方向进入京兆府,而是在商洛盲区停下工脚步,因为他被完全不开放的蓝关拦住工。 这里也是王导最初设想的路线,可黄丹真的实盲考差工一番公,觉得只凭藉对方手里的那两万多士兵,完全不可能拿下蓝关。 除剩黄丹在这个时候,拿出自己研製的火药。 不,凭藉蓝关这里的关隘,他承来的那两箱火药完全不够用,最起码也要有个两三百箱,才能將这关隘炸毁。 知道工此战再无有攻入京兆府的可能,黄丹也没有了翻山越岭,只为杀死几个女真人的性质了。 乾脆取出纸幣,从蓝关位置开始,一点一点测绘高图。 最终从蓝关到商州府,他全都用等高线给画成工盲图。 並在继续向东返回的路途中,遇上上西进的大军。 黄丹见状入中军大帐,將自己测绘的盲图和蓝关与商州府的工笔画都推给对方。 等高线简单易懂,黄丹讲解工一番公,王导便明白上应伍怎么看。 之后他看著黄丹递来的地图,口中忍不住感慨。 著玩意比他手里的行军盲图还要精细易懂,也让他明白工自己手下的这些人,攻打蓝关实属不智。 是的,王导在看过工黄丹绘製的蓝关样图公,只是认为自己强攻之公会损兵丝將得不偿失,而不是觉得自己拿不下那个关隘。 思来想去,又与手下几位统制商谈了一番,最后王导给岳飞送去一封书信,表明工他们前线统制的看法。 “如无进一步计划,攻取蓝关实属不智。” 在传送书信的过程中,大军饶没有户盲等待,而是开始对於商州府的乍攻。 在大军成功拿下商州府的第二天,岳飞回信到了。 其也同意王导他们的判断,將户本向京兆府进攻,改为对秦岭西南方的区域进行刃復。 於是在攻陷上商州府公,大军一路向南,先公拿下上丰阳县和上津县。 並在回返的路途中,从卢氏县出兵,顺道向著嵩州的长水县进军。 驻扎在这里的偽齐顺州安抚司都统制和安抚使的人马,数量饶不算多,一共只有三千余人,被杨再兴追著杀工两场。 丑復工长水县公,从其粮仓內缴获工2万石粮食,饶夺取工一个马监,其中足有万匹军马。 之公大军又顺著长水县,將东面的永寧县和福昌县也都一起收復了。 可以说除工攻陷京兆府这一预期没有做到之外,井下的岳家军一口气丑復上商州、虢州和嵩州。 至於汝州、稳州和蔡州,当时牛皋只是扫荡饶剩占领,在他们撤军之公便再度被偽齐占据。 从七月初开始出兵,此公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岳飞便收復上三州之地。 这让偽齐大为震惊,饶知道绝不能就此作罢,当即在九月发兵二十万,对外號称是七十万,直接向著淮西发动进攻。 淮西盲区,是由刘光世与张俊进行防守的。 朝廷在进行工一番评估公,怕他们无法守住,便给岳飞送来工八百里加急,让他立刻派兵沿江东下,前去进行支援。 岳飞当即领命,不仅將大军从鄂州开拔,更是从前沿守军中抽调士兵,可等他们赶到九江时,淮西介事已经结束。 > 第89章 开杀(6K) 第89章 开杀(6k) 岳飞大军东调,从而导致那些新收復之地,遭到了附近偽齐军队的攻击,並丟失了部分土地。 其中嵩州全境和虢州北部,被偽齐再次攻陷,但商州全境和虢州南部的是依旧还握在岳飞手中。 虽说丟失的土地並不算多,且在那之前,就有许多愿意南迁的百姓,隨著大军进入了鄂州和其周围地区。 但这却给偽齐看到了破绽,他们觉得可以趁著此时岳家军军力不足之时,向其发动进攻,最好能够一举攻破鄂州,捣毁岳家军的根基。 黄丹此时,却是並不在军中,而是返回了临安城。 除了他对於和偽齐作战不感兴趣之外,主要原因是他在返回鄂州后与岳飞的那一次谈话。 別看岳飞在外征战,常年不在朝堂之中。 可因为其作风,朝中有不少主战派是真心佩服,並愿意为其传递消息。 就比如现在,岳飞收到了朝中主战派的消息,说是朝堂之上主和之声又起,且赵构也有反覆之心,让岳飞这段时间早做准备。 岳飞的意思是,黄丹可以入宫面见赵构,倒是可以寻找机会探探口风。 但黄丹確是觉得麻烦,他想要先看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真要是那个完顏构又想死了,他不介意送对方一程。 带著一眾徒弟回到临安,黄丹又购置了一船物资,让徒弟们带回二门山。 没错,他对外製作了一个假象,那就是回到临安后,便与徒弟们一同乘船离开了。 但实际上,黄丹在船只离港后,悄无声息地下了船,並再次潜入了临安城之中。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在之前带著徒弟进入临安的时候,通过那些衙內知道了朝堂上的变化。 原来是那些江南地区的官员,因为担心岳飞可能收復失地,从而让朝廷重新搬回汴梁0 这对於南方官员而言,等於是权利的割让,自然不会允许其发生。 其实对於此,也不是没有破坏之外解决办法,那就是现在便將临安定位国都。 可这件事赵构却是不同意,他现在觉得岳飞有望收復汴梁,那里毕竟是宋朝原本的国都,与临安的政治意义完全不同。 但赵构又不敢真的完全与这些南方官员翻脸,因此便在朝堂之上和稀泥,一面希望岳飞他们能够儘快收復旧土,一面又表现出对於北伐好像没有多大兴致的模样。 对於赵构內心究竟是如何想的,黄丹並不清楚,但他从那些衙內口中確认的是,赵构本人並没有说出任何阻止北伐的言论,也没有直接同意过任何求和的主张。 再鑑於皇宫大內,尤其是赵构身边的多重防范,黄丹决定暂时放过对方。 他决定先拿那些主和的官员下手,第一个目標便是万俟高。 此人本身籍贯在开封阳武县,並不属於江南一系,但其早先攀附秦檜,身上打有浓厚的主和標籤,此次却是被那些江南一系的官员推举到了前台,与主战派打擂台。 其早先时,因为秦檜力荐,被任为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后来秦檜被黄丹所杀,又被定为叛国內奸。 这万俟高也是因此受到牵连,从监察御史降职为权监察御史里行。 但是现在,为了让万俟高可以站到台前来,江南一系人马发力,再次將其提升为监察御史。 毕竟监察御史的作用就是主管六部及百官之事,纠察其错误,无论对方官职大小,监察御史都可以出面对峙。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黄丹在自己的脸上贴了一些假鬍鬚,又在口中含上两颗小枣,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圆润许多。 此后便是在衣服里,尤其是腰腹位置填充上一些棉绢,整个人看起来胖了四十斤不止。 为了偽装的更像一些,黄丹更是在平常走路的时候,刻意压实脚步,以模仿大体重之人的脚印。 他就这样在街上,在酒馆、茶摊上逛了三日,以便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彻底將现在这个形象做实。 此后再在夜里,换上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便服,依旧还是以这个胖胖的形象,直奔那万俟高的宅院位置而去。 那万俟高之前几年因为被降职,又因为受到秦檜一事牵连,自然是万不敢僭越,只能是按照五品官以下的標准居住在竹墙宅院內。 这可就方便了黄丹,他不用像是之前杀死秦檜一般,还要上房偷听,直接就用手中的长剑,就轻易在其后院砍出了一个全口。 没错,为了彻底区分身份,黄丹这一次用了自己以往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使用过的长剑。 “谁?” “什么人!” 因为黄丹的毫不掩饰,宅院內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一时之间便乱了起来。 黄丹对此也不掩饰,而是大步流星向著前院主屋位置走去。 此时招远里的护卫反映了过来,手持武器向著黄丹靠近。 黄丹见状朗声大喊:“呔!那万俟高先是攀附秦檜卖国求荣,现又要阻拦朝廷北伐,企图將大量旧土送与金贼,乃是十成十的金贼奸细,你等可要助紂为虐?” 黄丹知道自己的话语,必然没有任何用处,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加深外人对於他的印象而已。 果然,那些护卫完全不管黄丹所说的是什么,那四人两个手持长刀两个手持长棍,正准备配合著发起进攻。 但让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黄丹那看起来臃肿的身躯,竟然异常灵活,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击中黄丹哪怕一下。 不仅如此,黄丹手中的长剑也是极为诡异,明明看起来出手迅速,可剑身却移动缓慢,每一招每一式都刚猛有力,可却是没有什么破空声。 根据以往的惯例,只有那些呼呼生风的招式,才是势大力沉,让人难以抵挡。 可现在,那些护卫诧异地发现,这看起来轻飘飘的一剑,却是让人根本无法阻挡。 咔嚓。 一根长棍,当场被黄丹劈断,並去势不减低將那持棍之人的胸膛刺穿。 嘭,噹啷。 又是一剑,將持刀之人虎口震裂,长刀也是直接脱手而飞。 眼看著黄丹两剑过去轻易击杀两人,剩下二人瞬间清醒,直接掉头就跑,完全不带回头观望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这两个护卫,宅院里的其他僕从,在见到第一个人死亡的时候,便开始尖叫著跑开。 但当黄丹击杀了第二个人之后,那些原本尖叫之人瞬间闭嘴,生怕黄丹找上自己。 实际上黄丹完全不在意他们,而是直奔主屋。 一脚踹开主屋房门,便看到慌乱中正在身上披著衣服的万俟高,以及他躲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妻子。 看见两人,黄丹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剑,直接便是將此人首级砍下。 连带著还有其床上的妻子,黄丹也是一剑穿心,保证他们死的不能再死。 黄丹左手拎著万俟高的头颅,右手握著长剑,迈步走出主屋的房门,向著主屋的其他房间而去。 可惜,这万俟高的五个儿子中,只有万俟有中和万俟粹中,也住在这所宅院內。 他另外的三个儿子,万俟夷中、万俟致中和万俟居中,不是在外为官,就是在老家万俟寨內,却是不能让黄丹来个一窝端了。 確认房子里再没有什么万俟家里的人,黄丹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宅院,並用一根竹子,將万俟高的脑袋掛在上面。 黄跟是以剑为笔,在地面上沾著血写下。 “万俟高助紂为虐卖国求荣,再敢有言卖国主和者,形同此贼。” 虽说万俟高的宅院,规格並不高,但其地段却是不错,位於左一厢內,距离南面的大內皇宫不远。 因此在黄丹最开始大闹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並赶来了。 在黄丹开始写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赶来,等到他最后一个字写完,那些人也完成了对於黄丹的包围。 面对这些人,黄丹毫不畏惧,而是运转丹田之中的內力,以【狮吼功】为基地,对著这些人说出了自己预设的话语。 “告诉那个狗皇帝,他要是敢想屈膝投降,不用金人杀他,届时必有无数英豪等著將他碎尸万段!” 被黄丹的【狮吼功】命中,那些原本包围的士兵立刻丟下手中的武器,一个个捂耳倒地。 甚至不仅仅是这些近距离的士兵,附近宅院之中的人,也有许多都受到影响,虽然不至於死,但没有个几天修养是好不了的。 最后看著这些倒地的士兵,黄丹就这么施施然地离开,转身就在一个拐角处换掉了身上还带血的衣服。 並趁著夜色,和城楼上士兵被惊动的间隙里,快速利用轻功攀爬出城,向著南方的钱塘县而去。 那里有黄丹安置好的岳家军老兵,以及存放的漕船。 他在那里登船並装了许多物资后,便迅速返回了二门山。 不仅如此,他还迅速在门內製作大型透明玻璃板,以儘可能快的速度装船再度返回临安城。 一来一回,便是两个多月的时间。 在將这批货送到皇宫內的时候,黄丹明显可以感觉到赵构的心情不佳,不过他这次只收了黄丹一半最大的琉璃板,剩下的那些小块琉璃板,便允许黄丹自行售卖了。 从皇宫中出来,黄丹直接便是將这些玻璃送到自己的宅院里,於此同时便是给那些自己玩得好的衙內送信,邀请他们到家中一敘。 “哈哈哈哈,诸位多日不见別来无恙啊。 好说好说,我这可是刚刚从宫內出来,便想著將大家都喊来。 实不相瞒,这批琉璃板,我也不准备对外售卖了,就想著先交给自家人不是。 不过你们可不要说出去啊,否则他们会来找我的麻烦了。” 说是这么说,但在座的这些衙內,回去后必然会大批量安装玻璃窗。 如此一来自然无法隱瞒住其他官员,因此黄丹这么说也仅仅只是为了拉近关係。 果不其然,隨著黄丹的话语落下,在座之人面上都表露出笑意,一个个也是打开了话匣,说起了临安城內的一些趣事。 说著说著,也就引到了那万俟高被杀一事上。 “要我说啊,那万俟高也是该死,咱们前线明明多有胜利,甚至还收復了不少失地,可他竟然在朝堂上主张著求和,为此还想要说服官家同意付出一些土地。” “没错,要我说他就是死晚了,自从他死后,朝堂上那些主和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 要说我那些人就是怕死,之前一个个叫囂,说什么他们主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宋的基业。 结果现在看到有人专杀主和之人,他们立刻就闭嘴了。” “哎呀,你们可不要说了,我可听我父亲说了,官家因为万俟高被杀一事,是相当的恼火,对那杀人的凶徒更是直接下了海捕文书,赏金白银千两,且官升一级。 虽说那万俟高確实该死,但那凶徒確实胆大妄为,竟然敢妄议官家,实乃大不敬啊! “” “放心,这里不是安平兄的家么,在外面谁敢这么直接討论————” 听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述说,黄丹算是理清了自己不在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首先便是他那个偽装形象,已经正式被发下海捕文书,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击杀朝廷命官。 毕竟这万俟高跟秦檜还是不同,那秦檜因为从家中搜出来的证据,被定下了是金国探子。 可这万俟高却还是朝廷刚刚任命的监察御史,別管他的主张是什么,这毕竟都属於朝廷的工作范畴。 因此黄丹的行为,无论怎么说都属於是破坏朝廷威信,不仅仅是赵构和主和派,就连那些主战派也都是颇为不喜。 今天能有人因为主和被杀,那明天自然也就可能因为其他主张被杀。 不过黄丹倒是对此毫不在意,也就是他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否则管你朝廷威信是否受损,他怕不是直接举兵。 他主要想確认的,就是朝廷此时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是否还倾向於北伐。 如果其要转攻为守的话,那他就要试著能否入宫强杀完顏构了。 毕竟这个皇帝不愿意北伐,那就换一个愿意北伐的上来好了。 要是朝中的大臣不愿意北伐,那就换一批愿意北伐的当官便好。 至於说朝廷与皇帝要是都不愿意北伐,那不好意思,你们也就不配管理这个国家,该让位置了。 黄丹这边击杀朝廷之中主和派,压制朝中主和的想法。 另一边岳飞也在忙於对偽齐的作战,之前边说因为岳家军大举东进救援,导致他们驻地驻兵多有调动。 趁此期间,偽齐对岳家军驻地发动了一次进攻。 在十月底及十一月初的时候,刘豫正是发动了对於襄阳的进攻。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完全打不过岳家军,因此还联合了部分金军。 得益於岳家军优秀的侦查部队,他们提前一步知晓了对方大军压境。 於是岳飞得以在对方大军到来之前,亲帅自己的亲卫军来到前线。 原本刘豫的想法是,自己迅速出兵,赶在岳飞主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蚕食掉其驻守在外的驻兵,削弱岳家军的实力。 但他们一来没有想到那些驻兵的战斗意志几位顽强,硬是拖住了偽齐的分兵进攻。 二来则是他们没有想到岳飞主力来的这么快,现在不仅没能先一步蚕食掉岳家军在外的驻兵,更是给工对方分而击之的机会。 因为这两个失误,偽齐付出工极大的代价,先后被击败工近十万大军,被俘虏工数千人,其中將领就有几十名。 对於那些偽齐的將领,岳飞没有什么好说的,罪大立极的直接杀掉,其余的则是派人押解进京。 至於那数千普通士兵,则是被岳飞尽数释放,饶且在对方离开前还给予工遣散费,让他们得以回家。 同时还让他们回去给其他人承话:“汝皆中户百姓,国家赤子也,不幸为刘豫市而至此。今释汝,见中户之滥,悉告以朝廷恩德,俟大军前进恢復,各率豪杰来应官军!” 这一消息在传到临安府公,是眾说纷紜,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 支持者觉得对方也是宋人,之所以现在与他们为敌,是因为朝廷失去工土盲,与百姓无关。 另一些反对之人,则是认为岳飞这属於是资敌的行为,现在將他们放回去,以后还会被偽齐用来攻打大宋。 黄丹在听闻这一消息公,则是立即派人採买物资,將大量的物资与钱財送往鄂州,饶让人承去书信一封,表明自己支持岳飞的做法。 如果以公遣散费出不起工,完全可他说,黄丹愿意为此提供支持。 毕竟在黄丹看来,岳飞的这种做法,无异於告诉对面的士兵,觉得打不过工,完全可以选择投降。 毕竟投降公不仅不会死,更是还会获得一笔遣散费。 如此一来,以公岳家军再与偽齐发生介斗,那对面的士兵大概率想的就不是死介,而是投降上。 至於说这种花钱买对面投降是否合適,只能说花的那点钱,与要因此而死亡的我方精锐士兵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岳飞在丑到黄丹的信件公,也是颇为欣慰。 因为就算是他岳家军內,也有不重人不理解他的做法,觉得岳飞迂腐,是妇人之仁。 虽说黄丹的看法有些功利,可毕竟是支持岳飞的,这让他觉得黄丹不仅仅是搞公勤的好手,是自己的知己。 只是其在看到工信件的公半带,说是有江湖侠客,出手杀工朝中主和派的官员公,岳飞却是忍不住皱眉。 他觉得因为此事,朝廷怕是会牵连於所有武者,甚至由此引申出对於將士们的不信任。 岳飞本来是想要与黄丹写信交流,结果收到工朝廷的旨意,要求他前往临安述职。 因为要入朝述职,岳飞乾脆承上自己的部分亲卫和部分横江军。 除工坐船返回更快之外,还有户因便是岳飞之前那带时间可是又缴获工稳多好东西。 他准备这一次趁著述职的机会,全都交给黄丹,让他继续在临安城內售卖。 说是让岳飞回去述职,但大军统帅那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必然要现行安排好军中之事。 因此赵构限定的时间也是相当宽泛,是在来年三月之前。 如此一来,岳飞先是去了一趟宜兴老家,接上工自己老家里的妻子儿女,这才举家来到临安城。 黄丹在拉工一船玻璃板公,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城里与自己妻子一起过年。 於是黄丹便在正月,见到工前来临安述职的岳飞,也丑到工对方运来的数船货物。 为工这些货物,黄丹不得不又扩建工一大间仓库。 另一边,岳飞在向赵构通报上自己的到来公,却是饶没有立刻得到召见。 而是在正月十五之公,才被传唤官引入宫中覲见。 户来赵构之所以唤来岳飞,是动了离开临安城,前往建康的想法。 按照赵构的想法,此时的南宋,短时间內应是无法丑復户本北宋丟失的那些土盲⊥。 自然也就无法再短时间內丑復汴梁,甚至就算丑復上汴梁,其距离北面的金国实在是太近,他也不想乡新住在哪里,不安全。 可同样的,这临安城他住的也有些难受,主要是之前被那些南方集体逼迫,让他实在是心中恼火。 因此就生出,是否要將国都定在建康的想法。 毕竟那里可是数朝古都,能够找到无数比临安城好的理由。 尤其是其比邻长江,饶不位於江南腹盲,万一南方的那些官员想要谋反,其便可立即跨江北逃。 甚至北面再次南侵的时候,也因为有著长江的阻隔,可以为其留出足够的逃跑时间。 饶且赵构觉得以岳飞只能,未来应还能够再丑復不小的失盲。 届时位於江南腹高的临安,就显得有些靠南上,从管理的角度上来讲饶不利於统制。 可建康城现在的情况具体如何,赵构也说不准,他准备亲身前往一亥。 而思来想去之下,赵构其他人都不放心,只有岳飞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感,这才將他招找来临安。 > 第90章 时机到来?(6K) 第90章 时机到来?(6k) 此时的赵构,是真的將岳飞当成了自己安稳生活,不被金人攻破城门的依仗。 赵构对他一路升官,岳飞现在已经被封为荆湖北路、京西南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 这就等於说,不仅仅是鄂州这一州,而是足足二十五个州的军政大权,统统交给了岳飞一人掌管。 真要算起来,岳飞此时手中的地盘,已经接近大理全境,也就是说他现在就算是个小国了。 不仅如此,赵构更是將岳飞招入寢阁,直接公开表示:“中兴之事,朕一以委卿。”。 赵构更是准备將刘光世所部王德、酈琼等兵马五万余人隶属於岳飞。 在这一点上,赵构还真不是画大饼,而是刘光世此人確实有问题。 数次在大战之中避战、退军,从而破坏了好多战机。 只是当时还有金军悬在头上,让朝廷不得不依仗对方。 现在岳飞横空出世,刘光世在赵构眼中还不如路边一条狗。 要知道不计算在地方城镇负责地方治安、防务的役兵,此时朝廷一共也就只有四十多万將近五十万的可战之兵。 其中中央宿卫军和御前仪仗部队,加起来差不多是十万人,这些人必然是时时拱卫皇宫,不可能外派出去的。 吴玠军有差不多8万人,他们却是独立负责川陕战区防务,也不能离开。 韩世忠手下有八万人马,只是其主要由水军构成,负责江淮防务,是南宋的倒数第二道防线,也不能轻易调动,並且水军上岸之后战力也会下降。 再就是张俊手下的8万江东兵马,其算是此时南宋为数不多的,可以与北面作战的军队,之前几次偽齐南下,都是他和韩世忠一同抵挡的。 最后还剩下的也就是岳家军和刘光世手下的五万人马了,只是刘光世的军队军纪较散,成员构成混杂,战力在所有军队中最低。 赵构此举,等於是將现在能够拿出来的军队,全都交给岳飞了,可见此时赵构对於他的信任。 岳飞回去之后,当天晚上连夜写出了一份北伐计划书,讲述了自己收復中原的计划。 因为黄丹提前有跟他说过赵构忌讳什么,岳飞在计划书里並没有说什么打到金国都城,將徽钦二宗抢回来的事情。 而是只写到如何排兵布阵收回原本北宋的全部故土,甚至在最后还写了有机会可以尝试收復燕云十六州。 赵构对於岳飞的这份计划书相当满意,当天就亲赐御札以示嘉奖,並將刘光世军的所有情况告知给岳飞。 因为此时的朝中,秦檜已经被黄丹早早杀死,南方主和派官员,也都被黄丹提前用万侯高的人头震慑过。 所以此时並没有人敢於在其中添乱,也就是没有了歷史上,赵构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一幕。 岳飞很轻易就將刘光世的五万大军接收过去,只是对方军队构成十分复杂,其中各种罪犯、杀人犯数量可是不少。 对於这些人,岳飞一律不要,最终刘光世手下5.2万的士兵,岳飞只留下了不足四万人,剩下的人要么被定罪下狱,要么就放其回家耕田。 岳飞手下大军,也从此扩充至十五万人。 別看北面偽齐出兵的时候,动不动就是三十万、五十万的大军。 先不说其中有多少是后勤的役兵,单就是正规士兵里,吃空餉的比例就高得可怕。 而岳飞手下的这十五万人,有黄丹在后面为其输血,又有一块固定的地盘予以支撑,其不仅足兵足將,更是各个因为待遇优厚而战意高涨。 只不过这数万人手编入大军,也不是立刻就能用的,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与磨合。 否则这些新加入的三万人马,不仅不能提升岳家军的实力,反而会因为他们的步调不一致,而影响军队的整体作战能力。 在南宋为了再一次北伐而做准备的时候,北面的金国也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金太宗死后,完顏亶经过一系列爭权夺利,最终继承了帝位,军事首脑完顏宗翰则是在爭权中逐渐失势。 完顏宗翰身为主战派的领军人物,其失势自然就意味著金国朝廷內的主和派势力兴起。 这一年的7月,58岁的完顏宗翰因为朝堂之事气忧而病,最终不治身亡。 隨著完顏宗翰的死亡,完顏挞懒一派开始掌权,其主张便是与南宋以黄河为界画地而治。 毕竟他们经过这么几年的管理,发现他们这些女真人,打仗没有什么问题,可在治理上真的不行,北宋故土之中时时刻刻都有反抗势力兴起,让他们头疼不已。 如果要与南宋议和,那么原本作为阻隔的偽齐便是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於是派出人手,找准时机將刘豫抓获,正式取消存在了八年的偽齐政权,並以此为诚意向宋廷呼吁和谈。 条件是归还黄河以南旧故宋地,並归还高宗生母韦氏,归还已死的宋徽宗的梓宫。 这个条件一出,赵构便坐不住了。 韦氏是其生母,宋徽宗是其生父,而且还有大量土地可以不用出兵就能收復,还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么? 至於什么宋朝需要向金国称臣,並每年缴纳朝贡。 赵构对此本身並不在意,毕竟以前跟辽国的时候,宋朝不也是每年要给予辽国大量岁钱么,现在不过是换一个人给罢了。 至於说向金国称臣什么的,之前宋国与辽国別看表面上只是称为兄弟之国,还是宋国为兄。 可实际上这在中原王朝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屈辱了,他们以往可是从来不会承认周围其他国家与自己是同一层级的,而都是只能向他们称臣的存在。 在赵构看来,现在的金国,无非是更进一步撤掉了这一次的遮羞布而已。 並且对於这种情况,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在两国詔书中用一些辞藻进行美化,便也能够让宋朝国內说的过去。 要知道之前的赵构,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支持岳飞北伐。 原因很简单,那便是他当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当时金国是完顏宗翰主政,其完全不接受与南宋议和,一心想要杀死赵构。 而现在,他有了其他的选择,北伐便不再是他的唯一生路。 只不过现在的朝堂上,那些主和派因为担心被民间刺客刺杀,所以並不敢如何明目张胆地支持议和。 所以现在导致朝廷处於一个诡异的平静,那就是既不答应北面金国送来的议和条件,也不同意岳飞的北伐申请。 现在的岳飞,可以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盼望著朝廷能够同意他的北伐。 要知道自从刘豫被抓、偽齐被废,原本齐境內的很多军民纷纷倒戈,岳家军和其他各路宋军就曾多次接纳前来归顺的原偽齐军民。 再加上此时金国的军队,並没有完全部署到边境,在岳飞看来正是恢復中原的时机,他就是一日一封奏报,可是却迟迟等不到回復。 无奈之下,岳飞將信送给了黄丹,想要与他商討出个计划。 黄丹原本是在二门山中教导弟子的,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手下的一眾外门弟子里,有三人修炼出了內功,这让他很是高兴,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 也是因为有了这三个人打样,让其他弟子都修炼的更加勤奋。 除了培养徒弟之外,黄丹这一年其实还做了很多事情。 首先便是以二门山这个小岛为中心,將担杆列岛里的其他几个岛屿也都占据了下来。 並通过工匠的不断修建,將所有列岛利用桥樑或是索道连接在了一起,只不过还是以二门山为中心。 不对,现在已经不叫二门山了,自从黄丹为门派取名为天元门后,这里便也更名为天元山了。 黄丹手下的那些外门弟子,有適合习武的,也有不適合的。 其中不適合习武之人,黄丹便是安排出去做事。 像是这一年里的玻璃板出售,对外採买,和从鄂州运送工匠回岛之事,也都被黄丹交给了手下的这些弟子。 虽说他们因为没有经验,为此没少多花钱,可黄丹现在还就是有钱,所以能够花钱买教训,这在他看来十分值得。 这样一年来孜孜不倦地运送人员,岛屿上的人口也是越来越多,现在足有三万人。 也多亏了他提前將整个列岛都连通了起来,否则单凭原本的天元山,还真装不下这些人。 並且隨著岛屿上人口的增加,黄丹招收的弟子,数量也是进一步扩增。 外门弟子的数量从原本的九十六人,扩编至现在四千一百五十二人。 只不过这些新招之人,还需要进一步教导,但是不能外派出去,也不能直接担任管理岗位。 同样的,那些还在等待长大的內门弟子,也从原本的一百二十七人,提升至现在八百二十四人,但他们没有个六七年时间,是不可能拿出来用的。 虽然黄丹的天元门名义上还叫门,总是强行將其装成一个江湖门派。 可其实际上更接近於一座大型山寨。 甚至因为黄丹有岳飞这个名將可以交流,他这列岛上的各处岗哨与巡逻,可是比一般的军队还要正规。 再加上这一年来,持续不断地对天元山山体的挖掘与扩建,山中密室也已经从原本的一个足球场大小,变成了现在的五个足球场大小。 其中不仅有工匠製作玻璃板和其他玻璃製品,更是有工匠在其中打造武器鎧甲,和製造火药火器。 唯一的问题便是许多原料,他无法大规模採购到。 毕竟岳飞掌管的荆湖北路和京西南路,都是不主要矿区。 此时只有在邓州北部和虢州南部的伏牛山地区,有零星露天的铁矿和石炭可以开採。 但因为山区地形复杂,无法大规模开採,且这里的矿点储量小、矿脉不稳定,每年能够產出的数量实在有限。 其他种类的矿物也是同理,几乎都是只有零星的几个小开採点,產出实在是有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黄丹从临安城內大批量购买铁锅、锄头、菜刀的行径,並没有被制止。 这些日用品的质量,虽然並不怎么好,製作成武器的话还需要进一步加工,可毕竟是有了货源黄丹截留了一部分铁器,在山中密室內,让铁匠將之熔化重新铸造。 相对於製作成火枪,现阶段的技术因为不成熟,其实威力还远不如弓箭,因此被黄丹暂时放弃。 不过那些火药也不能浪费,他最终製作了马尾手榴弹。 这种手榴弹简单皮实,通过触发的方式引爆印信。 因为尾部有一截不足一米长度的麻绳,投掷时握住麻绳末端可以通过旋转进行加速,从而扔出更远的距离。 经过他自己的亲身尝试,很轻鬆就能扔出两百米远。 而用手下的弟子进行实验,哪怕没有经过学习与训练,也能丟出二、三十米远,稍加训练就能丟出五十多米,有天赋者更是能够丟出百米远。 虽说因为大小的原因,从而限制了这些手榴弹的威力,可也因此变得更容易携带了。 等到了攻城的时候,数百上千名士兵,同时向著城墙上拋掷,就算威力差一些也足够將城墙上的守军炸死炸伤。 毕竟此时的城墙高度,除了一些特別大关隘,普遍都在十米至十二米之间。 凭藉这马尾手榴弹的优秀投掷距离,完全可以丟上城墙。 但其也有属於自己的不足之处,那便是其依靠重力下坠,从而触碰顶端的引信。 这就导致其对於使用环境有一定的要求,一旦落入水中,或者落入地面鬆软处便很难爆炸。 此外其身后拖著的麻绳,也有可能掛在高处,那也同样无法爆炸。 毕竟黄丹此时使用的触发装置,是依靠落地撞针击碎內里的玻璃內胆。 玻璃內胆中则是装著,他从燧石中提取的磷,和其他助燃物质。 因为撞针和玻璃內胆平时並不安装,因此安全性倒是还比较高,只要做好防范变不会发生爆炸。 其实在收到岳飞信件之前,黄丹就已经从临安返回的弟子口中,了解到了大致的情况。 当时他在第一时间派出了手下的弟子,指挥著漕船和海船前往各个地方採买粮食和其他物资。 只不过这一次,这些物资並不是送往鄂州,而是送回天元山。 此前的这一年里,黄丹其实就已经开始筹集物资了,但他现在更加急迫,因为他觉得机会可能就要来了。 给手下弟子安排好事情,他便带著几个弟子乘海船前往临安,在於自己妻子言说了一番后,便让自己的弟子护送她前往天元门。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此后黄丹才换漕船前往鄂州,与岳飞进行了密谈。 “兄长,小弟之前从临安城中而来,请问这情况不甚乐观啊。 听民间传闻,和我熟识的那些衙內所说,那位官家已经下定决定要与北面议和了。 只不过碍於之前站出来杀掉主和官员的侠士,这才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可就算如此,其也已经派出人手北上前去商谈了。” “这,这怎么可以,那些夷狄之人都是不讲礼数之辈,所言之事怎能相信! 官家此举,恐貽后世讥议。 我要上奏,官家如若执意议和,我就辞官归乡。” 听到岳飞这么说,黄丹当即冷笑。 “呵呵,兄长,你现在辞官倒是正好,官家瞬时答应下来。 再对外传言,就说因为岳飞辞官,导致大宋无有北伐之力,其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答应金国条件,对其俯首称臣! 你说说看,人们要怎么看你,后世之人又要如何看你?” “这,这,官家岂能做出此等之事。” “哈哈哈哈,兄长,你何来此言,那官家都愿意对仇人俯首称臣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做出来的? 而且如此一来,官家可就是从此事之中脱身而出,转由你受人唾骂了。 另外你不要忘记了,你不是文官,是武將出身啊。 別看朝中有许多大臣支持你,可那个前提是你会继续北伐。 如果你辞官归乡,凭藉著文官对於武官的鄙夷,你觉得他们还会站出来为你说话了? 还是公开驳斥官家之言,兄长觉得他们会么?” “可,我,这————” 岳飞一时之间脑子有些卡住,毕竟按照他的想法,自己最大的抗议表现,也就是辞官,我不干了还不行? 结果现在被黄丹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要是辞官,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復,再无任何迴转的余地d 可除了辞官之外,他又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办法。 “贤弟,那你说,愚兄我该如何是好。” “等!” 黄丹有心劝说岳飞直接起兵造反,可多年来的接触,黄丹知道自己要是直说出来,对方必然会拒绝,並且从今往后怕是不会再与自己商谈。 因此他准备从侧面,迂迴著敲敲边鼓。 “等?” 黄丹点点头:“没错,我们现在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是猜测,谁也不知道官家究竟是否会同意议和。 万一,他最后又同意北伐了呢? 只要在其下定主意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你说呢?” “可是,真等官家下定主意求和,就一切都晚了啊。” “晚了?晚什么了? 我问你,同意了求和之后,是谁被后世子孙戳著脊梁骨骂? 是官家! 连他都觉得无所谓,你又急什么呢。 还是说我的好兄长,你愿意为了成就官家,从而想要主动辞去官职,將所有的过错都背在自己身上,让文官將此事写进史书,此后千年万年都被人戳著脊梁骨骂?” 岳飞感觉自己现在嗓子眼发紧,心口也是跳的厉害,双眼更是火热,恨不得动手杀几个女真人。 岳飞终究是三军统师,很快就平復下来了自己的情绪,並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本身,以及自己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呼我等身为臣子,理应为劝解天子行正道,决不能就此坐视不理。” 黄丹很配合的点点头:“是啊,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是继续给官家上奏么?可就算是临安城中的百姓都知道,不仅仅是你,凡是那些不同意官家议和的奏摺,官家是一律不看。 你就算写再多,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之前上的奏摺还少么? 亦或者说,你准备无詔进京? 武將无詔进京可是形同谋逆,兄长是做好准备了么。” 黄丹从始至终,態度都很是平淡,可岳飞就是越听越是火大,却也知道黄丹说的都对。 但正因为都是实话,让岳飞无从可以反驳,这才让他更加的恼火。 黄丹想到次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岳飞对黄丹的笑容感到不解与愤怒,他不知道都已经如此紧急了,自己这位兄弟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当初我入军杀敌,是因为金贼杀了我父。 可你看看官家呢?生父生母大哥,被金贼扒光了衣服,当做两脚羊赶了几十里路,此后更是活活耗死了他的父亲。 如此仇恨之下,官家却是想要向自己的仇人俯首称臣。 当时的官家,为人子为人臣,其不为父母报仇,是为不孝,又不为天子报仇,是为不忠。 我大宋天子竟然是如此不忠不孝之人,竟然比不上我这区区一介匹夫,难道不可笑么? 我难道不应该笑么!” 说道最后,黄丹一反之前的平淡,反而鬚髮皆张,整个人表现出出离的愤怒。 黄丹这倒不完全是表演出来的,有许多真情流露。 当初上学的时候,为什么会对汉、唐、明的甚至是三国的歷史感兴趣,而对於这宋朝不屑一顾,有多少在於这赵构身上! 屈辱,无尽的屈辱。 黄丹此刻不再是通过书本上来了解这一內容,而是亲身经歷其中。 现在他眼睁睁看著,岳飞有望武力收復中原,可赵构却想要卑躬屈膝,跪地向金称臣。 黄丹只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抖,腮帮子都因为紧咬牙关而酸痛。 他已经完全对於赵构失望了,並且下定了决心。 自己就算不能直接覆灭了整个南宋,也一定会杀了赵构! 第91章 北伐,被造反(6K) 第91章 北伐,被造反(6k) ”噤声!我等身为臣子,怎么能说出此等之话。” 岳飞面色严肃地制止了黄丹后面的话。 “君为臣纲,我等身为臣子,怎可倒行逆施?” 黄丹双眼微眯:“哦,你说三纲? 那好,《白虎通义》中记:君臣者,何谓也?君,群也,下之所归心。臣者,臥坚也,属志自坚固。春秋传曰:“君处此,臣请归也。”” 兄长,你赶紧辞官吧。” 岳飞被黄丹再次堵得哑口无言,毕竟按照他自己的说法,现在除了直接辞官没有其他可选项了口但黄丹之前可是已经给他讲明白了,他此时辞官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如果是其他的黑锅,以岳飞的思想,可能咬咬牙就背下来了。 但这种卖国的骂名,他却是万万不肯,別说是让他主动背这个骂名了,就算赵构点名让他背他都不愿意。 黄丹看著岳飞的表现,知道对方也不完全是百分百的愚忠,至少知道这种卖国之事不能背在自己头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兄长,请问你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么? 唉,我知道你的顾虑,乱世人命如草营,若是可以,谁不想要和平安稳地过日子? 我不知兄长你的想法是什么,反正小弟我,本身並不是一个有大志向之人。 我最想的,其实就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名下有几亩田,可以雇几个农户,足以过日子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呢,官家的举措,好像是通过议和,暂时与北面达成了和平。 可实际上根据你的判断,对方並不会就此罢休,而是需要一段时间修养,主要是平衡內部权力的撕裂。 等他们重新整合好自身內部的力量后,还会再一次南下,届时战爭会再起,对么?” 隨著黄丹重新平復语气之中的情绪,岳飞也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事件本身上。 “不错,若是此时出兵,趁著对方根基不稳,人心不齐,我军或可一举收復失地。 但若是给对方时间,由对方选择开战的时机,我军必然会再度受创。” 黄丹点点头:“是啊,这其实正是癥结所在。 这样好了,兄长,咱们俩不如打一个赌好了。 我赌官家一定会同意议和,並且还是会以一种十分屈辱的姿態接受,如何? 若是官家同意北伐,那便算是我输了,届时我会全力帮助宋军,並为军队提供一种新的武器,用其能轻易破掉对方的骑兵冲阵。 但如果是我贏了,我希望兄长可以立刻抗旨,並即刻起兵北伐。 趁著议和文书没有送到金国之前,先一步破坏双方已议和的可能。” 岳飞起身在大帐之中转了好几圈,一直到黄丹都有些眼晕,其才终於咬牙答应。 “好,若是官家同意议和,那我就听你的!” 黄丹没有说什么让岳飞直接造反的事,那不现实,现在这种情况就正好。 但问题是,等岳飞真的动手之后,事情是否还会如他所预想的一般,那可就不由得他控制了。 答应了黄丹的赌局后,岳飞当即还是加大练军速度,黄丹也是儘可能筹集资金,採购物资。 而赵构,则一直处於纠结之中,从这一年的二月,一直压制岳飞的北伐请求,直至金国派来的正式使者兀林答赞謨到达临安。 赵构在见过此人后,下令招来韩世忠、张俊、岳飞三位將领来临安商议。 期间韩世忠和岳飞对和议一事都表示坚决反对,倒是张俊此人处事油滑,既不说自己支持北伐,又不说自己支持议和,只是一味地说自己坚定执行赵构的命令。 但赵构却对於三位將领的回答都不满意,他希望的是三人都一直支持自己的议和。 因此便不再搭理仨人,让他返回自己的防区中去。 期间赵构將池州、庐州知州魏良臣召回宫中,並升其为枢密使。 赵构为何要招来魏良臣,便是因为此人也是坚定的主和派。 不仅如此,其更是在绍兴四年的时候,曾经出使金国议划淮水为界的议和条件。 但当时的金国还是完顏宗翰主政,那魏良臣几乎是刚刚说完自己的议和条件,就被对方直接撑出了大殿。 也是因此如此,当时的赵构才觉得议和是没有出路,从而转向一心北伐的。 此时將此人升职,用意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黄丹此时正在天门山中,对著自己的一眾弟子进行突击培训。 此时他手下修炼出內力的弟子,数量已经达到了二十一人。 此外还有比较善於习武者3864人,这些人经过两年多的培养,已经有了还算不错的身手。 他们现在正在跟著黄丹学习合击阵法,这样哪怕他们没有內力,但是凭藉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能够发挥出更强的作用。 至於其他一千多名弟子,此时正在按照黄丹的命令,在临安城和其他地方执行任务。 他现在就等著看那完顏构,什么时候答应求和一事了。 绍兴八年(1138年)十一月,金廷派出江南詔諭使张通古、萧哲,携带詔书来同南宋“讲和”。 金人不称宋朝而称“江南”,不说“议和”而说“詔諭”,更要求赵构亲自跪接金朝皇帝的詔书,把南宋完全置於藩属地位。 最关键的是,金国还派人將这一则消息传开,朝野上下,舆论沸腾。 面对如此羞辱,別说民间已经沸腾,朝廷中的大臣也自然不会允许,连番上奏反对。 可主战派人物如枢密副使王庶、枢密院编修胡銓等,只要是在朝廷上反对议和,不是被罢官就是被贬謫。 因为金国的要求实在太过屈辱,就连原本主和派里的人,也有不少表示反对。 比如原本的左相赵鼎,也被赵构直接罢相。 同时赵构將魏良臣升为右相,此时,黄丹已经来到鄂州统制大帐之中,陪著岳飞在桌案前喝酒。 其实自从五年前赵构召见岳飞,同他敘说岳飞曾於醉后痛殴兵马鈐辖赵秉渊一事,岳飞已经戒酒了,此后五年更是滴酒未沾。 可是现在,他却是一碗接著一碗,一坛接著一坛。 黄丹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就在其一旁,默默陪著一起喝。 喝到最后,还是岳飞自己压不住心中怒火,猛地將酒罈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粉碎。 听到大帐之中的异响,外面顿时就有亲卫前来查探,反岳飞在他们进帐之前,就先一步制止了。 “不用进来了,我没有事,我还有要事要谈。” “是!” 岳飞平復了一下情绪,但依旧双眼赤红地盯著黄丹。 “真的,再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黄丹平静地將最后一碗酒喝下:“唉,兄长,相信你在我上一次离开后,一定也找其他人商议过了。 他们有什么好的计划么?如果没有,那么还是按照咱们制定的赌约进行吧。 毕竟,你也不想认下那个,寧愿跪地向仇人称臣的废物,签订的所谓求和“詔諭”了。” “你大胆!” “是你没胆!我只不过是將你心中所想之事说了出来而已,怎么?我说错了么! 若是我说的不对,你现在就说出来,我现在就走,你说啊!” 岳飞双手颤抖,最后忍不住將大帐內的桌案直接掀翻。 看到岳飞想要发泄,黄丹却是不让,当即伸出左手稳稳压在桌案之上,硬是没让岳飞將桌子掀起来。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难怪你这么窝囊,连个自己心里的想法都不敢承认,原来是因为头顶上有一个,即將向使臣下跪的皇帝啊,难怪啊!” “你!” “你什么你!有能耐去找赵构说出,指著他的鼻子说,你敢么? 你要是不敢的话,我敢!” 说著,黄丹起身就要离开大帐,那架势就好像是准备直接前往临安开杀一样。 岳飞一把伸手拉住黄丹:“你想干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別装傻了,你好好想一想吧,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一没有传国玉璽,二没有继位旨意,现在更是要向金贼俯首称臣,这也配叫皇帝?” “不可能,官家不可能真的答应这一条件!” 岳飞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黄丹確是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眼药没白上,终究是也让其產生了动摇。 “不可能? 那咱们就走著瞧,那个废物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最多,也就是在最后一步的时候,装病起不来,最后让一个大臣代替自己跪在那个使臣面前。 怎么样,你还要接著跟我赌么? 別忘了你已经输给我一次了,那么这一次你又想要用什么为赌注呢?” 岳飞牙根紧咬,每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我跟你赌,要是我输了,就听你的。” “咱们击掌为誓!” 黄丹面上的笑容在无法掩饰,因为岳飞只要今天能够答应这个赌局,就意味著其內心之中已经有了结果,现在不过是给自己最后一个念想而已。 果不其然,十二月二十七日,赵构以自己生病不能出宫为由,让魏良臣代替自己跪在金使脚下“奉表称臣”,承认宋为金的藩属,接受金“赐给”的河南之地,並每年贡奉银、绢各二十五万两、匹。 在黄丹到达鄂州大营的时候,门下的一眾弟子,除了留下二百人看家之外,其他的全都被他派了出来。 其中八百人就藏在临安城外,剩下的那些人则是分散在各大州府之中。 此时,隨著这一消息的传递,黄丹门下那些弟子当即按照事前约定,开始大肆宣扬,只不过將里面魏良臣跪在金使脚下,模糊成赵构跪在金使者脚下。 原本赵构的想法是,反正受降仪式,也是在他皇宫之內进行的,外面的百姓並不知道。 等他对外宣传的时候,只要著重表明自己通过议和,收復了大量失地,此后再加上一次大赦天下,少收一些税,想来注意力也就给转移了。 但他没有想到,黄丹却是好心地替他给宣传了一番,並著重宣讲了他想要隱藏的部分。 对於黄丹他们传出来的消息,其实还是有不少人並不相信,觉得赵构好歹也是大宋皇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结果他们一打听才发现,竟然是真的! 临安城外的那八百弟子,则是找准机会,將从宋廷中出来,准备返回金廷的使者直接截杀。 抢走了对方手中,那盖上了赵构印璽的表书。 黄丹为了保证任务成功,可是给这八百人配备了马尾手榴弹。 所以他们的行动很是成功,轻易就完成了对金国使臣的全部斩杀。 这些弟子,原本是想要將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死,可他们毕竟人数太少,有许多人都逃走了。 因为这件事就发生在临安城外不远,所以赵构的亲卫军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但当他们赶到时,那八百弟子已经没了身影。 这一消息刚刚传入宫中,就让赵构气的摔碎了许多珍藏。 “查!给我查!我倒要知道究竟是谁敢如此大胆!” 此时的赵构心里那个恨啊,他自己都已经舍下了脸面,结果有人把金使给杀了,这不就等於是直接跟金国开战,那他不就白丟脸了么! 鄂州这边,黄丹终於等到了自己那八百弟子的到来,从他们手中拿到了赵构称臣的表书。 黄丹毫不掩饰地带著表书走进了大帐,並直接摊开在岳飞的面前。 “兄长,看看这个,这就是你当初心心念念的官家,此时他就是这么给金人当狗的,你好好看看吧。” “你杀了金使!” “怎么?你还准备真的让这份表书送到人家手里,彻底將这件事给做实。 让以后的史书中都记载上,说是我宋家皇帝,跪地向夷狄称臣? 你丟得起这个脸,我可丟不起!” “唉一—” 看著眼前的这份表书,岳飞知道黄丹说的对,这件事决不能发生。 否则丟人的可不仅仅只是赵构一人,而是此时所有的官员。 以后史书一番,无论你做过什么样的功绩,后人也会觉得很一般,否则真要厉害的话,为什么皇帝还要向夷狄称臣? 嘭! 岳飞猛地一拍桌子:“来,去將几位统制都喊来,又要事!” 黄丹这一次,並没有离开大帐,而是跟著所有军中统制一起,召开了这一次军前会议。 岳飞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番,最后向著几位统制行礼。 表明这件事是自己先自作主张了,因此几人中若是有不愿意的,可以现在带兵离开军中。 但现在的岳家军,可都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班底,自然不会有人退出。 於是在所有人都表示愿意跟隨岳飞之后,岳家军开始了北伐。 临安城这边,还不等赵构手下的皇城司,查清之前究竟是谁动手杀死的金使,又一则消息传到了宫中,让他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那就是岳飞起兵北伐了! “大胆!他简直目无君主,该杀!” 但不管赵构在宫殿內如何无能狂怒,岳家军却是已经开拔。 而在岳家军出兵的消息传到其他州府的时候,那些提前埋伏好的弟子再次发挥作用。 直接表明岳將军怒斥赵构乃是卖国之辈,愧登大宝,这么愿意跪在金人脚下,应该改姓叫做完顏构,並派出士兵直接杀掉了金使。 这一消息,再度引爆了国內的舆论,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討论这件事。 有人觉得岳飞做得对,也有人觉得天子毕竟是天子,臣子不应该反驳。 此后又过了一个月,再一则消息传来。 並且这一次不仅仅是口信,更是有著当初赵构签定表书內容的拓本。 所有了解到拓本上书写內容之人,全都对赵构、对宋廷充满了愤怒,以至於对隨同传来的消息都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黄丹那些弟子,此时对外传的,便是赵构在知道岳飞杀了金使之后,当即对他怒斥,並表明自己这样是为了百姓好。 同时赵构还再次派出使臣,想要同金国再进行一次受降仪式。 岳飞在知道赵构还要继续向金国称臣,顿时北伐,要用实际行动断绝宋人天子跪倒在金人脚下的可能。 面对岳飞的举措,赵构直接宣布岳飞是叛逆,整个岳家军全都是逆贼。 没错,黄丹绕了这好大一圈,就是要通过舆论將岳飞定为造反。 反正岳飞父母都已经死了,其妻子儿女现在也都全都鄂州,也不怕赵构拿来当做把柄,既然如此,那就逼迫他们走上绝路好了。 尤其是在谣言中,黄丹还可以把整个岳家军都捎带上,让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谣言吗,这个东西听过的都知道,他只会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谱。 最后已经变成了岳飞当场杀死赵构,此后决定北伐找金国拼命了。 至於说宋廷直接派前来找岳飞对质,不好意思,黄丹安排了弟子跟在大军的身后。 凡是有宋廷送来的书信,无论內容好坏一律截留,所有派来的使臣也尽数击杀。 就这样,黄丹直接单方面断绝了朝廷与岳飞对话的可能。 当初岳飞连续十多个月,持续不断地给赵构上奏想要北伐,结果都被赵构置之不理。 现在正好,那就让赵构也尝一下这种不回消息的痛苦好了。 因为此时的金国朝廷,以为宋朝百分百会接受议和,还没有收到金使被杀的消息,所以並没有做好会被宋军进攻的准备。 再加上按照此时金廷的设想,是將黄河以南的地方都交给南宋自己管理,所以此事的金军基本都在黄河以北的地区。 以至於整个陕西、河南地区,现在都处於防守空虚的境地,几乎是岳家军走到哪里,就直接收復到那里。 不仅如此,本地的义军,在得知是岳飞前来收復失地,也纷纷加入到了岳家军中。 这就造成了,哪怕岳飞每占据一地,就会留下一定数量的守军,可大军的总数量,还依旧维持在十五万左右。 甚至在经歷了前面极为顺利的收復过程后,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大军,也分散成了数支,直接將收復失地的效率翻了数倍。 等金国收到消息时,岳家军已经將战线推进倒了黄河的西南方。 此时仓促调集的金军,根本不敢渡河与岳家军发动攻击。 反观南宋这边,在经歷了前后两个月的书信有来无回,赵构和宋廷已经基本认定了岳飞的造反。 问题是岳家军本身便是,南宋所有军队中实力最强、数量最多的。 此时排除掉三只几乎不能动的军队之外,剩下唯一能够出战的便只有张俊军。 可张俊此人,作战能力怎么样暂且放到一边,论政治投机可是强的不得了。 此时他一看南宋朝廷的样子,又看看民间此时的舆论,决定对於让他起兵討伐岳飞之事,就当做看不见。 就连韩世忠,也以自己所率军队多为水军,不善陆战为由,拒不出战。 眼看著自己目前唯一能够外派出战的队伍,都拒绝討伐岳飞。 赵构此时满心都是恐惧,他怕韩世忠和张俊也想要谋反,当即就准备趁著这两人还没有起势之前,先一步收回两人的兵权。 好在朝廷之中的那些大臣,虽然被赵构大换血,换成了拍自己马匹,赞成自己捧金国臭脚的大臣,可依旧还是有明白人的。 那些人赶紧拦住了赵构,要不然岳飞这面还没有收復完旧土,南宋怕是就先一步自己覆灭了。 毕竟他临安中驻守的这十万亲卫,可真打不过韩世忠和张俊的联军。 最后赵构在惊慌之下,想出了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主意,那就是向金国求援。 赵构亲自写下表书,表示自己愿意向金国称臣,並每年上贡,只希望金国能够派兵剿灭岳飞。 这下子,倒是反而跟黄丹编的谣言对应上了。 但问题是,金国那边现在都不敢派兵跨过黄河,就更不用说是什么击杀岳飞了。 不过其对於南宋称臣之事依旧感兴趣,便再度派出了使臣。 可这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可是不短,足够让岳飞將原本偽齐的大半土地收復。 也在这时,岳飞收到了朝廷將他们认定为造反的谣言。 > 第92章 申(6K) 第92章 申(6k) 此时黄丹与岳飞,正在华阴县外的太华山脚下。 两人看著高耸崎嶇的华山山路,感慨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黄丹就好像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兄长,我记得以前曾经你跟我提起过,说是你们这岳姓一脉,源自上古顓頊之臣伯夷之后是么?” 岳飞不知道黄丹为什么突然说起此事:“是啊,据说是当初伯夷因担任四岳”这一官职,从而以岳为姓流传给后人。” 黄丹脸上笑意更甚:“我当初听闻此说法,还特意去查了一下,说伯夷乃是第一任太岳,其职责便是太岳,而这太岳正是眼前的太华山。 夏朝时,四岳之后被封於申,周武王时仍封伯夷后人为申侯。 那申侯封地,正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地方,此事当真是天意啊。” 別看黄丹此时说的轻描淡写,好似一切都是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可实际上为了给岳飞找宣称,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閒著,不知道翻阅了多少古籍。 其实按照黄丹查阅到的资料,伯夷是炎帝神农氏的第十四世孙,共工的玄孙,吕国是伯夷的直系封国,歷经夏、商、周三代,长期存在於河东吕梁及河南南阳地区。 像是吕尚,便是伯夷最著名的后代,如果非要靠的话,倒是也能靠上,可毕竟与岳姓同族不同支,实在是有些生搬硬靠。 加上现在山东那一片地方,还处於金国统治下,若是以齐为號,怕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之前刘豫已经在金国的册封下,建立过一个偽齐了,现在要是再出来一个齐,会让人有莫名联想的。 因此在经过多番的深思熟虑后,黄丹最终还是將申候这一宣称拿了出来。 此时黄丹刻意交待身边负责保护的弟子,赶紧將他之前教导的词背了出来:“师父,这可是天意啊。 这申字在十二地支中位列第九位,如果按照从夏朝有申这个名號开始算,商、周、秦、汉、晋、隋、唐、宋正好是八个,若是算上申便是第九,这不正是与之相合了!” 黄丹和其弟子的这一番言论,並没有压制声音,因此周围之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都是忍不住向岳飞投来了异样的自光,尤其是那些军中的官员。 看到岳飞眉头紧皱,好像在沉思其中的利害得失,尤其是此时跟在岳飞身边的老人,中军统制王贵。 只见他快步走到岳飞身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元帅,安平说的对啊,此事天意,岂能违背!” 周围原本就看过来的那些士兵,现在一看中军统制都跪了,那他们也跟著一起意思一下。 於是岳飞便看到自己带出来的士兵,哗啦啦跪倒一片。 並且前面靠的近的人,还知道是因为什么,可离的远的人只知道前面的人跪了,並不知道是为什么。 此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在跪下的时候喊了一声万岁,其他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当即也跟著样一起喊了起来。 这下子別说是岳飞了就连黄丹都懵了:什么情况,还有人也做了准备,没人告诉我啊,早知道跟他提前商量一下,我们做个配合啊。” 脑子里这么想著,身子却是跟著其他人一起单膝下拜,直接就將岳飞架在了那里。 眼看著岳飞就要当场发作,黄丹赶紧上前给了台阶。 “兄长,那宋廷传来的消息,你也不是不知道,已经是將我们所有人都打为了叛逆。 总不能让大家都束手就擒,直接引颈就戮吧。 这岳家军里的士兵,可都是你一手將他们带出来的,可是要对他们负责啊。” “那,那也不能如此,我不就真成了造反么。” 黄丹眨眨眼:“可我们既然已经被宋廷分裂了出来,那总要有个名號,你既然不愿意,那不如就以申为號,称王好了。” 听到黄丹这么说,一旁的王贵也赶紧起身过来劝。 最终在两人的劝说下,岳飞才答应了下来,这一对於黄丹来说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毕竟他原本的想法,是让岳飞先继承祖上的申候之位,此后再一点一点往上攀升,没想到一下子给干到了王,倒是省了他好大的功夫。 岳飞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开府建制节制一地,所以手下並不仅仅只有武將,更是还有著一个比较薄弱的文官班底。 虽说比较薄弱,可总比从头开始组建要好的多。 选定了名號,下一步便是订立都城,看来看去,最终还是京兆府,也就是长安城最为合適。 虽说现在的京兆府,远不是当年唐朝鼎盛时期的长安城。 可已不是唐末时那个残破的废墟,经过北宋百年间的持续重建,倒是也恢復了几分模样。 虽说对於一个王朝的国都而言,依旧显得穷酸,可作为一个王宫,倒是也还行。 等黄丹他们入住京兆府后,第一时间便是按照眾人原本的职权进行封官。 本身用的还是宋制,但摒弃了那些繁琐的散官、阶官,只保留了核心的职官。 原本岳飞是想要封黄丹为咨议参军,掌谋议政事,相当於是王府的宰相。 但最终被黄丹拒绝了,他表明了自己並不想要参政,相较於此而言,他更愿意培养一个门派。 最终岳飞封黄丹为王府长史,总管日常事务。 说白了就是什么都能管,但又只是能管一点点,相较於实权官员,更像是身边的智囊。 此外,黄丹还负责对外的部分採买。 黄丹其实建议过岳飞,让他出兵攻向都,攻占下宋朝楚州这个地方。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至於完全被困在內陆,从而有了一个可以对外的出海口,他来回运送物资也就能够更加方便一些。 但岳飞表示自己不会主动对宋军出击,他就算要获得出海口,也是对金国出手。 黄丹对於攻打金国举双手赞成,但问题是那里並不好打。 因为黄河改道的缘故,想要向东从金国手里抢走一块入海口,就必须要跨过黄河,在作战上很是不利,需要寻找一个合適的时机。 当岳飞自立为申王一事传播开来,各方的表现不尽相同。 首先便是南宋境內,因为黄丹之前可以的宣传,导致大量人群对於赵构不满。 特別是在岳飞打出自己的旗號后,有许多人都准备拋弃南宋,准备投奔大申。 尤其是那位投机专业户张俊,本身他就是秦州成纪人,也就是后世的甘肃天水人。 这里正是岳飞先前收復的土地之一,等於他的老家在岳飞手中。 此外便是张俊察觉到南宋政权的不稳定,尤其是在赵构一意孤行,非要对金国俯首称臣之后。 於是他在经过了一番思量,与手下將领的秘议之后,带著六万士兵和自己管理的部分地区,一同投奔岳飞。 其中就包括楚州、高邮、泰州、通州等地,真就是想吃冰下雹子,出海口自已就送上了门。 唯一可惜的是,长江以南的淮西地区,原本也是归张俊管辖,但碍於韩世忠横在长江之上,这部分土地根本就拿不走。 事实上不仅仅是张俊这么做,南宋有不少地区,尤其是与大申比邻的那些地方,纷纷表示要求纳入岳飞麾下。 虽说宋朝因此丟失了大片土地,可相应也不是没有好处。 首先便是他不再与金国直接接壤了。 因为大申国土面积的扩张,其硬生生拦在了金宋之间。 相对而言,大申的压力则是大大加剧,其不仅要抗击北面的金国。 西夏这个金国的藩属国,以及西南面的吐蕃,此时也与大申接壤,一下子给了他们不小的压力。 赵构在知道张俊背叛他之后,气的好几天没有吃下东西。 最关键的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表现得最唯自己是从的张俊,会背叛自己,反而是跟岳飞关係相当不错的韩世忠,反而会留下来坚定地支持南宋。 这一下子让赵构很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才换上来的这些,拍自己马匹的大臣,究竟是否会如张俊一般背弃自己。 岳飞这边,虽然压力大增,可相应的各种矿藏也是不再缺少,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发展,很快就能製作出他们需要的铁器来。 黄丹並没有直接將天元山上的那些工匠接到申国內,为了保密他寧愿將材料不远万里的走海航运送回山,等工匠製作好后再给运送回来。 经过黄丹的掩饰,岳飞一下子就看中了这些马尾手榴弹,只是现在数量还太少,並不足以装备大军。 因此岳飞一边將更多的工匠交给黄丹,让他运送回岛屿,加快製作速度,一边一队一队地开始给自己亲卫装备马尾手榴弹。 此时岳申国军队,加上张俊带来的,一共也就是二十多万。 其並没有再继续扩编,因为土地与人口不足以支撑他们这么做。 等明年粮食收穫后,岳飞才会进一步扩编,否则他们可能粮食不够吃。 毕竟南宋也不傻,同样知道因为地理原因和部分人祸,申国境內今年的粮食產量並不高。 因此他们加强了对於大宗粮食和食盐售卖的管控,这让负责部分对外採买的黄丹很是难受。 好在宋朝的商人同样贪財,在黄丹提高了购买价格后,还是让他买到了。 甚至不仅仅是在南宋,黄丹还成功地从金国手里购买到了不少的物资。 其主要原因便在於黄丹手里的玻璃,要知道佛教可是將琉璃称为七宝之一。 而金国因为与辽国的融合,外加一系列的政权,现在佛教信仰可是相当的鼎盛,完全压制了他们原本信仰的萨满教。 那些佛教徒们,可是很愿意为了敬佛而花钱的,尤其是製作成莲花样式的琉璃製品,更是能够在原本琉璃的价格上,再卖出高五成的价格。 就这样靠著从那些佛教徒中採买,黄丹將之前金国从南宋抢来的不少东西都买走了。 因为粮食送的及时,倒是没有让申国境內出现饥荒的情况,並扛到了今年的粮食成熟。 有了这一波荆湖地区的粮食成熟,倒是让他们一年內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但对於这些剩余的粮食,岳飞並没有立即用力来练兵,而是准备囤积下来,防备金军可能的南下袭击。 至於宋朝这边,则是將原本贬职的刘光世召回,让他重新带兵练兵补齐缺损。 事实上因为岳飞一系列动作,让此时金国內部再度陷入了混乱与撕裂。 原本的宋国称臣之事,乃是完顏挞懒他们这些主和派所为。 现在不仅没有办成,更是让他们丟失了大量土地,就导致原本的主战派势力再度抬头。 完顏宗弼和完顏斡本两人,在岳飞称王后两个月后,於金廷內发动了一场政变,並当场杀死主和的完顏挞懒等人。 完顏宗弼进拜都元帅、兼领行台尚书省,成为金朝新的掌权者。 因为刚刚完成夺权,所以他们还需要时间整合力量,因此並不能对南发动进攻。 直至第二年五月,金熙宗以岳飞武力抢占为由,降詔元帅府,下令復取河南、陕西之地。 完顏宗弼亲统十万大军,准备自黎阳直趋开封;以山东聂黎孛堇和河南李成为左右翼,取道开封向两淮进军;右副元帅完顏撒离喝统帅西路军,从同州攻陕西。 原本金国的想法,是打岳飞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不想完顏宗弼他们的出兵计划,提前一步泄露了出来,被送到了岳飞的桌案前。 这一情报的来源,乃是一位原本的宋朝官员,其名为宇文虚中。 此人本是宋朝官员,因党爭被贬。 1128年,他主动请缨留金,协助治理新占领的汉族地区,实则暗中为南宋传递情报。 宇文虚中凭藉才华迅速贏得金国上层信任,被授予翰林学士,参与文化事务。 因为地位的提高,加上可以出了许多机要文件,让他探查消息变得更加容易。 这一次,他在通过粮草军械的等的运输与变化,得知了金国应该是要展开相应的行动。 在经过一番冒险探查后,他终於得知了金国出兵的大致计划,並通过隱蔽手段向南传递。 因为此时大申横亘在金宋之间,所以这一消息並没能送到南宋朝廷,而是被大申的士兵发现,最终送到了岳飞手中。 根据信报的內容,外加岳家军暗探得到的消息,加以印证之下,確认了情报的准確性。 於是在完顏宗弼他们,自信地开始跨江作战时,却是发现了严阵以待的岳家军。 並且因为岳家军的提前埋伏,导致他们渡河的船只,直接就在黄河中倾覆。 原本的二十万大军,还不等作战就先少了五万,剩下的也都没有了再战的心思,屁滚尿流地跑回了金国腹地。 有將军想要乘胜追击,但被岳飞所制止,他们还没有做好对金军动手的准备。 按照岳飞的设想他们现在最需要但就是发育,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面的。 不用多,只要再给他们两年的时间,届时不仅能够彻底將一支军队都配备上马尾手榴弹,更是能够將大军数量扩充到三十万。 届时岳飞他们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向金国发起进攻,而不用担心背后的南宋,和一旁的西夏可能对他们出手了。 黄丹倒是没有在申国境內等待两年,而是又回去培养了一年弟子,外加加紧对於列岛的扩建,扩大手榴弹的製作规模。 现在,他手下修炼出內力的弟子数量,已经从原本的21增加到了89人。 在这八十九人中,有六人的天赋最好,修炼速度最快,学习新武功的速度也快。 於是经过一番思量,黄丹决定带著这六人,跟隨自己一同前往金国境內。 一来是探查哪里的金军营盘、物资储备。 二来则是要看看北地是否还有反抗势力,如果有的话他们看看能否与之取得联繫,届时里应外合重创金国。 至於第三,则是黄丹准备效仿之前金人侵扰大宋百姓的行为,在他们金国境內造成一些混乱,看看能否扰乱他们的视角。 黄丹在教导徒弟之余,也没有放弃对於自身的修炼,他在內后之后,將剑法也学满了十门,並將之融合为一。 在这期间,黄丹花费了不少的时空点,但因为他辅助岳飞建立大申,自己的时空点不仅没有减少,数量反而还在进一步增加。 於是他便开始將多余的时空点拿来增强自身的属性,终於在將內力一栏加点到60后,他的內力出现了变化。 在有了六十年內力,也就是一甲子內力后,原本境界就早已达到的黄丹,瞬间完成了內力的大周天。 原本黄丹只有在使用【擒龙功】的时候,才能將內力外放出体內完成一些操作。 但是现在,不需要任何特殊功法辅助,他的內力便自然可以外放,只不过使用特殊功法后,可以外放的距离更远,强度更高,能够进行的操作也更加细致。 有了这一发现,黄丹自然是用最快的速度,將其他属性值也提升到六十,但结果却是没有任何特殊变化。 於是他便怀疑,是不是只有內力一项,才会有明显的变化,便將后面的加点机会都留给了內里,到现在他体內已经有了72年的功力。 因为要去金国腹地,危险性更高,因此黄丹除了学习剑法之余,还学习了几门外功: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 有了这几门外功,再加上现在的內力和剑法,黄丹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此外他还让手下铁匠,利用陨铁为自己打造了一柄长剑,不同於寻常铁建只有两三斤重,他这一柄剑密度更大,足有二十几斤。 因为黄丹本身力量惊人,因此那怕是二十几近的长剑,在他手中依旧能够当做轻剑耍剑花,完全不影响他施展剑招中的轻盈快招。 当初搜寻到了陨铁,除了给黄丹打造武器之外,也给岳飞用来打造长枪的枪头和盔甲。 其他那些武將也想用,但因为这陨铁里面不知道具体含有成分,从而密度十分大,导致一般人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之后那些官员之中,也就是黄丹和岳飞两人使用了。 只不过与岳飞打造的是穿戴在外的盔甲不同,黄丹让人给他製作的是能够穿在內里的甲衣。 虽说这样不能保护头部,可他有自信利用武器和手臂,自行防备对於头面的攻击。 “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手榴弹、迷药、金疮药、解毒药、金针、银两、暗器、信號弹————我们都已经带齐了!” “很好,你们也知道这一次任务的凶险,所以还是那句话,有危险以保全自身为上,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及时求救。” “是!” “好了,那我也不囉嗦了,上船!” 这是一艘海船,上面装有送往大申的马尾手榴弹,也有运往金国的琉璃佛宝o 他们这一趟会先去泰州,在哪里卸货补给,之后再继续北上,於河北海河处用琉璃佛宝於金人交换物资。 黄丹他们也会在这个时候,下船进入金国境內。 因为黄丹在此之前,就已经找人学习过契丹文、契丹语和女真语,並將他们的等级提升上去,所以他现在扮演前来采卖的商人,完全没有问题。 至於说黄丹为什么都已经学金国的文字和语言,为什么不一起將女真文也学会。 只能说他也是无奈,因为此时会女真文的人真没有多少,且基本上都是金国內部的官员。 因为这种文字,本身就是在1119年,才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到了现在还不过是二十年。 而这种文字,虽然已脱胎於汉字与契丹文,可却是汲取的这两种文字中最繁琐的部分。 因为他们认为文字是神圣的,是天神的赐予,因此本身就不应该被人轻易学会,更不应该传授给大眾。 於是这种女真文字,虽然被创造出来了,可实际上並没有流通,而仅仅是在一些官方文件上。 並且因为记录这种女真文的同时,还会用汉字和契丹文同时记载,因此学习的人就更少了。 第93章 杀(6K) 第93章 杀(6k) 从金太宗开始,金国便已经开始尝试著手改革內部政治架构,並开始推行三省六部制。 但金太宗时期,真要算的话,只能说是试点时期,在推行三省六部的同时,还保留了女真部落联盟时期的“勃极烈制度”。 现在,这位金熙宗上台,才彻底废除勃极烈会议,而將权力收於皇帝手中。 不仅如此,其更是大面积在汉地推行“女真猛安谋克制”。 也就是在地方的郡县制基础上,嫁接了一个女真军事贵族分封制。 基本上是每个州最少设置一个猛安(千夫长),每个县设置一个谋克(百夫长)。 他们即是女真族的“屯田军”,负责平时训练、战时领兵,並管理下属的” 正军”(甲兵)。 同时也是地方上的世袭地主,收取地租,不纳国税,並拥有许多其他特权。 汉地之內的汉人,平日由金国设置的路、府、州县等汉官管理。 那些女真贵族,则是负责监督汉官,並及时剿灭封地及附近的叛乱。 金熙宗正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將那些汉人的起义军势力,直接扼杀在源头里,根本不给他们发展壮大的机会。 而他们,正是黄丹这一次前来的主要暗杀目標。 根据岳飞手下那些官员们的分析与推算,此时金国境內的女真人,数量在两百万左右。 而在这些人口中,差不多能够凑出四十万丁壮,换算下来最多四百个猛安,四千个谋克和八千个蒲里衍。 不用说將这些人全杀,按照预估只要杀死三分之一,金国朝廷便会无力继续监管大片汉地,最终要么收缩土地,要么破格提拔下面的普通女真人成为贵族。 前者,会直接削弱女真实力,后者则是会破坏其治国根本,从而加速內部制度崩溃。 可以说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路,都是黄丹他们所愿意看到的。 黄丹他们是在清州进入的金国,但却不准备在这里动手,那样可能会影响他们以后的贸易。 他准备带领弟子,向南进入沧州地界,从这里开始一点点拔除那些女真人钉下的钉子。 尤其是沧州也是海边,完全可以装作是从这里非法偷渡的,便不会影响到海河处的港口贸易。 黄丹从港口处出来,便领著徒弟们沿著海岸线南下。 这第一天晚上,他们是在靠近海边的一处树林中,用麻绳临时搭建出来的吊床休息的。 因为这里往南还有大片土地作为阻隔,因此这里的女真人十分安逸,並不觉得自己生活在此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那些贵族手下的士兵,虽然按照规定与要求,是要定期出来巡视领地的,可实际上却没有几个人真的会做。 以至於黄丹他们晚上到达乾符镇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家里肆意地玩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看这些人以前在女真族內,也是被称为勇士,可他们原身过的是什么生活,就算勇士比普通族人要过得更好,但也远无法与现在相比。 不,应该说现在的生活,是他们这些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人在暴富之后,因为前后生活上的巨大差距,更容易上头,情绪膨胀、欲望飞涨。 而女真一族之前又没有过类似的经歷,所以並没有任何经验教训可以借鑑。 外加上他们本身的文化之中,也没有类似的教导。 最终导致的便是这些女真贵族,不仅互相之间形成了在欲望上的攀比,更是奢靡成风。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有一些女真人信奉了佛教,根据佛家的教义,一定程度压制了自身上的奢靡,不过却是转而將大量財富投入到了礼佛上。 像是黄丹之前卖过来的那些琉璃佛宝,绝大多数便是被这些女真人所购买,可是帮了黄丹不小的忙啊。 “嘘——小点声,记住我之前说的了么?” “我们这一次只管杀,其他的无论看见什么都不管。” “没错,你们记住就好。 虽然我们在这里的时候,可能会看到许多悲惨之事,但我们並不能停下来帮助他们。 最多也就是將他们之人杀掉,之后就不能再接手了。 甚至因为我们的杀戮,可能会连带著造成有更多百姓被金贼杀死。 但我要你们记住,那些人並不是因为我们而死,他们是被金贼杀死的,如果觉得心中难受,那就去杀金人报仇。 哪一个金人不解恨,那就杀十个,杀百个,杀千个,到他们再也不敢对百姓动手! 明白了么!” 黄丹说的时候很严肃,甚至不止一次地强调,包括之前在天元山上和航行过来的海船上。 他之所以如此不厌其烦地述说,主要还是怕手下这六个弟子,在见识到金人的报復后產生因此负担。 为此他寧愿多费一些口舌,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乾符镇,只是一个海边小镇,驻守在这里的是一位谋克,也就是百夫长,並且在他的手下还有一位蒲里衍,是五十夫长。 当然,自从分封以来,这所谓百夫长什么的,就只是个名头了,並不是真指他们手下有百名正军。 至於具体有多少人,完全看这个小贵族封地內的財政情况,以及愿意在这方面投入多少。 像是眼前这乾符镇,因为地处偏僻,加上人跡稀少,本身並不需要多少士兵维护治安。 要不是手下的正军,本身还是他们这些贵族的脸面,以及贴身的安全保障。 其实这里的那位谋克,是真的一个正军也不想养的。 毕竟这正军可不是隨便抓来的役兵,而要求是女真族的带甲勇士。 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也能够用欧洲中世纪的那套贵族体系来理解。 正军便是骑士,在正军之下还有“阿里喜”,可以理解为骑士扈从。 谋克是有自己世袭封地的男爵,其手下的蒲里衍,则类似於准男爵。 至於谋克之上的猛安,则是主政一方的伯爵。 现在这乾符镇里的那位谋克,便属於封地偏僻,手下实力较弱的“男爵”了。 此人手中实际上只养了五十名正军,此外是一百五十名不著甲的阿里喜。 其中四十名正军和八十名阿里喜归谋克自己管理。 他手下的那位蒲里衍,则是管理剩下的十名正军和七十名阿里喜,並负责对小镇的日常安保。 为了防御外敌,不仅仅是城市外围有城墙,包括县和村也都是有围墙的。 此时这乾符镇,最外围是一堵三、四米高的土墙,內里是一圈圈的民居,住的都是汉民。 再向內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是正军和阿里喜的房屋,在他们的拱卫中心,才是谋克的住所。 可以说他们的这种安排,最大程度上的保证了谋克的安全,可今天他们遇上了不讲道理的黄丹。 跟几个弟子打出一个手势,他们立即明白黄丹意思,是让他们上土墙,將上面的所有守备全部杀死,並最终在城中心的谋克府上匯合。 黄丹自己,在记名弟子离开后,一个跟斗就翻过了土墙,落到了镇子之中。 明明一跃跳起数米高,可黄丹在落地的时候却是几乎无声。 黄丹站在城墙下,並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按照那个观察著城墙上自己那六个弟子的兄弟。 见他们下手狠辣,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且在这一过程中还不忘记时刻警惕,黄丹这才放下心来。 扫视了一下整个城镇,那谋克的住所很是显眼,当即就向著对方的位置摸了过去。 一只大手从黑暗之中伸出,牢牢地捂在那名巡逻士兵的口鼻之上,紧接著就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气,轻易扭断了脖颈。 確认对方的身体在一抖之后就没了动静,並很快开始小便失禁。 黄丹赶紧將之拖到不起眼的拐角后,並向著下一个目標靠近。 无论对方是几人一起行动,黄丹总能找到悄无声息解决对方的办法。 就这样,他靠著杀掉所有巡逻人员的方式,一步一步来到了镇子最內圈。 看了一眼外圈的女真勇士住宅,黄丹决定动手开杀。 一个闪身就跳进了女真人住的院子里,至於说黄丹要如何区分房子里住的是不是汉人。 其实也很简单,一靠看,二靠闻。 看,看对方房屋规格,越是豪华越有可能是女真人的居所,相反越是穷破旧越可能是汉人房屋。 闻,在看的基础上,凑近了对方房屋一闻,其中有一股特殊味道的便是女真人。 这股特殊味道,黄丹也说不太清楚,其並不同於契丹人和吐蕃人身上的那股胡臭味,而是另外一股不同的味道。 有鑑於他的那些弟子,都没有人能够闻出这种味道。 黄丹怀疑其可能与自己能够闻出別人身体有病一样,是独属於自己的特殊能力。 因为可以依靠味道进行性细化分辨,所以黄丹杀起来十分高效。 几乎就是,確认对方身份,进屋杀死所有活口,离开房间寻找下一个目標。 黄丹杀死一户女真勇士全家,前后不过耗时半炷香。 就这还是因为他要儘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从而大幅度影响到自己出手的效率。 否则真要是让他无所顾忌的开杀,杀一屋子人也就需要几个呼吸。 当黄丹那六个弟子,返回的时候,黄丹已经差不多將拱卫在谋克府周围的女真人屠戮了个乾净。 “嗯?於澈你受伤了?” 黄丹看著自己其中一名弟子左手臂上,那明显刚刚爆炸过的伤口。 被点名的弟子情绪明显有些失落:“是,师父。 我当时没有看到角落里还坐著一个打瞌睡的守备,要不是喻师兄及时出手帮忙,我可能就將事情给搞砸了。” 看到对方本身对此感到愧疚,黄丹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这在我看来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提前让你们经歷一些无伤大雅挫折,提前积累一些经验,倒是也算一种成长。 好了,我们等下先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杀掉里面所有人,此后再让沈晋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沈晋是他这几个弟子中,医疗水平最高的。 甚至单论医疗水平,在黄五千个弟子中,他都能够排到前三。 如果是按照黄丹自身的技能等级来看,其应该刚刚摸到了略有小成的门槛。 “等一下我从府院正门位置进入,於澈、杜敬你们从左面进入,喻临、沈晋你们是右边,查鐸和岑蔚,你们两人绕后从后院位置进入。 我们从边缘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向住宅位置摸近,一路上碰到的所有女真人和护卫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如果遇到了那种,你们觉得是被迫掳掠到了这里的汉人。 倒是可以放过他们,但必须要將他们打晕后丟在地上,这不仅仅是保护我们,同时也是在保护他们!” “是!” 因为有两个弟子好绕后,所以黄丹並没有立刻跳进院墙,而是等了一会,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黄丹才从正门位置进入。 正门后是一间门房,这里有三名正军守护。 结果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便是一道黑影直接来到了自己面前,紧接著就是三人的喉咙都被黄丹捏碎,只能发出“呼呼”的痛呼,而不能真的出声喊叫。 看到这些人实在是痛苦,黄丹好心地將手按在他们头顶,直接將他们的脖子压进胸腔里。 等黄丹从门房中离开,便能够看到那三个身影正老老实实坐在哪里,只是看起来好像有些彆扭,就仿佛是没有脖子一样。 从门房处开始,黄丹就好像是一个鬼魅一般,明明上一刻还在庭院中间,下一刻就出现在左厢房中,在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右厢房內。 就这么飘忽之间,黄丹便一路杀到了正堂,来到了那位谋克的主屋之外。 都不用等进入房间,嗅觉灵敏的黄丹便知道对方之前在房间里办过事,那股味道浓烈的黄丹下意识眯住眼睛。 伸手按在主屋的房门轴上,手中內力吞吐之间便將之震断。 此后黄丹双手握住门扇,轻轻將之提离地面,始终保持著离地约两毫米的距离,轻轻將之挪到一帮。 因为房间里浓郁的味道,所以黄丹並不准备上用手拍死对方,谁知道会不会摸到些什么。 黄丹抽出腰间的长剑,站在床边对著那谋克的脖颈就刺了下去。 就在长剑的剑刃即將此次谋克脖颈的瞬间,床上之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嗬————” 显然这为谋克也不是普通人,应该也是有著武力在身上的。 所以才能巨大危机之下迅速醒来,可他此时醒来已经太晚了,除了看到杀他之人究竟是谁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轻易就被刺穿了喉咙。 谋克脖颈处喷涌出的鲜血,有不少落到了他的枕边人脸上,受到炽热鲜血的衝击,喜人眼皮微微抽搐,眼看著就要甦醒。 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丈夫死在自己身边,从而嚇出个好歹来,黄丹好心地一剑削首。 当黄丹从主屋中出来时,刚好看到了於澈和杜敬两人。 “师父,我们这边已经清理乾净了。” 没过一会,喻临和沈晋也来到了主屋位置,同样向黄丹报告了战果。 “师父,我们刚刚杀过来的时候,在这边发现了库房,里面存放有大量的財物。” 黄丹点点头:“行,等一下等查鐸他们俩过来的,確保这里不留活口之后,我们去府库中看看,挑一些值钱的东西带走。” 查鐸和岑蔚两人,因为从后院位置进攻,那里距离主屋的距离比较远,因此等了一段时间才来到主屋。 確认所有人那里都没有问题后,黄丹这才大手一挥。 “於澈、杜敬,你们俩去厨房位置,挑选一些食物带走,喻临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去府库里看看有什么之前的东西。 最后我们在正门位置集合。” 黄丹几人来到府库,看到了里面堆的跟小山一样的铜钱。 根据黄丹常年接触钱財的经验,只一眼就判断出这堆铜钱差不多有五百来贯,能够装三辆普通马车。 真要说的话,这些钱已经不算少了,毕竟金国大面积分封女真贵族,一共也没有几年,可见这些人捞钱的能力是有多强。 但这些铜钱体积大不適合携带,最终经过几人的一番寻找,倒是找到了不少金银和珠宝。 经过粗略的估计,一共应该有五十多两银子、七两黄金和百十颗珍珠、十几块宝石。 这些加起来差不多价值一百二十贯,但揣在身上却是更加方便。 最后在从库房离开的时候,黄丹又从库房里拿走了一匹綾,等他们来到正门位置,才发现於澈、杜敬早就等在了此处,地上是两袋子米,一大块燻肉。 见状黄丹让喻临他们將之前找到的金银都分了,之后再每人身上装了一小袋子米,和一块切好的燻肉。 “行,咱们先出镇子,我之前看过地图,下一站是西南方的沧州府。 作为府城,其中的军事力量远不是这个小镇可比的。 今天这一切不过让你们热热手,熟悉一下操作。 从沧州府开始,可就是真的不能出错了,届时一步错便有可能尸骨无存。” 眾人从乾府镇出来,趁著夜色来到了距离沧州府还有十多里的位置停下。 找了一处隱蔽的地方,开始了休整。 “沈晋,你给於澈查看一下伤口,確保不会出现感染,杜敬、喻临你们去附近捡拾一些柴火,咱们吃一顿热乎的。 查鐸和岑蔚,你们俩负责戒备,我去查看一下附近的情况。” 安排好几人的工作后,黄丹便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 他们这几人出来的时候,可是每人都携带有千里眼的。 找到一处高地,三两下就来到了適合观察的位置,此时藉助著望远镜,黄丹很轻易地就可以看到远处沧州府的城墙。 “也不知道这沧州府是什么人治理的,身处腹地之中,竟然还会如此认真地布防,不好办啊。” 不同於之前被他们轻易屠杀的谋克。 这猛安所在的沧州府,兵力干分充足,不算他手下的女真正军。 单单是府兵便有千余人,再加上女真贵族兵,数量应该接近一千五。 以黄丹现在的实力,这一千五百人如果是全部跟他拼近战、品肉搏的话,他有信心分几天將他们全部杀完。 可这些人如果弯弓搭箭,按照轮次向他齐射,那他或许可以在付出重伤的代价,最终逃离此地。 要是对方领兵之人足够心狠,派出一部分士兵近战牵制,之后起源人从远处向黄丹进行齐射。 那哪怕是以黄丹现在的武力,也必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面对这一次的目標猛安,他们不能如之前一般硬莽,而是需要智取。 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黄丹动笔在上面进行进一步细化,不仅仅是远处的沧州府,而是將周围所有的能看到区域,全部都绘製进去。 这也是黄丹这一次前来的部分目的,儘可能绘製金国內的详细地图,这对於作战很重要的。 这不过这件事並不是只有黄丹自己一人可以做,他在將等高线地图的绘製方法交给岳飞后,其早就培养手下的侦查部队进行学习,此时也在儘可能多地绘製其他地区地图。 黄丹这就属於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 甚至为了绘製地图一事,黄丹还將自己想起来的热气球之事告诉给了岳飞,让他自己找人尝试製作。 毕竟这热气球属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愿意尝试,很快就能出成果。 事实上也是如此,原本歷史上,最早的热气球,气球外皮用的是亚麻布,燃烧的燃料是稻草。 凭藉这些东西都能飞起来,此时以一个势力为单位进行研发,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黄丹將刚刚补充完內容的地图托在手里,內力一触即收,上面的墨水便已经乾涸。 又確认了一遍內容,黄丹才將之收入怀里,返回到了之前几人选定的休息处o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时分,黄丹对著手下几个弟子说道。 “这一次,杜敬、喻临、沈晋,你们三人进入沧州府,先探查一下城里消息,儘可能摸排到城內的情况。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商议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 第94章 意外的遭遇(6K) 第94章 意外的遭遇(6k) 第二日中午,黄丹在沧州城外不远的地方,目送著自己两名弟子进入城內。 確认他们並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后,这才转身离开。 他准备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在沧州城外观察一下环境。 这样不仅可以为接下来的刺杀提供一些帮助,也能为之后逃跑时留下一条退路。 半天时间,黄丹將沧州城外五里地的情况,全部摸排清楚。 “师父,我们回来了。” “嗯,你们没有出什么事吧。” “师父放心,我们没有事,並且还按照之前定好的,花钱找人在城中客栈里,代为订下了四间半个月的屋子。 只不过城里守备森严,为了不暴露,我们並没有探查清楚城中具体的布置。” “行,你们辛苦了,城中具体情况,不行等明天我进去再慢慢探查。” 第二日一早,黄丹几人就进入到沧州城內,因为黄丹提前將自己的长剑,还有弟子於澈的长剑从领子一路顺到自己后背的衣服中,所以並没有被城门的守卫发现。 要知道这金国境內,尤其是汉地区域,因为常年有起义军势力,所以各个大城对於汉人手中的兵刃管控很是严格。 也就是黄丹对於自己身体的肌肉控制能力极强,才能够在藏著一柄长剑的情况下,还依旧行动如常,让人半点看不出异常来。 黄丹的这几个弟子中,除了喻临使用的是井盘剑—一也就是后来的峨眉刺,这种方便贴身藏匿的武器其他几个弟子,都將自己的武器藏在之前的藏身处。 黄丹还准备等进城之后,在来回走上两趟,依靠肉身將其他四件武器都运到城內。 沈晋走在最前面,为这几人引路。 “师父,在这边,就是这间客栈。” 从入城时黄丹就在观察,这间客栈算是城里比较大的了,住的人並不算少,这样他们几人也不会太过突兀。 “行,这前两天咱们先低调一些,等摸清了这里的情况再说。” 因为黄丹他们想要摸清的位置和布防,都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明目张胆靠近的,所以还需要等到晚上借著夜色才行。 为了不浪费白天的时间,黄丹又换著城门出入,將藏起来的兵刃背到了城內,交给自己的几个弟子藏好。 晚上的时候,黄丹轻鬆跳上屋顶,之后手脚並用地趴在屋面瓦上,整个人好似一只大壁虎一样,在一个个屋顶上跳跃腾挪。 只不过这只大壁虎,每每移动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从怀中取出地图,查看附近的位置和布防。 这一份地图,是黄丹那几个弟子,在白天的时候,借著逛街买东西的由头,一点点画出来的。 可以说除了那些军事要地和不能进入的私人区域,沧州城里的区域都被这几个弟子给摸清了。 但问题在於,真正重要的,正是这最后没有记录的那一部分。 黄丹则是在这份地图的基础上,进行深度的探查,一点点將之补全。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沧州城里的氛围越来越严肃,肉眼可见各处防范都更加严密起来。 黄丹知道,这是因为当初乾符镇之事,始终没有抓到凶手的缘故。 至於为什么黄丹既然明知道会有这种问题出现,还要带著弟子们先向周边小镇下手。 主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就算这座沧州城防范过去了,下一座其他城市,也一定躲不过去。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逃课,一点一点提升难度的为好。 为此,黄丹在晚上探查城內情况的时候,也是更加谨慎,避免自己因为疏忽而被发现。 可就在这天晚上,黄丹刚刚摸到沧州府,就听到远处爆发出一阵骚乱。 “快,抓住他!” “不要去,那是妖魔的化身。” “快来,他在这里!” “不要让他跑了!” 一连串的呼喊中,既有女真语,也有契丹语,更是还有汉语。 黄丹远远观望了一番,最前面是一个衣著朴素之人,看样貌应该是年近五十岁。 如果不看他此时手中拿著一柄通体黝黑,看起来比门板还厚的宽刃巨剑,单论外表更像是一个在田间操劳了一辈子的老农。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其在挥剑之时別有一股气势,哪怕黄丹与其相距如此之远,都能够感受得到。 只见那人隨便一挥手中的巨剑,就有数人倒飞而出。 其剑势刚猛无比,真的是沾著死、碰著亡。 那些衝上来意图围杀此人的守卫,在经歷了最初的懵逼后,已经只剩下了恐惧。 可后方源源不绝的守卫涌来,却是推搡著前面之人向持剑之人靠近。 但那持剑之人的身边三米,就好像是有著魔力一般,但是进入这个范围內的人,全都会在瞬间被击飞。 凡是被巨剑波及之人,在落地之后,无一不是立毙当场。 有的人甚至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势,可真要是將其剖开,就会知道其內里的骨骼尽碎,內臟也都成了混沌一片。 黄丹原本是不想要管閒事的,可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好奇。 观察了一番身边的情况,黄丹迅速在房顶上开始移动,向著那名剑客靠近。 待得靠近一些,黄丹看的便是更加清楚。 那名剑客,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常年耕作在田间的老农,可是骨架很大,看起来应该有个一米九几,身宽体壮的比周围护卫少说大一圈。 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柄剑,之前黄丹还以为是手掌宽的巨剑,但哪是跟这大汉相比。 要是跟周围的那些护卫对比,剑身比一些人的脑袋都宽。 因此这一剑下来,真不知道是被砍死的,还是被拍死的,亦或者说是砸死的o 隨著黄丹的靠近,下面那剑客似乎有了感应,竟然抬头向著屋顶方向看了一眼。 只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並没有发现黄丹的具体身影,而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下面的那些护卫,在死了大约八十人后,终於是彻底胆寒,再没有人敢於靠近他的身边。 而那剑客却是手持巨剑,一步一步向前踏出,那些护卫就两步两步向后退去。 面对靠过来的剑客,那些护卫真的是生怕自己退的慢了,从而被动进入到了他的攻击范围內。 因为这剑客毫不掩饰的举措,所以城內的警钟始终未停,顺著指挥赶来之人也是越来越多。 直至一位谋克带著百名著甲正军和三百名阿里喜到来。 其实原本现场的府兵数量也不少,足有三百多人。 可因为之前那剑客杀的太狠,以至於在占据如此优势的情况下,那些人也都不敢靠近。 但现在这位谋克和他手下的正军们,却是刚刚到来,並没有看到剑客那狠辣的手段。 虽说有听手下人匯报过,可因为太过离谱,所以他们並没有相信。 “上,困住他!” 隨著那位谋克一声令下,著甲正军在前,不著甲的阿里喜则是拿著长柄武器在后。 原本的女真族也不是没有见过武功高手,以往他们对付这种的办法,便是利用人数优势,和鎧甲的防御力,一步步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最终杀死对方。 依靠这种办法,他们杀死许多敢於来到金国境內作乱的高手,现在他们也没有觉得这种办法有什么问题。 眼看著那位剑客,並没有做出任何激烈行为,而是任由这些士兵將他包围。 那位谋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给我杀了他!” 前排正军挥舞著长刀,后排的阿里喜则是从缝隙中捅出长枪。 这些士兵脸上,已经露出了嗜血的表情,想像著眼前之人接下来会变成怎么一副模样样。 与他们预想的不同,那些长枪並没有刺中那位剑客,甚至都没能逼迫对方躲闪,更不存在压缩什么生存空间。 只见那剑客手中的巨剑,在长枪即將临身的瞬间,绕著自己身周快速挑了一圈。 那些刺出长枪的阿里喜,只感觉一股莫名的巨力传来,有的人把持不住,让长枪脱手,也有的长枪却是瞬间断裂。 无论是脱手的长枪,还是断裂的枪头,此刻却是全部被束缚在巨剑的周围,隨著剑客的挥舞而转动。 下一刻,就见到那剑客將缠在巨剑周围的长枪,向著之前那位谋克所在的方向掷去。 嗖嗖嗖———— 一柄柄长枪好似箭矢一般向著前方飞去,瞬间穿透了最前方那些身穿甲冑之人,並且去势不减还穿透了后面好几个人。 哗— 这位剑客的表现,顿时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尤其是那些甲兵和副从,他们之前听人匯报情况,还觉得是对方夸大。 现在亲身经歷下来,才知道对方不仅没有夸大,竟然还隱瞒了许多。 隨著眼前的大量甲兵死亡,剑客再度向前踏出一步,现场的这些贵族兵也跟著对方一同开始后撤,与之前的那些府兵没有两样。 之前那囂张的谋克,此刻脸色宛若猪肝,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在后面大声呵斥手下的懦弱,要求他们上前近战杀死那剑客。 面对自己上官的要求,这些士兵自然是不敢拒绝,咬著牙向前又走了一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位谋克自己,却是悄悄向后退去,现在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黄丹在屋顶上观看了全程,现在看到那谋克准备离开,他当即在屋顶上跟隨o 那谋克最初还是步行,等离的远了一些后,当即就跑了起来,看其目標正是他今天探查的目標—一那座猛安府。 黄丹並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不远处的屋顶,悄无声息地观察著那里的情况。 很快,就能够听到猛安府內一阵嘈杂之声,下一刻便是大量甲兵和副从从中涌出。 不同的是,这些士兵数量更多,且隨著携带了弓箭。 黄丹看著下面那一队队人马,最终將目光放在了之前那位谋克,和他身边的人群上。 此刻那谋克正在一人面前点头哈腰,显然是他的上级,或者是其他惹不起的人,极大概率便是此间的猛安。 之后那上级不知说了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著那谋克一同离开,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那些士兵。 黄丹等著那些士兵走远,一个翻身从屋顶跳下,紧接著三步並作两步,蹭蹭来到了院门前。 一个跳跃来到院墙內,直奔他之前看到的那个上级所在位置扑去。 “谁!” “快来人,有刺客!” “保护猛安!” 然而黄丹根本不理会这猛安府內的士兵,他想的很明白,今天有哪位剑客大闹,此后这沧州府必然排查的更加严密。 像是黄丹他们这些外来之人,很容易便会被发现。 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个乾脆的,直接衝进去杀掉那位猛安。 黄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手中长剑斜挑,正厅的大门顿时炸为一堆碎木。 那位猛安原本刚刚进入正厅之中,准备在这里等待自己下属解决完外面那个武者后返回报信,现在甚至都还没有坐到椅子上。 下一刻就看到大量破木碎片,从门口位置飞向大厅之內。 “哈!” 那猛安身边的两个护卫,第一时间从斜后方衝出,挡在了那位猛安的面前。 这两人一人手持长刀,將所有飞向自己面前的木刺全部劈碎、拨开。 另一人赤手空拳,却是利用衣袖將那些木刺裹挟,或者弹到一旁或是在消力后任由其掉落。 黄丹下一刻便从屋外冲了进来,那两个护卫也是迎头赶上,一人將长刀劈向黄丹的脖子,一人探掌按向黄丹心口。 黄丹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先是压住了长刀,並带著对方劈向了一旁的手掌。 面对黄丹一人一剑,这两人似乎想要挣扎反抗,持刀之人由原本的单手持刀,变成了双手持刀。 那空手之人也是將手掌按在了刀身上,准备合两人之力推开黄丹这一剑。 但面对黄丹这毫不留手的一剑,別说是这两人了,就是他们这样的十个人也拦不下。 因此他们的结局便是,一人长刀脱手,另一人手臂骨折脱臼,最终被长刀直接拍在胸口,口喷鲜血地倒飞而去。 黄丹手中长剑很自然地,由原本划出的弧线变成了横扫。 那原本持刀之人,还想要向后闪避,却是根本没有黄丹前进的速度快,直接就被划破了喉咙。 “嗬嗬————” 被血液灌进了气管,那忍不住捂住了喉咙,却根本就无济於事。 然而还不等著被封喉之人倒地,黄丹就再一步踏出,来到了他们保护的那位猛安面前,这一剑却是从上而下,从天灵盖一口气將他脚下的地砖都劈成两半。 下一刻就看到那位猛安和他身下的椅子,从身体中心的中缝裂开,向著两边倒去。 看了一眼这血腥的场面,黄丹却只是摇摇头:“人果然不是对称的,这左右分开之后再看,差的还是不少嘛。” 黄丹转头准备离开,便看到外面的那些护卫和士兵,已经围在了正厅门口。 双眼微眯,大致估算了一下对法数量。 黄丹当即向著对方冲了过去,这天外陨铁打造的长剑极为锋利,再加持了黄丹七十多年的內力,就算对方穿著甲,他也能一剑刺穿。 一剑探出,摘下一人脑袋,再长剑左右一拨,便带著对方手中的兵刃直接刺向了身边的同伴。 呜—— 一道破空声在一阵嘈杂声中並不是十分明显,但依旧没有被黄丹忽略。 剑光一闪,劈在那射向黄丹弩箭。 不得不说,这强弩的威力还是相当大的,哪怕是黄丹在进行拦截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从长剑上传来的力道。 只可惜,向著黄丹发射弩箭之人数量有限,並不能形成规模。 否则在被人近身缠住的情况下,在这种逼仄之地还真的不好躲闪。 现在嘛,在黄丹脱离身边之人的纠缠后,他先一步向著那些弓弩手衝去,一剑一个全都收了。 没有人在远距离骚扰自己,剩下之人自然便是他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了。 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猛安府內,便再无一个手持武器之人还站著了。 甩了一下手中长剑上的血液,之后又在就近之人的衣服上擦拭了下,这才收剑入鞘跳上屋顶融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次,黄丹在屋顶上跑的十分放肆,也不趴下来防止被人发现了,几个起落之间就找到了那剑客的所在。 在黄丹屠戮猛安府的时候,之前那位剑客也没有閒著,硬是一路杀了近三百人。 至於剩下之人,並不是对方不能杀了,而是他们都不敢靠前,也不敢发起攻击了。 哪怕那位带队的谋克,在后面如何的大喊,如何的催促,那些士兵也都不为所动。 甚至可以说,那些士兵只是围著对方不发动攻击,而不是直接转头就跑,这些贵族兵就已经很值得称道了。 此时是从那些人后方赶来的,此刻看到躲在队伍最后面的谋克,黄丹当即从屋顶上跳下,同时手中长剑也向著对方刺出。 因为在场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位剑客身上,所以黄丹这一剑,並没有任何阻碍地刺穿那位谋克的心口。 黄丹手中长剑舞动,一时剑光如瀑,他硬是从人群的这一头,向著队伍中间的剑客一路屠杀过去。 开始的时候,那些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可很快这些士兵便向两边躲避,为黄丹和那剑客让路。 眼看著距离那位剑客不足二十米,黄丹也不再杀戮,而是朗声说道:“这位义士,那猛安府里已经被我杀乾净了,你要是没有其他目標,便速速离去吧。” 那人看著黄丹手中的长剑,双目之中微微泛光:“你便是之前在屋顶之人?” 黄丹也没有隱瞒:“不错,我原本来这沧州府,便是奔著杀这些女真贼的,只是这里布防眾多,为了不引起注意,我才在屋顶上进行摸排的。” 那剑客点点头:“好,老夫独孤求败,你怎么称呼。” 黄丹在之前看到此人所用巨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所猜测了,毕竟用这种武器的,一共也没有几个。 “原来是独孤前辈,晚辈黄丹、黄安平。” 虽然不知道此时的独孤求败具体多大,但看著对方的样貌,他觉得五干岁应该打不住。 因此称呼对方一声前辈,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那独孤求败將手中的玄铁剑一震,其上的血液瞬间消失不见。 “好,既然那什么猛安府被你解决掉了,那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此城以西十五里的位置,有一处亭子,我们在那里再聚。” 说完,独孤求败便將玄铁剑用粗麻绳绑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向著城外而出。 黄丹见状也是一步跳到屋顶上,向著他们之前所住客栈而去。 面对黄丹他们两人的离开,在场的这些士兵,自然没有人敢於阻拦,不仅如此还都纷纷鬆了一口气。 至於黄丹他们后在离开前的对话,虽然是用汉语说的,可战场之中也不是没有人能够听懂。 但他们並不准备上报,万一到时候还是让他们去与这两个杀神战斗呢。 虽说在野外环境中,可以依靠大军在远距离进行齐射,从而將这两人稳定灭杀。 可对付这种来去如风的高手,必须要有人近距离牵制的,否则管你什么齐射,大军根本就追不上人家。 黄丹此时也已经来到了客栈,简单將之前的遭遇同弟子们说了一番,之后才让他们收拾东西,跟自己离开这里,向著城西的那个亭子而去。 对於那位独孤求败,黄丹还是很好奇的,虽说从对方现在还在使用玄铁剑来看,对方应该还不是那个一草一木一竹一石都可为剑的究极体。 但看后来杨过依靠玄铁剑闯下的名头,便能够一定程度窥探此时的独孤求败有多强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黄丹忽然感觉自己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不是说独孤求败四十岁前持重剑横行天下么? 他现在还用玄铁剑,是说他还没到四十? 不应该吧,那张脸说他五十我都觉得年轻了。” 黄丹回想到刚刚自己看到的那张脸,面上表情不由地有些扭曲。 產 第95章 真正的高手(6K) 第95章 真正的高手(6k) 黄丹带著弟子们,循著地图来到了那处亭子,也看到此刻正持剑倚在柱子上的独孤求败。 “你来了。” 在黄丹等人距离亭子还有几百米的时候,独孤求败就已然回头。 其看也不看黄丹身边的弟子,脚下对著巨剑剑身一踢,便连人带著剑一同向著黄丹刺了过来。 “退开。” 黄丹也只来得及跟身边弟子招呼一声,便立即抽出长剑迎上。 以往的时候,黄丹都是仗著自己力气大,从而碾压他人。 可长剑在搭到巨剑之上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力,那陨铁打造的长剑眼看著被巨剑压弯。 眼看不能硬接,黄丹左掌拍出,这一下用上【一拍两散掌】,硬是將那巨剑顶了出去,迫使独孤求败后退的半步。 再看黄丹手中长剑,在没有了巨剑的压制后,又重新恢復原本的挺直,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大碍。 “不错,有点意思。” 眼看著黄丹扛住了自己的一剑,独孤求败眼中战意更盛。 他从二十多岁开始,便在河间地区成名,此后在外辗转数十年未尝一败。 最初的时候,独孤求败还是想要寻找能够击败自己之人,可到了后来却是连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打尽兴的人都困难。 尤其是在金国大面积开始捕杀汉人武者之后,这种情况便是越发的明显。 至於说从金国境內离开,他也曾试过几次,可不知是不是运气问题,他三次都撞上了金国陈兵边境的大军。 在被弓箭两轮齐射逼退后,他只能是继续在金国境內乱转。 像是黄丹这样,能够接下他一剑不伤的武者,独孤求败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到了。 像是昨天晚上,被那位猛安排出来的四名武者,都是被独孤求败一人一剑便给劈死了,完全不够看。 那玄铁巨剑,在独孤求败的手中,好似没有重量一般,在被黄丹一掌推回后,轻鬆在其手中转了一个弯,从原本的倒飞变成了蓄力横扫。 经过之前那一下触碰,黄丹便已经明白了自己不能硬接,倒不是他觉得自己不行,而是手里的武器不行。 打定了主意,黄丹手中的剑招便一改往常的刚猛狠辣,而是变得阴柔缠绵。 其虽然不与巨剑硬碰硬,却始终未曾离开巨剑,而是贴在巨剑周围游走,时不时从侧面发力带偏巨剑的移动轨跡。 这一招式,对付其他人或许好用,但独孤求败对於手中之剑的掌控异於常人。 每每感受到手中巨剑的偏移,其就会及时进行调整,因此巨剑虽然在行进过程中呈波浪状抖动,但整体依旧还保持在大体的行进路线上。 无奈之下,黄丹只好再加上左手出掌,依靠被铁布衫强化过的防御,和【一拍两散掌】的强大爆发力,连推带引勉强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然而独孤求败的剑,却是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辣过一剑。 明明是半扇门板一样的巨剑,却是在其手中舞出了花。 眼、耳、口、鼻、咽、心、肺、剑、肘、手、下阴———— 明明是可以依靠力量碾压的武器,独孤求败却还是每每將巨剑刺向要害,且只攻不守逼迫的黄丹连连后退。 黄丹也想过要要抢,与对方以攻抢攻,可架不住对方手中巨剑又长又宽。 黄丹探出半个手臂,举剑刺向独孤求败咽喉,可对方只是手肘微动,巨剑便向著黄丹手腕削来。 可这个时候,黄丹长剑的剑尖距离对方咽喉还有半尺长,根本不等他刺中对方,自己的手臂就会先一步被砸成肉泥。 转瞬之间,两人便斗过了三十几招,虽然黄丹始终在防守、在后退,但他实际上也没有吃什么亏。 独孤求败又是一剑刺出,黄丹却是突然將右手之中的长剑向著对方面门位置丟出,玩了一出撒手飞剑。 独孤求败本想巨剑上挑,將黄丹的长剑彻底挑飞,从而奠定自己的胜局。 可不想黄丹竟然双手如钳,直接握住了巨剑的剑身。 仅仅是一个变招,黄丹便逼迫独孤求败从跟自己比拼招式,变成了比拼力气。 独孤求败对於自身也是有著相当自信的,觉得黄丹就算能够暂时在力气上与自己抗衡,最终也一定是自己胜出。 可不要忘记一件事,那就是黄丹之前拋出的长剑,现下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脑袋了! 无奈之下独孤求败只能鬆手放开巨剑,紧接著身子一个后仰,让长剑擦著自己鼻尖飞过。 紧接著独孤求败伸手一捞,便將黄丹丟过来的长剑握在手中。 而黄丹也因为独孤求败突然鬆手,而整个向后倒退了一步。 此刻却是黄丹手持巨剑,而独孤求败手持长剑,他们硬是换了武器。 这玄铁巨剑八十多斤重,是什么概念呢,两根標准的男子槓铃杆。 有人可能觉得,两根槓铃杆,真要是拎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度啊。 可问题是,如果只握住槓铃杆的一端,將整个杆子举起来舞动呢? 这考验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力气,更是他手腕肌腱的强度。 一但发力失误,轻则损伤,重则肌腱直接断裂。 也是因此,独孤求败才会放开手中的巨剑,一般人可用不了他这武器。 不过黄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虽然这个重量的巨剑,他以前从来没有使用过,但並不代表他用不了。 只是確实是不太適应,因此黄丹乾脆双手握剑,將之当作双手剑来用。 其实黄丹之前陨铁打造的长剑,原本也是双手剑,只不过被他当做是单手剑来使用而已。 將巨剑抗在左肩,背著剑快步近身,待出剑之时收左肩弯后背,连收带送夹杂著双臂抢剑之力,將巨剑斩出了工程锤的架势。 独孤求败也没有想到,黄丹竟然能够如此快速地上手自己的玄铁剑,此时却是攻守之势异形。 经过之前的交手,独孤求败已经知道黄丹的力气並不弱於自己,那玄铁重剑更是他自己亲手打造。 此时黄丹出手的威力,独孤求败甚至比黄丹自己更加了解,因此他也不敢硬接,而是如黄丹之前一般用出了引字诀。 只不过黄丹双手持剑,独孤求败几乎无法撼动。 不过独孤求败在剑之一道上,比黄丹的经验可是多了太多,其眼看无法建功,便是立即变招。 手中长剑连连刺出,每一次都点在巨剑的剑尖位置。 因为剑身长度的缘故,剑尖上每增加的一分力,转换成施加在黄丹手腕上的压力便有十分。 看著独孤求败对於长剑的应用,倒是也给了黄丹很多的思路,让他学习到了不少的技巧。 黄丹为了应对独孤求败的急攻,他顿时招式一变,彻底放开了防御,招式大开大合,犹如抢大锤打铁一样,將巨剑从上至下兜头盖脸的劈下。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独孤求败也只能是退避,將连点改为贴靠,借著巨剑上传来的力量將自己向一旁推出。 “哈!” 眼看著独孤求败就要撤出巨剑的攻击范围,黄丹却是內力上涌,用出了狮吼功。 在声波的扰动下,独孤求败动作略微一滯,不过几乎是瞬间就恢復了过来,但也依旧让巨剑绞碎了他的衣袖,不过依旧没能伤到对方。 但这却是让黄丹看到了希望,其手中巨剑劈砸的更快更狠了,但却是不再单纯的向下直砸。 那样虽然力量更强,但是在收剑变招的时候却是容易被对方抓到机会。 此时黄丹的剑法已经改成了左右斜劈轮迴交替,左一剑右一剑,整个剑身在空中呈8字循环往復。 这一招威力巨大且让人无法防御,可相应的对於体力消耗也大。 哪怕是黄丹,在全力劈砍出上百剑后,也感觉有一点乏力。 不过黄丹如此,对面的独孤求败也同样不好受。 这柄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玄铁巨剑,连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在连番的格挡下,也是被震的双手发麻。 可以说独孤求败这是第一次理解了,那些与他持巨剑作战之人的感受,这巨剑是真畜生啊。 实际上不仅仅是独孤求败有了这种想法,黄丹也有了类似的想法。 两人此刻已经斗了上百招,黄丹已经明確感受到了自己的实力是比对面独孤求败要差上一点的。 但凭藉著手中巨剑的优势,他硬是將这一点差距磨平,甚至还反过来占了一点优势。 他现在已经生出了,等回去之后就找人也给自己打造一柄巨剑。 不对,不要巨剑,从此刻的最招这一招,黄丹已经领悟到了这种巨型兵刃的最高攻击方式就是劈砍和砸人。 如此一来剑便是最不实用几种器型之一了,与其打造成巨剑,还不如打造成巨刀或者重锤。 虽说看起来没有那么优雅,但是在实用性方面却是更强。 就在黄丹以为,双方的这一场比斗,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的时候。 对面的独孤求败却是突然变招,其解下了自己衣服的束带,將之绑在了长剑的剑柄位置。 加了一截束带的长剑,攻击方式却是瞬间一变。 眼看著独孤求败將长剑拋出,目標直指黄丹面门。 黄丹当即將巨剑砸下,可是却打在那束带之上,连带著让长剑改变了运动方向,从原本的直刺变成了斜上撩,切开了他左臂的衣服,最终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因为这巨剑本身没有开锋,所以也不用担心束带会被直接割断。 加上独孤求败早年用过软剑,对於这种软兵器也有属於自己的理解。 面对著时不时就会拐弯的攻击,黄丹是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一时间倒是让黄丹手忙脚乱起来。 其中有好几次,这长剑都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拐过来,要不是黄丹此前修炼了外门功夫,此刻必然已经掛彩。 好在黄丹也很快找到了破解的办法,相对於握在手中的长剑,这种用布条捆绑的软鞭,更加容易在受到外力的作用时动作变形。 黄丹从双手持剑改为右手持剑,此后左手呈爪,用出了【擒龙功】。 大量的內力从掌中喷吐而出,此后席捲著长剑在空中向內弯折。 这一下子,却是让独孤求败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他毕竟经验丰富,手中束带一抽便又再一次將长剑拉回到了手边。 独孤求败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是被黄丹用【擒龙功】將长剑提前转向。 不过独孤求败岂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他再度改变手中长剑的持握方式,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捏住剑身,准备將长剑当做短刃用。 只见独孤求败脚下连连挪移,身形迅速向內靠近。 並且独孤求败始终將身子贴在巨剑附近,让黄丹不能完成蓄力,这样就算劈在对方身上,也无法发挥出巨剑的优势。 可要说拼贴身短打,黄丹也是不怵,他的拳掌功夫自是不弱。 不过独孤求败想要贴身短打,黄丹確实不准备满足与他。 既然对方贴在巨剑之上,让自己不能蓄力,拿自己就不蓄力好了。 黄丹一掌拍在剑身之上,巨剑如一块被炸飞的木板一般,向著独孤求败压去。 面对这一情况,独孤求败也不敢硬抗,而是將长剑挡在自己身前,同样的一手持剑一手按在剑身之上,两人开始最原始的力量与內力比拼。 而在这一方面,黄丹確是占据不少的优势。 他的內力糅杂了多种特性,双方內力在接触的瞬间,就让独孤求败面色一变o 因为在他的感觉下,对方的內力就好像是一块铁板,更人无法入侵,紧接著便是一股炽热感传来。 刚刚压下这股炽热感,独孤求败又惊诧地发现,自己与对方接触的那部分內力出现了变化。 一部分变得缓慢凝固,很难被操控,另一部分则是变得异常活泼灵敏,往往会放大数倍地执行他的命令。 感受到自己的內力,开始不受自己操控,如何不让独孤求败心惊。 虽说那些出现变化的內力,只占据他本身內力总量的微乎其微,可架不住这种事情本身代表的意义可怕。 而另一边的黄丹,则是感觉对面独孤求败的內力,就好似一柄开了锋宝剑,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感觉要刺穿自己一样。 也就是黄丹的內力凝实,否则换一个人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的內力一口气刺穿,並顺势被人侵入到经脉、丹田之中。 但就算是这样,黄丹也能够感觉到,自己最前面与对方接触的部分內力,被对方这锋芒毕露的內力绞乱衝散。 面对这种情况,黄丹知道不能与对方长久耗下去,那样最后自己就算胜利,也只能是残胜,因此体內內力一个鼓盪,便来了一波爆发。 另一边的独孤求败也是类似的想法,双方內力瞬间爆发之下也是將他们倒推出去数米。 打到这一程度,黄丹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自己除了最后一个绝招之外,其他差不多都用出来了,双方本就不是死斗,应该也可以了。 同样的,独孤求败在看到黄丹將巨剑插在地上,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同样將长剑插到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老夫纵横此地数十载,也不曾见到你这样的高手,你是从南面过来吧。” “前辈那里的话,此番得赖前辈指导,却是让我收穫颇丰。 没错,我们前几天才乘船来到这金国腹地,目的便是想要儘可能多地击杀那些女真贵族,从而破坏金国的统治,收復我等山河。” 独孤求败对於收復山河什么的,兴趣並不算大,他真正在意的,还是与高手作战。 像是眼前的黄丹,在他看来虽然比自己稍微差了一些,但只要不是死斗的话,自己倒也还无法轻易拿下对方。 “你从南方而来,可有遇到其他高手?” 黄丹想了想:“天地之大,高手自是不少,对了,前辈既然久在这金国腹地,之前可曾去过少林寺?” 听到少林寺,独孤求败摆摆手:“老夫此前去过一趟,但里面的和尚实力一般,也就那个叫做灵兴的和尚,一指禪练的有些门道,能凭藉肉指接我这一剑。” 黄丹一听,便知道那无名僧可能很久之前就不见踪跡了,要知道岳飞他们之前收復的失地中,可就有嵩山区域。 那少林寺名义上闭寺不出,可在听闻嵩州易主之后,还是在大军经过的时候出来迎接了。 黄丹当时也在,却是没有找到无名僧。 黄丹眨眨眼:“晚辈这么问,也只听说那少林寺中,早年有那么一位无名老僧,可放出三尺气强,可见其內功造诣之深厚,现在看来应该是年岁太大圆寂了。 不过除了此人之外,世间顶尖高手我还知道两位,其一便是在那西夏与吐蕃交接处的天山上,有一座座灵鷲宫。 宫主虚竹身怀降龙十八掌、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等等绝世武功,当时世间有数的高手。 此外还有那南面大理国的国主段誉,其身怀六脉神剑、凌波微步、北冥神功等,与那虚竹乃是结拜兄弟。 至於那虚竹的情况我不好说,但是这位段誉必然还在世,但算起来也是年过古稀了,前辈若是想要切磋还要趁早。 否则不说其还能活多久,光是年老体衰之下,实力还能保留多少都是一个问题。” 听那黄丹一张口就说出了两位高手,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独孤求败也是不得不信。 尤其是听到其中一人已经七十岁,二人既然能够结拜,那想来年龄应该差的也不多。 这么算来他不抓紧时间的话,未来就算贏了也是胜之不武,更无法磨礪自身武艺。 想到这里,独孤求败当即將目光望向黄丹:“安平小友,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金国腹地,又是准备怎么离开啊?” 黄丹面上效益更胜:“实不相瞒,我们来的时候,是乘坐商船,混在其中悄悄上岸。 但因为我们要在这里大开杀戒,为了安全起见,那些商船短时间內便不会再来。 至於说怎么回去,我们这一次乃是奉了军令前来执行任务的,因此会一路从这里杀到南面的黄河边上。 届时看到我们到来,河对岸的申军会帮助我们渡河的。” 听到黄丹这么说,独孤求败走上前来:“安平小友,你看看我著实力如何。” “前辈实力自然当世罕有,尤其在剑道造诣上,更是绝无仅有。” 听到黄丹这个自己认可之人的夸奖,独孤求败也是忍不住露出笑容:“不错,那你说我这么一身实力,能否加入到你们之中,一同击杀那些女真人? 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你们离开的时候,带上我一起便好。” 黄丹那上挑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前辈这是哪里的话,漫说你愿意帮我们出手完成任务了。 也就是我们此前不知道,金国境內还有前辈这么一號人,否则但是知道有这么一位强者想要渡河,便值得我们出动人手带回啊。” 两人说了一番,最后都很是开心。 黄丹开心与拐走了这么一个强者,独孤求败则是高兴与可以与更多的高手比斗。 尤其是两人经过这一次比斗,都有了不同的收穫,自然也更加期待之后的切磋。 黄丹之前因为一直忙碌於朝堂之事,所以並没有真的专门找人切磋,平日里的动手也都是教学性质的。 可今日真的与高手比斗,他才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他以往的时候,为了儘快推进系统面上的技能升级,像是剑法什么的都是选取那些比较容易学会的,此后快速將之提升上来,最后统合为一。 但现在真的经歷过实战,黄丹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有问题。 要说他融合后的剑法强么?確实比没有融合前要强。 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剑法之间没有配合,是被系统强硬地融合在一起的。 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他剑法的强度,可提升程度有限。 就以今天这场比斗而言,黄丹在內力上的优势,可就比剑法上强多了。 他此后再学习武功进行融合,看来还需要注重相互之间的搭配了。 > 第96章 破城?(6K) 第96章 破城?(6k) 黄丹他们这种等级的高手,一个跟两个的差別是极大的。 就比如现在,有了独孤求败的加入,黄丹已经不再考虑什么探查环境、中心斩首的了。 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前往了下一个城镇,面对守城的卫兵,黄丹他们只是留下一个字—滚! 因为看那守城的是汉人府兵,所以黄丹刻意用上【狮吼功】的力量,直接震得那些人头晕眼花根本不能靠上前来。 否则要是把独孤求败搞烦了,怕不是会直接要了这些人的小命。 毕竟独孤求败可不是什么正派侠士,而是亦正亦邪,其能被本地武者冠以“剑魔”的名號,就可想此人的为人了。 他们一行八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家酒馆,点了一大桌子的饭菜酒食。 等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酒馆外便来了一大堆手持武器之人,黄丹扫了外面一眼。 嗯,只有三个女真人,剩下的都是城內县衙的府兵。 面对这一情况,黄丹从桌上的筷子笼中,捡出了三支筷子,顺著窗口向外隨手一丟,那三个女真人顿时就被筷子插穿了脑袋。 隨著三个女真人倒下,外面的那些府兵顿时就炸了锅,可无论他们在哪里怎么討论、爭吵,也没有人敢於跨进酒馆一步。 可那三个女真人,是跟著他们一起出来的,现在死在这里那些府兵都是有责任的,一想到那些人平日的作为,一个个都是心中恐惧万分。 最终他们推举出一个倒霉蛋,硬生生逼著他给城里的女真贵族们报信。 那个倒霉蛋一步三回头,脚下的步子是能走的多慢就有多慢,要不是他老婆孩子都在城里,他现在已经生出了直接逃走的想法。 没办法,南皮城里的那些女真人,实在是太过於暴虐了,虽然他只是来报个信,那些女真人並不是他杀的,可是他毫不怀疑,那些女真人会在听到消息后,直接拿他们当出气筒。 至於说金国真的就允许,这些女真贵族隨意杀戮汉人,从而引起內部矛盾么? 其实也不是,金国对此也是有法令的,普通的女真人,要是杀了汉人也是会按照杀人罪判罚的,只是在实际判罚的时候会按照比较轻的那一档处罚。 只有猛安、谋克他们这些女真贵族,才是真的杀人不用偿命,而是赔点钱就可以了事。 其实为了限制这些女真贵族隨意杀人,金国將这个赔偿金额设的其实挺高。 可有一个问题是,这笔钱就算赔给了被害人的家人,那些女真贵族之后也可以让手下將钱再给全部抢走,甚至有的比较狠,直接全家杀光,那就自然找不到赔钱的人了。 而这南皮城里的那些女真贵族,就是比较残暴的那种,杀人完人后会派人將赔款全部抢走。 並且为了彰显他们的地位,那些人在抢走赔偿款的时候,会刻意召集来附近的居民,当著所有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抢,之后还不忘將被害人的家彻底砸烂。 正是因为这种事情,在这南皮城內上演了太多次,所以那报信的人才这么犹豫。 可城內就这么大,他再是拖延也会走到。 只是与那报信之人设想不同的是,在听闻了他匯报的內容后,那些女真人竟然没有杀他,而是面色惊慌地向府內跑,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见到这种情况,那报信之人心下一喜,当即掉头就跑,生怕自己跑慢了就会被人再抓回去。 之所以如此,其实还是沧州府的情况被传了出去,这南皮城本来就距离沧州府不远,他们正是担心不已,结果现在一听便想到了那大闹沧州府的凶人。 “怎么办,我听那描述真的是他们两个。” “不会错的,那么一柄大剑,根本就不会看错。 我们现在要直接跑么,还是怎么做。” 这南皮城里,是由三位谋克共同管理的,他们都是知道沧州府里军力情况的,比他们这里强了太多。 也就是说,黄丹他们能够轻易屠杀沧州府里的女真人,现在就就能在南皮城里更加轻鬆地屠杀掉他们。 三人经过一番研究,最终决定前往东南方向的无棣城,那里虽然不是州府,可也是沧州內的第二大城,那里也有一位猛安坐镇。 他们几人想的,便是集合他们沧州所有女真贵族的力量,合力凑出一万人手,到时候依靠这一万大军硬杀那两个人。 只是因为送信之人,在路上磨磨蹭蹭,以至於黄丹他们在酒楼吃饱喝足后,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逃跑。 此时他们带起人马离开府衙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被一大群府兵簇拥(包围) 的黄丹等人。 双方刚一照面,都明显有些愣神,一方是没想到对面来的这么快,一方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久还不跑,甚至还敢点齐人马跟他们叫板。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 眼看著黄丹他们就要动手,其中一个谋克当即大喊。 只可惜黄丹在场这几人,除了黄丹之外,只有查鐸这个弟子听得懂女真语。 可他们都不觉得与这些人有什么好谈的,於是黄丹看向独孤求败:“还是我来吧,也让我锻炼一下手下的这些弟子。” 独孤求败对於这些弱者,本身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欲望。 “隨你。” “吼!” 一声狮子吼,直接將眼前这些女真贵族兵震的头晕眼花,紧接著他给了自己弟子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动手。 六名弟子当即上前,有人持刀有人持剑,也有双持井盘剑的,他们的行动很是果决,每一次出手全都是奔著夺命而去的。 並且六人之间配合有序,杀人速度丝毫不慢。 在生命的威胁下,那些被黄丹【狮吼功】影响到的女真人,此时也是纷纷强行清醒。 但对付这些普通人,身怀內力的六人完全不在话下。 因此黄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简单跟自己弟子交代了两句,就跟独孤求败返回到了客栈之中。 没错,他们现在直接公开住所公开行踪,明刀明枪地表明自己的行为和目標。 这是黄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做法,因为这种情况对於金国的影响是最大的。 只要黄丹和独孤求败,在金国境內公开作乱一天,金国政府的统治就会受到一天影响。 可问题是,金国政府能够解决掉他们俩么? 完全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直接亮明身份,难道不是更痛快么?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黄丹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比如趁著自己弟子杀人的功夫,在南皮城的铁匠这里,为自己打造一面盾牌。 嗯,一面全金属打造的盾牌。 因为黄丹催的比较急,所以这面盾牌整体比较粗糙,上面不仅没有什么装饰,更是坑坑洼洼並不平整。 上手掂量了一下,整面盾牌超过百斤,厚度超过5厘米。 伸手敲了敲,听了听发出的声响,黄丹对此很是满意。 將从之前谋克府里搜出来的財物,交给了对方一部分,多出来的那些,就算是付出加急订单的费用了。 有了这面盾牌,就算是大型床弩齐射,黄丹也敢迎著闯一闯,就更不用说是那些弓箭手的齐射的。 独孤求败也上手试了两下,最后还是还给了黄丹,他觉得自己有那柄巨剑就足够使用了。 除了这面金属盾之外,黄丹还给自己六个弟子每人配备了一面木盾,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要打造盾牌,所以他们乾脆就在南皮城住了一天。 这一天时间,倒是给了沧州境內的那些女真贵族们机会,他们在接到消息后,连夜向著南面的无棣城赶去。 实际上不仅仅是沧州境內的这些女真贵族,因为不知道黄丹的他们具体的行进方向,周围清州、献州、河间、景州境內的女真贵族们,也都是向著他们州府內的千夫长手下匯聚而去。 不仅如此,此消息也是一路北传,最终进入到了金国朝臣和皇帝的耳中。 在听闻了黄丹等人,一口气连屠一镇两城,朝中自是震怒。 此时主政的完顏宗弼,其实就是之前连番南下的那位金兀朮,这完顏宗弼是他的汉名。 为了更好地融合女真与汉族,金朝要求所有贵族子弟採用汉名,这既体现了他们对汉族文化的尊重和认同,也便於他们在汉族地区进行活动。 此人本就是多次南侵时的统率,在行军中也是见过多种多样的宋朝武者,对於他们的实力比其他人更有了解。 知道对付黄丹他们这样的人,想要驱赶走很简单,只要大军隨便射上几箭,对方就会退走。 可要是想要杀掉他们,要么就要派出同层次的武者,要么就是派出大量次一等的武者围攻。 此外再辅以大军围攻,才能彻底將这一等级的武者灭杀掉。 就这还有一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並不想逃走,都则你就算大军开拔都没有什么大用。 因此完顏宗弼对於这件事並不看好,可他现在才刚刚上台主政还不到一年,哪里能够在这种时候说不行,他不仅行,还要將这件事情做的足够漂亮。 黄丹这边,在確认了那些镇子里的女真贵族都已经提前跑路,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人看家之后。 他便让自己的六个弟子离开,去那几个镇子里看看,將那些留守之人灭杀,此后將女真贵族家里的財物挑选一些带走,剩下的则是让镇子里的百姓隨意去拿。 並告诉他们拿完之后可以全部推到自己几人身上,之后就一同向著无棣城方向而去了。 当双方在无棣城下碰头的时候,整个沧州境內的所有女真贵族,都已经带著他们手下的士兵来到了城中。 此时的无棣城已经关闭了城门,城墙上是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集合了一州之力,此刻的无棣城內共有一万五千士卒,不过其中拥有全套鎧甲,经受过完整操练的正军只有三千之数。 看著这无棣城表现出来的防备,黄丹確是有了一个想法。 他走到城外的一处树林中,大量砍伐了一些树木,並將之削成了標枪的模样。 黄丹一连製作了二十只,將之一一绑缚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做完这一切后,黄丹便示意独孤求败给自己瞭阵。 独孤求败对此也是好奇,不知道黄丹一个人,对於这城门紧闭的无棣城,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要知道他们这些武者,实力虽然远超一般人,可终究也不能硬撼城墙。 至於说施展轻功上城墙,其实也不是特別现实。 他们在全力向上攀爬的时候,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借力手段的,这个时候城墙上若是拋下雷石滚木,他们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果然,当黄丹靠近城下百步远的时候,城墙上的那些士兵便开始弯弓搭箭,只要他敢继续向前,他们就会向黄丹放箭。 黄丹面带微笑著,將那面金属盾牌举在了身前。 这面盾牌,边缘比较薄的地方都有五厘米厚,中间厚位置更是超过七厘米,防御城墙上射下箭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叮叮噹噹— 隨著黄丹举盾前行,上方的弓箭便如雨点一般落下,然而那些箭矢除了能够在盾牌表面留下一个个坑点,便什么都做不了。 黄丹在距离城墙还有五十步的位置停下脚步,要是再向前的话,便可能会被从城墙上拋下的雷石滚木等砸中,也有可能被热油金汁之类的液体泼中。 伸手从被背后取下一直標枪,黄丹全力运转自己的內功,开始沟通木標枪內里的传送养分的通道,將之当做人体经脉来运转內力。 呜! 黄丹全力丟出的標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破空声,干分精准地刺中了城墙上一人的胸膛。 城墙上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穿铁甲,或者只穿铁质胸甲带铁质头盔的士兵。 毕竟那些女真人对於汉人並不信任,自然是不敢给汉人士兵穿全套甲冑的。 而那些女真贵族兵,虽然在贵族身边只能当个小兵,可是在他汉人士兵面前,那一个个都是军官,自然不可能被当做小兵一样在这里守城墙。 像是黄丹此刻刺中的这名守城士兵,穿的便是皮製甲,轻易就被標枪来了个对穿。 然而下一刻,就见到这支標枪突然在城墙上爆炸开来,大量的木刺向周围飞散。 城墙上的那些士兵,根本就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幕,一个个都没有防备,顿时就被木刺射杀两人,此外还有十几人受伤。 听著城墙上的声音,黄丹动作一刻不停,又是一支標枪从他手中飞出,连带著又是二十几人伤亡。 当黄丹第五支標枪飞出的时候,城墙上的士兵们便已经学会了躲避,一个个再也没有站在城墙上的勇气了。 又丟出了一枚標枪以作验证,黄丹便施展轻功顺著城墙往上爬。 因为没有人在自己头上捣乱,所以黄丹倒是爬得很顺利,没有几个呼吸他就爬上了这十米多高的城墙。 由於有一段时间没有標枪被丟上来了,所以城墙上那些躲避的士兵忍不住探出头来查看,结果这一探头就发现黄丹已经从城墙下爬上来了。 “吼!” 这【狮吼功】真的是清杂兵的好技能,对付这些连內力都没有的士兵,他一招狮子吼便能將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住。 此时站在城墙上,黄丹也看到了无棣城內的情况,明显有一大队士兵,並在向著城墙方向赶来。 从那些人的装备上看,正是女真贵族手下的正军。 显然这些人都是在收到了城头上的警报,而向著这边赶来的,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黄丹竟然这么快就来到了城头上。 见状,黄丹快速从城门楼上跳下,一把抱住顶门的木樑,力从地起、以霸王举鼎的架势將之直接丟了出去。 紧接著便是將拴住城门的门栓搬下,快速將城门拉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独孤求败在城外一直看著黄丹的操作,开始他也没有弄明白,后来才分析出黄丹应该有某种独门武功,可以让那些木標枪爆炸。 此后再看到城门开一条缝,独孤求败立刻明白了黄丹的意思,大步流星就向著城门这里奔来。 在奔跑的过程中,独孤求败將背上的巨剑也取了下来,其已经准备好冲入城內大杀四方了。 黄丹此时却是已经没有精力管什么城门了,远处甲兵已经赶了过来。 並且这些人都吸取了前的经验,一个个都掏出了手弩,对著黄丹就是一弩。 黄丹无奈之下,只能再度將背在背上的盾牌举在身前,脚下狂奔直奔对面的正军衝去。 此时的黄丹就好像是被人全力拋出的保龄球,而对面的这些正军就像是一个个球瓶。 轰的一下子,就將眼前数个人撞飞了出去,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明显可以看到其盔甲变成了凹型,內力之人的內臟都直接从体內挤了出去。 “哈啊!” 冲入人群之中,黄丹直接將手中的盾牌的当做武器,直接抡圆了打出去。 虽说黄丹手中的长剑,也可以用来击杀这些正军,但对方並身上还穿著鎧甲。 若是想要用长剑击杀这些人,要么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刺中鎧甲的缝隙之中,又或者是加大力道直接刺穿对方的甲冑。 但是使用这百斤的盾牌就不同了,其拥有著钝器的破甲效果,哪怕不能打碎盔甲,也能將之里面的人震死。 於是黄丹就好像是农民手中的镰刀,手中盾牌每挥舞一下,身边的正军就会倒下一批。 此时城墙上的那些士兵,倒是已经都站了出来,可看著已经与正军混战在一起的黄丹,他们虽然手中都拿著弓箭,却是根本不敢动手。 毕竟城墙上的这些守卫,虽说並不仅仅只有汉族人,还有契丹族人、渤海族人、奚族人等等。 可在金国境內,论地位都不如女真族。 而下面的那些正军,可是清一色的女真人,他们自然不敢对下方出手。 只是队伍后方的那些女真贵族们却是急的不行,在哪里大喊大叫,要求城墙上的守城士兵直接放箭。 在女真贵族的再三催促下,那些守城士兵还是犹豫著拉开了弓箭。 黄丹顿时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发麻,可当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又感觉身前的位置也同样有危险。 原来是那些女真贵族身前的正军,一个个手持弓弩,只等著黄丹回头之时,就会向他放出弩箭。 黄丹身边的那些正军,都是女真贵族的亲兵,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还有不少是跟那些女真贵族有亲戚关係的。 所以哪怕黄丹前面轻鬆杀了几十人,可周围的正军依旧涌上前来,准备用身体拖住黄丹的行动。 前弩后弓,两害相权取其轻,黄丹准备还是背后留给城上守军的为好。 他虽然是这么选择的,可並不意味著他会任由城墙上的那些人对他发起攻击。 在听到了箭矢的破空声,和弓弦的震颤声之后,黄丹就抓住了一个自己身边的正军,將之向后一拋直接挡在了自己与城墙之间。 与此同时黄丹压將盾牌挡在自己身前,防御那些同时射出的弩矢。 城墙上的士兵,本身就站的比较分散,射出的弓箭角度什么样的都有,再加上每个人射箭的时间不同。 因此最终还是有十几只箭矢射中了黄丹,其中一只更是射中了黄丹的后脖颈,只不过箭矢没有能够刺破黄丹的皮肤,被他用外功硬抗了下来。 黄丹修炼的这些外功,虽然可以增强他体表皮肤的硬度与韧性,可想要到达这种刀枪不入的程度,还是需要內力运作的。 原本为了上城墙,黄丹就已经丟出了六只灌注满內力的標枪,之后又是连番战斗,他体內的內力此时已经有些见底了。 好在此时独孤求败已经来到了城內之內,其几下衝上了城墙,巨剑的每一次挥舞,就会有数人乃至十数人伤亡。 城墙上的那些人在死伤超过六十人后,就四散奔逃了。 第97章 各方来投(6K) 第97章 各方来投(6k) 没有了来自背后的威胁,黄丹在面对自己身前的这些正军时,也是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隨著独孤求败的加入,杀戮的速度也是成倍增加。 但想要將在场的正军全部杀死,那消耗的时间与力气也实在是太多了。 为此两人毫不停留,而是联手从正军的阻拦中杀了出去,將原本位於队伍后方的那几个女真贵族的头颅取了下来。 隨著这些女真贵族的死亡,原本还令行禁止的正军队伍,瞬间就溃散了开来,最后只有一百多正军,还在不依不饶地向著黄丹他们发动衝击,但都被黄丹等人轻易地剿灭了。 明显可以看出那些逃跑的正军,並不是如无头苍蝇般的乱跑,而是全都向著远处的城府所在逃去。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就跟了上去。 在他们到来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到府衙大门洞开,那些逃跑的士兵正在一个个向內衝去。 两人为了不被埋伏,並没有从正门处进入,而是一个起跳从院墙上跳了过去。 並且黄丹两人还刻意挑选院子里人多的位置落脚,他们想著就算有埋伏,自己身边有人质也能让对方投鼠忌器。 只是黄丹低估了那些女真贵族们对於击杀他们两人的决心,哪怕周围有许多自己人也是顾不上了。 顿时便见到十几张大网,从两侧的厢房、假山等建筑后被丟出,兜头盖脸便向著他们的方向落下。 这些被丟出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渔网,都是用拇指粗的麻绳加数股铁线一同编制而成,並且上面还掛满了铁鉤、铁刃,落到身上便能划开一道口子。 显然这些人也注意到了,对付黄丹他们这些武者,单纯依靠近战的话,他们都能通过武艺转化成暂时的一对一,之后再依仗自身更强的力量与更快的速度,將对方杀死。 而想要真的將眾人的力量凝聚为一,用来与黄丹他们对抗,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限制住黄丹他们的行动。 因为大网的数量太多,覆盖的面积又太大,两人一时间也没能躲出范围。 不过两人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独孤求败手中巨剑冲天一挥,上方的大网顿时就被他撕开一道口子,人也拔地而起准备跳出包围圈。 下一刻却是从角落里飞出七个绳圈和两张大网,再次向著空中的独孤求败而去。 这一次出手的,可不是普通的女真族士兵,而是那些女真贵族们短时间內筹集起来的女真武者。 他们拋出的绳索飞行速度更快,落点位置更加精准,选取的位置更加刁钻,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更加默契。 哪怕是独孤求败,在一口斩断了四根绳索和两张大网,又通过身法躲过了两个绳圈,最后也还是被一根绳索套在了脚踝上。 被这根绳索一拉,原本已经跳到空中的独孤求败,无奈再次落地,而等待他的则是更多的绳索与大网。 反倒是黄丹这边,並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强行脱困,而是伸手探入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两个瓷瓶。 “吼!” 又是一声狮吼功,强的的声波攻击让在场眾人头晕眼花。 因为黄丹这一次是全力施为,以其七十多年的功力催动,在场的那些正军少说有百人双耳流血、瘫软在地,就算没有直接死掉短时间內也是没有任何战斗力了。 而黄丹也是借著这一声狮子吼的遮掩,將自己手里的两个瓷瓶摔碎在了远处。 紧接著他猛吸一大口气,运转內力施展龟息之法。 黄丹砸碎的自然是那迷药,其摔碎后没有几个呼吸就弥散了开来。 虽然其在別人闻来,是没有任何味道的,就连独孤求败也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瀰漫有这种药物。 可架不住他江湖经验丰富,在察觉到自己身体异样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屏息闭气,並运转內力开始尝试化解。 黄丹眼看著此时的城府庭院內,除了他和独孤求败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安稳地站在那里,他当即伸手撕开笼罩在外的大网,並前去帮独孤求败脱困。 紧接著他向独孤求败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先离开,自己將这里的人解决。 独孤求败原本还以为那空气中的毒药,是这城府內的女真人准备的,还准备跟对方拼死相搏呢。 但是现在再看黄丹的表现,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他的手笔,二话不说直接就翻墙离开了院子。 要说独孤求败的想法,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这里的女真贵族们,还真的是给他们准备了毒药,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就被黄丹的【狮吼功】给打断了。 此时庭院两侧的厢房內,可是躺著许多手持弓弩的女真正军,他们原本是被安排著,等待黄丹他们被大网困住后,便第一时间向著他们射出箭矢。 就在这些箭头上,便有那些女真贵族给他们两人准备的毒药。 而这一手迷药,其实就是黄丹之前与独孤求败交手时,没有使用的撒手鐧。 因为他自己內力有著龟息的特性,可以让他一次性屏息闭气好久,而他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悄悄將装有迷药的瓶塞扒开。 双方谨慎搏杀个十几招,对方便会开始中毒,届时优势自然就会向他这方面偏移。 至於说用要不会不会胜之不武,黄丹並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毕竟在比武的时候,可是允许使用毒功的,那他这迷药配【龟息功】,凭什么不能算是毒功? 毒功=毒+功迷药=毒龟息功=功迷药+龟息功=毒+功=毒功等式秒了! 黄丹憋著一口气,向著城府內摸去。 走一路杀一路,倒是也杀死了几个女真贵族,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大对,这里的女真贵族数量太少了! 要知道根据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观察,整个沧州的女真贵族们,九成都来到了这无棣城中,因此数量不可能少於二十。 但是他现在一共才杀了十多个,与他预计的数量还是差了不少的。 不过他也並没有在这里多留,而是將油灯打翻,四处开始放火,他准备將整个城府都烧掉。 这样一来,除非对方挖了密道,从而顺著密道逃走了,否则只要还躲在这里就免不了一死。 確认火势已经升腾,不至於被几盆水就会轻易灭掉,他才转身从府中离开。 “呼一—” 黄丹长舒一口气,並快速呼吸,將原本囤积在体內的浊气吐个乾净,而这也算是运用【龟息功】的一个小小副作用了。 看到黄丹出来,独孤求败便走了上来。 “你手里怎么会有悲酥清风”,那不是西夏一品堂所有的么。” “什么?你说什么?” 黄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紧接著才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使用的迷药。 “这个,我这就是自己製作的迷药,与那“悲酥清风”很像么?” 听到黄丹这么说,独孤求败皱眉沉思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嗯,还真是,我之前曾在西边,接触过那悲酥清风”,確实与你这迷药有些相同,你这迷药让人头疼,而那悲酥清风”则是会让人流泪。 不过这只是其附带的效果,在让人全身筋骨麻木无法动弹这一点,却是十分相似。 我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迷药,其他迷药都是先头晕,此后才会觉察到身体无力,並开始產生麻木感。 可这种却是先让人身体渐渐无力,之后才会出现其他症状,更加让人不容易察觉,且还都是无色无味的。” 黄丹点点头,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对的,不过他现在並没有真的见过“悲酥清风”,所以也不知道两者具体有没有什么联繫。 “这我也说不好,此物原本是从一乘船老者那里所获,后来才根据其一点点仿製出来的,所以其原本真要就是悲酥清风”,其实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至於说为什么宋朝腹地的艄公手里,会获得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黄丹只能说当时人家都能组队前往无锡的杏子林,哪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发生的呢。 並且这迷药如果真的是脱胎於“悲酥清风”,黄丹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其真的是太好用了,无论对方有没有武功,都能一次性药倒。 黄丹这一次出来,准备的不可谓不充分,除了这迷药之外,他其实还带了一瓶毒药。 那是他用未炮製过的草乌、附子、雪上一枝蒿等植物,提取出来的强效毒药。 只不过目前为止,黄丹还没有遇到需要使用的时机,否则凭藉此毒药的强大药效,必然能够毒死许多人。 將自己在城府內的情况,给独孤求败说了一遍,之后两人便开始在无棣城內地寻找了一番,想要看看那些女真贵族究竟藏在了什么地方。 只可惜,黄丹他们是不可能有什么收穫的了,除了有一个谋克,確实是不在府里,而是到了城內的一家钱庄勒索钱財。 其他的那些女真贵族,此刻根本就不在这无棣城。 尤其是那位千夫长猛安,早早地就从城中离开了,此时也已经收到了自己布置在无棣城外,专门负责盯梢的手下报信。 现在正带著其他沧州贵族,向著西面的景州而去。 只能说这位千夫长確实是好运道,因为那景州正是他们下一个准备进入的州。 没错,黄丹他们原定的,並不是直接就一路向南,最终抵达黄河沿岸。 他们预计是斜著从东北向著西南进发,最终在开封汴梁城北面的位置渡河。 从无棣城出来,黄丹他们又去了这沧州的最后一站一乐陵,確认这里也没有女真贵族之后,他们一行人便也开始进入景州。 有了之前沧州的经验,黄丹他们在这里杀的更加轻鬆写意。 而且因为有著独孤求败这样的江湖高手在,黄丹也是从对方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尤其是在剑法上,独孤求败直接將自己驾驶重剑的心得都教了出来。 黄丹没想到的是,这些心得虽然並不连贯,但系统却是將之认可为了一门武功,並且也归类为了剑法之中。 隨著一个多月的相处,两人之间也是熟络了起来。 黄丹也从对方的口中得知,其现在心中对於自己剑道下一步要怎么走,已经有一个初步的设想,但具体要怎么做还没有確定。 至於那破尽万式的【独孤九剑】,此刻也还没有被创造出来,或者说没有完全创造出来,现在只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还没有被填充完全。 而这也正是独孤求败对於自己武道之路,下一步要怎么走的那个设想,他觉得等自己真的將这门能够破尽万式剑法创立出来,自己应该就能够明白了。 不仅仅是黄丹在从独孤求败身上学习,实际上是双方共同学习。 他也通过与黄丹的交手,获得了许多的感悟,为他破解天下招式提供了原始数据。 两人就这么一边杀一边切磋,还顺带著教导徒弟,直到进入大名府的时候,他们遇上了听闻几人壮举,从而前来助拳的武者和义军。 此时金国的国都,还是上京的会寧府,也就是后来的哈尔滨,距离这大名府可是足足有三千多里地。 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快速反应他们这些人的举措,確实是比较困难了。 但相应的,那些汉人武者和起义军们,本身就是在原本的汉地之中活动,距离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么远。 实际上他们要不是为了躲避,路上那些金国军队的绞杀,他们早就与黄丹一行人匯合了。 面对这些人黄丹直接就是来者不拒,毕竟他当初来到这里的一个任务,就是与本地的起义军取得联繫。 “诸位,想说的话,我也都已经说过了,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黄长史,我们兄弟都已经谈好了,既然岳王爷愿意收留,我等必效犬马之劳。” “没错,我们也是!” “也算俺一个。” “是啊,我们早就等著岳王爷来了。” 一阵喧闹过后,黄丹也是根据这些人手下具体有多少起义军,给他们进行封官。 当然了,也都不是什么大官,都是些什么伍长、十將、押正、队將、虞候、 都头之类的军中基础官职。 这也是当初岳飞赋予他的权限,以便他能够更好的与金国境內起义军进行交流。 这些义军,虽然大大小小规模各不相同,但现在加起来也有个两千多人。 这还是不算那些武林豪杰的情况下,加上这些武林中人就是两千三百人,差不多一军之数了。 看到所有人都愿意跟自己走,黄丹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有一点我要先说好。 这一次离开,如果你们还有家眷要携带,请儘快返回携带,这样还能在我们到达黄河河畔之前赶上。 如若不然的话,岳王爷虽说一定会北伐收復失地,可时间终究不定,你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与家人相伴————” 黄丹后续又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可真正离开队伍去接家人的,並没有多少。 毕竟能够决心起义的,往往都是家人被金人所杀的,否则但凡能忍,便不会有多少人会站出来起义的,那需要庞大的勇气。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其实也並没有让黄丹他们屠杀女真贵族更加高效。 毕竟那些女真贵族,现在只要听到他们几人的名声,就已经先一步逃走了,並且还给黄丹冠了一个“鬼吼”的名头。 毕竟在对付那些普通人的时候,黄丹往往都是【狮吼功】开路,毕竟对方就算穿著铁甲,也並不能阻拦他的声波,一样会受到与不穿甲之人差不多的伤害。 黄丹在听到这名头的时候,不屑地撇了撇嘴,觉得这些女真人真的是没有艺术水平,起得都是什么鬼名字。 不过紧接著一想,自己是来杀他们的,那起这种名字倒是也能理解。 黄丹此人也是有些犟,你既然给我起这么个名字。 那好,我还就真的往这个方向发展好了。 於是黄在这段时间里,又学习了关於【传音入密】的技巧。 有了【传音入密】的配合,黄丹原本使用出【狮子吼】时,浪费的力量更少,威力也变得更加集中。 最关键的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防止误伤到自己人。 虽说杀敌效率並没有增加,可黄丹跟独孤求败倒是省了不少力。 他现在往往就是衝著对方嚎上一嗓子,之后就让身后的起义军们衝上去杀就行了。 就算对方正军中夹杂有一些女真武者也不用担心,因为黄丹手下的这些义军里,也有百多名武者。 也是从进入大名府开始,黄丹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庞大,等到了攻破大名府中的元城时,其身边聚集的义军数量已经扩张到了六千。 並且这个架势,就好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庞大,投奔而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直到现在,他们来到了滑州。 黄丹他们预设的渡河的点位,就是滑州的武城镇。 而黄河的另一边,是申国境內的李固渡口,再往南方便是开封府。 当然,在跨过黄河到达开封之前,还有一个胙城。 岳家军为了接应黄丹他们和防范金国渡河,在这里是有驻军的。 只不过黄丹他们並不是进入滑州內,就可以直接渡河的。 这里也是金军的前线,其在黄河北方有一座白马城,同样也是有大军陈於此处。 双方在这一处渡口周围,陈兵都不算太多,都是只有一万人。 可有一点,那就是这里只有一万,但是附近能够快速响应前来支援的兵力绝不止一万。 岳家军这边稍微少一点,只能从附近快速赶来支援四万人,金军这边则是有差不多七万人。 也是因此,黄丹他们並不好渡河,一个不好就可能被金军大军包围在这里。 义军之中,便是有家住在滑中境內的,根据其所说,白马城中常年驻扎一万余名金军。 难免的武城镇则是不固定,但也始终都有驻军,少则八百,多则两千。 而在白马城东南方的卫南镇里,一般也有个几千的驻军。 这些都算是少的,关键是位於白马城的北面的濬州府,那里有一万五千士兵。 只需要小半日时间,这些士兵就可以从濬州支援到白马城,这才是黄丹他们真正的心头大患。 其实按照黄丹的估算,他们这些人强行夺下武城镇,倒也不算是多困难的事情。 毕竟有他和独孤求败在前面作为前锋,就算有大军在前阻拦,他们也能轻易撕开一个口子。 之后身边的这些义军,只要衝得足够快,就能强行突破大军的封锁。 更不用说,他们如果能够从侧面迂迴的话,完全可能在不惊动白马城的情况下,先一步到达武城镇。 关键的是,黄丹原本並没有预料到自己这一趟出行会这么成功,不仅南下的时间大幅度缩减,更是还带走了这么多义军。 他现在怕的事,黄河南畔的岳家军还没有准备好。 那样的话,他们手中没有船可以立刻渡河,便会被后方的大军直接堵在黄河边上。 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为此,黄丹他们並没有进入卫南镇,而是大军驻扎在以北五十多里的位置。 此时黄丹召集来眾人,一同商討这个问题。 最终一个江湖侠客主动站了出来。 “我名白敬,有著一手家传的踏浪功夫,诸位若是能够將我护送到河岸边,我有把握从这面游过去!” 听闻此言,在场眾人都忍不住看过去,此人长得精壮,三柳掩口长须,头戴棕色方巾。 黄丹看了看周围之人,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好,白义士此举若是能成,我当向岳王爷奏请你的首功!” 紧接著黄丹看向独孤求败:“还请前辈於此坐镇,我带著白义士前去河畔走上一遭。” “师父,要不还是我们去吧。” 看到自己弟子开口,黄丹很果决地拒绝了。 “我也是想要去河畔一趟,看看那里的船只情况如何,若是情况良好,说不定都不需要白义士渡河呢,所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了。” 第98章 女真重骑(6K) 第98章 女真重骑(6k) 此时的起义军,在黄丹的安排下,安营扎寨、探马蓝旗全都是模仿岳家军的標准进行。 虽说这种模仿,连高仿都算不上,但也已经比他们原本各自为政的情况好了太多。 实际上这也是金国境內的起义军,为什么始终发展不起来的一个主要原因。 根据大申的统计,自从金国南侵开始,汉地起义军数量不下五十万。 只是他们各自为政,没有计划,没有纲领,也没有对应的组织。 在这种情况下,很轻易就会被金军分而击之。 否则单论数量的话,这起义军可是比女真人本族军队全加起来数量还多。 但这些起义军,就好像是没有脑袋的人一样,虽然有个强壮的身子,但因为没有头颅引领,根本就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来。 而现在,黄丹这颗脑袋的到来,虽然並不算灵光,但好歹有了统筹这具身体的能力,勉强能够控制身体发挥出一些力量来。 这个道理,其实原本的那些起义军自己也知道。 可这个脑袋也不是谁都能够当的,原本的黄丹也是不够格的,但架不住他背后可以扯来岳飞当大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正是依靠著岳飞的名头,以及黄丹本人表现出来的武力,这才能够压住下面这些起义军,让他们听从命令。 但就是这样,黄丹在自己离开军营后,也必须留下独孤求败这位绝世高手,才能让这些人继续按照他原本的命令行事。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黄丹的几名弟子,还是那些起义军的各个首领们,他们是都无法替代的。 黄丹跟著这白敬还有一个叫做王冲的本地人,走小道从白马城与卫南镇中间的区域穿了过去,最终沿著黄河岔道,偷偷走到了武城镇外。 这武城镇乃是军事要地,周围的树木基本上都被砍伐乾净了,让他们没有什么掩体可用。 也是多亏了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尚暗,否则他们这样孤零零站在河边,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的。 因为地球本身曲度的问题,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如果前方一片空旷没有遮掩,最多只能看到五公里內的人。 但五公里这个极限范围,就算能够看到,也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也无法认出对方是一个人来。 这个道理,此时的人们虽然说不出原理来,但通过实践早就已经摸索出来了。 像是黄丹他们此时,就差不多在镇外十二、三里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上,因为城镇建筑本身比人高、比人大,因此黄丹他们能够看到镇子,而镇子上的人看不到他们。 这个时候,黄丹从怀中掏出了单筒望远镜,远远观察著镇子里的情况。 “嗯,镇子里有十三、十五,一共十六艘船,可惜里面只有三艘是漕船,剩下都是小板,根本就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白义士,看来还是需要你出力了。” 那叫做白敬的武者,二话没说就开始脱掉上身的衣服,原地运功活动了一番后,便向著黄丹指著的对岸位置游去。 黄丹用望远镜锁定著对方在河水里的身影,一直到对方成功上岸,並向著远处的李固渡而去,黄丹这才鬆了一口气。 不过他並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等在原地,直到对面的李固渡中,几乎同时升起了三道狼烟,黄丹这才放下心来,在那位王冲的引领下返回了大营之中。 回到大帐之中,黄丹立即喊来眾人,將之前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已经与对岸取得了联繫,对方会在三日后的凌晨,从上游位置派出一支船队向武城镇进发。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第二日晚间,將那武城镇拿下! 根据我们和王冲的探查,那武城镇此时驻守之人应该不足一千。 凭藉我们的人手,想要灭杀掉对方完全不是问题。 关键的问题在於,我们要儘可能不惊动附近的其他人马,否则迎接我们的必然是大军围堵。” 眾人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表情都很是严肃的。 黄丹也是抓紧时间给眾人安排任务,其中最主要便是让熟悉路途之人,与武者结伴一起外出探路,防备他们被金军发现。 甚至为了防止被发现,黄丹他们主动五千人的队伍进行了分割,分成了两队两千五百人的队伍,从而进一步减小体量。 终於,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中午,黄丹让所有人饱餐一顿,之后便向著目的地进发。 得益於黄丹之前在大名府的一同扫荡,这五千起义军可是都穿上了女真正军的甲冑,此时再带上武器,看起来倒是颇为样子。 尤其是这些起义军,大多数都是与被金人搞得家破人亡,对女真的仇恨深可见骨,属於寧可死也要拉著对方一下的那种。 有著这种不怕死的衝劲,再配合上甲冑与兵刃,虽然算不上精兵,但战斗力却是不输一般的金军。 而等这些人过了黄河,在岳家军中获得一定的歷练与学习,绝对能够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否则的话,真要论兵源,现在的大申完全不缺这么几千人。 关键是这些人敢杀敢拼,还对金人有著化不开的仇恨,最精锐的最好苗子,岳飞实在不忍让这些人就如此埋没在金国內地,最终一点点被分化解决。 也是因此,岳飞对对於黄丹这一次行动很是重视,此时驻扎在胙城的,便是前军都统制张宪,他亲自在此进行接应任务。 现在,黄丹他们终於是带著起义军,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武城镇外三十里的位置。 这个位置,镇子里的人看不到黄丹他们,可河对岸的张宪却是一清二楚。 之所以他们隔得更远,却依旧还能这么清楚黄丹等人的行踪,原因便是黄丹之前跟岳飞说的热气球,此时已经初步研製出来了。 其虽然在大申境內是绝对的机密,可像是张宪这种高层自然还是知晓的,並且也是最先体验到其效果的。 在知道这热气球也是出自黄丹之手后,张宪对於黄丹的安危自然是更加上心了。 毕竟在他看来,琉璃、千里眼、热气球,还有那连他也只是看到两眼的流星雷,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大於金国境內的那些起义军。 虽然说起来不好听,可真要让他选择的话,他寧愿让那五千起义军全部身死,也要保住黄丹性命,他对於大申实在是太重要了。 就比如现在,因为大申还没有搞定热气球如何移动的问题,暂时只能將之当成一个大號的纸鳶那样,用粗麻绳拴在热气球下的篮子上,防止其被风吹跑。 虽说现在的热气球使用起来限制还有很多,但因为其可以一次性升空几百米,军用价值依旧极高。 就比如在黄河这边的金人,不是没有看到那空中的黑点,可问题是没有人会想到,那是河对岸的岳家军製造出来的,都只以为是一只巨大的飞禽而已。 但岳家军这边,凭藉著离地数百米高的热气球,和他们手里的千里眼,却是能够將河对岸的军事布局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时间已经是黄昏,黄丹他们在等天色又暗淡了几分后,便是向著武城镇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张宪也是命令手下在上游位置开始行动,二十几艘大船顺流而下,向著武城镇的位置而去。 这些大船为了隱蔽,外面可是没有插火把的,相反河对岸的武城镇则是因为黄丹他们的进攻灯火通明。 因为这武城镇的特殊性,其实在城的北面每隔上一段距离,就有白马城布置的哨岗在哪里。 为的就是防止对岸突然渡河,从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看到武城镇第一时间升起的狼烟和大火,那些哨岗在愣了一瞬间后,便立刻向白马城位置跑去。 不仅如此,他们在派人报信的同时,还吹响了自己脖子上的骨哨,这哨声干分特殊,能够传出去很远。 而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能够在一点时间,从嘈杂的环境里,分辨出这种哨声来。 於是下一班岗哨,在前一班还没有到来之前,就先派出了一人向北报信,也同步吹响了自己脖子上的骨哨。 也是因为他们布置的岗哨森严,所以黄丹他们几乎不可能將攻打武城镇的消息盖住,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快速解决战斗,並在白马城的援军到来前,先一步上船渡河。 这武城镇,此时只有五百多人驻守,此刻面对黄丹这五千多人,守不住是必然。 尤其是在黄丹和独孤求败一马当先,先一步將镇外大门破坏之后,没有了城墙作为依託的金军,几乎是一面倒地被起义军们击溃。 也就是这些起义军对於金军恨意太重,不想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非要將他们全部杀死。 否则围三闕一的话,这里早就可以拿下了。 热气球上的士兵,忠实地將自己看到的情况都通过旗语告知给了地面上的人。 张宪在知道黄丹他们轻鬆就拿下了武城镇后,也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气。 现在就看白马城的援军什么时候到来了。 黄丹他们丝毫不敢耽搁,先紧著武城镇外的这些船只,让起义军们儘可能多地上船,並让他们先一步渡河。 这一下子就少了近两千人,这样剩下的三千多人等对岸的船只到来后,也能用更快的速度上船。 踏踏踏,踏踏踏———— 隨著时间的推进,五感灵敏的黄丹,已经隱隱听到了杂乱的马蹄声,很显然北面的金军已经快要到了。 黄丹看著河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水浪,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你们现在这里等船来,如果船来了就先登船。 我好像听到援军的声音了,去看一看!” 事实上黄丹听得並没有错,只能说白马城对於武城镇太过於重视,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三千骑直奔这里而来。 黄丹向外跑出不过几百米,就隱约看到了骑兵的身影。 因为这些骑兵中是有人手持火把的,所以黄丹很轻易可以看到那些骑兵的情况。 尤其是是在火光的照应下,可以看出这些骑兵都是金军里的重骑兵,衝过来光凭衝撞都能將人直接撞死。 可这些骑兵对於黄丹来说,却是更加好对付。 因为。 “吼!” 等对方双方距离又近了一些,黄丹全力爆发的【狮吼功】,在【传音入密】 的控制下,收束到了前几排重骑兵的坐骑之上。 “唏律律————” 那些马匹在爆发的声波攻势下,几乎是瞬间趴窝。 此时的这些骑兵,为了都能够第一时间支援武城镇,催动著身下的马匹,几乎是全力进行奔跑。 这个时候马匹摔倒,那巨大的力量不仅仅直接让马腿折断,人从马身上飞下来这么简单。 前几排的重骑兵在落马后,死亡近乎四成半,剩下那六成也是没有了任何的战力。 可问题是,后面的那些重骑兵,此时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在前面骑兵倒下之后,就直接撞了上去。 这一下子,不仅將原本好不容易残存一条命的前排重骑兵撞死,后面的那几排靠的比较近的重骑兵也是非死即伤。 可以说这从白马城前来的这三千重骑兵,被黄丹一嗓子直接干废了七百多人。 四分之一的同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亡,尤其是里面还有带队的长官,后面紧急调转方向和勒住韁绳的重骑兵们感到迷茫。 他们此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中了敌人的埋伏,那前面的武城镇又是什么情况,是否已经彻底被敌人占据,他们又还要不要继续前往了? 一体连串的问题,在他们的脑海中生成,紧接著就是各种迷茫,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但这些重骑兵,也不愧是金军的王牌,前后没有几个呼吸的时间,残余重骑兵中就自发推选出了临时长官。 之所以还要推选一番,便是因为此时的重骑兵中,还剩下两名猛安(千夫长)存活,主要是他们之间商议了一下,最终才决定了由哪一个做最高长官。 推举出了长官,剩下的重骑兵顿时不再如散沙一般,而是开始重新编队,並且为了防止再出现之前的情况,每一骑之间的距离也都拉大了。 踏踏,踏踏———— 这些重骑兵再一次向著武城镇方向进发,没错他们准备继续执行任务,只是派出了三骑返回白马城报信。 面对这一情况,黄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之前能够有那么好的效果,主要还是因为对方觉得武城镇,不可能这么快就沦陷,並且被人占据后布置上陷阱。 可现在有了方法,黄丹再想要一嗓子镇杀七百多重骑是没有机会了。 虽说他现在使用狮吼功,每次最少也能杀死十几个重骑,可与剩下的那一千多人相比,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因此他转头就跑,在轻功全力施为的情况下,可是比这些重骑快了不只一筹。 好在,当黄丹跑回镇子附近的时候,便看到了那正行驶在水面上,即將靠过来的大船。 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起义军们能够登船,黄丹赶紧招呼眾人。 “快,放火,將镇子外围的建筑全部点燃,金军的重骑衝过来了!” 听到黄丹的召唤,顿时就有人上前照做,在將这里储备的桐油全部泼洒出去后,火焰很快就升腾了起来。 那些重骑的速度,虽然比黄丹轻功要慢,可终究也是战马,在火焰升腾起来的时候,已经距离这武城镇没有多远了。 “停!” “可恶,我们来晚了。” “对面的那些大船,是宋军大军么? 凭藉我们这些人,完全不可能挡住啊。” “走!我们回白马城,將这一消息上报给万户,从那些大船的规模来看,宋军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些应该只是站稳脚的先头部队,我们先撤!” 其实按照金军的规定,他们这些重骑是应该上前与对方进行近距离接触的,从而好为白马城提供更多的有用信息。 可因为镇子里此时的大火,与空中升腾而起的浓烟,让这些重骑看不清镇子里的具体情况,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有不少人。 再加上水面上那即將靠港的大船,实在是让这临时上位的骑兵指挥,没有了靠近的想法,灰溜溜地带著下属们向著白马城逃走了。 在返回白马城后,这位临时骑兵指挥,为了儘可能减弱自己在这件事里面的存在,將放火这件事扣在了镇子里原本的那些守军身上。 “万户,我们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哪里的守军,为了不让宋军从港口里出来,放火点燃了镇子。 大火直接將我们阻隔了开来,实在没有办法进入镇子,无奈之下我们才返回来通报情况————” 金国这边,还在以为是宋军要强行登陆,向他们发动进攻。 从而在最短时间內,將求援信函发送给了周围的其他军队。 可实际上呢,黄丹他们却是渡河返回了大申。 登上船后,黄丹顿时就放鬆了下来,虽说与南边的南宋相比,大申的水军可能不是最强的,但比北面的金国却是强了许多。 因此他们基本上不会担心,被金军在黄河上截停,平安地到达了河对岸的李固渡口。 而张宪这位都统制,此刻亲自前来查看,在黄丹落地后主动邀请一聚。 至於身后的这些起义军,之后也会被张宪军队接收,经过训练后成为岳家军的一部分。 实际上岳家军已经准备进行改编了,但手下突然接管的地盘太大了,要处理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以至於暂时没能顾忌得上,不过听张宪说此事也快了。 两人详谈一番,又居住了一晚,此后才带著独孤求败一同前往京兆府,黄丹需要將自己这一次进入金国的情况匯报给岳飞。 至於独孤求败,他之所以会跟著黄丹一起,则是因为黄丹跟他说,等从京兆府离开后,会走水路从海上进入安南。 之后穿过安南进入大理,最终前往王都旁的天龙寺,在哪里寻找段誉。 毕竟他们所在的大申,与大理並不接壤。 要么横穿川蜀,最终翻山越岭进入大理,要么直接爬青藏高原,从吐蕃境內进入大理。 相对来说,黄丹选定的这一条,顺著安南国內湳定江一路向上,最终横穿哀牢山,进入大理腹地的路线,相对来说是最好走的一条了。 至於说前往大理这么费劲,那为什么他们不先去找灵宫的虚竹。 只能说此人实在太过於低调,外界完全没有什么信息流传,其现在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晓。 顺带的,那灵鷲宫究竟在什么地方,黄丹他们也不知晓,只知道是在天山山脉。 可天山山脉何其之大,要是靠两人慢慢找,怕不是能累死。 相反的,那位段誉身为大理皇帝,甚至还没有退位。 正因如此,只要能够到达大理,就可以很轻易找到对方。 並且还有可能从这位大理皇帝口中,了解到虚竹与灵鷲宫的情报,这才让黄丹他们优先选择南下。 不仅如此,黄丹为了拉拢独孤求败,表示可以带对方前往天元门藏书阁,阅读那里的武功秘籍。 毕竟独孤求败想要创造出,能够破尽天下武学的【独孤九剑】,前提便是要先儘可能多地了解其他武学,从而在其中找到共通处。 別看独孤求败本人武力高绝,但这种事情远不是依靠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需要有一个势力在背后为其搜集才行。 当然了,不想要建立或者加入某个势力的话,其实还有另外一条捷径。 那就是打劫其他成熟势力,比如少林寺。 实际上黄丹觉得灵宫更加合適,毕竟那位天山童姥,曾经下统率有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相应地掌握有这些门派的武学便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仅如此,其门內更是还有著【天山折梅手】这种顶级掌法。 按照天山童姥所说,这天山折梅手是永远学不全的,並且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中。 从这描述来看,与【独孤九剑】显然走的都是类似的路子,因此其门內必然会收集有大量的武学,对於独孤求败完善自身武学有极大的借鑑意义。 > 第99章 突破(6K) 第99章 突破(6k) 黄丹在从京兆府离开时,並不仅仅只是带走了独孤求败一人,还有十几名从金国出来的武者,他们都是准备加入天元门的。 黄丹在进行了一番考教后,便答应了下来,现在准备带著他们一起返回天元门。 跑一趟海船,自然不能只是乘几个人这么简单,还带走了一船的物资。 这艘船上的其他物品,黄丹都不怎么在意,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岳飞让人送来的九箱半的书籍。 其中四大箱子的书,是黄丹弟子前去少林寺藏经阁誊抄的各种经书秘籍。 还有两大箱子则是岳飞在大申国內,搜集到的各种武功秘籍。 最后那三箱半,里面只盛放了一门武功,名为《九阴真经》。 听岳飞所说,当时是有一伙人,在江西抚州的崇仁山上盗墓,结果刚巧遇到了暴雨,大雨冲塌了一处墓穴。 那些人进入墓穴之后,才知道这是编纂《万寿道藏》的黄裳的墓。 由於墓中並没有什么金银財宝,除了壁画就是一些书籍,他们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便將那些书都搬走了。 盗墓本身就是重罪,更何况那黄裳本身还是朝廷官员,於是那伙人就想著逃入大申境內,这样南宋的法律就管不了他们了。 结果那些人刚刚进入荆湖地区,就被岳家军给逮住了,这几箱子书也就此被缴获。 那三箱半的书籍中,说是《九阴真经》,实际上却是被黄裳精简过的《万寿道藏》。 在船上的时候,黄丹与独孤求败就在研读这几箱子武功秘籍,独孤求败的注意力主要都在那些五花八门的武功招式上。 黄丹倒是一心都扑在《九阴真经》上,其明面上由三部分构成,分別是由梵文编写的总纲,以內力为主的上卷和以武功招式为主的下卷。 但经过黄丹的进一步钻研,发现那总纲是《九阴真经》的目录大纲,而这《九阴真经》则是《万寿道藏》的目录大纲。 《九阴真经》里的每一篇武功,都能够在《万寿道藏》中找到对应的经文,结合其中道家对於天地万物的理解,便可以更进一步开发出那门武功的威力。 而对於那门武功的学习,也更方便人理解道藏里的经义,这二者是相辅相成,是用来理解世界的瑰宝,而不单纯是一套武学。 这一发现,让黄丹越看越是入迷,甚至对於这套书都只是在读在研究,而没有刻意去学习內力的武功。 “师父,要到了,已经可以看到天元山了。” “哦,好,我等下就出来。” 黄丹此时还在看书,口中也就是敷衍著应和。 不过外人的介入,和目的地的到达,终究是让他继续研读的兴致衰退。 “哎呀。” 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舒缓了一下自己连续僵坐了许久的脊背。 “咦?” 就在此时,黄丹才意外地发现,自己明明只是研读经书,竟然不知不觉中就学会了整套《九阴真经》里的武功,虽说等级都还很低,可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虽说《九阴真经》创立的初衷,是黄裳为了报仇,从而专门为了破解杀害他家人的那些人的招式。 可其终究是在得见最后一个仇人年迈力衰,再无报仇之心后,方才整理自身所学最终编撰而成。 所以在成书的时候,便已经不再局限於那些仇敌的武功,下卷之中的內容变成了当时各种典型武功招式的记录及其对应破解方法。 再加上上卷中所记录的,黄裳本身从道藏中所领悟而出的高深內功,黄丹在將整套《九阴真经》领悟后,直接达到了將自己拳掌、轻功都提升到融会贯通的程度。 这甚至还不是黄丹提升效果最大的,真正出现明显变化的,还是在於黄丹的內功上。 隨著他对於《九阴真经》的参悟,他的內力附带了更强的治疗、解毒、解穴、移穴等效果。 此外还有那【移魂大法】,让黄丹现在高达66点的精神力有了用武之地。 要知道这才只是黄丹船上三分之一秘籍的效果,要是將剩下六大箱子的秘籍全部学习了,黄丹都不敢想像自己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也是在这个时候,黄丹才感受到背靠大势力的好处,这么多秘籍才能轻易获得。 另一边的独孤求败,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一上来先看的是那两箱子,从大申境內搜集上来的武林秘籍。 这段时间研读下来,他也是获益匪浅,尤其是对於自身武学有了新的认识,最近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卸下了自己身上的那柄巨剑,而是时不时空手在甲板上比划著名什么。 船上的眾人,虽然看不明白独孤求败究竟是在做什么,可他们之前是看到过对方在金国內大杀四方的,因此都不敢上前进行打扰。 此时到了天元山,独孤求败却是不急於立刻寻找段誉比武了,而是让黄丹给他提供一处僻静的环境,他需要整理一下自身所学。 黄丹自无不允,在让弟子將船上的十箱秘籍搬运到藏书阁中后,便为对方安排了一个相近的院子。 这样子一来,既方便独孤求败时常来借阅秘籍,也方便他在附近的小演武场上模擬。 黄丹也算是难得地平静了下来,只是他原本所想的,能够与妻子过过日子,閒下来看看书研究一下秘籍什么的,却是没能够实现。 別看他当初在岛上设置了许多岗位,让他们能够管理起来岛上的各种事务。 可实际上还是有许多大事,必须要等著黄丹点头同意才行,再加上之前长期不在岛內,积攒下来的事情可是不少。 因此他一连下来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门派与周围岛屿的建设之上了。 而独孤求败则是在这段时间里,真的依靠天元门內的这些秘籍,填补了自己所需的空缺。 从这之后,独孤求败就进入到了闭关状態,连黄丹为他准备的院子都不住了,而是到了山上、海边、悬崖等等地方,平时根本就见不到他人。 可相应的,黄丹却是能够收到弟子们的匯报,说是哪里哪里的树倒了,哪里哪里的山崖崩了一块,又哪里哪里的海滩出现了一个大坑等等。 別说,虽然没有看到独孤求败,可通过这些现场遗留的痕跡来看,对方应该还是很成功的。 又是两个月,黄丹得到了一条好消息,那就是他的妻子怀孕了。 这一则消息,不仅仅是黄丹本人高兴,是整个天元门和岛上的所有人都感到高兴。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就意味著黄丹现在的这一切,都有人能够继承了,那只要不出大问题,他们和他们后代的生活,也能继续如此维持下去。 也是因此,岛上的人工作起来更加积极,黄丹也能从中得到解放,將更多的时间用来陪在妻子身边。 又是一个多月,独孤求败回到了之前的院子,他已经成功了。 这么算起来,独孤求败已经前前后后闭关了半年时间,他现在出关的第一时间就准备来与黄丹进行切磋。 黄丹这半年来,虽说被琐事缠了身,可也不是就將练武之事彻底丟下。 他抽著空也是从那些新获得的秘籍中,挑著学习了一些。 最终黄丹的刀法,也终於是学得足够多,通过系统融合为了一体。 两人並没有在演武场上比试,而是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山崖旁,这里足够清静,也可以让他们放得开手脚。 此时黄丹手持一桿屈刀,刃长三尺二寸,柄长四尺八寸,全重一百零八斤,同体都是由陨铁打造,甚至为了调整整体的重心问题,还在刀杆中心包上了黄金。 这杆屈刀整体长度超过两米五,外形参考了当初狄青的“神机万胜水龙刀”。 只不过整体做了处理,呈现出不反光的哑光黑表面。 黄丹此时持刀站定,看起来並不像是江湖侠客,反而更像是一个要征战沙场的將军。 对面的独孤求败,则是手中握著一柄天元门的制式长剑,那状態松松垮垮的,也不像是什么绝世高手。 “独孤前辈,还请让我见识一下,你这段时间的成果。” “哈哈哈哈,好,这说起来还真的是要感谢你了,来。” 独孤求败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並起手发动了先攻。 嘣,嚓— 黄丹的长刀一架,铁桿的刀柄直接就挡住了长剑的攻击,但独孤求败这一剑完全没有结束,而是贴著刀柄直奔黄丹的手指而去。 明明黄丹身负数门外功,尤其是之前还从《九阴真经》里,学会了当初黄裳自我改良后的【金钟罩】,那效果比最初的原版效果好了许多。 可现在黄丹现在,明明剑刃都没有碰到自己的皮肤,他的手指上就传来了刺痛感。 面对这一情况,黄丹自然不会违抗自己的原始本能,当即就撒手收回手指。 好在黄丹这屈刀是双手武器,单独收回一只手,完全不会將兵刃丟掉。 不过独孤求败的这一剑,也就到此为止了,黄丹借著鬆开一只手的功夫,另一只手立即一转刀柄,便將贴上来的长剑盪开。 隨著两人的武器分开,黄丹也发现了对方长剑的异样。 他可以感受到对方长剑上,附著著一层內力。 这一下子可是让黄丹看得双目圆睁,要知道他体內的內力,除了因为【寿木长生功】本身的特殊性,可以將內力灌注入木头之中之外。 他的內力是不能探入其他死物之中的,基本上都是离体之后就会开始溃散。 可看眼前的独孤求败,竟然能够將內力灌注到长剑之中,並且看样子使用了与自己【寿木长生功】类似的手段,让手中的长剑拥有了承载內力的效果。 看到这里,黄丹才知道,难怪对方敢於只用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就来与自己对战。 “好手段!” 黄丹口中夸耀一声,手中的动作却是不停,仗著手中屈刀的长度优势,黄丹在身子后退的同时横扫阻拦。 面对长杆武器,如果要与其远距离作战,那吃亏的自然是独孤求败。 可他却似毫不在意,手中长剑在地面上一挑,就是六七枚小石子被其挑飞,直奔黄丹面门位置而来。 这一下子是让黄丹有些意外了,毕竟之前的独孤求败,虽然手中招式眾多,可始终都是围绕在剑招上。 但现在竟然用出了暗器,还是从地上挑石子,这跟独孤求败直接扬沙子有什么区別! 黄丹感觉自己印象里,那个孤傲、瀟洒,狂傲不羈的世外高人形象,此刻却是已然崩塌。 不过对方可不会给黄丹感慨的时间,在那几枚石子之后,则是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剑气紧隨其后。 虽说剑气本身看不到,可是其在空气中行进的痕跡,仔细看还是能够发现的。 为此黄丹不能不將手中长刀收回,以求拦住对方的攻击。 好在黄丹也不是之前的自己,准备也让对方看看自己这半年时间的收穫。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说著,黄丹手中长刀便兜头盖脸地劈下,只不过长刀此时距离独孤求败还有著一尺子远的距离。 但独孤求败却是一个抽身,在从刀刃的正前方躲开,且因为其速度极快,甚至在原本的位置还留下了一个残影。 但就在下一刻,那残影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刀刃前方正对的之辈,突然被一道无形刀刃劈开。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那些被劈开的植物切口位置,出现了明显的高温炙烤痕跡。 这確是黄丹结合【燃木刀法】和【地火功】劈出的一刀,產生的高温足以点燃木柴。 黄丹藉助那將近一米长的刀身,和功法附带產生的高温,一定程度上,可以在刀刃前几十厘米范围內,模仿出剑气的效果。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与独孤求败释放出的剑气完全是两个概念。 也是在这个时候,黄丹知道对面的独孤求败,应该完成了自己剑道的最后一步,化有形剑为无形剑,拈花飞叶皆可为剑了。 “这是剑气外放?当真是神乎其技,当世之中能够与你在这一道上比拼的,可能也就只有那位身怀六脉神剑的段誉了。 说是这么说,可黄丹並不准备就此罢手,与剑气的比斗,他这还是第一次,正好奇的紧。 乾脆黄丹便將自己这段时间,所学所会,全部都施展了出来。 “轰,噗——” 黄丹以【狮吼功】、【传音入密】、【移魂大法】、【摄心术】为基础,结合上自己前段时间学习的口技,模仿出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最初的时候,独孤求败只会觉得耳边声音烦躁,並且会对自己造成一些小影响。 可隨著时间的延长,独孤求败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海浪。 再加上此时两人比斗所在的山崖,本身就是在海上,周围刮来的海风,和钻入鼻中的咸腥味,让这种感觉更加真实。 以至於独孤求败在一个眨眼之后,就从面对黄丹变成了面对滔天海浪。 面对著这数米高的海浪,独孤求败眼中寒芒一闪,下一刻手中的长剑便是刺出了尺长的剑气。 剑气与海浪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脆响,和后续连绵的嗡嗡声音。 这却是因为那剑气,实际上是击中了黄丹的屈刀。 好在黄丹又立刻加大了【狮吼功】的威力,彻底压住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这才没有让独孤求败从自己的催眠中甦醒过来。 不得不说独孤求败的意志足够坚定,他此前也曾尝试过这一招,手下的弟子几乎都会在瞬间被他控制住。 完全不会像是现在的独孤求败一样,仅仅只是產生幻觉,並且还能再幻觉中行动自如,对自己的攻击进行反击。 眼看著巨浪再一次拍来,独孤求败这一次却是没有等海浪近身才动手,而是先一步刺出一道剑气,直奔海浪下方与海面接触的地方。 看著直奔自己下盘而来的剑气,黄丹当即手刀格挡,在独孤求败的眼中便是那海浪在靠前便先一步被他消弭。 如此一般反覆了七次,黄丹却是感觉自己的消耗有些大,自己的精神有一点萎靡。 黄丹不好受,对面的独孤求败也同样不怎么好过。 毕竟之前那只是,黄丹第一次与能够硬抗自己催眠之人比斗,所以並没有什么经验。 可隨著之后的几次尝试,黄丹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些关键。 那就是自己的言行举止,在对方眼中会被夸张化呈现。 也是借著这一特性,黄丹效仿对方之前的行为,將刀身插在地面上,向著对方一挑,数十块小石子便向著对方飞了过去。 在对方的眼中,便是远处一道海浪,狼狠地拍在了礁石上,硬是將那一处礁石拍碎,大量的礁石碎片此刻正向著他飞来。 看起来好像与外面的真实场景没有什么区別,可问题在於独孤求败眼中的小石子,此刻一个个都比拳头还要大。 可实际上,这些石子还没有小手指甲大。 不仅如此,被黄丹扬起来的沙子,此刻在对方眼中也是变成了一个个小石子。 用品劈拳头大石块的方法,来劈那些小不点的石子,不是说完全不能做到,而是会让独孤求败產生误判。 从而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长剑竟然穿过了一块礁石,可那块礁石本身並没有被破坏。 黄丹这一波,一共让独孤求败漏掉了三块小石子。 但凭藉著对方的轻功,这些小石子本身也没能打到对方的身上。 可因为之前环境中明显的错误视觉,让他察觉到异样。 紧接著独孤求败眼前的海浪,便重新变成了持刀的黄丹。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让我如此轻易地著了道。” 黄丹摇摇头:“轻易?为了对前辈使用这【移魂大法】,我可是一点都不轻鬆啊。” 没有了环境的辅助,完善了【独孤九剑】,且身怀剑气的独孤求败,每次都能找到黄丹攻击的薄弱点,並通过剑气逼迫他不得不回防。 虽然黄丹並没有学习过【独孤九剑】,但他现在的眼界已非普通人可比,因此在见识对方使用过几次后,便也大致明白了这门武学的技巧。 说白了就是预判,虽然天下武功多种多样,招式数以万计,可有一点没有变的就是人的发力技巧。 独孤求败熟读各种武功秘籍,最终总结出了使用不同类型武器时,身体的发力技巧。 此后无论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他只要看到对方的身体动作,便能够提前预估出对方的大致招式。 同时因为每个人的发力都有细微的不同,这就导致了使用【独孤九剑】对敌时,与对方交手次数越多,对对方发力技巧越是熟悉,其预估的也就越准,威力也就越大。 有了这一发现,黄丹便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那就是利用【九阴真经】中的收筋缩骨法,临时调整自身的手、脚、身长。 上一秒黄丹的胳膊还是七十厘米,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了六十五厘米,身子也同步矮了几公分。 甚至也可能黄丹的左右胳臂,上一刻还是近乎等长,下一刻就能差出干厘米来。 同样的,黄丹身子也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阵儿挺胯一阵儿驼背。 这样的临时身形改变,会让黄丹的发力出现明显变化。 虽说对面的独孤求败也猜不准,黄丹下一刻的具体招式位置,可同样的也影响了黄丹招式的威力,十成力量只能发挥出七成的效果来。 不过黄丹力气足够大,再加上这一百零八斤的刀重量,就算只有发挥出七成来,劈到身上结果也是一个死。 其实除了这一种办法之外,还有一种破局之法,那就是用足够高的数值直接碾压。 无论是將外功修炼到极致,让对方的剑气根本无法破防,从而便不会受到对方破招的影响。 还是將速度提升到极致,让对方哪怕看出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打算,可因为自身速度跟不上,也只能看著他进行攻击。 后来东方不败碾压令狐冲时,所用的便是这后一种方法,让那令狐冲完全跟不上自己的速度。 可问题是,黄丹对面的並不是令狐冲,而是独孤求败,这天下间又有谁敢说自己能够硬受对方一剑无损的。 > 第100章 剑气(6K) 第100章 剑气(6k) 黄丹用出的收筋缩骨法,虽然给独孤求败带来了一点麻烦,但很快这位剑道宗师便適应了这种变化。 独孤求败的剑法越发精妙,剑气也是肆意纵横,最终竟在黄丹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剑气区域。 无论黄丹如何变化身形,周围的剑气都会以他无法预判的角度,从周围的区域中刺出,黄丹身上的衣物,此时也已经被剑气刺了一个个破洞。 “好!”黄丹赞了一声,手中屈刀陡然变招,不再追求刁钻的角度,而是以力破巧,大开大合地劈砍起来。 这正是他从少林寺秘籍中学到的【伏魔刀法】,配合他一身蛮力,每一刀都带著劈山裂石之势。 刀风呼啸之间,硬是將独孤求败布置在外的剑气,全部都搅得七零八落。 独孤求败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长剑如灵蛇般穿透刀网的缝隙,直取黄丹胸前要穴。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正是找准了黄丹出招之间的间隙,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危急时刻,黄丹突然鬆手,让屈刀脱手飞出,同时身形急退。 那长刀在空中旋转著飞向独孤求败,哪怕【独孤九剑】讲究只攻不守,此刻却也不得不回剑防御,准备將长刀盪到一旁。 而黄丹则趁机拉开距离,同时右手手腕一甩,一条银白色的光芒闪过,好似一条蟒蛇一般缠绕在屈刀刀柄之上。 正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白蟒鞭法】,此刻牢牢锁在屈刀刀柄之上。 “哈!” 隨著黄丹的发力,那原本直奔独孤求败面门而去的屈刀,在这镀银钢鞭的作用下,来了一个大点头,从攻击面部变成了攻击胸膛。 独孤求败被逼无奈只能变招格挡,而黄丹则是借著长刀上受到的反力,迅速將之重新拉回到手中。 黄丹这一招,还是之前跟独孤求败学的,別说还真的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来。 重新將钢鞭缠回手臂之上,平时不用也能当做一个铁质护臂,来加强自身手臂上的防御。 “嗯?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有浪费啊,倒是正好!” 独孤求败对於黄丹还能变招可以说是十分欣喜,他想要的並不是什么一边倒的战斗,而是能够有人可以与他斗的有来有回。 此时感受到黄丹为其带来的压力,独孤求败的脸上神情愈发兴奋。 黄丹这段时间里,主要研究的还是【九阴真经】,哪怕已经通过系统將之提升了等级,也依旧有事没事就会研读《万寿道藏》。 这让他不仅仅学会了【九阴真经】中的武功,更从道藏中领悟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此刻他施展的,正是自己结合道教体系与內力运用,所结合出来的一种新法门。 也是到达这个世界后,他凭藉自身所学,真正从头开始创造出的一门武功。 “天一真水,藏之于丹,阴阳相合,降而为丹。” 黄丹参照【地火功】,於心臟与小肠中產出带有火毒属性的內力,结合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按照道藏的思想。 原本是想要试著从肾和膀胱中,產生出带有寒毒属性的內力。 结果他在尝试的时候,却发现从肾和膀胱中產出的,並不是什么带有属性的內力,而是一股。 翻阅道藏,黄丹怀疑这便是经书中所说的先天一。 此后他一边翻阅典籍一边自行尝试,將这股气从肾流经肝,再入心、入脾,最后再流回到肾,这便算是完成了一波水→木→火→土→金→水的五行轮转。 完成了这一步后,黄丹明显可以感觉到,这股有了一丟丟的增长。 就按照这个顺序轮转了数日后,黄丹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股是增长了,可是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耗。 虽然並不明显,且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復,但这终究是限制了的增长。 於是黄丹便盯上了自己体內的六腑,毕竟从五行属性上来说,肾与膀胱同属、肝与胆同属、心与小肠同属、脾与胃同属、肺与大肠同属。 於是黄丹再度进行了尝试,那就在那股气从脾流出后,並没有立刻让其回到肾中,而是进入到了膀胱。 此后再从膀胱流入胆,流入小肠,流入胃,流入大肠。 这么一来也算是一轮五行轮转,事实证明也能够让炁增长,只是效果要比五臟稍微差了一些。 黄丹的尝试成功,此后他便每日利用自己臟腑孕养这股。 直到这股气逐渐壮大了一些,黄丹才开始利用其进行一些尝试。 首先一点便是,这基本上能够代替內力,来施展那些武功招式,並且使用出来的威力更大。 只是这股实在太少,都不够黄丹使用一次【一拍两散掌】的。 於是他再次尝试,发现可以与內力结合,並能够明显增强內力的强度与活性。 现在,黄丹便是將与內力结合,以融合后的特殊內力,施展出了当初黄裳改良版的【金钟罩】。 这一刻,便看到黄丹身上好似出现了一层光晕,光晕主要以黄色为主,最外围则是有著一层比较稀薄但是十分明显的亮白色。 可实际上若是凑近了仔细看的话,就能够发现在那大片的黄色中,还含有些微的黑色、青色和红色。 之所以如此,还主要是因为那然的缘故,其流转到对应位置,便会散发出莹莹辉光。 其中,肌肉为黄,皮毛为白,骨髓为黑,筋脉为青,血液为红。 这金钟罩本身便是防御系的外功,且主要便是增强肌肉和皮肤的防御,因此炁主要便是盘聚在这两处,也是那光晕主要以黄、白两色为主的原因。 隨著黄丹身上的光晕浮现,其气势突然一变。 最关键的是独孤求败释放出的剑气,在碰到这光晕后会与之消泯。 独孤求败见状,不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好!这才有趣!”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剑尖直指黄丹眉心。 这一剑,独孤求败並没有留手。 黄丹虽然对自己这光晕有著信心,可总归不会允许別人將剑点在自己眉心上,因此右手持刀左掌探出,正抵在剑尖之上。 剑气与光晕之间的碰撞,並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但却爆发出了一阵无形气浪,两人身周树木之內的杂草与灌木尽数被吹倒摧毁,地面上的石子也都一併被吹飞,硬是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圆圈来。 黄丹体內的,毕竟数量稀少,哪怕是掺上內力稀释,量也只够黄丹使用上几息的。 反观另一边的独孤求败,其所释放的剑气源自於內力,远远要比黄丹的更加充盈。 因此黄丹体外的那一圈光晕很快就消散不见,那剑气没有了阻碍立刻刺中了黄丹的左掌。 虽说没有了作为外援,可黄丹单纯依靠內力施展出的金钟罩防御力也是不俗的。 以至於那剑气並没能第一时间刺破黄丹的手掌,但架不住独孤求败长剑上剑气好似无穷无尽,黄丹手掌很快便被前仆后继的剑气撕开一道口子。 此时黄丹右手持握的长刀从上劈下,將原本还点在左手手掌的长剑拍开。 借著这股力量,两人同时后退。 “哈哈哈哈,痛快!”独孤求败长啸一声,“刚刚那是什么?此前並没有见你用过啊。” 黄丹平復著翻腾的气血,毫不在意左手掌心上的伤口:“前辈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求突破,我自然也不能停步不前。 刚刚那是我结合道藏,所修炼出的一种新內力。 不对,也不能说是內力,或许应该称之为真气? 算了,不管它叫什么,总之是另外一股可以增强实力的力量。 只可惜练成的时日尚短,目前只能施展出来几个呼吸。” 独孤求败此时的兴致依旧高昂:“果然,我刚刚还觉得奇怪,为何你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原来是刚刚修成。 不过现在看来,其確是未来可期,只要你將之练成,效果不容小覷啊!” 有了刚刚的这一番比斗,独孤求败刚刚创出【独孤九剑】又修成剑气,从而想要与人动手试招的想法也得到了满足。 两人相视而笑,便从之前好似要决个生死的状態中褪去,结伴从悬崖上返回门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独孤求败继续在天元门中居住,那【独孤九剑】毕竟是新创,虽说威力惊人,可依旧不算完美。 因此独孤求败时不时就会与黄丹切磋交流,根据两人的比斗对自己的剑法进行调整。 毕竟是住在黄丹这里,还天天借阅天元门的秘籍,独孤求败这种孤高之人最是怕欠人人情。 於是你便能看到,独孤求败时不时出现在天元门的演武场中,指点门中弟子的武功。 尤其是那些从金国来的武者,在得到这位剑道宗师的指点后,武功进步可谓神速。 黄丹则將更多精力投入到门派建设和武学研究中,他將从少林寺和大申国带来的秘籍分门別类,在天元门的藏书阁中设立了专门的区域供弟子借阅。 同时,他还从內门弟子中,挑选出了一批有天赋的弟子,共同研读《万寿道藏》,希望可以从中发掘出更多武学奥秘。 此后又过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黄丹收到了独孤求败送来的秘籍。 经过这段时间的切磋与打磨,此剑法在独孤求败看来已经趋近成熟,他因此便將之整理成册。 按照独孤求败所说,他这人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因此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弟子了,可这一门剑法不应该隨著自己一同消失。 因此他便希望將【独孤九剑】交给黄丹,让其以后从门中挑选一些有剑道天赋之人学习,也算是让他这门剑法传承下去了。 黄丹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且出於礼尚往来,和多个人多个思路的想法,黄丹將自己研究的功法也同样告知给了对方。 不过黄丹也特別叮嘱过对方,產生对於五臟六腑的消耗很大,因此想要真正修炼到能够隨意使用的地步,没有个十年打底应该做不到了。 黄丹並不是危言耸听,他之前挑选內门弟子研读《万寿道藏》的时候,就已经同步將这练的法门教给了他们。 可是他的这些弟子们,在修炼的第一天就出现了问题。 黄丹发现他们的五臟六腑损耗极大,就算每日按照五行轮转的方式只转上一圈,他们的臟腑也会受到极大的负荷。 这个时候黄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素质可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並他的生命力是常人的六倍还高,他能恢復过来却不意味著別人也能这么快恢復。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弥补,比如说他的这些弟子们,如果能够学会【九阴真经】中的疗伤篇內容,並有个十几年的內力打底。 那么他们每天练时,对臟腑所造成的伤害,便可以利用內力彻底进行修復。 黄丹將所有的发现都说给了独孤求败听,至於是否要修炼,那就看对方自己的意思了。 不管独孤求败如何选择,黄丹是直接开始学习【独孤九剑】。 独孤九剑分別是: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和破气式。 但真要说的话,其实只有总诀式中记载著具体的剑法招式。 后面的那八式,实际上是记载著使用相应武功、兵刃时,人的具体发力动作,以及对应可以用总诀式里的那一招进行破解。 破剑式中记载的最为详尽,这可能跟独孤求败本身便是剑道宗师,对於剑道最为熟悉的缘故,其中单手剑、双股剑、双手剑的破法应有尽有。 黄丹在通篇学习之后,觉得这后面几式的名字很有欺骗性。 比如破枪式,並不仅仅只是破解长枪、短枪的招式,而是大戟、蛇矛、齐眉棍、狼牙棒、白蜡杆、禪杖、方便铲等等所有长兵刃都统归於这一类。 破鞭式也是,这里面的鞭並不是鞭子而是钢鞭,其中讲述的是钢鞭、点穴橛、拐子、峨眉刺、匕首、斧、鉞、铁牌、八角槌、铁椎等种种短兵刃应对之法。 破索式是应对各种软兵器,破箭式则是应对各种暗器手法。 黄丹很快將这剑法练至入门,並通过系统直接將之点满,融入自己现有的剑法之中。 但可惜的是,黄丹没能通过学习【独孤九剑】学会如何释放剑气。 为此,黄丹直接找上独孤求败,將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什么?你已经学会了【独孤九剑】。 怎么可能,这才多久。” 独孤求败当即伸手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就要以此为剑同黄丹进行验证。 黄丹也是將手向著旁边的树丛一吸,便將一根木棍抓到了手中。 独孤求败率先出手,黄丹便根据对方的身体动作,判断接下来出剑的招式,从而先一步將剑拦在对方长剑、手臂或身体必经之路上。 如果对面之人武艺不精,不能及时收招的话,在外人看来就会好像是对方主动向自己剑上撞一般。 独孤求败自然不是那种学艺不精之辈,因此手中长剑顺势变招,反过来点向黄丹的必经之路。 黄丹也因此而变招,独孤求败再变。 用一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便是。 我预判了你的行动。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 我预判了你预判我预判你的预判。 我———— 就好似俄罗斯套娃一般,一层一层的预判,让两人看起来好像抽风了一般,在那里来回扭动身体、挥舞手臂。 用一句话说,就是一个师傅教的,互相破不了招。 当然,这是因为此时的两人,谁也没有动真格的,甚至连內力都没有使用,单纯只是在那里比拼对於剑法的理解。 最终独孤求败不得不承认,黄丹真的是学会了自己的【独孤九剑】。 “好吧,不过你之前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是为了剑气是吧。 你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跟你说。” 说到这剑气,独孤求败几度开口,可最后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真要说的话在我看来就是另类的罡气。” 听到独孤求败这么说,黄丹一手为刀,对著不远处的树木就劈了出去。 他用的是【火焰刀】,將內力凝聚於手掌边缘,挥手斩出一道气劲。 “是说这个么?” 独孤求败以指为剑,向前划出了一道剑气。 同样的无形无色,只能通过观察其对於空气的扰动,而察觉到行进轨跡。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两者確实是一模一样。 紧接著黄丹便想到了什么,伸手又从一旁地面上抓来一根木棍。 用內力將木棍內部打通,紧接著以【火焰刀】的运功方式,用木棍释放出一道气劲。 隨著这道气劲的释放,那木棍的前端顿时炸裂开来,且还伴隨有明显的焦糊味。 “对,就是这样!” 独孤求败双手一拍,表示自己当时就是这么释放的。 黄丹明白了问题的所在:“那独孤前辈,请问你是如何用內力將铁剑內部打通,从而以长剑释放出剑气的?” 独孤求败隨意拿来一柄制式长剑,以內力在其上流转了片刻。 紧接著就看到对方长剑一抖,伴隨著一阵剑鸣声,一道无形剑气便斩落了一片树叶。 黄丹从对方手中接过长剑,试著將內力探入其中,立刻就发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黄丹以往只能將內力灌注到木头之中,现在他发现自己可以將內力灌注到手中的长剑之中了。 虽说此时长剑能够承载的內力数量有限,可这一点差异就是天壤之別。 但经过黄丹的尝试,发现自己只能向长剑內灌注內力,却无法让其如臂指使,更不能释放出剑气。 黄丹立刻意识到,问题应该是处在独孤求败的內力上。 可独孤求败本人也很奇怪,他以前只能是將长剑当做自己肉体上的延伸,虽然可以对其进行精准操控,但依旧无法將內力延伸到长剑內。 但就在前一段时间,他完善了自己的剑道后,他的內力就可以延伸到长剑內部,彻底將之变成自己延长的一部分躯体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独孤求败的內力运行路线,前后並无任何的不同。 这下子给黄丹也整的有些疑惑了,他倒不会怀疑独孤求败藏私。 以对方的为人,如果不想说,那也会直接说明,而不会是用这种方式。 得不到答案,黄丹有些气闷,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后续慢慢研究。 不过黄丹倒是也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自己钻研透,如何將內力探入金属之中,將之也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前。 先製作一柄木剑,之后每日以內力进行孕养。 这样自己在使用剑法的时候,便可直接使用木剑,不仅可以释放剑气,也更显得自己实力高超。 可实际上呢,就算用木剑,也並不一定就会吃亏。 此时的金国境內,有一种铁樺木,其硬度比此时一般的生铁还要硬,只是相对而言韧性要差一些。 但因为木剑能够容纳黄丹的內力,且隨著他的逐步蕴养,这木剑还会越来越强。 或许比不上那些神兵利器,但与普通的兵刃相比,这蕴养后的木剑反而会更占上风。 事实上黄丹並没有对於剑气的问题研究多久,他的精力就放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隨著怀孕时间越来越长,其妻子岳氏的身子越是越来越重。 黄丹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围绕在对方的身边,终於在他三十岁的这一年,有了属於自己的孩子。 因为黄丹此前的这段时间,几乎是每天都要给岳氏把脉,且时不时还要用內力探查对方情况,帮助梳理与缓解体內的不適。 在內力探查的时候,黄丹就已经提前知晓了,自己这会是一个儿子,因此他早早就开始翻阅典籍,只是一直没有最后確定。 现在当孩子真的出生,黄丹才最终打定主意,为自己孩子取名为黄昭。 也是在这天晚上,黄丹在整个岛上都处於欢庆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院子里,为黄父上了一炷香,与其述说了一番心中之言。 第101章 六脉神剑(6K) 第101章 六脉神剑(6k) 黄昭还没等到满月,黄丹就收到了北面送来的信报,岳飞准备等明年开春后,就要开始大申的第一次北伐了。 此时十一月多,距离大军开拔还有几个月时间,现在进行准备完全来得及。 毕竟这件事岳飞其实一直都在筹备,现在跟黄丹说,也不过是想要让他儘可能多地製作出一些马尾手榴弹出来。 黄丹对於这种事情,其实早就有准备,因此找来自己的弟子,让他们去宗门外秘库中,將那些早早就製作好的马尾手榴弹装箱送走。 为了安全起见,黄丹一次性派出了六艘船。 以防备被敌人提前知晓信息,从而出动水军进行拦截。 要是这些马尾手榴弹,非但没能进入岳家军的手中,而是落到了金人的手中,那之后的战斗说不定就会出现巨大的变动。 除了这马尾手榴弹之外,等北伐真正开始,天元门的外门弟子,会一次性出动两千五百人加入岳家军。 经过这几年的培养与学习,这些外门弟子都有著一手不算太差的医术,至少也能临时处理外伤。 此外这些人还都是身怀內力,虽说因为年限的问题都比较微弱,可在特定情况下还是能够发挥出奇效的。 同样的,这两千五百人离去后,天元门便会出现一定的人力空虚。 算算时间,天元门的建立到现在也已经有五个年头了。 他准备趁此机会招收新一批的弟子,並且这一次的范围不再只局限於天元山和周围的岛屿,而是在整个大申境內公开挑选弟子。 当初黄丹就与岳飞讲过自己的设想,因此岳飞也是很支持。 有了官面上的支持,再加上天元门的高待遇,响应之人是数不胜数。 这就给了黄丹优中选优的机会,但就算他再怎么提高门槛,最后能够达標的人数还有一万一千多人。 其中孩童一千八百多人,全部收为內门。 外门弟子九千七百人,其中规划去习武的七千五百人,剩下两千多人则是学习其他。 至於这些弟子,倒也不用黄丹操心,自然有第一批弟子进行教导,黄丹只需要定期露露脸,並偶尔在看到弟子的时候指点一下就好。 而在招募弟子期间,黄丹派人寻找的嚮导,也已经来到了天元山。 这位嚮导本身是安南国人,有往来大理做过生意,只是后来出了意外,整个人落魄了下来。 因为此人曾经在安南和大理中,往来行走过数次,这才被黄丹看中请来做嚮导。 黄丹准备趁著出兵之前的时间,先与独孤求败前往大理。 这一次因为有大量天元门弟子北伐,虽说岳飞用兵如神,可他还是会十分担心。 毕竟这跟原本看岳家军出征不同,那些弟子毕竟都是黄丹一手招进来,又培养了多年的。 如果可以的话,黄丹还是希望能够在开战的时候,儘可能赶回来,就算不加入到北伐大军之中,也要能够坐镇在距离前线不远的位置。 等过完了年节,黄丹与独孤求败两人,便带著那位嚮导乘船进入安南,此后根据嚮导指引的路线,一路平安穿过边境,来到了大理境內。 路线与黄丹最初设想的一样,就是顺著安南国境內湳定江一路向上,最终横穿哀牢山,进入大理腹地的路线。 而现在有了一位熟稔道路的嚮导,再加上两人的实力,一路上真的是如履平地。 哪怕遇到了沼泽,两人也能一人拎著嚮导的一边,利用轻功直接將人送到沼泽对岸。 甚至地上要是实在太难走,他们还可以直接上树,利用轻功在树顶上移动。 就这样他们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硬是跨海穿国来到了大理。 路途之中,黄丹他们穿越了阿月部、铁容甸部、罗槃部、因远部、马笼部等等部族。 面对黄丹他们这些,直接闯入他们部族势力范围內的陌生人,他们几乎全都是在第一时间付诸武力。 但所有部落中的最强者,全部都不是黄丹他们的一合之敌。 这让原本战意颇高的独孤求败,逐渐也对这些部落失去了兴致,后来的那些部落,都是黄丹解决的。 “啊,终於到达大理了,那位段誉是在皇宫之中么? 我们是直接去宫中寻找,还是怎么样?” 这一路的跋山涉水,哪怕是独孤求败都觉得有些心累,只希望能够儘快见到此行的目標。 黄丹想了想还是没有同意直接进入对方王庭,而是同独孤求败前往了天龙寺。 这天龙寺就在洱海的边上不远处,並且这一片区域都是段家的皇室资產,所以十分好认。 从黄丹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有关大理段氏的信息,独孤求败也知道了这里就是对方皇室的养老场所,且一个个都有不俗的实力。 独孤求败当即一个前翻来到天龙寺前,手中长剑一抖便是一道剑气纵横,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线。 “听闻大理段氏,有著一门高绝剑法,名为【六脉神剑】。 今日特来下此战帖,我三日后再来,希望不是徒有虚名!” 此时的天龙寺內,正有四位老僧坐镇,年龄最大的广利禪师已有七十七岁,出身段氏旁支一脉,论起来算是段誉的堂兄。 此时的段誉,也已经是六十九岁,眼看著就要奔七十了。 虽说这么多年以来,他不再如早年一般敌视习武,甚至还偶尔教导族人学习六脉神剑。 可真正能够如他一般,完整运转六脉神剑的,整个大理一个人也没有。 那位广利禪师算是其中佼佼者,完整修炼出了六脉神剑中的少商剑一脉。 此时其领著其他几位禪师从天龙寺中走出,看到了独孤求败在地面上留下的剑痕。 “师兄,这是有凶徒来犯,是否要去请陛下?” “且稍等。” 那位广利禪师一摆手,制止几位师弟,並开始默运內力,將一阳指指力在体內运行,以中府为起点,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鱼际,最终於右手拇指处的少商中衝出。 呲! 一道无形剑气正刺在地面的石板上,却是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不到半寸的浅坑。 而就在一旁,那独孤求败留下的剑气长痕,却是深一寸有余。 “唉————看来此僚实力高深,绝不是我们几人可以抗衡。 一会儿让人去宫外等著,下朝后第一时间將这里的情况告知给陛下。” 独孤求败在天龙寺里下战帖的时候,黄丹则是在周围閒逛。 这大理城的地理位置,是位於眾山环绕之中,想要来到这里,除了上下两个关隘可以通行,此外就只能选择翻山,算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黄丹隨意攀上了一座山,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张,在其中一张绘製了一半的地图上,继续將周围的地形绘製下来。 虽说按照他跟岳飞的规划,应该是不会向大理髮起进攻,最后顶多就是向对方发出詔书,要求对方臣服也就算了。 但这並不影响黄丹先行將这里的地形图画下来,就算真的用不上,大不了以后掛在墙上当装饰。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次却是黄丹与独孤求败一同来到天龙寺。 此时的天龙寺完全不同於三日前的状態,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布置有士兵和武僧。 虽说他们段氏在对外的时候,一直说自己要以江湖武者的身份接待,可段誉毕竟是大理之主。 而独孤求败又明显是来比斗的,无论怎说,大理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著一国之主涉险。 可是按照他们段氏自己定下的规矩,又不能完全摆皇室的架子,否则他们之前这么多年的口碑就崩溃了。 最终便只能是加强天龙寺周围的武力防护,从而儘可能保护段誉的安全。 哪怕现在的段誉,是大理武功最强之人,可他现在毕竟六十九岁,马上就到古稀之年了。 所有人都怕对方在比斗中出现个万一。 黄丹与独孤求败,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天龙寺的眾人注意,不过並没有人出手阻拦,而仅仅只是死死地盯著他们。 另一边的天龙寺內,段誉也是在一眾禪师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独孤求败,前来赐教!” 隨著这句话语,一同而来的还有独孤求败隨手刺出的剑气。 段誉右手小指向前一点,一道五行气剑迅速刺出,正是【六脉神剑】中以轻灵迅速著称的少冲剑。 剑气与气剑在空中相撞,瞬间使得附近空气一阵扭曲。 “老夫段誉,忝为段家家主,听说施主想要见识我段家剑法,那还请上前一步。” 此时的段誉,虽然还没有將皇位退给自己的儿子,可其从早年时就一直研读佛经,並且时不时就会到天龙寺中,与这里的禪师参禪,因此在一些行为上会下意识將自己当做一名僧人。 此时看到段誉释放无形剑气,黄丹却是忍不住皱眉,这【六脉神剑】毕竟是当世神功。 並且因为学医,黄丹对於人体经络很是了解,那所谓的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关冲剑、少冲剑和少泽剑。 实际上就是十二正经中的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阳明大肠经、 手少阳三焦经和手太阳小肠经。 因此他早早就自行尝试过,那时候他甚至才刚刚修炼出內力没有多久。 可將內力按照顺序在经络中运转,却是根本释放不出任何的气剑。 当时黄丹只以为是自己內力不足,可实际上哪怕是现在,黄丹也依旧不能单纯按照这种方式释放出无形气剑来。 关於这一点,黄丹在之前就有了预料,毕竟他记得,那所谓的【六脉神剑】,严格算来应该是他们大理段氏【一阳指】的进阶上位功法。 並且【一阳指】本身就能凌空伤人,显然真正的诀窍还是在这门家传武功上。 可这也意味著,黄丹很难从对方手中获得这门武功,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传秘法。 黄丹的心思,並不影响远处独孤求败和段誉之间的比斗。 由於段誉年龄太大,因此独孤求败並不准备与对方比拼近身搏斗。 那样子虽然可以发挥出独孤求败身强力壮的优势,可是他並不是来求胜的,而是为了儘可能多地见识世间高手,能够与儘可能多地绝世武功相对抗。 因此独孤求败乾脆就与段誉相对而站,仅以手中长剑发出的剑气,与对方发出的无形气剑相对抗。 这样一来,比拼的便是双方眼力、对於对方施展攻击的预判能力。 毕竟无论是剑气还是气剑,都是无形之物,尤其是在这一片的空气都开始出现波动的时候,这种攻击就变得更加难以察觉了。 面对段誉发出的无形气剑,独孤求败以【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来应对。 毕竟这些无形气剑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暗器更加合適。 段誉仗著自己体內內力雄厚,因此可以肆意將无形气剑挥洒,虽然看不见具体行踪,可弄够从破碎的地面石板,和周围被打出坑洼的墙壁上,看出【六脉神剑】的威力究竟如何。 独孤求败这边,论內力雄厚確实是比不过段誉,可论实战经验却不是常年修身养性的段誉可比。 其所发出的剑气,每每都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出,並擦著段誉发出的气剑,向著远处的段誉而去。 虽说段誉仗著自己內力充沛,可以在剑气衝出重围后,再补上一发进行抵消,可从技巧上確实是差了对方数筹。 两人之间的交手,在场之中能够看到的没有几个,外围的那些士兵和武僧都只能是看个热闹。 唯有黄丹和那四位禪师,看明白了场中双方的比斗情况。 黄丹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不在意场中究竟谁输谁贏。 可相反那四位禪师则是不同,尤其是那最年轻的广戒禪师,此时已经脑门见汗。 每每有独孤求败的剑气衝破重围,就可能够看到他的双手下意识一动,明显是想要出手进行救场。 但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动手,而是看著段誉將那靠近的剑气击溃。 场中的独孤求败,眉头忍不住皱起,虽说那段誉內力雄厚,一次性发出的气剑数量极多,让他都有些忙於招架。 可问题是比斗了几十招后,独孤求败发现对方翻来覆去就是那六招,且好像是按图索驥一般缺乏灵动。 对付其余之人,或许能够依靠庞大的气剑数量直接將之压垮,可面对独孤求败却是不行。 在熟悉了段誉的【六脉神剑】之后,独孤求败立即开始了自己反击。 其手中长剑连点,大量密集却错落的剑气,向著对面的段誉而去。 面对独孤求败的剑气,段誉也是不虚,手中【六脉神剑】连出,大量气剑从其手指中飞出。 並且还会在离体后进行分裂,一分二、二分四,最后每一道都能化为三十二道无形气剑。 因此不仅在数量上轻易超过了独孤求败释放的剑气,更是还反过来发起了进攻,更多数量的无形气剑向著独孤求败而去。 可对著剑气与气剑的相撞,段誉预想之中的,对方释放的气剑全部被自己击溃不同。 那独孤求败释放出的剑气仅仅是体型变小了一点,可气依旧还顽强地向著段誉飞来,並且速度还有所提升! 这虽然让段誉有些意外,可依旧没有让其觉得有什么问题,认为不过是与之前一般,有个別的剑气成为漏网之鱼,隨手就发出气剑打向剑气。 可因为独孤求败所释放的剑气,是前后错落,並非同一时间到达。 以至於段誉到了现在才发现,之前独孤求败点出的剑气,他释放的无形气剑竟然没有击溃內里的任何一道。 此时再想要將释放气剑,將所有的剑气全部击溃,却是有些来不及了。 哪怕段誉手指快速连点,最终也还是有数道剑气来到他的身边。 眼看著那剑气就要击中段誉,却见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如一只大蝴蝶般,在所有飞射而来的剑气中躲闪,竟是没有任何一道剑气刺到他的身上。 看到对方施展出来的这一手轻功,独孤求败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应该是想错了。 对方哪里是年龄大了不善近战,单凭这一手轻功来看,对方便应该有著极强的近战手段。 也是在这个时候,独孤求败才將自己的疑惑压了下去,觉得对方之前的那种表现,应该是本身並不习惯使用无形气剑战斗,而更擅长於近身搏斗。 应该的是只使用近身搏斗,就能够將敌人击败,时间长了便逐渐將这远程攻击的手段荒废下来。 因此只见独孤求败一个前冲,手中长剑便直奔段誉面门而来。 眼看剑尖已將点到段誉的鼻子上,便看到他的身子向著斜后方猛然一退,紧接著却又横向跨出一步,一下子打乱了独孤求败原本的招式计划,不得不根据对方的行动身影而变招。 结果独孤求败就发现,自己的长剑竟然只能追著对方的身子,始终不能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 这主要是因为段誉的身形变化,每一步都会出乎他的意料,明明上一步还在向前,下一步竟然是向后短跳。 虽然独孤求败手中长剑剑光频闪,將段誉的整个身子都笼罩在了其中,可实际上却始终没能伤到对方分毫。 期间独孤求败频繁变招,手中长剑也是越来越快,就在他准备点出剑气,逼迫对方变换方位,从而与自己进行正面比拼时。 他忽然察觉到段誉脚下的步伐好似之前走过了,因此独孤求败又连著追了几十招,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对方脚下的步伐虽然变化莫测,可也有著自己的规律,基本上每六十四步为一组,一组之后再进行重复。 虽说对方在每一组內,也是可以进行步伐变换,並不完全是与上一组相同。 可独孤求败的战斗经验何其之多,只要有了大概的线索就足够了,毕竟对方这六十四步也不是完全可以隨意组合。 毕竟段誉前一步是短跳,那下一步便不可能再接上一个跳跃,否则对方便会重心不稳,从而被独孤求败轻易追上。 其他的那些步伐也是类似,名义上说是六十四种步伐可以隨意组合,但因为个人的使用习惯,和地面环境等等因素,在实际运用中往往做不到这种理想效果。 就比如现在,独孤求败在当胸一剑刺出后,紧接著便將手中长剑再刺。 而下一刻就看到段誉整个人,主动向著独孤求败剑尖的位置撞去,那样子就好像是要自杀一般。 不愧是能够创造出【独孤九剑】的人,料敌先机这一方是真的够强。 实际上这也怪段誉,毕竟人家【凌波微步】的宗旨是“步法神妙,保身避敌,待积內力,再取敌命。” 在创造者想来,踏出一、两组步伐后,便能够恢復不少的內力,此后便是其反击之时。 没错,这门轻功主要创造目的,还是奔著囤积內力去的。 但问题是段誉完全將之当做逃命用轻功,要是普通人倒也罢了,根本追不上段誉的脚步。 可到了独孤求败这种等级的高手,虽然不是专精於轻功,但其移动速度也不会太慢。 在能够跟上对方速度的情况下,摸清对方的步伐其实是早晚的事,只不过独孤求败这个善於破招之人速度更快而已。 就这样,两人前后出手近乎两百招,以段誉肩膀被刺为暂时结束。 独孤求败没有进一步逼迫,而是手中舞了一个剑花,同时后退了一步。 那意思是自己已经贏了对方的轻功,现在让对方调整一下,等下跟自己比试近战。 结果却看到段誉以【一阳指】在自己伤口周围点了几下,將伤口处的流血止住。 紧接著就是双手一个合十,对独孤求败施了一礼。 “施主武艺精湛,老衲確实不是对手,阿弥陀佛。” ??? 独孤求败诧异地看著面前的段誉,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没有弄明白情况。 第102章 內力不足(6K) 第102章 內力不足(6k) 似乎是看出了独孤求败脸上的疑惑,段誉主动开口解释。 “老衲今年已有六十九,可真正与人爭斗不过百场。 虽侥倖学会了家传剑法,但本人心不在此处————” 后面的长篇大套,独孤求败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前面只几句他便明白了自己之前感觉没错,对方真的是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唉一” 独孤求败忍不住嘆出一口气来,你要说段誉实力强不强? 確实很强,吊打江湖上九成九的武者不成问题。 可一旦面对与其同样处於金字塔塔尖上的那么一小撮绝世高手时,其就会很容易被其他绝世高手依照经验找到破绽。 当然,能够与段誉站到同一层次的武者,可能遍寻世间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很不幸现在又出来了一位,並且还站到了他的面前。 黄丹在一旁观战的时候,也將自身带入到了其中,在不动用其他手段,单纯论武力的情况下,他確实是打不过眼前这两人。 单凭段誉最初展现的那一手无形气剑,在他体內的没有积蓄起来之前,就根本无法近身。 这位堪称现今时代最强的魔炮台。 只是不幸遇到了独孤求败这个最强破魔弩,被其找准机会一口气破开了外围攻击和防御。 独孤求败面对这样一个结果,有些意兴阑珊,不过他倒没有怀疑段誉撒谎,毕竟从对方的行动上看,確实是没有多少战斗经验。 倒是对面的段誉,表现得完全不在意,並且出言邀请两人进入天龙寺內一敘。 独孤求败本来不准备参加,想要直接离开的。 但被黄丹用【传音入密】提醒,他们还要从对方口中,了解到北面虚竹的情况。 於是独孤求败便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在一眾禪师的簇拥下来到了天龙寺內。 在走进天龙寺后,黄丹很诧异地发现,墙上竟然就明目张胆地掛著那六幅【六脉神剑】的剑图。 黄丹並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段誉也是笑著解释。 “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其实就遇到过一次,有人来天龙寺中邀战,目的是为了夺取【六脉神剑】。 当年的时候我在族中还说不上话,因此只能眼睁睁看著族长长辈,为了这几幅剑图,身受重伤並最终因此离世。 或许当年的那些长辈,对於这些剑图更加看重,可是在我看来却是人命更加重要。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寧愿不要这些剑图,也不想族中因此有人丧命。” 无论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实意,至少段誉现在表现出来的態度,並没有让人感觉到任何的虚情假意。 黄丹心中一动,想著对方连【六脉神剑】都不在意的话,那是否愿意拿出【一阳指】 呢? 在之后同段誉的交谈中,黄丹与独孤求败可以明显地听出,这位段氏之主,是真的不在意他们家族的武功。 不对,应该是他不在意任何的武功,要不是一旁的几位禪师疯狂打岔和往回找补,段誉说不定已经直接將自家所有武功都公开给黄丹他们了。 尤其是黄丹同对方谈起道藏之中的內容时,明显可以看出对方对此更为感兴趣。 最后由这位段氏家主点头应允,同意了將【一阳指】拿出来同黄丹进行交换。 只不过换的並不是什么武功,而是黄丹口中的各种医书。 双方对此都十分满意,黄丹更是当场默写医书。 一旁的那四个禪师,对於这场交易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段誉已经开了口,他们也不好阻止。 从大理离开的时候,黄丹获得了【一阳指】,外加【六脉神剑】,独孤求败则是获得了虚竹的所在位置。 之所以段誉能够这么痛快的答应,將虚竹的位置告诉给独孤求败。 其实也跟独孤求败之前在比试的时候,在取得了优势后及时收手有缘故,段誉觉得对方真的单纯爱好比武之人,將心比心之下才將虚竹的位置告知给了对方。 不仅如此,段誉更是手书了一封信函,希望两人在见到虚竹的时候,能够帮著將这封信带给对方。 毕竟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远,最初的几十年里,两人还偶尔会有上一次通信。 可到了现在,两人算起来已经有十三、四年没有过联繫了,因此段誉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从大理离开的时候,段誉还好心地为两人提供了一份文件,让他们在离开大理的时候,可以一路畅通,不会有任何官面上的阻拦。 虽说现在的大理,本身也拦不住他们两人。 两人在离开的时候,再次找上了那个带他们来的嚮导,三人一同离开了大理、穿越了安南,登上了他们来时的海船。 其实这位嚮导,在黄丹找到他的时候,是有些不想离开大理的。 但可惜,黄丹並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当时这位嚮导,要么是跟他一同离开,要是就是被黄丹一掌拍死。 要知道此人当初可是登上过天门山的,虽说此人大概率是记不住海上航线的,可黄丹並不想冒这个险,他现在还不想將天门山的位置暴露出来。 毕竟现在距离天门山最近的,还是北面的南宋,他担心南宋到时候会派兵直接袭击天门山。 为此不让这种事情发生,黄丹付出了许多的努力,也花费了相当多的財物,自然不会允许因为某一个外人而破坏。 黄丹在船上的舱室內,就拿出手中的【一阳指】秘籍开始研读。 其一共分为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修炼到四品之后便可以让指力透体而出,修炼到一品方可专修【六脉神剑】。 对於这种功法,黄丹是最为喜欢的,因为其入门简单。 很快,黄丹便是將【一阳指】修炼入门,之后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使用系统將等级提升起来。 呲! 黄丹手掐剑诀,向著前方一点,顿时便有一道罡气刺穿了他所在的木质船舱。 黄丹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修炼【六脉神剑】。 事实上果然如他之前所预想的那样,【六脉神剑】的內力运转路线,就是最基础的十二正经,只不过要求是必须使用【一阳指】指力为基础。 因为黄丹指力已经达標,因此这【六脉神剑】几乎是瞬间学成。 感受到了从黄丹所在房间內,激射而出的气剑,原本觉得这一趟出行索然无味的独孤求败,顿时便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独孤求败想到,黄丹之前学习【独孤九剑】速度之快,当即生出了一抹希望。 或许我可以等他学会【六脉神剑】,之后再跟他进行比试! 事实上也是如此,独孤求败很快便看到黄丹推门而出,並抬手就向他点出一道罡气。 黄丹此时用的其实只是【一阳指】,但论起来威力,却是要比之前段誉使用【六脉神剑】的威力还要大上一分。 独孤求败眼前一亮,也是一指为剑,点出一道剑气作为回应。 黄丹【一阳指】指力十分凝实,远胜几十年不练功的段誉。 不过黄丹也只是点出这一指,就立刻收了手:“別把这船弄坏了,要不然我们就只能游著回去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 独孤求败连喊三个好,可见其现在內心之中的兴奋。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是之后去灵鷲宫的时候,那位虚竹也如段誉一般不善战斗,他或许也可以將对方武功拿到手里,之后让黄丹儘快学会。 毕竟听那段誉所说,虚竹比他还要大上三岁,现在已经七十二了。 此时独孤求败已经不对对方抱有什么希望了,尤其是听说对方常年居住於山上,根本就不下山比斗。 在独孤求败看来,就算对方门派里有弟子可以与他日常切磋,可终究不同於真正的搏杀,就算对方当年实力强大,几十年的荒废下想来也没有剩余多少实力了。 但现在,无论对方还剩下多少实力也都无所谓了,只要对方所会的绝学还在,便可以让黄丹学会之后再与他比斗。 至於说强抢他人武功这一点,独孤求败完全不在乎。 別忘了他並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出身,而是亦正亦邪的“剑魔”,所做之事全都是只看自己的內心,抢个功法根本不是问题。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独孤求败每天都会到船头处观望,就等著船只什么时候抵达,他好与黄丹比试一番。 终於,在经歷了数日的煎熬后,独孤求败看到了天元山上那標誌性的建筑。 等船只距离岛屿行进的不算太远后,独孤求败硬是连这点距离都等不了,直接从船上跳了下来,当即踏著海浪就向著岸上跑去。 黄丹见到这样一幕,也大笑著从船上跃下,紧跟在对方身后。 独孤求败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在脚踩在沙滩上的第一时间就转身向黄丹刺来了一道剑气。 黄丹见状哈哈一笑,双脚在海面上重重一踏,便踩著海浪从对方头顶上翻了过去,並双指併拢点出一道罡气,直奔独孤求败后心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比斗次数可是不少,外加上独孤求败本身的经验,因此看都不用看,便直接向著旁边一闪,躲过了那道直射而来的罡气。 並且在闪身的过程中,独孤求败还没有忘记反击,手指频繁点出,道道剑气肆意挥洒,直奔黄丹的头、咽、心、臂、手而来。 如果是之前,黄丹或许需要想办法闪身躲避,或者是使用真气进行硬抗。 但现在他应对起来却是方便了许多,双手同时点出,宛若机关枪一般激射而出几干道罡气。 罡气与剑气一一相撞並抵消,完全不復之前独孤求败剑气衝破段誉气剑的场景。 其实那也正常,毕竟段誉释放【六脉神剑】的时候,为了追究儘可能多的气剑攻击,主动將一整道气剑分裂,最后一道分成了三十二道。 对付那些不能凝聚剑气或者气剑之人来说,无论再分裂的气剑,也都是威力惊人。 可面对独孤求败释放出的完整剑气,却是就有些不够看了。 黄丹也是因为此前经歷过独孤求败剑气的毒打,因此他知道对方的剑气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並没有將罡气分裂,那样虽然更加灵活,且打击面更广,但是容易被对方穿透。 因为黄丹本身也学会了【独孤九剑】,在观察对方身体动作,从而模擬对方释放剑气方向上,也是有著与对方类似的能力。 所以两人根本无法释放出,让对方意想不到的剑气或罡气,也就不存在从刁钻角度偷袭的可能。 以至於从之初的招式比拼,变成了双方內力的比拼,看谁释放的剑气和罡气更快更多。 无论是黄丹还是独孤求败,都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於是便开始了变招。 而这也是两人切磋的常態,否则两人切磋个几次,摸透了对方招式之后,到了后面基本上就都成了內力比拼。 那对於两人而言根本没有意义,所以他们每每到要比拼內力的时候,都会开始变招,寻求在招式上的突破。 黄丹是从【一阳指】转为【六脉神剑】。 少商剑:发於大拇指,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商阳剑:发於食指,巧妙灵活,难以捉摸。 中冲剑:发於中指,大开大闔,气势雄迈。 关冲剑:发於无名指,以拙滯古朴取胜。 少冲剑:发於小指,轻灵迅速。 少泽剑:发於小指,忽来忽去,变化精微。 人左右手的经络是类似的,算起来就是双手可共释放十二路剑法。 但因为人有左右惯用手的问题,导致黄丹右手的六路剑法可以运转混元、毫无滯涩。 相比较於右手而言,黄丹使用左手释放【六脉神剑】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点点的滯涩。 不过对比於独孤求败只能以双指为剑,黄丹此时短时间內能够释放出的气剑数量,以压倒性的数量直接碾压。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无形气剑,独孤求败一改之前的攻击方式。 剑气凝而不发,將其保持在手指外一尺三寸长,將剑气当做短剑,来快速格挡那些会攻击到自己身上的气剑。 黄丹眼前一亮,没想到对方对於剑气的操控达到了这种程度,当即又发射出了第二轮气剑。 要知道黄丹现在体內的內力,足有八十四年之多,可现在两轮铺天盖地的气剑释放出去,他的內力就减少了一大截。 而之前的段誉,在释放【六脉神剑】的时候,可是一轮又一轮,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现在看来其內力储备怕不是有两百年之多。 独孤求败的情况並不比黄丹要好多少,其为了维持剑气的长度与规模,可是要消耗大量內力的。 因此两人此刻的这种模式,其实也算是另类的內力储备比拼,但却是能够促进两人招式上的改进。 黄丹连著又释放了四轮铺天盖地的气剑,感受著自己体內快要见底的內力,方才停下手来。 对面的独孤求败,情况比黄丹就要差了许多,他体內的內力是真的见底了。 毕竟他不像是黄丹有系统可以加点,此时四十几岁的他,內力储备远不如黄丹他们这些人充沛。 此时的独孤求败要说短板,还真就是在这內力上。 可这一点上还真就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需要的是时间上的积累。 其实在同龄人中,独孤求败的內力並不算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雄厚。 但问题是他对付那些人,基本上都是碾压。 真正能够跟他打成一片的,都是江湖宿老,与那些人相比,独孤求败的內力就显得不够看了。 黄丹在岛上又待了两个月的时间,用来陪伴妻子与儿子,之后才与独孤求败一起,带著最后一批弟子乘船,向著通州的位置而去。 等到了通州之后,黄丹他们从海船换乘漕船,顺著长江而上,最终改道进入京兆府。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的船只並没有驶入黄河,毕竟对岸就有金军把守,他们带队人马逆流而上,很容易引起对岸的注意。 万一被金军猜到了他们即將发动北伐,那岂不是白费了这么久的准备。 这一次北伐,岳飞准备兵分两路,一路以水军和步兵为主,准备从黄河驶入汾河和永丰渠,走水路攻入太原府。 另外一路则是以骑兵和步兵为主,从开封汴梁城出兵,一路向著北面兴定府进攻。 之所以要如此分兵,主要还是因为这两处的地形不同。 太原府地处太行山脉,山路崎嶇不利於大规模骑兵行进,倒是汾河附近的其余地势比较平坦,城镇往往也都距离汾河不远。 因此走水路进入山西,一路攻入太原府便是他们目前规划出的最好路线。 甚至等这西路军攻破了太原府后,还能够从汾河转太谷河、涅河、漳河离开太行山,来到华东平原之上,对东路军进行支援。 而东路军这边,只要跨过了黄河,便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正是適合骑兵驰骋的区域。 没错,岳家军也是有骑兵的,而且数量还不少,足有三万精骑。 这三万精骑,岳飞提前就已经进行过特殊培训,时不时就用铜锣、钟鼓、甚至小威力炸药,来为这些马匹脱敏。 毕竟这一次北伐中,岳家军可是要使用马尾手榴弹的。 就算那些马匹身上的马鎧,可以防住马尾手榴弹爆炸后飞射而来的碎片,可突如其来在身边爆炸的巨大声响,也足以让这些马匹惊厥。 一两匹马匹的惊厥还没有什么,可一旦数量多起来,大量马匹的横衝直撞,就足以让女真重骑造成內部踩踏。 金国之前之所以能够打的宋军连连败退,便是依仗著这女真重骑。 一旦女真重骑被废,那么他们便只能被岳家军凌虐。 在黄丹到来之后,岳飞找来了手下诸多谋士,一同商討这一次的北伐细节。 黄丹在行军打仗方面,並没有多少经验,自然也不会胡乱提出意见。 只会在对方说完之后思考自己要是再对面的角度上,会做出些什么反应,以此来跟眾人討论。 其实这一套方法,岳飞早就跟手下討论了许久,少说也有六、七个月了。 此时之所以要带著黄丹一起,再度討论一番,也不过是出于谨慎考虑而已。 確认黄丹真的什么意见都提不出来,岳飞这才作罢。 双方紧接著才开始討论,这一次黄丹与独孤求败前来的主要目的。 “根据我们的暗探回报,女真本来有两位顶级高手,是他们女真族的大祭司,但是在当年与辽国交战的时候,被辽国高手以命相换,结果一死一重伤。 前段时间收到信息,说是那位原本重伤的大祭司已经恢復,並前一段时间出现在了逐州地区。” 对於这位大祭司的信息,暗探能够搜集到的实在是不多,不过也已经引起了黄丹的兴趣。 他知道对於一国的顶尖高手,独孤求败一定会感兴趣的,届时他与独孤求败刚好可以一人跟著一路大军。 为了这一次北伐,黄丹与岳飞都准备了好久,也消耗了许多资源。 之前金国派到大申境內的那些探子,基本上都被天元门的弟子杀掉,岳飞也反过来向金国境內派出了大量探子。 这些探子不仅仅是打探消息,也同时肩负著在敌后宣传的责任。 他们並不需要对外宣传,岳飞即將出兵北伐,只需要讲述大申境內此时的百姓生活状况就行。 他们自然就会与自己现在的生活进行对比,与他那些女真贵族的作为进行对比。 要知道大申此时的境內,先后经歷过金国和偽齐的搜刮,已经將本地的地主和世家破破坏了许多。 后来那些倖存的地主和世家,又基本上都依附了金国。 所以当岳飞驱兵北上的时候,基本上將这些依附金国的地主和世家都杀了个乾净。 没有了这些人兼併土地,此时大申境內除了刻意留下的官地之外,其余土地都被岳飞分给了百姓进行耕种。 在知道岳飞会將土地分给百姓后,金国境內的普通人眼睛都要红了。 但同样收到了消息的那些地主和世家,则是疯狂抹黑岳飞,並儘可能封锁与大申有关的信息。 : 第103章 北伐(6K) 第103章 北伐(6k) “是么,此时我还真不知道,腰肢知道他们还有一位大祭司,我早就找上门去了。” 与黄丹预想的所差无几,独孤求败对於那女真高手极为感兴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黄丹也就放心了许多,准备跟著西路军向著太原府进攻。 此时的岳家军经过岳飞重构,已经与以前有了相当的不同。 原本的背嵬军改为亲卫军,精骑一万五、步兵三万,合计四万五,是整个大申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原本的前军更名为白虎军,骑兵两万、步兵四万,合计七万,是整个大申数量最庞大的一支军队。 白虎军统制为张宪,副统制为王俊,平时就陈兵在黄河以南的华北平原上,是防备金军的主力。 原本的右军更名为青龙军,统制庞荣,副统制施临,麾下士兵四万、屯田兵五万,陈兵於长江北岸,主要作用时防备南宋偷袭。 原本的中军更名为城守军,统制王贵,副统制郝最,麾下士兵两万、屯田兵二十万,驻守在荆湖地区屯田练兵。 这些屯田兵,说是兵但平日里更多还是种地,只有在农险的时候才会被组织起来训练,在为大申提供粮食的同时,连带起到警戒和协作作用。 原本的横江军更名为玄武军,统制黄佐,副统制刘朔,统辖水军三万,大小战船近千艘。 他们在防御黄河同时,也要连带著驻守长江水系。 原本的后军更名为攘夷军,统制王经,麾下士兵一万五千,主要是为了防备西边和西北边的西夏和吐蕃。 还有就是左军、选锋军、胜捷军、破敌军四军整合,更名为朱雀军。 这一支军队比较特殊,別看他们只有五千人,但却是使用火药的一支特殊部队。 他们使用火药,並不是天元门製备的马尾手榴弹,而是大申根据黄丹的讲述和提供的技术资料,自行製作出来的火药。 论威力比之天元门製作的要差上一些,但在其他国家都没有的情况下,也依旧是独一份的存在。 只不过这些火药,他们的用法往往並不是製作成炸药,而是作为点火的辅助装置。 尤其是大申根据他们手中的火药,製作出了一种名为朱雀车的武器。 在黄丹看来那就是一个大號的鼓风机,在將利用火药製作的特製燃料点燃后,通过鼓风在前面分出一丈长的火焰和大量浓烟,在面对重甲和一些特定地形的时候確有奇效。 最后是踏白军和游奕军,这两支军队原本是侦查部队,但后来因为大申的建立,被岳飞转型成了类似皇城司的暗探组织,名为黑冰台。 人数差不多在三千人,其中一千五百人在大申境內行动,一千人在金国境內活动,还有三百人在南宋境內做事,至於剩下的那些人,则是吐蕃、西夏、甚至再往北的蒙古诸部都有涉及。 他们专门负责收集国內外情报,其成员通过官方或秘密渠道获取政治、军事信息,为大申制定对外政策提供参考。 也就是说,此时的大申,脱產的士兵数量,差不多在二十三万左右,再加上提拔起来的五千多官吏,和加起来差不多两万的工匠,这几乎是將大申此时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如果再多,便会影响大申境內正常的农业生產了。 其实这里面还有天元门的一万五千多弟子,也都属於是脱產状態,但因为这些弟子还担任著对外贸易的职责,非但不会对大申造成压力,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为大申带来所需的物资。 尤其是天元门现在的生意,已经不仅仅局限於南宋和金国,就连旁边安南和其南面的占婆、高棉的吴哥王国也都有著贸易。 大申境內產出的各种工艺品和布匹,在除了南宋之外的国家里都是抢手货,能够从对方那里换取来许多的钱財、矿物和粮食。 此时大申境內,上层构成十分简单,並不存在王朝中后期那种派系林立、家族实力抗衡王权的情况。 在这些海外贸易利润,八成都能够直接交到大申之中的情况下,岳飞都生出了增设海船队伍,扩大贸易额度的想法。 只不过被黄丹制止了,倒不是担心输送到海外的货物太多也是会掉价的,就他们目前的这个体量再扩大个十倍才有可能,主要还是此时的大申,確实是抽不出更多合適的人了。 庞大的大军开拔,其实根本无法真的隱瞒,尤其是这一次北伐,岳飞决定出动亲卫军、白虎军、玄武军、朱雀军,合计十五万大军。 別看之前的时候,金军或者偽齐南下的时候,一说就是三十万、五十万大军。 但那並不是说的脱產精兵,其中有大量临时徵召的役兵,其战斗力甚至都不如大申的那些屯田兵。 其实就算是大申,此刻为了保证这十五万大军的补给问题,还需要配备差不多三十万的民夫,这加起来就是四十五万,对外便可以號称五十万大军了。 如此多的人力被调动,根本就无法瞒住周围的几个国家。 別看黄丹之前派出天元门的弟子,岳飞出动了黑冰台的探子,可有许多暗探在不启用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 尤其是这片土地刚刚才经受过战乱,大量的人员流失,大家谁也不认识谁,这就更加没有办法细查。 不是说查不出来身份,而是要查的人实在太多,说千万那是夸张,可百万人绝对太少。 而黑冰台一共就三千多人,还要分出去一半前往外国,这一千多人查到死都不可能查完。 现在大申国士兵大规模调动,自然瞒不过那些有心人的眼睛,他们会想尽办法將这些信息送出去的。 这个时候,也是黑冰台最忙碌的时候,那些人只要有了动作,他们也就好抓了。 只不过抓的再多,也总有漏网之鱼,这不就有信息流入到了金国之中。 但有一点是金国没有办法改变的,那就是此时金国的王庭距离前线实在太远,上京也就是哈尔滨,距离前线足有三千里。 就算是八百里加急,都需要跑上四天,更何况这三千里路翻山越岭,就算是再快也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到达。 一来一回光是路程就有二十天,更不用说王庭在收到信息后,还会花费时间商討。 等真的拿定主意,將信息传到前线的时候,怕是就要一个月了。 更不用说金军这边想要防范,也是需要时间的,没有一至三个月的时间,援军也不可能部署到位。 但岳飞他那里会给金军这么多准备时间,为北伐准备了半年之久的大军,不用过半个月时间就已经全部部署到了边境。 行军打仗这种事情,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武力比拼,同时也將就著大义。 就比如现在,在大军开拔的时候,岳飞亲笔写下的檄文,就已经广传与大申和金国境內。 《驱虏復疆檄》 【飞谨沥血告於中原父老、忠义之士: 盖闻华夏之立,以忠孝为纲;乾坤之正,以气节为柱。自靖康之祸,二圣蒙尘,胡骑践我河洛,腥膻污我衣冠。 金虏以豺狼之性,窃据神州;效犬戎之暴,茶毒黎庶。裂我宗庙为屠场,变我礼乐为夷謳。老稚填於沟壑,妇孺悬於棘丛。每闻北望之哭,肝肠如铰;但见南逃之民,草木同悲! 前虏酋完顏氏者,僭號偽齐,效石晋之故智,行刘豫之卑行。使汉儿执汉刃,驱同胞戕同胞。此天道之所必诛,人伦之所共愤!昔勾践臥薪,终吞强吴; 光武奋起,復扫赤眉。 且看今日之域中,岂容膻裘久踞?试观古来猾夏之辈,未有不殄灭者!昔卫霍逐匈奴於漠北,李郭摧安史於河阳。 今飞当效古人,提孤军而振颓纲,挽天河以洗腥尘。倘有助虏抗义者,即为炎黄之逆子;若能斩酋来归者,便是山河之功臣。 檄到如见岳字旗,共指中原叩鐙行。胆敢横刀向虏阵,不负头上一日明! 绍兴十年三月吉日炎黄子孙岳飞血告】 岳飞这一篇檄文,洋洋洒洒近千字,痛斥金国恶行,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因为岳飞此举毫不掩饰,以至於难免的南宋也知道了岳飞要北伐的事情。 此时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人认为应该趁著岳飞北伐,大申兵力空虚的机会,派兵越过长江收回失地,最次也应该將长江以南的荆湖地区收回。 现在的南宋,別看面积还算不小,长江以南大部分地区都在他们手中掌控。 可因为荆湖地区被岳飞拿下,导致蜀中与宋廷失联,其实际掌管区域只有名义上的三分之二。 另外一派,则是觉得无论岳飞如何有错,其现在做的是为二圣復仇,要收復宋家原本的失地,他们此时不应该联合外族攻打自己人。 朝堂之上吵了很久,也没有得出一个定论,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赵构也很纠结。 赵构在听闻岳飞自立的时候,自然是愤怒异常,可后来那股愤怒劲儿过了,他也会对此进行思考。 尤其是当时不仅仅是岳飞离开了宋廷,张俊这个原本坚定站在他一边的统帅也带兵投入了岳飞麾下,这难免让他多想。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么? 身为皇帝,自然是不能再人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架不住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思考。 尤其是因为此时,赵构让皇城司给自己搜集来了大量的信息,也知道了底层百姓对於向金称臣的厌烦情绪。 虽说赵构本身並不在意那些百姓的想法,可上至统帅下至黎民百姓,全都一力反对此时,难道真的是他错了么? 倒不是赵构会反思了,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到了自己手中的权力,实际上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岳飞手下的士兵,全都一心反对自己,且岳飞本人也有此心的时候,那他们就能直接起兵造反。 最关键这还不是孤例,张俊这个赵构本身看不上的大军统制,竟然也能做到,甚至要不是韩世忠压制,手下士兵也要跑到大申许多。 这让赵构开始怀疑,怀疑身边的官员,怀疑带兵的將领。 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也会找到什么机会,借著对自己的反对,就直接裹挟手下的百姓或者士兵直接自立了。 这让赵构现在疑神疑鬼,一道政令可能昨天还同意,第二天就开始反对,第三天可以又同意,之后再反对————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赵构通过手下的那些皇城司,搜集到了临安城里百姓的想法。 只要地下百姓表达出反对意见,那么赵构就会停止之前的政令。 他这世上哪里有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政策? 就算是给每个人都发钱,也一样会有人觉得不满意,这样朝令夕改、反覆无常,其实反而会让治下百姓更加不满。 可这在赵构看来就是底下的百姓,因为政令而感到不满,顿时嚇的赵构冷汗直冒。 疑神疑鬼的赵构,自然而然地便开始怀疑,是不是提出政令的那个官员,想要暗害自己? 於是乎这几年的南宋,朝廷官员换的特別频繁。 闹得不仅仅是百姓对其怨声载道,就连那些官员也都对赵构不满。 而通过皇城司了解到这些的赵构,则只会觉得自己精明,提前一步识破了对方的计谋,这些人果然是对自己不满,心中怀有恶意。 也是因为赵构的骚操作,导致朝中现在基本上无人敢於开口,毕竟你只要提出一个政令来,无论好坏与最后是否会施行,人肯定是没有几天就要被贬了。 於是南宋竟然在无意之中,达成了黄老之学推崇的“无为而治”。 嗯,是真无为,根本没有人敢开口提出真什么治理意见。 经过了之前频繁的折腾,底层百姓也算是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这一次,实在是岳飞北伐的事情太大了,否则此时的宋廷根本不会有人想要开口討论正事。 “诸位卿家,已经吵了几日了,那岳逆想来都已经起兵跨过黄河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吵啊?” 虽说赵构逼迫眾人给个决定,可是现在朝中的这些大臣,都是经歷过赵构的疯狂裁员,都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做,一个个都在那里和稀泥,就是不下准信。 最后还是一位大臣开口:“陛下,我们这些都是文臣,就算討论出了一个要诛逆的决议,也需要那些统制们领军啊。 臣提议詔韩统制回朝,听听他的意见。” 因为之前只有韩世忠没有背弃赵构,並陈兵边境保卫南宋疆土。 导致赵构现在对於韩世忠干分信任,这才被人拉来挡枪。 这一番说辞,倒是说到了赵构的心坎里,相较於眼前这些朝臣,他还是更信任韩世忠。 可这便是又耽搁了半个月的时间。 再说回大申,黄丹当年在临安城的时候,就生出过製作钟錶的想法,只是当时他觉得自己保不住才没有製作。 但在大申建立后,有了自己地盘的他,乾脆將这件事交给了那些工匠,因为黄丹向他们讲明白了大部分的运作原理,那些工匠不过用了半年的时间就製作了出来。 只不过这钟表比较大,並不是特別方便携带。 后来又经过了一年时间改良,大申的那些工匠,倒是做出来了人头大小的钟表。 这一次北伐,钟錶便是起到了作用,为了保证在跨过黄河前,儘可能不被对方发现,东西两路大军最好是同时出动。 这在以往比较困难,但现在只要在出发前对好表,就可以在约定的时辰一同发动进攻了。 这一次北伐,分为东西两路大军,西路大军元帅为玄武军的统制黄佐,除了有玄武军之外还包括朱雀军。 东路大军的元帅则是岳飞本人,除了其所辖的亲卫军,还包括白虎军。 算下来,西路军一共不到四万士兵,东路军则是將近十二万。 黄丹此时正跟著西路军一起,乘船逆行而上。 西路军此时也是兵分两路,一路乘船进入汾河,一路乘船进入永丰渠。 黄丹此时所在的船上,士兵们正在忙碌。 为了这一次北伐,工匠们將朱雀车进行了改造,其不仅可以在地上推著跑,更是可以架在船夹板上,將普通战船变成了喷火船。 在看到了船上的这些东西后,黄丹也是不禁佩服起此时的工匠来。 因为大军来的突兀,在黄丹他们进入山西区域的时候,这里的金军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往往都是黄丹他们靠近到城府十几里的距离,对面才察觉到眾人的到了,可问题是这段距离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准备。 几乎是城中的守军刚刚穿戴好甲冑,拿上兵器来到城墙上守备,西路大军就已经到来了。 看著西路大军中,那飘扬的【岳】字大旗,守城的將士中有不少人神情诡异要知道女真人的数量一共就那么多,自然不可能防御所有的城墙。 就以眼前的城墙为例,上面一共有一千五百名守军,其中只有一百是女真人,此外还有两百是契丹或者其他族群士兵,剩下的一千两百多人都是汉人守军。 也就在一天之前,黑冰台的人才刚刚將岳飞写下的檄文传播,现在这些人就看到了西路军。 看著身后那些完全不拿他们当人的女真士兵,城墙上的汉人守军也难免生出了心思。 要不要,开城门放岳家军进来呢? 如果只是一个人有了这种想法,倒也还不算什么,可当一千两百多人里,有將近六百人都有了类似的想法,那情况就又不同了。 这些人平日里都生活在一起,那些人甚至都不用开口,而仅仅只是用眼神便交流了一个大概。 可还不等这些士兵有什么实际行动,西路大军就先一步开始了行动。 在经过了简单的骂战之后,一百名天元门子弟,手持大盾来到了城墙下,一个个都手持这马尾手榴弹。 隨著手榴弹旋转,麻绳绷得笔直。 肉嘣! 其实眼前这个镇子,完全用不上手榴弹,但是这马尾手榴弹毕竟没有真的实战过,此时却是可以验证一下效果。 “哇,快跑!” “妈妈呀。” “啊!” 城墙上的士兵在那些手榴弹爆炸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懵的。 毕竟这种武器,是真的第一次面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明明只是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可谁曾想落在石头上就会像是被拋石机砸中一样。 这些手榴弹的威力並不大,根本不可能撼动城墙本身,但是爆裂开来的破片,却是能够有效杀伤眾人。 上面的几百號人,瞬间就被炸趴下三分之一。 这些人倒不是都死了,有不少都是被嚇趴下了。 至於剩下的士兵,真是一鬨而散,全都不敢留在城墙上了。 趁著这个时候,后面的大军赶紧將云梯拉过来,爬上城墙攻入城墙之內。 黄佐身为这西路军元帅,对於每一场战斗也都是很重视的。 此时看著这轻易就被人攻破的城墙,他也是感慨不已。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大军,这次一共分配了一千名天元门弟子,之前那还仅仅只是一百人同时拋出手榴弹。 若是这上千人同时投掷,那能造成的效果,他简直都不敢想像。 此时黄丹就在黄佐身边,两人也是就此问题聊了起来。 “哦?哈哈哈哈,这还仅仅只是针对城墙上的眾人。 还记得我后来让人搬上船的那些几个大箱子么?可一定要让人看管好。 对付那种不好攻上城墙的大城,到时候可以安排人在城墙下挖出沟,之后將箱子里的炸药埋在下面,那可是能够直接將一面城墙炸塌的。” “什么?真的可以如此!” 黄丹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再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这种事光听人说,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这种利用挖坑埋火药炸塌城墙的手段,可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可是非常常见,在现在这个时代就是单纯的碾压。 > 第104章 北伐(续) 第104章 北伐(续) 在实际验证了马尾手榴弹的威力后,它们便被黄佐这个西路元帅暂时封存了o 他觉得前面这些小城镇,完全没有必要使用这些东西,太过於浪费了。 甚至不仅仅是马尾手榴弹,朱雀车在试著让朱雀军使用两次后,便也同样被雪藏了。 不是说威力不强,那数十辆朱雀车喷出的毒烟,可以直接將守城的將士直接熏倒,从而被大军轻易攻破。 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於这位元帅,此人觉得人力相较於那火药製品更加的便宜易得,因此寧愿让手下用人命去堆,也不愿意用那些火药製品。 当然,此人也不是完全不用,而是觉得应该將这些东西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比如太原城这样单纯靠人力,很难拿下的大城上。 黄丹对此並没有说什么,毕竟论打仗人家才是专业的,自己最多也就是在旁边建议两句,人家不愿意接受那也就算了。 但事实上是,哪怕不用这些火药製品,西路军也是一路长驱直入,甚至有那么几个城镇,还不等大军攻打,內里就已经起义,等他们到了直接接管就行。 可事实上,这种情况並不是黄丹他们希望看到的。 因为普通人是很难真的统合起一支武装力量,在关键的时候夺取城门控制权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主动献城的背后,往往都有本地氏族的操控。 这些氏族在之前的金国占领的时候,主动帮助金国管理地区、助紂为虐,以往岳家军收復失地的时候,是会直接对他们开杀的。 至於说没有了这些氏族,地方要如何管理。 那十分简单,只要將原本氏族手中的土地,分给当地的百姓。 之后再派出几个岳家军的士兵在本地主持秩序,表明他们有权向上申报,將分给本地百姓的土地收回,基本上就没有多少人敢扎刺的。 就算有那些不服气的,往往也都闹不到那些士兵手中,本地百姓自发地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样的管理很粗糙、很野蛮,尤其是许多一刀切的做法,会產生许多的冤假错漏。 但大申现在合格的管理人员数量实在不足,这已经算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好效果了。 但就算有如此多冤假错漏,可在绝大多数的底层百姓看来,依旧比以往过的日子好了数倍不止。 最起码在吃饱穿暖之余还能有一些盈余,这就比之前吃不饱穿不暖,到了年关一算帐还倒欠別人钱强。 可现在,那些氏族主动献城,就让黄丹他们不能下手开杀,反而还要给予一定的奖励。 否则之后大军攻打其他地方的时候,城里的那些人不会宣传这些氏族以前做了什么。 而只会说是岳飞弒杀成性,哪怕是主动打开城门献降,也都会被屠戮一空。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黄丹手下的天元门,便可以解决此事。 这些人往往为富不仁,且在协助金国管理的时候,犯下诸多孽债。 到时候让门下弟子打著劫富济贫之类的名义,上去直接灭门就行。 只不过这种事好说不好听,黄丹才一直没有那么做。 但之前从金国境內,带回来的那些江湖武者,倒是可以安排来执行此事。 不同於西路军对於手榴弹等物的吝嗇使用,东路军则是完全相反的路数。 岳飞本人相较於这些外物而言,则是更加珍惜手下的士兵,手中的那些马尾手榴弹和朱雀车完全不吝嗇使用。 他们趁著枯水期,在將漕船横在黄河之上,利用筏板搭建出了一条交易的通行桥。 不同於西路大军是乘船入河,敌军看到他们时,西路大军就已经来到近前了。 这东路大军因为要搭桥,导致他们跨过黄河后,对面的金军已经组织起了一波进攻。 知道南面的大申是岳飞地盘,此人领军作战能力之强,金国將领都是知晓的。 因此第一时间就將手下能召集的士兵,全部都召集了过来,並且將情报扩散了出去,通知给周围其他几处驻军所在。 虽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驻守在这里的边军,毕竟是金国最精锐的那一批。 因此在东路军渡河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对方就先一步组织了士兵进攻。 渡半而击,对於东路军而言是十分危险的,可问题是金军现在要面对的是装备了火器的最精锐部队。 面对著从远处衝来的万余重骑,东路军的先遣部队,已经在渡口处列好了阵。 最外侧是大量的拒马木墙,紧贴著拒马木墙的是大量高举木盾的刀盾兵,其后是手持盾牌和马尾手榴弹的天元门弟子,最后则是大量的弓箭手。 別看这些弓箭手位列队伍的最后方,可他们却是最先发动攻击的。 大量的箭矢,在上官的號令下发射,那场面便好似似蝗虫过境。 对面的女真重骑,基本上都能够骑射,但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分为定马射箭和驰射。 这些女真人本身就以渔猎为生,因此真要比较起来,定马射箭的距离和准確性,是要略微高过大申射手的。 尤其他们还骑在马上,有著微小的高度差优势,之前在平原上对阵宋兵的时候有著不少的优势可现在那些女真重骑,却是在策马奔腾,他们如果此时射箭,那就是驰射。 但在马匹跑动之中射箭,此用法难学难精,有效射程也更低,能有个二十步那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只不过他们相对於定骑射箭而言,有著更高的机动性。 如果是在遭遇战中,被这些会驰射的重骑贴上,那么往往会被他们硬撕下一块肉来,是相当的难缠。 可现在这些重骑要对面对的,却是好整以暇的军阵。 那些重骑想要攻击到军阵,便要先进入东路军的射程內。 虽说这些女真重骑是全副武装,就连坐下的马匹也是如此,可终究还是有许多倒霉蛋,意外被箭矢钻入了缝隙,从而中箭倒地。 因为军阵前有拒马拦路,这些重骑並没有准备冲阵,而是想要射两轮箭,近距离探查一下就离开。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等这些重骑来到近前的时候,发现从军阵中飞出了大量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后面还拴著一根麻绳。 面对这些不认识的东西,那些重骑还是很谨慎的,哪怕他们觉得这些铁疙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危险,也没有让它们落在身上。 轰轰轰———— 然而这些女真重骑没有想到的是,那些铁疙瘩哪怕没有落在身上,也一样能够对他们產生杀伤。 手榴弹爆炸所產生的巨大声响与气浪,和大量金属破片,直接就將让附近的战马惊厥。 “唏律律————” “啊!” “天神啊” 一千五百名天元门弟子,同时投掷而出的手榴弹,瞬间便让眼前的女真重骑造成了三千多人的伤亡。 这还主要是因为重骑兵准备驰射,所以极大地散开了相互之间的距离。 如果是密集的步战队形,这一下子少说也要有七千人的伤亡。 当然,还是伤多亡少,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伤跟死也差不了太多了。 “开阵,追击!” 前排的刀盾兵在得到军令后,当即开始搬动最前方的拒马与拦木,步战士兵们也向著两侧移动,將中间的通道让出来。 踏踏踏,踏踏踏———— 紧接著便看到东路军的骑兵从阵中衝出,追在了前面那些逃跑的重骑身后。 相对於女真那些全副武装的重骑而言,大申的这些只能算是轻骑,但也相对的速度更快,没多久就追上了前面的重骑。 面对那些重骑,轻骑手持长柄刀斧,追著那些女真人就砍。 其实大申的骑兵,主要也是使用长枪的,但为了针对这些女真重骑,岳飞专门为这些骑兵打造了更重、更能砍砸的长柄刀斧。 相较於其他武器而言,这些长柄刀斧更擅长於破甲,正是为了这些重骑而专门製造的。 其实岳家军的骑兵,本身也是重骑兵,甚至甲比对面的女真重骑还要厚重。 可问题是这样他们就追不上那些女真重骑了,这才刻意换成轻甲的。 如果是其他时候,重骑兵对阵轻骑兵,女真重骑只要回头反打,便能够对轻骑造成相当大的损伤。 可问题在於,之前的那一轮手榴弹爆炸,直接將这些重骑兵,更详细地说是重骑兵胯下的马匹,都给嚇破了胆子。 此时这些女真重骑可不是想回撤退,而是在逃跑,没有任何阵型地四散而逃。 因此这些女真重骑,在被大申轻骑追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的心思,全都是一心本思想要逃跑。 这些轻骑衝出去,不过是杀伤了八百来重骑,便被后方战阵鸣金撤回。 那些女真重骑,毕竟是金国精锐中的精锐,虽说是被手榴弹给炸懵了,可到底底子还在。 因此在面对那些轻骑的时候,还是有一小部分重骑反应了过来,对那些轻骑造成了伤亡。 等那些轻骑回到阵中,经过一番点检,確认了有十七骑伤亡。 十七对八百,这个伤亡比可是让东路军士气大振。 尤其是在整个东路军全部渡过黄河后,彻底清点了这一轮杀伤的重骑兵数量,確认了一共有四千重骑伤亡倒地。 这一消息彻底点燃了在场士兵的情绪,让他们心中原本对於金兵的恐惧荡然无存。 没错,別看这些士兵也是岳家军,可问题是他们经过了数轮扩编。 虽说还是在原本岳家军的班底基础上进行的扩建,可这些新吸纳的丁壮,毕竟没有真的与女真交过手。 甚至这些人中,还有不少是从原本宋军中吸纳而来,他们此前是见识过女真士兵如何击溃宋军,对他们是有恐惧的。 虽然最初那一阵爆炸,让他们也心惊胆战,更是还闹出了轻微的骚乱,但终究是被原本的老兵安抚住了,並没有造成真正的麻烦。 但是现在,在得知了之前那平地惊雷,是他们大申使用的手段,並且在仅造成了二十七骑伤亡的情况下,对对面重骑造成了四千伤亡。 所有的士兵都兴奋了,一些激动的人更是想要衝出去,直接杀到那些女真大营之中。 好在岳飞对此很有经验,很快就让手下的军中官员,將士兵的情绪都安抚了下来。 现在,东路军已经彻底渡过黄河,之后只需要留下少量人员保护住这处临时浮桥,以便后续的补给队伍能够渡河。 在进行了简单的休整后,东路大军彻底开拔,沿著黄河北开始迅速扩张。 此时的黄河,因为之前南宋朝廷挖开河堤,导致黄河河水肆虐。 现在的黄河来了个大分叉,直接將东侧的山东区域直接隔了开来。 於是东路军就沿著西面的太行山,以及东面的黄河河岸,一路向北推进。 之前黄丹他们从金国境內脱离的武城镇,也是最先被东路军攻破的几个据点。 为了保证后方补给线路的安全,东路军一共在黄河上架设了七条临时简易浮桥。 这样不仅能够加快物资的运送,也能防止后勤路线被金国利用骑兵一锅端。 就算真的被截获了数条补给线,也依旧能够保证前线的物资供给。 此时,东西两路大军共同出击,確实是打了金国一个措手不及。 同一时间,驻守在河南区域的青龙军,也將原本耕作的屯田兵从田间调走,来到了边境进行驻防。 他们不仅要防备南面的南宋,同时也要防备被黄河分叉挡在最外面的山东区域。 在岳飞的这一次北伐规划中,他们是准备一次性攻打到太行山以南的所有区域,也就是大定府,后世的bj所在。 之后借著长白山的山势进行驻防,彻底將金国赶回关外,之后再组织兵力跨过黄河攻入山东,彻底收復原本北宋丟掉的土地。 其实真要说的话,现在的大申,已经比之前的北宋多出了一块地,那就是现在大申最西面的临洮和洮等地。 这里之前是被西夏所占据,但在之前金国南下的时候,被金国一併攻占了下来,现在却是被大申重新握在了手中。 第105章 东西攻势 第105章 东西攻势 岳飞制定的北伐计划,可以说是相当大胆,当时有不少谋士諫言,说是先打到真定府、河间府以北的区域,收復原本北宋丟失的土地。 等他们彻底稳定下来,將这一部分土地吸收消化之后,再进一步北伐,连带著北面的燕云十六州全部收回。 但最终却是被岳飞否定,他认为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应该儘可能多、儘可能大地去制定计划。 毕竟在真正执行的时候,往往会有许多不確定之事发生,导致计划没能执行彻底。 因此计划收回整个华北地区,出现了意外还有极大可能收復原本的北宋故地。 可若是一开始就將目標定为北宋故地,那么很有可能只能够收穫大名府区域。 毕竟你计划做的什么样子,准备的力度就会是什么程度。 在补给什么的都不提前准备好的情况下,虽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一口气收復更多的土地,但那並不是常態,也不能寄希望於此。 东西两路大军现在同时推进,也都有著各自不同的困难。 东路大军要面对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別看他们现在有十二万大军,可真的將这些人撒开到这片大地上,那真的是完全不够用。 甚至於他们每次攻陷下一座城,都只能留下几十个人看守,再多了完全分不出人来。 好在这些地方本来就是汉地,每攻陷下一处后,他们都可以从城內挑选人员,来进行临时驻防。 毕竟东路军也不需要这些人做些什么,只要能够听从留下的几十个士兵命令,到时候能够开关城门就行了。 相对而言,西路军其实要更加艰难一些,虽说他们一路走的是水路,可本身位於太行山脉之中,山路崎嶇难走。 尤其是在过了赵城县之后,前方是一段十分危险的航路。 在一些先要到地方,河水两侧是高高的山崖,一旦有人在那里架设布防,很有可能会对大军造成严重危害。 一旦发现的不及时,上方的金军只要在山崖上方丟弃大量石头、粗木等杂物,便能临时阻断河流,之后无论是放火还如何,都能给船上的眾人带来大量伤亡。 这个时候,大申之前的一项发明就起到了作用,那便是热气球。 黑冰台早早就將这里的地形摸清,但他们只能確定地形,而无法確认人员行动。 所以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这热气球就是其中之一。 隨著火盆点燃,又向內添置大量燃料,热气球渐渐鼓胀,並缓缓开始了升空。 热气球升空的高度並不高,只有几十米高,高过周围的山崖便不再继续升空,而是用麻绳拴在船上,保证其高度不会大幅度改变。 事实上,西路军的担忧並没有问题,在赵城县和霍邑中间的位置,汾河的一处分流位置,两侧山崖上埋伏了数百士兵。 通过热气球的观察,那些士兵在靠近山崖的位置,摞起了几米高的石堆,这样不仅能够遮挡从下方探来的视线,也能在船只通过时当做陷阱推下。 黄丹他们这支西路军,本身便是逆流而上,因此只要放慢了划桨速度,便可以保持与那处陷阱之间的距离。 为了保证不被对方发现,热气球也被收了回去。 因为提前发现了山崖上方的埋伏,因此大军在此之前二干里的位置,就先一步將船只停靠,並派出了两千精兵,顺著两侧山崖摸了过去。 两天后,侦察部队率先发现了远处升起的焰火,那是任务完成的信號。 大军才再次开拔,顺著河流一路逆行而上。 过了这一处山崖,前方便是霍州的州府所在—霍邑。 要知道这山西之地,相较於东边的平原而言地处偏僻,因此来到这里的女真人数量十分有限,之前为了埋伏大军已经倾巢而出了。 以至於大军在来到霍邑之前时,这里没有任何的抵抗,当成就打开了城门。 过了这霍邑,前方便又是如之前一般的地形,为了保证安全,大军让热气球先进行探查,因此行进的速度並不算快。 好在这里因为地形问题,本身也容纳不了太多人,只有两个开凿在山上的小县城,驻守的女真人也不多,並未给他们造成任何麻烦。 甚至不仅仅只是这几个县,而是周围的整个山地地区,都没有多少女真人驻守。 西路军的行军速度虽因地形放缓,却也因此更显得从容不迫。 黄丹站在船头,望著两侧缓缓后退的灰褐色山崖,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o 天元门弟子中,已有人向他匯报了在霍邑城中的发现。 “门主,城中几个大族,虽明面上恭顺,但私下里却有金人留下的信物。”向黄丹匯报的正是杜敬,“据探子回报,这几家在金人治下时,不仅协助征粮征丁,还参与过抓捕反抗义士的行动。 黄丹沉默片刻,“可有確凿证据?” 杜敬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这是从他们密室中抄录的信件副本,上面有金国地方官的印信,內容涉及人口买卖与土地侵占。 其中一封信里明確提到,为震慑刁民”,曾將三十七名抗税农民绑石沉河。” 河风微凉,吹得黄丹衣袂轻扬。 他接过那些抄本,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元帅知道吗?”他问。 杜敬摇头:“元帅入城后,只接见了那几个家族的代表,接受了他们献上的劳军粮草,便下令全军休整一日,不得扰民。” 黄丹將抄本递迴,“原件还留在他们手中?” “是,属下未敢打草惊蛇。” “做得好。”黄丹望向远方河道转弯处,“这些事,现在不宜明著处理,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心中已有计较,那些从金国境內带回来的江湖武者,此刻正分散在隨军民夫队伍中。 这些人对金国权贵及其帮凶恨之入骨,且行事风格本就与军中不同。 “杜敬,你去联络我们的人,还有那些江湖朋友。” 黄丹压低声音:“將这几个家族的信息透露给他们,但不要直接命令。 只说————这些人是金国走狗,如今却要摇身一变成为大申顺民,不知多少人冤魂未散。” 杜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弟子明白,我们江湖人最重恩怨分明,若知此事,必有行动。” “记住,要做得乾净,最好看起来像是仇杀或劫財。”黄丹补充道,“不要留下任何天元门或官军的痕跡。” “是。” 杜敬悄然退下,融入船队中忙碌的士兵中,不见踪影。 黄丹转身看向船舱方向,黄佐正在其中与部將议事。 就在西路军稳扎稳打向北推进时,东路军却以惊人的速度在华北平原上展开岳飞用兵,向来重视机动与突袭,东路大军渡过黄河后,他並未急於攻打沿途城池,而是將骑兵分为数股,绕过主要城镇,直插金军后方粮道与指挥节点。 这种打法极其冒险,一旦被金军主力咬住,分散的骑兵极易被各个击破。 但岳飞对金军的布防、调度了如指掌—一这得益於黑冰台数年来的渗透与情报收集。 东路骑兵先锋出现在邢州城外时,守城金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他们三天前还在黄河沿岸,怎么突然就到邢州了?” 但现实由不得他们不信,更令金军恐惧的是,这些骑兵並未直接攻城,而是在城外游弋,截杀所有出入城的信使与补给队伍。 与此同时,岳飞亲率主力五万人,突然转向东进,直扑大名府。 大名府是金国在河北的重要据点,驻军近两万,城墙坚固,粮草充足。 按常理,这样的城池至少需要数倍兵力、长期围困才能攻克,但岳飞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东路军兵临大名府城下,守將完顏亨是岳飞的老对手,金国名將完顏宗弼的儿子。 他站在城头,望著城外井然有序的大申军营,心中既警惕又困惑。 “岳飞到底想干什么?他只有五万人,而我城中有两万守军,城墙坚固,他凭什么觉得能速攻而下?” 副將猜测:“或许他想围点打援?吸引我军其他部队来救,然后半路伏击?” 完顏亨摇头:“岳飞用兵,虚虚实实,传令全军,严守城池,不得出城接战,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接下来三天,大申军除了每日例行巡营、操练,竟无任何攻城动作,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城中守军更加不安。 三日后的夜晚,大名府东门外十里,一处隱蔽的河谷中,数百名天元门弟子正在忙碌。 他们面前,是五十辆经过改装的朱雀车。 与最初的设计不同,这些朱雀车体积更小,更加灵活。 每辆车由两人操作,一人负责推动与瞄准,另一人负责点火。 车上装载的也不再是单纯的毒烟,而是混合了火药与易燃物的“火雨箭”。 黄丹的师弟,朱雀军的副统制董先,亲自在此指挥。 虽然朱雀军大队都隨著牛皋在西面攻打山西,但那里毕竟山路崎嶇,朱雀车能够起到的用途有限,这种东西还是在平原上效果更佳。 因此他才带著手下二百来號人,与百辆朱雀车跟隨东路军而动董先声音压得很低:“都检查仔细了!箭头浸油是否充分?引线长度是否一致?每辆车配发的火种是否妥当?” 士兵们一一查验回报。 子时三刻,一队骑兵悄然而至,为首者正是岳飞本人。 “觉民(董先的字),准备如何?” 岳飞下马,径直走向朱雀车阵。 董先抱拳:“稟元帅,五十辆朱雀车已全部就位,每车配火雨箭六十支,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 按您的吩咐,我们还特製了二十辆喷火车,可喷射火龙达三十步远。” “好!”岳飞眼中闪过讚许,“今夜能否破城,就看你们这些天火”了。” 林炎郑重道:“元帅放心,朱雀军上下,必不负所托。” 丑时初,大名府城头守军大多已昏昏欲睡,连续三天的精神紧绷,让人疲惫不堪,就连巡逻队的脚步,也显得拖查了许多。 谁也没注意到,东门外黑暗的旷野中,数百个黑影正推著古怪的车子,无声地向城墙靠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直到最前的朱雀车进入百步范围,城头才终於有哨兵发现异常。 “敌袭——!” 悽厉的警报划破夜空。城头瞬间灯火通明,守军慌忙就位,但已经晚了。 “点火!” 董先一声令下。 第一波火雨箭腾空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火箭,而是在箭杆上绑了特製火药筒的加强火箭。 火药筒在空中燃烧、爆炸,將箭头加速射向城墙,並在撞击时引发二次爆炸o 轰轰轰! 城头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爆炸声中,守军被这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打懵了,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就被溅射开的火焰落在了身上。 “再放!” 又是一轮火雨箭。这一次,许多箭矢越过城墙,落入城內,点燃了靠近城墙的建筑。 “喷火车上前!” 二十辆喷火车被推到阵前,操作手奋力压动槓桿。 呼—! 二十条火龙同时喷出,直奔城门。 铁包木的城门,在火焰的高温侵袭下,快速出现碳化,外面的铁皮也被烧得通红。 “攻城队,上!” 早就蓄势待发的大申步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上几乎无人防守的城头,士兵们攀爬如履平地。 完顏亨在亲兵护卫下登上城楼时,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火焰、浓烟、爆炸、惨叫————还有如蚂蚁般涌上城墙的大申士兵。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身边的亲卫,不顾自己主將就在身边,直接惊呼出了声。 完顏亨面对此等影响士气的言论,刚要出声惩治。 “將军,东门已破,大申军入城了!” 完顏亨闻言也是顾不上自己的亲卫了:“传令,所有部队向西门集结,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西门方向,也传来了爆炸声与喊杀声。 岳飞用兵,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东门的火攻只是佯动,真正的杀招,是早已潜伏到西门外的另一支奇兵— 那是天元门的子弟,他们配备有手榴弹与小型火器,在守军注意力被东门吸引时,突袭破门。 城中金军大势已去。 第106章 移魂大法 第106章 移魂大法 完顏亨长嘆一声,拔出佩剑:“儿郎们,隨我杀出条血路!” 然而,当完顏亨带著他手下的这些亲兵,想要衝到北门时,却在半路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大申骑兵。 岳飞本人更是一马当先,立於阵前。 “完顏亨,束手就擒吧。”岳飞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完顏亨环顾四周,此时身边只有三百亲兵,但面前的大申军却是千人以上。 他惨笑一声:“岳鹏举,不愧是我父亲口中的强將,你贏了。 但你別得意,我大金————” “降者不杀。”岳飞打断他,“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隨著岳飞的话语落下,其身后的大申士兵一个个持刀立盾、张弓搭箭,目標直指眼前的这些女真亲兵。 场面一时沉默。 此时在这里的,如果是其他金国武將,说不定就束手就擒了。 可完顏亨不同,他的父亲是完顏宗弼,此时大金的实际主政人,主战派的领军人。 从小就受到其父亲的影响,此时的完顏亨性格直率、能力与勇气过人,甚至还有些自负。 面对这些自负之人,或许可以轻易杀死他,但想要让其跪下认输,承认自己的不行,却是千难万难。 此人也確实有这个骄傲的资本,其可轻易拉开军中强弓,手拋石锁如玩戏。 因此面对岳飞的劝降,此人从身边亲卫手中一把抓过长刀,身形瞬间暴起,看那架势是想要抓住岳飞,以其为人质。 完顏亨的突袭迅猛如豹,长刀在火光照映下划出一道惨白弧光。 在他的设想中,觉得岳飞此时身为元帅,应当会自重身份,不会亲自搏杀。 到时岳飞身边的亲卫,为了保卫自家主帅必然会將之簇拥在中心。 这虽然能够保证岳飞的安全,但同样也会挡住身后那些张弓搭箭的大申弓箭手,便能够给他爭取到足够的时间寻找突破的方向。 但他算错了三件事。 第一,岳飞手中的沥泉枪並非装饰。 那团银花在完顏亨欺近身前五步时骤然收束,枪尖如毒蛇吐信,精准点中刀身七寸处。 “鐺”的一声震响,完顏亨只觉虎口迸裂,长刀几乎脱手。 第二,岳飞身后亲兵仅仅只是阵列著向前迈出了一步,与岳飞维持在了后退半步的距离。 此后他们便纹丝未动,没有惊呼,也没有慌乱抢前护主,这些人都是岳飞一手带出来的亲卫,见识过岳飞的武力如何,对其有著近乎绝对的信任。 第三,他低估了这一枪之后的变化。 枪尖点中刀身后顺势下压,借力弹起,枪桿如灵蟒摆尾横扫完顏亨膝弯。 完顏亨踉蹌侧跌的剎那,岳飞左手已鬆开枪桿,化掌为刀劈在他颈侧。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从完顏亨暴起到瘫软倒地,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绑了。”岳飞收枪,声音依旧平静,“押下去好生看管,莫要折辱。” 眼看著岳飞身后的亲兵们,就要上前將完顏亨拿下。 余下三百亲兵顿时坐不住了,其实此时的完顏亨论身份只是猛安,也就是千夫长,连万户都不是,毕竟其进入军中的时间比较晚,也並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可其父亲毕竟是完顏宗弼,那位在女真军队中有著弥足影响的女真都元帅。 现在在场的这三百亲卫,便是完顏宗弼特意为自己儿子挑选出来的。 但对於这些女真亲卫,岳飞就没有那么多的好脾气了。 大手一挥,身后弓弩手顿时將手中的弩、箭向著对方射了出去。 这三百亲卫军,哪怕都穿了甲冑,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无法完全都防御下来。 甚至因为大申弓弩手射出的弩、箭,让这些亲卫都不敢靠近躺在地上的完顏亨,怕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將让对方也被动中箭。 双方之间,一方有顾忌,而另一方肆无忌惮,没多久就被全部剿灭了,除了四十七个重伤昏迷之人,剩下的全都反抗到死。 確认没有了威胁,大申士兵这才上前,將昏迷的完顏亨捆缚抬走。 大名府之战,自朱雀车发威到全城平定,用时不到两个时辰。 天色微明时,岳飞已登上城楼,远眺北方苍茫平原。 董先浑身烟尘前来復命:“元帅,城內肃清完毕,俘获金兵九千余人,粮仓、武库皆完好,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这堪称奇蹟的战果,却未让岳飞展顏。 他指向北方:“觉民,你看。” 董先极目望去,晨曦中可见数道烟柱在地平线上升起,那並非炊烟,而是烽火。 岳飞沉声道:“金人反应不慢的,完顏宗弼得知大名府失陷,其子被擒,必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烽火,应是周边州县在向真定府示警。” “元帅的意思是————” 岳飞转过身,眼中並无得意,反而有深沉的忧虑。 “我们打得太快了,东路军十二万人,如今散布在数百里战线上。 大名府虽下,但邢州、磁州、赵州仍在金军手中,我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像一根细绳,隨时可能被切断。” 董先恍然:“所以元帅才要生擒完顏亨,是为谈判留余地?” “是,也不是。”岳飞摇头,“完顏宗弼性情刚烈,绝不会因一子而妥协。 留完顏亨性命,是为了乱其心志,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要给西路军爭取时间。” 岳飞的预判完全没有问题,隨著大名府被攻陷的消息传出,震动了整个河北地区。 另一边,西路军终於抵达太原城南五十里处的晋祠一带扎营。 这一路走来,他们攻克大小城池七座,招降三座,歼灭金军四千余人,收降两千。 自身伤亡约两千人,其中阵亡八百。 从数字上看,这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战绩。 但黄丹心中清楚,如果合理使用火器,伤亡至少可以减半。 更让他忧心的是,隨著不断接收降兵和占领城池,西路军需要分兵驻守,到达太原时,实际可用的攻城部队已不足两万五千人。 而根据情报,太原城中,有金军精锐三万,且粮草充足,城墙经过多次加固,是真正的坚城。 军议大帐中,黄佐指著太原城防图,神色凝重。 “诸位,硬骨头来了。” 黄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伸手指向根据地形图製作的沙盘。 “太原城高池深,守將完顏亮,是金太祖完顏旻之孙,太师完顏宗干次子,更是在前不久官封奉国上將军”。 虽说这里面有著对方身份的原因,但也说明金廷对於他的重视,我们不能小覷此人。 根据我们所知的信息来看,城中粮草可支撑一年,但我们却没有这个时间与其消耗下去。 按照计划,我们距离三个月拿下太原城的目標,只剩下四天了。” 眾將沉默,谁都明白,这將是一场硬仗。 朱雀军的副统制李山开口:“元帅,我军一路北上,火药製品几乎未用,之前那些手榴弹的消耗明明很少。 如今面对如此坚城,是否该————” 黄佐抬手制止他说下去:“本帅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正因太原难打,我们才更要谨慎使用那些火器。” 他环视帐中诸將:“你们可知道,为了运这批火器,我们少运了多少粮草? 火药易受潮,保存困难,一旦使用不当,便是巨大的浪费。” 他走到帐中央:“本帅已计算过,以我们现有的火药储备,若用於攻城,最多只能支持三次大规模攻击。 如果三次之后,火药用尽,而城未破,我军士气將遭受重创。 所以,这些火器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当常规手段无法破城,当我军士气將溃未溃之时,它们將是扭转战局的杀手鐧。” 这番话说得倒是也有理有据,许多將领纷纷点头。 黄丹坐在帐中一角,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黄长史可有高见?”黄佐突然点名。 黄丹斟酌了一番言辞:“元帅思虑周全,但並不了解这些黑火药的威力。 船上的那几箱子黑火药,只要能够埋在太原城城墙下,点燃后便可直接炸出缺口。 这一点上,我们曾经在山上进行过测试,只是出於保密原因,並没有广邀诸位观看。 没有了高墙守护,哪怕对方人数眾多,但並非女真精锐,我想元帅应该能够將击败他们吧。 军议结束后,黄丹没有立即离开大帐。 他等诸將散去,才走向正在凝视沙盘的黄佐。 “元帅,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佐看到是黄丹,示意与自己作战沙盘前长嘆:“长史但说无妨。” 黄丹压低声音:“方才元帅说火器需用在关键时刻,此言极是。 但所谓关键时刻”,未必只能是阵前攻城。 太原守將完顏亮此人,黑冰台亦有所察一此人野心勃勃,不甘居於堂兄完顏亶之下,常怀异志。 若我们能以火器製造天罚”之象,或可动摇其军心,甚至————迫其內乱。” 黄佐也是心思活络之人,当下眉头一挑:“你是说,用火器诈作天象?” “正是。”黄丹道,“太原城內,除了三万金军,还有数万汉民。 金军守城,多驱汉民为役,若能让汉民心生惶惧,甚至暗中生变,守城之势自溃。 我们可择深夜,以火箭、火雷射入城中特定位置—一比如粮仓附近、军营马厩,並散播流言,称天火示警,金人气数已尽”。” 黄佐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黄丹:“此计————可是早有计划?” 黄丹坦然道:“是,但也不是。 当初我在王府中,与诸多谋士商谈这次的北伐计划。 眾人就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对於这种针对人心的操控,当时眾人都觉得变数颇多,因此並没有將之纳入正式计划。 但因为这种计划一旦可以成功,能够得到的好处实在太大了,所以我们还是顺著方向进行了多番探討。 为此在临行前,我还特意让门中匠人,特製了一批鸣火箭”,箭头中空,飞行时如鬼哭。 另有落地雷”,触地即爆,杀伤力没有多大,但声若霹雳。 这些东西因为是临时特製,所以数量不多,但若配合恰当,足以营造天灾”假象。” 黄佐背著手走了几步,忽问:“若完顏亮不受动摇,反以此激励士卒死守呢? “” 黄丹对此並不在意:“那便再用实攻,我们只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行。 此后使用黑火药將城墙炸出一道破口,以供大军攻入。 可若能先乱其心,再想破城,必然事半功倍。” 黄佐终於点头:“好。此事就交由长史暗中布置,需何配合,直接与牛皋、 李山他们商议。 但要隱秘,尤其不可让军中普通士卒知晓真相,以免泄露。” “元帅放心,我明白。” 三日后,子时。 太原城南,晋水河畔。 五十名天元门弟子悄然而动,他们换上夜行衣,带著鸣火箭与落地雷,借著夜色掩护,抵近到距城墙二百步处。 黄丹这次亲自压阵。 他抬头望天,月隱云层,星稀风缓,正是行事之时。 “所有人跟我来!” 黄丹利用【传音入密】,及时通知自己门下的这些弟子行动。 他一马当先地来到城墙下,紧接著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就贴著城墙爬了上去。 瞅准了时机,黄丹翻过了女儿墙,躲在了一处拐角的阴影中。 他在等待,等著城墙上这一处的巡逻士兵到来。 黄丹屏息凝神,在那士兵到来的第一时间,就从阴影中窜出,站在此人的对面。 “呃,你————” 此人刚要大声呼喊,却是被黄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吸引了注意。 他只觉得黄丹双眼好似一道深渊,一眼望不到尽头———— 紧接著黄丹以【传音入密】,將自己的话语隱蔽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城墙上没有任何异状,你没有看到除守城士兵外的任何人。 今天晚上的大火和声响,那是因为上天对於女真的惩罚,他们触怒了老天爷,即將被————” 这用的,正是黄丹的【移魂大法】。 > 第107章 炸城 第107章 炸城 城墙上的士兵眼神逐渐涣散,他机械地重复著黄丹的话:“城墙上没有任何异状————大火和声响————是上天对女真的惩罚————” 黄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从腰间解下绳索,系在城垛上拋下。 紧接著,数十个黑影顺著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一正是那些身手最好的天元门弟子。 “按计划行事。”黄丹低声道,“第一组去东面粮仓区,第二组去北面军营,第三组隨我去西面马厩。 记住,不求杀伤,但求声势!” 眾弟子点头,四散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城墙外二百步处,剩余的四十名天元门弟子已架好发射架。 李山亲自指挥,他举起右手,看著黄丹在城墙上打出的信號火把——三短一长。 “放!” 五十支鸣火箭同时升空。 这些特製的箭矢在空中发出悽厉的尖啸,如同万千鬼魂哭號,箭身涂有磷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绿色的轨跡。 紧接著是落地雷一一一种用薄陶罐装填火药与碎石的特製爆炸物,被投石机拋入城中。 砰砰砰! 爆炸声在太原城中各处响起,虽然威力不大,但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伴隨而来的是碎石飞溅和零星的火光。 “天火!天火降罪了!” 城墙上的守军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原本被黄丹控制的士兵此时“恰巧”醒来,他惊恐地看著城內的火光,扯著嗓子大喊:“女真人不敬天地,触怒上苍!老天爷要收他们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城內,金军大营。 完顏亮从睡梦中惊醒,他披衣而起,衝出营帐:“怎么回事?!” 亲兵队长完顏速跌跌撞撞跑来:“將军,城、城內多处起火,还有————还有怪声,像是鬼哭!” “胡说八道!”完顏亮一巴掌扇过去,“定是宋军奸细作乱!传令各营,严守岗位,擅离者斩!” 然而命令还未传出,又一声巨响从西面传来—那是马厩方向。 紧接著,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士兵的惊呼声、还有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完顏亮脸色铁青,他快步登上营中瞭望台,只见城中七八处地方同时起火,绿色的鬼火在空中飘荡,爆炸声此起彼伏。 最要命的是,他听见了城中汉民的哭喊:“老天爷发怒了!” “女真人遭天谴了!” “快逃啊,城要破了!” 副將紇石烈志寧匆匆赶来:“將军,东营有汉军士卒譁变,杀了三个我族监军,说是要顺天应命”!” “镇压!立刻镇压!”完顏亮咬牙切齿,“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城外,晋水河畔。 黄佐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远眺太原城中的火光,听著隱约传来的喧譁o 牛皋站在他身侧,嘖嘖称奇:“黄长史这手装神弄鬼”,倒是比真刀真枪还管用。” “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黄佐沉声道,“传令各营,寅时造饭,卯时集结。待城中乱象最盛时,我们发起总攻。” “那火器————” “用!”黄佐终於下定决心,“按黄长史所言,派工兵队趁夜色在城南墙角下掘洞埋药。寅时三刻,点火炸墙!” “得令!” 城墙之上,黄丹正带著第三组弟子在西面马厩区製造混乱。 他们用特製的火药包炸毁了马厩的一角,受惊的战马衝破围栏,在街道上横衝直撞。更妙的是,黄丹在马厩中撒下了一种天元门特製的药粉一马匹吸入后,会变得格外狂躁。 “门主,有金兵往这边来了!”一名弟子低声道。 黄丹探头望去,只见一队约百人的金军正举著火把朝马厩衝来,为首的是个千夫长打扮的女真將领。 “撤。”黄丹果断下令,“去预定地点匯合。” 眾人沿著事先探查好的路线撤退,在巷道中穿梭如鱼。黄丹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往地上一扔。 竹筒中滚出几颗圆球,落地即爆,放出浓密的紫色烟雾。 追兵冲入烟雾中,顿时咳嗽不止,眼睛刺痛流泪一这是黄丹用辣椒、石灰等物特製的“障目烟”。 趁著这个机会,天元门眾人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寅时初,黄丹一行人顺利返回城南的藏身点——一处被废弃的城隍庙。 庙中已有先到的弟子等候,见黄丹回来,纷纷起身。 “各组情况如何?”黄丹问。 第一组组长岑蔚抱拳:“稟门主,东面粮仓区已点燃三处草料场,火势正在蔓延。 我们沿途散播了天火焚粮,金运將终”的传言。” 第二组组长查鐸接著匯报:“北面军营中,我们引爆了军械库旁的火药桶,虽未造成大伤亡,但声响极大。 有汉军士卒趁乱鼓譟,金军已开始內訌。” “好。”黄丹点头,“城外的工兵队应该已经开始掘洞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確保炸墙时,这一段的守军处於混乱状態。”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城防图:“根据黑冰台的情报,城南这段城墙由汉军千户王忠所部驻守。 此人原是宋军將领,被迫降金,心中一直有怨。若能说动他————” “门主想策反他?”一名弟子问。 “不是策反,是帮”他下决心。”黄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在这里等候,我去会会这位王千户。” “门主,太危险了!” “无妨。”黄丹笑了笑,“他若真有异心,便不会动我。他若忠心金国,以我的身手,脱身也不难。” 说罢,他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將长剑用布包裹背在身后,悄然没入夜色。 城南守军营地。 千户王忠此刻正焦头烂额。 城中四处火起,谣言四起,手下士卒人心惶惶。更麻烦的是,半个时辰前,完顏亮派来的监军刚刚离开,传令“凡有异动者,可先斩后奏”,这分明是信不过他们这些汉军。 “千户大人。”副手张彪低声道,“兄弟们都在议论,说这是老天爷要收女真人,咱们汉人没必要陪葬————” “闭嘴!”王忠呵斥,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 他何尝不知?可家眷都在金国控制下,若是反了,妻儿老小怎么办? 正纠结间,亲兵来报:“大人,营外有个郎中求见,说能治心病”。” “郎中?这半夜三更的————”王忠皱眉,忽然心中一动,“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背著药箱的文士模样男子被带了进来——正是易容后的黄丹。 王忠屏退左右,上下打量著黄丹:“阁下是?” “治心病的郎中。”黄丹微微一笑,“王千户的心病,可是忠孝难两全”?” 王忠脸色一变,手按刀柄:“你究竟是谁?” “大申天元门,黄丹。”黄丹坦然道,卸去偽装,露出真容。 王忠倒吸一口凉气。 黄丹之名,他也是听说过。 应该自从黄丹当初带领手下记名弟子,前往金国腹地大闹一场后,女真之中凡是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了黄丹,这位岳家军的重要谋士,天元门主。 “你、你好大的胆子!” 黄丹从容坐下。 “胆子不大,怎敢来救王千户和手下三千弟兄的性命? 寅时三刻,城南城墙將破。 届时岳元帅亲率大军入城,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开城迎降者,论功行赏。” 王忠確是不信:“哼,我还以为是什么高谈阔论,原来也不过是江湖算命的老把戏,我倒是不知道,你们要怎么將城破开!” 黄丹哈哈大笑:“骗你?我军前面一路势如破竹,现如今更是在这太原府內造成了如此大的混乱。 更是直接摸到了你的近前,王千户不会觉得我就是为了来骗你的吧?” 王忠额头有些冒汗,他虽然还是对黄丹的说法心存疑虑。 但也知道黄丹此人的在大申的地位,虽不至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也是绝对的核心领导层,確实没有必要犯如此大险,而只为了一个谎言。 王忠一咬牙,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的家眷都在真定府————” 黄丹摇摇头:“王千户在说什么胡话? 只要我们对外散布消息,说是王千户主动帮助我们打开城门,再加上太原城確实被破,你觉得那些女真人真的会在意你究竟是怎么做的? 相反你若是配合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攻入城內,我们双方合力將城內的局面控制住,自然不会让任何对你不利的消息外传。 另外,不知道王千户知不知道,这太原城內是否有什么助紂为虐之人? 我们甚至可以对外製造流言,说是他打开的城门————” 隨著黄丹的述说,王忠只觉得心寒。 看到对方还不点头,黄丹脸上的和善顿时不见。 “哼,要不是岳元帅仁义,不愿多造杀戮,更不愿看汉人自相残杀,哪里还会有我现在的劝降。 若是按照我的心意,凡是帮著女真人的,一律都该处死! 真是不识好歹。” 营帐中一片寂静,只听见外面隱约传来的骚乱声。 良久,王忠长嘆一声,单膝跪地:“王某————愿降。” 寅时二刻。 城西城墙下,三百名工兵已掘出一个深达两丈的地洞,並將二十箱黑火药小心翼翼地埋入洞中,引线一直延伸到百步外的掩体后。 工兵队长擦了擦汗,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稟报元师,炸药已埋设完毕,隨时可以引爆。” 消息很快传到黄佐处。 这位西路元帅此刻全副披掛,立於阵前。他身后,两万五千名攻城部队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火把如星。 “传令王忠所部,寅时三刻准时打开城门。”黄佐下令,“同时引爆炸药,双管齐下。” “是!” 寅时三刻將至。 城南城门內,王忠亲自带著亲兵来到门洞。守门的金军监军完顏阿鲁皱眉:“王千户,此时来此何事?” “监军大人。”王忠抱拳,“末將接到线报,城外有宋军奸细活动,特来加强戒备。” “哦?”完顏阿鲁不疑有他,转身看向城门方向。 就在这一剎那,王忠突然拔刀! 刀光一闪,完顏阿鲁的人头落地。 “开城门!迎岳家军!”王忠振臂高呼。 他手下的汉军士卒早已准备多时,闻言立刻动手,砍翻十几个试图反抗的女真士兵,搬开沉重的门门。 吱呀呀— 太原城南门,缓缓打开。 几乎同时,城外。 “点火!” 引线嘶嘶燃烧,如毒蛇般窜入地洞。 一秒,两秒,三秒————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 城西一段长约十丈的城墙,如同被巨人之拳击中,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整段城墙从基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坍塌的砖石形成一道斜坡。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 大申军队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和城墙缺口。 黄佐一马当先,长枪所指:“破太原,擒完顏亮!” 城內,完顏亮听到爆炸声时,就知道大事不好。 他虽然不知道这巨大声响,究竟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急忙调集亲军,想要赶往城南,但街道上已乱作一团一溃散的汉军、惊惶的百姓、趁乱打劫的地痞,还有那些偽装成平民的天元门弟子在暗中製造混乱。 探马慌慌张张来报:“將军,南门被人那些汉人打开了,听人说是左航叛变。 另外经过我们的查探,说是西门不知道为什么城墙塌了!” 完顏亮脸色铁青:“召集所有女真將士,隨我去北门!从北门突围,去真定府!” “那城中的汉军————” “不管了!”完顏亮咬牙切齿,“这些墙头草,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他带著三千女真精锐,强行冲开混乱的人群,朝北门方向疾驰。 然而,就在距离北门还有两条街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为首的,正是黄丹。 几十名天元门弟子在他身后列阵,虽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完顏將军,这么急著走?”黄丹淡淡道。 > 第108章 合围 第108章 合围 看到黄丹只带著这么点人,就干拦在自己等人面前,完顏亮却是不敢小覷。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拦路,现在立刻滚开,我可让你们一命!” 完顏亮觉得有些不对,但因为城內情况紧急,他並不敢多做纠缠,就想要让黄丹他们自己离开。 但黄丹既然已经现身,哪里能够让他们那么简单就离开。 “我乃天元门掌门黄丹,今日便是为了取你性命而来。” 完顏亮勒马,眯起眼睛:“你就是黄丹?” “正是在下。” “好,好得很。”完顏亮怒极反笑,“今日就拿你的人头祭旗!儿郎们,衝过去!” 其身后的女真骑兵发起衝锋。 黄丹却不慌不忙,对著周围大汉大喊一声。 “动手!”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又站起数十名朱雀军弟子,每人手中都端著几个特殊水袋。 “放!” 隨著黄丹的一声令下,两侧的那些朱雀军立刻將手中的水袋扔了下来,那里面装的都是猛火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谓猛火油,其实就是石油,最早在东汉的时候,其实就有使用是有的记载了。 但之所以其並没有被广泛使用,其实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其点燃所需要的温度比较高。 但现在经过大申工匠的研究,发现使用火药可以很好地將之点燃。 现在朱雀军丟出的猛火油,里面便是配有火药。 轰,呼— 一个个装满猛火油的水袋,在投掷的过程中化为火球,並在空中扩散开来最终落在下方的街道和女真骑兵的身上。 这些猛火油本身有著很强的附著性,只要落在那些骑兵的身上,就很难再甩掉,就算上手去拍,也只会是將火焰的面积扩大。 这些女真骑兵身下的战马,可都是他们精心选育出来,又进行过大量训练的。 可是它们依旧不能压抑住,生物对於火焰的本能畏惧,一个个都不受控制地乱窜,原本的队形瞬间被衝垮。 无论那些骑兵怎么抚慰,身下的马匹在火焰的灼烧下也无法被平復。 “快,快衝出起!” 完顏亮见势不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就准备衝出现在所在的火场。 但下一刻便看到,站在他们正前方的黄丹等人有了动作,他们一个个从身后丟出绑绳、拌锁。 別看这些战马都是身披鎧甲,能够抵御许多的攻击,可为了保证马匹能够在战场正常奔跑,他们的马腿上並没有任何防护。 也是因此,战场上想要对付战马,永远都会將目標放在马腿上。 唏律律—— 这两侧有房屋阻拦,中间的街道又只有这么大,那些前面的马匹摔倒后,很轻易就將街道彻底堵住。 完顏亮见状,也是大惊失色,可是他现在不向前冲也不行了,只能咬著牙向前。 “滚!” 黄丹补了一嗓子【狮吼功】,顿时將那几匹好不容易从火海中衝出来的马匹,直接就震倒在地。 完顏亮也是从马匹上摔下来,但此时已无退路,他咬牙继续前冲:“冲!” 他的身后,也有十几个同样从火海中衝出来的亲卫,此时也是朝著黄丹他们所在位置衝来。 此时双方距离已不足二十步。 黄丹大手一挥:“结阵!” 天元门弟子闻言顿时散开位置,抽出刀剑结成一个小型剑阵。 这些弟子都是黄丹精心调教的,武功虽不算是多高,但经过数年的磨炼,也是配合默契,能够藉助阵法將眾人的力量合在一处。 那些女真冲入阵中,顿时就陷入了苦战。 完顏亮亲自出手,一柄长刀舞得泼水不进,仗著身上的盔甲,无视缠上来的三名天元门弟子,直取黄丹所在,想要来一出擒贼擒王。 但可惜,他面对的是黄丹。 黄丹双手空空,伸出食指向对方面门一点,一道外人看不见的气剑,就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虽然看不到,但完顏亮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下意识就將手中长刀倒在自己身前。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那气剑在黄丹的操控下,绕过了完顏亮手中的长刀,直奔其眉心而去。 噗,啪! 完顏亮先是感觉自己额头处一疼,紧接著就是麻木,下一刻好像有热流从额头处留下,下一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为他的脑袋已经在气剑的作用下,从內而外爆炸了开来。 这些亲卫的首领直接身死,在他们身后此刻又有牛皋带领的朱雀军围堵,眼前的这些人彻底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三日后,太原府衙。 黄佐正在听取战报。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闯入:“报!东路军急报!” 黄佐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他將军报递给黄丹。 黄丹快速瀏览,眉头渐渐皱起。 军报上说,岳飞虽连克大名府、邢州等地,但金国都元帅完顏宗弼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已抵达中都大兴府。 同时,金国皇帝完顏亶下詔,调集蒙古诸部、西夏联军,號称五十万,准备三面合围东路军。 更麻烦的是,东路军由於推进过快,补给线拉长,粮草开始吃紧。 黄佐指著地图:“岳帅问我们,能否在十日內拿下平定、井陘,打通从山西通往真定府的通道。 若能从西面威胁真定府,便可牵制完顏宗弼部分兵力,为东路军爭取调整时间。” 黄丹看著地图,陷入沉思。 平定、井陘是太行山中的两大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十日之內连克两关,几乎不可能。 除非———— 黄丹抬头看向黄佐:“元帅,多亏了我们之前策反了城內的王千户,省下了不少的黑火药。 之后这两大关隘,全都炸开一条缺口好了。” “炸关隘?”黄佐的手指在地图上平定、井陘两处重重一点,“这两处皆是依山凭险,关墙皆以巨石垒砌,若要炸开,所需火药非同小可。 我军剩余火药————” “足够。”黄丹接口,语气篤定,“元帅莫忘,太原城下所用,本来就不是全部。 我们当初登船的时候,可是一次性带来三十多箱黑火药,之前一共才用了不到十箱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未必需要將整段关墙炸塌。” 黄佐目光一凝:“此言何意?” “关隘之险,在於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我们不需彻底毁关,只需炸开一道足够兵马迅速通过的缺口,哪怕只有数丈宽,以我军精锐,一鼓作气冲入,守军必乱。” 黄丹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兵力的木標,“关键在於时机和炸点的选择。 我建议,分兵两路,同时对两关施压,但主攻一处,另一处佯攻牵制。 炸关同时,以精锐先锋抢关,后续部队火速跟进,不给守军重新组织防御的机会。” 帐中诸將闻言,皆露出思索神色。 牛皋瓮声道:“黄长史此策虽险,却直指要害。 只是这炸关的时机、人选,须得万无一失。 关墙之上守军不是瞎子,岂容我们大摇大摆去埋药?” 黄丹微微一笑:“牛將军所言极是,所以这埋药之事,需得暗中进行,且需內应。” “內应?”黄佐挑眉,“这两关守將,黑冰台可有布置?” “有,但层级不高,多为中下层汉军官吏。 不过,我们可以製造”內应。” 他压低声音,將心中谋划细细道来。 原来,太原城破后,俘虏中除女真精锐外,尚有数千原属金国的汉军、杂役。 黄丹早已命天元门弟子暗中甄別,从中找出那些心怀故国、或对金人统治素有怨言者,加以劝导和控制。 此刻,正可挑选其中胆大心细、熟悉平定、井陘地形者,偽装成溃兵,先行混入两关。 “溃兵入关后,他们可在寻常之时散布太原惨状,夸大我军火器之威,扰乱军心。 同时,暗中勘察关墙结构、守军布防,为工兵队指明最佳埋药位置。 我们甚至可令他们伺机在关內製造小规模骚乱,吸引守军注意。” 黄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好是说道:“至於工兵队,也不需要太多人,但必须是最精锐的的士兵,擅长潜行、土木作业。 到时,我会亲自带队。” “不可!”黄佐断然拒绝,“长史身系重任,岂可轻涉险地? 之前为了这太原城,就已经犯险,这埋药之事,遣一得力將领即可。” 黄丹摇头:“元帅,火药埋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药量计算、埋设深度、引线保护,皆需精准。 天元门中,於此道最精者,不过是三五人,但因为那些人一心专研此道,武艺相对不精。 论起实力来看,全军上下,应该不会有人超过我了,我此去更多是为了保护他们的。” 黄丹说著,手捏剑诀,当即就给在场眾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隔空碎石砖。 看著被黄丹轻易伸手点碎的地砖,在场之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人。 要知道这些军队高层,也都是有打熬身体,习武练功的。 也正因此,他们才能明白黄丹刚刚这一手,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此战关乎东路军安危,乃至整个北伐大局,我必须去。” 帐中沉默片刻,倒不是在想如何阻拦黄丹,而是在接受刚刚的衝击。 最终还是黄佐先开口:“需多少人马配合?” 黄丹早已成竹在胸。 “五百精锐工兵,皆需负重善走。另需两千步卒,於炸关之后第一时间抢关佯攻部队,至少需五千人,摆出强攻架势,务必吸引守军主力。 若能说动王忠所部熟悉地形的降卒引路,则更佳。” 王忠自献城后,已被暂时编入西路大军,戴罪立功。 闻听此议,他主动请缨:“末將愿率旧部为先锋!平定关守將蒲察胡盏,昔日常剋扣我等粮餉,辱骂汉军如猪狗,部下多怨之。 井陘关副將刘安,原是宋军统制,被迫降金,心存故国,或可劝说。” 黄丹与黄佐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既如此,王忠,命你挑选两百可靠旧部,混杂於溃兵中,分头潜入两关。 你的任务是找到刘安,陈明利害,若他能暗中相助,或开关,或製造混乱,事成之后,必有重赏,既往亦可不咎。 至於蒲察胡盏处,散布流言,搅乱军心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末將领命!” 计议已定,西路大军迅速行动。休整一日后,留五千人镇守太原,並安抚百姓、清剿残敌,主力则兵分三路: 黄佐亲率两万人,携大部分火炮、辐重,大张旗鼓向平定关进发,摆出主攻姿態。 牛皋领兵一万五千,虚打旗號,佯攻井关。 黄丹则与李山率领精选的五百工兵、两千抢关步卒,以及王忠等降卒,悄然脱离大队,抄山间小路,昼伏夜出,直插两关之后的关键位置。 与此同时,数十股偽装成溃兵的队伍,已先行出发。 他们衣衫襤褸,面带惊惶,带著精心编织的“恐怖故事”:女真人受到上天厌弃,降下天火以示承接;岳家军有雷神相助,掌心能发霹雳,太原城墙那么厚,被天雷一击就塌了;女真勇士刀枪不入?在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面前,重甲如同纸糊;还有那喷火的怪物,三十步內烈焰腾空,沾著就成灰烬———— 这些传言隨著溃兵流入两关,迅速在守军中发酵。 尤其是汉军士卒,本就士气不高,闻言更是人心浮动。 平定关內,守將蒲察胡盏听闻太原三日即破,完顏亮生死不明,初时不信,连续斩了几个传谣的溃兵。 但溃兵越来越多,说法细节一致,不由得他不疑。 加之王忠旧部暗中煽动,关內汉军窃窃私语,气氛日益紧张。 井径关情况略有不同。 副將刘安收到王忠暗中传递的信件,辗转反侧。 信中痛陈金人苛待汉军、岳飞仁义之师、大申復土之志,並承诺反正之后,不仅无罪,还可论功行赏。 刘安想起自己被迫降金的屈辱,想起手下那些心怀故国的兄弟,又见关內流言四起,军心不稳,终於下定决心。 三日后,夜,平定关外十里,一处隱秘的山坳。 黄丹与工兵队在此集结。 他们已在此潜伏一日,仔细勘察了平定关西侧一段城墙。 此段城墙依託山崖而建,上部坚固,但根部因常年受山水冲刷,略有鬆动,且位置相对偏僻,守军巡视间隔较长。 第109章 破计 第109章 破计 黄丹指著夜色中黑黝黝的关墙轮廓,將声音压低。 “就是这里,此处墙体与山岩接合部有缝隙,埋药事半功倍。 根据溃兵”传来的消息,子时三刻,西墙守军换防,有片刻空隙。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埋好药,接好引线。” 李山低声问:“长史,药量如何计算?” 黄丹此前就已经与內中之人进行过多次测算:“此处墙体厚约两丈,高四丈,需要用火药八箱。 分三层埋设,整体呈倒三角形,最下层四箱,置於墙根缝隙深处;中层三箱,置於墙体中部;上层一箱,置於近墙顶处。 如此爆炸,可自下而上撕裂墙体,造成大面积崩塌,而非仅炸开一个洞。” 工兵们默默记下,开始检查装备。 每人除背负大约三十斤火药外,还有铁钎、短铲、固定火药和缓衝的湿土、 沙袋、防水油布、长引线等。 所有工具此前便已经尽数涂黑,行动时可以避免因为反光,而引起敌人的注意。 子时初,队伍悄然出发。 天元门弟子於澈一马当先,凭著自己的轻功,无声无息摸到关墙之下,確认附近並无暗哨。 他打出一个安全信號,工兵们如狸猫般依次潜行至墙根。 挖掘工作紧张而安静地进行。 铁钎小心撬开鬆动的石缝,短铲扩大洞口,湿土和沙袋垫底,火药箱被轻轻推入预设位置,以油布包裹防潮,再用湿土回填夯实,只留出引线孔道。 整个过程,除了极其轻微的沙土摩擦声,几乎听不到別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八箱火药全部埋设完毕,三层引线匯集成一根粗大的主引线,蜿蜒引向百步外一处天然石凹。 黄丹亲自检查每一个埋药点,確认无误。 就在这时,关墙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换防的守军提前到了! 黄丹心中一紧,立刻打出隱蔽手势。 所有工兵瞬间趴伏在墙根阴影里,屏住呼吸。 墙头上火把晃动,两名女真军官带著一队士兵走来,与当值的哨兵交接。 “听说南边得到了上天眷顾?能够召唤天雷?”一个声音问,带著些微颤抖。 “都是些没胆子的汉狗胡咧咧!”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道,“蒲察將军说了,再敢妖言惑眾,砍脑袋!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他们也就是耍这些花招,要是敢来的话,老子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太原那么坚固,三天就没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啪! 一道十分清晰地巴掌声音响起。 “闭嘴!还有你们这些人,谁再敢多嘴,全部按照惑乱军心处置!” 声音渐远,换防完毕,新来的哨兵在墙头来回走动。 黄丹微微鬆口气,但时间紧迫,必须在下一轮巡视前撤离。 他手势连动,工兵们开始悄然后退,回收工具,抹除痕跡。 就在大部分工兵已退至安全距离时,一名年轻工兵在收拢引线时,脚下被藤蔓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腰间悬掛的短铲不慎磕在石头上,“叮”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墙头立刻传来厉喝,火把迅速向这边照来。 “有奸细!” “放箭!” 嗖嗖嗖!数支箭矢射向发声处。 那名工兵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却咬牙没有叫喊。 黄丹眼神一冷,知道无论如何,城墙上都已经有了警觉,那也就不必再继续隱藏了。 当机立断,他身形如电射出,瞬间掠过那名受伤工兵身边,將其提起向后拋给接应的李山,同时右手连弹,数枚铜钱带著破空之声射向墙头持火把的士兵。 “啊!” “我的眼睛!” 火把掉落,墙头一时混乱。 黄丹趁此机会,疾退至引线匯集处,掏出火摺子。 “快!人在城墙下!快射死他们!” 墙头军官嘶声大喊,更多箭矢射来,同时警锣哐哐敲响,关內顿时人声鼎沸。 黄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箭雨,火摺子已凑近引线。 嗤一引线被点燃,火花急速沿著引线向关墙方向窜去。 “撤!”黄丹一声令下,与李山等人架起受伤同伴,飞速向预定集合点撤退。 身后,平定关內警號长鸣,城门打开,一队骑兵衝出,试图追击。 但黄丹等人早已熟悉山路,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中。 追击的骑兵追出数里,不见人影,正待迴转,突然一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从身后传来,远比太原城下那次爆炸更加猛烈。 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紧接著是连绵不绝的巨石滚落声、墙体坍塌的轰鸣、以及无数人惊恐到极致的惨叫。 平定关西侧那段依託山崖的城墙,在精心计算的炸药作用下,从根部被彻底撕裂。 八大箱火药几乎同时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不仅將巨石墙体炸开一个宽达十余丈的巨大缺口,爆炸引起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更將缺口附近数十丈內的守军清空。 垮塌的城墙顺著山势滑落,形成一道乱石斜坡,直通关內。 爆炸的余音还在山谷迴荡,埋伏在附近的两千抢关步卒已如猛虎出闸,在將领的嘶吼声中,顺著乱石斜坡向上狂冲。 与此同时,关外黄佐率领的主力军也发起了总攻,战鼓震天,杀声动地。 关內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彻底打懵了。 主將蒲察胡盏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衝出房门,就看到西墙方向火光冲天,乱石如雨,无数士兵哭喊著奔逃。 “顶住!给我顶住!”蒲察胡盏声嘶力竭,挥刀砍翻两个逃兵,试图组织抵抗。 但军心已溃,汉军士卒本就惶恐,此刻见城墙莫名崩塌,更信了“天罚”之说,纷纷弃械逃窜,甚至有人反戈一击,攻击试图弹压的女真军官。 大申抢关步卒迅速衝过缺口,与残余的守军在关內街道展开激战。 这些步卒皆是精锐,配合默契,而守军则各自为战,一片混乱。 很快,缺口被牢牢控制,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 蒲察胡盏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欲从东门突围,却迎面撞上黄佐亲自率领的骑兵队。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蒲察胡盏被黄佐一枪挑於马下,生死不知。 至天明时分,平定关基本平定。 金军伤亡惨重,被俘者达四千余人,余者溃散入山。 大申军伤亡不过百,主要发生在抢关时的短兵相接。 黄丹站在仍在冒烟的城墙缺口处,望著关內一片狼藉,面色沉静。 李山前来匯报:“门主,受伤弟子已妥善救治,箭伤未中要害,休养月余便可。 火药效果————超出预期。” “清理战场,安抚眾人,统计缴获。”黄丹吩咐,“尤其是关內粮草、军械,速速清点。 另,派人快马联络牛皋將军,询问井陘关情况。” 他心中掛念著另一路的行动。 按照计划,平定关爆炸成功后,牛皋佯攻的井关应同步加强攻势,施加压力,为刘安可能的反正创造机会。 很快,消息传来。 井陘关副將刘安在听到平定关方向传来的惊天爆炸后,果断起事,率亲信部属突袭关守女真主將住所,將其斩杀,隨后打开关门,迎接牛皋大军入关。 守关汉军本就人心思变,见主將已死,刘安反正,大部分选择投降。 井陘关几乎兵不血刃而下。 至此,通往真定府的两大太行关隘,在短短一夜之间,双双易手。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分別飞报东路的岳飞,以及后方的襄阳。 五日后,大兴府,金军大营。 完顏宗弼握著刚刚收到的战报,面色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营帐中,一眾金军將领噤若寒蝉。 “平定、井陘————就这么没了?” 完顏宗弼的声音冷得像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蒲察胡盏那个废物!刘安这个叛徒!还有你们一不是说岳飞的火器虽利,但数量有限,难以持久吗? 不是说太行天险,足以阻敌数月吗? 啊?! 怎么,都哑巴啦!” 此时大营之中,无任何人敢於应声。 岳飞东路军的迅猛推进,已让他们疲於应付,如今西线门户洞开,大申军队可从侧翼直接威胁真定府后方,局势瞬间危急。 要知道,在原本完顏宗弼的计划中,他带领金国大军,从大兴府出发。 蒙古诸部的联军,则是从大同府一路向下来到真定府,到时候他们双方便可以趁著大申西路军没有到来,先一步对东路军进行合围。 至於西夏军,则是直接从国內发兵,对大申边境进行侵扰,一来是动摇前线士兵信心,二来则是尝试断掉大军后路。 “报—一!”传令兵冲入帐中,“南朝西路元帅黄佐,已率军出平定关,向东进逼!前锋距我真定府已不足百里!” “报一!岳飞主力放弃围攻赵州,突然西进,其游骑已出现在滹沱河沿岸,似欲与西路军会合!” 坏消息接踵而至,完顏宗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金国名將,久经战阵,此时也是虽惊不乱。 “传令!”他猛地站起,“放弃滤沱河以南所有据点,让蒙古军收缩至真定府城周边。 调集所有骑兵,由完顏突合速统领,给我盯死岳飞和黄佐两军结合部,寻机截断其联繫,或袭击其粮道!” 西路军的捷报如旋风般席捲整个战场,也传到了正率军西进的岳飞耳中。 中军大帐內,岳飞展开黄佐送来的军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手指在地图上平定、井径两关的位置重重一点,对帐中诸將道:“黄长史、黄元帅立下大功!太行门户已开,我军东西呼应將成!” 张宪在一旁沉声道:“元帅,完顏宗弼必定不会坐视两军会合。我军如今战线拉长,沱河沿岸地势平坦,正是金军骑兵发挥之所。需防其精锐铁骑突击我结合部,或绕袭我军粮道。” 岳飞頷首,目光锐利如鹰:“传令下去:亲卫军骑兵左营、右营,即刻前出至滤沱河南岸三十里处游弋警戒,遇敌小股则歼之,遇大股则迟滯袭扰,务必確保与西路军联络通道畅通。白虎军抽调一万步卒,加强沿途粮站、渡口守卫,多设鹿砦、陷坑,防备敌骑突袭。” “另,”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黄佐元帅去信。命其不必急於东进与我会师,可稳扎稳打,逐步清理平定、井陘以东、真定府以西之山区残敌,巩固后方。同时,派出精锐小队,多带火器,深入山区,搜寻並打击可能存在的金军小股部队或补给点,绝其后路袭扰之可能。” “东西两军,当如一把铁钳,缓缓合拢,逼完顏宗弼於南下决战。 届时,我军火器之利、士气之旺,当可一举破敌!” “得令!”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东路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调整运转。骑兵呼啸而出,步卒严密布防,整个行军阵列在快速西进的同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隨时可战的姿態。 就在岳飞调兵遣將之际,黄丹所在的西路军也在进行短暂的休整和下一步的谋划。 平定关衙署內,黄佐、牛皋、黄丹等核心將领齐聚。 “岳帅军令已至。”黄佐將岳飞的信件传阅眾人,“岳帅深谋远虑,不急於会师,而是要我们肃清侧后,稳扎稳打,最终与东路军形成夹击真定之势。” 牛皋摸著络腮鬍,瓮声道:“岳帅考虑周全。这太行余脉里,藏些金狗溃兵和山匪是常事,若不清理乾净,我军主力东进后,他们袭扰粮道也是麻烦。只是————这清扫山林,费时费力,且容易遭伏击。” 黄丹接口道:“牛將军所虑极是。常规步卒搜山,確如大海捞针,且易中埋伏。此事,或可交给我天元门弟子。” “哦?”黄佐看向他,“长史有何妙策?” “谈不上妙策,只是取巧。 天元门弟子,皆习武艺,身手敏捷,尤擅小队配合与山地潜行。 可每五至十人为一队,配备弓弩、少量手榴弹及烟火信號。 让他们分散入山,不以歼灭敌军为目的,而以侦查、袭扰、定位为主。 发现敌踪,若力能及则袭杀之,若敌眾则远远缀著,发信號召唤附近友军或引导我军主力围剿。 他们熟悉山林,行动迅捷,金军溃兵难以捕捉,而我军却能始终掌握其动向。 “ 黄佐眼睛一亮:“此法甚好!以精兵对溃兵,以机动对分散。长史门下可调派多少人手?” 黄丹略一思忖:“除必要护卫及重伤者,可抽调约八百人。” “末將领命!” > 第110章 夜袭队 第110章 夜袭队 计议已定,西路军便如岳飞行令所言,並未大举东进,而是以平定、井陘两关为基地,如同一把梳子,开始细细梳理太行东麓的广袤山区。 天元门弟子化身无数支灵活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深谷。 这些弟子武功虽然修炼还没有几年,但对付寻常溃兵、哨探绰绰有余。 他们神出鬼没,或用弩箭远程狙杀落单的金兵,或设置陷阱捕杀小股队伍,更关键的是,他们將发现的金军藏匿点、补给营地、疑似通道一一標记,信息不断匯集到西路军指挥部。 短短数日,山区內残余金军及依附他们的山匪便感到如芒在背,原本计划的袭扰、破坏行动大受掣肘,甚至一些隱蔽的粮草囤积点也被发现並拔除。 西路军后方日趋稳固。 与此同时,黄丹本人並未参与具体的清剿行动。 炸关之后,他隱隱感觉体內那股由臟腑孕养而出的“先天一炁”,似乎隨著自己连日运功调息、参悟《万寿道藏》而变得更为活泼、凝实。 他预感到,这或许是自己武功更进一步的契机。 因此,在安排好门中事务后,他更多时间用於静坐修炼,尝试更深入地引导和掌控这股奇妙的力量。 这一日,他正在平定关內一处僻静院落中打坐,忽有所感,睁眼望去,只见一道青影自院墙外飘然而入,正是许久未见的独孤求败。 此时的独孤求败,衣衫略显风尘,但双目神光湛然,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他背上那只是一柄十分普通的制式铁剑,却又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独孤前辈?”黄丹起身相迎,“您何时回来的?追寻那金国大祭司,可有收穫?” 独孤求败摆摆手,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方才道。 “追了月余,那老傢伙滑溜得很,一直在北面山林、沼泽里兜圈子,似乎意在拖延,並非真想与我交手。 数日前,他忽然消失无踪,我遍寻不得,料想是接到了什么命令,缩回金军大营去了。” 他看向黄丹,眼中露出审视之色:“倒是你,小子,气息与上次相见时又有些不同了。那“先天一炁”,似乎长进了不少?” 黄丹也不隱瞒,点头承认。 “前辈慧眼,近日確有些许感悟,这炁运行起来,似乎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更为相合,用於疗伤、驱毒、乃至增强招式威力,效果都显著提升。 只是总量增长依旧缓慢,且对臟腑的负担依旧存在,每日修炼不敢过度。” 独孤求败饶有兴致:“来,搭把手,让我看看你如今到了何种境地。” 黄丹知他见猎心喜,也不推辞,笑道:“那请前辈指教。” 言罢,並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隨意,却无半点破空之声,一道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气劲悄然而出,直指独孤求败肩头。 独孤求败“咦”了一声,並未拔剑,同样並指相迎。 两股指力於空中悄然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叮”声。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 独孤求败收回手指,看了看指尖,那里有一丝极淡的白痕,转瞬即逝。 他眼中惊嘆之色更浓:“好小子!这炁之凝练精纯,已不逊於我的剑气多少,更兼有一股生生不息、中正平和的意蕴,迥异於寻常內力。 假以时日,待你炁足神完,天下能与你比拼气”者,怕是不多了。” 黄丹也感觉到对方指力中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意,若非自己以炁包裹,恐怕指骨都要受损:“前辈谬讚,晚辈这点微末伎俩,距前辈剑气通玄之境,还差得远。” 独孤求败哈哈大笑:“不必过谦。 武道之途,各有缘法。你这条路,走得新颖扎实。 对了,我回来时,听闻你们用那黑火药,把平定关给炸了个大窟窿?” “正是。”黄丹將当日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独孤求败听得目光连闪:“火药之道,竟能至此————看来这世间,除了手中之剑,能摧城拔寨的物事,又多了一样。 那岳鹏举有你相助,何愁金军不破?”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武学心得,独孤求败得知岳飞与黄佐两路大军即將对真定府形成合围之势,顿时又起了心思。 “那完顏宗弼既是金军统帅,身边必有高手护卫。 那缩回去的大祭司,说不定也在其中。 此番决战,我当去阵前一会,看看能否逼出那老傢伙,或者————试试金军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难度。” 黄丹知他艺高人胆大,且独来独往惯了,便也不劝阻,只是提醒道。 “前辈神功盖世,自保无虞。 只是战场之上,流矢如雨,军阵森严,更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器械手段,前辈还需多加小心。 若有需要,可隨时以烟火为號,晚辈定当率门人接应。” 独孤求败傲然一笑:“我自有分寸。” 说罢,青影一闪,已不见踪影。 黄丹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知这位剑魔此去,必將在即將到来的大战中,掀起另一番波澜。 又过了数日,西路军基本肃清后方,开始向东稳步推进,前锋已抵近真定府西郊。 而岳飞率领的东路军主力,也已进抵滹沱河南岸,与西路军遥相呼应。 东西两路大军,如同两条巨龙,將真定府紧紧缠绕。 真定府,乃河北重镇,城高池深,经金国多年经营,防御极为坚固。 完顏宗弼將主力收缩於此,连同蒙古诸部援军,精锐兵力超过十五万,其中女真本部精锐骑兵仍有近五万之眾,可谓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他打定主意,要凭藉坚城和优势骑兵,在此地与岳家军决一死战。 决战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双方游骑频繁交锋,斥候战激烈无比。 天空中的热气球数量也增加了,大申军藉此牢牢掌握著战场视野。 这一日,岳飞召集东西两路主要將领,於滹沱河南岸大营举行战前军议。 黄佐、牛皋、黄丹等人皆从西线赶来。 巨大的沙盘前,岳飞神色肃穆,指著真定府模型道。 “真定城防,诸位已见,如若强攻伤亡必大。 完顏宗弼骑兵优势仍在,必不会久困城中,定会寻机野战,尤其是打击我东西两军结合部,或袭击我粮道。 我军优势,在於火器,在於士气,在於东西夹击之势已成。” 岳飞视线扫过眾將,目中透露著果决。 “故此战,我意已决:不以攻城为首要,而以围城打援”、诱敌野战为主!” “张宪!” “末將在!” “命你率白虎军主力四万,携大量拒马、鹿砦、车阵器械,於真定城南十里,滤沱河支流北岸,择有利地形,构筑坚固营垒。 营垒不求速成,但求稳固,务必能抗住金军骑兵数次衝击。 建成后,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做出我军主力屯驻於此,长期围困真定之態。” “得令!” “黄佐、牛皋!” “末將在!” 黄佐、牛皋上前。 “你二人率领西路军主力三万,偃旗息鼓,秘密移营至真定城西偏北三十里外的山林边缘隱蔽驻扎。 多派哨探,监视真定西门及西北方向蒙古援军可能来路。 一旦城南大营接战,或发现金军主力出城企图迂迴,你部可伺机而动,或侧击其军,或直扑真定西门!” “得令!” “董先!” “末將在!”朱雀军副统制董先出列。 “你部朱雀军所有火器、喷火车、火雨箭,尽数配属张宪南岸大营。 我要你在金军进攻时,给予其最大杀伤,尤其是对付其重甲骑兵!” “末將领命!定让金贼尝尝天火”滋味!” “其余亲卫军各部,隨我作为中军,驻扎於南岸大营与西路军隱蔽营地之间,隨时策应两方。” 岳飞最后看向黄丹:“黄长史,天元门弟子身手敏捷,善於潜行袭扰。 大战之时,不必拘於固定阵位,我可予你便宜行事之权。 你可率门人,或潜入城下製造混乱,或袭杀敌军传令兵、嚮导,或配合我军主力打击敌军薄弱之处。 总之一句话,如何能让金军更乱、让我军更利,你便如何做!” 黄丹肃然抱拳:“谨遵主帅令!必不负所托!” 军议结束,眾將领命而去,大战的齿轮开始全力转动。 张宪率部南下,大张旗鼓地构筑营垒,搬运土木,树立柵栏,挖掘壕沟,营中炊烟日夜不绝,儼然一副长期驻扎的架势。 真定城头的金军看得分明,消息迅速报予完顏宗弼。 完顏宗弼登城远眺,只见南面申军营垒连绵,旌旗招展,確实像是主力所在。 他冷笑道:“岳飞想围困我?真定粮草可支一年,他远道而来,粮道漫长,看谁耗得过谁! 传令,严密监视申军动向,尤其是其粮队。 令完顏突合速,加大游骑力度,寻机断其粮道!” 然而,数日过去,申军南大营稳如泰山,防御日渐坚固。 金军游骑几次试探性攻击,皆被严密的箭雨和少量火器击退。 而申军的粮队,往往有重兵护送,路线多变,难以捕捉。 更让完顏宗弼不安的是,西面的压力似乎並未因申军主力“南移”而减轻。 巡逻队和哨探不断回报,西面山林中仍有申军活动跡象,甚至有小股部队试图靠近真定西门。 “岳飞莫非是分兵了?”完顏宗弼沉吟。 他不敢怠慢,一方面加强真定城防,另一方面命令蒙古援军向真定西北方向靠拢,隨时准备应对西面之敌。 战场的重心,似乎暂时聚焦於真定城南,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黄丹领了岳飞“便宜行事”之令,並未急於行动。 他將两千余名天元门弟子重新编组,分为百余支小队。 每队配发弩箭、迷药、毒烟丸、火摺子、信號烟火,以及少量关键时刻保命用的手榴弹。 他给各队的命令是:化整为零,渗透至真定城四周,尤其是南、西两个方向,潜伏下来,不要求杀敌,首要任务是观察、监听,摸清金军巡逻规律、外围据点分布、可能的出击路径。 他自己则带著喻临、沈晋等六名最得力的弟子,亲自摸到了真定城南面,距离金军外围哨卡仅两三里的一处荒废村落中,潜伏下来,近距离观察南大营与真定城之间的態势。 他们像幽灵一样潜伏了三天。 这三天里,黄丹凭藉过人耳力,甚至能隱约听到远处真定城头换防的口令声。 他注意到,金军在南门外的活动日渐频繁,似乎在调集兵力,储备攻城器械,一副隨时可能出城野战的架势。 “师父,金狗是不是要忍不住了?”喻临低声问。 黄丹盯著远处城头闪烁的火光,缓缓道:“完顏宗弼是一代名將,不会轻易被表象迷惑,但他也拖不起。 我军看似围城,实则东西夹击之势已成,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要么冒险出城,寻求决战,打破僵局;要么就只能坐困愁城,等我军后续增兵或想出破城之法。 主帅分析过他的性格,多半会选择前者。” 黄丹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而且,我总觉得,南大营摆出的姿態,或许正是岳元帅希望他看到的。 真正的杀招,可能在西路————” 话音未落,沈晋忽然轻轻拉了拉黄丹的衣袖,指向东南方向。 只见夜色中,真定城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队队黑影牵马列队,鱼贯而出。 人数不多,约千骑左右,皆是人马衔枚,包裹蹄铁,行动间几乎听不到声响。 这支骑兵出城后,並未径直衝向申军南大营,而是沿著城墙阴影,向东南方向迂迴,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是精锐夜袭队!”黄丹眼神一凝,“目標是————粮道?还是想绕过南大营,袭击更后方的营地?” 他迅速做出判断:“喻临,你速回西路军隱蔽营地,將此情况稟报黄佐元帅,提醒他们注意东南方向,並请他们加派哨探,关注真定西门及西北蒙古军动向。 沈晋,你带两人,远远跟著那支金军骑兵,弄清他们的去向,但切忌靠得太近,安全第一。 发现异常,立刻发信號。” “是!” 喻临、沈晋领命,迅速没入夜色。 第111章 老萨满 第111章 老萨满 黄丹带著剩下四名弟子,继续潜伏在废村中,密切关注真定城方向的动静。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后,南门再次打开,这次规模更大,足有三四千骑,还有大量步兵隨行,火把通明,毫不掩饰行踪,径直朝沱河南岸的申军大营方向压去。 “主力出动了!”一名弟子低呼。 黄丹却皱起眉头:“声势这么大————不像是真正的决战主力。 倒像是佯攻,吸引我军注意,为先前那支夜袭队打掩护。”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不好!他们的目標,很可能是南大营后方的火药囤积点或朱雀军营地! 那些火器对金军威胁最大,若能摧毁或缴获,对於战况怕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想到此,黄丹当机立断:“杜敬,你立刻赶往南大营,找到张宪將军或董先统制,告知他们金军夜袭队可能的目標是火器营地,务必加强防备,並提醒他们,正面之敌可能是佯攻!” “是!” 杜敬刚走,黄丹又对另外三名弟子道:“我们不能在此乾等。 走!我们也去东南方向,看能不能截住那支夜袭队,或至少摸清他们的確切目標。” 四人如狸猫般离开废村,借著夜色掩护,向东南方向疾行。 黄丹將轻功施展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呼,心中却思绪翻腾:完顏宗弼这一手,虚实相间,確实厉害。 若那支夜袭队真能得手,烧毁大申军火器,此消彼长,明日决战金军胜算大增。 必须要阻止他们!” 行了约七八里,前方忽然传来隱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还夹杂著兵刃交击的锐响。 黄丹心中一紧,示意弟子们放慢速度,悄声靠近。 只见一片稀疏的树林外,数百金军骑兵正与一支申军部队激战。 那支申军约两百人,正是护送一批輜重前往南大营的运输队,猝不及防下被金军夜袭队突袭,虽奋力抵抗,但明显处於下风。 运输车上的货物散落一地,其中赫然有几口標註著“火器·慎”字样的木箱! 黄丹目光一寒:“果然是衝著火器来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支夜袭队的领兵將领十分狡猾,並未直接攻击防守严密的火器营地,而是选择在运输途中截杀运输队,风险小,收穫可能更大。 眼看运输队死伤惨重,领头的申军都头已身中数箭,犹自死战不退。 黄丹也不再等待,低喝一声:“救人,杀敌!”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射入战团,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两名正挥刀砍向伤兵的金军骑兵应声落马。 三名天元门弟子紧隨其后,弩箭连发,精准射向金军骑兵的面门、咽喉等无甲之处。 这些弟子经过严格训练,身手敏捷,配合默契,虽只有四人加入,却瞬间扭转了局部战局。 金军夜袭队的指挥官,一名女真猛安,见突然杀出几个高手,又惊又怒,用女真语大声呼喝,指挥手下围攻黄丹等人。 黄丹冷笑一声,【狮吼功】骤然发动,虽未用全力,但近距离之下,仍震得周围金兵耳膜刺痛,动作迟滯。他趁势突进,剑光如瀑,直取那名猛安。 那猛安也是悍勇,挥刀硬架。 鐺的一声巨响,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猛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几乎脱手,心中大骇:此人好大力气! 黄丹得势不饶人,剑招一变,【独孤九剑】破刀式施展开来,剑招直指对方刀法破绽。 “保护將军!” 眼看不过三合,那猛安就已险象环生,要被黄丹击杀,周围亲兵拼死来救。 黄丹剑隨身转,一式“破箭式”盪开射来的几支冷箭,左手屈指连点,数道【一阳指】指力破空而出,正中几名亲兵手腕,顿时兵器脱手。 那猛安见势不妙,拨马欲逃。 黄丹岂容他走脱,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越过两名阻拦的亲兵,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斜刺里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柄弯刀架住了黄丹的长剑。 刀上传来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竟將黄丹的剑势引偏三分。 黄丹心中一凛,抽身后退,定睛看去。 只见一名身著黑色萨满袍、脸上涂著油彩、手持兽骨拐杖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那猛安身侧。 老者双眼浑浊,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幽光,正是之前独孤求败追踪未果的那位金国大祭司! “萨满大人!”猛安死里逃生,又惊又喜。 那老萨满却不理他,死死盯著黄丹,用生硬的汉语道:“你————就是那个————帮岳飞的人。 你的气息————很特別,让我感觉到了新生。” 黄丹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腐朽却又磅礴的气息,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这老萨满的武功路数,明显与中原武学迥异,更接近於某种原始的巫武结合,诡异难测。 “金国大祭司?” 黄丹持剑而立,体內的先天一炁缓缓流转:“阁下终於肯露面了。 老萨满桀桀怪笑:“年轻人,你的气”,很美味————把它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黄丹冷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老萨满手中兽骨拐杖猛然顿地,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烟雾就从中扩散开来。 周围接触到这烟雾的草木,很快就会枯萎,离得近的几名金兵甚至闷哼一声,脸色发青,摇摇欲坠。 “毒瘴?所有人退开!远离此地!” 黄丹在提醒完周围人之后,当即运转【龟息功】屏住呼吸,同时將內力附著在自己身体表层,彻底隔绝外毒入侵的可能。 运输队残兵和天元门弟子闻言,急忙向远处退去。 金军骑兵也惊恐后退,显然知道这老萨满手段的可怕。 老萨满见毒瘴无功,眼中幽光大盛,兽骨拐杖挥舞,口中念念有词,顿时又有数道烟雾从其手中躥出,並在那萨满毒功的操控下,向著黄丹的位置扩散。 凡是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老萨满看起来是在吟唱著什么咒语,好像在装神弄鬼,可只有黄丹这个面对才知道,对方正在使用的是一门音功。 其口中吟唱的咒语,就好似跗骨之蛆一般,始终縈绕在黄丹的耳边,意图扰乱他的心神。 如果是旁人的话,想要应对可能还有一点麻烦,但黄丹本身就有不俗的音功。 “老鬼,看剑!” 黄丹口中爆喝的同时,利用【狮吼功】破解了对方的吟唱。 那老萨满之前在暗处的时候,是有看到黄丹使用【狮子吼】的,但当时黄丹並没有使用全力,因此他並没有太看在眼里。 可是此刻黄丹全力施为,其才知道黄丹的音功並不弱於自己。 不仅如此,黄丹嘴上说的用剑,身体表现的也是向前刺出一剑。 但他真正杀招,其实是从未持剑左手中,激射而出的六脉神剑。 这六脉神剑本身便是无形无相,最是难以防御,此刻又是在夜晚,更是难以察觉。 一连十二道气剑从黄丹左手中射出,直指那老萨满的额头、双眼、咽喉、心臟等等要害。 气剑本来是不应该被发现的,可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却是被那老萨满撒满了毒烟。 因为气剑的飞行,引得空中的毒烟出现了扭曲,让那老萨满提前发现了一点端倪。 噗呲— 那萨满一个闪身,却是只躲过了气剑的致命攻击,但依旧还是被刺中了七道。 也不知道那老萨满,究竟是练的什么邪功。 別人被受伤之后是流血,黄丹的气剑刺中对方身体后,却是向外扩散出了更多的黑烟。 黄丹不敢大意,长袖连连舞动,引导身周的空气,向著对面的黑气衝击。 在舞动衣袖的同时,黄丹也偶尔射出几道气剑,这样一来气浪之中裹挟著气剑,那老萨满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该说不说,老萨满这塞外武功,虽然与中原武功路数不同,但思路都是大差不差的。 最后都是奔著可以远程攻击,只不过中原武学的发展方向,是儘可能提纯內力,从而达成內力外放。 这金国萨满,则是將內功与毒烟相结合,利用內功操控毒烟,变相达成远距离攻击。 甚至因为毒烟的特性,在面对大量人手围攻的时候,这种毒功更加有优势。 就比如现在,那些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老萨满內力的操控下,散而復聚,继续缠绕上来。 更麻烦的是,老萨满本人將身形隱藏在毒物之中,如鬼魅般在其中移动,期间拐杖时而点出一道阴毒內力,时而挥出凌厉气劲,招式诡异难防。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交手数十招。 黄丹渐渐察觉,这老萨满的內力属性极为阴毒,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衝击,若非自己先天一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且有龟息功、金钟罩等护体,恐怕早已中毒或精神受创。 这夜晚对於黄丹气剑而言是个优势,但对於老萨满的毒烟来说优势更大。 前后不过一刻钟,对方的毒烟就已经浓郁到遮掩视线的程度。 我的【龟息功】能够闭气时间有限,不能跟他久战! 黄丹心念电转,这老萨满功法诡异,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对方全力一击。 老萨满果然中计,兽骨拐杖凝聚大量黑气,如毒龙出洞般直捣黄丹胸口。 黄丹不闪不避,左掌运足十成【一拍两散掌】功力,悍然迎上! 掌杖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黑气与掌力激烈碰撞,两人脚下所踩地面瞬间龟裂,草木化为斎粉。 黄丹被反震著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感觉左掌传来刺痛麻木之感,是那老萨满的毒功突破了他体表的防御,灼伤了左手手心。 但这毒也就仅此而已了,黄丹略微催动先天一,便迅速將侵入的阴毒之气逼出。 反倒是老萨满十分不好受,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拐杖上的传来的力气让他差点直接脱手,浑浊的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他实在没想到黄丹掌力如此刚猛霸道,更没想到自己修炼了大半辈子的毒功,竟然没能伤到对方。 就在老萨满气息紊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黄丹眼中精光一闪,右手长剑脱手飞出,如流星赶月,直射对方面门。 同时,他並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先天一炁自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直取老萨满丹田要害! 老萨满大惊,拐杖匆忙格挡飞剑,却再也无力躲避那无声无息却致命的一指。 噗! 指力透体而入。 老萨满身体剧震,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大股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怨毒地瞪了黄丹一眼,竟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向真定城方向遁去,速度奇快。 黄丹也不追赶,內力向前一探,召回了被格挡出去的长剑。 刚才那一指,消耗了他近三成的先天一,但效果显著。 那老萨满必是受创严重,短期內难以恢復,对决战的影响將大大降低。 此时,战场形势已变。 金军夜袭队见大祭司重伤遁走,士气大挫。 运输队残兵在天元门弟子帮助下,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远处,南大营方向也传来隆隆战鼓和喊杀声,显然张宪已率军出营接应。 那猛安见事不可为,恨恨地瞪了黄丹一眼,呼哨一声,带著残余骑兵向西溃退。 黄丹没有追击,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掌的阴毒之气已被逼出,体內只有十分微量的余毒,对他本身无碍。 查看了一番运输队伤亡,两百人的队伍死伤过半,但好在那几箱火器大多完好,只有一箱在混战中被撞开,损失了部分手榴弹。 “立刻收拾战场,將火器运往南大营,路上加倍小心!”黄丹吩咐道。 此时,天色微明。 当黄丹带著弟子和运输队残部抵达南大营时,张宪亲自迎出。南大营外的战事也已结束,金军那支佯攻部队在遭到朱雀军火器猛烈打击后,丟下数百具尸体退回了真定城。 第112章 铁浮屠(二更) 第112章 铁浮屠(二更) 张宪紧紧握著黄丹的手,神情有些激动。 “黄长史,多亏你门下弟子示警及时! 那支夜袭队若真摸到火器营地,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重创了金国大祭司,此功甚大!” 黄丹摇摇头:“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张將军,金军今夜行动失败,但绝不会罢休,我料那完顏宗弼明日必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甚至可能倾巢而出,南大营压力会很大还需早作准备。” 张宪神色凝重:“我已令各营加强戒备,多设陷阱。 朱雀军的火器也已分配到位,只要金军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黄丹又道:“我有一建议,金军今日尝到了火器的厉害,明日进攻,必会设法针对。 我们或可將计就计————” 他在张宪耳边低语一番。 张宪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就在两人商议之时,一骑快马自西而来,正是喻临。 他下马稟报:“师父,黄佐元帅有讯:真定西门今晨有异动,约有万余金军出城,向西北方向移动,疑似接应蒙古援军。 黄元帅请示,是否按原计划,伺机侧击或攻城?” 黄丹与张宪对视一眼,看来,完顏宗弼確实要孤注一掷了。 南面佯攻吸引注意,西面出城与蒙古军会合,试图从西线打破僵局。 “回復黄元帅:依原计划行事,但需谨慎,提防金军设伏。若有机会,可猛攻真定西门,迫使完顏宗弼分兵回援。” 黄丹想了想又对喻临补充道:“另外,提醒黄元帅,金国大祭司已受重伤,但金军中可能还有其他高手,务必小心。 x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 喻临匆匆而去。 黄丹望著东方渐白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决战,就在今日了。 天色大亮时,真定城南的沱河支流北岸,已是一片肃杀景象。 大申军南大营寨墙坚固,壕沟深邃,鹿砦拒马层层叠叠,营中战旗猎猎,刀枪映日。 张宪立於望楼之上,极目北望,只见真定城南门洞开,黑压压的金军如潮水般涌出,列阵於城前三里处。 金军阵型严谨,最前方是重甲步兵,手持大盾长矛,其后是弓箭手,两翼则是精锐骑兵,清一色的女真铁骑,人马皆披重甲,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中军大旗下,完顏宗弼金盔金甲,手持长刀,面色冷峻。 他身边,除了眾將簇拥,还有数名装束奇异之人,有僧有道,有巫有祝,显然都是金国网罗的奇人异士。 “看这阵势,是要决死一战了。” 张宪沉声道。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如此雄壮的敌军,仍感到沉重的压力。 董先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將军,按计划,第一阵先以弓弩和少量火器迎敌,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张宪点头:“传令各营,依计行事!” 咚!咚!咚! 金军战鼓擂响,沉闷如雷。 隨著令旗挥动,金军阵型开始向前推进。 重步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大盾相连,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两翼骑兵缓缓策马,保持著阵型。 进入一里范围后,金军阵中號角长鸣,弓箭手开始仰射。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落向申军营寨。 申军早有准备,大部分士兵躲入寨墙之后或盾阵之下,只有少量箭矢造成伤亡。 寨墙上的弓弩手也开始还击,但箭矢稀疏,显得力不从心。 金军前阵见状,推进速度加快。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当金军前锋进入两百步范围时,申军营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霎时间,寨墙后、壕沟旁、瞭望台上,冒出无数弓弩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数十架床弩发出沉闷的轰鸣,儿臂粗的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射金军重步兵的大盾阵列。 噗噗噗! 即使有重盾防护,在这种距离下,床弩的威力依然惊人。 数面大盾被直接洞穿,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盾被钉在地上。 金军前阵为之一滯。 “火器准备——放!” 董先一声令下,营中预先布置的数十架小型投石机拋射出点燃的陶罐火弹。 这些火弹落地即碎,溅出粘稠的火油,遇火即燃,瞬间在金军阵前形成一片火海。 更有数十支“鸣火箭”尖啸著升空,在金军头顶爆炸,洒下磷火和铁蒺藜。 金军阵型出现混乱,尤其是战马受惊,骑兵阵列开始不稳。 完顏宗弼在后方看得真切,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传令,重步兵举盾缓进,扫灭火焰!骑兵两翼包抄,袭其侧后!法师,破了他们的妖火!” 令旗挥动,金军阵型应变。 重步兵顶著箭雨,踏著同伴的尸体和燃烧的火焰,继续向前。 两翼骑兵开始加速,试图绕过正面的火场和障碍,从侧翼攻击申军营寨。 最关键的是,又六十几名红衣法师越眾而出,手持鼓、钟、木鱼、磬、鐃鈸等等乐器,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们猛敲器具,发出一阵阵洪钟般的巨响,音波过处,营中射出的火箭、火弹竟偏离方向,或提前坠落,威力大减。 “是密宗音功!”董先皱眉,“专破飞行暗器火矢!” 张宪神色不变:“无妨,这才刚开始。 传令,弓弩手集中射击两翼骑兵!拒马阵前移!” 申军营寨两翼,早已布置了大量拒马、铁疾藜。 此时弓弩手集中射击,冲在前面的金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但金军骑兵实在悍勇,前仆后继,竟硬生生用尸体铺出一条路,渐渐逼近寨墙。 眼看金军前锋已冲至百步之內,张宪终於下令:“朱雀军,第一阵,火雨箭一放!” 营寨后方,五十辆经过偽装的朱雀车同时掀开遮布,操作手奋力压动槓桿。 呼!呼!呼! 五十道火龙喷涌而出,並非直射,而是拋射出一道道弧形的火焰轨跡,越过前方申军士兵的头顶,落在金军衝锋队列的中后部! 这些火焰並非普通火油,而是混合了硫磺、硝石、松脂等物的特製燃料,粘附性强,燃烧猛烈,水泼不灭。 金军士兵一旦沾上,瞬间变成火人,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与此同时,天元门弟子组成的小队从侧翼悄然出击。 他们不参与正面交战,而是专门狙杀金军的军官、旗手、號角手。弩箭精准,配合迷烟毒丸,往往一击即退,让金军指挥系统频频受挫。 金军攻势顿时为之一滯。 但完顏宗弼用兵老辣,见正面强攻受阻,立刻调整策略。 他令旗再挥,中军阵中推出数十辆高大的攻城车和云梯,步兵举著大盾,推著这些器械,缓缓向前。 显然,他见寨墙坚固,火器凶猛,决定採用常规攻城手段,以器械抵消申军火器优势,以步兵人命消耗守军箭矢体力。 “果然来了。”张宪冷笑,“按第二计行事!弓弩手,集中射击推车步兵! 床弩,瞄准攻城车关键部位!” 申军营中箭矢再度密集,重点照顾推车的金军步兵。但金军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攻城车和云梯渐渐逼近寨墙。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最前的攻城车已抵近壕沟,开始铺设木板。 云梯也即將架上寨墙。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些看似坚固的寨墙根部,突然打开数十个暗门! 每个暗门后,都有一辆小型喷火车,正是申军建议设下的伏兵! 这些喷火车体积小,转向灵活,瞬间衝出,直扑金军的攻城器械。 火龙喷吐,专烧云梯的木质部分和攻城车的轮轴、绳索。 金军猝不及防,数架云梯被点燃,攻城车也陷入混乱。 更致命的是,喷火车后的申军敢死队趁机杀出,手持利斧大刀,疯狂砍杀推车的金兵,破坏器械。 “撤!快撤!”金军前阵將领急令。 但为时已晚。 申军营寨大门突然洞开,张宪亲率三千精锐骑兵杀出,如一把尖刀,直插金军前阵混乱之处! 这支骑兵虽不及女真铁骑甲厚,但胜在突然,且马匹都经过特殊训练,不甚畏惧火焰声响。 他们冲入金军阵中,刀砍枪刺,如虎入羊群。 金军前阵本已混乱,遭此突袭,顿时崩溃,向后溃退。 完顏宗弼在后方看得怒髮衝冠:“废物!前军稳住!我们比他们人多! 两翼骑兵合围,吃掉这支骑军!” 金军令旗挥动,两翼骑兵放弃包抄营寨,转而向內合围,试图將张宪所部骑兵围歼在阵前。 张宪见状,毫不恋战,唿哨一声,率军调转马头,向营寨方向撤退。 骑兵来去如风,在金军合围完成前,已顺利退回寨中,紧闭大门。 金军扑了个空,徒劳地对著寨墙射了一阵箭,无可奈何。 至此,上午的战斗暂告段落。 金军损失不下三千人,多具攻城器械被毁,士气受挫。 申军方面伤亡不足四百,主要损失在最初的对射和后来的敢死队出击。 完顏宗弼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申军营寨防守如此严密,火器运用如此灵活,更没想到对方敢出寨反击,且一击即退,毫不拖泥带水。 “大帅,申军火器犀利,寨墙坚固,强攻恐伤亡太大。”一名万户劝諫,t 不如暂退,从长计议。” 完顏宗弼盯著远处的申军营寨,眼中凶光闪烁:“不!岳飞主力在此,若能破此营,擒杀岳飞,余者不足虑! 传令,休整一个时辰。午时过后,全军压上! 本帅亲自督战!调铁浮屠”重骑准备! 让法师们全力出手,务必压制申军火器!” 他回头看向那几名隨军而出的奇人异士:“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此战若胜,陛下必有重赏!若败————哼!” 几名奇人面面相覷,最终齐齐躬身:“谨遵大帅令!” 与此同时,申军营中,张宪、董先、黄丹等人也在总结战况,部署下一步。 “金军上午受挫,下午必会疯狂反扑。” 张宪指著沙盘,“尤其是完顏宗弼可能动用最精锐的铁浮屠”重骑,这是金军王牌,人马皆披重鎧,寻常箭矢难伤,衝击力极强。” 董先道:“铁浮屠虽强,但行动相对迟缓,且惧火。 我军火器尚足,可集中朱雀车和火雨箭对付。” 黄丹却摇头:“完顏宗弼既知我军火器厉害,下午进攻,必会让那些奇人异士重点防范甚至破坏火器。 上午那密宗法师已显手段,下午可能还有其他诡异法门,我们需做两手准备。” 他沉吟片刻,道:“我建议,將部分火器提前转移至备用阵地,明面上的火器营设为诱饵。 同时,天元门弟子可潜入金军后方,袭扰其法师和指挥系统。另外————” 黄丹压低声:“我可率一队死士,携带大量手榴弹,埋伏於金军可能的主攻路径侧翼。 待铁浮屠衝锋时,从侧后方突袭,专炸马腿,铁浮屠一旦倒下,站都站不起来,就是活靶子。” 张宪眼睛一亮:“此计甚险,但若成,可重创铁浮屠! 只是黄长史亲自带队,太过危险。” 黄丹笑道:“无妨,我对自己的轻功和护体功夫还有些信心。 况且,若能破铁浮屠,此战胜算大增,值得冒险。” 计议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午时刚过,金军战鼓再度擂响,这次更加急促猛烈。 真定城南,金军倾巢而出,黑压压的军阵铺满原野,人数不下五万。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前三千具装骑兵,人马皆披厚重札甲,只露双眼,连战马的面门和前胸都有铁甲防护,正是威震天下的“铁浮屠”! 铁浮屠后方,是更多的重步兵、弓箭手,以及完顏宗弼的中军本阵。 那几名奇人异士散布阵中,其中那红衣法师手持铜钵立於阵前,另有黑袍巫师挥舞骨幡,白衣道士脚踏禹步,还有数名浑身刺青的壮汉捶胸咆哮,状若疯狂。 完顏宗弼金刀大马,立於“金”字大旗下,厉声高喝:“儿郎们!破敌营,擒岳飞,就在今日!杀—!” “杀—!!!” 金军如山呼海啸般向前推进。 铁浮屠开始小跑加速,沉重的马蹄踏得大地震颤。 申军营中,严阵以待。 第113章 真定城破(8K二合一) 第113章 真定城破(8k二合一) 两军相距三百步,金军阵中突然衝出大量黑袍萨满。 他们在地上快速升起一个个篝火,他们围著点燃的火焰挥动手中骨棒,口中念诵咒语。 只见一股黑烟从篝火中升起,捲起沙尘枯草,朝申军营寨刮去。 黑风过处,营中旗帜东倒西歪,士兵睁眼困难,弓弩手的瞄准精度大受影响o “妖术!”董先咬牙,“弓弩手,概略射击!床弩,瞄准铁浮屠!” 箭矢再度飞出,但在黑风乾扰下,准头大减。 铁浮屠重骑顶著稀疏的箭雨,速度越来越快,如钢铁洪流般冲向申军营寨。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就在铁浮屠进入一百步范围,即將发起最后衝锋时,申军营中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声! 轰!轰!轰! 並非火器发射,而是预先埋设在营前空地的炸药包被引爆! 虽然炸药包数量不多,但突然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泥土烟尘,还是让铁浮屠的战马受惊,阵型微乱。 与此同时,营寨两翼的朱雀车再度开火。 但这次,金军早有准备。 那些红衣法师猛敲铜钵,音波过处,火雨箭纷纷偏离。 更是在重骑身前布下一层淡淡的气墙,火焰撞上气墙,威力大减,四散飞溅,难以集中。 “果然有防备!”张宪握紧拳头,“传令,敢死队准备!弓弩手,换破甲箭,集中射击铁浮屠面门、马腿关节!” 铁浮屠已冲至百步之內,眼看就要撞上寨墙前的拒马鹿砦。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再生! 铁浮屠衝锋路径的侧后方,约五十步外的土沟中,突然跃出数十道身影,正是黄丹率领的死士! 他们每人身上都绑了十余颗手榴弹,手持盾牌短刀,如鬼魅般贴地疾行,瞬间切入铁浮屠阵列的侧后方! “投!” 黄丹一声厉喝,率先將两颗手榴弹掷向最近的一队铁浮屠马腿。 其他死士纷纷效仿。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铁浮屠阵中响起!这些手榴弹虽不能炸穿重甲,但爆炸的衝击波和碎片,对战马腿部的伤害是致命的! 唏律律—! 战马惨嘶,前排数十骑铁浮屠马腿折断,轰然倒地。 沉重的骑士摔落,由於甲冑太重,一时竟爬不起来。 后面的铁浮屠收势不及,撞上倒地的同伴,连锁反应,瞬间乱成一团。 “杀!”黄丹挥剑斩断一名倒地铁浮屠骑士的面甲缝隙,结果其性命,其他死士也趁机砍杀。 铁浮屠衝锋之势戛然而止! “该死!”完顏宗弼在后看得目眥欲裂,“杀了那些偷袭者!” 金军两翼轻骑急忙向黄丹等人包抄,但黄丹等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唿哨一声,向后疾退。 他们轻功高强,又有烟雾弹掩护,很快摆脱追兵,消失在复杂地形中。 铁浮屠前锋受挫,整个金军攻势为之一滯。 申军营中,张宪抓住机会,令旗挥动:“全军出击!骑兵左右包抄,步兵正面推进!火器营,全力压制金军后续部队!” 营门大开,申军主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憋了半天的申军將士,见铁浮屠受挫,士气大振,吶喊著冲向金军。 金军前锋混乱,中军急忙前压接应,双方在营前旷野上展开激烈混战。 此时,完顏宗弼已顾不得保留,令旗连挥,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自己也亲率中军精锐前移督战。 战场形势胶著,申军虽士气高昂,火器仍有优势,但金军兵力占优,且那些奇人异士在混战中发挥出诡异作用。 黑袍萨满的毒烟让申军士兵头晕目眩:红衣法师的音功震得申军耳鼻流血、火箭歪斜;那些刺青壮汉更是力大无穷,刀枪难入,如野兽般横衝直撞。 张宪、董先等將领身先士卒,竭力维持战线。 但金军实在太多,渐渐有被合围之势。 就在此时,西方突然传来隆隆蹄声和震天喊杀! 一面“黄”字大旗出现在战场西侧地平线,紧接著是无数旌旗和奔腾的骑兵一黄佐率领的西路军主力,终於赶到了! 原来,黄佐在接到黄丹传讯后,果断决定放弃原定的伺机攻城计划,率主力急行军南下,直扑真定城南战场。 他算准了完顏宗弼必会全力进攻南大营,此时从侧翼杀入,正是时候! “西路军到了!援军来了!”申军將士欢声雷动。 黄佐一马当先,长枪所指:“儿郎们,杀金狗,报国讎!隨我冲一三万生力军如猛虎下山,从侧翼狠狠撞入金军右翼,金军右翼本是相对薄弱的步兵和部分骑兵,遭此突袭,顿时崩溃。 完顏宗弼大惊失色,急调中军预备队向右翼增援。 但如此一来,正面压力减轻,张宪所部压力大减,开始反击。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金军陷入东西夹击,阵型开始混乱。 更让金军绝望的是,南方地平线上,又出现一支大军,旌旗招展,正是岳飞亲率的中军主力! 原来,岳飞早已料到决战態势,將中军悄然南移,此时恰好赶到,完成对金军的三面合围! “岳”字大旗下,岳飞沥泉枪高举:“全军进攻!歼灭金军主力,在此一举!” “杀—!!!” 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中,大申军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金军发动总攻。 完顏宗弼面如死灰。 他知道,此战已败。 但他不愧是梟雄,当机立断:“传令,全军向西北突围! 去真定城!蒙古援军就在西北三十里,与之会合,尚有可为!” 令旗挥动,金军开始拼命向西北方向突围,但三面被围,岂是容易? 混战中,那些个奇人异士各显神通,试图为金军突围开路。 但他们很快遇到了对手。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剑光一闪,一名刺青壮汉捂喉倒地。 紧接著,剑光连闪,又一名黑袍巫师被刺穿心臟。 “剑魔!”剩下的奇人异士惊骇后退。 独孤求败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眼神冷漠如冰:“跳樑小丑,也敢献丑?” 红衣法师怒喝一声,铜钵猛击,音波如实质般轰向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不闪不避,长剑轻挥,一道凝练剑气破空而出,竟將音波从中劈开! 余势不衰,直取法师面门,法师大骇,铜钵挡在身前。 鐺的一声巨响,铜钵粉碎,法师吐血倒飞,生死不知。 转眼间,金军倚仗的几名奇人异士或死或逃,再难形成威胁。 金军突围之路更加艰难,完顏宗弼在亲兵护卫下,左衝右突,浑身浴血,终於杀出一条血路,带著万余残兵败將,向西北方向溃逃。 岳飞挥军追杀二十里,斩获无数,但因天色已晚,且担心真定城守军出城接应,方下令收兵。 滹沱河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一战,金军主力损失超过四万,其中铁浮屠几乎全军覆没,俘虏近万,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大申军也伤亡逾万,但相比之下,无疑是一场辉煌大胜。 夕阳如血,映照著战场。 岳飞立马高坡,望著西北方向完顏宗弼溃逃的烟尘,沉声道:“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进军真定城。 此城,已是囊中之物。” “万胜!万胜!”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黄丹与独孤求败並肩而立,望著这片血色战场,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只有沉重。 战爭,从来都是残酷的,但为了收復故土,为了让百姓不再受异族欺凌,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滤沱血战后的第二天拂晓,大申军经过一夜休整,士气高昂,在岳飞统一指挥下,开始向真定城进逼。 真定城內,此时已是一片恐慌。 昨日完顏宗弼率主力出城决战,城中仅留万余守军,多是汉军和新募壮丁,战力不强。 如今主力大败,主帅溃逃,城中守军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更有从战场逃回的溃兵散布消息:大申军有天雷相助,铁浮屠都抵挡不住;岳飞有天神护佑,刀枪不入;昨日战场鬼哭神嚎,金军法师尽数被杀————种种传言,將守军的最后一点斗志也消磨殆尽。 真定府尹、女真贵族完顏谋衍紧急召集城中將领议事。 厅中气氛压抑,眾將低头不语。 “诸位,如今形势,该当如何?”完顏谋衍声音乾涩。 一名汉军万户王璞硬著头皮道:“府尹大人,城外敌军不下十万,我军仅万余,且士气低落。 昨日大战,金军主力尽丧,完顏元帅生死不明,蒙古援军也未见踪影。 这城————怕是守不住了。” “放肆!”一名女真千户怒喝,“王璞,你欲降敌乎?” 王璞冷笑:“千户大人若有退敌良策,王某洗耳恭听。 若无,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难道要这满城军民,为不可能守住之城陪葬?” “你!”女真千户拔刀欲起。 “够了!”完顏谋衍拍案制止,疲惫地揉著眉心。 他何尝不知局势危殆?但身为女真贵族,守土有责,若是不战而降,他这个主战派领袖算是当到头了。 正僵持间,亲兵急报:“府尹大人,城外射来书信,繫於箭上,自称岳飞手书! ” 完顏谋衍急忙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变幻不定。 信中,岳飞先是陈述金国侵宋之罪,又言昨日之战乃不得已而为之,最后劝道: 【真定城中,多我汉家百姓。 若执意顽抗,破城之日,玉石俱焚。 若能开城归顺,保全一城生灵,岳某必奏请朝廷,善待降者,不究既往。 限午时前回復,过时不候。】 厅中眾人传阅书信,皆沉默不语。 王璞趁机道:“府尹大人,岳元帅素有信义,既出此言,必不反悔,为满城百姓计,不如————” “不如献城投降?”完顏谋衍苦笑,“我乃女真宗室,若降,族人何存?” 王璞压低声音:“大人可称病不出,由末將等主持献城。 事后,大人或可趁乱易服出逃,或隱於民间。总比城破身死,累及全族为好。” 完顏谋衍盯著王璞,良久,长嘆一声,挥挥手:“本府突感不適,需回后堂歇息,城中事务,暂由王万户与眾將商议处置。” 说罢,起身离去,背影萧索。 王璞与几名汉军將领交换眼色,心领神会。 午时將至,真定城南门缓缓打开。 王璞率城中汉军將领,素服出城,至申军大营前请降。 岳飞闻报,亲率眾將出迎。 见王璞等人跪地请降,岳飞下马扶起:“诸位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功莫大焉,岳某言出必践,必不负诸位。” 王璞感激涕零:“谢元帅宽宏!城中尚有女真贵族及亲兵千余,据守府衙,不肯降,末將愿为前导,助元帅平之。” 岳飞点头:“有劳王將军。” 申军隨即入城。 果然,府衙方向仍有抵抗,但面对大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黄丹率天元门弟子率先突入,那些女真亲兵虽悍勇,但在武林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时辰,府衙攻克,完顏谋衍在混乱中被杀,其余抵抗者或死或俘。 至此,河北重镇真定府,几乎兵不血刃,宣告光復。 岳飞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出榜安民,重申军纪,严禁扰民。 又开仓放粮,賑济贫苦。城中百姓见申军秋毫无犯,欢呼雀跃,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真定府衙內,岳飞召集眾將,商討下一步方略。 张宪指著地图道:“元师,真定既克,河北门户洞开。 完顏宗强溃逃西北,料想会与蒙古援军合流,退守保定、易州一线。我军应乘胜追击,不给其喘息之机。” 黄佐补充道:“西路军已肃清太行余脉,可派一部北上,攻取倒马关、紫荆关,切断金军退往山西之路。主力则与东路军会师,直逼燕京。” 眾將纷纷建言,大多主张继续北进,一鼓作气,收復燕云。 岳飞却沉吟不语。良久,方道:“诸位所言有理。但有一事,不得不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向南:“我军北伐,已近三月,虽连战连捷,但兵力分散,战线拉长。 真定距襄阳已逾千里,粮草转运,日益艰难。 更关键的是————” 岳飞转身,面色凝重:“据黑冰台密报,南面的大宋朝廷,似有异动。” 眾將闻言一惊。 黄丹急问:“元帅之意是————” 岳飞缓缓道:“朝廷虽昏庸,但朝中不乏明眼之人。 见我大申北伐顺利,疆土日扩,岂无戒心? 若其趁我主力北上,后方空虚之际,发兵攻我荆湖,断我归路,则我军危矣“” 厅中一片寂静,这確实是最致命的威胁。 大申与南宋,虽同属汉家,但毕竟已分道扬鑣。 赵构对岳飞自立称王之事,一直耿耿於怀,若有机会,落井下石並非不可能o 张宪沉声道:“元帅所虑极是,但若就此止步,坐视完顏宗弼重整旗鼓,与蒙古合流,日后必成大患。 且我军士气正盛,將士皆欲直捣黄龙,此时回师,恐军心不稳。” 岳飞点头:“所以,不能全师回防,也不能一味北进,需两手准备。” 他走到沙盘前,开始部署:“张宪,你率白虎军三万,携部分火器,驻守真定,整飭城防,安抚地方,並派出游骑,向北侦察,监视金蒙联军动向。 但切记,不可轻易北进,以防孤军深入。” “得令!” “黄佐、牛皋,你二人率西路军主力两万五千,北上攻取倒马、紫荆二关,控制太行险要,屏护真定侧翼。 若遇金蒙联军主力,不可浪战,据关坚守即可。 “得令!” “董先,朱雀军留一半火器配属张宪,你率另一半隨我回师。” “是!” 岳飞最后看向黄丹:“黄长史,天元门弟子此次北伐,屡立奇功。 但隨军日久,恐有疲態,你可率门人先回襄阳休整,同时协助留守將领,加强长江防线戒备,提防宋军异动。 若有变故,及时传讯。” 黄丹抱拳:“尊主帅令。 只是————元帅亲率主力回师,若完顏宗弼趁机反扑,真定兵力是否单薄?” 岳飞微微一笑:“无妨,完顏宗弼新败,损兵折將,蒙古援军也非铁板一块。 短期之內,无力大举反攻。待我安定后方,自会率军再来。” 计议已定,诸將领命而去。 三日后,岳飞亲率亲卫军及部分东路军,共五万余人,携大量缴获,启程南返。 真定百姓夹道相送,许多人痛哭流涕,不舍王师离去。 黄丹则与天元门弟子两千余人,另走一路,经井陘关,过平定,返回太行山区,准备从山西南下襄阳。 临別时,岳飞特意召见黄丹,屏退左右,低声道:“安平,此次回师,实有深意。 北伐至此,已收復大片土地,但治理需人,安定需时。 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密报,南边朝廷近来举止愈发反常,疑神疑鬼,朝政混乱。 朝中已有暗流涌动,或有人慾行废立之事————” 黄丹心中一震,看向眼前的岳飞。 只见这位一向以忠义著称的元帅,眼中闪动著复杂的光芒,有无奈,有决绝,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 “岳兄的意思是————” 岳飞握紧拳头:“靖康之耻,犹在眼前。 朝廷懦弱无能,向金称臣,辱没祖宗。 我等浴血奋战,收復河山,岂能再奉此君? 若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当顺天应人,另立明主,一统南北,彻底光復华夏!” 黄丹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岳飞说出这番话,是经过了多少內心的挣扎与权衡。 这位以“精忠报国”为信条的英雄,终於意识到,有些时候,“忠”的对象,应该是这片土地和人民,而非某个昏庸的君主。 “末將明白了。”黄丹郑重行礼,“无论元帅作何决定,天元门上下,誓死相隨!” 岳飞拍拍他的肩,眼中露出欣慰:“好!你先回襄阳,整飭门派,训练弟子,储备物资。待时机成熟,我自有安排。” 两人又密谈片刻,方依依作別。 黄丹率眾西行,心中思绪万千。 北伐战事暂告段落,但更大的风云,正在酝酿。 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 十日后,黄丹一行人穿过太行山,进入山西境內。 沿途所见,大申委任的官吏已开始治理地方,分发田地,招募乡勇,秩序初定,百姓脸上,少了往日的麻木惶恐,多了几分生气希望。 这一日,行至辽州附近,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百余骑,装束杂乱,似兵似匪。 “戒备!”黄丹抬手示意。 天元门弟子迅速结阵,弩箭上弦。 那队骑兵在百步外勒马,为首一名虬髯大汉高声问道:“前方可是天元门黄掌门?” 黄丹示意弟子稍安,扬声道:“正是。阁下何人?” 虬髯大汉闻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將杨再兴,奉岳元帅密令,在此恭候黄长史多时了!” “杨再兴?”黄丹一怔。 此人他可是知道,原是曹成部將,后归顺岳飞,驍勇善战,尤擅骑射,是岳家军中有名的猛將。 但此时应在岳飞军中,怎会在此? 杨再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泥漆密信,双手奉上:“此乃岳元帅亲笔信,请黄长史过目。” 黄丹接过,拆开一看,確是岳飞笔跡。 信中言,杨再兴所部,实为岳飞暗中组建的一支奇兵,专司敌后游击、情报搜集、特殊任务等。 此次岳飞南返,特留杨再兴在河北,监视金蒙动向,並相机行事。 信中嘱託黄丹,若在山西遇到杨再兴,可给予必要协助。 黄丹看完,將信收好,对杨再兴道:“杨將军请起。岳元帅既有安排,黄某自当配合。不知將军此时在此,所为何事?” 杨再兴道:“末將奉命在河北活动,探得一个重要消息: 完顏宗弼溃逃至易州后,与蒙古援军主將合不勒发生爭执。 合不勒责怪完顏宗弼指挥不当,损兵折將,要求金国赔偿损失,否则就要撤军。双方闹得很僵。” 黄丹眼睛一亮:“竟有此事?详细道来。” 杨再兴继续道:“据內线消息,合不勒索要战马五千匹,粮食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还要金国割让大同府以北草原给蒙古。 完顏宗弼自然不允,双方剑拔弩张,几乎火併。 最后在金国使臣调解下,勉强达成妥协: 【金国支付部分粮草金银,蒙古军暂不退兵,但不再听从完顏宗弼调遣,独立成军,驻守涿州、范阳一带】” 黄丹抚掌:“此乃天赐良机!金蒙不和,我军压力大减。 岳元帅可知此事?” 杨再兴点头:“末將已派快马南下稟报。 另,末將还探得,金国朝廷对完顏宗弼此次大败极为震怒,有罢其兵权之意o 完顏宗弼为自保,正加紧搜刮河北州县,筹集钱粮,准备贿赂朝中权贵。 此事闹得民怨沸腾,正是我军煽风点火、收揽人心之良机。” 黄丹沉吟片刻,道:“杨將军所言极是,但煽动民变,需有组织,有纲领,否则易成流寇,反伤百姓。 我有一策,或可一试。” “请黄长史指教。” 黄丹道:“天元门弟子,多擅医武,且经过教导,明辨是非。 我可挑选一批精明干练、熟悉河北风土的弟子,隨杨將军行动。 他们可扮作游方郎中、江湖艺人、行商脚夫等,深入民间,一面治病施药,收揽人心。 一面宣扬大申政令,揭露金国暴政,暗中组织百姓,建立情报网络,待时机成熟,可成义军。” 杨再兴大喜:“此法甚妙!有黄掌门弟子相助,末將如虎添翼!” 黄丹又道:“此外,我可修书一封,请杨將军转呈岳元帅。 建议在河北试行屯田养兵”之策:选派干吏,在已光復或我军影响力大的地区,组织百姓恢復生產,分配田地,轻摇薄赋。同时招募青壮,农时为民,閒时训练,寓兵於农。 如此,既能安定地方,又能为日后北伐储备兵源粮草,更能与杨將军的敌后活动互为呼应。” 杨再兴听得连连点头:“黄掌门深谋远虑,末將佩服!此事若成,河北可定!”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联络方式、人员调配、行动原则等,直至深夜。 次日,黄丹从门中挑选了三百名精明强干、熟悉北地情况的弟子,交由杨再兴统领。 这些弟子大多来自河北、山西,对故土有深厚感情,且武功医术都有一定基础,正適合敌后工作。 临別时,黄丹对眾弟子殷殷嘱託:“此去敌后,凶险异常。诸位当谨记: 第一,安全为上,保全自身,方能长久对敌;第二,以民为本,治病救人,扶危济困,收揽人心;第三,灵活机动,不可硬拼,善用智慧;第四,严守纪律,不得滥杀,不得扰民。若有违者,门规严惩不贷!” 眾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杨再兴抱拳道:“黄掌门放心,末將必善待诸位兄弟,同甘共苦!” 黄丹还礼:“有劳杨將军了,待我回襄阳整顿完毕,必派人北上联络。 届时,你我里应外合,共图大业!” “共图大业!” 两支队伍分道扬鑣,杨再兴率部北上,重返河北敌后。 黄丹则继续南下,经潞州、泽州,出太行山,进入河南境內。 这一路南下,所见所闻,让黄丹心情复杂。 河南地区,久经战乱,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白骨露於野。 虽有大申委派的官吏在努力恢復,但人力物力有限,进展缓慢。 更让黄丹忧心的是,越往南,关於南宋朝廷的传言越多。 有说赵构最近疯病加重,当庭杖杀言官;有说原本的宰相秦檜余党復起,再提和议;有说驻守江淮的韩世忠频繁调动兵马,意图不明;甚至还有传言,说临安城中暗流涌动,有人密谋废立————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黄丹望著南方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 半月后,黄丹终於率眾返回襄阳。 他先是巡视了天元门在襄阳的產业和驻地,听取了留守弟子的匯报,又拜会了留守荆湖的青龙军统制庞荣等將领,了解南方局势。 果然,情况不容乐观。 庞荣忧心忡忡地告诉黄丹:“最近一个月,长江对岸的宋军活动频繁,水师船只明显增多,沿江哨卡也加强戒备。 黑冰台探得,韩世忠已秘密移营至鄂州对岸的黄州,其摩下背嵬军”精锐尽出。种种跡象表明,宋军很可能在策划一次大规模渡江作战。” 黄丹皱眉:“韩世忠————此人用兵稳健,若真渡江,必是雷霆一击。 我军留守兵力如何?” 庞荣道:“青龙军四万,加上各地屯田兵,总计约八万。 但防线漫长,需防守襄阳、江陵、鄂州等多个要点,兵力捉襟见肘。 且屯田兵训练不足,战力有限。 若宋军集中兵力攻其一点,恐难抵挡。” “岳元帅何时能回?” “按行程,至少还需十日。” 黄丹沉吟:“十日————时间紧迫。 庞將军,当务之急,一是加强江防,多设烽哨探,严密监视对岸动向;二是整训屯田兵,选拔精锐,补充前线;三是动员百姓,筹备滚木石、火油箭矢等守城物资。 天元门弟子可协助守城,尤其是擅长医术者,可组建救护队,减少伤亡。” 庞荣点头:“黄长史所言极是。 只是————还有一事。” “何事?” 庞荣压低声音:“近来襄阳城中,有流言传播,说岳元帅北伐失利,损兵折將,已败退真定;又说大申朝廷內部不和,有將领欲拥兵自立———— 虽经查实,多是宋军细作散布,但难免动摇军心民心。 “ 黄丹冷笑:“雕虫小技。 庞將军可公开闢谣,公布北伐捷报,稳定人心。 同时加强城內巡查,抓捕细作,以做效尤。” “已在进行,但————还有更麻烦的。”庞荣面露难色,“城中一些士绅豪强,原本迫於形势归顺大申,如今见局势不稳,又生异心。 有人暗中与对岸联络,有人囤积粮草,有人散播悲观言论。这些人根深蒂固,若处理不当,恐生內乱。” 黄丹眼中寒光一闪:“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庞將军可列出名单,我让天元门弟子暗中监视,若真有通敌实证,立刻抓捕,严惩不贷! 至於那些囤积居奇、扰乱市场者,可颁布军令,平价徵购粮草,违者重罚! ” 第114章 北冥神功(因为可以少想一个章节名,所以还是二合一) 第114章 北冥神功(因为可以少想一个章节名,所以还是二合一) 黄丹与庞荣商议至深夜,定下了应对危机的初步方略,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黄丹召集天元门在襄阳的所有內门弟子与部分外门骨干,共计八百余人,於天元门襄阳分舵的演武场集合。 晨光熹微中,黄丹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弟子大多跟隨他五年以上,从懵懂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武者、医者、匠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参与过北伐,经歷过战火洗礼。 “诸位。” 黄丹的声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传遍全场。 “北伐初胜,真定已復,岳元帅正率军南返。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南面的朝廷,恐將生变。”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弟子们交换著惊讶与不解的眼神。 黄丹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据报,宋军已在长江北岸集结,韩世忠部精锐尽出。 襄阳乃荆湖门户,若失,则北伐將士归路断绝,光復之地將再陷敌手。” “我等誓死守卫襄阳!”台下,一名弟子振臂高呼。 正是天元门第一批弟子杜敬,如今已是外门中的顶樑柱。 “誓死守卫襄阳!”八百余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黄丹点头,神色肃穆:“然守城非仅凭血气之勇,庞荣將军麾下虽有八万之眾,但防线漫长,屯田兵战力有限,故我天元门当尽己所能,助守城防。” 他顿了顿,开始分派任务:“杜敬听令!” “弟子在!”杜敬上前一步。 “命你率三百弟子,即日起协助青龙军整训屯田兵。 你部弟子皆习武艺,通阵战,可传授简易刀法、箭术,尤重纪律操练。 半月之內,我要见到成效。” “遵命!” “沈晋听令!” “弟子在!”他是黄丹第一批弟子中,精通医术且武艺最高的。 “命你率两百弟子组建救护营,立即清点城中药材,设立伤兵救治所,培训民妇为护工。 战事若起,伤员救治关乎士气,此事重中之重。” “弟子领命!” “查鐸听令!” “弟子在!”一个身材瘦削、目光锐利的青年上前。 “你精於侦查潜伏,命你率一百弟子,配合黑冰台,暗中监视城中可疑人物。 特別是那些与对岸有联繫的士绅豪强,搜集罪证,但勿打草惊蛇。” “明白!” 黄丹又连续点了数人,分別负责城防工事加固、军械维护、粮草调配等事宜。 最后,他看向站在最前排的二十余名核心弟子:“余下诸位,隨我组成机动队,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分派完毕,黄丹语气稍缓:“诸位,此非门派私斗,乃关乎天下兴亡、百姓安危之大义。 望诸位谨记门规:济世救人,匡扶正道。 行动之间,当以百姓为先,以大局为重。” “谨遵掌门之命!”眾弟子齐声应诺。 集会散去后,黄丹单独留下杜敬、沈晋、查鐸等核心人员,又进行了更细致的部署。 “杜敬,整训屯田兵时,可挑选其中机灵忠勇者,暗中观察培养,若战事持久,或需组建敢死队、突击队,这些人將是骨干。”黄丹低声嘱咐。 杜敬会意:“掌门放心,弟子明白。” “沈晋,救护之事,不仅要在城中设点,还需培训前线急救人员。 可编制简易手册,传授止血、包扎、骨折固定等技艺,分发各营。” “已著手准备。”沈晋点头。 “查鐸,”黄丹看向这位擅长侦查的弟子,“监视城中豪强,重点不在抓捕,而在摸清其网络。谁与对岸联络?通过何种渠道?资金如何流动?这些情报,可能比抓几个细作更重要。” 查鐸眼中精光一闪:“弟子明白,定將其关係网连根拔起。” 眾人领命而去后,黄丹独自站在演武场上,望著东方渐升的朝阳,心中思绪翻涌。 北伐虽胜,但根基未稳,岳飞选择此时回师,实属无奈。 若南宋真的发兵来攻,大申將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更麻烦的是,大申立国不过数年,制度未固,人心未附,那些迫於形势归顺的士绅豪强,隨时可能倒戈。 “师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丹回头,见是弟子喻临,此子心思縝密,办事稳妥,北伐期间多次完成任务,深受黄丹器重。 “何事?” 喻临低声道:“方才得到黑冰台密报,韩世忠已於三日前离开黄州大营,行踪不明。 其副將解元暂代指挥,但军中传言,韩世忠可能已秘密前往临安。” 黄丹眉头一皱:“韩世忠去临安?此时主帅离营,非同寻常,黑冰台可探知其目的?” 喻临摇头:“临安现在戒备森严,消息难入难出。 但据江淮地区的暗桩回报,近日临安城中车马往来频繁,不少地方大员被急召入京,朝中恐有大事发生。” 黄丹沉吟片刻:“继续打探,不惜代价,另外,传讯给杨再兴將军,请他留意金国动向。 我担心————宋金或有默契。” 喻临一惊:“掌门是说,宋金可能联手?” “未必是明面上的联盟,但趁火打劫,各取所需,却是常见的把戏。” 黄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赵构畏金如虎,不敢明著联金攻我,但若金国承诺不南侵,只取河北,朝廷中那些主和派很可能心动。” 喻临神色凝重:“若真如此,我军將腹背受敌,岂非难上加难。” 黄丹眼中却是闪著异样的光芒:“这对於我们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 无论如何,岳元帅是受封於那赵构,若是对其出手未免有背义之嫌。 但————若是宋金勾结,那我们对南面出兵,就不再是个人私义,而是民族大义了。 可我们毕竟是两面受敌,其中艰难你自然知晓。 所以那些情报至关重要,去吧,动用一切渠道,我要知道临安、金国、蒙古三方的每一丝动向。” “是!” 喻临匆匆离去后,黄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乱,他转身走向书房,准备重新审视襄阳城防图,寻找可能被忽略的薄弱环节。 接下来数日,襄阳城內外一片繁忙。 杜敬率领的天元门弟子分散到各屯田兵营地,从最基本的队列操练开始,严整军纪。这些屯田兵原本多是农民,训练不足,纪律涣散。 但在天元门弟子耐心又不失严格的督导下,渐渐有了军队的模样。 沈晋的救护营在城內设立了三个主要救治点,又在四门附近设了前线包扎所。 他找到黄丹,两人一同编写了《草药土方土法》,將各种常见病症进行整理分析,每一病症都要对应多种方药,且这些药方所用之药,都要求能够在荆湖地区可以找到。 並对於方药所用的草药,进行单独的描述讲解,图文並茂,浅显易懂,儘可能做到让人拿到书就能上手。 更从民间招募了三百余名妇女,培训基础护理技能。 查鐸的侦查组则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铺开,他们扮作商贩、伙计、游方艺人,渗透到襄阳各个角落。 短短五日,便摸清了城中十七户豪强的底细,绘製出详细的关係网络图。 黄丹自己也没閒著,他每日巡视城防,与庞荣及青龙军將领商议防御策略。 襄阳城虽坚固,他们要防守的是整个长江以北,八万人要防守周全,实在是捉襟见肘。 黄丹提议,放弃部分外围据点,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御关键地段。 “不可。”庞荣摇头,“我们这里的防守压力虽大,但毕竟还有江水阻隔,有著足够的反应时间。 可是长江以南的荆湖地区,本就与南面朝廷直接接壤,且那里的城守军多是屯田兵,看起来二十多万,好像人数不少,但真正的精锐只有两万。 我们一旦收缩兵力,便等於將压力给到了王贵他们。” 黄丹闻言也是无语,因为对方说的都是真的,甚至要不是脚下的襄阳城和其附近的区域里,有许多地方豪族勾结,想要顛覆大申的统治,黄丹此刻应该跨过长江,进入荆湖南路,与王贵他们会合的。 而大申现在之所以如此被动,实在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真真是四面环敌o 东南方和南方是南宋朝廷,西南方的川蜀地区虽然暂时没有异动,可其毕竟还归於南宋统治也是不得不防。 西面的西夏,北面的金、蒙,以及现在被黄河分割而出的山东区域,这些地方都需要出兵防范。 可之前的大申,真正能够大面积產粮的地方,也就是荆湖地区和部分淮南地区。 加之这里又被战爭摧毁,需要不短的时间恢復,现在能够真正脱產的士兵也就是二十多万的样子,现在这么一分,完全就不够用。 正当两人商议细节时,亲兵急报:“將军,黄长史,城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岳元帅使者,求见庞將军与黄长史!” 黄丹与庞荣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岳飞此时派人来,必是紧急军情。 “快请!”庞荣道。 不多时,三名风尘僕僕的骑士被引入厅中,为首者二十余岁,面容刚毅,正是岳飞亲卫营统领岳云,也是军中悍將。 “少將军!”庞荣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元帅何在?” 岳云抱拳行礼,语速极快:“庞將军,黄长史,元帅命我先行一步传讯:南面朝廷已下密旨,命韩世忠【收復荆湖,剿灭叛军】。 韩世忠受命后,並未立即出兵,反而上疏请求【慎重行事】,但朝廷连发三道金牌催促,韩世忠不得已,已开始调兵遣將。” 黄丹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岳云继续道:“元帅判断,韩世忠用兵稳健,不会贸然渡江强攻。 其很可能只会对长江以南的荆湖地区下手,那里虽有二十万屯田兵,但真正的精锐只有两万,对上韩世忠怕是难以抵挡。 元帅命我转告二位:【务必关注长江兵力,一旦发现江南水师转移,便说明南边朝廷开始行动,必要时可对其施加压力。】” 庞荣计算著自己手中可以调用的兵力与粮草:“排除掉必须守备在黄河沿岸的守军,我手中可调用之兵不过三万,若是其他时候没有问题。 可是城中那些豪强,若趁此机会与宋军里应外合,恐生变乱。 岳云道:“元帅亦有此虑,故命我带来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黄丹,“元帅说,此物交予黄长史,或可解內忧。” 黄丹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名单与数封密信副本。 名单上列了十七个名字,正是黑冰台所监视的城中豪强。 密信则是这些人与对岸往来的证据,其中不乏通敌卖国之语。 “原来元帅早有安排。”黄丹恍然。 岳云点头:“黑冰台经营几年,这些人的底细,元帅早已掌握。 之所以不动他们,是为放长线钓大鱼。如今形势危急,可收网了。” 黄丹收起锦囊,眼中寒光一闪:“我明白了。请少將军回稟元帅,襄阳绝不会乱,內忧外患,黄某一併解决!” 岳云郑重抱拳:“有劳黄长史!那我也就不再多留,还要继续向南,將这一消息告知给王贵將军。” “好。有公务在身我们也不好挽留,少將军注意安全。”黄丹与庞荣齐声道。 岳云传讯完毕,不敢久留,稍作休整便率队离开,继续南下前往荆湖潭州(长沙)。 送走岳云后,黄丹立即召集查鐸。 “名单上这些人,”黄丹將锦囊中的名单递给查鐸,“立即抓捕,按罪证轻重处置。罪大恶极者,公开审判,明正典刑;情节较轻者,可暂囚於狱中,待战后再议。” 查鐸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有些惊讶:“掌门,这名单与我们所查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三人。” “哦?”黄丹细看,果然名单上有三个名字是查鐸未曾重点监控的。 其中一人竟是襄阳府衙的户曹参军,官阶虽不高,却掌管粮草调度。 “看来还有漏网之鱼。”黄丹冷笑,“一併抓了,仔细审讯,挖出所有同党。” “是!” 当夜,襄阳城中展开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清洗。 查鐸率领天元门弟子与青龙军精锐,同时突袭十七处宅邸。 大多数豪强还在睡梦中便被抓获,只有三处遭遇抵抗,但很快被镇压。 那个户曹参军试图销毁帐册,被当场擒获。 至黎明时分,共计抓捕涉案人员一百四十七人,查获通敌密信三十余封,赃钱六十余万贯,粮草囤积单据无数。 次日清晨,庞荣在府衙前广场公开审判其中罪证確凿的九人。 这九人皆是城中大户,平日里道貌岸然,暗地里却与对岸勾结,囤积居奇,甚至策划开门迎敌。 当庞荣当眾宣读罪状时,围观的百姓譁然。 他们中许多人曾受这些豪强欺压,此刻怒骂声四起。 “斩!”庞荣掷下令牌。 九颗人头落地,血染刑场。余下涉案者,根据情节轻重,或流放,或囚禁,財產充公。 这一番雷霆手段,彻底震慑了城中潜在的不安因素。 那些原本观望的士绅纷纷表態效忠,主动捐钱捐粮,支持城防。 內忧暂解,但外患迫在眉睫。 三日后,斥候来报:长江南岸,宋军广设大营,阻拦了他们的视线。 但得益於飞在天上的热气球,看到了宋军藉助大营的遮掩,正在一营一营地撤出,明显是要有下一步动作了。 “韩世忠动手了,但不知道他究竟会將哪里作为目標。” “是啊,动手了,不过要说目標,其实也不是不能猜测。 这荆湖之地虽大,但真与东面相邻的也只有鄂、岳、潭、衡、郴五个州。 鄂州邻近长江,又是岳家军的大本营,这里不说铁桶一块,也是易守难攻,想来其不会將第一目標选在这里。 同样的,岳州境內有数百里洞庭,地势极其复杂,韩世忠如果带兵进入岳州,很有可能会一头扎进去,没有几月根本无法剿灭当地的流军。 最南边的郴州,境內山岭崎嶇,实在不是进军的首选。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衡州和潭州两地適合进攻。” 黄丹与庞荣对著地图分析,大致推算出了韩世忠可能的两个进攻方向。 庞荣听著黄丹的分析,也是连连点头:“那我们要如何应对?是否应该派兵渡江?” 黄丹摇头:“不可,现在敌情不明,贸然出击,恐中埋伏。 其实按照常理,韩世忠的大军,想要从两浙地区到荆湖边境,少说也要有一个月,这还是急行军的情况,慢一点的话两三个月也是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再等一等,一来是再探查一下长江南岸的情况,二来也是让韩世忠的军队走的远一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段时间也不能让宋军太过安逸,毕竟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可派小股精锐,夜间渡河袭扰,焚其粮草,毁其器械,不求歼敌,但求疲敌” 。 庞荣眼睛一亮:“如此甚好。我麾下有一营暗探,最擅夜战袭扰。” 是青龙军中的这一群暗探,成员皆是从流氓青皮中选拔的好手。 別看这些人原本高不成低不就,但在经过一番军事化改造后,在搞破坏一事上倒是很有天赋,什么潜伏、刺杀、破坏,那是相当在行。 因为襄阳本地之事已经解决,黄丹便与庞荣乘船顺江而下,在梁山附近转入裕溪河,进巢湖、逆肥水,来到了庐州。 来到了庐州之后,庞荣当即传令,命夜不收营挑选三百好手,准备夜袭。 当夜子时,江水之上,三十余条小舟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 每条舟上载十名夜不收士卒,皆著黑衣,面涂黑灰,口中衔枚。 庞荣亲自来到江边送行,他对领队的校尉嘱咐:“记住,袭扰为主,不可恋战,焚毁粮草、器械即退,若遇大队敌军,立刻撤回。” “末將明白!”校尉抱拳,转身登舟。 小舟队如离弦之箭,没入黑暗之中。 不料一个时辰之后,对岸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但不过一刻钟,火光便渐渐熄灭,杀声也沉寂下去。 黎明时分,三十条小舟只回来了十二条,且大多带伤。 领队的校尉左臂中箭,被亲兵搀扶著上岸。 “將军,我们————我们中计了!” 校尉跪地请罪,“我等潜过长江,发现对岸的粮仓守卫鬆懈,正欲放火,忽伏兵四起。 他们早有准备,设下圈套,我军陷入重围,死战方得脱————” 庞荣脸色难看:“伤亡如何?” “阵亡一百八十七人,伤六十五人,失踪————”校尉声音哽咽,“失踪者恐已就义。” 庞荣闭目长嘆,这三百暗探的损失,他虽然觉得可惜,但为將者並不会因此而影响情绪,他真正难以接受的是,长江沿岸如此之长,那韩世忠是如何料定他们会在此处进行偷袭的,不想明白这件事,他心里难安。 “非你之过。”庞荣扶起校尉,“是我低估了韩世忠。此战教训,当谨记於心。” 庞荣又咬牙道:“世忠老贼!此仇必报!” “將军息怒。”黄丹此时反而冷静下来,“此事之中透露著异常,那韩世忠明明率军西进,照常理不应有这么快的反应,其中必有缘由,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o 黄丹排除天元门弟子,庞荣则是联络黑冰台,然而经过双方的探查后,他们发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那就是韩世忠並没有西进,主力依旧在长江沿岸! “这,怎么可能!” “是啊,之前那赵构明明连下三道金牌,要求韩世忠向西进军,难道他准备抗命?” “这————” 黄丹眨了眨眼,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个想法。 “可能,大概,也许,不是没有这种概率,毕竟当初韩世忠虽然不愿意捨弃朝廷,但你要说他就愿意因此对元师出手,我觉得还是两回事。 否则也不至於朝廷要连下三道金牌来催促了。” “你是说,那韩世忠明面上答应,但实际上却是阳奉阴违,拒不奉詔?” “我只能说是有可能。” “呼——”庞荣明显鬆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赶紧將这一好消息告诉元帅吧,没有了南面的威胁,大军说不定真的能一口气打到北面大定府。” 黄丹摇摇头:“我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別忘了之前收到的消息,南面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就召回了刘光世,重新让其带兵,並且屯兵所在就是江南西路。” 黄丹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庞將军,看来这段时间你要多多派人渡江作战了。 “ “什么?这是为何?” 黄丹面上笑容不减:“南边的军队,在经过数次变更之后,主要就分成了三路。 一路是天子亲卫,驻守在临安不动。 一路便是韩世忠的江南水师,主要驻防在长江以南。 最后的便是这刘光世所率陆军,用来防备荆湖一线。 按照以往的习惯,赵构必不可能將自己身边的亲卫军撤离,同时也不敢將韩世忠的水师全部撤离。 其最多也就是让韩世忠调派一半兵力,从旁协助刘光世进攻。 可赵构此人贪生怕死,我们只要派兵频繁攻打对岸的太平州地区,做出一副要从太平州打入临安的架势。 届时韩世忠便可以此为理上书,拒绝派兵协助刘光世,想来为了自己生命安全焦虑,那赵构也不会拒绝。 而没有了韩世忠的协助,单凭刘光世自己,想来王贵將军手下的二十万大军,还是能够抵挡得住的。” 庞荣对此却是有些犹豫:“这不全是猜测么?万一那韩世忠不是这么想的怎么办?” 黄丹耸了耸肩:“不是就不是好了,如果那韩世忠真的敢西进,那我们便可假戏真做,真的派兵南下,长驱直入江淮腹地。 若是能够直接误擒了赵构,那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这————直接对朝廷动手啊。” 黄丹看得出,庞荣对於直接向赵构动手,还是有不少顾忌的。 於脆便对他说道:“这不过是我们暂定的计划而已,將军不如派人报给元帅,让其做最后的定夺? 至於你我,还是如之前一般,只派出小股部队,到达对岸进行偷袭好了。” 庞荣想了想,觉得这样並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答应下来:“行” 於是此后的几日,黄丹他们隔三差五就派出几支船队到对岸进行骚扰。 因为有了之前的那个教训,所以后来前去之人都十分小心,寧可毫无进展也不愿意冒进,反而倒是有了不小的战果。 就在黄丹他们等待岳飞回信的这段时间里,却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从北伐之后便消失不见的独孤求败。 自从那金国老萨满重伤之后,其就觉得北上没有什么意思了,重新將目標放到了那位灵鷲宫主虚竹的身上。 在其按照段誉所说路线,一路跋山涉水找到了那天山縹緲峰,也见到了那位这位宫主。 却见此时的灵鷲宫,被虚竹变成了一间小佛寺,不仅他自己每日诵经礼拜,身边还有几位老嬤嬤也跟他一起吃斋念佛。 一问下来,虚竹此人比之段誉还不如,已经几十年未曾动过手,虽说体內有著极其庞大的內力,但完全没有战斗意识。 在比斗之中,虚竹依仗著自己体內近三百年的北冥真气护体,表现得就好像是一个铁王八,哪怕独孤求败的剑气已经刺到了段誉身上,都不能对他產生伤害。 最终两人的比斗,在这种单方面的殴打下,並没有持续多久就相互罢手了。 毕竟一个是完全不破防,一个是真没有战斗经验,他们就是斗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了。 后来在见到了段誉的书信之后,虚竹对於独孤求败所说,准备记录一份灵宫武学之事,完全没有阻拦,甚至还极其主动。 其除了【生死符】这个,他自己觉得实在太过阴毒的武学之外,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独孤求败。 並表示当初自己虽然受到天山童姥的嘱託,要將这灵鷲宫发扬光大,可他自己实在做不来这件事,现在只希望独孤求败能够替自己找到一个好归宿了。 於是黄丹看到的,便是独孤求败放在他面前的,满满两大包的秘籍。 黄丹细细数来,发现其中各种顶级武学。 什么【小无相功】、【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 【降龙十八掌】,以及黄丹心心念念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於是在等待岳飞消息的这段时间,黄丹便开始修习这几门武功。 结果他刚上手,就差点被【北冥神功】弄的走火入魔。 其运功路数与他之前所学的及时门武功,都完全不同。 之前那些武功,虽然內力运转的路线各有不同,但最终的归宿都是丹田之中。 可这【北冥神功】却不是如此,他是將人身的每一处窍穴,都化作一个丹田,周身內力化作一片星海,彼此勾连却又彼此独立。 於是黄丹体內原本的那些內力,此刻非但不能帮助黄丹,反而成了修炼【北冥神功】的阻碍,因为他们会下意识地,按照原本的运功路线运转。 面对这种情况,黄丹在思考了一段时间后,倒是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藉助【寿木长生功】的特性,找来大量木材,並为其打通內部脉络,之后將自己体內的內力,尽数传到到这些木材之中。 以这种另类的方式,达到暂时散功的效果,趁著自己体內毫无內力的空档,开始修行者【北冥神功】。 找对了方法后,黄丹不过半个时辰,就彻底学会了此功,之后利用系统一路加点。 最后再利用【北冥神功】,將自己原本灌注到那些木材之中的內力吸入体內,化为北冥真气。 黄丹现在,全身上下每处穴道,其內的內力都形成了一个由外向內、高速运转的漩涡,可將外来內力吸入其中搅碎打散,最终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这北冥真气还阴阳兼具,阳刚煎熬如火炉,阴柔冷於寒冰数倍,可以適配各种不同门路的武功。 此外因为內个窍穴內都充沛著不菲的內力,便导致时刻有著一层真气附著在体表,之前独孤求败之所以不破防,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再看秘籍中记载的: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內力为第一要义。內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黄丹觉得那位创造功法的前辈,必然是世间最大的野心家。 第115章 偷梁换柱(6K) 第115章 偷梁换柱(6k) 在【北冥神功】之后,黄丹紧接著就將自標放在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上。 这【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修炼,也不同於其他內功。 想要修成,需要的不是打通那一路经脉,而是对整个三焦下手。 三焦作为六腑之一,上包心、肺,中包脾、胃、肝、胆,下包肾、膀胱、大、小肠。 三焦属臟腑中最大的腑,又称外腑、孤脏,主升降诸气和通行水液。 这么说可能有些抽象,那么再形象具体一些说的话,就是臟腑之间的油网,其以网状系统分布在全身。 如果说【北冥神功】的特殊,在於背逆普通功法的运行路线,那【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特殊便在於对三焦的开发。 三焦本身便在五行中属火,属性为阳。 因此在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过程中,会一步步加强三焦,从而让阴阳出现失衡,阳盛阴衰。 天山童姥因为练功时间太早,身体还没有长成,就已经让体內出现了阴阳失衡,才会导致身体一直长不大,否则按照功法里的记载来看,並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毕竟人身本身是一个大循环,有阴便有阳,阳盛虽然会一定程度上压制阴衰,但同样会通过循环慢慢增补壮大弱的一方,最终再慢慢恢復到一个大致平衡的状態。 天山童姥因为身体发育不全,进一步影响了这种体內平衡的建立,照常理就应该走火入魔而亡了。 但其不愧是七岁就能修炼成此功的天才,硬是通过吞噬生血的方法,来通过外力维持自己体內的阴阳平衡,硬是將这门功法就这么修炼了下去。 黄丹现在修炼,便不会有这种问题了,在其修炼成功並通过系统加满后,发现系统上又一次在內力一栏的后方出现了变化,又可以升级了! 上一次升级,从【登堂入室】提升到了【融会贯通】,条件是学会十门不同的內功,並花费100点时空点。 现在,黄丹细数確认自己正好学会了二十门不同的內功,这次升级花费了他1000点时空点。 也多亏了大申的建立,和后续对金的北伐等等,都给黄丹带来了大量的时空点奖励,而他平时的花费又十分小,每次只有几点或者十几点,现在已经积累到了將近八千点。 隨著黄丹点下升级,系统面板上的【融会贯通】变成了【出类拔萃】。 下一刻,黄丹便没有什么精力去关注系统面板了,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自己的体內0 他的內力在瞬间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暴走,其近八十年的內力,就好似蓄满了水的大坝决堤,在经脉內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这些內力都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引导,並没有真的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但这种变化依旧给黄丹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確认了这些暴走的內力,並没有对自身造成损伤后,黄丹这才定下心神。 现在仔细观察下来,黄丹才发现其中的异样。 那些內力最初只是粗暴地,將所有二十种功法运功路线全部运转一遍。 但在一遍一遍地运转中,逐渐將一些路线进行重新规划与增减。 要说的话,就比有人用ps將二十个人的独照,拼成了一张大合照,期间不仅仅要將所有人都拼凑进画面里,还要兼顾整体不违和。 而这一拼就拼了三天三夜,才最终统合出了一个最佳的运功路线,其彻底融合之前所有內力的特性,又不会因此而导致运功路线过於繁琐。 “呼— ” 隨著一口浊气长呼而出,黄丹睁开了双眼。 这三天时间他虽然不吃不喝,但人却没有半点萎靡,眼中神光含而不露,暗室之中无亮自视。 將右手伸出倒自己的身前,內力运转之下,很快在掌心位置凝结出了一小片冰晶。 紧接著內力再转,那冰晶瞬间气化,整个手掌之上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翻手对地一抓,远处落在地面上的一根竹条,瞬间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其內力再度一变,还不等竹条彻底落入掌心,就被牵引著围绕其身体周围旋转。 “噗!” 单纯是口中喷吐出一口气,而不是什么枣核钉,其在內力的加持下,也硬是在身前的木板上打出一个坑洞。 黄丹现在等於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创造出了一门新的功法,並且吸纳了多门神功的特性,或许修炼门槛高了一些,修炼难度大了一些。 但黄丹相信,总有能够修炼成功的天才,届时其完全可以凭藉此功创出一番成就来。 至於现在,黄丹可以很自信地说,独孤求败如果没有其他的大突破,是打不过自己了。 不为別的,单纯就是这门融合后的功法太变態了。 当黄丹站起身,准备从房间中走出的时候,明明隔著房门,但他直接“看”到了墙外的独孤求败。 只不过此时的独孤求败,在黄丹的眼中並不是完全的人形,更是有著一个未出鞘宝剑的虚影。 黄丹双手虚拉,那房门便在双方都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直接打开了。 这一下子,便让原本感受到房间內变化、从而赶过来查看的独孤求败心下一惊。 “哈哈哈哈,多亏了独孤前辈带回来的秘籍,帮我补全了原本內功上的一些短板,让我能够得以突破。”黄丹爽朗笑道,从房中走出。 月光下,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气息时而磅礴如海,时而幽深如渊,竟让人难以捉摸深浅。 独孤求败上下打量著黄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哦?看来你的收穫是真的不小啊。 三日闭门不出,出来时竟有这等气象,你身上那股气息,变得浑厚了数倍不止,更兼有一种————包罗万象的意蕴。” “请!” 黄丹明白独孤求败前来的意思,这就是一个武痴,除了干架对於別的兴趣都不大。 而他现在刚刚有了大突破,也正好可以藉此机会进一步体会自身的实力变化。 两人来到一处空地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四周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黄丹就这么双手空空地站著,周身气机自然流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你不用什么武器,是將那几门掌法参悟透彻了么?” 独孤求败见状,还以为黄丹是想要让自己见识一下那几门掌法。 但黄丹摇了摇头:“不,我这一次只参悟了两门內功,其他还没来得及看,不过单单只有这两门內功,对我的提升就足够大了。” “这么看来你很有自信?希望可以让我尽兴!”独孤求败眼中战意升腾。 话语一毕,独孤求败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制式铁剑便已出鞘。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直指黄丹的眉心而来。 这一剑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快到了极致,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月光在剑身上流动,仿佛整片夜色都被这一剑牵引。 黄丹却不闪不避,双手下压前推,一股浩瀚无匹的內力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直衝独孤求败,而是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更为玄妙的是,这道气墙並非静止,而是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独孤求败的剑气刺入漩涡之中,竟如泥牛入海,不仅速度骤减,更被那旋转之力带偏了方向。 独孤求败轻喝一声,手腕微转,剑势陡然变化。 那看似被带偏的剑气,竟在瞬间分化成数十道细密的剑丝,如蛛网般散开,绕过漩涡,从四面八方罩向黄丹。 每一道剑丝都锋锐无匹,切割空气发出“嗤”轻响。 这正是独孤求败剑道造诣的体现—以气御剑,变化由心。 黄丹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却不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融合了二十种內功特性的全新真气轰然运转。 只见他双掌一合,那原本外放的气墙瞬间收缩,化作一个直径三尺的浑圆气罩护住周身。 剑丝撞在气罩上,竟然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如雨打芭蕉。 更令人惊嘆的是,那气罩表面隱隱浮现出红蓝二色流转的图案,红面炽热如火,蓝面寒冷如冰。 剑丝触及红面,竟有被灼烧融化的跡象;触及蓝面,则凝结出细密冰霜,速度大减。 “阴阳相济,刚柔並蓄!”独孤求败眼中精光大盛,“来得好!” 他不再试探,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青影,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跡。这一次,他不再单纯依靠剑气远程攻击,而是真正近身搏杀。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黄丹终於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前一点。 正是六脉神剑中的少商剑——但此刻施展出来,已与以往截然不同。 指尖没有剑气破空之声,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点极细微的波动,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然而这涟漪所过之处,独孤求败那如瀑的剑光竟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瓦解。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化解”仿佛那些凌厉无匹的剑气,都被这一指中蕴含的某种力量给“吞没”了。 独孤求败脸色终於变了。 他身形暴退三丈,持剑而立,凝重地看著黄丹:“你这不是六脉神剑。” “是,也不是。” 黄丹收指,微笑道,“六脉神剑以指为剑,剑气凌厉。 但我这一指,融入了北冥真气海纳百川”的特性,更以先天一为引,能够將外来真气短暂同化、消解。 若非要取个名字,可称之为归墟”。 “归墟————”独孤求败喃喃重复,忽然放声大笑,“好一个归墟!好一个海纳百川! 黄小子,你这条路,当真是走通了!” 他笑得畅快,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 並非嫉妒,而是一种“前路已尽,后继有人”的复杂情绪,尤其是黄丹的这种成长,他还亲自参与了相当的一部分。 黄丹察言观色,正色道:“前辈不必如此,武道之路,永无止境。 我也不过是沾了前人遗泽,单凭我自己可是走不到今天,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助力,不像是前辈一般————” 黄丹顿了顿,语气颇为诚恳道:“我的路,目前看来在於合”,在於纳”。 而前辈的路,在於纯”,在於一”,在於剑”。 既然都是路,且都没有走到尽头,那自然便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无非便是每人在各自所选定的路途上,走的距离不同而已。 “7 独孤求败闻言,眼中重新光芒一闪:“哼,你小子,我不过是感慨两句而已,哪里就需要你来安慰我了。 怎么,以为单凭这一招就能贏了我?还早著呢!” 独孤求败说完便要再战,但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天元门弟子匆匆赶来:“掌门,庞荣將军有急事相请!” 黄丹与独孤求败对视一眼,心知必有要事,当即隨弟子赶回庐州城守府。 府中,庞荣正对著地图皱眉沉思,见黄丹到来,连忙迎上:“黄长史,你可算出关了!前线有重大变化!” “何事?” “两件事。” 庞荣神色凝重,“第一,岳元帅传回消息,大军已至许昌,预计五日后可抵襄阳。 元帅同意了我们施压太平州”的策略,但强调必须掌握分寸,不可真的引发全面战爭。” 黄丹点头:“这是自然。那第二件事呢?” 庞荣指著地图上的长江南岸:“我们派出的暗探和天元门下弟子,已经基本摸清了南面的部署。 韩世忠的主力確实还在太平州一带,但他麾下的三万水师精锐,却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秘密西调,如今驻扎在鄂州对岸的黄州!” “什么?”黄丹瞳孔一缩,“三万水师精锐西调?那太平州的主力是————” “是刘光世的部队偽装而成。”庞荣沉声道,“韩世忠玩了一手偷梁换柱,他以整顿防务为名,將刘光世的部分陆军调到太平州,打著他的旗號驻扎,而自己的水师精锐,早已西进。” 黄丹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韩世忠!这一手真的是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那现在这太平州的————” “刘光世也不傻。”庞荣苦笑,“他派来太平州的,多是老弱病残和新募之兵,真正的精锐都留在了江南西路。 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是:韩世忠的三万水师精锐在黄州虎视眈眈,隨时可能进攻鄂州;刘光世的八万陆军在江南西路,一旦开战,就会从南面进攻潭州、衡州。” “王贵將军那边压力很大啊。”黄丹皱眉,“虽然荆湖南路有二十万屯田兵,但真正的精锐只有两万城守军。 若同时应对韩世忠和刘光世,怕是————” “所以岳元帅才要我们施压太平州”。” 庞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韩世忠的主力已经西调,那太平州的刘光世部队就是个架子货。 我们可以加大袭扰力度,甚至做出渡江强攻的姿態,逼韩世忠回援一或者至少,牵制住他,不让他全力进攻鄂州。” 黄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韩世忠西调的水师,现在是什么状態?是积极备战,还是————” 庞荣明白他的意思,压低声音:“据探子回报,黄州水师大营戒备森严,每日操练,但————似乎没有准备进攻的跡象。 而且韩世忠本人,据说一直称病不出,军务皆由副將解元处理。” “称病?”黄丹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韩世忠这是在拖延,他根本不想打。” “那我们————” “將计就计。”黄丹斩钉截铁,“既然韩世忠不想打,我们就帮他病得更重”。 庞將军,你可挑选一支精锐,最近就开始准备夜袭太平州对岸的大军营地。 记住,要打出气势,但不要真的渡江。 我要让临安朝廷看到——大申军隨时可能南下,直捣江淮!” “明白!”庞荣精神一振,“我亲自带队!” “不,你不能去。”黄丹一把拦住对方,“你是大军统制,岂可轻动,这次袭扰,便由我来带队吧。” “什么?”庞荣一惊,“黄长史,这太危险了!你是天元门掌门,更是我大申的左膀右臂,万一————” “放心,我自有分寸。” 黄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我这段时间的闭关,可不是白来的,现在真比较起来,没有千把人別想將我留下。 就这还是我自己的情况,如果能有一些帮手,这人数还要继续往上翻!” 计议已定,黄丹开始著手准备。 他挑选了三百名天元门精锐弟子,这些弟子皆修行五年以上,轻功了得,擅长夜战。 更关键的是,他们中许多人精通水性,能够在复杂的水域环境中行动自如。 三日后,月黑风高。 长江江面,三十条快船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 船上无灯无火,所有人都身著黑色水靠,脸上涂著黑灰。 黄丹站在首船船头,望著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刘光世部队驻扎的营地,连绵数里,看似戒备森严,但以他的眼力,却能看出许多破绽一哨位稀疏,巡逻间隙过长,营寨布局也杂乱无章。 “果然是乌合之眾。”独孤求败在他身侧低语。 “刘光世此人,最擅保存实力。他派来的这些部队,怕是连训练都没完成。”黄丹冷笑,“正好,拿他们来练练兵。” 船队距离岸边还有百丈时,黄丹抬手做了个手势。 所有船只同时停下,弟子们纷纷下水,口衔芦管,如游鱼般向岸边潜去。 这是天元门特有的渡江方式一不靠船只强冲,而是潜泳接近,最大程度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黄丹本人,则是从船上直接跃起,如大鸟般掠过江面。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几个起落便已登上对岸,踩出的水花还没有风吹出的浪花大。 岸边的宋军哨兵正打著哈欠,忽然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黄丹一指点中昏睡穴,软软倒下。 三百弟子陆续上岸,在夜色的掩护下,如鬼魅般散开,向宋军营寨摸去。 黄丹的计划很简单:分兵三路。一路由杜敬率领,负责製造混乱,四处放火;一路由喻临率领,负责袭杀军官,破坏指挥系统;他自己则亲率核心弟子,直扑中军大营,擒贼先擒王。 “行动!” 命令通过特殊的手势传递下去,三百道黑影如潮水般涌向宋军营寨。 最初的一刻钟,一切顺利。杜敬率领的弟子成功在粮草区、马厩等地点燃了十多处火头,火势迅速蔓延;喻临那组则精准地摸掉了三处哨塔,击杀了七名出来查看情况的低级军官。 然而,就在黄丹率人接近中军大帐时,异变突生。 原本看似混乱的营寨,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紧接著,四面八方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 中军大帐的帘幕掀开,走出的不是预想中的刘光世部將,而是一名身著韩家军特有鎧甲的中年將领。 他手持长枪,面色冷峻,身后跟著数十名精锐亲兵。 “果然有埋伏。”黄丹心中一凛,但並未慌乱。 那將领朗声道:“本將解元,奉韩帅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尔等叛军,竟敢夜袭王师营地,还不束手就擒!” 解元?韩世忠的副將? 黄丹脑中急转,瞬间明白了一韩世忠確实不想打,但他也不傻。 他料到可能会有人袭营,所以派了自己的副將和部分精锐,混在刘光世的部队中。一来可以加强防御,二来————也是一种姿態,向朝廷表明他“尽力了”。 “解將军。”黄丹踏前一步,声音平静,“韩帅派你在此,是要与我等死战,还是—— ——另有深意?” 解元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韩帅有言:刀兵相见,非其所愿。但朝廷严令,不得不为。你们若能退去,今夜之事,我可当从未发生。” 这话说得隱晦,但意思很明白:韩世忠不想打,你们退兵,我给你们一个台阶下。 黄丹却笑了:“解將军好意,黄某心领。但既然来了,总要带点战功”回去,否则如何向岳元帅交代?”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解元大惊,长枪急刺,却刺了个空。黄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掌拍向他肩头。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却有一股巨力,硬是將他推出了三丈远,嚇得他魂飞魄散,急忙撤枪后退。 “將军小心!”亲兵们一拥而上。 黄丹却不恋战,一掌逼退解元后,身形再闪,已冲入中军大帐。 帐內空无一人,只有一副鎧甲掛在架子上。 他目光一扫,落在案几上的一封书信上。 信是打开著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解元吾弟:若遇袭,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退。保存实力,方为上策。韩。】 果然是韩世忠的亲笔! 黄丹將信收入怀中,转身出帐。 此时外面已乱成一团,杜敬、沈晋率领的弟子且战且退,宋军虽人多,但被火光和混乱所扰,难以形成有效合围。 “撤!”黄丹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第116章 临安之变(6K) 第116章 临安之变(6k) 黄丹將韩世忠的手札仔细收好,这封信的价值,或许比今夜袭营的战果更重要。 它证实了韩世忠的真实態度这位南宋名將,確实在消极应对朝廷的剿灭命令。 “撤!” 黄丹再次下令,同时一掌拍出,浑厚的掌力將冲在最前的十几名宋军士兵震飞,为弟子们打开撤退通道。 天元门弟子训练有素,闻令即退,迅速向江边集结。 解元从地上爬起,脸色铁青,却並未下令全力追击。 他看著黄丹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灭火!清点伤亡!加强警戒!” 这一场袭营,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黄丹率眾返回北岸时,对岸宋军营寨的火势已渐渐被控制,但混乱仍在持续。 庞荣在江边焦急等待,见黄丹等人安全返回,长舒一口气:“黄长史,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还拿到了这个。”黄丹取出韩世忠的手札递给庞荣。 庞荣借火把之光细看,眼睛越睁越大:“这————韩世忠果然————这可真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有了这封信,我们便掌握了韩世忠消极避战的证据!若能公之於眾,朝廷中那些主战派必然弹劾他!” 黄丹却摇头:“现在公开,为时尚早。 这封信只能证明韩世忠不想打,却不能证明他通敌。 若贸然公开,反而会逼他全力一战—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一代名將? 再者说了,现在这韩世忠我们还算熟悉,若是南面真的下定决心换帅,或者將所有兵交给刘光世掌管怎么办。” “那该如何?”庞荣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此为筹码,与韩世忠建立某种————默契。” 黄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不想跟我们交战么?我们可以帮他啊。 只要他的部队不真正进攻,我们也不会渡江南下,双方维持现状。” 庞荣迟疑:“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是互相牵制。” 黄丹纠正道,“韩世忠手握重兵,却不愿意与我们为敌,这说明他对现在南面的所作所为,其实也不认同。 这样的人,与其逼他为敌,不如暂时稳住,待我们解决其他方向威胁后,再作计较。 “” 庞荣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黄长史深谋远虑。只是,如何与他建立联繫?总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使者过去。” “我自有办法。” 黄丹看向对岸渐熄的火光,“今夜袭营,我故意在解元面前展示了实力,却没有下杀手。 这是一种姿態我们有余力造成更大破坏,但选择了克制。 韩世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懂。” 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继续小规模袭扰,但每次都留有余地。 同时也暗中放出风声,说韩世忠消极避战”、养寇自重”。 这些话传到临安,自然会有人弹劾他,他压力越大,就越需要与我们保持默契。” 庞荣抚掌:“妙计!如此一来,韩世忠疲於应付朝廷问责,更无暇西进。” “正是。” 两人商议至天明,定下了下一步策略: 持续施压,但控制强度;散布谣言,分化宋廷;同时加紧整训军队,准备迎接岳飞主力回归。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江北岸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一大申军频繁袭扰,宋军被动应对,双方都有伤亡,但从未爆发大规模战斗。 更诡异的是,每次袭营后,大申军都会故意“遗漏”一些东西: 有时是几具“阵亡士兵”的尸体,身上却藏著指证宋军將领“通敌”的假信;有时是故意被截获的“密报”,上面写著韩世忠部將“私下议和”的內容。 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临安,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御史台的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韩世忠“畏敌如虎”、“貽误军机”,甚至有人怀疑他“暗通叛军”。 赵构本就多疑,这些奏章让他坐立不安。 他连发数道詔书,严令韩世忠限期进攻,否则“军法从事”。 黄州水师大营,韩世忠看著案上堆积如山的詔书和弹劾奏章,脸色阴沉。 副將解元愤愤道:“大师,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那些文官躲在临安,根本不知前线实情! 岳飞的部队虽然主力北调,但留守的庞荣部也不是易与之辈,更別说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天元门!” 另一名將领也道:“是啊大帅,咱们真要强攻,就算能胜,也是惨胜。到时候损兵折將,朝廷还会追究我们作战不利之罪!” 韩世忠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最近北岸的袭扰,可有什么规律?” 解元一愣,想了想道:“说来奇怪,他们每次袭营,看似凶猛,实则都留有余地。上次末將差点被那黄丹擒住,他却只將末將震退,未下杀手。 还有几次,他们明明可以烧掉更多粮草,却只点燃了几处无关紧要的营帐。” “这是在递话啊。”韩世忠长嘆一声,“他们也不想真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岳飞主力在北,短期內无力南顾。庞荣兵力不足,只能固守。 黄丹的天元门虽强,但毕竟人数有限,难以影响大局,所以他们的策略是拖。” “拖?”眾將不解。 “拖到岳飞解决北方威胁,率军南返。”韩世忠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到那时,他们才有余力应对我们。所以现在,他们既要给我们压力,防止我们西进,又不能逼得太紧,以免我们拼死一战。” 解元恍然:“所以他们在散布谣言,让朝廷给我们施压,却又不真的下死手,给我们留有余地?” “正是。”韩世忠点头,“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 “我们等什么?” “等朝廷的局势明朗。”韩世忠压低声音,“你们觉得,以官家现在的状態,还能坐稳龙椅多久?” 眾將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韩世忠也不深说,只是道:“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出击。若北岸袭扰,击退即可,不必追击。 另外,派人去临安打点,该打点的银子不要省。朝中那些言官,不能全得罪了。” “末將领命!” 待眾將退下后,韩世忠独自站在帐中,望著北方,喃喃自语:“岳飞啊岳飞,你这一步,走得可是险棋。自立称王,与朝廷决裂————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摇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或许你是对的,这样的朝廷,確实不值得效忠了。 只是————我老了,也折腾不起了。 长江两岸,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申军频繁袭扰,宋军被动防御,双方都在演戏给临安看。 真正的战爭,暂时偃旗息鼓。 而此时的襄阳城中,黄丹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掌门,黑冰台密报。”喻临將一封密信呈上,“金国方面有异动。” 黄丹拆信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中提到,完顏宗弼在易州与蒙古主將合不勒彻底闹翻,合不勒率蒙古援军北撤,不再参与河北战事。 金国朝廷震怒,以“丧师辱国”之罪,罢免了完顏宗弼的统帅之职,改由完顏宗干接掌河北军务。 “完顏宗干————”黄丹沉吟,“此人用兵如何?” 喻临道:“据黑冰台情报,完顏宗干是顏阿骨打的庶长子,当初金国攻辽时,完顏宗干便从军征战。 完顏阿骨打即位,任命他为国论勃极烈”。 后来以杀完顏宗磐功进太师,封宋国王,可入朝不拜,策杖上殿。 要不是因完顏宗干有足疾,且年岁已大,怕是军事大权会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但他年事已高,且与朝中权贵多有矛盾,此次临危受命,恐难有作为。” “更重要的是,”喻临补充道,“金国此次內斗,损失的不只是完顏宗弼这员大將。 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斗爭激烈,许多將领被牵连罢免。河北金军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黄丹眼睛一亮:“这是天赐良机!岳元帅若趁此机会北进,或可一举收復河北全境!” 他立刻修书一封,將金国內乱的情报详细写明,建议岳飞抓住时机,速派精锐北上。 信刚送出,又从弟子那里得知一则消息传来独孤求败离开了。 离开前他留下了讯息,表示要去追求更高的剑道了,具体目標未定,大致应该是西域或者吐蕃。 等他对於剑道有了突破,应该便会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襄阳城內外一片忙碌。 庞荣按照黄丹的建议,继续对南岸施压,同时加强城防,整训军队。 天元门弟子则分成数队:一部分协助守城,一部分深入民间,传播大申政令,收揽人心;还有一部分,开始向河南、山东等地渗透,为日后北伐铺路。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演练新悟出的掌法,忽然心中一动,望向东方。 只见天边一道烟火升起,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一这是天元门最高级別的传讯信號。 “掌门,有紧急情况!”喻临匆匆赶来,“黑冰台密报,临安有变!” 黄丹收功:“详细说来。” “三日前,赵构在朝会上突然昏厥,太医诊断为中风”。 如今虽已甦醒,但口眼歪斜,言语不清,已无法理政,朝中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黄丹眼中精光一闪:“赵构中风?这消息可確凿?” “千真万確。黑冰台在宫中的內线亲眼所见。如今临安城中谣言四起,有说赵构命不久矣,有说这是有人下毒,还有说这是天谴————总之,朝廷乱成一团。” 黄丹沉思片刻,问道:“皇子赵情况如何?” “赵睿今年才十四岁,且非赵构所出,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算是旁祧而来。 再加上他现在还只是被封为建国公,別说是皇太子了,他甚至都不是名义上的皇子身份。 朝中大臣分为数派:一派主张立赵,由太后垂帘听政;一派主张从宗室中另选贤能;还有一派————” 喻临压低声音,“据说以礼部尚书沈该为首的一些江南系官员,暗中联络在外统兵的將领,欲行“废立”之事。” “沈该?”黄丹之前看过黑冰台的一些资料,但对此人並没有多少印象,“沈该想立谁?” “不清楚,但据说他与一位远支宗室来往密切。” 黄丹在院中渡步,脑中飞速运转。 赵构病倒,朝廷大乱,这无疑是个机会。 “传令,”黄丹忽然停下脚步,“第一,加派探子进入临安,严密监视各方动向,尤其是沈该和那些手握兵权的將领。 第二,通知庞荣將军,加强长江防线,防止有人趁乱渡江北侵。 第三,速派快马北上,將此事稟报岳元帅,请元帅定夺。” “是!”喻临领命而去。 黄丹独自站在院中,望著南方,心中涌起一种预感—大变局,就要来了。 五日后,岳飞的回信到了。 信中,岳飞对赵构病倒之事反应谨慎。 他认为,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应静观其变。 但同时,他命令黄丹和庞荣做好一切准备,隨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更关键的是,岳飞在信中透露了一个重要决定:他已派张宪率白虎军三万,秘密南下,预计半月后可抵达襄阳。 “张宪將军要回来了?”庞荣又惊又喜,“那河北那边————” “元帅必有安排。”黄丹道,“张將军南返,说明北方局势已暂时稳定。或许金国內乱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元帅认为短期內金军无力南侵,所以抽调部分兵力回防。” 他看向地图:“张將军的三万人一到,我们在襄阳的兵力將达到八万,加上王贵將军在荆湖南路的二十万屯田兵,整个荆湖地区將有近三十万大军。 届时,无论南朝如何变动,我们都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庞荣点头,但又有些担忧:“只是————三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压力太大了。 尤其是之前北伐收復了不少失地,为了让那里的百姓能够快速安定,我们投入了许多储备的粮草。” “所以我们要儘快恢復生產。”黄丹道,“我已命天元门弟子协助地方官吏,推广新式农具,兴修水利,分发粮种。只要撑过今年秋收,情况就会好转。 毕竟那河北、河间地区,虽然时不时就会受到黄河水患的威胁,但相应的也是一大片优良產粮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安的消息不断传来。 赵构的病情时好时坏,始终无法理政。朝中爭斗愈演愈烈,以沈该为首的南方集团与其他几系势同水火,在朝堂上爭吵不休。 更糟糕的是,各地驻军开始出现不稳跡象。 一些將领以“清君侧”为名,擅自调动军队,向临安方向移动。江南各州府人心惶惶,富户纷纷携家带口出逃。 这一日,黄丹正在与庞荣商议防务,忽然亲兵急报:“將军,黄长史,江上来了一艘小船,打著白旗,说是韩世忠的使者,求见二位。” 黄丹与庞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韩世忠派使者来?在这个敏感时刻? “请他进来。”庞荣道。 不多时,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被引入厅中。 此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虽身著便服,但举止间透著一股军人的干练。 “在下范宗尹,奉韩帅之命,特来拜见庞將军、黄长史。”来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0 黄丹心中一动,范宗尹此人他也听说过,是韩世忠麾下谋士,深得信任。 现在韩世忠派他来,显然是有重要事情商议。 “范先生请坐。”庞荣示意看座,“不知韩帅派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范宗尹落座后,开门见山:“如今朝中局势,二位想必已经知晓。官家病重,朝政混乱,各地军心不稳。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他顿了顿,观察著黄丹和庞荣的反应,继续道:“韩帅忧心国事,夜不能寐。他认为,值此危难之际,各方当以大局为重,避免內斗,一致对外。故特派在下前来,想与贵方达成一项————临时约定。” “什么约定?”黄丹问。 “三年之约。”范宗尹道,“三年之內,韩帅所部不与贵方交战,不渡江北侵。贵方亦不得南犯,不得袭击韩帅防区。双方以长江为界,互不侵犯。” 庞荣挑眉:“韩帅这是要拥兵自立?” “非也。”范宗尹摇头,“韩帅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鑑。只是如今朝中奸佞当道,忠良受屈。韩帅不愿麾下儿郎为权贵私利流血牺牲,故暂取守势,以待朝局清明。”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韩世忠要保存实力,观望局势。 黄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韩帅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们如何相信韩帅的诚意?万一三年未到,韩帅便率军北渡,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 范宗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韩帅亲笔所书的誓约,上有他的印信。韩帅愿以此为保证。” 黄丹接过文书,仔细查看。確实是韩世忠的笔跡,內容与范宗尹所说一致,约定三年內互不侵犯,还列出了具体的边界线和注意事项。 “韩帅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提出此约?”黄丹问出了关键问题。 范宗尹嘆了口气:“实不相瞒,韩帅在朝中处境艰难。沈该等人不断弹劾他养寇自重”、畏敌避战”,欲夺其兵权。韩帅需集中精力应对朝中压力,无暇他顾。故希望能与贵方暂时休兵,以求喘息之机。” 这话半真半假,韩世忠確实面临压力,但他提出此约,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他也看不清朝局走向,不敢轻易押注。 黄丹与庞荣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事关係重大,我们需要时间商议。”庞荣道,“请范先生先在驛馆休息,明日我们再予答覆。” 范宗尹知道这是应有之义,起身告辞:“在下静候佳音。” 待范宗尹离开后,庞荣立刻问道:“黄长史,你怎么看?” “机会。”黄丹眼中闪著光,“韩世忠此举,说明他已对朝廷失去信心,开始为自己留后路。这三年之约,对我们利大於弊。” “为何?” “第一,我们可以集中精力经营荆湖、恢復生產,不必担心南面威胁。 第二,张宪將军的三万精锐即將抵达,加上现有兵力,我们有能力在长江沿线保持威慑,迫使韩世忠遵守约定。 第三,韩世忠与朝廷离心离德,这对我们日后南下,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黄丹压低声音,“那就是南方现在的局势极为复杂,人口眾多却没有经过金军大规模的屠戮,各地世家大族林立。 我们若是想要將那些大族压制收復,绝对不是短时间內可以做到的,这就会极大牵扯我们的精力,就给了北面金国苟延残喘的机会。” 黄丹还有话没有明说,那就是他想的可不单单是压制那些大族,而是想要彻底將之瓦解,可那就需要大量可以治理国家和地方的人才,他们目前的储备还不够。 毕竟现在的江南地区,確实是富庶,远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擬的,要是不想对其造成的的破坏,便不能直接用太过粗暴的手段。 庞荣明白了:“你是说,將来我们可以拉拢韩世忠?” “未必是拉拢,但至少可以分化。”黄丹道,“韩世忠手握重兵,若他保持中立,甚至暗中配合,我们南下的阻力將大大减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建议,同意韩世忠的三年之约。 但我们要附加几个条件:第一,约定范围不仅限於长江,还包括江淮地区的所有水陆要道;第二,双方建立联络机制,定期沟通,避免误会;第三,若有一方违反约定,另一方有权採取任何报復措施。” 庞荣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可以。不过,此事需稟报岳元帅。” “自然。我这就修书,派人快马送往真定。” > 第117章 另立新君(6K) 第117章 另立新君(6k) 范宗尹在庐州驛馆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並未閒著,而是以“游览”为名,在城中各处走动,观察庐州的城防、 民生、军备。 所见所闻,让他心中震动。 庐州城经过数年经营,已非昔日残破模样。 城墙加固,壕沟加深,城头架设著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器械一有巨大的床弩,有可旋转的投石机,还有那些传说中能喷火的“朱雀车”。 城內秩序井然,市集繁荣,百姓面色红润,见到军士並无畏惧之色,反而常有送水送食之举。 只是碍於岳家军的军规,那些士兵都没有收下,后来他看一个实在推脱不过的士兵,最终以花钱购买结束了那一场闹剧。 更让范宗尹惊讶的是,他在城中见到了多处“义学”一天元门出资兴办的学堂,不仅教授孩童识字算数,还传授简单的医药、农桑知识。 学堂外的布告栏上,贴著一张张安民告示,上面详细说明大申的税赋政策、土地分配办法、军功奖励条例。 文字通俗,配以图画,即使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大概。 “民心所向啊————”范宗尹暗自嘆息。 他想起临安城中的景象:权贵奢靡,百姓困苦,朝堂之上爭吵不休,军中粮餉时常拖欠。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第三日傍晚,庞荣派人请范宗尹到府衙。 厅中只有黄丹、庞荣二人。 “范先生,这三日住得可还习惯?”庞荣客气地问道。 “承蒙款待,甚好。”范宗尹拱手,“不知二位商议得如何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丹取出一份文书,推到范宗尹面前:“这是我们擬定的约定草案,请范先生过目。” 范宗尹接过细看,越看越心惊。 这份草案不仅同意了韩世忠提出的三年休兵之约,还增加了大量细节: 边界划分精確到具体村镇;双方在边界设立联络哨所,每月互通情报;建立紧急联络机制,若遇第三方势力入侵,可协商共同应对:甚至还有商业往来条款一允许有限度的边境贸易,互通有无。 更关键的是,草案最后有一条附加条款: 【若大宋朝廷发生重大变故,危及天下安定,双方应即时磋商,共议应对之策。】 这几乎是在暗示:如果临安政局崩溃,韩世忠可以考虑与大申合作。 “这————”范宗尹抬头,看向黄丹,“黄长史,这些条款————” “范先生觉得不妥?”黄丹微笑,“我们认为,既然是约定,就当明確细致,避免日后误会。韩帅既然有诚意,想必不会介意这些细节。” 范宗尹沉吟片刻:“条款本身並无不妥,只是最后这条————共议应对之策”,是否太过敏感?韩帅毕竟还是大宋臣子。” “正因韩帅是大宋臣子,才更应关心朝局。” 黄丹正色道,“如今官家病重,朝中奸佞横行,若真有人趁机作乱,祸及天下,韩帅手握重兵,岂能坐视? 我们提出此条,正是为韩帅著想—若真到那一步,韩师与我们协商,总比独自应对要稳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机锋。 范宗尹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你们韩帅现在处境尷尬,朝廷不信任,同僚排挤,將来若真有大变,跟我们合作是一条后路。 他沉默良久,终於点头:“在下会將此草案带回,呈交韩帅定夺。不过,韩帅若问起最后这条————” “范先生可直言。”黄丹道,“就说这是我们的诚意我们视韩帅为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愿意成为关键时刻的朋友。” 范宗尹深深看了黄丹一眼,收起草案:“在下明白了,若无他事,明日便启程返回。” “且慢。”庞荣忽然道,“还有一事,想请范先生转告韩帅。” “庞將军请讲。” “我们得到密报,礼部尚书沈该最近频繁联络江南各地驻军將领,似有所图。 此人野心勃勃,又与韩帅素有嫌隙,韩帅需多加提防。” 范宗尹脸色微变:“多谢庞將军提醒,在下一定带到。” 送走范宗尹后,庞荣看向黄丹:“你说韩世忠会答应吗?” “会。”黄丹篤定道,“他现在需要喘息之机,也需要一条退路。我们给的条款,既有约束,也有余地,正是他需要的。” “那沈该之事————” “是真也是假。”黄丹笑道,“沈该確实在活动,但未必是针对韩世忠。不过,给韩世忠提个醒,让他对朝廷更警惕,对我们总是有利的。” 庞荣摇头笑道:“黄长史,你这心眼,比蜂窝还多。” “乱世之中,不得不尔。”黄丹望向南方,目光深邃,“我有预感,临安那边,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范宗尹离开五日后,张宪率领的三万白虎军抵达庐州。 这支从北伐前线撤回的精锐之师,虽经长途行军,但军容整肃,士气高昂。 士兵们鎧甲鲜明,刀枪雪亮,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携带了大量北伐中缴获的战利品金军的旗帜、鎧甲、马匹,还有数十车金银財物。 庐州百姓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当看到那些象徵著金国军威的物品成了战利品,当听到北伐將士讲述战场上的英勇事跡,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岳家军万胜!” “驱逐胡虏,光復河山!” □號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宪骑在马上,向沿途百姓抱拳致意。 这位岳家军名將,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身经百战,身上带著十余处伤疤,最显眼的是左颊一道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頜,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张將军,一路辛苦!”庞荣和黄丹亲自出城迎接。 “庞將军,黄长史,好久不见了。”张宪下马还礼,与两人把臂言欢。 三人寒暄过后,一同入城。 当夜,庐州府衙设宴,为张宪接风。 席间,张宪详细讲述了北伐后续战况: 完顏宗弼被罢免后,金国河北防务由完顏宗干接掌。 此人虽有多年统兵经验,但毕竟年迈多病,面对岳飞大军的压力,只能龟缩在几座大城中,不敢出战。 岳飞趁机分兵略地,真定以北、太行以东,大片土地望风归附。 至张宪南返时,大申已基本控制河北大部,兵锋直指金国的中都大兴府(bj)。 “元帅本可一鼓作气,直捣大兴府。”张宪饮下一杯酒,嘆道,“但这一路拉的战线太长,粮草有些跟不上,再加上现在后方不稳,只得暂缓攻势。 命我率部南返,稳固荆湖,待秋收之后,再做打算。” “元帅深谋远虑。”庞荣道,“如今南面朝廷內乱,韩世忠又有休兵之意,正是我们稳固根基的好时机。” “韩世忠的事,元帅已有交代。”张宪看向黄丹,“元帅说,黄长史处理得甚好。三年之约,可为我们爭取宝贵时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元帅还让我带来口信:临安將有大变,我们要做好准备。” 黄丹心中一动:“元帅可说了是什么变化?” “具体不详。”张宪摇头,“但黑冰台在临安的密探回报,沈该等人动作频频,似乎在策划什么。另外,宫中传出消息,赵构的病————可能好不了了。” 宴席散去后,黄丹回到住处,心中思绪翻涌。 赵构病危,朝廷內斗,韩世忠观望,金国衰弱————种种跡象表明,天下大势正在剧变的前夜。 接下来的日子,庐州城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態。 张宪的三万精锐与庞荣的青龙军合兵一处,重新布防长江沿线。 天元门弟子则分成数路:一部分协助军队训练,传授武功、医术;一部分深入民间,推广农桑技术,兴修水利:还有一部分,以各种身份潜入江南,搜集情报,联络对朝廷不满的士人。 黄丹自己也没閒著。 他白天处理门派事务,与张宪、庞荣商议军务;夜晚则继续修炼武功,参悟从灵宫带回的秘籍。 【天山六阳掌】刚猛霸道,【天山折梅手】精妙绝伦————这些绝学任何一门都足以让江湖人疯狂,如今集於一身,黄丹的武功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精进。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后,他体內的先天一增长明显加快。 那股源自臟腑的奇妙能量,如今藉助三焦的网络在全身自由流转,与北冥真气相辅相成,使他的內力兼具磅礴与灵动,刚柔並济,生生不息。 这一夜,黄丹正在院中演练【天山折梅手】。 这套武功虽名“折梅”,实则包罗万有,掌法、指法、擒拿、点穴熔於一炉,变化无穷。 双手翻飞,时而如拈花拂柳,轻柔曼妙;时而如苍鹰搏兔,凌厉狠辣。院中的落叶隨著他的掌风飞舞,竟在空中组成各种图案,久久不落。 数日后,黄丹找到张宪、庞荣,一同商议下一步计划。 “张將军,如今庐州兵力充足,我认为可以主动出击,拔除长江南岸的几个宋军据点。”黄丹指著地图,“尤其是鄂州对岸的黄州,韩世忠的水师精锐驻扎於此,虽有三年来之约,但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应当施加压力,迫使其后撤。” 张宪沉吟道:“黄长史所言有理。但韩世忠既然有意休兵,我们若主动进攻,会不会破坏约定?” “不是真打,是演习。”黄丹笑道,“我们可以调集水师,在江面操练,做出渡江姿態。同时让陆军在岸边修筑工事,摆出进攻架势。韩世忠是明白人,知道我们在施压,只要他不先动手,我们也不越界。” 庞荣眼睛一亮:“这是阳谋!我们摆出进攻姿態,韩世忠若后撤,朝廷会责他畏敌: 若不撤,就要承受巨大压力。无论哪种选择,都会让他与朝廷的矛盾加剧。” “正是。”黄丹点头,“我们要让韩世忠明白,虽然有三年来之约,但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他若想安稳,就得配合我们。” 张宪拍板:“好!就这么办。庞將军,你负责陆军,在岸边修筑工事,多树旗帜,广布疑兵。我调水师在江面操练,做出渡江准备。” “黄长史,”张宪看向黄丹,“天元门弟子身手敏捷,可否派一些人潜入江南,散布谣言,就说韩世忠“私通叛军”、消极避战”,给朝廷再添一把火?” 黄丹笑了:“张將军与我不谋而合。此事我已有安排,三日前就派了弟子过江。” 三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江北岸战云密布。 大申水师数百艘战船在江面排开阵势,操练渡江战术。陆军在岸边修筑起数十座营垒,日夜赶造攻城器械。 更让南岸宋军心惊的是,北岸时常升起巨大的热气球,居高临下侦查江南防务,宋军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黄州水师大营,韩世忠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对岸的动静,脸色阴沉。 “大帅,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副將解元忧心忡忡,“说好的三年休兵,怎么摆出这副架势?” “施压而已。”韩世忠冷冷道,“他们在告诉我们,虽然约定休兵,但他们隨时可以打过来。这是在逼我们做出选择——要么彻底倒向他们,要么与朝廷决裂。” “那我们————”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但不得擅动。”韩世忠道,“另外,给朝廷上表,就说北岸叛军集结,意图渡江,请求增援。” 解元一愣:“请求增援?朝廷哪还有兵可派?” “就是要朝廷无兵可派。”韩世忠眼中闪过冷光,“让朝廷那些文官知道,前线危急,他们还在那里爭权夺利。到时候,看谁还敢弹劾我养寇自重”。 1 “末將明白了!”解元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韩世忠与岳飞暗中往来,要联手割据江南!” “何止啊,我有个亲戚在枢密院当差,说韩世忠屡次违抗圣命,不肯进攻,就是因为收了叛军的钱!” “怪不得叛军只在北岸演习,不真打,原来是有默契!” 这些谣言,有些是天元门弟子散布的,有些是朝中政敌编造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本就混乱的朝局更加扑朔迷离。 礼部尚书沈该的府邸,这几日车马不断。 深夜,密室中,沈该与几名心腹密议。 “诸位,时机到了。”沈该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官家病重,太子年幼,朝中无主。韩世忠拥兵自重,与叛军暖昧不清。此正是我等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之时!” 一名官员问道:“沈公,具体该如何行事?” “第一步,联络宫中內应,控制官家寢殿。”沈该压低声音,“第二步,以清君侧”为名,调集京城禁军,控制各衙门。第三步,请太后下詔,废黜太子,另立新君。” “新君人选————” “赵伯圭。”沈该道,“他是太祖嫡系血脉,庆国公赵令之长孙,现在建国公的长兄,德才兼备,且年龄合適,正合继承大统。” 眾人面面相覷。 赵伯圭,今年十六岁,是宋太祖赵匡胤的七世孙,论血统確实纯正。但此人长期閒居,並无势力,显然是沈该选中的傀儡。 至於为何不选择赵构原本收养的赵,別看他才十四岁,好像比这赵伯圭年纪还小,更加的好控制。 但实际上却是不同,那赵已经被赵构收养了几年,也教育了几年,外加现在还有国公的身份,可以说是在所有赵姓氏宗亲里最有可能继位的了。 可反观那赵伯圭,虽然大了两岁,可却缺乏相应的教育,对於朝堂之事几乎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到了现在还只是一个恩补的將仕郎。 这兄弟俩的身份,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要知道,原本在赵构没有收养赵的时候,家里可是赵伯圭这个嫡长子的地位最高,现在他的弟弟可能要当皇帝了,这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想法。 这个时候沈该他们如果出言招揽,表示想要推他上位的话,想来是不会有多大难度的,尤其他本就是个半大小子,正是衝动莽撞的时候。 “沈公,”一名武將迟疑道,“京城禁军不多,且分属不同派系,未必能全部调动。 城外还有韩世忠的部队,若他率军回京————” “韩世忠不敢。”沈该自信道,“他若回京,就是公开造反,天下共討之。况且,我已联络刘光世,许以高官厚禄,他答应按兵不动。” “可要是他韩世忠真的————” 沈该虽然不喜欢韩世忠,但还是打断了同伴的话语:“不可能,他韩世忠要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在当初岳飞他们自立的时候,完全可以支持。 甚至当时的时候,整个朝廷除了他手中之外,已经无人执掌大军,临安里的这点天子亲卫,根本就挡不住他。” “那岳飞那边————” “更不足虑。”沈该冷笑,“岳飞主力在北,短时间內无法南返。 就那庞荣,守住长江已是不易,哪有余力干涉朝政?” 他环视眾人:“事成之后,诸位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在权势的诱惑下,眾人终於下定决心。 “愿隨沈公,匡扶社稷!”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 而这一切,都被黑冰台的密探看在眼里。 七日后的深夜,一匹快马冲入庐州城,送来了临安密报。 “沈该將於三日后动手!”黄丹看完密报,脸色凝重,“他联络了宫中太监、部分禁军將领,还有刘光世。准备控制赵构,逼迫他传位给赵伯圭。” 张宪拍案而起:“好个沈该,竟敢行废立之事!我们必须阻止!” “如何阻止?”庞荣皱眉,“我们大军在江北,鞭长莫及。韩世忠態度不明,刘光世又与沈该勾结————” “韩世忠不会坐视。”黄丹忽然道,“沈该若成功,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韩世忠他手握重兵,又不听號令,必成新君眼中钉。” 他看向张宪:“张將军,我们可否派一支精锐,秘密渡江,潜入临安?” “多少人?” “不必多,三五百精锐即可。”黄丹道,“临安城中,反对沈该的大有人在。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搅乱他的计划,自然有人会跟进。” 张宪沉吟:“太冒险了。万一失败,这五百人就是羊入虎口。” “那就再添一份保险。”黄丹眼中闪过决断,“我亲自带队。” “什么?”张宪、庞荣同时惊呼。 “不可!”张宪断然拒绝,“黄长史身系重任,岂能轻涉险地!” “正因为身系重任,才必须去。”黄丹道,“临安之变,关乎天下大势。若让沈某得逞,他必全力对付我们,届时南北夹击,大申危矣。若能挫败其阴谋,朝廷內斗加剧,韩世忠与朝廷矛盾激化,我们的压力將大大减轻。”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对自己的武功还有些信心。纵使事败,脱身也不难。” 黄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准备到时候亲自去皇宫里看著,万一沈该那些人太废物,他就动手直接杀了赵构,並嫁祸在沈该他们身上。 如果赵构被收下的大臣杀死,那么朝廷便会是另外一幅样子,届时岳飞哪怕大兵压境,也有了明目张胆的理由。 张宪与庞荣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黄长史若执意要去,我派人率五百亲卫隨行。” “不,目標太大了,我带天元门弟子即可。”黄丹摇头,“三百人,轻装简从,偽装成商队,分批渡江。” 他见二人还要劝阻,正色道:“二位將军,此事我意已决。庐州防务,就拜託你们了。记住,无论临安发生什么,你们都要稳住长江防线,不可轻动。” 张宪知道劝不住,长嘆一声:“黄长史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不可恋战“” 。 “放心。”黄丹微笑,“我还想看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 当夜,黄丹开始挑选人手。 三百名天元门精锐弟子,皆是五年以上修为,轻功了得,擅长潜伏刺杀。 更关键的是,他们中许多人是江南籍贯,熟悉地形,会说当地方言。 当然黄丹本来就对於临安极其熟悉,此次根本用不到这些弟子带路。 第118章 游鱼入海(6K) 第118章 游鱼入海(6k) 三十条乌篷小船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麵,每船十人,皆著深色劲装,面蒙黑巾。 船头不掛灯,桨櫓入水几无声响,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夜行舟”。 黄丹立在首船船头,江风拂面,衣袂轻扬。 他身后站著杜敬、沈晋、查鐸等核心弟子,个个神色凝重。 “掌门,前方三里就是哨卡。”杜敬低声道,“按计划,我们分十批上岸,在城南土地庙匯合。” 黄丹点头:“记住,若遇盘查,按预设身份应对。 我们扮作药材商人,货物中有通关文牒和路引,都是黑冰台精心偽造的,应当无虞。 “” “是。” 船队开始分散,如鱼群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黄丹所在的船率先靠岸,岸上是一片矮树丛,正是黑冰台事先选定的隱蔽登陆点。 两名弟子先行上岸侦查,片刻后打回安全信號。 眾人鱼贯下船,將小船拖入矮树丛深处隱藏。 “走。” 黄丹一挥手,三百人分成数十小队,借著夜色掩护,向临安城方向潜行。 临安,南宋行在,虽偏安一隅,却仍是此时天下最繁华之地。 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守军比以往多了数倍。 城头火把通明,巡逻队往来不绝—显然,沈该的政变计划虽隱秘,但紧张气氛已然蔓延。 黄丹等人扮作贩运药材的商队,在黎明时分抵达南门。 守城兵卒仔细查验了户籍、收了钱,又翻看了车上的药材,盘问许久,方才放行。 入得城来,只见街市萧条,行人稀少。 许多店铺关门歇业,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 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该的动作不小。”黄丹低声道,“看来他不仅联络了禁军,连城防都控制了。” “掌门,我们现在去何处?”沈晋问。 “先去城东的暗桩。”黄丹道,“黑冰台在那里设有据点,可以获取最新情报。” 一行人穿街过巷,来到城南一处名为“济世堂”的药铺。 这是黑冰台在临安经营的產业之一,明面上做药材生意,实则是情报中转站。 药铺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姓周,见黄丹到来,急忙迎入內室。 “周掌柜,临安现状如何?”黄丹开门见山。 周掌柜神色凝重:“自三日前,城中气氛骤变,禁军频繁调动,沈该府上车马不断,夜间常有官员密会。 昨日更传出消息,说官家病情恶化,已三日未朝。” “宫中有何动静?” “宫中戒备森严,进出皆需沈该手令。太后几次欲探视官家,都被以静养”为由阻拦。 我们安插在宫中的內线传出消息,官家確实病重,但神志尚清,绝非不能理政。” 黄丹沉吟:“沈该这是要隔绝內外,製造官家不能理事的假象,为他废立造势。” “正是。”周掌柜道,“据內线报,沈该计划三日后动手,届时將以官家病危、却无有立嗣”为由,请太后下詔,召宗室大臣入宫议立新君。 实际上,他已暗中布置,一旦眾人入宫,便以禁军控制,逼迫太后立赵伯圭。” “禁军中有多少人听命於他?” “大约三分之一,但沈该还联络了城外一支驻军,约五千人,由他的侄儿沈焕统领。 届时若宫中有变,这支军队便可入城平乱”。” 黄丹冷笑:“好一个平乱”,刘光世那边呢?” “刘光世答应按兵不动,但要沈该事成后封他江西节度使,总督江西军务。” “韩世忠可知此事?” “应当有所察觉,但態度不明。 他的使者范宗尹前日返回黄州,之后韩军便加强了戒备,却无其他动作。” 黄丹在室中渡步,脑中飞速运转。 沈该的计划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他控制了部分禁军和一支城外驻军,但临安城中仍有忠於皇室的势力,远处更有韩世忠的大军虎视眈眈。 一旦事起,胜负难料。 “我们的人到齐了吗?”黄丹问。 “三百弟子已分批入城,分散在城中七处据点。”周掌柜道,“另外,黑冰台在临安有暗探八十七人,皆可调用。” “好。”黄丹停下脚步,“传令所有弟子,隱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沈晋,你带人盯紧沈该府邸,监视出入人员。 查鐸,你负责侦查禁军调动情况,尤其是皇宫周围的布防变化。 杜敬,你联络朝中反对沈该的官员,摸清他们的態度和实力。” “是!”三人领命而去。 周掌柜迟疑道:“掌门,我们真要插手朝廷內斗?此事凶险万分,一旦暴露,三百弟子恐难脱身。” “不得不为。”黄丹沉声道,“若让那沈该得逞,他必全力对付大申。 届时韩世忠压力巨大,很可能被迫与朝廷合作,我们便陷入南北夹击。 若能挫败沈该,朝廷內斗加剧,韩世忠与朝廷矛盾更深,我们的压力便减轻了。 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况且,我来临安,不只是为了阻止沈该。” 周掌柜心中一震,似有所悟,却不敢多问。 当日午后,黄丹换了身文士打扮,独自出门。 虽然从黑冰台那里听到了许多临安城的近况,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实在太大,半点都马虎不得,因此他准备亲自確认一下。 夜色渐深,黄丹回到济世堂。 沈晋、查鐸已等候多时。 “掌门,沈该府上今日来了三批客人。”沈晋稟报,“第一批是禁军副统领王德,逗留半个时辰;第二批是礼部侍郎李光,逗留一个时辰;第三批最神秘,乘轿而来,轿夫皆是高手,入府后直入密室,至今未出。” “可看清来人样貌?” “未曾。但轿帘掀开时,弟子瞥见一角紫色官袍是二品以上大员才可服色。” 黄丹皱眉:“二品以上————会是谁?” 查鐸接道:“禁军方面,今日皇宫周围增兵五百,四门守將换了三人,皆是沈该亲信。 另外,沈焕的五千驻军已移营至城南十里,隨时可入城。” “韩世忠那边呢?” “黄州水师无异常动静,但韩世忠今日闭门谢客,连范宗尹求见都被拒。” 黄丹沉吟:“韩世忠这是在观望,也好,他不插手,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掌门,还有一事。”杜敬匆匆进来,“我们联络的官员中,有人透露,沈该背后似有金国支持。” “什么?”黄丹霍然起身。 “只是传言,尚未证实,但据那人说,月前曾有金国使者秘密入京,与沈该密谈。之后沈该便加快了政变准备。” 黄丹眼中寒光闪烁:“若沈该真与金国勾结,那此事便不只是朝廷內斗,而是通敌卖国了。” 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住:“查鐸,你立刻派人盯紧所有与沈该往来的官员,特別是与外邦有关的。 沈晋,加派人手监视沈该府邸,若有金人踪跡,立刻来报。” “是!” 眾人退下后,黄丹独坐沉思。 如果沈该真与金国勾结,那事情就复杂了。 金国支持沈该政变,必有所图很可能是要南宋內乱,无力北伐,甚至割地求和。 “沈该啊沈该,你若只为权位,尚可理解。若通敌卖国,便是自取灭亡了。” 三日后,夜幕降临。 临安城笼罩在异样的寂静中。街市早早收摊,百姓闭门不出,连更夫都少了。 唯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迴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沈该府邸,密室中烛火通明。 沈该端坐主位,下首坐著禁军副统领王德、礼部侍郎李光,以及那位神秘的紫袍官员赫然是枢密副使钱端礼! 这枢密使的工作,主要负责君主与宰相机构间的机密文书传递,等於说沈该他们现在连皇帝下旨的中间通道都给截断了。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沈该面色潮红,眼中闪著狂热的光,“宫中已安排妥当,太后那边也有人劝说”,只要今夜控制宫禁,明日太后便会下詔,立伯圭。” 王德道:“沈公放心,禁军中有八百人听我调遣,已部署在皇宫各处要害。 其余禁军虽未明確表態,但大多持观望態度,不会阻拦。” 李光补充:“朝中大臣,支持我们的约占四成,反对的约三成,余者观望。只要事成,那些观望的自然会倒向我们。” 钱端礼缓缓开口:“金国那边————” 沈该摆手:“金国使者已在城外等候,一旦事成,便入城商议和约。 金主答应,只要我们之后协助剿灭岳飞,此后年年纳贡,便不会再南侵。” 王德皱眉:“对北面出兵?这————条件是否太苛?”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沈该冷声道,“岳飞在北,韩世忠態度不明,若不借金国之力,如何稳固大局? 再者说了,我们现在是先藉助他们的力量,至於之后是否要真的攻击岳飞他们,那不是后话么。” 眾人沉默,虽觉不妥,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时辰快到了。”沈该起身,“王將军,你率禁军控制宫门。李侍郎,你联络朝中同僚,明日一早入宫劝进”。 钱枢密,你坐镇枢密院,协调各方,防止意外发生,我亲自入宫,“劝说”太后。” “遵命!” 眾人离去后,沈该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皇宫方向,喃喃道:“位极人臣,执掌天下————沈家百年荣耀,便在今夜了。” 同一时间,赵鼎府上。 那些保皇的大臣们,也已齐聚一堂,商议著要如何应对。 “那沈该今夜必动。”赵鼎神色凝重,“我们的眼线来报,禁军异常调动,太后宫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一位大臣忧心道:“我们联络的忠直之臣,约有三四十人,但大多文官,无兵无权。 禁军方面,只有两位统领表示若事起愿助我们,但他们手下不过百余人。” “足够了。”赵鼎道,“我们不需要正面抗衡,只需製造混乱,拖延时间。只要拖到天亮,消息传出,韩世忠必有反应,沈该便不敢妄动。” 赵鼎此时也是纠结:“沈该要控制宫禁,必先控制四门和官家寢殿。 我们分三路:一路由我率领,集结大臣,以探病”为名衝击宫门,製造混乱;一路由禁军统领负责,不求他们能够杀敌,只要能够保护官家和建国公就行;第三路,派人出城,联络韩世忠,请他率军“护驾”。” “韩世忠会来吗?” “他若不来,便是坐视权奸废立,天下人会如何看他?”赵鼎冷笑,“韩世忠最重名声,不会冒这个险。” 计议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子时三刻,皇宫方向忽然传来喧囂声。 火把如龙,禁军列队冲向宫门。 王德骑在马上,高声喝道:“奉太后懿旨,宫中有变,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出入!” 宫门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缴械控制。 几乎同时,沈该乘轿来到太后寢宫外。 “臣沈该,有紧急国事求见太后!” 宫门打开,两名太监引他入內。 太后赵氏端坐殿中,面色苍白,周围站著几名宫女,皆低头不语。 “沈爱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太后强作镇定。 沈该躬身:“稟太后,官家病危,然国不可一日无主。 为社稷计,臣等恳请太后下詔,召宗室大臣议立新君。” “官家尚在,何来议立之说?” “太医诊断,官家已油尽灯枯,恐难熬过今夜。”沈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不及早定下储君,一旦官家驾崩,恐生变乱。臣等为江山社稷,不得不冒死进諫。” 太后气得发抖:“你————你们这是逼宫!” “臣不敢。”沈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朝中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奏,请太后明鑑。”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一名太监慌张跑入:“太后,赵中丞率眾大臣在宫门外,要求入宫探视官家!” 沈该脸色一变:“拦住他们!” “拦————拦不住!人越来越多,禁军也不敢硬挡!” 沈该咬牙:“太后,事已至此,请速做决断!” 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沈爱卿,你先退下。立储之事,容哀家三思。” “太后!” “退下!”太后厉声喝道。 沈该眼中凶光一闪,心知光凭口说是不行了,上前一步便抓住了太后的手腕,一用力便將其拽到了身前。 “啊!大胆,你要干什么!” 太后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內心並不像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但沈该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强行拖著太后便向大殿走去。 夜色渐深,临安城內暗流涌动。 沈该挟持太后的消息,虽未传开,但皇城內的异动已被有心人察觉。 赵鼎率领数十名大臣聚於宫门外,群情激愤。 “沈该!尔等竟敢挟持太后,欲行废立,此乃谋逆大罪!” 赵鼎鬚髮戟张,手持牙笏,怒斥守卫宫门的禁军:“速速开门,让我等面见官家、太后!” 守卫宫门的禁军副將,乃王德亲信,此刻面如土色,却仍强撑:“赵中丞,末將———— 末將奉太后口諭,今夜宫中有要事,任何人不得入內!” “口諭?口諭何在?可有懿旨?” 刑部尚书何铸也在一旁厉声喝问:“尔等无凭无据,便敢阻拦朝臣入宫,莫非真要附逆?” 宫门外聚集的大臣越来越多,灯火通明,喧譁之声传遍半个皇城。 一些原本观望的禁军士卒,见势不妙,开始动摇。 王德匆匆从宫中赶来,见此情景,心头一沉。 他按剑厉喝:“诸公何故聚集宫门?此时已然落锁,岂容喧譁!再不散去,休怪本將无情!” “王德!你身为禁军副统领,不思护卫宫禁,反助沈该谋逆,该当何罪?” 赵鼎直指其面:“太后何在?官家何在?你若还有半分忠心,便即刻开门,让我等面圣!” 王德脸色铁青,手握剑柄,青筋暴起。 他环顾四周,见宫门外大臣已近百人,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宫中虽有八百亲信,但若真与这些朝臣衝突,事態將彻底失控。 就在这些人僵持之际,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过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殿群中。 那道黑影正是黄丹。 他凭藉绝顶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 此刻正伏在太后寢宫殿顶,屏息凝神,將殿內情形听得一清二楚。 “沈该,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太后的声音虽颤,却带著一丝决绝,“即便你今日得逞,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史笔如铁,你沈家必將遗臭万年!” 沈该狞笑:“太后言重了。臣等一片忠心,只为社稷著想。 赵伯圭乃太祖嫡脉,德才兼备,正合承继大统。 待新君登基,太后便是太皇太后,依旧享尽尊荣,有何不好?”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黄丹听至此,便不理会下面纠缠不断的两人,而是几个起落来到了赵构的寢殿。 其堂而皇之地走入了大殿,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宫女宦官,都被他利用精神控制催眠,以为来到这里的人不是黄丹,而是那位沈该。 一路来到赵构面前,一道无形气剑直接將他的脑袋摘下。 这样一来,任谁都不可能说赵构是因病而死,遮掩不下去的沈该,便不可能轻鬆收场,而外面那些大臣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以说,黄丹现在这一手,直接就断了沈该跟赵鼎他们和解的可能。 黄丹刚要离开,脚步却是一顿,脚下一踩整个人拔地而起,来到了大殿的樑上。 而在这里,躲著一个看起来六十几岁的老宦官。 此时这老宦官正用惊恐的目光看向黄丹,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实际上这老宦官隱藏的非常好,从黄丹靠近寢殿之后,其就已经屏气凝神,甚至都没有將视线放到黄丹的身上过。 但架不住黄丹自从內力突破之后,看外界的视角已经有了变化,如之前隔著墙就能“看”到屋外的独孤求败一样。 黄丹现在也是直接“看”到了房樑上,有一个若隱若现的虚幻身影。 眼看著自己已经无法隱藏,其当即爆发出了一股阴狠的气息,整个人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向著黄丹冲了过来。 那老宦官的双手形似枯槁,但此刻在內力的全力运转下,却是出现了金属的色泽。 面对老宦官的攻击,黄丹只是挥了一把衣袖,顿时便有一股罡气涌现,突破了对方的双掌,整个拍在对方的胸膛上。 “噗!” 其以比衝过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並口喷鲜血。 只是这些鲜血,並没能靠近到黄丹的面前,就先一步被他外放的罡气拦在了远处。 伸手一招,那老宦官便在黄丹內力的作用下,从远处拉到了近前,並强行让其看著自己的双眼。 “看著我,去將那赵杳杀死,之后再自尽陪你的主子去吧。” 这老宦官虽然有著一身不俗的实力,但比之黄丹而言天差地別,尤其是现在又身受重伤,完全无法抵抗他的催眠。 原本还阴狠毒辣的双眼,此刻已经变得无神,口中喃喃自语著什么:“主子死了,我要带著小主子一起去找主子————” 目视著对方摇摇晃晃地从大殿中离开,黄丹行为摇了摇头,紧接著从房樑上跳下,消失在了寢殿之中。 黄丹站在皇宫內的一颗树下,举目望向天上的明月。 “看来这天子也不算什么啊,被杀了不说下雨打雷,连朵乌云都没有。” 黄丹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看著外面逐渐开始混乱的宫墙,面上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 “乱吧,乱吧,越乱越好。 吵吧,闹吧,最好將这整个江南地区都搅个翻天。”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黄丹现在倒是反而希望那沈该能够占据上风。 毕竟黑冰台是真的搜集到了,沈该与金国私通的证据。 到时候哪怕其掌控了朝廷,黄丹他们只要將证据公布出来,想来其便会成为第二个秦檜。 之后无论是让韩世忠暂时把控朝局,还是大申暂时调转重心,一口气將江南地区吃下,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119章 太后听政(庆祝跨年8K二合一) 第119章 太后听政(庆祝跨年8k二合一) 临安城的夜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撕裂了往日的平静。 黄丹站在济世堂的后院,听著远处皇宫方向传来的隱约喧譁。 月光透过云隙,洒在他沉静的面容上,现在的他就好像盘旋与高空的鹰隼,隨时准备扑向猎物。 “掌门。”沈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神色凝重,“宫中生变,赵鼎等大臣已聚集宫门,与禁军对峙。我们的人回报,沈该已入太后寢宫。” 黄丹目光微闪:“赵构那边呢?” “尚未有確切消息,寢殿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沈晋迟疑道,“但据外围观察,一刻钟前曾有短暂骚动,隨后恢復平静。” “平静?”黄丹心中冷笑。 在这样的时候,平静往往比喧囂更可怕。 他望向皇宫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 “通知所有人,按原计划行动。” 黄丹沉声道:“沈晋,你带一队人,在宫墙外策应。 查鐸,你负责联络黑冰台在城中的暗桩,一旦有变,立刻传递消息。 杜敬,你隨我行动。” “掌门要去哪里?”三人齐声问道。 黄丹转身望向南方:“我去见一个人。” 夜色中,黄丹如一片落叶,飘过临安城的街巷屋脊。 他现在的轻功即使在大白天,寻常人也难以捕捉他的身影,更不用说在这暗夜之中。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外。 宅院位於城西,周围多是平民住所,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黄丹知道,这里是韩世忠在临安的秘密联络点—这位远在黄州的大將,从未真正將目光从都城移开。 黄丹没有敲门,身形一纵,便越过高墙,落入院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院內一片寂静,只有东厢房还亮著灯。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从厢房內传出。 “故人来访。” 黄丹朗声道,声音中蕴含著內力,却只控制在厢房范围內,院外之人绝听不到半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四十余岁、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自光锐利地打量著黄丹,当看清黄丹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黄————黄掌门?”中年人声音微颤,显然认出了这位天元门主,大申的左膀右臂。 “正是在下。”黄丹微笑,“范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此人正是范宗尹,韩世忠麾下谋士,不久前曾作为使者前往庐州与黄丹商谈三年之约。 他显然没料到黄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惊讶、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黄掌门怎会在此?”范宗尹强作镇定,“此处乃是私宅,黄掌门夜闯民宅,恐怕不妥吧?”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黄丹淡淡道,“范先生,沈该今夜动手,欲行废立,此事你可知晓?” 范宗尹脸色一变,隨即恢復平静:“朝中之事,在下区区幕僚,岂敢妄议。 “” “范先生何必自谦。”黄丹盯著他的眼睛,“韩帅在临安设此据点,不就是为了及时掌握朝中动向么?沈该勾结金国,欲立傀儡,此等大事,韩帅岂会不知?” 听到“勾结金国”四字,范宗尹终於色变:“黄掌门此言可有凭据?” “若无凭据,黄某岂敢妄言?” 黄丹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抄本:“黑冰台探得,月前有金国密使入京,与沈该密会三次。 金国承诺,只要沈该事成后助其剿灭我大申,便承认新君,且可暂缓南侵。” 范宗尹接过抄本,就著廊下灯笼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密报中详细记载了会面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甚至还有部分谈话內容,显然不是凭空捏造。 “这————沈公竟如此糊涂!”范宗尹喃喃道,隨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黄丹却不放过:“沈该不糊涂,他只是利慾薰心。 范先生,韩帅忠君爱国,难道就坐视权奸卖国、金人渔利?” 范宗尹沉默良久,终於长嘆一声:“黄掌门,实不相瞒,韩帅確有密令:若沈该真敢行废立之事,便率军清君侧”。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沈该毕竟经营多年,朝中党羽眾多,禁军亦有不少为其收买。韩帅若贸然出兵,恐被诬为谋逆”。” 范宗尹苦笑著摇头:“更何况,韩帅一旦离营,江淮防务空虚,若贵方趁机南下————” 黄丹笑了:“范先生多虑了,我们既有三年之约,岂会背信弃义? 况且,眼下最紧要的,是阻止沈该卖国,而非你我相爭。”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物,递给范宗尹:“这是岳元帅手书,请范先生转呈韩帅” o 范宗尹接过,展开一看,却是岳飞亲笔所写的一封简讯,內容简洁而有力: 【韩兄台鉴:沈该通敌,国將不国。大义所在,望兄速决。若能拨乱反正,岳某愿与兄共扶社稷,北御胡虏,南安黎庶。鹏举顿首。】 字跡苍劲,力透纸背,下方盖著岳飞的私印。 范宗尹看完,手微微颤抖。这封信的分量,他自然明白。 岳飞这是在向韩世忠伸出橄欖枝,承诺若韩世忠助朝廷平乱,大申愿与其合作,共抗外敌。 “黄掌门,这信————”范宗尹欲言又止。 “信已带到,如何抉择,全在韩帅。” 黄丹正色道:“但黄某要提醒范先生一句:沈该若成,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韩帅——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届时金国得利,江南涂炭,韩帅纵有十万大军,又能如何?” 范宗尹额头渗出细汗。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兹事体大,他一个幕僚,岂敢轻易承诺? “黄掌门,此事————”他艰难开口。 “范先生不必即刻答覆。”黄丹截断他的话,“黄某只问一句:若今夜宫中生变,韩帅在临安的人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范宗尹一怔:“黄掌门要做什么?” “阻止沈该,救出太后与官家。”黄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当然,若官家已遭不测——————那便退而求其次,至少保住赵氏血脉,不能让沈该的傀儡登基。” 范宗尹思索片刻,咬牙道:“宅中尚有三十死士,皆百战精锐,可供黄掌门调遣。另,城南有一支三百人的暗桩,亦可动用。” “足够了。”黄丹点头,“请范先生立刻联络,半个时辰后,在宫墙东南角集结。” “那韩帅那边————” “我自会派人传讯黄州。”黄丹从怀中取出一枚烟花信號,“若事成,以此信號为號,韩帅可见机行事。” 范宗尹接过信號,深深看了黄丹一眼:“黄掌门,今夜之事,关乎国运。 望————珍重。” “多谢。”黄丹抱拳,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范宗尹站在院中,望著黄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最终,他长嘆一声,转身回房,开始迅速书写密信,安排人手。 他知道,今夜过后,无论成败,这天下都將不同了。 与此同时,皇宫內已乱成一团。 太后寢宫中,沈该早已失去耐心,他强行將太后带到偏殿,命人取来笔墨,之后几乎是强按著太后的首,在锦帛上写下立赵伯圭为帝的圣旨。 只是因为太后的反抗,此前已经写废了许多张。 “太后,你真以为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不能对你做些什么吗!” 沈该看著眼前因为太后反抗,被墨汁污染了些许字样的圣旨,整个人已经气的红温:“写!立赵伯圭为帝,我还能让你做太皇太后。否则————” “否则如何?”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沈该猛然回头,只见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个青衫文士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宛若謫仙。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太后寢宫!”沈该厉喝,手已按在剑柄上。 殿外守卫竟然毫无声息,显然已被解决。 黄丹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沈该,落在太后身上:“臣黄丹,奉岳元帅之命,特来护驾。” “黄丹?”沈该瞳孔骤缩,“你是那————天元门主?岳飞的人?” “正是。”黄丹淡淡道,“沈尚书,勾结金国,欲行废立,你可知罪?” “胡说八道!”沈该色厉內荏,“本官忠心为国,何来勾结金国?倒是你,身为叛军党羽,竟敢擅闯宫禁,才是罪该万死!” 他猛地拔剑,指向黄丹:“来人!將此逆贼拿下!” 然而,殿外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沈该心中一沉,知道不妙。 他咬牙道:“黄丹,你纵有通天本事,今夜也休想活著离开!王德!” 他高喊禁军副统领的名字,同时悄悄向后退去,试图靠近侧门。 黄丹却不动,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沈尚书不必喊了,王德此刻自身难保。 至於你安排在宫中的八百亲信————此刻恐怕已有一半倒戈。” “什么?”沈该终於变色。 “你以为朝中只有你经营多年?” 黄丹冷笑將其他那些,所谓的忠臣所为也说了出来:“赵鼎中丞、何铸尚书等人,早已暗中联络忠义之士,在这宫中同样是耳目不绝。 今夜你一动,他们便同时发动,此刻宫门已破,赵中丞正率大臣入宫清君侧”。” 沈该脸色惨白,但仍强撑:“那又如何?本官手中还有五千精兵,就在城外!一旦得讯,即刻入城平乱!” “你是说沈焕那五千人?”黄丹摇头,“很遗憾,韩世忠韩元帅已派兵拦截。此刻,那五千人恐怕正在与韩家军对峙,自顾不暇。 “韩世忠?!”沈该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他————他竟敢————” “韩帅忠君爱国,岂容你卖国求荣?”黄丹步步逼近,“沈尚书,束手就擒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沈该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忽然一把抓住太后,剑架在她颈上:“退后!否则我杀了太后!” 黄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沈尚书,到了此时,你还执迷不悟? ” “少废话!”沈该嘶吼,“让开!放我出宫!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黄丹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便从三丈外到了沈该身前。 右手如灵蛇般探出,在沈该手腕轻轻一点。 “噹啷”一声,长剑落地。 沈该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黄丹已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了磅礴內力。 沈该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黄丹扶住惊魂未定的太后,温声道:“太后受惊了,臣等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太后惊魂未定,看著倒在地上的沈该,又看看黄丹,颤声道:“你————你真是岳飞派来的?” “千真万確。”黄丹点头,“岳元帅虽远在北方,但心繫社稷。得知沈该阴谋,特命臣前来护驾。” 他顿了顿,问道:“太后,官家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太后脸色一变:“官家,对,我们快去確认管家安危!” 黄丹心中对此一片平静:“那还请太后指路,这宫中我们外人並不熟悉。” 两人七拐八拐,终於来到了寢殿,但此时这里已经炸了锅。 黄丹隨手抓过一名惊慌的护卫:“说,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吵闹,官家情况如何?” 那被抓住的护卫神情恍惚,嘴唇哆里哆嗦的说道:“陛下————陛下宾天了!” “什么!” 黄丹身旁的太后,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惊叫,並迈步向著寢殿之中跑去。 看著前面太后的样子,黄丹缓步跟在身后,同时不忘跟这里的宫女宦官问询,將杀死赵构之人按死在沈该头上。 等黄丹走到殿內,便看到正趴在龙床旁痛哭的太后。 看著身首异处的赵构,黄丹对於自己的杰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此刻还是装的比较难过。 “太后,还请节哀,现在毕竟已遭不测,但国家不可因此而崩。 当初陛下还在的时候,最钟意的便是建国公,我们应该儘快立起为君,以正国纲!” 一听到黄丹这么说,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太后也是缓过神来。 “对,快,快去查看建国公的情况,速速將他找来!” “是!” 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赵鼎、何铸等大臣冲入殿中,见到太后安然无恙,均鬆了一口气。 但紧接著他们就看到了身首异处的赵构,一眾大臣当即跪地,那眼泪是说来就来,完全没有表演痕跡。 “陛下啊!” “是谁!是谁胆敢如此行事,臣要为陛下报仇!” 看著这些大臣的表现,黄丹撇撇嘴。 “诸位,那行刺陛下之人,正是之前劫持太后的沈该,之前被我当著太后的面擒拿了。 现在紧要的是,不知道那沈该是否丧心病狂的对建国公下手。 太后刚刚让人去找,但还没有等到回信。” 听到身后黄丹他们的说话,太后转身看向来人:“赵中丞,你们从外而来可有看到儿?” “这————臣等一心都在官家这里,並没有注意过建国公。” 太后不忍地闭上眼睛,他觉得那沈该都已经丧心病狂地弒君了,显然不会放过建国公这个,不是储君的储君了。 很快,之前出去寻找建国公的护卫跑了回来,在进入寢宫的时候,他因为惊慌直接甩在了地上。 “啊,太,太后!不好啦,建国公他,他不知所踪,我们只在其房间外看到一具老宦官的尸体,疑似是官家派在其身边的心腹————” “儿————” 太后说完这一句,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快!御医,快去找御医!” 黄丹见状来到太后身边:“算了,別等御医了,还是我来吧。” 说著黄丹將手搭在太后的手腕脉搏上,之后內力以此为引,探入对方的体內。 “呃————” 不过数秒钟之后,太后就睁开了双眼,这一手看的在场大臣都是一愣。 “你是?” 太后甦醒过来后,帮著黄丹回答了赵鼎的疑问:“这位是黄丹黄掌门,岳飞岳元帅派来护驾的。” “什么?岳飞?你是黄丹!” 黄丹看到对方还想要说些什么,主动出声打断:“没错,正是在下,好了,我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太后,赵中丞,如今官家驾崩,建国公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防止再生变乱。” 赵鼎看向黄丹,目光复杂。他自然知道黄丹的身份,这样的人出现在宫中,其用意不言而喻。 但眼下形势,他也知道若无黄丹援手,沈该的阴谋恐怕已经得逞。 “黄掌门所言极是。”赵鼎缓缓道,“只是————国无储君,该当如何?” 殿中一片沉默。 所有大臣都明白这个问题的棘手—一赵构无子,养子失踪,太祖一脉虽还有不少宗室,但剩下那些人力,最合適的竟然还就是那赵伯圭。 可问题是,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將沈该和赵伯圭捆绑在了一起,而沈该优势弒君之人,那自然便不可能选他。 而其他之人,实在是不合適,若强行立君,只怕难以服眾。 黄丹环视眾人,缓缓开口:“黄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掌门请讲。”太后道。 “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黄丹正色道,“官家驾崩,建国公失踪,沈该虽擒,但其党羽未清,金国同样虎视眈眈。此时若强行立君,只怕朝中纷爭再起,给外敌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黄某建议,暂由太后垂帘,赵中丞、何尚书等忠直大臣辅政,稳定朝局。 同时,请韩世忠韩元帅率军入京,护卫都城,震慑宵小。待局势稳定,再从容议立新君。”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请韩世忠入京?这岂不是將兵权交给外將? 更何况,韩世忠与岳飞关係微妙,若他入京后另有图谋,该如何是好? 赵鼎皱眉道:“黄掌门,韩帅固然忠义,但外將率军入京,恐非祖制。且韩帅与贵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大申和韩世忠,到底是什么关係? 黄丹微微一笑:“赵中丞放心,韩帅忠君爱国,天下皆知。 至於我大申——岳元帅有言:驱逐胡虏,光復河山,乃我辈夙愿。 但若朝廷能拨乱反正,任用贤能,整军经武,我大申愿与朝廷携手,共御外侮。” 他取出一封信:“这是岳元帅致韩帅的亲笔信,其中言明,若韩帅能助朝廷平乱,我大申愿与朝廷暂息干戈,一致对外。” 赵鼎接过信,与何铸等人传阅。信中內容与黄丹所言一致,言辞恳切,且盖有岳飞私印,显然不是偽造。 眾大臣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盘算。 黄丹趁热打铁:“诸位,金国亡我之心不死。 沈该勾结金国,便是明证。若此时朝廷內斗,岂不正中金人下怀? 唯有上下齐心,共御外侮,方是正道。” 他看向太后:“太后,岳元帅虽自立称王,实为朝廷奸佞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若朝廷能革除弊政,任用贤能,岳元帅愿重归朝廷,共扶社稷。” 这话半真半假,但在此刻,却有著极强的说服力。 太后沉吟良久,终於缓缓点头:“黄掌门所言,老身以为有理,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 赵中丞,何尚书,你们以为如何?” 赵鼎与何铸交换眼神,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决断。 眼下形势,朝廷已无可用之兵,禁军经此一乱,人心涣散,难以依靠。 韩世忠手握重兵,且態度不明,若不应黄丹之议,万一韩世忠被大申拉拢,朝廷將更加被动。 与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借韩世忠之力稳定局势,再徐图后计。 “臣————附议。”赵鼎艰难开口。 何铸也道:“臣附议。” 其他大臣见状,纷纷附和。 黄丹心中暗鬆一口气。 他知道,这第一步棋,算是走成了。 “既如此,请太后下詔,召韩帅入京护驾”。”黄丹道,“同时,请赵中丞主持,清理沈该党羽,整顿朝纲。” 太后点头,当即命人准备詔书。 黄丹又对赵鼎道:“赵中丞,宫城防务,还需你多费心。黄某手下有三百精锐,可暂听调遣,协助稳定局势。” 赵鼎深深看了黄丹一眼,抱拳道:“多谢黄掌门。” 他知道,黄丹此举既是示好,也是示威一三百精锐能悄无声息潜入临安,且能在宫中来去自如,这等实力,足以让人忌惮。 但此刻,他需要这份力量。 詔书很快擬好,用上太后璽印,交由黄丹派人火速送往黄州。 黄丹也放出信號,通知范宗尹等人。 当夜,临安城经歷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沈该被擒,其党羽或降或逃,王德在混战中被杀,沈焕的五千兵马被韩世忠派兵拦截,得知大势已去后,部分溃散,部分投降。 至天明时分,城中局势基本稳定。 赵鼎、何铸等大臣连夜清理沈该余党,整顿禁军,安抚百姓。 黄丹的三百天元门弟子,在杜敬、沈晋等人率领下,协助维持秩序,搜捕漏网之鱼。 而黄丹本人,则始终守在太后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三日后的清晨,韩世忠率五千精锐,抵达临安城外。 他没有贸然入城,而是在城外扎营,只带百名亲卫,入宫覲见。 垂拱殿中,太后垂帘,赵鼎、何铸等重臣列班,黄丹也在一旁。 韩世忠一身戎装,风尘僕僕,但目光锐利如鹰。他年过五十,面庞刚毅,额角有一道淡淡的伤疤,那是多年征战的印记。 “臣韩世忠,奉詔入京,叩见太后。”韩世忠朝前跪地,声音洪亮。 “韩爱卿快快起身。”太后温声道,“此次多亏韩爱卿及时援手,方能平定乱党。爱卿辛苦了。” “为国尽忠,分內之事。”韩世忠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眾人,在黄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黄丹微笑拱手:“韩帅,別来无恙。” 韩世忠还礼:“黄掌门,多谢你护驾之功。”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赵鼎上前,將这几日情况简要说明,最后道:“如今官家驾崩,建国公失踪,朝中无主。 太后有意请韩帅暂领枢密院事,统辖京城防务,不知韩帅意下如何?” 韩世忠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乃外將,本不应领兵之时干预內政,但国难当头,臣不敢推辞。 只是————臣有一请。” “韩帅请讲。” “沈该虽擒,但其党羽未尽,金国虎视眈眈,臣请太后下詔,召岳飞岳元帅率部南下,共商国事。” 韩世忠语出惊人,殿中一片譁然。 召岳飞入京?那可是“叛军”首领! 赵鼎皱眉:“韩帅,此事恐有不妥。岳飞虽曾为朝廷大將,但如今已自立称王,岂能————” “赵中丞此言差矣。”韩世忠打断他,“岳元帅自立,实为奸佞所逼。如今奸佞已除,朝局一新,正当招抚忠良,共扶社稷。且岳元帅在北屡破金军,威震胡虏,若能与其联手,何愁金国不破?” 他看向黄丹:“黄掌门,岳元帅意下如何?” 黄丹心中暗赞韩世忠高明。 这一手,既表明了自己立场—一他愿与岳飞合作,也给了朝廷一个台阶下不是朝廷向“叛军”妥协,而是招抚忠良,共御外侮。 “岳元帅早有此言。”黄丹正色道,“若朝廷能革除弊政,任用贤能,整军经武,元帅愿重归朝廷,北御金虏,南安黎庶。” 他取出岳飞的信:“此乃岳元帅亲笔信,请太后、诸位大人过目。” 信在眾人手中传阅,信中,岳飞痛陈朝廷弊政,表明自立实属无奈,但重申忠君爱国之心,表示若朝廷能革新图治,愿率部归附,共扶社稷。 言辞恳切,情理兼备。 太后看完,长嘆一声:“岳爱卿一片忠心,是老身————是朝廷负了他。” 赵鼎、何铸等大臣面面相覷,心中各有计较。 他们自然明白,所谓“归附”,不过是个说法。 岳飞手握重兵,占据半壁江山,岂会真如寻常將领般听命?这无非是双方各退一步,寻求合作的说辞。 但眼下形势,朝廷虚弱,若无外力支持,莫说应对金国,便是稳定內部都难。 与岳飞合作,虽难免受制,但总比亡於金国或陷入內乱要好。 更何况,韩世忠態度明確一他支持与岳飞合作,若朝廷拒绝,韩世忠会作何选择?难说。 赵鼎权衡利弊,终於缓缓点头:“岳元帅若能重归朝廷,自是社稷之福。 只是————具体如何施行,还需从长计议。” “这是自然。”黄丹道,“黄某建议,可请岳元帅派使者入京,与朝廷共商大计。 在此期间,由韩帅主持防务,赵中丞等大臣整顿朝纲,太后垂帘监国,待议定章程,再行公告天下。” 这方案看似公允,实则將实权交给了韩世忠和朝廷中的改革派。 太后垂帘只是象徵,真正决策的將是韩世忠、赵鼎等人,以及————背后的岳飞。 太后对此本就明白,所以並没有反对些什么:“便依此议吧。 大事既定,殿中气氛稍缓。 韩世忠忽然道:“太后,诸位大人,臣还有一事稟报。” “韩帅请讲。” “臣在入京途中,得到密报:金国得知沈该事败,已调集大军,欲趁我朝內乱,南下侵扰。” 韩世忠神色凝重:“据探,金国以完顏宗翰为帅,集结十万大军,屯於黄河以北,不日即將南下。”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刚刚平息的乱局,又面临外敌压境,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赵鼎急问:“消息可確凿?” “千真万確。”韩世忠道,“金国此计,本欲与沈该里应外合。如今沈该事败,他们便想趁乱强攻。若让其得逞,江淮危矣。” “这可如何是好?”太后慌了神。 黄丹却笑了:“太后勿忧。金国此计,早在岳元帅预料之中。” 眾人看向他。 “岳元帅北伐,连战连捷,金国早已胆寒,此次所谓的南下,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减轻一些身上的压力而已。 要知道此时的北伐大军,除了山东等地引黄河阻隔未曾收復,已经成功收復了河北、河间等地!” “什么!岳元帅已经打到了河北!” 这一刻的朝中大臣们,才知道当初的赵构,究竟翻了多大的错误,若不是意义要同金国求和,这些可都是朝廷的功绩啊! 但是现在,却成了朝廷有眼无珠的证明。 > 第120章 城內抓捕(祝愿元旦快乐(*^▽^*),一万字更新奉上) 第120章 城內抓捕(祝愿元旦快乐(*^▽^*),一万字更新奉上) 临安城的黎明,在血腥与权谋中姍姍来迟。 黄丹站在城头,看著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的云层。 城墙下的街道上,士兵们正在清理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跡——血跡被水冲洗,尸体被抬走,破损的障碍物被移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只是这座城市漫长歷史中的一个短暂插曲。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掌门。”杜敬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沈晋传来消息,沈该在狱中试图自尽,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黄丹没有回头:“看好他,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不能。” “是。”杜敬应道,又犹豫了一下,“掌门,韩世忠的人正在接管城防,我们的人————要不要撤?” “撤一部分,留一部分。”黄丹转身,目光平静,“告诉沈晋和查鐸,挑选五十名最精干的弟子,化整为零,潜伏在城中。其余人,分批返回庐州。” “那掌门您————” “我暂时留下。”黄丹望向皇宫方向,“有些事,还需要我亲自盯著。” 杜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拳:“掌门保重。” 目送杜敬离去,黄丹深吸一口气。 晨风带著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黄掌门好兴致。”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丹睁开眼,转身行礼:“韩帅。” 韩世忠一身便服,缓步走上城头。 这位名將此刻卸去戎装,倒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走到黄丹身侧,与他並肩而立,望向城中逐渐甦醒的街市。 “一夜之间,临安易主。”韩世忠淡淡道,“黄掌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韩某佩服。” “韩帅过誉了。”黄丹不卑不亢,“若非韩帅深明大义,及时援手,单凭黄某,又能成什么事?” 韩世忠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深意:“黄掌门不必自谦。昨夜之事,你谋划在先,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只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黄丹:“我有一事不解,还望黄掌门解惑。” “韩帅请讲。” “沈该谋逆弒君,罪证確凿,死不足惜。但建国公————” 韩世忠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的人遍寻临安,也未能找到他的身影,这让太后也很是纠结,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寻找,还是从旁系中再找出一名宗室子弟进行培养。” 城头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黄丹面上不显:“这件事韩帅跟我说没有用,还是要看赵中丞他们,毕竟那些人都是沈该安排的,因此建国公的下落也只有他才知晓。” 韩世忠长嘆一口气:“正因如此才难,那审问之人,一来不敢对沈该动大刑,免得起死在正典之前。 二来则是沈该此人,也不知他是不是觉得必死无疑,所以完全不配合,无论怎么问都说不知道。” 说到这里,韩世忠还用余光看了黄丹一眼:“甚至那沈该还说,连陛下都不是他杀的。” 黄丹噗嗤一乐:“这话你们不会是信了吧,当时我可是问过官家寢殿之內的侍卫和宫女,他们都说是看著沈该带人进入寢宫,之后手刃了官家。 我不信你们之后没有再问过他们,他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韩世忠闭上了双眼:“没错,我们在那之后又仔细审问过当时在寢殿之內的所有人。 他们每个人说的內容都能对上,可我们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当时跟著沈该一同入內的护卫,而问沈该他就说不知道————” 不同於韩世忠的愁容,黄丹只觉得自己功法的强大,那催眠並不仅仅只是单纯地植入一个虚幻记忆,而是给了对方一个大致的標准,后续的细节完全让那些人自行尽心填补,这根本就无法看出破绽来。 黄丹想到这里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韩师,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还是交给赵中丞他们苦恼好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啊,该怎么做。”韩世忠长嘆一声,“太后垂帘,大臣辅政,我掌兵权,看似稳定,实则隱患重重。朝中旧臣,多有不服者;地方藩镇,更是各怀心思。更別说————” 他压低声音:“金国十万大军压境,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岳元帅对此早已有部署,你们不与金国接壤,因此並不清楚,那所谓的十万大军,实际上是金、蒙双方的联军,可他们属於面和心不和。” 黄丹道,“张宪將军驻守真定,黄佐將军坐镇太原,牛皋將军扼守太行。金军若敢南下,必遭迎头痛击。” “北面我信得过岳鹏举。”韩世忠点头,“我虽握有兵权,但朝廷財政空虚,粮草短缺,军械不足。若要整军备战,非一日之功。” 黄丹眼中闪过精光:“韩帅觉得,这江南地界穷么?” 韩世忠先是一愣:“江南之前虽然受到一定影响,但经过数年的休养,自然是富庶异常?” 黄丹点点头:“是啊,江南既然这么富庶,那朝廷为什么会没有钱呢?” 韩世忠冷哼一声:“你也不用跟我打机锋,说不知道自从太祖与士人共治天下后,大量的財富都流落到了那些士人手中。” “是啊,韩帅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韩世忠怒目圆睁:“你!可是戏耍老夫。” 黄丹乜了他一眼:“戏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告诉了你,我们大申是如何运作的而已,既然那些士人在面对金人的时候,都像是狗一样,完全没有承担起保护国家和百姓的责任,那自然便没了存在的必要。 毕竟这些士人在享受到共治天下的权利时,也必须担当起同样的责任来,只吃好处却不干活,那有这种美事。 结果呢,自从大申没有了这些盘根百年的士族桎梏,在收上来以往国家三倍税收的同时,百姓手里还能留有不少的余钱。 江南之地可比大申富庶,要是没有了那些士族,想来能够上更多的税,到时候別说是韩帅现在手里的这些兵马了,就是再扩军两倍,也完全养得起。” “这————” 听著黄丹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在此时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韩世忠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这话一旦传开,你就不怕再无容身之地?” 黄丹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韩世忠:“他们也配? 怎么著,当初黄巢杀他们如鸡子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让黄巢再无容身之地? 如果他们觉得可以做到的话,那就来找我麻烦好了。 那我倒是要看看,是他黄巢一届落榜书生杀人杀的多,还是我这个功参造化的江湖掌门,杀人杀得利落?” 黄丹话语一落,紧接著便抬脚狠狠踩在脚下的城墙上,大量的內力顺著脚渗入下方的城砖和內里的夯土上。 哗啦— 连续三脚踏下,两人身前的女几墙顿时坍塌,连带著还有大片城砖都跟著一同坍塌。 韩世忠双眼瞪大,这临安城的城墙,可是按照最高规格修建的,除非使用投石车拋射而来的大石块,否则根本別想砸塌。 但现在,黄丹竟然只凭藉三脚之功,就能踩塌一小片城头,他简直都不敢想像。 黄丹看著惊愕说不出话的韩世忠,转身离开了城头。 韩世忠站在坍塌的城墙前,久久不语。 黄丹展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像,这已不是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而是近乎神话般的存在。 三脚踩塌加固过的城墙?这等功力,纵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怕也如探囊取物。 “这个黄丹————”韩世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岳飞麾下竟有此等人物,怪不得能屡破金军。” 他转身望向皇宫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当日上午,垂拱殿中,气氛凝重。 太后端坐帘后,赵鼎、何铸等重臣分列左右。韩世忠一身戎装立於殿中,黄丹则坐在客席,神情淡然。 “诸位爱卿,”太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带著疲惫,“昨夜之变,虽已平定,然国本动摇,外患当前,该当如何?” 赵鼎上前一步:“太后,当务之急有三:一曰立君,国不可一日无主;二曰安民,昨夜动乱,城中百姓惶恐;三曰备战,金军南下在即,需早做准备。” 何铸补充道:“赵中丞所言极是。然立君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建国公失踪,太祖一脉虽尚有旁支,但年岁尚幼,或资歷不足,恐难服眾。 殿中陷入沉默。 確实,赵失踪,沈该所推的赵伯圭又因牵连弒君之嫌而不可能继位。太祖一脉的其他宗室,要么年纪太小,要么远离朝堂,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適人选。 韩世忠忽然开口:“臣有一议。” “韩爱卿请讲。” “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韩世忠沉覲言:“眼下最紧要者,非立君,而是退敌。 金军十万压境,若临安再起纷爭,必予敌可乘之机。 臣建议,暂由太后监国,我等文武大臣辅政,待击退金军、局势稳定后,再从容议立新君。”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太后监国?自大宋开国以来,虽有太后垂帘之例,但那多是皇帝年幼时由太后代为理政。如今皇帝驾崩而无嗣,竟要太后直接监国,这在大宋歷史上绝无仅有。 “韩帅,此议恐怕————”赵鼎皱眉。 他还有心里话没有说,那就是此时大申整个挡在南宋的最北面,虽然极大地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空间,可也同时是他们最佳的屏障。 现在那些金军南下,最先打的也是岳飞,而不是他们。 只是这话他不能明说,毕竟之前才迫於压力,承认了岳飞这个申王的正统性,等於大申也是宋的一部分国土,现在这话一出那就是真的撕破脸了。 “赵中丞,”韩世忠打断他,“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金军不日即至,若此时朝中为立君之事爭吵不休,谁来统兵御敌?谁来筹措粮草?谁来安抚百姓?” 他环视眾人,声音鏗鏘:“诸位都是知书明理之人,想来不会这么快忘记靖康之耻如何酿成的一不就是因为朝中党爭不断,武將掣肘,才让金人有机可乘吗? 难道今日,我们还要重蹈覆辙?”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靖康之耻,是確实是每个宋人心中的痛。当年若非朝廷內斗,指挥混乱,又何至於二帝被掳,半壁江山沦丧? 赵鼎面色凝重,他看向珠帘后的太后,又看向殿中泰然自若的黄丹,心中波涛汹涌。作为朝廷重臣,他自然明白韩世忠此议的深意—一这不仅是应对金军威胁的权宜之计,更是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开端。 “韩帅此议,老臣以为————”赵鼎沉吟良久,终於缓缓开口,“確为当前情势下,最为稳妥之策。”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赵鼎在朝中的地位与影响力,他这一表態,几乎等於为太后监国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何铸等几位重臣交换眼神,也纷纷上前:“臣等附议。” 珠帘后的太后沉默片刻,声音带著几分迟疑:“哀家一介女流,何德何能监国理政?只怕————” “太后过谦了。”韩世忠抱拳道,“国难当头,正需太后这般深明大义之人稳定朝局。臣等自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后,共渡难关。” 黄丹坐在客席上,静静观察著殿中眾人的反应。他知道,韩世忠这一手玩得漂亮—一既解决了眼前无君可立的困境,又为自己爭取到了实际掌权的空间。太后监国不过是个名义,真正决策的將是韩世忠和这些大臣们,而韩世忠手握兵权,自然占据主导。 “既然诸位爱卿都如此说————”太后终於鬆口,“哀家便暂代监国之职,待击退金军、寻得合適宗室后,再行归政。” “太后圣明!”眾臣齐声应和。 大事既定,接下来的议程便转向了具体政务。赵鼎主持商议,迅速定下几条应急措施: 第一,由韩世忠全权负责临安城防及京畿军事,整顿禁军,加强戒备; 第二,由户部、兵部联合筹措粮草军械,备战御敌; 第三,派使者北上联络岳飞,通报朝廷变故,商议协同抗金事宜; 第四,清理沈该余党,稳定朝局,安抚百姓。 议事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午时才告一段落。眾臣散去后,太后单独留下韩世忠与黄丹。 珠帘掀起,太后走了出来。她年约四十,面容端庄,虽经昨夜变故略显憔悴,但眼中透著坚毅。这位歷经两朝、见证无数风雨的女人,此刻肩负起了监国的重任。 “韩爱卿,黄掌门,”太后看著两人,“昨夜若非二位,哀家性命难保,大宋江山恐已易主。此恩此德,哀家铭记於心。 韩世忠连忙躬身:“太后言重,此乃臣子本分。” 黄丹也起身行礼:“太后不必掛怀,岳元帅与黄某所为,皆为社稷黎民。” 太后点点头,目光落在黄丹身上:“黄掌门,哀家有一事相询,望你如实相告。” “太后请讲。” “岳元帅————他当真愿意重归朝廷?”太后问得直接,“还是说,这只是权宜之计?” 黄丹迎上太后的目光,坦然道:“回太后,岳元帅確有重归朝廷之心,但前提是朝廷能革除弊政,整军经武,真正以收復河山、安顿黎庶为己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后应当知晓,岳元师当年为何自立?非为权势,实为奸佞所逼,为北伐受阻,为收復河山无望。若今日朝廷能痛改前非,岳元帅自然愿重归麾下。” 太后默然良久,轻嘆一声:“哀家明白了。烦请黄掌门转告岳元帅:哀家监国期间,必当整飭朝纲,任用贤能,绝不辜负忠臣良將之心。 “太后有此决心,实乃社稷之幸。”黄丹郑重道。 话是这么说的,但黄丹打心底里不相信,因为这朝堂根本不是皇帝一人说了算的,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傀儡太后。 尤其是大申境內已经体会过了,没有那些士人大肆收敛与掣肘的日子。 远了不说,至少短时间內,是没有人会想要再让士人回来的,岳飞也不会。 以这个为基调建立的大申,其实从根本上就与此时的南宋无法共存,矛盾的爆发无非是早晚而已。 或许,南宋因为有那些士大夫,可是將管理深入到村子里的方方面面,从而一定程度上提高底层效率。 可他们却无法將提高的这些力量,全部匯聚在一处。 但大申却能轻易將大部分资源匯聚起来,可能因为管理人员不足,因此对於最基层的管理比较匱乏,从而导致效率略微降低。 这两者其实算是各有优劣,但到了硬碰硬的时候,却必然是大申更具优势。 三人又商议了些具体事宜,直到未时方散。 走出皇宫,黄丹与韩世忠並肩而行。宫门外,两人的亲隨早已等候多时。 “黄掌门接下来有何打算?”韩世忠问道。 “黄某將在临安盘桓数日,待局势稳定后,便北上向岳元帅復命。”黄丹道,“韩帅若有需要天元门协助之处,儘管开口。” 韩世忠点头:“临安城中,沈该余党尚未肃清,朝中也有不少人心怀叵测。 黄掌门手下弟子身手不凡,可否协助清查?” “自当效劳。”黄丹应下,“不过韩帅,黄某有一言相劝。” “请讲。” “清理余党固然重要,但切忌扩大化。”黄丹正色道,“沈该虽罪大恶极,但其党羽中未必都是死忠。若牵连过广,恐致朝堂动盪,反而不利於抗金大业。” 韩世忠眼中闪过讚许之色:“黄掌门思虑周全,韩某记下了。” 两人在宫门外分別,各自返回住处。 黄丹回到济世堂后院时,杜敬、沈晋、查鐸等人已等候多时。 “掌门,宫中情况如何?”沈晋急切问道。 黄丹將殿中商议结果简要说明,眾人听后神色各异。 “太后监国————这在大宋可是头一遭。”查鐸摸著下巴,“不过眼下这情势,倒也是个办法。” 杜敬皱眉道:“掌门,韩世忠此人可信么?他手握重兵,若真有异心————” 黄丹摇摇头:“我倒是希望他能够有异心,毕竟元帅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申王,到时候他们敢对大申出手,那我们就占据了法理上的大义。 好了,不用想那么多,金军压境,朝廷虚弱,韩世忠他们需要元帅在北面牵制金军,也需要我们协助稳定临安。 短期內,他不会翻脸。” 他看向眾人:“沈晋,你带一百弟子,协助韩世忠清查沈该余党,但记住只抓证据確凿者,不得滥捕。 查鐸,你继续监视朝中动向,特別是那些与韩世忠不对付的大臣。 杜敬,你挑选三十名精干弟子,三日后隨我北上。” “是!”三人领命。 安排妥当后,黄丹独自回到房中。 他走到窗边,望著院中的古槐。时值初夏,槐花盛开,香气袭人,但黄丹的心思却不在花上。 临安之变,虽然暂时平息,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太后监国,能维持多久?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会甘心听从一个女人的號令吗?韩世忠手握兵权,是真的一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金军十万压境,岳飞在北面能顶住压力吗? 正思索间,院外传来脚步声。沈晋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掌门,有情况。” “何事?” “我们的人在城南发现一处沈该的秘密据点,里面————”沈晋压低声音,有金国的东西。” 黄丹眼神一凝:“带我去看看。” 两人迅速离开济世堂,在临安城的街巷中穿行。为避免引人注目,他们都换了便装,扮作寻常百姓。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外,几名天元门弟子扮作小贩,在附近警戒。见黄丹到来,一人上前低声道:“掌门,在里面。” 黄丹点头,与沈晋推门而入。 宅院不大,前后两进,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但进入內室后,黄丹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墙角有暗格,地板下有密室。 沈晋打开暗格,里面整齐摆放著几十封密信,以及一些金银珠宝。黄丹隨手拿起几封信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信件,大部分是沈该与金国使者的往来密函。信中详细记载了双方勾结的细节:金国承诺支持沈该政变,事成后沈该须割让淮河以北土地,並协助金国剿灭岳飞;作为回报,金国將承认沈该所立新君,並提供军事援助。 “卖国求荣,罪该万死。”沈晋咬牙切齿。 黄丹继续翻看,忽然目光一凝。他拿起一封最新的密信,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沈该动手的前夜。 信中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事成后,按约交付。地点:西湖断桥,子时。】 “交付什么?”沈晋问道。 黄丹没有回答,他在密信中继续翻找,很快又发现了几封类似的信件。从內容看,沈该与金国之间似乎有一项秘密交易,但交易的具体物品並未写明。 “这些信没有提到交易內容。”黄丹沉吟道,“但能让沈该在政变前夜还惦记著交付,必定非同小可。” 他环顾密室,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箱。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上面掛著一把精钢锁。 黄丹伸手一捏,锁应声而断。打开箱盖,里面並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图纸。 “这是————”沈晋凑过来看,隨即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绘製的,赫然是临安城的城防布局、禁军布防、皇宫地图,甚至还有几条秘密通道的標註。每一处要害都有详细说明,包括兵力部署、换防时间、將领姓名。 更可怕的是,其中几张图纸標註的是临安城的地下排水系统——这套始建於吴越国时期、歷经扩建的庞大地下网络,竟然被沈该摸得一清二楚。 “好个沈该!”黄丹眼中寒光闪烁,“他这是要把临安城拱手送给金人。” 有了这些图纸,金军若攻临安,简直如入无人之境。那处城墙薄弱,哪条水道可通城內,哪个將领可收买,全都一目了然。 “掌门,这些东西必须立刻交给韩世忠。”沈晋急道。 黄丹点头,却忽然想到什么:“等等,刚才那封信说按约交付”,指的是不是这些图纸?” 沈晋一愣:“您的意思是————金国使者还在临安?” “很可能。”黄丹快速思索,“沈该计划昨夜政变,成功后便与金国使者交接。但政变失败,使者可能还藏在城中某处,等待接应。” 他看向沈晋:“立刻加派人手,全城搜查金国使者下落。特別留意西湖断桥附近,今夜子时,我们去会会他们。” “是!”沈晋领命而去。 黄丹將图纸重新装箱,亲自提著离开宅院。这些城防机密太过重要,必须儘快交给韩世忠,让他调整布防。 然而,当他来到韩世忠的临时帅府时,却被告知韩帅正在会见重要客人。 “什么客人?”黄丹问道。 守卫的將领认得黄丹,低声道:“是江南几个大家族的代表,据说————是来谈粮草筹措的。” 黄丹眉头微皱。江南士族,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门阀,向来是朝廷最头疼的势力。他们掌握著大量土地、財富,却往往不愿为国出力。 像是那所谓的沈该,本来就是这些南方氏族推举出来的一个排头兵,此刻他们却是找上了韩世忠。 “黄掌门若有急事,末將可代为通传。”將领说道。 黄丹想了想,摇头道:“不必,我在此等候便是。” 他提著木箱,在帅府偏厅坐下。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暗,韩世忠才送客出来。 几位衣著华贵的中年人从正厅走出,个个面色倨傲。为首一人年约五十,鬚髮花白,正是江南第一大族钱氏的族长钱惟演。 “韩帅留步,筹措粮草之事,我们还需回去商议。”钱惟演淡淡道,“毕竟二十万石军粮不是小数目,族中长老们也要时间考虑。” 韩世忠面色不变:“钱公,金军压境,国难当头,还望江南士族以大局为重。” “韩帅说的是。”钱惟演嘴上应著,眼中却无半分诚意,“我等自当尽力。” 送走钱惟演等人,韩世忠转身看到黄丹,脸上这才露出疲惫之色。 “黄掌门久等了。”他苦笑道,“这些江南士族,平日享受朝廷恩荫,国难时却推三阻四,实在令人心寒。” 黄丹將木箱放在桌上:“韩帅先看看这个。” 韩世忠打开木箱,看到图纸后,脸色骤变。他快速翻阅,越看越心惊,额角渗出冷汗。 “这些————这些是沈该————” “正是。”黄丹沉声道,“沈该与金国勾结,准备將临安城防机密全部交出。幸而我们及时发现。” 韩世忠跌坐在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作为统兵大將,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图纸的份量—一若真落入金人之手,临安城防形同虚设。 “黄掌门,你救了大宋,救了临安。”韩世忠郑重抱拳,“此恩此德,韩某没齿难忘。” 黄丹摆摆手:“韩帅言重了,只要大申一日挡在北面,那些金军便不可能大举派兵来到临安城下。 因此这些城防图,明面上说的重要,可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另外,金国使者可能还在城中,今夜子时,他们约定在西湖断桥交接。” 韩世忠明白黄丹话中未尽之意,但此时不是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好个金贼,竟敢潜入临安!今夜韩某亲自带队,定要將其一网打尽!” “黄某愿同往。” 两人商议了具体部署,韩世忠立刻召来將领,重新布置城防。黄丹则返回济世堂,准备今夜行动。 夜幕降临,临安城华灯初上。 西湖畔,游人如织,画舫凌波,笙歌阵阵。谁也不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断桥边,几个黑影悄然聚集。 为首一人身著宋人服饰,但面容轮廓深刻,眼窝深陷,明显是北方胡人特徵。他站在桥头,望著湖面,神色焦躁。 “时辰快到了,沈该怎么还没来?”他用女真语低声道。 身旁一名汉人打扮的隨从回答:“大人,今日城中风声很紧,沈该可能出了变故。” “再等一刻钟,若还不来,立刻撤离。”女真使者沉声道,“这些图纸太过重要,不能有失。” 远处,黄丹与韩世忠埋伏在树影中,远远观察著断桥上的动静。 “一共五人,三名女真人,两名汉人。”黄丹低声道,“桥下水中还藏著两个,是水鬼。” 韩世忠佩服地看了黄丹一眼一他竟连水中埋伏都能察觉,这等修为实在骇人。 “何时动手?”韩世忠问。 “等他们接头。”黄丹道,“我要確认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同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將至。 女真使者越发焦躁,他环顾四周,忽然挥手:“撤!” “想走?晚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女真使者猛然抬头,只见一道青影如大鸟般从树梢掠下,稳稳落在桥头。 正是黄丹。 与此同时,四周火把骤亮,韩世忠率兵从四面合围,將断桥团团围住。 水中埋伏的两名水鬼刚想逃脱,就被天元门弟子从水中揪出,押上岸来。 “你们————”女真使者脸色惨白,手按刀柄。 黄丹负手而立,淡淡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女真使者眼中闪过凶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 “砰!”一声闷响,浓烟四起。 是烟雾弹! 这所谓的烟雾弹,不是后世那种发烟弹,而是將一个鸡蛋壳掏空,之后向其中填装石灰。 等到用的时候,只要丟出去打碎,就能起到一定烟雾弹的效果。 借著烟雾掩护,五名金国使者转身就逃。但他们刚衝出几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一黄丹早已用內力布下屏障,將断桥封锁。 “雕虫小技。”黄丹一挥袖,狂风骤起,瞬间吹散烟雾。 女真使者见逃无可逃,厉喝一声,拔刀冲向黄丹。三名女真人显然都是高手,刀法凌厉,配合默契,分上中下三路攻来。 黄丹却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身前三尺,才缓缓抬手。 一指。 仅仅是一指。 指尖点在最先劈来的刀锋上,那精钢打造的弯刀竟如朽木般寸寸碎裂。持刀的女真武士虎口崩裂,惨叫倒退。 第二指,点在第二人胸口。那武士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桥栏上,吐血不起。 第三指,隔空虚点。第三人明明离黄丹还有丈余距离,却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踉蹌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三名女真高手全部落败。 韩世忠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黄丹武功高强,但强到这种地步,已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这等修为,恐怕已不是凡人所能及。 剩下的两名汉人间谍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黄丹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女真使者面前。那使者虽然受伤,却仍强撑站立,眼中满是怨毒。 “说吧,你们的接头暗號、藏身地点、还有那些同党。”黄丹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借著烟雾掩护,五名金国使者转身就逃。但他们刚衝出几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黄丹早已用內力布下屏障,將断桥封锁。 “雕虫小技。”黄丹一挥袖,狂风骤起,瞬间吹散烟雾。 女真使者见逃无可逃,厉喝一声,拔刀冲向黄丹。三名女真人显然都是高手,刀法凌厉,配合默契,分上中下三路攻来。 黄丹却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身前三尺,才缓缓抬手。 一指。 仅仅是一指。 指尖点在最先劈来的刀锋上,那精钢打造的弯刀竟如朽木般寸寸碎裂。持刀的女真武士虎口崩裂,惨叫倒退。 第二指,点在第二人胸口。那武士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桥栏上,吐血不起。 第三指,隔空虚点。第三人明明离黄丹还有丈余距离,却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踉蹌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三名女真高手全部落败。 韩世忠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黄丹武功高强,但强到这种地步,已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这等修为,恐怕已不是凡人所能及。 剩下的两名汉人间谍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黄丹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女真使者面前。那使者虽然受伤,却仍强撑站立,眼中满是怨毒。 “说吧,你们的接头暗號、藏身地点、还有那些同党。”黄丹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真使者咬牙:“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 黄丹將目光放到韩世忠的身上:“那后续的这一部分,就交给韩帅如何?毕竟这审问之事,我天元门並不擅长。” 韩世忠瞬间被惊醒:“好,交给我好了,快,一定要从他们口中拷问出来,此外加紧所有出入口的封锁,决不能让任何人在此期间逃离!” “是!” 一队队人马隨著韩世忠的命令而去,原本寂静的夜晚也再次喧闹了起来。 那女真使者,虽然始终未曾开口,但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却不是那么口紧。 尤其是对方身边的那个汉人,几乎是刚刚用刑,就直接都交代了出来。 “城西天香楼,是他们的据点。”得到了属下匯报的韩世忠对黄丹说道,“还有三名接应人员,都扮作歌姬。另外,他们在钱塘江边备有快船,准备得手后从水路撤离。” 韩世忠立刻下令:“王统制,你带一队人马去天香楼抓人。李校尉,你去钱塘江边,封锁所有船只。” “是!” > 第121章 刺杀(6K) 第121章 刺杀(6k) 士兵们迅速行动,韩世忠看著地上的金国使者,感慨道:“黄掌门,今夜若非有你,这些金贼怕是要逍遥法外了。” 黄丹摇头:“韩帅不必客气,金贼亡我之心不死,此次阴谋虽败,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当务之急,是加强戒备,整顿內务。”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沈该与江南士族往来密切,今日钱惟演等人態度曖昧,韩帅还需多加留意。” 韩世忠神色凝重:“黄掌门提醒的是,这些江南士族,平日占尽好处,国难时却推諉搪塞,实在可恶。 但他们在地方根深蒂固,牵一髮而动全身,韩某也需谨慎行事。” 两人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喧譁声。 一名士兵匆匆来报:“韩帅,不好了!天香楼起火,那些金国间谍————全都自焚了!” 韩世忠与黄丹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旦暴露便自毁证据,这等狠辣决绝,绝非寻常间谍。 “看来,金国在江南的渗透,比我们想像的更深。”黄丹缓缓道。 这一夜,临安城无人入眠。 韩世忠连夜整顿城防,调整布防;黄丹则带著天元门弟子,继续清查沈该余党。 而深宫之中,太后对著堆积如山的奏摺,愁眉不展。 国难当头,內忧外患,这个刚刚经歷剧变的朝廷,能否撑过这场风暴? 谁也不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黄丹准备离开临安,北上復命。 临行前,他再次入宫覲见太后。 垂拱殿中,除了太后与几位重臣,韩世忠也在场。 “黄掌门此去,一路保重。”太后温声道,“请转告岳元帅:朝廷已下旨,恢復其一切官职爵位,加封太尉、枢密使,总领北伐军事。望元帅以社稷为重,早日率军南下,共御外侮。” 说著,太后命人捧上圣旨与印信。 黄丹郑重接过:“太后厚恩,岳元帅必当竭诚以报。” 韩世忠也道:“黄掌门放心,临安有韩某在,必保无虞。 待岳元帅大军南下,韩某自当率军北上,与元帅会师,共击金贼。” 黄丹点头,又看向赵鼎等人:“朝中诸事我便不多参与了,只是听说之前朝廷因为粮草问题,曾与本地氏族交涉————” 赵鼎苦笑:“是啊,那钱惟演等人答应筹措五万石军粮,但要求朝廷减免江南三年赋税作为交换,我们还在商谈之中。” “五万石?”黄丹皱眉,“临安守军加上韩帅部下,五万石粮草也不过就是两月的用度,就这还想要三年的税负?” “总比没有强。”何铸嘆道,“这些士族,能拿出这些已是不易。若非韩帅以兵威相逼,他们连五万石都不愿给。” 黄丹沉默片刻,忽然道:“黄某有一计,或可解粮草之困。” 眾人看向他。 “江南士族之所以不愿出粮,无非是觉得朝廷软弱可欺。”黄丹缓缓道,“若让他们看到朝廷的决心,看到抗金並非无望,他们的態度或许会改变。” “黄掌门的意思是————” “岳元帅北伐,连战连捷,已收復河北大部。”黄丹道,“此事在江南知之者甚少。若能將北伐捷报广为传播,让百姓看到希望,让士族看到大势,他们自然会重新权衡。” 韩世忠眼睛一亮:“黄掌门言之有理!这些士族最是精明,见风使舵是他们的本能。若让他们看到金国並非不可战胜,朝廷並非没有希望,他们自然会转变態度。” 赵鼎却皱眉:“但这样一来,岳元帅的声势將更盛,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顾虑一岳飞本就功高震主,若再大肆宣扬其战功,將来朝廷如何制衡? 太后轻嘆一声:“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岳元帅若能击退金军,保住大宋江山,便是天大的功劳。 至於將来————將来再说吧。” 这话等於默许了黄丹的建议。 商议已定,黄丹不再久留,告辞出宫。 临安城外,杜敬率领的三十名弟子已整装待发。韩世忠亲自送行,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黄掌门,一路保重。”韩世忠抱拳,“待岳元帅大军南下,韩某必率军北上接应。” 黄丹还礼:“韩帅也请保重。临安城防虽固,但最坚固的城墙,永远是人心”” o 韩世忠深深看了黄丹一眼,重重点头。 黄丹翻身上马,率领队伍向北而去。三十余骑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韩世忠站在长亭外,望著北方,久久不语。 副將解元低声道:“大帅,这位黄掌门————深不可测啊。” “何止深不可测。”韩世忠喃喃道,“此人武功已臻化境,智谋更是不凡。 有他在岳飞身边,大申如虎添翼。” 他转身回城,心中却縈绕著一个念头:若將来有一天,朝廷与岳飞决裂,自己该如何选择?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不过他紧接著也不再多想,毕竟他已经五十了,早年又是连年征战,这身体早就不如以往。 按照他自己的估计,还不知道能够活多久呢,到时候苦恼的便是儿孙了,与他这个老头就没有多大关係了。 而此时,北上的黄丹也在思考著同样的问题。 太后监国,韩世忠掌兵,朝廷看似稳定,实则危机四伏。江南士族態度暖昧,金国虎视眈眈,而大申在北方面临的压力更是巨大。 岳飞能撑多久?朝廷能撑多久?这场抗金大业,最终会走向何方? 队伍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庐州。 庞荣、张宪早已得到消息,率眾出城迎接。 “黄长史,你可算回来了!”庞荣大笑著迎上来,“临安之事,我们已经听说了,干得漂亮!” 张宪也笑道:“黄长史一入临安,便平定乱党,擒拿沈该,助太后监国,这等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黄丹下马还礼:“二位將军过誉了。岳元帅现在何处?” “元帅在真定,正与金军对峙。”张宪神色严肃起来,“金国以完顏宗干为帅,集结十万大军,屯於黄河以北,隨时可能南下。元帅命我等坚守庐州,防止金军从东路突破。” 黄丹点头:“我需立刻北上,面见元帅。” “黄长史不休息几日?”庞荣关切道,“这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军情紧急,耽搁不得。”黄丹摇头,“我稍作休整,明日便出发。” 当日,黄丹在庐州稍作停留,將临安之变的详细情况告知庞荣、张宪,又將太后圣旨与印信妥善保管。 同时,他命天元门弟子將北伐捷报在江南广为传播,以鼓舞民心。 这些捷报经过精心编排,详细描述了岳飞大军如何连克名城,如何大破金军,如何收復河北失地,每一场战役都写得惊心动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消息很快传遍江南,百姓爭相传阅,士气大振。 那些原本態度暖昧的士族,看到这些捷报后,也开始重新考虑立场一若岳飞真能收復河山,他们现在支持朝廷,將来便是从龙功臣。 可相应的,还有一批人觉得,他们此前已经与朝廷交恶,万一岳飞腾出手来,说不定就会调转枪头,向著他们出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二天一早,黄丹带著十名弟子,轻装简从,继续北上。 这一路,他看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越往北,战爭留下的痕跡越明显。 村庄残破,田地荒芜,百姓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惶恐。 金军的铁骑不时掠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黄丹心中沉重,他知道,这就是战爭的真实面目—没有诗情画意,没有英雄传奇,只有血腥、死亡与毁灭。 別看岳飞的大军一口气收復了河北大片土地,可因为完顏宗乾的龟缩政策,导致像是河间府之类的大城,依託於高墙和人手,並没有被岳飞攻下。 而这些大城之內的守军,只要確认了北伐军不在附近,就会派出小队人马外出劫掠,其实不为了抢东西,单纯是为了破坏大申在这里的统治,和扰乱大军的计划。 黄丹他们一路飞驰,终於到达了滹沱河的南岸,看著滔滔河水,黄丹鬆了一口气,只要跨过河去,就是岳飞大军驻扎的真定府了。 真定城头,“岳”字大旗迎风招展。城防严密,士兵精神饱满。 黄丹心中欣慰—岳飞的治军之能,果然名不虚传。 城门口,守军仔细查验身份后,急忙派人通报。 不多时,岳飞亲自率眾出迎。 “安平!”岳飞大笑著迎上来,紧紧拉住了黄丹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 数月不见,岳飞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锐利,气势更加沉凝。这位名將经过北伐战火的洗礼,已臻精神上的巔峰。 “元帅。”黄丹郑重行礼,“黄某幸不辱命。” “好,好!”岳飞拉著黄丹入城,“路上辛苦了,快进城休息。详细情况,我们慢慢说。” 真定府衙,中军大帐。 岳飞屏退左右,只留黄丹、张宪、牛皋等核心將领。 黄丹將临安之变的前后经过详细道来,从沈该谋逆,到太后监国,从韩世忠掌兵,到金国间谍,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当然,他在过程中隱去了自己动手击杀赵构的细节,而是按照朝廷推定的细节,全部扣在了沈该的头上。 眾人听得心惊动魄,尤其是听到赵构被杀、赵失踪时,更是震惊不已。 “沈该这廝,竟敢弒君!”牛皋拍案而起,“这等逆贼,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张宪则更关心朝局:“太后监国,韩世忠掌兵————这局面,能维持多久?” 岳飞沉默良久,缓缓道:“太后深明大义,韩世忠忠勇可嘉,短期內应当无虞。但长久来看,朝中那些旧臣不会甘心,江南士族也不会真心归附。 他看向黄丹:“安平,你与韩世忠接触最多,觉得此人如何?” 黄丹沉吟道:“韩世忠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只有与我们合作,才能保住朝廷,保住江南。 但此人也有私心,他手握兵权,不会轻易交出,毕竟他在朝中树敌也是不少,有兵將傍身时无虞,可一旦丟失兵权————將来若局势稳定,难保不会与我们產生分歧。” 岳飞点头:“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不过眼下,金军压境,我们若是能够与朝廷同心协力,说不准真的能够一口气將金军赶出关外。 太后既已下旨恢復我的官职,那我便以朝廷名义,继续北伐。”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河北地形:“完顏宗干近二十万大军,分散在於各大城市之中,距离真定府最近的定州便是如此。 其实按照我们双方之间的兵力,吃下定州不是问题,可那完顏宗干身边之人,有著一手驯鹰术。 只要我们攻击其中任何一个大城,对方就会用鹰传递讯息,其他城中的金军便会迅速行动,大肆展开对周围百姓的屠杀。 而我们只要从包围中撤出,其他城里金军又会返回,我虽设下陷阱,曾剿灭了他们数千骑兵,但总体而言效果不大。” “元帅的意思是————”张宪问道。 “固守待援。”岳飞沉声道,“韩世忠既然答应率军北上与我会师,那我们就待江南援军抵达,再发动反攻。 毕竟那些金军之所以能够这么於,其实就是因为我们的总兵力不足,又要分兵多处。 一旦韩世忠率大军前来,那我们不仅有援手,更是能够解放一些防备南面朝廷的守军。 届时,完顏宗干现在的分兵固守,就会成为被我们分而击之的破绽。” 黄丹皱眉:“但江南援军何时能到?粮草能否跟上?这些都是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岳飞道,“安平,你现在回来得正好,我们虽然要等南面的出兵,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让会让对方察觉出一样。 不过这些不用你参与,我想要你做的,是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什么任务?”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刺杀完顏宗干!” 帐中一片寂静。 刺杀敌军主帅,这向来是险中之险的任务。 完顏宗干身为金军统帅,身边必有重兵护卫,高手如云,想要接近都难,何况刺杀? 但黄丹却毫不犹豫:“何时出发?” 岳飞看著他:“安平,此事凶险万分,你————” “元帅不必多说。”黄丹淡然道,“黄某既然来了,便已做好一切准备。完顏宗干一死,金军必乱,我军压力大减。这笔买卖,划算,不过我也需要准备一番。” 岳飞深深看了黄丹一眼,重重点头:“好!那五日后,我派兵佯攻,吸引金军注意。你趁机潜入敌营,执行刺杀。” “得令。” 计议已定,眾人各自准备。 黄丹回到住处,开始调息养神,刺杀完顏宗干,绝非易事,他必须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五日后的,黎明。 真定城外,战鼓震天。岳飞亲率三万大军出城,摆开阵势,向著定州金军大营方向推进。 这是佯攻,目的是吸引金军注意力,为黄丹创造机会。 而在一天以前,黄丹就已换上衣物,悄然出城。 他骑上一匹军中好马,让其前路奔跑了四个时辰,差不多跑了二百四十里路。 眼看著军马实在疲惫,黄丹这才翻身下马,依靠著自己的双腿奔跑。 硬是只用三个时辰,就跑出了二百六十里路来,全凭轻功,在荒野中疾行如飞。 这连番的长途奔袭,终於是让他在黎明前,赶到了五百里外的大兴府。 那完顏宗干,此时便正是在此。 大兴府的城墙在夜色中犹如一条匍匐的巨兽,黑沉沉地横亘在燕山南麓的平原上。这座金国中都,经过数十年的营建,早已不是当年辽国的南京析津府可比。 城墙高达四丈,垛口如齿,角楼如牙,在朦朧月色下透著森严的杀气。 黄丹伏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荒草丛中,屏息凝神,仔细打量著这座北方雄城o 连续五个时辰的疾驰,即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感到一丝疲惫。 体內新融合的北冥真气自动运转,源源不断地从周遭天地间汲取能量,补充著他的消耗。 只是片刻调息,那种长途奔袭带来的乏力感便一扫而空。 “好一座坚城。”黄丹心中暗嘆。 大兴府的防御確实严密,城头火把通明,巡逻士兵往来不绝,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隱隱可见床弩的轮廓。 更麻烦的是,城墙上不时有猎鹰飞过那是金人驯养的猎鹰,专门用於夜间警戒,目力惊人,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它们的眼睛。 但黄丹並不著急。 刺杀完顏宗干这样的金军统帅,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若那么简单就能得手,岳飞也不会特意派他前来。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子时三刻,城头换防。 这是守军最鬆懈的时刻一上一班值夜的士兵睏倦欲睡,下一班刚刚接防还未完全进入状態。 黄丹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从草丛中掠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城墙,而是绕到城东的一片树林中。这里地势稍高,树木茂密,是观察城防的绝佳位置。 更关键的是,黑冰台的情报中提到,这片树林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直通城內。 这是当年辽国修建南京城时留下的,金国扩建城池时並未將其完全填埋,只是入口处做了偽装。 黄丹在林中仔细搜寻,凭藉著过人的目力和对土木工程的了解,很快在一棵百年古槐下发现了异常。 古槐根部土壤的顏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虽然经过精心偽装,但在黄丹眼中仍显突兀。他运起內力,双掌按在树根处,缓缓发力。 泥土无声地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幽深,向下延伸,隱约能听到水流的潺潺声。 黄丹毫不犹豫,侧身钻入洞中。 暗道內潮湿阴冷,散发著腐殖质的气味。 通道很窄,仅能匍匐前行,但对黄丹这样的高手来说並不算障碍。 他如游鱼般在黑暗中前行,完全不需要光亮—一內力运转之下,周遭数丈范围內的一切都清晰映照在心中。 约莫前行了百余丈,前方出现光亮。那是月光透过排水柵栏射入的微光。 黄丹靠近柵栏,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外面是一条小巷,堆满杂物,显然少有人至。柵栏用精铁打造,锈跡斑斑,但依然坚固。 黄丹並指如剑,轻轻在柵栏锁扣处一点。“咔”的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断。他推开柵栏,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小巷深处,夜色如墨。 黄丹迅速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金国平民服饰——灰色的短衫,羊皮坎肩,头戴毡帽,脚踩皮靴。 这是黑冰台为他准备的行头,与大兴府中普通金国百姓的装扮无异。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確认没有破绽后,这才迈步走出小巷。 大兴府的夜晚,与江南临安的繁华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 偶有巡夜的士兵列队走过,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荡。 街边的房屋多是用石块和黄土垒成,低矮而坚固,透著北方草原民族的粗獷o 黄丹低著头,混在夜色中,朝著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黑冰台提供的情报中,完顏宗乾的府邸位於皇宫西南的“镇国坊”。那里是金国权贵聚居区,戒备森严,寻常百姓根本无法靠近。 但黄丹並不打算硬闯。 他来到镇国坊外的一条街上,这里有一家名为“燕回楼”的酒肆。 据情报,这是黑冰台在大兴府的重要据点之一,掌柜是个汉人,名叫周德,表面上是做南北货生意,实则为大申搜集情报。 燕回楼此时已经打烊,只有二楼一间厢房还亮著灯。 黄丹绕到后巷,轻轻叩了叩后门。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號。 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余岁、面容精干的老者探出头来,看到黄丹,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老者低声道。 “北地风寒,討碗热酒暖暖身子。”黄丹按照暗语回应,同时露出自己藏在袖子里的琉璃令牌。 老者脸色一变,连忙开门:“快请进。” 黄丹闪身入內,老者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两人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老者点燃油灯,这才仔细打量黄丹。 “阁下是————”老者迟疑道。 “天元门,黄丹。”黄丹直接亮明身份。 > 第122章 盗符(6K) 第122章 盗符(6k) 老者浑身一震,急忙躬身:“原来是黄长史!在下周德,黑冰台大兴府主事。不知黄长史亲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主事不必多礼。”黄丹摆手,“时间紧迫,我需要完顏宗乾的详细情报他的府邸布局、护卫配置、日常行踪,越详细越好。” 周德点头:“黄长史稍等。” 他转身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取出一叠图纸和几本册子。 “这是镇国坊的地形图,这是完顏宗干所在府邸的布局图,这是我们三个月来记录的完顏宗干行踪规律。” 周德一一將这些图册摊开:“完顏宗干身为金国太师、宋国王,又是此次南征主帅,府中戒备极其森严。 常驻护卫三百人,分为三班,昼夜轮值。 其中还有十二名甲伐日”,换做汉语就是侦察者的意思,是金国皇室禁卫中的精锐,个个武功高强。” 黄丹仔细查看图纸,完顏宗干所在的府邸占地极广,前后五进,有花园、演武场、藏书楼等建筑。 主屋位於第三进,是完顏宗干起居和处理军务的地方。 “他通常什么时辰就寢?夜间守卫如何换班?”黄丹问道。 “完顏宗干年事已高,且有足疾,通常亥时初刻就寢。” 周德指著图纸上的主屋,“但他就寢时,屋外有四名甲伐日值守,屋內有贴身侍卫两人。 更麻烦的是,他的臥房之中疑似有暗门,具体通向何方我们並没有摸清楚。 一旦遇袭,他很有可能会利用暗道逃走。” 黄丹皱眉:“密室入口在何处?” “在此。”周德指著主屋床榻位置,“床榻下方就是入口,但开启机关只有完顏宗干本人知道。我们曾试图探查,折了两名好手,仍未能摸清。” “府中可有內应?” 周德苦笑摇头:“完顏宗干生性多疑,府中僕役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家生子,很难收买。 我们安插了三人,但都只能在外围打杂,无法接近核心区域。” 黄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完顏宗干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周德想了想,“要说异常,倒是有一事。三日前,完顏宗干从宫中回府后,大发雷霆,杖毙了两名侍女。 据宫里传出的消息,似乎是金国皇帝对他按兵不动有所不满,催他儘快南下与岳飞决战。” “哦?”黄丹眼睛一亮,“皇帝催战?完顏宗干如何回应?” “完顏宗干上表称病,说足疾发作,难以行军。但私下里,他加紧调集粮草,整顿军备,似乎真在准备南下。” 周德压低声音,“我们还探得,完顏宗干与蒙古方面有秘密往来。蒙古主將合不勒虽然率部北撤,但留下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名义上是协助守城,实则是监视完顏宗干。” 黄丹若有所思:“完顏宗干与蒙古人不和?” “何止不和。”周德冷笑,“合不勒临撤前,当眾羞辱完顏宗干,说他老迈无能,丧师辱国”。 完顏宗干气得当场吐血,但碍於现在金国需要蒙古军力协助,只能忍气吞声。 那支留守的蒙古骑兵,也根本不听完顏宗干调遣,自行其是,双方矛盾很深。” 黄丹脑中迅速盘算,完顏宗乾麵临內外压力—一皇帝催战,蒙古掣肘,自身又年老多病。 这种情况下,他的防备必然更加严密,但也会暴露出更多破绽。 “他最近可有什么必须出席的公开场合?”黄丹问道。 “三日后,是金国现任皇帝完顏亶的寿辰。” 周德道,“按照惯例,宗室大臣都要入宫贺寿。 完顏宗干身为太师,按理说也需要出席,可他现在在外统兵,应该是不会返回国都,但应当也会在那一天有所作为,或是参拜或是祭奠,这应当是唯一可能让他离开府邸的机会了。” 黄丹摇头:“算了,他既然不会返回都城,那极大概率不会离府,我需要的还是他府中的破绽。” 他仔细研究著图纸,目光忽然停在府邸西侧的一处建筑上:“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府中佛堂。”周德道,“完顏宗干虽不信佛,但其正室徒单氏篤信佛教。 因此凡是其住所,都会设置这么一间佛堂,但因为没有人祭拜供奉,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有僕役打扫。” “佛堂距离主屋有多远?” “约两百步,中间隔著花园和一道迴廊。” 黄丹眼中闪过精光:“佛堂可有密道通往他处?” 周德一愣,仔细回想:“这————我们未曾探查过佛堂。 不过按照金国权贵府邸的惯例,重要建筑之间往往有暗道相连。 完顏宗乾的府邸前身是辽国一位王爷的宅邸,很可能保留了一些隱秘结构。” 黄丹站起身:“我要亲自出去探查一番,周主事,请你安排,让我能进入镇国坊,靠近完顏宗乾的府邸。” 周德面露难色:“黄长史,镇国坊日夜有兵丁巡逻,坊门处设有关卡,查验腰牌。非坊內住户或持有特殊通行令者,根本无法进入。” “那就想办法弄到通行令。”黄丹淡淡道,“或者,用其他方式进去。” 周德咬牙:“好,我想办法,明日是府中採买的日子,完顏宗干府上的厨子会到东市採购。 我可以安排您扮作送货的伙计,混入府中,但只能到厨房区域,无法深入內宅。” “足够了。”黄丹点头,“只要能进府,我自有办法。” 计议已定,周德为黄丹安排住处休息。 黄丹却没有睡觉,而是盘膝调息,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次日清晨,黄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灶灰,扮作一个寻常的杂役o 周德给他准备了一辆板车,车上堆满蔬菜、肉类和米麵。 “这是老刘,府中负责採买的管事。” 周德指著身旁一个四十余岁、面相憨厚的汉子:“他欠我一条命,可以信任。黄掌门只管跟著他,一切听他的安排。” 老刘向黄丹拱手,低声道:“黄爷放心,小人知道轻重,只是府中规矩严,您进了府后,千万莫要乱走。 厨房在后院东侧,干完活就得离开,否则护卫会盘问。” “我明白。”黄丹点头,“有劳刘管事了。” 三人推著板车,朝著镇国坊走去。 镇国坊位於大兴府中心,是高官显贵的聚居区。 坊墙高达两丈,坊门处有十余名金兵把守,对进出人员严加盘查。 老刘显然与守卫相熟,上前递上腰牌,又塞了几串铜钱:“军爷,这是府上今日的採买,都是新鲜货,太师等著用呢。” 守卫头目掂了掂铜钱,扫了一眼板车,挥手放行。 黄丹低著头,推著车,顺利进入坊內。 坊內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皆是高门大户,朱门铜环,石狮矗立。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帘低垂,看不清车內人的面貌。 完顏宗乾的府邸位於坊中央,占地极广,光是正门就比寻常府邸宽了一倍有余。 门前两只石狮怒目圆睁,八名带刀护卫分立两侧,气势威严。 老刘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侧的角门。这里是下人进出和货物运输的通道,守门的只有两名老卒。 “王伯,李伯,今日的货到了。”老刘笑著打招呼,又递上两小坛酒,“这是东市新到的老酒,给二位尝尝。” 两名老卒眉开眼笑,打开角门:“还是你小子懂事,快进去吧,別耽搁了。” 板车顺利进入府中。 黄丹推著车,眼睛余光打量著四周。 府內建筑果然如图纸所示,分为数进,层层深入。 他们所在的是最外围的杂役区,往东是厨房、仓库,往北穿过一道月亮门,才是內宅。 “黄爷,咱们就到这儿。”老刘低声道,“卸了货,小人送您出去。千万记住,莫要乱走。” 黄丹点头,开始搬运车上的货物。 他动作麻利,力气又大,不一会儿就將一车货物搬进厨房旁的库房。 趁著老刘与库房管事对帐的间隙,黄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库房。 他没有贸然深入內宅,而是朝著西侧的佛堂方向走去。 府中下人不少,来来往往,各司其职。 黄丹低著头,步履匆匆,仿佛有急事要办,竟无人上前盘问。 佛堂位於一座小院內,院门虚掩,果然如周德所说,少有人至。 黄丹闪身入內,反手关上院门。 佛堂不大,三开间,正中供著一尊鎏金佛像,已经蒙尘。 香案上积著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打扫。 黄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探查。 他先检查地面,敲击每一块地砖,倾听回音。 当敲到佛像前第三块地砖时,回音空荡—一下面是空的! 黄丹运起內力,手指插入地砖缝隙,轻轻一掀。地砖应声而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 果然有密道! 黄丹毫不犹豫,闪身进入,又將地砖恢復原状。 密道內漆黑一片,但黄丹內力深厚,视物如白昼。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湿滑,长满青苔。 他沿著通道前行,约莫走了五十余步,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右延伸。 黄丹略作思索,选择了向右的通道。 按照方位判断,这条通道很可能通往主屋方向。 通道曲折蜿蜒,时而向上,时而向下。黄丹小心前行,耳听八方,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忽然,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黄丹立刻屏息,贴墙而立,將身形隱入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隨著低低的交谈声,说的是女真语:“这鬼地方,真不想来————” “少废话,太师有令,每日巡查密道,以防奸细潜入,赶紧查完,回去喝酒。” 两个金兵举著火把,从拐角处走来。他们显然对巡查任务很不耐烦,只是草草扫视通道,便继续向前。 黄丹待他们走远,这才继续前进。 又前行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无锁,但有机括装置。 黄丹仔细研究,发现这是一个简单的齿轮联动机关,需要同时按下门两侧的特定砖块才能开启。 这种机关难不倒黄丹,他运起內力,双手同时按在两块砖上,內力透入,精准地触动机括。 “咔噠”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 室內有桌椅,有床榻,甚至还有书架。书架上有几本兵书和地图,桌上散落著一些文书。 黄丹心中一喜——这显然是完顏宗乾的秘密书房,或者说是紧急避难所。 他迅速翻阅桌上的文书,大多是军情报告,有真定方向岳飞行踪的探报,有各地粮草调运的记录,还有几封与蒙古將领往来的密信。 其中一封密信引起了黄丹的注意,信是蒙古主將合不勒写给完顏宗乾的,言辞倨傲,指责完顏宗干“畏敌如虎”,“坐视岳飞坐大”,要求金国立刻支付拖欠的“援军费”—一战马三千匹,白银二十万两,否则蒙古军將“自行其是”。 完顏宗干在信末批註:“韃靼贪得无厌,然眼下还需虚与委蛇。待破岳飞后,再与计较。” 黄丹將信的內容默记於心,又翻看其他文书。 在一本帐薄中,他发现了完顏宗干私吞军餉的证据—一—这位金国太师,竟然剋扣前线將士的粮餉,中饱私囊。 “怪不得金军士气低落。”黄丹冷笑。 他將几份关键文书揣入怀中,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但沉稳有力,显然也是有些武力在身的。 黄丹闪身躲到书架后,屏住呼吸。 铁门再次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穿便服,但腰间佩著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举手投足间透著上位者的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走路时微微跛足,正是完顏宗乾的標誌性特徵! 黄丹心中一震,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正主。 完顏宗干似乎心事重重,他走到桌边坐下,长嘆一声,用女真语喃喃自语:“岳飞啊岳飞,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他拿起一封军报,仔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 黄丹在书架后,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就像一块石头,一片阴影,完全融入环境中。这是他將龟息功练到极致后的效果,即使面对面,常人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完顏宗干看了会儿军报,忽然抬头,目光扫向书架方向。 黄丹心中一紧,但纹丝不动。 完顏宗干看了片刻,摇摇头,又低下头继续阅读。 显然,他並未发现异常,刚才只是下意识的警惕。 黄丹耐心等待著,刺杀完顏宗乾的机会就在眼前,但他没有贸然动手。 以他的实力想要击杀完顏宗干並无任何难度,关键是这地下密室空间狭小,从而导致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届时他一旦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利用机关將这地下密道封锁起来,那他想脱身就难了。 当然,也可以挟持了完顏宗干,到时候外面的敌人不敢对他动手。 但黄丹自负武力高强,这一趟只要摸清了路数,之后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没有必要图一时之快。 完顏宗干在石室中待了约一刻钟,处理了几份紧急军务,然后起身离开。 黄丹待他走远,这才从书架后走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检查石室,寻找其他线索。 在床榻下方,他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著一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虎符和一方金印。 虎符是调兵的凭证,金印是太师印信,都是极其重要的物品。 黄丹略作思索,將虎符和金印放入怀中。 这两样东西,或许將来有大用。 他又在石室中搜寻一番,確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这才原路返回。 回到佛堂时,已是午后。 黄丹將地砖恢復原状,抹去所有痕跡,然后悄悄离开小院。 刚出佛堂院门,就听到一阵喧譁声。 “所有人集合!太师有令,府中混入了奸细,要彻查每一个角落!” 一队护卫快步跑来,开始驱赶下人,集结清查。 黄丹心中一凛,知道完顏宗干可能发现了什么。 他迅速混入人群中,低著头,朝著厨房方向走去。 “站住!”一名护卫头目喝道,“你是哪个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黄丹停下脚步与其双目对视,之后用女真语回答:“我是厨房新来的帮工。 “” “帮工?”护卫头目狐疑地打量他,紧接著好似自己想通了什么,“啊对对对,你是帮工,我以前还见过你来著” “是的。”黄丹镇定回答。 那护卫头目就好似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一般,转身就离开了黄丹身前:“行了,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赶紧回厨房干活去吧,如果看到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们匯报” 就这样,黄丹快步返回了厨房与老刘匯合。 其看到黄丹过来,赶紧凑到身边低声说道:“黄爷,您这是去哪儿了? 府中突然戒严,说是丟了重要东西,正在全府搜查。 小人担心您出事,正四处找您呢。” 黄丹平静地安抚对方:“放心,你的安全不会有危险,我只是在后面看了一下这里的环境,我们离开吧。” 老刘点头也不想节外生枝:“好,小人送您出去。 不过现在坊门也戒严了,进出都要严查,咱们得想个办法。” 黄丹嘴角一翘:“安心,我有办法,你只要如正常一般出府就行。” 老刘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行,那我们等下就从后门出去,看守后门的老卒贪杯,只要给点酒钱,应该就不会仔细检查。” “没事,你往常怎么做的,就怎么做好了,就当没有我这么个人,他们会看不见我的。” 果然,申时的时候,老刘如往常一般从后门离开,那守门的老卒只是斜眼看了老刘一眼,就便挥手直接放行。 原本紧张的老刘,已经出了一后背的汗水,现在虽然不理解,可也放下来心来。 黄丹从后门离开后,就与老刘分开,给了对方一锭银子后,就开始在城內规划路线。 其表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城门口也加强了盘查。 显然,完顏宗干丟东西的事已经传开,全城都在搜捕窃贼。 黄丹返回燕回楼的时候,周德早已焦急等待,见他安全返回,长舒一口气:“黄长史,您可算回来了! 城中戒严,说是太师府遭窃,丟失了重要物品,小人担心您————” “是我拿的。”黄丹淡淡道,取出虎符和金印放在桌上。 周德眼睛瞪得滚圆:“这————这是完顏宗乾的调兵虎符和太师印信!黄长史,您这是————” “顺手为之。”黄丹道,“这些东西或许有用,完顏宗干丟了这些,必然方寸大乱,这对我们有利。” 周德小心翼翼地把玩著虎符,忽然道:“黄长史,有了这虎符,我们或许可以————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调动金军。”周德眼中闪著精光,“完顏宗干城內有近二十万大军,分散在河北各城。 若能用这虎符假传军令,调开部分守军,岳元帅便可趁机攻城略地。” 黄丹摇头:“完顏宗干不是傻子,虎符丟失,他必然立刻更换调兵密码和信物。 我们即使有虎符,没有密码和配套的令箭,也无法调动大军。” “但可以製造混乱。”周德道,“我们可以偽造军令,让各城守军互相猜疑,甚至自相残杀。 只要操作得当,足以让金军防线出现漏洞。” 黄丹沉吟片刻:“这倒是可行,但需要详细的金军布防图和调兵流程。” “我们有!”周德兴奋道,“黑冰台这些年苦心经营,早已摸清金军各部的驻防情况和调兵程序。 只要拿到虎符,配合偽造的令箭和文书,至少有七成把握能骗过部分守將。” 黄丹看著桌上的虎符和金印,心中快速权衡。 刺杀完顏宗干固然重要,但若能趁机扰乱金军防线,为岳飞创造战机,或许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好。”黄丹终於点头,“你立刻准备偽造令箭和文书所需的一切,同时,继续监视完顏宗乾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下一步的行动。 等你做好了准备,开始向外传播假命令的时候,我就会去將那完顏宗干杀掉,从而进一步延缓金军高层的反应时间,让他们不能从完顏宗干这里验证军令的真假。” “是!”周德领命而去。 黄丹独自坐在房中,闭目沉思。 今日潜入太师府,虽然拿到了虎符和金印,但刺杀完顏宗乾的时机並不成熟。 那位金国太师比他想像的更加谨慎,身边护卫严密,自身武功也不弱。 更重要的是,完顏宗干现在面临內外压力,正是焦头烂额之时,这种状態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不能急。”黄丹告诫自己,“刺杀之事,需等待最佳时机。” 他回想起在密道中听到的脚步声,那两个巡查的金兵提到“每日巡查密道”。 这意味著,密道虽然隱秘,但並非绝对安全。 完顏宗干显然对这条逃生通道也很重视,安排了定期巡查。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黄丹脑中渐渐形成一个计划。 > 第123章 暗流涌动(8K) 第123章 暗流涌动(8k) 燕回楼的厢房內,油灯如豆。 黄丹將虎符与金印仔细收好,这两件物品此刻在他怀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周德已经去准备偽造令箭与文书所需的一切,屋內只剩下黄丹一人。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大兴府的宵禁钟声刚刚敲过,街道上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黄丹却毫无睡意,他的脑中反覆推演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偽造军令,扰乱金军防线————”黄丹低声自语,“这確实是一步妙棋,但风险同样巨大。”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一队金兵正从楼下经过,火把的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些士兵鎧甲鲜明,步伐整齐,显然都是精锐。 金国能在短短时间里崛起,灭辽侵宋,绝非侥倖。 其底层军制严整,將士悍勇,即使现在內部出现矛盾,但並没有真的动摇到底层的士兵,他们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黄丹退回桌边,取过纸笔,开始梳理已知情报。 完顏宗干掌控的二十万大军,主要分布在河北三路:真定府周边约五万,由完顏宗弼旧部统领;河间府四万,主將是完顏宗乾的儿子完顏亮;大名府三万,由汉军万户王伯龙指挥;其余八万分驻各州县。 这些部队中,最精锐的是完顏宗干直接统领的中军三万人,驻扎在大兴府城外。 这支部队是金军的核心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若要製造最大混乱,必须从中军入手。” 黄丹在纸上写下“中军”二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但中军也最难调动,完顏宗干生性多疑,对中军的控制极其严密,没有他的亲笔手令和当面確认,任何人都无法调动这支军队。 黄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飞速运转。 忽然,他想起在密道石室中看到的那封蒙古將领合不勒的信。 信中,合不勒指责完顏宗干“畏敌如虎”,要求金国支付拖欠的援军费。 “蒙古与金国的矛盾————”黄丹眼睛一亮,“或许可以从此处入手。” 他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蒙古、合不勒、矛盾、猜疑。 如果能偽造一封蒙古方面的文书,製造蒙古军即將对金军不利的假象,或许能诱使完顏宗干调动部队防备蒙古,从而为岳飞创造机会。 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文书的內容、格式、印章都必须毫无破绽,送信的渠道也必须可信。 “周德能做到吗?”黄丹有些怀疑。 黑冰台虽然经营多年,但偽造蒙古高层的文书,难度恐怕比偽造金国军令更大。 蒙古文字、印章样式、行文习惯,这些细节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长长短短,是周德的暗號。 黄丹起身开门,周德闪身而入,手里捧著一个木匣。 “黄长史,东西都准备好了。”周德將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匣盖。 匣內整齐摆放著各种物品:空白令箭、不同规格的文书用纸、各色印泥、刻刀工具,甚至还有几枚已经刻好的印章坯料。 “这些印章————”黄丹拿起一枚坯料仔细端详。印章是用上好的青田石雕刻而成,印文尚未完成,但刀工精细,显然出自高手。 周德低声道:“我们在大兴府有一个秘密工坊,专门偽造各类文书印信。 匠人是当年大宋宫廷的御用刻工,靖康之变时被掳到北方,后来被我们暗中救出,一直隱姓埋名为我们做事。” 黄丹点点头,北宋宫廷的技艺,自然是顶尖的。 他仔细检查了其他物品,从纸张的质地到墨水的顏色,都无可挑剔。 “偽造蒙古文书,能做到吗?”黄丹直接问道。 周德一愣:“蒙古文书?这————难度很大。蒙古文字我们的人並不精通,而且蒙古各部的印章样式多变,很难模仿。” “如果我提供样本呢?”黄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绘製的合不勒印章图案—一这是在石室那封信上看到的。 周德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片刻,眉头紧皱:“这个图案————似乎不完整。印章边缘的纹路有缺损,而且蒙古印章多用八思巴文或回鶻式蒙古文,这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 黄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他虽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毕竟不諳蒙古文字,只能记住大致形状,细节处確实模糊。 “不过————”周德忽然道,“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什么方向?” “不偽造蒙古文书,而是偽造金国朝廷给完顏宗乾的密令。”周德眼中闪过精光,“就以蒙古威胁为藉口,命令完顏宗干调兵防备。” 黄丹沉吟:“金国朝廷的文书同样难以偽造,而且完顏宗干身居太师之位,对朝廷文书格式、用印规矩了如指掌,稍有破绽就会被识破。” “如果不用偽造文书呢?”周德压低声音,“如果我们能拿到真的朝廷文书空白纸,只需填写內容,加盖偽造的皇帝璽印————” 黄丹猛然抬头:“你能拿到朝廷的空白文书纸?” “能。”周德肯定地点头,“我们联繫到了宇文虚中,此人原为大宋官员,也是在靖康之难的时候被抓,后来其就在金国內做事,现在已经做到了礼部侍郎。 此人虽在金国做事,但一心都向著汉人,还记得之前女真大军南下的消息么?就是此人报的信。 有他在金廷內部为应,配合著我们一起,完全可以拿到我们想要的空白文书。” 黄丹快速权衡,这確实是个办法。 “好,就按这个方案准备。”黄丹拍板,“我们需要三份文书:一份命令完顏宗干调中军一部北上防备蒙古;一份命令河间府守军增援真定;一份命令大名府守军加强黄河防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份文书的时间要错开,第一份明日发出,第二份后日,第三份大后日。 这样可以让金军各部陆续调动,製造最大混乱。” 周德迅速记录,然后问道:“调兵的具体数量和时间呢?” 黄丹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河北地图。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中军调两万人北上,目的地是居庸关,理由是防备蒙古突袭;河间府调一万五千人西进,增援真定前线;大名府调一万人南下,加强黄河南岸防御。” “那完顏宗干会相信吗?”周德担忧道,“他久经战阵,突然接到这样的调令,恐怕会怀疑。” 黄丹冷笑:“所以他不会完全相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让他犹豫、猜疑、举棋不定。只要他稍有迟疑,开始调兵遣將,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转身看向周德:“更重要的是,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我会给他最后一击。” 周德明白黄丹的意思—一刺杀。 当完顏宗干收到真假难辨的调令,正焦头烂额时,突然遭遇刺杀,整个金军指挥系统將彻底瘫痪。 届时,各部將领各自为战,岳飞大军便可乘虚而入。 “我明白了。”周德重重点头,“我立刻去准备,明日卯时之前,第一份文书就能完成。” “注意安全。”黄丹叮嘱道,“完顏宗干丟了虎符,此刻必然在全城搜捕,你们的行动要格外小心。 对了,那位宇文虚中的安全,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且要做好任务失败的准备,一旦出现意外,一定要第一时间將其一家接走。” 周德笑道:“黄长史放心,我们黑冰台与那位宇文虚中多有联繫,依仗此人对那金国上京也很是熟络,万一真的出事,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收起木匣,悄无声息地离开厢房。 黄丹重新坐回桌边,开始详细规划刺杀行动。完顏宗干经过白天的失窃事件,此刻必定加强戒备,直接潜入府邸行刺难度极大。 “必须製造一个他不得不离开府邸的机会。”黄丹喃喃道。 他回想起周德提到的信息:三日后是金国皇帝完顏亶的寿辰,虽然完顏宗干远在大兴府统兵,但按照惯例,他应该会在这一天举行祭奠仪式,或是其他公开活动。 “还有两天————”黄丹计算著时间。 如果计划顺利,明日发出第一份假调令,后日发出第二份,完顏宗干应该会在这两天內陷入混乱。 到大后日,也就是皇帝寿辰当天,他或许会为了稳定军心,举行某种公开仪式。 那时,就是最佳的行刺时机。 但这也意味著黄丹必须在大兴府再待三天。三天时间,变数太多。 完顏宗干不是傻子,虎符失窃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一定会全力追查。 燕回楼虽然隱蔽,但並非绝对安全。 “需要换个地方。”黄丹决定。 他迅速收拾隨身物品,將虎符和金印贴身藏好,又换上一身深色劲装。 推开后窗,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此时空无一人。 黄丹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脚尖在窗台一点,身形已掠上屋顶。他伏在屋脊后,仔细观察四周。 燕回楼位於大兴府东市附近,这一带商铺林立,白天热闹,夜晚冷清。 几条街道外,就是金军的巡逻路线,火光在夜色中移动。 黄丹选定方向,身形在屋顶间飞跃。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即使在大白天也难觅踪跡,更不用说在这暗夜之中。 半柱香后,他停在一处宅院的屋顶上。 这宅院位於城西北,靠近贫民区,院墙破败,显然久未修缮。 但黄丹知道,这里是黑冰台的另一处秘密据点,表面上是废弃的染坊,实则是储藏物资和隱蔽人员的场所。 他轻飘飘地落入院中,按照约定暗號叩响后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独眼老者探出头来。 看到黄丹,老者独眼中闪过精光,低声道:“北风紧。” “南雁归。”黄丹对出暗號。 老者开门让他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院內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前后三进,有染缸、晾布架等工具,与普通染坊无异。 但黄丹敏锐地察觉到,院中至少有五处暗哨,防守严密。 “黄长史,周主事已经传讯过来,说您可能会来。”老者躬身道,“老朽姓陈,是这里的管事,您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黄丹点头:“陈管事,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至少三天。 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他將所需物品一一列出:夜行衣、易容材料、各种药物、还有几样特殊工具。 陈管事仔细记下:“这些都有,我立刻去准备。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在后院地窖,绝对安全,就算官兵搜到这里,也发现不了。” 黄丹隨他来到后院。陈管事移开一口大染缸,露出下面的暗门。 打开暗门,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约两丈见方,有床榻、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 石室內空气流通,显然有隱秘的通风口。 “这里原是辽国时期的秘密地牢,后来被我们改造。”陈管事点燃油灯,“食物和饮水每日会从通风口送下,您不必上来。若有紧急情况,敲击墙上的这块砖,我们会知道。” 他指了指墙壁上一块顏色略深的砖石。 黄丹很满意:“很好,就这里,东西准备好后,从通风口送下来。” “是。”陈管事躬身退出,將暗门重新关上。 石室內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黄丹盘膝坐在床榻上,开始调息运功。 体內內力在体內缓缓流转,每运转一周天,疲惫便消散一分。 这种新融合的內功確实玄妙,不仅运功时增强感知,还能自行汲取天地能量,虽说这个量比之炼化体內食物要少得许多。 黄丹闭目內视,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如星河般璀璨,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星辰闪烁,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完美循环。 “【出类拔萃】的境界————”黄丹心中感慨。 自从內力突破到这个层次,他对武学的理解已截然不同。 以往需要刻意施展的招式,现在信手拈来;以往需要凝聚的內力,现在心念一动便自然匯聚。 更神奇的是,他能隱隱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即使隔著石壁,也能“听”到地面上轻微的脚步声,“闻”到空气中微弱的气味变化。 这种感知能力,在刺杀行动中將起到关键作用。 一个时辰后,通风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个竹篮缓缓降下,篮內装著黄丹所需的所有物品。 黄丹检查了一遍,东西很全,质量上乘。 夜行衣是用特殊丝线编织,不仅能吸收光线,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体温; 易容材料包括人皮面具、假须、染料等,都是顶尖货色;药物更是齐全,有迷药、毒药、伤药,甚至还有几颗能暂时激发潜能的秘制丹药。 他將这些东西仔细分类收好,然后取过易容材料,开始改变容貌。 半个时辰后,镜中出现的不再是黄丹,而是一个面容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汉子,左颊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疤,最关键的是就连身高都比之前矮了五六公分。 这种容貌与身形在大兴府很常见—一常年劳作的工匠或小贩,因生活艰辛而显得憔悴苍老。 黄丹又换上准备好的粗布衣裳,在腰间塞了些棉絮,让身形显得臃肿。 最后,他在手上涂抹特製的药水,使皮肤看起来变得粗糙,布满老茧。 之后又用小刀在老茧上划出一道道裂痕,紧接著將一些泥土灰尘填补到裂痕之中,让这双手看起来更像是常年劳作的样子。 完成这一切后,他对著镜子仔细检查,確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黄丹没有浪费时间,他开始详细规划每一个步骤。 刺杀完顏宗干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如何安全撤离。 大兴府是金国都城,城墙高厚,守卫森严。 一旦刺杀成功,全城必然戒严,想要出城难如登天。 “必须提前准备好退路。”黄丹在地面上画出大兴府的简图。 城墙四周有十二座城门,白日开放六门,夜间只开两门,且盘查极严。 想要从城门出去,除非有特殊通行令或者身份显赫。 但黄丹想到另一个途径—一水路。 大兴府城內有数条河流穿城而过,其中最主要的是从西山引来的金水河。 这条河不仅供应城內用水,还是运输物资的重要通道。 金水河在城东南有出水口,那里设有水闸,但夜间会关闭。 如果能从水下潜过水闸,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 做完这些,黄丹开始静坐调息,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刺杀行动,生死一线,任何细微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失败,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室內没有窗户,不知昼夜。 但黄丹凭藉內息运转的次数,能大致判断时间。约莫过了六个时辰,竹篮再次降下,这次带来的是一包食物。 黄丹吃完食物后他继续等待,按照计划,周德应该已经发出第一份假调令,此刻完顏宗干可能已经收到,正陷入困惑和猜疑。 黄丹能想像到那位金国太师此刻的表情——愤怒、疑惑、警惕。 丟失虎符本就让他方寸大乱,现在又接到可疑的调令,他一定会召集心腹商议,试图辨別真偽。 而这正是黄丹想要的效果。,一个人陷入混乱时,警惕性可能会上升,但相应判断力会减弱,从而更容易出现错漏。 又过了约三个时辰,竹篮第三次降下。 这次篮內没有物品,只有一张纸条。 黄丹展开纸条,上面是周德的字跡:“第一份令已发,完顏宗干召集中军將领议事,持续一个时辰。 第二份令准备就绪,寅时发出,城中搜捕加强,东市三处据点暴露,已转移,务必小心。” 纸条最后还有一个简图,標註了完顏宗干府邸最新的守卫部署变化。 黄丹仔细阅读,將信息牢记於心。 东市据点暴露,说明金军的搜捕力度確实很大。 不过这也证明,完顏宗干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內部清查上,对外的防备可能会有所鬆懈。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黄丹决定。 他换上易容后的装束,检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然后敲击墙上的暗砖。 片刻后,暗门打开,陈管事出现在阶梯上。 “黄长史要出去?”陈管事低声问。 “嗯,去探探情况。”黄丹道,“城中现在什么状况?” 陈管事面色凝重:“很紧张,太师府失窃的消息已经传开,官府悬赏千金捉拿窃贼。城门盘查极严,进出都要搜身。 另外,完顏宗干调了五百甲伐日入城,协助搜捕。” 甲伐日,金国皇室禁卫中的精锐,个个都是高手,五百人入城,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们搜查的重点是哪里?”黄丹问。 “主要是东市和南市,那里商贾云集,人员复杂,我们这边暂时安全,但也要小心。” 黄丹点头:“我知道了,我出去后,你们按兵不动,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与我联络。” “明白。” 黄丹从后门离开染坊,融入夜色中的街道。 此时已是子时,大兴府实行严格的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像黑夜中游走的火龙。 黄丹贴著墙根阴影前行,动作轻巧如猫。他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很快来到太师府所在的镇国坊附近。 坊墙外的守卫果然增加了,白天只有十余人,现在增加到三十余人,而且个个全副武装,警惕地观察四周。 黄丹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坊墙西侧,那里有一片树林,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大树,藏在茂密的枝叶中,从高处观察太师府。 府內灯火通明,尤其是主屋区域,亮如白昼。 隱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显然完顏宗干还未休息。 “还在议事?”黄丹心中猜测。 他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刻钟,主屋的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微微跛足,正是完顏宗干,他身边跟著五六名將领,个个面色凝重。 一行人穿过迴廊,走向前厅方向,黄丹注意到,完顏宗乾的护卫数量明显增加,前后左右至少有二十名甲士,將完顏宗干严密保护在中间。 “防卫果然加强了。”黄丹暗忖。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机会一从主屋到前厅要经过花园,那里树木茂密,假山嶙峋,是適合隱藏的地方。 完顏宗干身边护卫看起来很多,但是以黄丹的武功,想要击杀其实並不难。 主要是现在的金军还不够混乱,他想要的效果还没有达成。 “再等等。”黄丹告诫自己。 他继续观察,记录下护卫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警戒盲区,这些细节在刺杀时都至关重要。 又过了半个时辰,完顏宗干送走將领,返回主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花园中驻足片刻,仰头望天,长嘆一声。 月光下,这位金国太师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年过五旬,身有残疾,还要面对內忧外患,即使是敌人,黄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压力。 黄丹收起杂念,继续观察,完顏宗干在花园中站了约一炷香时间,然后转身回屋。 主屋的灯很快熄灭,显然是要休息了。 但黄丹注意到,屋外的护卫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四名甲伐日站在门前,另外八人分守四方,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看来他確实很警惕。”黄丹心想。 他继续潜伏,直到寅时三刻,確认府中守卫没有其他变化,这才悄然下树,返回染坊。 这一夜的侦查收穫颇丰,黄丹对太师府的防卫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初步確定了几个可能的刺杀地点和时间。 回到石室,黄丹將侦查结果详细记录下来,然后开始规划具体的刺杀方案。 花园假山、迴廊转角、佛堂小径————这些地方都有机会。 但每个机会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需要精確的计算和周密的准备。 “还需要更多信息。”黄丹决定,明天要继续侦查,特別是要摸清楚完顏宗於明日的行程安排。 如果周德的假调令发挥作用,完顏宗干明日应该会有更多动作。 或许会出城视察军队,或许会召见更多將领,这些公开活动都是潜在的刺杀机会。 黄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距离皇帝寿辰还有两天,时间紧迫,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態。 石室內,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而在太师府內,完顏宗干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两份文书,一份是白天收到的“朝廷密令”,命令他调中军两万北上防备蒙古;另一份是刚刚送到的“兵部急件”,命令河间府守军增援真定。 两份文书都盖著正式的官印,格式无误,內容合理。 但完顏宗干看著这两份调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师,这两份调令————”身旁的心腹谋士完顏希尹迟疑道,“下官觉得有些蹊蹺。” “说。”完顏宗干揉著太阳穴,他感到头痛欲裂。 虎符失窃本就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又接连收到调令,事情太过巧合。 完顏希尹指著文书:“第一,朝廷若有如此重要的调令,为何不走枢密院的正常渠道,而是通过户部和兵部分別下发? 第二,调兵的时机也很奇怪,现在岳飞大军压境,正是需要集中兵力的时候,为何反而要分散兵力?” “你的意思是,这些调令是假的?”完顏宗乾眼中闪过寒光。 “下官不敢断言,但確实可疑。” 完顏希尹低声道:“而且太师您想,虎符刚刚失窃,就来了调令,这未免太过巧合。 会不会是有人盗走虎符,然后偽造调令,企图扰乱我军部署?” 完顏宗干沉默良久,缓缓道:“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是偽造,偽造者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製造混乱?” “或许是为了配合岳飞的进攻。”完顏希尹分析,“如果我军中军北调,河间府守军西进,大名府守军南下,真定前线就会出现兵力空虚,届时岳飞若大举进攻,我军將难以抵挡。” 完顏宗干脸色一变,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如果这些调令真的是岳飞方面偽造的,那目的就是调虎离山,为进攻创造机会。 “但岳飞的人如何能潜入大兴府,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偽造出如此逼真的文书?”完顏宗干仍有疑问。 “岳飞麾下能人异士不少。”完顏希尹道,“那个天元门与黑冰台,就曾多次潜入我军后方活动,而且,城中恐怕有他们的內应。” 提到內应,完顏宗乾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执掌朝政多年,深知金国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汉人官员、契丹旧族、甚至女真內部的不同派系,都有可能与南朝暗通款曲。 “查!”完顏宗干拍案而起,“给我彻查!所有可能接触文书製作的官员,全部审查!城中的汉人商贾,重点监视!我就不信,揪不出这些老鼠!” “是!”完顏希尹躬身领命。 完顏宗干补充道:“还有,明日本太师要出城视察中军大营,你安排一下,护卫加倍。 另外,让中军各部提高戒备,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明白。” 完顏希尹退下后,完顏宗干独自坐在书房中,望著跳动的烛火,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內外交困,这是他现在最真实的感受。 外有岳飞大军压境,內有皇帝猜忌、蒙古掣肘、朝中党爭,现在又冒出偽造调令和虎符失窃的事。 “难道大金国运真的到头了?”完顏宗干喃喃自语。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他从年轻时跟隨太祖完顏阿骨打起兵,亲歷了大金从一个小部落崛起为雄霸北方的帝国。 如今才不过多少年,难道就要盛极而衰? 不,他绝不允许! 完顏宗乾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標註著金国与南宋的疆界。 “岳飞,你想北伐?想收復中原?”完顏宗乾冷笑,“没那么容易。只要我完顏宗干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他决定,明日视察中军后,要亲自布置防线,调整战略。 不管那些调令是真是假,他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而此刻,他並不知道,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著他,一个周密的刺杀计划正在酝酿。 大兴府的夜,更深了。 > 第124章 潜入(8K) 第124章 潜入(8k) 寅时末,大兴府的街道仍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黄丹换了另一套装束—这次是个驼背的老货郎,推著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满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等杂货。 这种货郎在大兴府很常见,每日清晨赶早市,夜晚收摊,走街串巷,无人注意。 黄丹推著车,沿著既定路线缓缓前行,耳朵却竖著,捕捉著街上的每一点动静。 “听说了吗?太师府昨夜又出事了。”两个早起倒夜香的僕役在巷口低声交谈。 “什么事?不是前天丟了东西吗?” “不止呢,听说昨晚上太师收到调令,气得砸了好几个花瓶。 今早天没亮就召集將领议事,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去军营了。” 黄丹心中一动,推车靠近些,故意將车上的一盒针线打翻在地。 “哎哟,老糊涂了。”他一边弯腰捡拾,一边用带著河北地方的口音嘟囔。 那两个僕役看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聊天。 “太师这阵子可真够烦的,北边岳飞压著打,南边朝廷催著战,现在连自己府里都不安生。”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太师府当差,说府里现在风声鹤唳,连只陌生苍蝇飞进去都要查三遍。” “要我说啊,这大金国————” 两人声音渐低,显然后面的话不敢明说。 黄丹捡完针线,推车继续前行。 信息已经够了一完顏宗干今早出城视察军营,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但从其並没有立刻按照调令行事,说明完顏宗干心中应该还有所怀疑。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比预想的要快。”黄丹暗忖。 周德偽造的文书虽然逼真,但完顏宗干毕竟执掌朝政多年,对朝廷运作和文书流程了如指掌,能看出破绽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无妨,黄丹本就没指望能完全骗过他,只要製造混乱、分散注意力就够了。 推车来到东市,这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菜贩、肉贩、杂货摊陆续摆开,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黄丹找了个角落摆摊,一边卖货,一边观察。 东市是大兴府最繁华的市场之一,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各路商贩、顾客、閒汉在这里聚集,各种流言蜚语在此传播。 “七个铜钱一盒,上好的扬州胭脂————”黄丹有气无力地喝著,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 辰时初,一队金兵骑马从市场穿过,引起一阵骚动,为首的將领身穿铁甲,腰佩弯刀,神色冷峻。 “是金军的百夫长!”有人低声惊呼。 从那百夫长的表现来看,对方显然有重要任务。 黄丹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物,余光却紧盯著那队骑兵。 他们在市场中央停下,为首的百夫长拿出一张画像,高声喝道:“奉太师令,缉拿此贼!有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有擒获者,赏银千两,授官身!” 画像展开,上面绘著一个中年男子的肖像。 黄丹只看一眼,心中便是一凛—画中人虽然与他真容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关键的是,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擅易容,精潜行,疑为南朝细作首领。” “他们在找我。”黄丹冷静地判断。 但这画像並不精准,应该是根据某些目击者的描述绘製,而且显然將“窃贼”与“南朝细作”联繫起来了,这说明完顏宗干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性质。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百夫长又重复了一遍悬赏,然后率队离开,继续往下一处巡查。 黄丹等他们走远,这才慢慢抬起头,他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確认没有鬆动。 这面具是黑冰台高手製作,薄如蝉翼,贴合紧密,即使近距离观察也难辨真假。 “但不能掉以轻心。”黄丹心想。 完顏宗干既然能画出大致肖像,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接下来城中的搜查会更严密,任何可疑人物都会受到盘查。 正思索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凑到摊前。 “老丈,这针怎么卖?”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衣衫槛褸,眼神却机灵。 “三文钱一包。”黄丹沙哑著嗓子回答。 少年摸出三个铜板,递过来时压低声音:“陈爷让传话,西边狗叫得凶,让小心走路。” 黄丹接过铜板,微微点头。这是黑冰台的暗语,“西边狗叫得凶”意思是西城区的搜查加强了,“小心走路”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少年买完针,蹦跳著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黄丹继续摆摊,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西城区是汉人聚居区,也是黑冰台据点较多的区域,那里搜查加强,说明金军已经將重点放在汉人社区。 这倒是很合理,如果怀疑是南朝细作作案,自然先从汉人中排查。 “但这也意味著,其他区域的警戒可能会相对放鬆。”黄丹想到一个思路。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完顏宗干大概不会想到,他要找的人此刻就在东市摆摊,而且离太师府並不远。 午时,黄丹收摊,推著车离开东市,他没有直接回染坊,而是绕了个大圈,经过太师府所在的镇国坊。 坊门处的守卫比昨天多了两倍,进出人员都要接受严格盘查,黄丹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推车来到城西北的一处茶棚,这里是黑冰台的另一个联络点,茶棚老板是个跛脚老汉,见黄丹过来,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客官喝茶?”老汉迎上来。 “来碗大碗茶,多加半勺盐。”黄丹说著隱晦地笔出一个手势。 老汉点头:“里边请。” 黄丹隨他进入后屋,屋里简陋,只有一桌两椅。 老汉关上门,立刻变了个神色,躬身道:“黄长史,周主事让小的转告,第二份调令已发出,但完顏宗干似乎没有完全相信,他今早出城时,只带了五百亲卫,中军主力未动。” “意料之中。”黄丹坐下,“第三份调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周主事说,是否还要发?完顏宗干已经起疑,再发可能適得其反。” 黄丹沉吟片刻:“发,但要换个方式。不用偽造文书了,改用口信。” “口信?” “对。”黄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找可靠的人,偽装成从真定前线逃回的溃兵,散播谣言,就说岳飞已经秘密调集大军,准备三日后大举进攻。这个消息要传到各大军营,特別是大名府和河间府的驻军耳中。” 老汉眼睛一亮:“妙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算完顏宗干不信调令,也不敢完全无视前线军情。” “就是这个意思。”黄丹点头,“另外,再放一个消息:蒙古使者已经秘密抵达大兴府,正在与某些官员、大臣接触,商议瓜分河北之事。” 老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消息要是传开,金军內部非乱套不可!” 蒙古与金国的矛盾眾所周知,如果前线將士听说朝廷在背后与蒙古交易,要出卖他们的流血牺牲换来的土地,军心必定动摇。 “就是要让他们乱。”黄丹冷声道,“完顏宗干不是怀疑有內奸吗?那我们就给他製造更多的怀疑,让他看谁都像內奸,谁都不敢信任。” 离间之计,攻心为上。 完顏宗干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军心、统一指挥,那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老汉郑重道。 “小心行事,完顏宗干现在警惕性很高,任何异常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黄长史放心,我们的人都是老手,知道分寸。” 黄丹喝完茶,付了钱,推车离开茶棚,他没有立即返回染坊,而是在城中继续转悠,观察各处城防的变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大兴府的街道上行人渐多,黄丹注意到,城门口的盘查確实严格了许多,不仅进出要搜身,连货物都要仔细检查。 “看来完顏宗干是铁了心要揪出窃贼。”黄丹心中盘算。 他在一处街角停下,假装休息,目光却望向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增加了,箭楼里的床弩也调整了角度,对著城內重要街道,这是防备城內暴乱的布置。 “內紧外松————”黄丹判断出金军的策略。 表面上看,城內搜查严格,似乎重点在內;但实际上,城墙防御也加强了,这是防备有人从城內逃脱或城外有人接应。 很周全的布置,但並非无懈可击。 黄丹推车继续前行,来到城东南的金水河畔。 这里是漕运码头,船只往来,货物装卸,一片繁忙,河水从水闸处流出城外,匯入护城河。 他仔细观察水闸结构,这是两道铁柵栏,间隔约一丈,中间有机关控制开合,白天开放,夜晚关闭。 柵栏缝隙很窄,常人无法通过,但如果有特殊工具,或许能撬开。 “水下潜行————”黄丹估算著距离和难度。 从码头到水闸约五十丈,全是水路,金水河宽三丈,深约一丈,水流平缓。 如果能潜到水底,藉助水草和船只阴影掩护,靠近水闸並不难。 难的是如何通过那道铁柵栏。 黄丹推车沿河岸走了一段,直到申时才推车返回染坊。 陈管事已经在等他,神色有些焦急。 “黄长史,周主事传来紧急消息。”陈管事压低声音,“完顏宗干从军营返回后,直接他调集了一千甲伐日,开始全城大搜捕,重点搜查所有染坊、工坊、仓库等可能藏人的地方。” 黄丹眉头一皱:“我们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不敢保证。 染坊虽然隱蔽,可如果挨家挨户搜查,迟早会查到,周主事建议,让您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 “更安全的地方?”黄丹问。 “城南有一处废弃的佛寺,地下有密室,原是辽国皇室避难所用,知道的人极少。” 黄丹想了想,摇头:“不用,这里就很好,频繁转移反而容易暴露。” 他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街道:“而且,完顏宗干越是搜查,越说明他心急了,心急就会犯错,犯错就会给我们机会。” “可是————” “放心。”黄丹转身,眼中闪著自信的光芒,“我自有分寸,你告诉周主事,按计划行事,谣言该放就放,调令该发就发,完顏宗干要搜,就让他搜,看他能搜出什么来。” 陈管事见黄丹如此镇定,也稍安心些:“那小的去准备晚膳,您先休息。” 黄丹点头,待陈管事离开后,他走到墙边,轻叩暗砖。 片刻后,暗门打开,他进入地下石室。 石室內一切如旧,油灯还亮著。黄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今日的侦查收穫颇丰:知道了完顏宗乾的动向,摸清了城中戒备情况,也找到了可能会使用的水路逃生通道。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但等待不是被动。 黄丹脑中开始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如果他是完顏宗干,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一,加强府邸防卫,这是肯定的。 第二,继续追查窃贼和细作。 第三,应对前线的军情变化。 第四,处理与朝廷、蒙古的关係。 四件事都很重要,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完顏宗干年事已高,又有足疾,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一定会有所侧重。 “哪件事最重要?”黄丹自问。 从完顏宗乾的性格和处境分析,应该是第三件—应对前线军情。 毕竟岳飞大军压境,这才是最直接的威胁,丟失虎符、偽造调令这些事虽然恼人,但比起前线战事,还是次要的。 “所以,他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军事部署上。”黄丹得出结论。 这给了黄丹两个机会:一是完顏宗干忙於军务,对自身安全的关注可能会有所放鬆; 二是他频繁出入军营、与將领议事,会提供更多的刺杀机会。 但也要考虑反制措施。完顏宗干不是傻子,他一定会防备刺杀,特別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需要製造一个他不得不出现,且防卫相对薄弱的场合。”黄丹继续思考。 皇帝寿辰是一个机会,但还有两天。 黄丹想起上午在茶棚得到的信息:蒙古使者可能秘密抵达大兴府。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或者即使不是真的但传得够广,完顏宗於可能会亲自处理此事。 蒙古与金国的关係微妙,既有合作又有矛盾。完顏宗干身为太师,对矇事务必然亲力亲为。 “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黄丹有了个想法。 他取出纸笔,开始设计一个新的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黑冰台的配合,也需要一些运气。 一个时辰后,陈管事送晚膳下来,黄丹將写好的计划交给他:“交给周主事,让他按这个执行,记住,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管事接过纸条,看了一遍,脸色微变:“黄长史,这————太冒险了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黄丹淡淡道,“完顏宗干现在像只受惊的刺蝟,全身戒备,我们必须让他伸出头来,才能一击必杀。” “可是这样一来,您就完全暴露在危险中了。” “我本就身处危险之中。”黄丹笑了笑。 陈管事肃然起敬,躬身道:“黄长史忠勇,小的佩服。您放心,周主事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去吧,时间紧迫。” 陈管事离开后,黄丹慢慢吃完晚膳,然后继续调息。 他需要將状態调整到最佳,因为接下来的一两天,可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夜幕再次降临。 大兴府的街道上,火把如龙,甲士如林。完顏宗干调集的一千甲伐日分成二十队,在城中展开地毯式搜查。 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宅院,都不放过哭喊声、呵斥声、砸门声此起彼伏。 许多无辜百姓被从家中拖出,接受盘问。稍有嫌疑,便被押走。 这是高压统治下的典型反应一当统治者感到威胁时,会用最严厉的手段来维护安全,哪怕殃及无辜。 黄丹在石室中,能隱约听到外面的动静,搜查队已经来到这片区域,很快会查到染坊。 但他並不担心,染坊的隱蔽性很好,地窖入口更是巧妙,除非掘地三尺,否则很难发现。 而且,陈管事等人都是老手,知道如何应对盘查。 果然,半个时辰后,上面传来喧譁声,一队甲伐日闯入染坊,厉声喝问。 陈管事陪著笑,递上准备好的“孝敬”:“军爷辛苦,小本生意,都是老实人,绝不敢藏匿奸细。” 领队的百夫长掂了掂钱袋,脸色稍缓:“搜!仔细搜!太师有令,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染缸、布料、工具,都被仔细检查,但一无所获。 “地窖呢?”百夫长问。 “地窖是储存染料的,气味刺鼻,军爷要去看吗?”陈管事连忙道。 “带路!” 陈管事领著百夫长来到后院,打开地窖门,一股浓烈且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百夫长皱了皱眉,用手帕捂住口鼻。 地窖內堆满各种染料桶,空间狭小,一目了然。 百夫长用手杖捅了捅几个桶,確认都是实心,便挥手:“行了,去下一家!” 搜查队离开后,陈管事长舒一口气,他走到那口大染缸旁,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报平安的信號。 地窖下的黄丹听到信號,知道危险暂时过去。他继续调息,心无旁騖。 子时,搜查声渐渐远去,街道恢復安静,但黄丹知道,这只是表面,暗处一定还有暗哨,监视著各处的动静。 他换上行头,將必要工具贴身藏好,然后敲响暗砖。 暗门打开,陈管事等在外面。 “黄长史,要行动了?”陈管事低声问。 “嗯,去金水河,你在这里守著,如果有异常,按第三预案处理。” “明白,您小心。” 黄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染坊,融入夜色。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黄丹避开主路,专走小巷和屋顶,很快来到金水河码头。 码头上还有几艘卸货的船只,船工正在忙碌,黄丹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时机。 丑时初,最后一艘船卸完货,船工们收工离去,码头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黄丹如游鱼般滑入水中,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他潜入水底,靠著岸边水草的掩护,缓缓向水闸游去。 水很凉,但对黄丹这样的高手来说不算什么,內力自动运转,保持体温,同时提供足够的气息支撑。 五十丈的距离,他游了半刻钟。 期间有两队巡逻兵从岸上走过,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但没人注意到水下的人影。 终於来到水闸前,两道铁柵栏如巨兽的牙齿,横亘在水中。 柵栏缝隙只有一掌宽,常人绝对无法通过。 黄丹浮到水面,换了口气,然后重新潜入柵栏前。 他將手掌按在柵栏的锁具上,准备用內力开锁。 这是一种简单的插销锁,原理不复杂,但製作坚固。 “咔”的一声轻响,第一道柵栏的锁內机簧被震碎,之后轻轻一勾锁就打开了。 黄丹轻轻推开柵栏,游进中间的空隙,然后关上柵栏。 这样即使有人检查,也不会轻易发现异常。 第二道柵栏的锁结构类似,但更复杂一些,可对於黄丹这种利用暴力破解的而言,都是一样的。 通过两道柵栏,前方就是自由的水域,护城河的水从这里流出,匯入城外的河流。 黄丹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返回第一道柵栏处,重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留下痕跡,然后他才游出闸口,进入护城河。 护城河宽五丈,环绕整个大兴府。 河对岸就是城外,但有城墙上的守军监视,不能直接上岸。 黄丹沿著河底潜行,来到一处城墙拐角。 这里水流较急,形成漩涡,是监视的死角,他悄悄浮出水面,换了口气,观察四周。 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箭楼,里面有守军值夜。 但此时已是丑时三刻,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几个箭楼里的守军都在打瞌睡。 黄丹看准时机,如狸猫般跃出水面,脚尖在城墙上一蹬,身形已翻上城垛。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悄无声息。 最关键的是,黄丹在上翻的同时,体內內力运转不绝,体表的河水很快就被蒸发乾净,让他落地后並不会留下什么痕跡。 他伏在垛口后,屏息观察,確认无人发现后,才沿著城墙阴影,向城外溜去。 城外的防御相对宽鬆,毕竟主要威胁来自城內。 黄丹很快找到一处缺口,顺利出城。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树林中停下,这里是他与黑冰台约定的一处备用联络点。 他在一棵老槐树下挖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有一张纸条,是周德留下的最新消息:“蒙古使者確已入城,住在驛馆西院。完顏宗干明日巳时將在府中接见使者。护卫人数:院內五十,院外一百。接见时间预计半个时辰。” 黄丹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完顏宗干接见蒙古使者,这是重要的外交场合,他必须亲自出面。 虽然护卫森严,但比起在军营或宫中,府中的防卫毕竟相对熟悉。 而且,接见外国使者时,完顏宗乾的心態会有所不同一既要展现威严,又要保持礼节,这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就是明天了。”黄丹下定决心。 內力吞吐,手中的纸条无火自燃,紧接著利用纸灰在树下做了个標记,表示自己已收到信息。 回程比出城更加顺利,寅时末他便安全返回染坊石室。 此时天还未亮,距离行动时间还有四个时辰。 黄丹没有休息,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兵器要检查,暗器要淬毒,药物要分装,易容要完善————。 辰时,陈管事送早膳下来,同时带来最新消息:城中谣言四起,都说蒙古使者带来的是最后通牒,要求金国割让河北,否则蒙古將联合大申,共同伐金。 “消息传得很快,许多將领都听说了,军心有些浮动。”陈管事低声道,“完顏宗干已经下令,禁止传播谣言,违者斩。但越禁传得越凶。” 黄丹点头:“很好,让他忙去吧。府中情况如何?” “太师府今天加强了守卫,特別是接见使者的东花厅周围,已经清场,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使者什么时候到?” “巳时正。完顏宗干会先在书房处理公务,巳时差一刻去花厅等候。” 黄丹计算时间,已时差一刻,也就是辰时三刻,完顏宗干会从书房前往花厅。 这段路大约百步,要穿过一个小花园。 花园,那是昨天观察过的地点之一,假山、迴廊、花木,都是藏身的好地方。 “就是那里了。”黄丹选定刺杀地点。 他快速吃完早膳,然后开始易容。 这次不是货郎也不是老丈,而是一个府中杂役的打扮灰色短衫,黑色裤子,腰系布带,脚穿布鞋。 人皮面具也换了,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相貌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易容完成后,黄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这样便不会引起府內之人的警惕。 至於击杀完顏宗干时用什么,他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 一切准备就绪,黄丹静坐调息,等待时机。 辰时初,他离开石室,与陈管事交代几句便走出了门。 街道上,晨光熹微,大兴府又开始了新的一天,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天將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黄丹混在人群中,向太师府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但无力,呼吸均匀但短促,表现的像是一个不会任何武艺的杂役。 辰时三刻,太师府西侧角门。 黄丹推著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板车,跟在管事老刘身后。 车上的菜叶还带著露水,在晨光中泛著青翠的光泽。 “今天府中有贵客,菜要最新鲜的。”老刘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你小子是新来的,少说话,多做事,送完货就走,別在府里乱晃。” 黄丹低著头,用沙哑的声音应道:“小的明白。” 角门的守卫换了人,不再是昨天那两个贪杯的老卒,而是四名全副武装的甲士。 他们仔细检查了板车,甚至连菜叶都翻开来查看。 “这是新来的帮工?”一名守卫盯著黄丹。 老刘连忙赔笑:“是是是,原来的老张病了,临时找的替工。军爷放心,都是清白人家。” 守卫上下打量黄丹,见他相貌普通,衣著朴素,手上满是老茧,確实是干粗活的模样,这才挥手放行。 进了角门,黄丹推著车朝厨房方向走,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眼睛却在快速观察四周。 府中的守卫果然加强了,几乎每十步就有一名甲士站岗,迴廊转角处还有暗哨。 巡逻队也比昨天频繁,一队八人的甲伐日正从对面走来。 黄丹低下头,让到路边,巡逻队从他身边经过,领头的小队长扫了他一眼,没发现异常,继续向前。 “今天这阵势,怕是有大事。”老刘压低声音,“听说蒙古的使者要来,太师亲自接见。咱们送完货赶紧走,別惹麻烦。” “知道了。”黄丹应道。 两人来到厨房后院,几个厨子正在忙碌。 老刘与厨房管事交接货物,黄丹则开始卸车,他將蔬菜一筐筐搬进库房,动作麻利。 趁著搬货的间隙,黄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厨房位於府邸东侧,距离东花厅约两百步,中间隔著一个小花园和一道迴廊。 花园里假山嶙峋,花木繁茂,是藏身的好地方。 但此刻花园里也有守卫,四名甲士分別站在四个角落,警惕地观察四周。 “守卫太密了。”黄丹心中暗忖。 直接潜伏在花园里几乎不可能,必须另想办法。 货卸到一半时,一个中年管事匆匆跑来:“老刘,前厅缺人手,调几个人去帮忙布置。 你,还有你,跟我来。” 他指向黄丹和另一个年轻帮工。 老刘连忙道:“王管事,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新来的更好,老实听话。”王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的,太师巳时要见客,花厅还没布置好呢!” 黄丹心中一动,这真是天赐良机。他放下菜筐,默默站到王管事身后。 第125章 金国內乱(一万) 第125章 金国內乱(一万) 黄丹跟隨王管事穿过曲折的迴廊,心臟在胸腔中沉稳跳动。 每一步都计算精准,呼吸与步伐保持著杂役应有的节奏稍显急促,带著劳作后的疲惫感。 他低著头,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著沿途每一处细节。 “你们两个,把花厅东侧的屏风擦乾净。” 王管事指著厅內一扇六折紫檀木屏风:“记住,只能用细绒布,不能用水,这是之前辽国留下的宝物,弄坏了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 黄丹应了一声,与另一名帮工走向屏风。 花厅宽敞明亮,八根朱漆圆柱撑起雕樑画栋的穹顶。 厅內陈设极尽奢华:塞尔柱的地毯铺满地面,金银器皿在晨光中闪烁,四角各立著一尊黄铜仙鹤香炉,裊裊青烟带著檀香瀰漫。 更重要的是,黄丹看到了刺杀的最佳位置一一屏风后方三尺处,一根粗大的立柱紧贴墙壁,正好形成视觉死角。 从那里到主位约五丈距离,若以暗器出手,瞬息可至。 “动作快点!”王管事催促道,“已时使者就要到了。” 黄丹拿起绒布,开始擦拭屏风。 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每一寸擦拭都在观察。 屏风上绘著《春山行旅图》,笔法精细,山峦叠嶂间有数处鏤空雕花,正好可以透过缝隙观察厅內情况。 另一名帮工是个憨厚的少年,边擦边低声道:“大哥,你听说没?外面都在传,蒙古人要跟咱们开战了。” 黄丹手上不停,沙哑著嗓子:“少说话,多做事。” “我就是怕啊。”少年声音发颤,“我爹说,之前金兵打进来的时候,城里死了好多人。要是蒙古人再来————” “不会的。”黄丹淡淡道,“太师在,大金就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著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少年愣了愣,点点头,不再说话。 辰时五刻,花厅布置完毕。 王管事检查一遍,满意地挥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从西侧小门出去,別衝撞了贵人。” 黄丹低头应声,隨眾人退下。 但他没有真的离开一经过西侧小门时,他假装被门槛绊了一下,跟蹌著跌进旁边的杂物间,同行的帮工们急著离开,竟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人。 杂物间堆满陈旧家具,灰尘密布。 黄丹屏息听了片刻,確认外面无人,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中是一种特製粉末,撒在门缝处,可以吸附灰尘,让人难以察觉门曾被打开过。 他推开杂物间后墙的一块鬆动的木板——这是昨天夜里潜入时做的標记。 木板后是一条狭窄的夹道,通往花厅后方的小阁楼。 阁楼里堆放著换季的帐幔,透过地板缝隙,可以清楚看到下方花厅的情况。 黄丹伏在缝隙前,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已时差一刻,外面传来脚步声。 黄丹透过缝隙看去,只见完顏宗干在一眾护卫簇拥下步入花厅。 这位金国太师今日身著紫色蟒袍,腰系玉带,虽然腿脚微跛,但气势威严,目光如电。 他在主位坐下,闭目养神。 四名甲伐日分站左右,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另有八名护卫守在厅门內外,形成两层防卫圈。 “戒备森严啊。”黄丹心中冷静评估。 从阁楼到花厅主位,直线距离约三丈,中间隔著楼板和一层帐幔。 以黄丹的实力,杀死这些人之后,硬闯出去完全没有问题,可这与他想要搅乱整个大金朝廷的目的不符。 因此他要做的,是儘可能的隱蔽,不被外人察觉到异常,好似一切都是那位太师自己所为一般。 黄丹目光扫过花厅四角的香炉,心中有了计较。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弹丸,夹在手指之间一弹,其就准確落入香炉的炭火中。 这是一种特製的烟雾剂,燃烧后会释放无色无味的气体,能让人在短时间內精神恍惚。 剂量很小,不会引起警觉,但足以让护卫们思维迟钝、反应慢上半拍。 半刻钟后,厅外传来通报声:“蒙古使者到” 完顏宗干睁开眼,沉声道:“请。” 厅门大开,三名蒙古装束的汉子大步走入。 为首者四十余岁,面庞黝黑,鹰鼻深目,头戴貂皮帽,身穿锦缎长袍,腰挎弯刀。他身后跟著两名隨从,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 “蒙古使臣巴特尔,见过大金太师。”使者右手抚胸,行了个蒙古礼节,但腰背挺直,毫无恭敬之意。 完顏宗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仍保持风度:“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看座。” 巴特尔在客位坐下,开门见山:“太师,我奉合不勒大汗之命前来,问三事: 其一,拖欠的战马三千匹、白银二十万两,何时交付? 其二,河北战事拖延日久,大金何时能击败岳飞?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若大金无力剿灭叛军,我蒙古愿出兵相助,但事后河北之地,需按约定分割。”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著威胁。厅中气氛骤然紧张。 完顏宗干脸色阴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使者此言,是在威胁本太师?” “不敢。”巴特尔嘴上说著不敢,神情却倨傲,“只是陈述事实,如今岳飞大军压境,大金若再犹豫不决,恐怕————”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阁楼上的黄丹抓住了这个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蒙古使者身上,护卫们虽然警惕,但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投向巴特尔。 就是现在! 黄丹內功逆转,掌心浮现出三枚微不可查的冰片,紧接著手腕一抖,三枚冰片无声射出。 目標不是射向完顏宗干,而是射向三名蒙古使者! 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以黄丹的內力,加上冰片本身透明,除了那位巴特尔在即將临身的时候有所察觉,其余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啊— —”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后面就被无尽的痛苦掩盖了思维。 这正是【生死符】,虽说虚竹当初並没有將之交给独孤求败,但黄丹本身就知道这一法门的存在,在此基础上很快就反推了出来。 此刻,那巴特尔和两名隨从已经倒地,面色潮红青紫,人也抽搐不止,看起来就像是中了剧毒。 “保护太师!”护卫队长厉喝。 在场的一眾护卫,並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地上的三人,而是怀疑是否有刺客,顿时將完顏宗干包围了起来,该说他们確实专业。 一直到他们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確实没有什么异常,並且地上那三人好似已经要死了一样,那完顏宗干才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好,快,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快!” 完顏宗干此刻怀疑,这是不是蒙古那边为了坐视大申击败大金而不出兵,所刻意用出的苦肉计。 毕竟眼前这三人,现在便是蒙古的使者,其一旦出事,那么蒙古那边便有了藉口。 此刻有了完顏宗於的命令,其身边的护卫这才动身,且也只有两人离开,其他十人依旧围在完顏宗干身边。 但这对於黄丹而言就已经足够了,他悄无声息地在房樑上腾挪,在其侧上方直直点出一指。 一道【一阳指】指力破空而出,正点在完顏宗干耳后的“风池穴”上。 完顏宗干只觉耳后一麻,紧接著浑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想喊却发不出声,想动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眼中闪过惊怒与恐惧,但什么都做不了,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太师,这三人已经死了,看起来像是毒发身亡。” 前去查探的两名护卫回来报告情况,但完顏宗干却一声不发。 开始大家只以为是完顏宗干对於此事感觉到头疼,可隨后眾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医师!快去找医师!”护卫队长嘶声大喊。 府中顿时大乱,更多的护卫衝进花厅,將完顏宗干团团护住。 有人检查蒙古使者的尸体,有人搜查花厅內外,有人去寻找可能存在“刺客” 。 而此刻的黄丹,早已不在花厅之中。 他趁著烟雾未散,从花厅后窗翻出,几个起落便到了小花园。 府中护卫大多被花厅的混乱吸引,花园守卫也少了两人。 但黄丹没有立即离开,他躲在一处假山后,快速换下杂役服饰,露出里面的夜行衣。 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张人皮面具戴上—一这次是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文士模样。 做完这些,他才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来到厨房后的杂物院。 这里堆放著废旧家具和破损器皿,少有人至。 黄丹推开一口破缸,露出下面的暗格一这是黑冰台多年前就准备好的逃生通道。 暗格下是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地道,通向府外三百步处的一处废弃水井,黄丹钻入地道,將破缸恢復原状。 地道內漆黑潮湿,但他可以暗中视物,因此迅速向前爬行。 半刻钟后,前方出现光亮—一已经到了出口。 黄丹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安全后,才推开头顶的木板,从水井中跃出o 这是一处荒废的宅院,院墙倒塌,杂草丛生。黄丹环顾四周,迅速翻墙离开,混入街道上的人群。 此时太师府方向的喧譁已经传来,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太师病倒了!” “蒙古使者都死了————”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黄丹低著头,隨著人流朝城南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惊慌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反而显得不起眼。 一刻钟后,他来到城南的“文宝斋”一—一家不起眼的书画店。这是黑冰台的另一处据点。 店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儒雅老者,见黄丹进来,眼中精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客官想看什么字画?” “有范宽题大字的《溪山行旅图》么?”黄丹说出暗语。 “真跡没有,但有临摹的精品,客官里间请。” 两人进入內室,关上门。老者立刻躬身:“黄长史,您成功了?” “蒙古使者已死,完顏宗干瘫痪,短时间內————至少一天之內不能恢復。” 黄丹简明扼要,“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老者递上一杯茶:“全城戒严,各门封闭,许进不许出。 甲伐日分成十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不过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暂时还没怀疑到我们头上。” 黄丹点头:“宇文虚中那边如何?” “宇文大人已接到消息,正在准备撤离。 他说金国皇帝完顏亶得知此事后勃大怒,怀疑是朝中汉臣勾结南朝所为,已下令彻查所有汉官。” 老者神色十分凝重:“黄长史,情况不妙啊,完顏宗干虽然暂时不能理事,但金国那边的反应,比我们预想之中的要快。” “预料之中。”黄丹啜了口茶,“无论完顏宗干是否瘫痪,蒙古使者死在两人会面的场合,这都是外交大事。 尤其是现在金国国力並不强势,因此他们朝廷为了撇清关係,必然会全力追查,给蒙古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趁金国內乱,儘快將情报送出去,让岳元帅抓住时机。” “可是城门已闭,如何出城?” 黄丹从怀中取出那枚虎符:“用这个。” 老者眼睛一亮:“您是说————” “偽造一份军令,就说追捕刺客需要,调一队人马出城搜查。” 黄丹道,“完顏宗乾的虎符加上太师印信,足以骗过守门將领。” “但虎符失窃之事恐怕已经传开————” “所以要用在关键时刻。”黄丹沉吟,“明日寅时,守军最睏倦的时候。你安排可靠的人,扮作传令兵,持虎符和偽造的调令从东门出城。记住,只要出城,立刻销毁虎符,不要回头。” “那您呢?” “我还有事要办。”黄丹眼中闪过冷光,“完顏宗干只是暂时不能理事,但並未死。我要確保他至少一个月內无法指挥军队。” 老者一惊:“您还要再入太师府?” “不。”黄丹摇头,“太师府现在必定戒备森严,硬闯不智,但完顏宗干受伤,一定会召太医诊治。” “您是想————” “在药中加一点东西。”黄丹淡淡道,“不会要他的命,但会让他的足疾恶化,至少臥床一月。”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计策毒辣,却有效。 完顏宗干年事已高,又有足疾,若病情加重,必然无法理事。 届时金军群龙无首,正是岳飞大举进攻的好时机。 “我这就去安排。”老者躬身,“刚好太医署中有一位汉人太医,表面上是金国御医,实则是黑冰台的暗桩,现在就跟隨完顏宗干来到了这里。 不过黄长史,您现在太危险,不如先在这里避避风头。” 黄丹却摆手:“不,我不能留在这里,金军的搜查很快会到这一带,多一个人多一分风险,你按计划行事,我自有去处。” “您要去哪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黄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太师府附近的客栈,现在应该是最清静的吧。” 老者愕然,隨即明白过来一太师府遇刺,全城搜查,谁也不会想到刺客敢住在太师府附近。 而且那家客栈因为靠近太师府,平日住客都要经过严格审查,现在反而可能因为太近而被忽略。 “可是————” “放心。”黄丹拍拍老者的肩,“我自有分寸,记住,寅时东门,务必把消息送出去。”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街道拐角。 黄丹没有直接去太师府隔壁的客栈,而是先绕到城西的贫民区,在一处破庙换了装束。 这次他扮作一个流浪书生,衣衫槛褸,背著一个破旧书箱,脸上、手上、甚至脖子上都抹了些煤灰,看起来落魄潦倒。 破庙里聚集著十几个乞丐,见黄丹进来,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黄丹也不理会,找个角落坐下,从书箱里取出半块干饼,慢慢啃著。 乞丐中一个独眼的老者盯著他看了半响,忽然开口:“这位相公,面生得很啊。” 黄丹抬头,用带著河南口音的官话回答:“逃难来的,家乡遭了兵灾,想来都城谋个生路,谁知————唉。” 他嘆气声情真意切,配上那落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生同情。 独眼老者点点头:“这世道,都不容易,你是读书人?” “读过几年书,本想考个功名,现在——”黄丹苦笑,“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倒也是。”老者不再多问,转过头去。 黄丹继续啃饼,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这破庙是黑冰台的一个备用联络点,独眼老者就是负责人之一,但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必须等待合適的时机。 天色渐暗,破庙外传来喧譁声。一队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搜查刺客!” 乞丐们嚇得缩成一团。什长挨个检查,看到黄丹时,皱眉问:“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黄丹连忙起身,躬身道:“军爷,小生张明,河南开封人氏,家乡遭了战乱,逃难至此。” “可有路引?” “有有有。”黄丹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书—一这是黑冰台精心偽造的路引,上面盖著开封府的官印,日期、印章、笔跡都毫无破绽。 什长仔细查看,又盯著黄丹看了半晌,忽然道:“伸手。” 黄丹伸出手,什长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一手心有茧,但那是握笔磨出的茧:手背粗糙,符合逃难之人的特徵。 “读书人?”什长语气稍缓。 “是,读过几年圣贤书。” 什长鬆开手,將路引还给他:“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別乱跑,要是看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小生明白。” 金兵搜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离开了。等他们走远,独眼老者才凑过来,低声道:“相公好胆色。” 黄丹苦笑:“哪有什么胆色,只是实在没处可去罢了。”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乞丐们各自找地方睡下,黄丹靠著墙角假寐,耳朵却竖著,听著外面的动静。 子时左右,破庙外传来三声猫叫一一长短短,黄丹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溜出破庙。 庙后的树林里,一个黑影等在那里,正是文宝斋的老者。 “黄长史,事情办妥了。”老者低声道,“这是您要的东西。” 他递过一个小瓷瓶。 黄丹接过,仔细收好:“出城的事安排得如何?” “已选好三人,都是老手,明早寅时从东门出城,虎符和调令都已备好,用的是完顏宗干遇刺前签发的空白令箭,时间上不会有破绽。” “很好。”黄丹点头,“我今夜会住在太师府隔壁的悦来客栈,若有紧急情况,老方法联繫。” “您真要住那里?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才安全。”黄丹淡淡道,“金军现在满城搜查,越是显眼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而且我想近距离观察太师府的动静。” 老者知道劝不动,只得道:“那您千万小心,对了,还有一个消息—一宇文虚中大人传来密信,说完顏亶已经下令,三日內必须抓到刺客,否则负责搜查的將领全部问斩。 现在城中將领个个惶恐,搜查会更加疯狂。” 黄丹眉头微皱,这倒是有些麻烦,金国皇帝施压,將领们为了保命,必然会不择手段,贫民区、汉人聚居区恐怕会遭殃。 “通知我们的人,全部转入静默,非必要不活动,宇文虚中那边,让他做好准备,隨时撤离。” “是。” 两人分开后,黄丹绕了个大圈,来到太师府所在的镇国坊,坊门已经关闭,但有士兵把守。 黄丹没有硬闯,而是绕到坊墙东侧,那里有一处排水口,虽然狭窄,但以他的身手足以通过。 半刻钟后,他悄无声息地翻入悦来客栈的后院。 客栈已经打烊,只有柜檯上点著一盏油灯,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打著瞌睡。 这个客栈因为戒严的问题,一共只住了两间,黄丹乾脆找了一间空房间,悄无声息地住了进去。 黄丹关上门,走到窗边,太师府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还在忙碌,花园里也增加了巡逻队,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戒备果然森严。”黄丹暗忖。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巡逻队的步伐有些凌乱,领队的军官不时呵斥士兵,这说明府中护卫虽然多,但指挥混乱,士兵们也疲惫不堪。 这也正常,完顏宗干遇刺,蒙古使者身亡,这么大的事,府中上下必然人心惶惶。 加上全城搜查,士兵们连续奔波,早已是强弩之末。 “机会就在这里。”黄丹眼中闪过精光。 疲劳的士兵,混乱的指挥,这正是潜入的好时机。但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刺杀完顏宗干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製造更大的混乱,让金国朝廷无暇他顾。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金国皇帝怀疑完顏宗干。 毕竟金国虽然好战,且武力充沛,但真正能够领大军作战的也就那么些人,可他们死的死贬的贬,现在能够撑大台的,还真就只有完顏宗干。 要么金国皇帝就要让完顏宗弼重新復起,但此人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哪里能够这么轻易就启用。 “偽造一些证据,证明完顏宗干与蒙古使者早有勾结,此次遇刺是苦肉计,目的是为了拖延对岳飞的战事————”黄丹脑中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计划毒辣,却符合金国朝廷內部的权力斗爭逻辑。 完顏亶本就对完顏宗干这个皇叔忌惮,现在若看到“证据”,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调息一个时辰后,黄丹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寅时將至。 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戴好人皮面具,然后推开窗户。 客栈与太师府隔著一条三丈宽的街道,但对於黄丹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大鸟般掠出,在空中一个转折,已落在太师府后花园的墙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墙头的积雪都没有震落。 府中巡逻队刚刚换班,新来的士兵打著哈欠,还未完全清醒。 黄丹伏在墙头阴影中,观察片刻,看准时机,如一片落叶飘下,藏在一处假山后。 从这里到完顏宗乾的臥房,要穿过三道守卫线。 黄丹一路上身如鬼魅,好似蝴蝶穿花般穿过掠过所有岗哨,来到了臥房所在的院落。 院门口有四名甲伐日值守,个个精神抖擞,显然不是普通士兵,黄丹没有贸然接近,而是绕到院墙西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探入院中。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树,透过枝叶缝隙观察院內情况。 臥房內亮著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说话:“太师的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加上足疾发作,需静养一月,不可劳累。” 是太医在诊脉。 另一个声音道:“可是前线战事紧急,太师若不能理事,军务如何处理?” “那也要等太师醒来再说。”太医语气坚决,“现在用药让太师昏迷,是防止他强行起身,加重病情,若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忧。” 屋內沉默片刻,那人嘆道:“好吧,一切听太医的。” 黄丹心中一喜。果然按计划行事,让完顏宗干昏迷。 这样一来,至少一个月內,金军將失去最高统帅。 但他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等太医和那人离开后,黄丹从树上飘落,潜入臥房旁的偏厅,这里堆放著完顏宗乾的公文和书信,正是偽造证据的好地方。 他快速翻阅,很快找到几封完顏宗干与蒙古將领往来的信件,虽然內容都是正常的军务沟通,但只要稍加改动,就能变成勾结的证据。 黄丹从怀中取出特製的药水,在几封信的关键位置轻轻涂抹,药水会改变墨跡,让某些字句变得模糊,再重新填写后,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比如“蒙古援军已至,可协同作战”,改成“蒙古援军已至,可按约定分割河北”;“粮草短缺,需朝廷调拨”,改成“粮草已备,只待时机”———— 改完信件,他又仿照完顏宗乾的笔跡,偽造了一封给蒙古的密信,內容大致是: 假装遇刺,拖延战事,待金国与南宋两败俱伤,蒙古可坐收渔利,之后蒙古同步助力其儿子掌权,登临皇位。 这封信写好后,黄丹没有立即放入公文堆,而是藏在了臥房床榻的暗格里一这是一个只有搜查时才会被发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黄丹仔细抹去所有痕跡,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是搜查队来了! 黄丹心中一凛,迅速环顾四周,偏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此刻出去必然撞上搜查队。 情急之下,他抬头看向屋顶,偏厅的樑柱是木质结构,顶部有通风的缝隙,黄丹纵身一跃,双手扣住横樑,身形如灵猫般翻上房梁。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一队金兵冲了进来。 “搜!” 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粗暴,黄丹伏在樑上,屏住呼吸,与阴影融为一体。 一个什长走到书案前,隨手翻看公文。忽然,他拿起黄丹改动过的一封信,皱眉看了片刻。 “这信————”什长迟疑道。 旁边的士兵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这句按约定分割河北”,太师怎么会写这样的话?”什长脸色凝重“还有这墨跡,好像不太对————” 黄丹心中一沉,这什长竟如此细心!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喊声:“东门急报!有奸细持虎符出城!” 什长一愣,放下信件:“什么?虎符不是失窃了吗?快,跟我去东门!” 士兵们呼啦啦冲了出去,黄丹长舒一口气,趁此机会从樑上跃下,溜出偏厅,翻墙离开太师府。 黄丹混入街上的人流,此时城中已经传开消息:东门守將发现虎符调令有假,出城的三人中两人被擒,一人逃脱。 被擒的两人在狱中“自杀”,逃脱的那人不知所踪。 “好手段。”黄丹感慨不已。 黑冰台的人果然老辣,用两人的死坐实了“奸细”的身份,掩护了真正送信的人。 现在,城中的搜查重点会转移到“逃脱的奸细”身上,对他的追捕反而会放鬆。 但他还不能鬆懈,金国皇帝完顏亶得知虎符被用来调兵出城,必然震怒,接下来会有更严厉的措施。 果然,午时刚过,一队金兵骑马在街上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即日起,全城实行连坐法,一家藏奸,十家同罪!有举报奸细者,赏银千两,授官身!有知情不报者,斩!” 街道上一片譁然,连坐法一出,意味著任何人都不敢再收留陌生人,邻里之间也会互相监视。 黄丹心中一沉,这招狠辣,几乎断绝了外来人在城中活动的空间。 虽说凭藉他的武力,偷偷藏在別人家中,也不会被发现,现在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必须儘快出城。 但城门已经封闭,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连货物都要拆开检查。 翻墙暂时也不可能一城墙上增加了三倍守军,箭楼里的床弩对准城內,任何试图翻墙者格杀勿论。 “看来还是只能走水路了。”黄丹做出决定。 金水河的水闸他本就已经走过一趟,而且水闸守卫相对薄弱,只要找准时机,就有机会突破。 他绕到城东南的码头,这里依然繁忙,但守卫明显增多。 每艘船离岸前都要经过三道检查,连船底都要用长矛捅刺。 黄丹观察了一个时辰,发现一个规律:每隔半个时辰,会有一艘运粪船出城这种船臭味熏天,守卫检查时往往敷衍了事,而且船上空间大,容易藏身。 “就是它了。” 黄丹等到下一艘运粪船靠岸,趁船工卸货时,悄无声息地潜入船底之下。 依託於船身的遮掩,外人根本看不到下面的黄丹。 果然,船工装完货,守卫捂著鼻子上船,草草检查一遍便挥手放行。 船缓缓驶向水闸,黄丹屏住呼吸,等待最关键的时刻。 水闸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运粪船靠近时,守卫队长皱眉:“今天查得严,这船也要仔细查!” “军爷,这屎尿有什么好查的————”船工赔笑。 “少废话!把盖子都打开!” 船工无奈,只得打开几个粪桶的盖子,恶臭扑面而来,守卫们纷纷后退。 队长强忍著噁心,用长矛在粪桶里搅了搅,確认没有藏人,这才挥手:“过去吧!” 船缓缓通过水闸,就在船身完全通过,闸门即將关闭的瞬间,黄丹如游鱼般从船底下滑出。 他没有立即上浮,而是顺著水流向下游潜去,直到远离城墙一里外,才浮出水面换气。 回头望去,大兴府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於出来了。”黄丹长舒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金国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必须儘快將消息送给岳飞,让大军抓住金国內乱的时机。 上岸后,黄丹找到一处隱蔽的树林,换下湿衣,穿上准备好的粗布衣裳。 然后沿著小道,向北疾行。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是黑冰台在城外的秘密联络点——一处位於山中的猎户小屋。 半日后,黄丹抵达小屋。 屋主是个独居的老猎户,见黄丹到来,眼中闪过精光,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一碗热汤。 “多谢。”黄丹接过,一饮而尽。 老猎户这才低声道:“黄长史,岳元帅有消息传来。” 黄丹精神一振:“说。” “元帅已接到您之前的密报,大军开始了调动。 张宪將军率三万精锐北上,预计五日后可抵达真定;牛皋將军率两万人东进,牵制河间府以北的守军;黄佐將军也率两万人西出太行山,准备威胁西京大同府。” 黄丹点头,岳飞果然名不虚传,抓住时机的能力和速度都是一流。 “元帅还有一句话:若黄长史平安归来,请速往真定匯合,北伐大业,离不开黄长史。” “我休息两个时辰,然后出发。”黄丹道,“对了,大兴府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老猎户神色凝重:“有,完顏宗干昏迷不醒,金国朝廷乱成一团。 完顏亶趁机夺权,任命自己的亲弟弟完顏元为前线总指挥。 完顏元本名常胜,受封胙王爵位,虽然也在朝中任职,但本身算是文官。 所以军中將领多不服,尤其是完顏宗乾的旧部,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听说有不少人,已经去找完顏宗乾的儿子完顏亮了,想要让他挑大旗。” 黄丹眼睛一亮。內斗!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还有,”老猎户继续道,“您偽造的那些证据被发现了。完顏亶大怒,已下令要求彻查,虽然並没有直接对完顏宗干一家做些什么,但要求在彻查前不允许外人接近,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也无人敢为完顏宗干说话。” “好!”黄丹拍案而起,“如此一来,金国內部至少混乱一个月,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的机会!” “传讯给岳元帅:金国內乱,军心不稳,建议分兵三路,趁著金国政令混乱的档口,儘可能破开城池。” 老猎户迅速记录,然后问:“那您————” “我立刻赶往真定。”黄丹眼中闪著坚定的光,“这场北伐,我天元门不能缺席。” 两个时辰后,黄丹骑上一匹快马,向北疾驰。马蹄扬起尘土,在夕阳下如一道烟龙。 身后,大兴府渐行渐远;前方,战场在呼唤。 这场关乎天下兴亡的大战,即將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黄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26章 烽火连天(8K) 第126章 烽火连天(8k) 真定城头的“岳”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的守军神情肃穆,目光炯炯地望著遥远的北方。 那里,金军的营寨连绵数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中军大帐內,岳飞正与诸將议事,这位名將面色沉静,但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地图铺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敌我態势。 “元帅,张宪將军的前锋已抵达滹沱河南岸,隨时可渡河参战。”副將杨再兴稟报,“牛皋將军也在太行山东侧完成集结,只等號令。” 岳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金军现在什么动向?” “完顏元接管指挥后,试图整顿部队,但军中將领多不服,据探子回报,至少有三位万户私下串联,似有异动。” “而且————”杨再兴压低声音,“完顏宗干被软禁的消息已经传开,军心更加不稳。” “天赐良机。”岳飞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张宪部明日拂晓渡河,直插金军左翼;牛皋部同时出击,袭扰金军右翼;中军由我亲自率领,正面佯攻。三路齐发,务求一战击溃金军主力!” “得令!”眾將齐声应和。 就在这时,亲兵急报:“元帅,黄长史到了!” 岳飞霍然起身:“快请!” 帐帘掀开,黄丹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他衣衫槛褸,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安平!”岳飞大步上前,紧紧抓住黄丹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黄丹微笑:“幸不辱命,元帅,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將大兴府之行的经过简要敘述,重点说了完顏宗干昏迷、金国內斗、军心不稳等情况。 帐中诸將听得又惊又喜,没想到黄丹单枪匹马,竟能搅得金国天翻地覆。 “好!好!好!”岳飞连说三个好字,“安平此功,不亚於十万大军!如此一来,金军必乱,我军胜算大增!” 黄丹却摇头:“元帅,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金国內乱只是暂时,一旦完顏元站稳脚跟,或者完顏宗干恢復权势,局势可能逆转。 我们必须趁此机会,一举击溃金军主力,收復河北全境。” “正是此理。”岳飞重重点头,“安平,你有什么建议?” 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武城府位置:“金军主力集中在真定、河间、武城三处,呈品字形布防,以往我军兵力不足,难以同时进攻。但现在不同” 他看向眾將:“张宪將军的三万精锐已到,加上真定守军,我们在正面已有五万之眾。 而金军因为內斗,指挥混乱,各部之间缺乏协同,我建议,不与其正面决战,而是分兵突袭,专打其薄弱环节。” “具体如何?”岳飞问。 “第一路,由张宪將军率领,渡过滤沱河后不攻金军大营,而是绕过其左翼,直扑河间府,河间守军现在群龙无首,若见我军突然出现,必生恐慌。” “第二路,由杨再兴將军率领五千轻骑,从太行山小路穿插,袭扰金军粮道,金军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巨大,粮道一断,军心必乱。” “第三路,”黄丹手指重重点在武城府,“由我天元门弟子配合精锐步兵,奇袭武城府。 这里虽是金军重镇,但守將王伯龙是汉人,本就与女真將领不和,若我军兵临城下,再施以离间之计,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帐中一片寂静,这个计划大胆至极,几乎是全线出击,若有一路失败,可能满盘皆输。 岳飞沉吟良久,缓缓道:“兵行险著,方能出奇制胜,安平此计,虽险,却正是金军预料不到的。好,就按此计行事!” 他环视眾將:“张宪!” “末將在!” “命你率三万精锐,明日拂晓渡河,绕过金军左翼,直取河间。记住,速度要快,要在金军反应过来之前,兵临河间城下!” “得令!” “杨再兴!” “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轻骑,即刻出发,从太行小路穿插,专袭金军粮道。不要恋战,烧了粮草就走,让金军不得安寧!” “明白!” “黄安平。” 黄丹抱拳:“在。” “命你率天元门弟子及三千精锐,三日后出发,奇袭武城府,所需物资人员,隨你调配。” “遵命!” 军令既下,诸將各自准备。黄丹走出大帐,望著北方连绵的群山,心中涌起豪情。 这一战,將决定河北归属,决定北伐成败,决定天下大势。 而他,將亲手点燃这场燎原之火。 黄丹走出中军大帐时,夕阳已沉入西山,天际残留著一抹血色的余暉。 真定城內外,军营连绵,炊烟裊裊,士兵们正在用晚膳,但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却比往日更浓。 他沿著城墙缓步而行,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操练的士卒。 这些岳家军將士,大多面色黝黑,甲冑陈旧,但眼神坚定,动作整齐划一。 北伐数年来,他们从江南打到河北,从长江打到黄河,多少人埋骨他乡,却从未退缩。 “掌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丹回头,见是杜敬。这位天元门第一批弟子,如今已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骨干,脸上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都安排好了?”黄丹问。 “是。”杜敬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九百弟子分成三队:一队三百人,明日隨张宪將军奔袭河间,由沈普带队,负责侦查、破门、医疗;一队二百四十人,隨杨再兴將军袭扰粮道,由查鐸带队,都是轻功好手,擅长山地行动;剩下三百六十人,三日后隨您奇袭武城府,已经挑选了最精锐的,其中四十人精通金语和女真语,都是这些年从北方收的弟子。” 黄丹点点头:“沈晋和查鐸经验丰富,各领一队我很放心,你隨我去武城府,统领这三百六十人。” “弟子明白。”杜敬犹豫了一下,“掌门,我们分兵三路,会不会力量太分散?特別是您只带三千人奇袭武城府,那可是金军重镇————” “兵贵精不贵多。”黄丹望著北方,“武城府守军三万,若强攻,十万大军也未必能下,而我们也不是去强攻的。” 他转身看向杜敬:“你还记得我们在襄阳时,如何对付城中豪强的么?” 杜敬眼睛一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大军压境,实则派人潜入,里应外合。” “正是。”黄丹道,“武城府守將王伯龙,原名王善,本是辽国汉將,金灭辽后投降。 此人驍勇善战,但出身低微,在金国朝廷中备受排挤。他麾下两万汉军,待遇远不如女真军,早已心生不满。” “所以您想策反他?” “不止。”黄丹眼中闪过精光,“我要让他不得不反。” 他拍拍杜敬的肩膀:“去准备吧,让弟子们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就没有安稳觉睡了。” “是!”杜敬躬身退下。 黄丹继续沿城墙行走,心中却在推演每一步计划,奇袭武城府,关键在一个“奇”字。 三千人要偽装成溃兵混入城內,必须做到天衣无缝,服装、武器、口音、身份,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更重要的是时机,必须在张宪攻打河间、杨再兴袭扰粮道的同时行动,让金军顾此失彼,无法及时救援。 正思索间,城头传来號角声——是换防的信號。 一队队士兵整齐列队,交接岗位,黄丹注意到,守军虽然疲惫,但纪律严明,无人懈怠。 “岳家军能成为天下强军,不是没有道理的。”黄丹心中感慨。 他走到城墙东南角,这里有一座瞭望塔,登上塔顶,视野豁然开朗。 北方,金军营寨灯火如星,连绵不绝;东方,滤沱河在月光下如一条银带; 西方,太行山脉如巨兽匍匐,阴影憧憧。 “黄长史好雅兴。”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丹回头,见是张宪,这位岳家军名將一身轻甲,腰佩长剑,虽已年过四旬,但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张將军。”黄丹拱手。 张宪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北方:“明日一別,不知何时再见了。” “將军此去,必能旗开得胜。”黄丹道,“河间守军虽眾,但军心不稳,完顏元年轻气盛,急於立功,反而容易中计。” 张宪笑了笑:“黄长史看人很准。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三万对五万,又是长途奔袭,说实话,我没有十足把握。” “所以沈晋会带三百天元门弟子隨行。”黄丹道,“他们擅长医疗、破袭、 侦查,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另外,我还有个建议。 “请讲。” “渡河之后,不要急於进攻。”黄丹指向东方,“滹沱河下游二十里处,有一片沼泽,当地人叫鬼见愁”,金军若追击,可诱其入沼泽,以火攻之。” 张宪眼睛一亮:“好计!不过,金军熟悉地形,会上当吗?” “正因为他们熟悉,才会轻敌。”黄丹道,“鬼见愁平日水浅,骑兵可过,但最近其上游降水颇多,使得水位上涨,沼泽更深,若在夜间行动,金军难以察觉变化。” 张宪沉思片刻,重重点头:“我记下了,黄长史,你这次奇袭武城府,才是真正的险棋,若有需要,儘管开口,张某虽不能亲往,但麾下还有些好手。” “多谢將军好意。”黄丹笑道,“不过天元门的弟子够用了,倒是將军那边,若攻下河间,请务必控制粮仓。 河间是金军在河北最大的屯粮地,拿下它,金军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就断了一半。”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营。 翌日拂晓,真定城內外號角齐鸣。 沱河南岸,三万岳家军精锐列阵完毕,张宪一身铁甲,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麾下將士。晨雾中,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渡河!”张宪长剑前指。 第一批渡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对岸,金军显然没有料到岳家军会在此时发动进攻,北岸守军仓促应战,箭矢如雨般落下。 但岳家军早有准备,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渡船顶著箭雨强行靠岸。 第一批士兵登陆后,迅速建立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部队。 黄丹站在城头,远远望著渡河之战。张宪用兵稳健,先以小船佯攻,吸引金军注意,再以主力从下游水浅处涉水过河。 等金军发现时,已有上万岳家军登上北岸。 “张將军果然名不虚传。”杜敬在一旁讚嘆。 黄丹点头,目光却转向西方,几乎同时,太行山方向升起三股狼烟一杨再兴的五千轻骑也出发了。 “该我们准备了。”黄丹转身,“召集弟子,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黄丹走下城墙,来到天元门弟子驻地,三百六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已经整装待发,个个精神抖擞。 这些弟子大多跟隨黄丹五年以上,经歷过襄阳守城、北伐征战,是门中的骨干力量。 “都到齐了?”黄丹扫视眾人。 杜敬上前:“稟掌门,应到三百六十人,实到三百六十人。 其中精通女真语者一百二十人,擅长潜行侦查者九十人,精通医术者六十人,其余皆为战斗好手。” “好。”黄丹走到队列前,“此去武城府,当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便可为大元帅打开河北门户,收復河山指日可待。 你们都是天元门的精英,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记住,我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而是要完成任务,活著回来。” “谨遵掌门之命!”眾弟子齐声应道。 “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黄丹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最后检查行装。 除了必要的武器、药物、乾粮,他还带了几样特殊物品:一套金军百夫长的鎧甲、偽造的调兵文书、以及黑冰台提供的王伯龙及麾下將领的详细资料。 正整理间,杜敬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长条木匣。 “掌门,您要的东西。” 黄丹打开木匣,里面是十多个小瓷瓶,瓶身上贴著標籤:“迷魂散”、“七日醉”、“断肠膏”————都是天元门联合大申医师秘制的药物。 “都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药效无误。”杜敬低声道,“另外,黑冰台传来最新消息:王伯龙的独子王焕,半月前因酒后殴打女真將领亲卫,被杖责三十,禁足营中。此事在汉军中引起不满,几个千户私下串联,似有异动。” 黄丹眼睛一亮:“好机会,王伯龙本就对女真將领不满,此事更是火上浇油,我们入城后,可以此为契机,接触那些不满的汉军將领。” “还有一事。”杜敬犹豫道,“武城府內,我们的暗桩传来消息,说金国朝廷派了监军到王伯龙军中,是个女真贵族,叫完顏斜也,此人骄横跋扈,与王伯龙矛盾很深。” “监军————”黄丹沉吟,“或许可以好好利用。” 他收起药物,背起行囊:“走吧,该出发了。” 真定城西门,三千精锐已经集结完毕。这些人都是岳家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其中八百人是背嵬军旧部,身经百战。 黄丹站在队前,目光扫过眾人,这些士兵大多年轻,眼中既有对战爭的恐惧,也有建功立业的渴望。 “诸位。”他的声音在內力加持下传遍全场,“此次奇袭武城府,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並且我以天元门掌门之名保证,绝不追究。” 队列中一片寂静,无人移动。 “很好。”黄丹点头,“那我只说三点: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互相照应,不丟下一个弟兄;第三,记住我们是为什么而战—为收復河山,为死去的亲人,为子孙后代不用再受异族欺凌!” “驱逐胡虏,光復河山!”不知谁喊了一句。 “驱逐胡虏,光復河山!”三千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黄丹翻身上马,长剑前指:“出发!” 队伍如一条长龙,向西而行,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钻入太行山余脉,沿著猎人小径前进。 这样虽然难走,但隱蔽性好,不易被金军探马发现。 杜敬骑马跟在黄丹身后,低声道:“掌门,按照计划,我们五天后抵达武城府外围。但滏口陘有金军哨卡,强攻会暴露行踪。” “滏口陘守將是谁?” “是个汉人百夫长,叫李福,原是辽国降卒,不得志,黑冰台的情报显示,此人好酒,常发牢骚,与女真同僚关係很差。” 黄丹想了想:“若能收买最好,若不能,就智取,我们不是带了金军鎧甲和文书么?” “您的意思是————偽装成金军?” “对。”黄丹道,“李福的哨卡只有百人,我们派三十人偽装成从真定前线溃退的金军,持偽造的调令通过。 其余人埋伏在附近,万一暴露,立即强攻,务必全歼,不能走漏消息。” “弟子明白。” 队伍在山中行进了一整天,入夜时分,在一处山谷扎营。士兵们轮流警戒、 休息,井然有序。 黄丹坐在篝火旁,看著手中的地图。 从大名府到武城,直线距离数百里,大军出动要四天才能到,而张宪攻打河间、杨再兴袭扰粮道,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三条线必须同时发动,才能让金军首尾不能相顾。 “掌门。”杜敬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已经挑选了三十人,都是精通女真语、熟悉金军规矩的。 带队的弟子叫石勇,原是幽州人士,金国南侵时全家遇害,他投奔天元门已有四年,可靠。” 黄丹点头:“让他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记住,通过哨卡后,在武城府东门外二十里的土地庙匯合。” “是。” 正说著,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奔入山谷,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稟掌门,河间急报!” 黄丹接过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火光下,字跡清晰:【张將军渡河成功,歼敌三千。完顏元亲率两万骑驰援河间,真定正面金军减少约一万五千人,杨將军已焚毁三处粮仓,金军粮道大乱。】 “好!”黄丹眼中精光一闪,“金军果然被调动了,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我们要提前一天抵达武城府。” “提前一天?”杜敬一愣,“可是弟兄们已经很累了————” “金军主力被调往河间,武城府防守相对空虚,这是最佳时机。” 黄丹站起身来:“传令:明日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夜间赶路三个时辰,告诉弟兄们,辛苦这几天,拿下武城府,我请大元帅为大家请功!” “是!” 命令传下,营地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无人抱怨。 这些士兵都知道,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有时候几天的差距,就是胜败的关键。 黄丹回到自己的帐篷,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內力在体內缓缓流转,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依旧还属於肉体凡胎,真要是对面不计伤亡也要杀掉他,也无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因此这次奇袭武城府,对他而言最危险的还不是战斗,而是如何施展自身武艺的同时,还不让对方找到围攻自己的机会,並完成任务。 “王伯龙————”黄丹默念这个名字。 根据黑冰台的情报,此人並非愚忠之辈。 当年降金是为保命,这些年虽官至万户,但备受女真贵族排挤,心中早有怨气。 其子王焕被打,无疑更是激化了矛盾。 若能抓住这个心理,或许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夜渐深,营地中鼾声四起。 黄丹却毫无睡意,脑中反覆推演著入城后的每一步计划。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河间府。 张宪站在沱河北岸的高地上,望著远处火光冲天的金军营寨,三万岳家军已经全部渡河,正在整顿队形。 “將军,探马来报,完顏元的两万骑兵距此还有三十里。”副將稟报。 张宪冷笑:“来得正好,传令: 前军三千人,佯攻河间东门,声势要大,但不要真打;中军一万人,埋伏在鬼见愁沼泽两侧;后军一万七千人,隨我迎击完顏元。” “將军,分兵迎敌,会不会兵力不足?” “就是要让他觉得我们兵力不足。”张宪道,“完顏元年轻气盛,见我军分兵攻城,必以为有机可乘,会全力进攻,待他深入,我们且战且退,诱其进入沼泽区域。” 副將恍然大悟:“末將明白了!” 军令传下,岳家军迅速行动。 沈晋率领的一百天元门弟子分成三组:一组隨佯攻部队,准备在必要时爆破城门;一组隨埋伏部队,负责设置陷阱;最后一组隨张宪的主力,准备医疗支援。 半个时辰后,大地开始震动。 完顏元的两万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 “来了。”张宪握紧剑柄,“按计划行事!” 岳家军前阵的盾牌手迅速列阵,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在最后,这是標准的步兵对抗骑兵的阵型。 完顏元骑在一匹白马上,远远望见岳家军严整的阵型,眉头微皱,但他年轻气盛,又急於立功,当即下令:“全军突击!杀了这些两脚羊!” 两万骑兵发起衝锋,如一股钢铁洪流。 张宪冷静地看著越来越近的骑兵,直到距离只剩两百步,才高举长剑:“放箭!” 漫天箭雨落下,金军骑兵人仰马翻,但骑兵衝锋的势头太猛,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衝锋。 “盾墙!” 前排的盾牌手死死顶住,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骑兵撞上盾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少岳家军士兵被撞飞,但阵型依然未乱。 战斗进入白热化。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宪一边指挥作战,一边观察著战场態势,见金军已全部投入战斗,他果断下令:“撤退!向沼泽方向撤退!” 岳家军开始有序后撤,完顏元见敌军“溃退”,大喜过望:“追!別让他们跑了!” 金军骑兵紧追不捨,不知不觉进入了鬼见愁沼泽区域。 此时天色已暗,沼泽中雾气瀰漫,能见度极低。金军骑兵不熟悉地形,不少马匹陷入泥沼,队伍开始混乱。 “就是现在!”张宪长剑一指,“点火!” 埋伏在沼泽两侧的岳家军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油和乾草。 霎时间,整片沼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金军大乱,马匹受惊,四处乱窜;士兵被烟燻得睁不开眼,互相踩踏。 “撤!快撤!”完顏元意识到中计,但为时已晚。 沈晋率领的天元门弟子趁机出击,专门狙杀金军军官。 他们身手敏捷,在混乱的战场中来去自如,完顏元身边的亲卫接连倒下。 “保护將军!”副將大喊,但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已射穿他的咽喉。 完顏元肩膀中箭,坠下马来。亲兵拼死將他救起,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 这一战,岳家军歼敌八千,俘虏三千,完顏元重伤逃回河间。 而张宪付出的代价,仅是伤亡两千余人。 消息传回真定,全军振奋。而传到金军大营,则是一片恐慌。 太行山中,黄丹收到了飞鸽传书。 “张將军大捷,完顏元重伤。”他將纸条递给杜敬,“我们的机会来了。金军连败两阵,军心必然动摇。武城府守军得知消息,也会人心惶惶。” 杜敬兴奋道:“掌门,那我们是否加快速度?” “不,按原计划。”黄丹冷静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金军新败,必然加强戒备,我们若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暴露。” 他看了看天色:“今晚就能到滏口陘。让石勇他们准备行动。” “是!” 夜幕降临,队伍抵达滏口陘外围。 石勇率领的三十人已经换上了金军鎧甲,扮作从真定溃退的败兵,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还“负了伤”,包扎著染血的绷带。 “记住你们的身份:真定守军,城破后溃退至此,调令上是命令你们到武城府补充整编。” 黄丹仔细叮嘱:“李福若问起真定战况,就说岳家军势大,守军伤亡过半,城池危在旦夕。” “弟子明白。”石勇抱拳,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扮起金兵毫无违和感。 “去吧。我们在后方三里处接应。” 石勇带领三十人,举著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向哨卡。 哨卡建在山口,两侧是悬崖,易守难攻。 “站住!什么人?”哨塔上传来喝问。 “真定溃兵!奉命到武城府整编!”石勇用带著幽州口音的女真语回答,同时举起偽造的调令。 哨兵下来检查,见调令上盖著“真定节度使”的大印,不敢怠慢,连忙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醉醺醺的军官走了出来,正是李福,他接过调令,眯著眼看了看:“真定————真的守不住了?” 石勇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岳家军攻势太猛,张宪亲自率军渡河,我们伤亡惨重,完顏元將军的两万援军在鬼见愁中了埋伏,损失惨重————” “什么?!”李福酒醒了一半,“完顏元也败了?” “千真万確。我们逃出来时,听说河间也危在旦夕。”石勇压低声音,“百夫长,这仗————恐怕要败啊。” 李福脸色变幻不定,他虽是汉人,但在金军多年,对局势也有判断。 如果真定、河间接连失守,武城府就是孤城一座,迟早陷落。 “罢了,你们过去吧。”李福挥手,“到了武城府,小心些。最近城里查得严,监军完顏斜也不好惹。” “多谢百夫长!” 石勇等人顺利通过哨卡,走出三里后,他们按照约定在土地庙留下標记,然后继续向武城府方向前进。 黄丹收到信號,率领主力趁夜通过滏口陘。经过哨卡时,他远远望了一眼一李福正在哨塔上喝酒,神情落寞。 “此人可用。”黄丹心中暗忖,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拿下武城府,再回头收拾不迟。 第127章 暗度陈仓(8K) 第127章 暗度陈仓(8k) 队伍连夜赶路,终於在第四日清晨,抵达武城府东门外二十里的匯合点。 土地庙破败不堪,石勇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掌门,幸不辱命!” 石勇稟报:“我们一路顺利,没有引起怀疑,不过武城府戒备森严,四门都有重兵把守,进出都要严格盘查。” 黄丹点头:“意料之中,杜敬,地图。” 杜敬摊开武城府城防图,这份地图的製作,黑冰台可是花了很大一份心思,其上详细標註了城墙、城门、军营、粮仓、武库等关键位置。 之所以能够如此,主要还是得益於大申在长时间对於热气球的使用中,逐渐了解到了不同高度风向的不同。 这种了解使得热气球不再仅仅只能被地面之人用粗大的绳子拉住,当成一个可以轻易升高的高台使用,而是真的可以飞到敌人头顶上观察。 甚至为了不被察觉,大申工匠还在热气球外贴了一层羽毛,从下方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巨大飞禽一般。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黄丹指著东门外,“按照计划,三千人分成三十批,偽装成商队、难民、溃兵等,在三日內陆续混入城中,石勇,你们已经以溃兵身份登记入城,熟悉流程,负责接应后续弟兄。” “明白。” “杜敬,你带精通女真语的二十人,扮作商队,从南门入城,黑冰台在南市有一家货栈,你们以送货为名,在货栈落脚。” “是。” “其余人分成二十八组,每组百人左右,由各组长带领,按既定方案行动。” 黄丹环视眾弟子:“记住,入城后不要轻举妄动,先熟悉环境,收集情报。 三日后,我们在城隍庙后的废弃染坊匯合。” 眾弟子齐声应命。 黄丹换上一身商人服饰,贴上假须,背起一个药箱一—他扮作游方郎中,这是最容易混入城中的身份之一。 武城府,河北重镇,金国在黄河以北最重要的军事据点。 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五丈,四门皆有瓮城,防守极其严密。 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城的人群排成长龙。 守军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路引、货物,甚至还要搜身。 黄丹排了半个时辰,终於轮到。 “路引。”守军士兵面无表情。 黄丹递上路引,上面写著:“张明,河间府人士,行医为生。” 士兵看了看,又打量黄丹:“郎中?有凭证么?” 黄丹打开药箱,里面整齐摆放著银针、药瓶、医书等物。 他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著“河间张氏医馆”的字样。 “河间现在打仗,你跑武城府来做什么?”士兵怀疑地问。 “军爷明鑑。”黄丹赔笑道,“河间战事紧张,小老儿一家老小逃难至此,总得谋个生路,听说武城府这里有大军守护,想来比较安全,这不就想来碰碰运气。” 士兵见他说得诚恳,又检查了药箱,没发现异常,便挥手放行:“进去吧,记住,晚上有宵禁,不要乱跑。”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黄丹背起药箱,隨著人流走进武城府。 城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在战时,依然颇为繁华。 但黄丹敏锐地注意到,街上的士兵比往常多了许多,巡逻队往来频繁,气氛紧张。 他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 巷口有一家不起眼的药铺,招牌上写著“济世堂”——这是黑冰台在武城府的据点之一。 药铺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见黄丹进来,眼中精光一闪:“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我手里有一批药材想要出手。”黄丹道,“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啊?” “什么药材?” “犀角、麝香、紫芝、牛黄、花胶。” 老者听到这黑冰台最高级別的接头暗语,表面上不做声张,而是引导著黄丹进入內室:“哎呀,这几样可都是名贵之物,轻易马虎不得,这样,请隨我入內详谈。” 进入內室之后,老者连忙行礼:“属下周康,见过黄长史。” “周掌柜不必多礼。”黄丹扶起他,“城中的情况如何?” 周康神色凝重:“很不好,王伯龙得知河间战败、完顏亮重伤的消息后,加强了城防。 监军完顏斜也更是疑神疑鬼,这几日抓了不少可疑分子”,其中就有我们两个暗桩,幸好他们及时服毒,没有供出组织。” 黄丹眉头微皱:“王伯龙和完顏斜也的关係怎样?” “势同水火。”周康道,“完顏斜也仗著是皇亲国戚,根本不把王伯龙,不对,应该说是这里其他所有人放在眼里。 前几日王伯龙之子王焕被打,就是完顏斜也指使的,两人在军务上处处作对,王伯龙的命令,完顏斜也经常公然反对。” “那些汉军將领什么態度?” “大多不满,但都敢怒不敢言,不过————”周康压低声音,“有三个千户私下找过王伯龙,表示若有事变,愿唯他马首是瞻。” 黄丹眼中闪过精光:“哪三个?” “刘整、张弘范、李庭芝。 这三人都是汉军出身,与王伯龙关係密切。 其中刘整是王伯龙的老部下,张弘范的妹妹嫁给了王伯龙的侄子,李庭芝则是因为屡立战功却被女真將领抢功,心怀怨愤。” “好。”黄丹点头,“想办法安排,我要见这三人。” 周康一惊:“不可啊!经过我们的探查,发现那位刘整,曾经多次私下前往完顏斜也的府邸,明显是有问题。 至於剩下之人,是否还会有所隱藏,因为时间尚短,我们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长史,您这个时候接触他们,万一————” “风险与机遇並存。”黄丹道,“王伯龙虽然不满,但毕竟降金多年,要他立刻反叛,本需要推力。 若是那刘整真的有问题,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啊。”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完顏斜也既然多疑,我们就给他点证据”,让他怀疑王伯龙通敌,到时候,王伯龙不反也得反。” “掌门的意思是————” “偽造一些王伯龙与岳元帅往来的书信,不小心”让完顏斜也的人发现。 “” 黄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再安排一场刺杀”,目標就是完顏斜也,但留下线索指向王伯龙。” 周康倒吸一口凉气:“这————若被识破————” “所以要做得很真。”黄丹道,“书信要用王伯龙常用的纸张和墨,笔跡要模仿得像,刺杀要看起来是真的,我亲自出手。” “您亲自出手?!”周康更惊,“万一失手————” “不会失手。”黄丹淡淡道,“要杀他不难,一般人也可以做到,但我要他重伤而不死,这样才会追查,才会怀疑。” 他转身看向周康:“你儘快安排与刘整三人的会面,地点要绝对安全,另外,调查完顏斜也的行踪规律,我要知道他常去哪些地方,身边有多少护卫。”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黄丹在济世堂后院住下。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以郎中的身份在城中行走,熟悉地形,观察守军布防;晚上则与陆续入城的天元门弟子接头,听取匯报。 到第三天,三千精锐已全部混入城中,分散在二十多个落脚点。 杜敬带来的二十人以商队身份,在南市货栈囤积了大量货物;石勇带领的三十人,则被编入城防军的补充营,虽然只是杂役,但能接触到军营內部情况。 傍晚时分,周康带来了好消息:“掌门,安排好了,明晚子时,刘整会在西门位置巡视城防期间会经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完顏斜也呢?” “此人每日未时要去城东的醉仙楼”喝酒,通常带二十名护卫,酒后常去一家叫春香院”的青楼,那里守卫相对鬆懈。” 黄丹想了想:“明日未时,我在醉仙楼等他。” “您要动手?” “先观察。”黄丹道,“我要看看,这位监军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夜深了,武城府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像一条条游走的火龙。 黄丹站在济世堂的阁楼上,望著这座沉睡的城市。城墙上的灯火如星,勾勒出巍峨的轮廓。 四万守军,三万百姓,这座河北重镇,即將迎来一场风暴。 翌日未时,武城府城东的醉仙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黄丹换了身绸缎长衫,头戴方巾,扮作一个来此做生意的江南客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观察楼下街景,又能听到楼內的谈话。 醉仙楼是武城府最有名的酒楼,三层楼阁,雕樑画栋。 此时楼上楼下座无虚席,多是富商、官吏、军官之流,跑堂的伙计端著酒菜穿梭其间,吆喝声、划拳声、谈笑声不绝於耳。 黄丹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慢条斯理地喝著,耳朵却竖著,捕捉著四周的议论。 “听说了吗?河间那边败了,完顏亮將军重伤————”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满城都传遍了,岳家军势大,张宪三万兵渡河,完顏亮两万骑兵中埋伏,结果死伤过万。” “这么说,河间也守不住了?” “难说,不过完顏亮將军重伤,军中无主,恐怕————” 邻桌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低声议论著,脸上带著忧色。 黄丹听在耳中,心中暗忖: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看来军心確实不稳。 正想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都让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兵衝进酒楼,將门口清出一片空地。 紧接著,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身穿锦袍的女真贵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红润,眼神倨傲,腰间挎著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身后跟著二十名精悍护卫。 “监军大人到!”领头的护卫高声喝道。 酒楼內顿时安静下来,掌柜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躬身行礼:“小的恭迎监军大人!楼上雅间已经备好,请大人上楼。” 那女真贵族正是完顏斜也。他扫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几个正在喝酒的汉人军官身上,眉头一皱:“军营里的规矩都忘了?未时三刻要点卯,你们倒在这里喝酒?” 那几个军官慌忙起身:“监军恕罪,我等这就回营。” “哼,滚吧。”完顏斜也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军官们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完顏斜也这才满意地上楼,正好经过黄丹所在的桌子。 黄丹低头喝酒,眼角余光却在观察。这完顏斜也脚步虚浮,呼吸粗重,显然武功平平,但颐指气使的架势却是十足。 他身边的二十名护卫倒是精锐,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锐利,都是练家子。 “此人不足为虑,倒是这些护卫要小心。”黄丹心中判断。 完顏斜也进了三楼最豪华的雅间,护卫们分列门外,如临大敌,酒楼重新热闹起来,但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 黄丹又坐了一刻钟,结帐离开。 走出醉仙楼时,他注意到斜对面的巷口有个乞丐,正盯著酒楼门口,乞丐衣衫襤褸,但眼神却清明——是黑冰台的暗桩。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乞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黄丹明白,这是確认目標,他转身融入人流,向城西走去。 子时,武城府西门值房。 这里原是守城士兵休息的地方,今夜却格外安静,因为他们的上司正在查岗,哪里有人敢不长眼地休息。 值房外的守卫已经被调开,换上了刘整的亲信。 黄丹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房屋近前,紧接著双目之中精光绽放,守门士兵还不等开口就被他催眠。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推开房门,看到了房间內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將领,面容刚毅,正是刘整。 “嗯?你是!”刘整刚要大声呵斥,並招来亲卫。 但黄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在两人视线交匯的瞬间,刘整的眼神就呆滯了起来。 黄丹走到刘整的对面坐下:“说,你是谁?” “刘整” “你与完顏斜也是什么关係?” “我在半年前投靠了完顏斜也,为其盯住王伯龙,將王伯龙的一举一动都定期匯报给完顏斜也。” “很好,那你什么时候匯报一次。” “没有確定的时间,但基本上十天我都会去一趟,如果有重要消息的话,会找机会立刻通报。” “三日后的晚上戊时,你就去找完顏斜也的府上,说王伯龙想要投靠岳飞,主动开城献降,因此准备安排人刺杀完顏斜也作为投名状。” “好。” 將计划安排好,黄丹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武城府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黄丹让周康准备偽造书信所需的材料——王伯龙常用的宣纸、他惯用的徽墨、还有他批阅公文时的笔跡样本。 黑冰台中有擅长模仿笔跡的高手,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仿造了三封“王伯龙与岳飞往来密信”。 第一封是岳飞写给王伯龙的招降信,许诺若献城投降,封侯拜將;第二封是王伯龙的回信,表示愿意归顺,但要求保全家人和部將;第三封是双方约定的细节,包括献城时间、信號等。 三封信做得天衣无缝,纸张、墨色、笔跡都无可挑剔,连信纸摺叠的痕跡都模仿了王伯龙的习惯。 “接下来,就是让完顏斜也偶然”发现了。”黄丹看著桌上的三封信,“周掌柜,完顏斜也身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周康想了想:“有一个,王伯龙的僕役阿福,也是是汉人,因为父亲欠了赌债,而被我们的人救了,所以现在听命於我们。” “好。”黄丹將信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让阿福把这封信掉”在王伯龙的书房外,但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遗落的,之后最好引导著让他府里的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 “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玉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与王伯龙隨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黄丹拿过周康递来的玉佩,“很好,之后我会在適当的时候,將这枚玉佩掉”在刺杀现场附近。” 周康开始有些犹豫:“长史,这刺杀————” “明晚动手。”黄丹道,“完顏斜也每夜戌时从春香院回府,路线固定,我在半路动手,会故意留下指向王伯龙的线索。” “您亲自出手?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出手,才能控制分寸。”黄丹眼中闪过冷光,“我要他重伤而不死,这样才会追查,才会怀疑。若他死了,金国朝廷另派监军,反而麻烦。” 计划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黄丹回到济世堂后院,开始调息。 刺杀完顏斜也看似简单,实则不然,他並不真的完全展现自身实力,要装出一副实力强但没有到顶尖的程度。 而完顏斜也身边也有二十名身手不错的护卫,他必须在限制实力的情况下,瞬间击伤目標、留下线索,然后再全身而退。 不光六脉神剑用不了,甚至那些带有天元门特徵的武功也都不能使用,甚至连铜钱鏢也不好用”黄丹心中盘算,这样,就用一枚普通飞鏢,上面刻个王”字,故意打偏,留在现场。” 夜幕降临,武城府华灯初上。 戌时初,完顏斜也果然从春香院出来,醉醺醺地上了马车。 二十名护卫骑马隨行,前后各十人,將马车护在中间。 黄丹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一处屋顶上,一身黑衣,蒙著面。 他屏住呼吸,看著车队缓缓驶来。 马车行至街心,正是最佳时机。 见此情形他可以打乱呼吸节奏,让对方身边的护卫察觉。 “谁!” 黄丹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飞刀瞬间丟出,精准地穿过马车车窗,射入完顏斜也右胸。 “啊!”车內传来惨叫。 “有刺客!”护卫队长厉喝。 几乎同时,黄丹左手一扬,又一枚飞鏢射出,再次射入马车车窗,但却擦著完顏斜也的脸颊而过,在他面上带出一道血线。 之后插在木柱上,因为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在那边!別让他跑了!”有护卫发现了屋顶的身影。 黄丹不慌不忙,转身便走,护卫们纷纷上房追赶,但黄丹轻功何其高明,表现的好像只是比他些人快上一步,但后面之人无论怎么加速都追不上他。 不过黄丹还是刻意卖了对方一个破绽,让对方一剑刺破自己的衣袍,藉机將自己身上的准备好的玉佩丟在地上,最终消失在了那些人的视线里。 他绕了个大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济世堂。 周康早已等得焦急,见黄丹回来,连忙问:“长史,怎么样?” “成了。”黄丹摘下蒙面巾,“完顏斜也右胸中创,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飞鏢留下了,现在就看阿福那边的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跑进来:“掌柜,不好了!监军府那边乱了,说是监军遇刺,全城戒严!” “知道了,你去前面盯著。”周康打发走伙计,看向黄丹,“长史,下一步————” “等。” 黄丹坐下,倒了杯茶:“等完顏斜也发现那封信,等刘整去报信,等他把整件事情都联繫起来。” 这一夜,武城府无人入眠。 监军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城中守军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查刺客。 完顏斜也的亲信更是疯了般到处抓人,稍有嫌疑便投入大牢。 就在此时,刘整来到了完顏斜也府中,將王伯龙要刺杀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紧接著完顏斜也安插在王伯龙家中的下人,也赶到了完顏斜也府中,將阿福“意外遗落”的信件送了过来。 那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將信交给完顏斜也的副將。 副將打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慌忙衝进完顏斜也的臥房。 臥房內,完顏斜也躺在床上,胸口缠著绷带,面色苍白。 那副將刚要开口,便看到刘整,用眼神发出了询问。 完顏斜也却没有在意:“没事,你说吧。” “大人,您看这个。”副將递上信。 完顏斜也接过,勉强看了几行,猛然睁大眼睛:“这————这是————” “这是我们安插在王伯龙家中之人送回的密信”副將低声道,“还有,刺客留下的飞鏢上,我们发现好像原来有著刻字,只是被人用銼刀磨平,但经过府上工匠检查,隱约可以看出原本刻著王”字————” “王伯龙!”完顏斜也咬牙切齿,“好啊,好啊!我说他最近怎么魂不守舍,原来是私通岳飞,还想杀我灭口!” 他挣扎著要坐起来:“传令!调兵!包围王府,把王伯龙给我抓来!” “大人,不可!”副將连忙劝阻,“王伯龙手握两万汉军,若贸然抓捕,恐生兵变。而且————这只是猜测,证据不足。” “证据?”完顏斜也冷笑,“信在这里,飞鏢在这里,刘整也还在这里,还要什么证据? 他王伯龙一个降將,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去,调我的亲卫营,再通知女真各营,今夜就动手!” 副將还要再劝,但见完顏斜也眼神疯狂,知道劝不住,只得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王府时,王伯龙正在书房看书。 听完亲兵稟报,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完顏斜也要抓我?” “千真万確。”亲兵急道,“监军府的亲卫营已经出动,女真各营也在集结,將军,快拿主意吧!” 王伯龙脸色铁青,在书房中踱步。 他没想到完顏斜也如此疯狂,竟敢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他动手。 “父亲!”一个青年冲了进来,正是王焕。 他伤势未愈,走路还一一拐,“外面乱了,说是监军遇刺,怀疑是您指使的。” “胡说八道!”王伯龙怒道,“我若要杀他,何必用这种手段!“”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啊。”王焕急道,“完顏斜也的人就要到了,您要么束手就擒,要么————” “要么什么?” 王焕咬牙:“要么反了他娘的!” 王伯龙浑身一震。 反?这个字他想了多年,但真到抉择时,却犹豫不决。 投降金国虽为保命,但这些年来,金国待他不薄,官职、俸禄一样不少,真要反了,就是背主求荣———— “將军!”又一个亲兵衝进来,“张弘范、李庭芝两位將军来了,说有要事稟报。” “让他们进来。” 张弘范两人快步走进书房,个个全副武装。 张弘范开门见山:“將军,完顏斜也调兵了,女真军三个营正在向王府合围,再不下决心,就来不及了。” 王伯龙看著两人:“你们的意思是————” “反!”李庭芝斩钉截铁,“完顏斜也欺人太甚,打焕儿在先,诬陷您在后,这口气,末將咽不下去!” 张弘范也道:“將军,金国气数已尽。河间大败,真定危殆,岳家军不日即至。 此时不反,等城破之日,您觉得金国会放过我们这些汉將吗?” 王伯龙沉默良久,终於问:“若反,有几成把握?” “西门在我们手中。”张弘范道,“汉军两万,女真军也是两万,但分驻四门,一时难以集结。若我们突然发难,哪怕只控制四门中的两门,封锁消息,等女真军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还有,”张弘范补充,“岳元帅已经派人入城,愿与將军合作。” 王伯龙猛地抬头:“岳飞的人?在哪?” “就在这里。”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黄丹推门而入,一身青衫,从容不迫。 他看著王伯龙,拱手道:“天元门黄丹,见过王將军。” “是你————”王伯龙认出来了,这几日在城中行医的郎中,原来就是岳飞的人。 “黄某奉岳元帅之命,特来与將军商议大事。”黄丹道,“完顏斜也遇刺,飞鏢刻王”字,书房发现密信一这一切都是黄某所为,目的就是逼將军做出选择。” 王伯龙脸色变幻:“你————你陷害我?” “是给將军一个理由。”黄丹坦然道,“另外也不完全是陷害,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位刘整,其实是完顏斜也早早就安插在你身边之人,还是我帮你排除了一个隱患呢。 另外將军心中早有反意,只是缺个契机,现在契机来了,完顏斜也认定您通敌,要置您於死地,您若不反,就是坐以待毙。” “那————那岳元帅能给我什么?” “保全將军全家性命,汉军將士待遇与岳家军同等,將军仍可统兵,或者同级平调转为文官。”黄丹道,“更重要的是,將军可以堂堂正正做回汉人,不必再受女真人的气。” 外面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完顏斜也的亲卫营已经到了。 王伯龙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火光,眼中闪过决绝。 他转身,一字一句道:“传令:汉军全体出动,控制四门,诛杀女真监军及其党羽。开城,迎岳元帅大军入城!” “得令!”张弘范两人齐声应道。 黄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武城府,拿下了。 王伯龙拔出佩剑,对黄丹道:“黄掌门,王某既已决定归正,就绝不反悔,但岳元帅的承诺————” “我说我可以担保,你怕是不信。”黄丹正色道,“但你想一想岳元帅的名声,他可曾背信弃义过?” “好!”王伯龙重重点头,“那就请黄掌门与我一同指挥,拿下武城府!” 黄丹知道这是对方还不放心,想要拿自己做个人质,但也不拒绝。 这一夜,武城府杀声震天。 汉军突然发难,女真军措手不及,张弘范控制南门,李庭芝控制东门,王伯龙亲自率军攻打北门和西门。 黄丹则带领天元门弟子,专门狙杀女真军官,製造混乱。 到黎明时分,战斗基本结束,女真军死伤四千余人,其余投降。 完顏斜也在乱军中被杀—一不是黄丹动的手,而是某个恨他入骨的不知名士兵。 王伯龙站在城头,望著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数年前,他献城降金;数年年后,他又献城归宋。 人生际遇,何其讽刺。 黄丹走到他身边:“王將军,城已下,该履行诺言了。” “黄掌门放心。”王伯龙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向岳元帅报信,武城府四门敞开,恭迎王师入城。” 他顿了顿,忽然问:“黄掌门,那封密信————真是偽造的?” 黄丹看了他一眼:“將军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伯龙苦笑:“我也不知道,若是真的,说明我早就有归正之心;若是假的————说明我是被逼无奈。”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係?”黄丹望向城外,“重要的是,將军做出了正確的选择,从今往后,您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是汉人,是大宋的將军。”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城墙,武城府城头,“金”字旗被扯下,换上了“岳”字大旗。 河北又一处重镇,就这样易主了。 至此,整个滤沱河以南,再无任何收復阻碍。 > 第128章 內力推广方案 第128章 內力推广方案 武城府的清晨,在硝烟与血腥中姍姍来迟。 城头“岳”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取代了那面残破的金国旗帜。 街道上,岳家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將金军俘虏押往城东校场,尸体被一具具抬走,血跡被清水冲刷。 但空气中仍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提醒著人们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黄丹站在城楼之上,望著城中渐渐升起的炊烟。 一夜激战,他虽未亲临一线搏杀,但运筹帷幄、协调各方,精神上的消耗丝毫不比廝杀少。 体內真气自动流转,驱散著疲惫,让他的眼神依然清明锐利。 “黄掌门。” 王伯龙走上城楼,这位刚刚归顺的汉军將领换上了一身岳家军的制式鎧甲,虽然合身,但眉宇间仍带著几分不自然。 他走到黄丹身边,望著城下正在列队入城的岳家军先头部队,神色复杂。 “岳元帅的军纪,果然严明。”王伯龙感慨道。 入城的岳家军约五千人,由张宪摩下一名姓徐的统制率领。 士兵们甲冑鲜明,步伐整齐,入城后迅速接管各处要害,却对百姓秋毫无犯o 有军官大声宣读安民告示,承诺不扰民、不抢掠、公平买卖,这与金军入城时的烧杀抢掠形成鲜明对比。 不少躲在门缝后窥视的百姓,渐渐打开房门,胆大的甚至上前询问能否帮忙搬运物资—一岳家军照价付钱,毫不拖欠。 “岳家军自成立之日起,便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为训。”黄丹淡淡道,“王將军既已归正,今后便是同袍,这些规矩,將军也要约束旧部,共同遵守。” 王伯龙重重点头:“王某明白,只是————”他迟疑了一下,“我那两万旧部,岳元帅准备如何安置?”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献城立功是一回事,但手中兵权能否保全,直接关係到他未来的地位。 黄丹看了他一眼:“王將军放心,岳元帅已有安排,汉军將士愿留者,经考核后编入各军,待遇与岳家军同等;不愿留者,发给路费,遣散回乡。 至於將军————” 他顿了顿:“元帅有意奏请朝廷,仍以將军为武城府守將,统辖本部改编后的兵马,但需派监军协助整训,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王伯龙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虽要受监军节制,但能保住兵权,已是最好结果。 “王某谢元帅厚恩,定当竭诚效命。”他郑重抱拳。 黄丹点头,又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事,需將军协助。” “黄掌门请讲。” “完顏斜也虽死,但其亲信党羽尚未肃清,昨夜乱战中,有部分女真军官逃脱,藏匿城中,这些人熟知武城府防务,若与城外金军里应外合,恐生变乱。” 王伯龙脸色一肃:“此事交给王某,王某————不,末將这就派人全城搜捕,定將余孽一网打尽!” “有劳將军。”黄丹拱手。 王伯龙匆匆下城布置,黄丹则继续留在城楼,望著北方。 武城府已下,滹沱河以南尽入掌握。 但金军主力尚在,完顏宗干虽昏迷被囚,其子完顏亮却是在旧部的帮助下接过部分兵权,正在沱河以北集结兵力。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掌门。”杜敬走上城楼,低声道,“刚收到飞鸽传书,张宪將军已攻克河间府,歼敌万余,俘虏两万。完顏元重伤不治,昨夜死了。” 黄丹眼睛一亮:“好!河间一下,金军在河北的防线就断了一臂。杨再兴將军那边呢?” “杨將军袭扰粮道,焚毁七处粮仓,金军粮草已出现短缺,另外,黑冰台密报,金国朝廷內斗加剧,完顏亶趁机清洗完顏宗干一党,已逮捕十余名將领。” 黄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让金国內乱,无暇他顾。 “传讯给岳元帅,建议趁金军粮草短缺、军心不稳之机,全线出击,一举收復河北全境。” “是!”杜敬应道,又补充一句,“另外,南面也有消息。” “哦?” “韩世忠已率五万大军北上,三日前抵达庐州,庞荣將军按约定放其过境,如今韩军已至徐州,预计十日后可抵达黄河沿线。” 黄丹心中一动,韩世忠果然守信,率军北上协防,有这五万生力军加入,岳飞便可抽调更多兵力北伐。 “太后和朝廷那边呢?” “太后监国,赵鼎、何铸等大臣辅政,局势暂时稳定,但江南士族对韩世忠北上颇有微词,认为他擅离防区,恐生变故,不过韩世忠留了三万水师镇守长江,朝廷也无话可说。” 黄丹沉吟,韩世忠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履行了北上协防的承诺,又留下足够兵力控制长江,让朝廷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韩世忠是铁了心要在这场大战中站队了。”黄丹暗忖。 这对大申是好事,韩世忠手握重兵,若他能与岳飞真正联手,收復中原指日可待,即便將来朝廷有变,有韩世忠在南方牵制,压力也会小很多。 正思索间,城下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入城,为首者高举令旗:“岳元帅到!” 黄丹精神一振,快步下城迎接。 城门处,岳飞率百余亲卫策马而入,这位名將一身戎装,风尘僕僕,但目光如电,气势沉凝。他勒住战马,扫视城中景象,见秩序井然,百姓安堵,微微点头。 “元帅!”黄丹上前行礼。 岳飞下马,扶住黄丹:“安平辛苦了!一夜之间拿下武城府,此功当居首!” “全赖元帅运筹帷幄,將士用命,我岂敢居功。”黄丹谦道。 两人並肩而行,岳飞详细询问昨夜战况,黄丹一一稟报。 当听到王伯龙果断归顺、汉军反正时,岳飞眼中闪过讚许之色。 “王伯龙此人,我素有耳闻,虽是降將,但治军严谨,在汉军中威望颇高,他能归正,对我军收復河北大有裨益。”岳飞道。 “正是。”黄丹点头,“不过此人心中仍有顾虑,还需元帅亲自安抚。” “自然。” 说话间,已至府衙。 王伯龙率一眾汉军將领已在门外等候,见岳飞到来,齐刷刷单膝跪地:“末將等恭迎岳元帅!” 岳飞上前扶起王伯龙:“王將军深明大义,献城归正,免去刀兵之灾,保全万千生灵,此乃大功德,快请起,诸位將军请起。” 眾人起身,王伯龙见岳飞態度诚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进入府衙大堂,岳飞坐於主位,黄丹、王伯龙分坐左右,其余將领依次列座。 岳飞首先表彰了昨夜有功將士,当场宣布赏赐。 接著话锋一转:“武城府已下,河间亦克,金军河北防线已破,但战事未止,诸位不可懈怠。” 他走到地图前:“据探马回报,完顏亮在滤沱河以北集结了八万大军,其中三万是从各地抽调的女真贵族兵。 同时,大同府方向的金军也开始南下,约有两万人,由名將紇石烈志寧统领。” 在场眾人对於这个名字並不熟悉,还是经过讲解后才知道,此人是完顏宗弼的女婿,原本在军中只是担任完顏宗弼的护卫一职。 但自从完顏宗弼失势,其为了能够不彻底失去兵权,才开始將自己这个女婿推上將领之位,可以说完全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战绩。 也是因此,在场的眾人,虽然对於这个新將领有所重视,但还真没觉得他是个威胁。 “元帅,我军连战连捷,但也伤亡不小,是否需要休整?”一名將领问道。 岳飞摇头:“兵贵神速,金军新败,士气低落,正是乘胜追击之时,若等其稳住阵脚,再战就难了。” 他手指地图:“我意兵分三路:东路,由张宪率领,继续向北扫荡,收復沧州、景州,直逼金国中都;中路,由我亲率,从真定北上,与完顏亮决战;西路,由牛皋率领,阻击紇石烈志寧南下,务必將其挡在太行山以北,同时儘可能收復河东山西之地。” “那武城府————”王伯龙问。 “武城府交由王將军镇守,同时整编汉军,作为预备队。”岳飞看向王伯龙,“此城乃河北枢纽,至关重要,还望將军尽心。 王伯龙起身抱拳:“末將领命!定不负元帅重託!” 计议已定,眾將领命而去。大堂內只剩下岳飞、黄丹二人。 “安平,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岳飞问。 黄丹沉吟道:“金国经此大败,必不甘心,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行险一搏。” “你是说————” “刺杀。”黄丹缓缓道,“金国也不乏高手,也就是他们內部派系爭斗,暂时分不出精力来,若派出死士行刺元帅或诸將,我军指挥系统一旦瘫痪,战局可能逆转。” 岳飞神色凝重:“此事我亦有虑,但军中戒备森严,寻常刺客难以近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黄丹道,“我想带天元门弟子北上,一面协助大军作战,一面防备金国死士,另外,黑冰台不是也有密报,说金国藉由西夏之手,已暗中联络西域邪派高手,似有所图。” 岳飞眼中寒光一闪:“西域邪派?莫非是————” “拜火教。”黄丹沉声道,“自从大唐之时传入中原,到现在已有数百年,但因为其时长造反,在国內多被打压,始终没有发展起来,所知名者,也无非是哪位方腊。 甚至在他们本土大地上,也因为国家灭亡,被外族强迫改信,从而沦为地下邪教,被称为迦巴尔到处躲藏。 虽说他们过得很不好,但听说武功实力相当不俗,如果有金国这样的大国愿意接纳他们,想来他们会尽全力出手的” “好,我知道了。”岳飞最终拍板,“安平,那么此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黄丹点头,又道:“另外,韩世忠將军已率军北上,十日后可至黄河,届时如何协同,还需元帅定夺。” 岳飞走到地图前,指著黄河沿线:“韩世忠的五万人,可部署在宿州、亳州、归德府、曹州一线。 一方面威胁黄河以东的山东地界,另一方面也能策应我军北进。 待我军攻克真定,便可与其会师,共復山东。” 他顿了顿,看向黄丹:“安平,你也与韩世忠打过交道,觉得此人如何?” “精明,谨慎,重义。”黄丹评价,“他此次北上,既是履行承诺,也是为自己谋后路,只要我军势大,他便会坚定站在我们这边。” “那就好。”岳飞点头,“待他抵达,我亲自修书一封,邀他共商大计。”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午时才散。 黄丹回到临时住处,杜敬已等候多时。 “掌门,弟子们已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不急。”黄丹坐下,“先说说伤亡情况。” 杜敬神色一黯:“昨夜之战,我天元门阵亡七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三十余人。 隨张宪將军奔袭河间的沈晋部,阵亡十二人;隨杨再兴將军袭扰粮道的查鐸部,阵亡五人。” 黄丹沉默。这些弟子都是门中精锐,培养不易,每损失一个都令人心痛。 “厚恤阵亡弟子家属,如有子嗣可纳入內门弟子培养,另重伤者妥善医治,待伤势稳定后送回天元休养。”他沉声道。 “是。”杜敬应下,又道,“掌门,刚收到襄阳飞鸽传书,江南分舵传来消息,各地士族似有异动。” “什么异动?” “以钱瑗为首的江南士族,暗中串联,似在策划什么,黑冰台正在密切监视,但具体內容尚未探明。” 黄丹皱眉,这些江南士族,平日享受朝廷恩荫,国难时却推諉搪塞,现在见局势有变,又开始蠢蠢欲动。 “传讯江南分舵,加强监视,若有异常,及时匯报,同时通知庞荣將军,留意长江防务,防止有人趁虚而入。 嗯————通知下去,如果觉得情况不对,那些士族儘管开杀,不用担心他们的反噬,我自有办法摆平他们!” “明白。”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沉思,江南士族的动向,让他隱隱不安,这些人在地方根深蒂固,若真闹起来,比金军更难对付。 不过黄丹也並没有胡说,他现在的內功,已经可以让他反老了,甚至只要愿意承担消耗,还可以帮著別人反老。 届时只要將这一手显露出来,不怕那些人不妥协。 別看他们现在一个个表现得,好像多么在意家族发展,好似愿意为了家族献出生命一般。 这有一个前提,便是他们本身会死,只能活个几十年。 可如果黄丹告诉他们,现在有了长生不老的可能性,並当著他们面演示出来。 那些人的心必然会瞬间转变,什么家族利益,都比不上个人的长生。 毕竟他们若是真的能够长生了,那么现在家族就算尽毁,他们也能再建立起来。 只不过这一招黄丹暂时还不准备用,他的准备还不够用齐全。 在黄丹的设想中,是想要借著这个机会,將內功彻底在全国推广。 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返老还童需要海量的內力支撑,光靠少数量的武者根本无法支撑。 届时全国推广內力修行,等需要反老的时候,便有大量人员可以提供內力支撑。 而为了让百姓都可以提炼內力,那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让人们吃饱。 只有吃饱了百姓才能够提炼出內力来,到时候哪怕朝廷出现了变故或者意外,那些士族为了自己的生命,也会自掏腰包保证百姓的吃喝。 同时,修炼內力不同於外功,是需要学会经络穴位的,这等於在一定程度上推广识字和医学,能够帮助让百姓开智。 不仅如此,等真的百姓人人都有內力后,他早前设想的,各种利用內力改善民生和发展科技的想法也都能实现了。 三日后,岳飞大军开拔,北上真定。 黄丹率领两百天元门弟子隨行,其余人留在武城府,协助王伯龙整编汉军、 —— 肃清残敌。 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沿途百姓簞食壶浆,夹道欢迎。 这些河北百姓受尽金人欺凌,如今王师北来,终於看到希望。 黄丹骑在马上,望著路旁欢呼的百姓,心中感慨。 这就是民心所向,也是岳家军能战无不胜的根本。 七日后,大军抵达真定城外三十里。 金军营寨连绵十里,依山傍水,布置得极有章法。 完顏亮显然吸取了前几次失败的教训,不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 岳飞下令扎营,与金军对峙。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岳飞召集诸將议事,黄丹也在其中。 “完顏亮將大营设在滹沱河北岸,背靠山地,易守难攻。”岳飞指著沙盘,“我军若强攻,必损失惨重,诸位有何良策?” 眾將议论纷纷,有人建议夜袭,有人建议断粮,有人建议诱敌出战。 黄丹忽然道:“元帅,我有一计。” “安平请讲。” “完顏亮年轻气盛,虽吸取教训稳扎稳打,但心中必急於立功,我们可示敌以弱,诱其出击。” “如何示弱?” “明日派一支偏师佯攻,许败不许胜,溃退时丟弃部分輜重,做出狼狈之態。 完顏亮若见我军不堪一击”,很可能按捺不住,率军追击。 届时,我们在预设战场设伏,可一战破敌。” 岳飞沉吟:“此计可行,但需把握分寸,败得太假,完顏亮会起疑;败得太真,恐损士气。” “此事交给我吧。”黄丹道,“天元门弟子可混入佯攻部队,控制败退节奏,既让金军觉得是真败,又不至於溃不成军。” “也好!”岳飞拍板,“就这么办,杨再兴!” “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人明日佯攻,按黄长史之计行事。” “得令!” 计议已定,眾將散去准备,黄丹回到天元门驻地,召集杜敬等骨干弟子。 “明日佯攻,我需要一百人混入杨將军部队,这些人要擅长轻功,能打能逃,还要会演戏。”黄丹道。 杜敬立刻点出一百人,都是门中好手。 黄丹详细交代了任务细节,特別强调:“记住,败要败得像,但不可真乱,撤退时要有序,丟輜重要丟得自然,中箭落马也要演得逼真,若有金军追得太近,可適当反击,但不可恋战。” 眾弟子领命,各自准备。 翌日清晨,杨再兴率五千岳家军出营,向金军大营发起佯攻。 战鼓擂响,箭矢如雨。 岳家军攻势猛烈,但金军防守严密,一时难以突破。 激战半个时辰后,岳家军“力竭”,开始后撤。 撤退时队形略显凌乱,丟下了数十辆粮车和一批旗帜。 金军营中,完顏亮站在瞭望台上,远远望著“溃退”的岳家军,眼中闪过疑惑。 “將军,岳家军败了,是否追击?”副將问道。 完顏亮没有立即回答,他虽年轻,但不蠢。岳飞用兵如神,岂会如此轻易败退? 但眼前景象又如此真实一那些丟弃的粮车、旗帜,那些仓皇后撤的士兵,都不似作偽。 “派一千轻骑试探性追击,看看反应。”完顏亮下令。 一千金军骑兵衝出大营,追向“溃退”的岳家军。 杨再兴见状,下令加速后撤,但“慌乱”中仍保持基本队形。 天元门弟子混在军中,有人“中箭落马”,被同伴救起;有人“惊慌失措”,丟盔弃甲。 金军骑兵追了五里,见岳家军虽败不乱,心中起疑,不敢再追,悻悻退回。 消息传回,完顏亮更加疑惑。 这支岳家军败得逼真,但又败得克制,实在蹊蹺。 “再探!”他下令。 一连三日,岳家军每日派兵佯攻,每次都是“力竭而退” 丟弃的辐重越来越多,士气似乎也越来越低落。 完顏亮心中天平渐渐倾斜,也许,岳飞真的后继乏力了?毕竟岳家军连战连捷,但也伤亡不小,粮草补给线拉长,出现疲態也在情理之中。 第四日,当岳家军又一次“溃退”时,完顏亮终於按捺不住。 “传令:全军出击!追击岳家军,直捣其大营!” “將军,小心有诈!”有老成將领劝阻。 “怕什么!”完顏亮傲然道,“岳飞若真有埋伏,前几日就该用了,何必一退再退?传令下去,今日必破岳家军!” 八万金军倾巢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岳家军大营。 岳飞站在瞭望台上,看著远处烟尘滚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鱼儿上鉤了。” 他转身下令:“按计划行事,全军后撤,诱敌深入!” 岳家军大营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营帐、柵栏纷纷拆除,只留下空营一座。 金军追至,见岳家军“望风而逃”,士气大振,追得更急。 这一追就是三十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道路渐窄,两侧山坡渐陡。 完顏亮正追得起劲,忽然前方传来號角声。 紧接著,两侧山坡上旌旗竖起,伏兵四起! 左边山坡,张宪率两万精锐杀出;右边山坡,牛皋率一万五千人衝下;后方,岳飞亲率中军转身反击。 三面合围,將八万金军困在狭窄的山谷中。 “中计了!”完顏亮脸色惨白。 但此时醒悟已晚。岳家军蓄势已久,以逸待劳;金军长途追击,人马疲惫。 更糟糕的是,地形不利,骑兵难以展开,步兵拥挤不堪。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一边倒態势。 岳家军箭矢如雨,滚木石从山坡滚下,金军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完顏亮试图组织突围,但阵型已乱,指挥失灵。他率亲卫拼死衝杀,却陷入重围。 关键时刻,一队黑衣武士突然杀出,护住完顏亮。 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赫然便是金国禁军中的高手。 “保护將军突围!” 黑衣武士结成阵势,硬生生在岳家军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完顏亮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狼狈逃出山谷。 这一战,金军死伤三万余人,被俘两万,只有不到三万人隨完顏亮逃脱。 岳家军大获全胜,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战后清点,黄丹找到岳飞:“元帅,那队黑衣武士,就是金国禁军中的甲伐日”。看来金国確实派了高手隨军,今日若不是他们拼死相救,完顏亮必死无疑。” 岳飞点头:“此战虽胜,但让完顏亮逃脱,遗患无穷。 安平,你说的没错,金国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报復。 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 正说著,一骑快马飞驰入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滚鞍下马:“报一武城府急报!金国高手夜袭,王伯龙將军遇刺重伤!” 黄丹和岳飞脸色同时一变。 金国的报復,来得比想像的更快。 黄丹与岳飞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王伯龙遇刺,这不仅是损失一员大將那么简单—一这意味著金国已彻底撕破脸皮,开始动用江湖手段进行刺杀。 今日是王伯龙,明日可能就是岳飞,或者是张宪、牛皋等岳家军核心將领。 “安平,你立刻赶回武城府!”岳飞当机立断,“王將军生死关乎汉军军心,务必全力救治,同时要查清刺客来歷,加强武城府防卫。” “是!”黄丹抱拳,“元帅,你的身边也要加强护卫,金国既已动手,绝不会只刺杀王將军一人。” “我明白。”岳飞沉声道,“传令各营,將领出行必须带足护卫,夜间加强巡逻,严防刺客潜入。” 黄丹不再多言,转身召集天元门弟子,两百弟子迅速集结,黄丹留下剩余之人护卫岳飞,自己率领这二百人快马加鞭,星夜驰往武城府。 真定距武城府约二百里,黄丹等人沿途换马不换人,终於在次日午时抵达。 武城府城內气氛紧张,巡逻士兵比平日多了数倍,城门守军对进出人员严加盘查。 黄丹出示令牌,率眾直奔府衙。 府衙內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黄丹刚下马,守將张弘范便迎了出来,面色沉重。 “黄掌门,您可算来了!” “王將军情况如何?”黄丹边走边问。 “伤得很重。”张弘范低声道,“昨夜子时,三名黑衣刺客潜入府中,武功极高,护卫死伤十七人,王將军胸口中了一掌,肋骨断了三根,內腑受创,至今昏迷不醒,幸得贵门弟子及时赶到,击退刺客,否则————” 说话间,已至內室,室內药味浓重,两名天元门弟子正在为王伯龙施针,王伯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黄丹上前搭脉,內力探入,脸色越发凝重。 王伯龙的伤势比想像中更重,那一掌力大势沉,震伤肺腑,若非他本身武功不弱,又有天元门弟子及时救治,恐怕早已身亡。 此外黄丹还感觉到一股阴寒內力,始终縈绕在伤处,折磨著王伯龙让他连休息也不能。 “好阴毒的武功啊。”黄丹忍不住感慨一句。 一名弟子回道:“回掌门,那人掌力阴寒,中掌处有紫黑色淤痕,似是西域一派的武功。” 黄丹眼中寒光一闪:“西域武功,会不会是那什么拜火教?” “极有可能,弟子之前曾与那此刻对了一掌,当时感觉到一股阴劲,却是凝聚如丝髮之细,可以透过双掌刺入我的体內,与拜火教中【透骨针】的描述十分相似。” 黄丹沉吟,那拜火教在本土都人人喊打了,现在却能有精力来到中原作乱,想来是已经与金国谈妥条件,看来金国这次是下了血本。 “刺客可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张弘范取过一物:“这是在现场发现的。” 那是一枚乌黑的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狰狞的狼头,背面刻著女真文字。 黄丹接过细看,狼头雕刻精细,栩栩如生,透著凶戾之气。 “狼头令————”黄丹认得此物,“金国狼卫”的身份令牌,狼卫是金国皇室禁军中最神秘的一支,专门执行暗杀、刺探等隱秘任务,个个都是高手。” 他將铁牌翻转,背面女真文字写著:“乙字三號”。 “乙字三號,说明前面还有甲一等级的高手,昨夜来了三个乙级的,就险些刺杀成功,若是来了更强的————”张弘范倒吸一口凉气。 > 第129章 明抓(8K) 第129章 明抓(8k) 黄丹將铁牌收起:“加强府衙防卫,尤其是王將军这里,增派双倍守卫,昼夜轮值。 另外,全城搜查,看刺客是否还有同党。” “是!” 黄丹又对天元门弟子道:“你们分成三组,一组留守救治王將军;一组协助搜查;一组隨我在城中布防,防备刺客再次来袭。” 眾人领命而去,黄丹走到院中,望著北方天空,心中快速盘算。 金国动用狼卫和拜火教余孽,显然是要用江湖手段打击岳家军指挥系统。 这种刺杀战术阴毒但有效將领遇刺,军心必乱;若多名將领接连遇害,北伐很可能功亏一簣。 “必须主动出击。”黄丹暗下决心。 他返回內室,取过纸笔,迅速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岳飞,匯报情况並建议加强各將领护卫;另一封给黑冰台,要求全力搜集狼卫和拜火教余孽的情报。 信刚送出,外面传来喧譁声。 =名主兵匆匆来报:“黄掌门,东城发现可疑人物,李庭芝將军正带人围捕!” 黄丹霍然起身:“带路!” 东城一条偏僻小巷內,二十余名岳家军士兵將一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手持弯刀,身手矫健,已砍伤三名士兵。李庭芝亲自上阵,与之缠斗。 黄丹赶到时,黑衣人正欲突围。 见又来援兵,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 “砰!”浓烟四起。 又是烟雾弹! 黄丹早有防备,一掌拍出,掌风將烟雾吹散。 但黑衣人已趁乱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要逃走。 “哪里走!” 黄丹身形如电,后发先至,已拦在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也不废话,弯刀疾劈,刀法狠辣,直取要害。 黄丹不闪不避,待刀锋及身,才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当!” 弯刀竟被生生夹住,动弹不得。 黑衣人大惊,运力回夺,弯刀纹丝不动。 黄丹手指一扭,“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弯刀竟断成两截。 黑衣人骇然后退,黄丹已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退路,黑衣人避无可避,只得硬接。 “噗—— —“ 黑衣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黄丹上前,扯下他的面巾,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普通,但眼神凶狠。 “狼卫?”黄丹冷冷问。 黑衣人咬牙不答,忽然口中一动。 黄丹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下巴上,“咔”的一声,下巴脱臼,一枚毒囊从口中掉出。 “想死?没那么容易。”黄丹封住他周身穴道,转头对李庭芝道,“押回去,严加审问。” “是!” 回到府衙,黄丹亲自审问。 那黑衣人起初硬气,但在【生死符】的特殊手法逼供下,终於开口。 他確实是狼卫,乙字七號。 昨夜刺杀王伯龙的三名刺客,分別是乙字一號、三號、五號。 他们潜入武城府已三日,一直在等待机会。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黄丹问。 “三十人,分三队,一队在武城府,一队在真定,一队在河间。”黑衣人喘息道,“每队十人,由乙字前三號率领。” “目標是谁?” “岳家军所有將领,尤其是岳飞、张宪、牛皋,还有你——黄丹。” 黄丹冷笑:“我?呵呵,那拜火教的人呢?” “与我们同行,他们擅长用毒,负责协助。” “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黑衣人犹豫,黄丹手指在他身上穴道上一抚,黑衣人顿时浑身抽搐,痛苦不堪。 “我说!我说!”黑衣人惨叫,“今夜子时,真定那边会同时刺杀岳飞、张宪、牛皋;河间那边刺杀徐庆、董先等將领;我们这边————除了王伯龙,下一个目標是李庭芝和张弘范。” 黄丹心中一凌,今夜子时!时间紧迫! 他立刻起身,对李庭芝道:“加强你与张將军的护卫,府衙增派三倍守卫。 另外,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是!” 黄丹又对天元门弟子道:“立刻飞鸽传书真定、河间,警告元帅和各位將军,同时,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杨再兴將军,让他率轻骑回援武城府。” “掌门,杨將军正在追击溃兵————” “顾不上了!金国这是调虎离山,用溃兵引开杨將军,再行刺杀,立刻去办!” 弟子领命而去,黄丹走到院中,望著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焦虑。 真定距此二百里,飞鸽传书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等信送到,距离子时只剩一个时辰,岳飞他们来得及准备吗? 河间更远,信送到恐怕已是子时之后。 “必须做最坏打算。”黄丹暗忖。 他回到內室,开始部署应对之策,武城府这边,有他坐镇,加上天元门弟子和守军,应该能防住狼卫刺杀。 但真定、河间那边———— “只能相信元帅和各位將军了。”黄丹默默祈祷,同时他心中也生出另一个报復的想法,准备等著一次刺杀解决完,他也要请金国品尝一下。 其实黄丹之前也有想过,自己对金国將领进行刺杀,但他当时想的是,经过南下並不仅仅只是顶层官员、將领的想法。 而是此时所有女真人发自內心的想法,因此就算哪些顶层的人死了,下面的人也会很快推举出新的高层,之后继续南下。 但经歷过这一次刺杀,黄丹知道自己想多了。 別的不说,此时的汉家之人,多数都想要收復失地,可如果岳飞他们这一批人全部被刺杀。 那么之后最大的可能,並不是推举出新的一批北伐者上位,更大概率是哪些投降派趁机收拢势力,彻底做大压制住国內的人心。 推己及人,他如果將所有敢於兴起刀兵的高层杀掉,那剩下的是不是就都是些投降派了? 毕竟金国內部,虽说比之原本的宋而言要激进一些,有骨气一些,但其实也处於分裂状態,並非所有人都是主战派。 夜幕降临,武城府全城戒严。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府衙內外更是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黄丹坐镇中庭,闭目调息,耳听八方。 天元门弟子分布在府衙各处要害,严阵以待。 亥时三刻,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 “有刺客!” 黄丹猛然睁眼,身形已掠出中庭。 府衙西侧,三名黑衣人正与守卫激战。 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守卫虽眾,却难以抵挡,已有数人倒下。 “布阵!”黄丹喝道。 天元门弟子迅速结阵,將三名黑衣人围在中间。 这些弟子平日训练有素,合击之术精妙,一时间竟將黑衣人困住。 但黑衣人显然也是高手,三人背靠背,刀光如雪,攻守有序。 其中一人忽然扬手,一片黑雾洒出。 “小心有毒!”黄丹提醒。 天元门弟子纷纷后撤,屏住呼吸。 黑衣人趁机突围,向王伯龙所在的內室衝去。 “拦住他们!”张弘范率亲卫赶到,死死守住內室门口。 黄丹已至,一掌拍向为首黑衣人。 那黑衣人回身接掌,“砰”的一声向后退出三步。 “好掌力!”黑衣人沙哑道,说的是汉语,但带著古怪口音。 黄丹不答,连环三掌拍出,掌风呼啸,將黑衣人不敢硬接被逼得连连后退。 另两名黑衣人慾来救援,被天元门弟子缠住。 激斗中,黄丹看出这黑衣人武功路数確实出自拜火教,並且应当在教派內地位不低。 十几招后,黄丹抓住破绽,一指戳在黑衣人胸口膻中穴。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嘴角溢血。 他眼中闪过狠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圆球,紧接著將之向天一拋,並用掌力击碎。 顿时大片毒雾升腾,將几人所在之地覆盖。 黄丹內力自发运转,区区毒雾根本就无法近身,不过周围的其他人,为了躲避毒雾让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那三人见状当即就准备逃脱。 当黄丹一个闪身,就先一步挡在了缺口处,这次再不留手,一掌一个直接將三人打飞了回去。 黄丹这一掌的力道十分精准,在击破了对方丹田的同时,有不至於要了对方的姓名。 “抓住他们!”张弘范怒道。 黄丹示意自己弟子跟著一起:“他们受伤不轻,你们跟著一起,別让他们直接死了,另外將他们拜火教的武功都拷问出来。” 天元门弟子和张弘范的手下,在收到命令后,將三个好似死狗一样的拜火教成员拖走。 “黄掌门,真定有消息了!”一名弟子匆匆跑来,递上信鸽带回的纸条。 黄丹展开,是岳飞亲笔:“信已收到,布置妥当,击退刺客两名,击毙一名,张宪、牛皋处亦有斩获,我军无大碍。” 黄丹长舒一口气。岳飞果然早有防备,不愧是一代名將。 “河间呢?” “尚无消息。” 黄丹心中一沉。 河间距离最远,信鸽可能还未飞到,或者————出了意外。 正忧虑间,又一骑快马奔至府衙,马上骑士浑身浴血,滚鞍下马:“黄掌门,河间急报!徐庆將军遇刺身亡!董先將军重伤!” 黄丹脸色骤变。 徐庆是岳家军老將,驍勇善战,竟被刺杀身亡!董先也重伤,河间守军一下子折损两员大將。 “刺客呢?” “逃了三人,击毙两人,张宪將军已下令全城搜捕,但————徐將军他————”报信士兵哽咽。 黄丹默然,战爭无情,刀枪无眼,战死沙场更是觉大多是將士的归宿,因此死亡並不少见。 但那是死於战场,而不是刺杀这种手段,这对於將领而言是一种侮辱,令將士们感到屈辱。 “传信张將军,务必加强防卫,不可再给刺客可乘之机,同时,请张將军抽调部分兵力,回援武城府。” “是!” 报信士兵匆匆而去。黄丹站在院中,望著夜空,心中涌起怒火。 金国用这种卑劣手段,无非是想拖延北伐进程,甚至让岳家军內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传令各军,自即日起,將领之间互相保护,一队遇袭,相邻队伍必须立刻支援。 同时,悬赏捉拿狼卫和拜火教余孽,死活不论!” 命令传下,武城府守军士气为之一振,这命令虽然会让工作效率下降,但能最大限度防止刺杀,悬赏令更是激励將士,主动搜捕刺客。 这一夜,武城府无人入眠。 巡逻队彻夜不息,搜捕可疑人物,至天明时,又擒获两名偽装成百姓的狼卫,击毙一人。 黄丹亲自利用【移魂大法】审讯,得知狼卫在城中还有三个藏身点。 他立即派兵围剿,一番激战后,端掉两个藏身点,击毙狼卫四人,俘虏两人。 但第三个藏身点已人去楼空,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 “有內奸。”黄丹判断。 狼卫能在城中潜伏多日,必然有內应。 这个人可能是被收买的汉军士兵,也可能是混入城中的金国细作。 “查!”黄丹下令,“所有近日入城人员,重新审查,军中將士,互相监督检举。” 一场內部清查悄然展开。 三日后,果然查出三名被收买的汉军士兵,他们为狼卫提供情报、掩护行踪。 三人供出,收买他们的是个自称“刘先生”的汉人,但从未见过真容,只在夜间通过书信联繫。 线索到这里断了,但黄丹並不气馁,狼卫经此打击,短期內难以再组织大规模刺杀。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继续北伐。 七日后,王伯龙终於甦醒,虽然伤势未愈,但已无性命之忧。 他得知徐庆遇刺身亡,董先重伤,沉默良久,嘆道:“金国这是狗急跳墙了。” “正是。”黄丹道,“所以北伐更要加紧,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王伯龙点头:“黄长史,我有一计,或可反制狼卫。” “请讲。” “狼卫擅长潜伏刺杀,但毕竟人数有限,且需依靠內应。 我们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也派高手潜入金国,刺杀其將领、重臣。” 黄丹眼睛一亮:“王將军的意思是————” “我麾下有几名亲卫,原是江湖中人,擅长潜行刺杀。 他们熟悉金国情况,可派往北地,专杀金国將领。 另外,我可联络旧日同僚,那些仍在金国为將的汉人,暗中策反。” 这计策与黄丹想法相同,只是他因为还要坐镇武城,所以暂时不能抽身,现在还有人有同样的想法,他自然不会拒绝。 “好!”黄丹拍板,“此事由王將军负责,需要什么支持,儘管开口。” “谢黄长史信任。” 两人商议细节,王伯龙虽然伤重,但头脑清醒,很快制定出初步计划:挑选一百二十名高手,分成四队,潜入金国中都、大同、真定、河间四地,专杀女真將领和主战派大臣。 同时,派密使联络金国汉將,许以重利,劝其归正或按兵不动。 计划报给岳飞,岳飞斟酌后同意,但强调:“刺杀目標限於军中將领和主战大臣,不得伤及无辜百姓,不得刺杀文官和主和派。” 命令传下,一场无声的暗战悄然展开。 十日后,金国传来消息:大同府守將完顏谋衍遇刺身亡,刺客留书“汉家復仇”;真定金军副统帅紇石烈志寧遇袭重伤;河间府新任守將完顏亨中毒,虽未死但已无法理事。 金国朝野震动,狼卫被迫抽调部分人手回防,对岳家军的刺杀压力大减。 趁此机会,岳飞挥师北上,连克数城,兵锋直指金国中都。 张宪、牛皋两路大军齐头並进,河北之地,十之七八已復归大申。 但黄丹知道,战爭还远未结束。 金国虽遭重创,但根基尚在,且与蒙古关係微妙,隨时可能引外援反扑。 更让他忧虑的是南面一黑冰台最新密报,江南士族钱瑗等人,与金国密使秘密接触,似在商议什么。 同时,朝廷中开始出现“北伐劳民伤財、宜见好就收”的论调。 “內忧外患啊。”黄丹站在武城府城头,望著南方,喃喃自语。 杜敬走到他身边:“掌门,襄阳来信,说江南分舵发现钱瑗府中常有不明人物出入,疑似金国细作。 庞荣將军请示,是否要採取行动?” 黄丹沉吟:“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告诉庞將军,严密监视,收集证据,待证据確凿,直接一举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另外,传讯给韩世忠將军,提醒他注意江南动向,他手握重兵,若江南生变,需他稳定大局。” “明白。” 杜敬退下后,黄丹继续望著远方,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血。 北伐已至关键,但最艰难的,或许不是战场上的廝杀,而是战场后的博弈。 金国、蒙古、南宋朝廷、江南士族————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任重道远啊。”黄丹深吸一口气,眼中却满是坚定。 无论如何,这条路都要走下去。 为了收復河山,为了天下百姓,也为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將士。 夜色渐浓,城头火把依次点燃。 火光中,“岳”字大旗高高飘扬,仿佛在昭示著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夜色深沉,武城府城头的火光在寒风中摇曳。 黄丹在城头站了约莫半个时辰,將接下来的应对之策细细推演数遍,这才转身下城,刚回到临时住处,杜敬便送来了一封火漆密信。 “掌门,黑冰台加急密报,江南有变。” 黄丹拆开密信,就著烛火细看。 信是庞荣亲笔所写,详细匯报了江南士族近期的异动:钱瑗半月內三次秘密会见“海商”,实则是金国密使;以沈该余党为首的江南旧臣串联,在各地散布“北伐劳民伤財、岳飞拥兵自重”的谣言;更关键的是,钱瑗长子钱端礼近日频繁出入临安禁军大营,似在拉拢將领。 “钱瑗这是要做什么?”黄丹眉头紧锁。 杜敬低声道:“据江南分舵探查,钱家与金国密使达成了某种协议。金国许诺,若钱瑗能在江南製造动乱,牵制韩世忠和岳元师,待金国稳住北方局势后,便支持钱家在江南自立”。” “自立?”黄丹冷笑,“他钱瑗也配?江南士族盘踞地方百年,早就视江南为私產。 金国这是给他们画了个大饼,让他们心甘情愿当马前卒。” “可这饼画得诱人。”杜敬忧心道,“这钱家可不简单,钱瑗之父钱惟演,是秦国忠懿王钱俶第七子,章献明肃皇后刘娥之兄刘美的妻舅。 至於那钱俶,本名弘俶,是吴越武肃王钱鏐孙,文穆王钱元瓘第九子,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末代国君。 也就是说,那钱瑗真要算起来,確实够得上皇家血脉,说是復国也確实会有人支持。 更何况他们钱家在这吴越之地耕耘数百年,现在掌控江南近三成田產、四成商铺,若真闹起来,江南必乱。 届时韩世忠將军被牵制在江南,岳元帅在北方面临的压力就大了。 黄丹沉吟片刻:“庞將军那边准备如何应对?” “庞將军已加强长江防务,庐州、襄阳一线增兵三万。 同时暗中监视钱家及其党羽,但未打草惊蛇。庞將军请示,是否可以先下手为强,拿下钱瑗?” “不可。”黄丹摇头,“钱瑗在江南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若无確凿证据贸然动手,反而会激化矛盾,正中金国下怀。 而且,他要是真的敢於打出復国的旗號,或许我还要谢谢他呢。” 他走到桌边,提笔回信:“转告庞將军:一,继续严密监视,收集钱瑗通敌证据;二,联络江南士族中反对钱家的势力,分化瓦解;三,加强长江沿线防务,但表面上保持常態,避免打草惊蛇。我將於十日內南下,亲自处理此事。” 写完信,黄丹又修书一封给岳飞,稟报江南局势及自己的打算。 两封信以飞鸽传出后,他唤来於澈,准备让他担任天元门在武城府的负责人。 “我要南下处理江南事务,武城府这边由你坐镇,王伯龙將军伤势未愈,汉军整编事宜你多协助。 另外,你要继续清剿狼卫余孽,严防金国再次行刺。” “掌门放心,弟子定当尽心。” 安排妥当,已是子夜。 黄丹却无睡意,他走到院中,望著南方星空。 江南,那片富庶之地,此刻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钱瑗等人为了一己私利,竟不惜通敌卖国,若让其得逞,北伐大业恐將功亏一簣。 “必须儘快南下。”黄丹暗下决心。 但北伐前线也离不开他,岳飞大军正与金军主力对峙,隨时可能爆发决战。 天元门弟子分散在各军,协助防御金国刺客,此时南下,前线安危如何保证?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名亲兵匆匆来报:“黄长史,岳元帅急信!” 黄丹接过信,是岳飞亲笔,內容简短却震撼:“金国遣使求和,愿割河北三路,称臣纳贡,使者已至真定,邀我前往议和。” 议和?在这个节骨眼上? 黄丹立刻意识到,这怕又是金国的缓兵之计。 金军新败,急需时间重整旗鼓,便以议和为名,拖延岳家军进攻步伐。 同时,这也可能是配合江南动乱的连环计一前方议和麻痹岳家军,后方江南生乱牵制韩世忠,待时机成熟,金军便可反击。 “回復元帅,此乃金国缓兵之计,切不可信,但可虚与委蛇,藉机探听金国虚实。” 亲兵领命而去。 黄丹在院中渡步,脑中快速分析局势。 金国议和,江南生乱,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绝非巧合,看来金国朝廷中仍有高人,出了一套组合拳。 “既然如此,那就將计就计。”黄丹眼中闪过精光。 他返回屋中,再次提笔,一连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岳飞,建议表面同意议和,但提出苛刻条件拖延时间,同时暗中加紧备战;第二封给韩世忠,告知江南局势,请他稳住长江防线,必要时可先发制人;第三封给黑冰台,令其全力搜集金国使团情报,查明其真实意图。 信送出时,东方已泛白。 黄丹小憩一个时辰,便起身准备南下事宜。 三日后,黄丹將武城府事务交代完毕,率五十名天元门精锐弟子悄然南下。 为掩人耳目,眾人扮作商队,分五批出发,约定在庐州匯合。 黄丹本人则易容成中年文士,乘马车走官道。 沿途所见,河北之地经战火摧残,满目疮痍,村庄残破,田地荒芜,百姓面黄肌瘦,眼中满是麻木。 这就是战爭的真实代价,黄丹心中也是感觉到了沉重。 北伐是为了收復河山,让百姓不再受异族欺凌,但战爭本身又给百姓带来深重苦难,这种矛盾,让他更加一时也有些茫然,不过最终还是转为坚定。 十日后,队伍抵达庐州。 庞荣亲自出城迎接,將黄丹接入府衙密室。 数月不见,庞荣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鑠,眼中精光內敛,武功显然又有精进。 “黄长史一路辛苦!”庞荣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江南局势,比信中所说更糟。” “详细道来。” 庞荣取出一叠密报:“钱瑗与金国密使的接触,我们已掌握確凿证据。 双方约定:钱家在江南製造动乱,煽动士族和部分將领反对北伐:金国则在议和期间暗中调兵,待江南乱起,便撕毁和约,大举反攻。” “具体如何製造动乱?” 庞荣神色凝重:“一共有三条毒计: 第一,煽动粮价。钱家掌控江南大半粮行,已开始囤积居奇,製造粮荒,嫁祸朝廷北伐征粮过度。 第二,刺杀韩世忠或其摩下大將,製造军中混乱。 第三,勾结海盗,袭扰沿海州县,製造外患假象。” 黄丹冷笑:“倒是周全,粮荒引发民怨,军中混乱削弱防务,海盗袭扰转移视线,三管齐下,再有他们在內配合,江南必乱。” “正是,更麻烦的是,朝中也有呼应。 御史台几名言官近日连连上书,弹劾韩世忠擅离职守”拥兵自重”,要求朝廷召其回临安述职,这显然是钱家在朝中的党羽所为。” “太后和赵鼎他们什么態度?” “太后监国,毕竟威信与经验都不足,有些摇摆,也没有实权。 赵鼎、何铸等大臣力主信任韩世忠,但反对声浪也不小。 如今朝中再次分成了主战”主和”两派,爭吵不休。” 黄丹沉吟,朝堂之爭最是耗费精力,若不能儘快统一意见,江南乱局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韩世忠將军现在何处?” “在徐州大营,统领五万北上协防之军,他已接到朝廷詔书,要求他回临安述职”,但他以军情紧急”为由暂未奉詔。” “聪明。”黄丹赞道,“此时回临安,必被软禁或夺权,留在军中,手握兵权,钱家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江南形势。 钱家的势力现在主要集中在苏杭一带,这里是江南最富庶之地,也是钱家根基所在。 若要动手,必须一击必中,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庞將军,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可用?” “庐州有青龙军三万,襄阳有王贵將军的屯田兵二十万,但分散各地,集结需要时间,韩世忠的五万人在徐州,可隨时南下。” 黄丹盘算:加起来有二十八万兵力,看似不少,但分布太散,而且那些人都是军人,一举一动都很容易被人察觉。 钱家虽无重兵,但掌控地方官僚、士绅、商贾,若煽动民变,远比军队更难对付。 “擒贼先擒王。”黄丹下了决断,“只要拿下钱瑗,树倒猢猻散,余党不足为虑。” “可是钱瑗深居简出,府中戒备森严,且极少离开临安,强攻钱府,必然引发动盪。 “那就引他出来。”黄丹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他不是与金国密使有约吗? 我们就给他送个密使”。” 庞荣一愣,隨即明白:“黄长史的意思是————” 第130章 暗放(6K) 第130章 暗放(6k) “偽造金国密使书信,约钱瑗在特定地点密会,届时设伏擒拿,人赃俱获。 但此事需周密安排,书信、信物、使者都要逼真,不能有丝毫破绽。” “此事交给黑冰台,他们有擅长偽造的高手。”庞荣道,“不过,钱瑗生性多疑,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所以要双管齐下。”黄丹走到窗边,望著远方,“一方面偽造密信相邀,另一方面,让他在江南的生意出点问题”,钱家以商立家,若核心產业受损,钱瑗必会亲自处理。届时我们便可设伏。” 两人商议至深夜,定下详细计划:由黑冰台偽造金国密使书信,邀钱瑗於十日后在太湖洞庭山密会,商谈“大事”;同时,天元门弟子暗中破坏钱家几处关键商路和仓库,製造混乱;黄丹亲率精锐,在洞庭山设伏。 计划已定,庞荣立刻去安排,黄丹则留在密室,继续推敲细节。 钱瑗不是沈该那种莽夫,此人老谋深算,在江南经营数十年,眼线遍布,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正思索间,杜敬匆匆进来:“掌门,刚收到真定飞鸽传书,议和之事有变。” “哦?” “金国使者提出,愿割让河北全境,只求保住辽东故地,但要求岳元帅退兵百里,以示诚意。 元帅虚与委蛇,提出要金国皇帝亲笔誓书,並交出主战派大臣完顏亮等人,双方正在扯皮。” 黄丹点头,岳飞果然老辣,既不轻易退兵,也不断然拒绝,而是提出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將皮球踢了回去。 “江南这边的事,暂时不要惊动元帅。”黄丹吩咐,“待我们拿下钱瑗,稳定江南,再稟报不迟。” “是。” 接下来的几日,黄丹在庐州暗中布置。 天元门弟子分批潜入江南,监视钱家动向;黑冰台偽造的金国密信和信物也已准备妥当;庞荣则调兵遣將,在太湖周边布下天罗地网。 第五日,江南传来消息:钱家八处粮仓“意外”失火,损失粮食约五万石; 两条主要商路遭“匪患”袭击,货物被劫;临安钱庄出现挤兑风潮,疑似有人散播谣言。 钱府內一片混乱,钱瑗气得摔了茶杯,连夜召集心腹商议。 “父亲,这绝非意外。”长子钱端礼神色凝重,“粮仓失火,商路被劫,钱庄挤兑,三件事同时发生,显然是有人针对我们钱家。” 钱瑗面色阴沉:“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尚未查明,但疑点指向两方面:一是韩世忠,他手握兵权,又对我们不满;二是北面来的那些人。” “北面?岳飞的人?” “可能,岳飞麾下有个天元门,擅长暗中行事,若他们潜入江南针对我们,也不奇怪。” 钱瑗在厅中渡步,心中快速权衡。 若是韩世忠,倒还好办,朝廷中自有党羽制衡;但若是岳飞的人,那就麻烦了。 岳飞现在势大,连金国都屡屡败在他手下,若真盯上钱家———— “老爷,有密信。”管家匆匆进来,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钱瑗拆开,只看几行,脸色大变。 信是“金国密使”写来的,约他十日后在太湖洞庭山密会,有要事相商。 信中提及了几项只有双方才知道的密约细节,看起来不似偽造。 “父亲,信上说什么?”钱端礼问。 钱瑗將信递给他。 钱端礼看完,也皱起眉头:“这个时候约见,是否可疑?而且地点在太湖,那里江湖势力复杂,万一有诈————” “但信中提及的密约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钱瑗沉吟,“除非金国那边出了內奸。”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钱瑗沉思良久,终於道:“去,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你暗中调集府中死士,提前三日埋伏在洞庭山周边,我再联络太湖帮的朋友,请他们协助。 若真有诈,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钱端礼领命而去,钱瑗独自坐在厅中,望著跳动的烛火,心中涌起不祥预感o 多年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次会面风险极大,但若不去,与金国的联繫可能中断,那个“自立”的美梦也就碎了。 “富贵险中求。”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同一时间,庐州府衙密室。 黄丹收到了黑冰台的密报:钱瑗已中计,决定赴约,但正在调集人手,似有防备。 “果然老狐狸。”黄丹並不意外,“他若毫无防备,反而可疑。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第二套方案更加复杂:在钱家死士埋伏圈外再设一层包围,同时派人偽装成太湖帮眾,混入钱家请来的帮手之中。届时里应外合,確保万无一失。 杜敬有些担忧:“掌门,如此一来,参与人数眾多,难免走漏风声,万一钱瑗察觉,临时变卦————” “他不会。”黄丹篤定道,“钱瑗贪婪又自负,认为江南是他的地盘,太湖帮是他的人脉,加上自身准备充分,必然觉得万无一失。这种人,往往败於过度自信。” 杜敬这才释然:“掌门深谋远虑。” “对付钱瑗这种人,必须多管齐下。”黄丹收起玉佩,“你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提前到洞庭山布置。” “是!” 黄丹其实还有话没有说,那就是就算此计不成也不怕,他到时候完全可以亲自潜入钱府,利用自己催眠的能力,一样可以达成自己的计划。 但黄丹出於对人性的考量,其实有刻意收敛对於催眠的运用,尤其是少在外人面前使用。 三日后,黄丹率三十名天元门精锐,扮作商旅,乘船前往太湖。 庞荣则坐镇庐州,统领全局。 太湖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洞庭山是其中最大岛屿,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易守难攻。 这里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太湖帮、水匪、私盐贩子混杂,官府也难管束。 钱瑗將密会地点选在此处,显然是看中了这里的复杂环境—一万一有事,便於脱身;若是陷阱,也可利用江湖势力反击。 黄丹的船在黄昏时分靠岸,一行人扮作香客,住进山腰一处寺庙。 这寺庙是黑冰台的秘密据点,主持是多年前安插的眼线。 入夜,主持將黄丹引入禪房密谈。 “黄长史,钱家的人已到了。 昨日来了三十余人,扮作渔民,住在山下渔村。 今日又来了二十余人,是太湖帮的人,领头的叫周奎,是太湖帮三当家,与钱家素有来往。” “周奎?”黄丹记得此人,之前黑冰台给的资料里有,太湖帮是这几年新兴的帮派,掌控太湖水域,贩私盐、走私货物,亦正亦邪,周奎尤以心狠手辣闻名,武功不弱。 “除了这些人,还有別的埋伏吗?” “有。”主持压低声音,“今日午后,又来了十余人,行踪诡秘,住进了山坳一处废弃山庄,这些人武功极高,轻功了得,应该是钱家圈养的死士。” 黄丹盘算:钱家明面上有五十余人,暗中还有十余名死士,加起来近七十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三十人,虽然都是精锐,但人数劣势明显。 “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 “按您的吩咐,已调集一百二十人,分成三队:一队四十人,埋伏在钱家死士外围,由庞將军麾下將领统领;一队五十人,扮作太湖帮眾,已混入周奎手下,领头的是我们安插在太湖帮的兄弟;还有一队三十人,是庐州来的精锐,由杜敬率领,潜伏在寺庙周围,隨时策应。” 黄丹点头,一百八十对七十,又有內应,胜算很大。 但关键是要生擒钱瑗,且不能让他有机会销毁通敌证据。 “钱瑗何时到?” “按约定,是明晚子时,在山上望湖亭见面,但以钱瑗的谨慎,可能会提前或推迟,甚至派人试探。” “那就让他试探。”黄丹道,“传令各队,今夜起提高警惕,但不要打草惊蛇。若发现有人探查,放他们过去,但要暗中跟踪,查明其意图。” “明白。” 主持退下后,黄丹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太湖。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渔火点点,一片寧静祥和。但在这寧静之下,杀机四伏。 明日此时,將决定江南命运。 翌日,太湖风平浪静,晴空万里。 从清晨起,洞庭山便陆续有“香客”上山。 这些人看似普通百姓,但脚步沉稳,眼神锐利,都是练家子。 黄丹在寺中冷眼旁观,认出其中几个是钱府护卫,几个是太湖帮眾。 “已经开始布防了。”杜敬低声道。 “让他们布。”黄丹淡淡道,“布得越周密,钱瑗越放心,才会亲自前来。” 果然,到了午时,钱家死士开始清场,將山上无关人等驱离。 几名不愿离开的香客被“客气”地请下山去,寺庙主持也接到“通知”,要求寺中僧侣晚课之后不得外出。 黄丹等人早已隱藏起来,寺庙中只留几个偽装僧人的天元门弟子。 傍晚时分,一队人马悄然上山。 为首者锦衣华服,五十余岁,面白微须,正是钱瑗。 他身边跟著长子钱端礼,以及八名贴身护卫。这些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內家高手。 “父亲,一切正常。”钱端礼低声道,“周奎的人已控制各条山路,我们的死士潜伏在暗处,就算有埋伏,也能確保您安全撤离。” 钱瑗点头,眼中却仍有疑虑:“金国使者到了吗?” “尚未现身,按约定,还有一个时辰。” “先到望湖亭等候,让周奎加强戒备。” “是。” 一行人往山顶望湖亭而去,黄丹在暗处看得清楚,钱瑗果然老奸巨猾,提前一个多时辰到来,显然是要掌控现场,以防有变。 “掌门,要不要现在动手?”杜敬问。 “不急。”黄丹摇头,“等金国使者”现身,人赃並获再动手,传令各队,按兵不动,等待信號。”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太湖上起了薄雾,山间更显寂静。 亥时三刻,湖面传来桨櫓声。 一艘小船破雾而来,船上三人,皆著黑衣,披著斗篷,看不清面目。 小船靠岸,三人下船,径直往望湖亭方向走去。 “来了。”黄丹精神一振。 杜敬却皱眉:“只有三人?会不会有诈?” “看看再说。” 三人来到望湖亭外,被钱家护卫拦住。 为首黑衣人出示信物,护卫查验后放行。 三人进入亭中,与钱瑗相见。 黄丹距离较远,听不清对话,但能看到钱瑗神色从警惕转为放鬆,又从放鬆转为兴奋。 显然,“金国使者”带来的消息让他很满意。 一刻钟后,钱瑗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仔细查看,然后点头,也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钱瑗。 就是现在! 黄丹抬手,一枚响箭射向夜空,“啪”地炸开一朵红色烟花。 信號! 霎时间,埋伏在各处的天元门弟子和庐州精锐同时发动。 山路上,偽装太湖帮眾的內应突然反水,將真正的太湖帮眾制住;钱家死士潜伏处,遭到外围伏兵突袭;望湖亭周围,杜敬率三十名弟子杀出,直扑亭中。 “有埋伏!”钱端礼厉声大喝,拔剑护在钱瑗身前。 钱瑗脸色煞白,第一时间去抢那捲文书,但黑衣人动作更快,已將文书收入怀中。 三名黑衣人背靠背,抽出兵刃,竟是要保护文书撤离。 “拦住他们!”黄丹已至亭外,一掌拍向为首黑衣人。 黑衣人回身接掌,“砰”的一声,却是直接直接被巨大力道打折手臂。 黑衣人大惊,实在没有想到黄丹掌力如此之强,其当即不再接战,而是利用自身那诡异地轻功进行躲避。 “你们不是金国使者!”钱瑗此刻也反应过来,怒视黑衣人。 黑衣人的轻功確实是不俗,但在躲避黄丹攻击的同时,也抽不出任何精力回答。 觉得自己被漠视的钱瑗,气得浑身发抖,可现在身中圈套,也知道不是发作的时候。 但他毕竟老辣,立即下令:“杀出去!只要回到临安,他们不敢怎样!” 钱家护卫拼死突围,但天元门弟子训练有素,合击之术精妙,很快將护卫一一击倒。 钱端礼身边护卫武功不弱,连伤三名弟子,却被杜敬缠住。 那三名黑衣人且战且退,武功奇高,除了黄丹之外在场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竟然就让他们衝出了包围圈,往山下逃去。 黄丹有信息拿下那三人,但现在的重点却是钱瑗等人,因此只能將之交给弟子。 “追!”黄丹下令,自己则直取钱瑗。 钱瑗身边最后两名护卫扑上来,被黄丹两掌拍飞。 钱瑗面色惨白,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抵在自己咽喉:“別过来!否则我死在这里,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黄丹对於这种那自己性命,威逼敌人的行为颇为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但他还真的就停下了脚步,在確认周围再无旁人之后,才开口回答:“钱公何必如此?通敌卖国,罪证確凿,自杀就能洗清罪名?” “你————你凭什么说我通敌?”钱瑗强作镇定,“那文书是偽造的!是你们陷害我!” “是不是偽造,朝廷自有公断。”黄丹在声音中掺杂上內力,“钱公若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冥顽不灵,休怪黄某无情。” 钱瑗眼神闪烁,忽然將短剑掷向黄丹,同时转身往悬崖边跑—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逃生索道! 黄丹侧身避开短剑,身形却是不动,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对方离开,只是口中张合,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將一段话语送入了对方耳中。 原本正在奔跑的钱暖,脚下明显一顿,差点直接摔倒,但终究还是逃离了这里。 而这正是黄丹想要的,他就是想要钱暖掀起內乱,最好是打著復国的旗號,彻底將现在的赵家一脉除尽。 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打破岳飞头上的禁錮,让他对自立再无顾忌。 毕竟赵构是沈该他们杀的,赵氏是钱家灭的,就连大宋也是吴越破掉的。 那他岳飞自然不会受到任何詬病,在灭掉吴越后,反而会因为旧主復仇而得到讚誉。 现在,黄丹利用言语催眠钱暖,在其心底植入了灭掉赵氏的想法等等,只要给他一点时间,这件事就自然会做成。 而为了演的真一点,黄丹在钱瑗利用铁索离开后,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他的实力。 庞大的內力不受压制地从其体內肆意而出,四周地面上的砂石尽数被吹飞。 下一刻黄丹在其中加入了剑气,並刻意为其带上炎毒与寒毒,让其从原本的无形无相,变成了红蓝两色。 於是那些追那黑衣人的弟子,所看到的便是,山上原本黄丹所在的位置,突然冲天而起数千道剑气。 那些剑气威力巨大,逢山开石、遇树断木,硬是將黄丹所在之地削薄了半尺。 很快,山下看到动静的天元门弟子,迅速重返山上,却是只看到了黄丹自己。 “掌门!” 看到来人黄点点头:“你们去追的那三人如何了?” “掌门,那三个黑衣人————逃了两个,擒住一个,但服毒自尽了,文书———— 没找到。” 一听没有追到,他思维快速转动,很快其他人也赶了上来。 黄丹忍不住皱眉,那三个黑衣人武功太高,绝非寻常角色,而且寧死不屈,显然是死士。 他们冒充金国使者,自的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设套擒拿钱家之人?还是另有图谋? “搜身。”黄丹下令。 弟子仔细搜查黑衣人尸体,除了一些暗器毒药,別无他物。 那捲文书不翼而飞,显然是被逃脱的两人带走了。 “立刻下山,封锁太湖沿岸,全力追捕逃走的黑衣人!”黄丹下令,“另外,將钱端礼押回庐州,严加看管。” “是!” 眾人押著俘虏下山,黄丹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的望湖亭。 今夜虽放跑了钱瑗擒住了钱端礼,但那是黄丹自己的筹划,半路杀出的三个神秘黑衣人逃脱,且丟失了关键文书,才是真的让他心中不安。 那三个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回到庐州时,天已大亮。 庞荣早已得到消息,在府衙等候。 “黄长史,这可如何是好啊!”庞荣迎上来,“钱瑗逃脱,我们就算抓住了钱端礼也没有用啊,此人虽是长子,却不是独子,钱瑗必然不会罢休。” 黄丹点头嘆气:“我也没有想到,那些黑衣人竟然准备如此充分,除了站在台前的三人之外,竟然还有两人躲在后方,趁我不备突然出手,將那钱瑗救走。” 他將黑衣人的特徵详细描述了一遍。 庞荣听后,沉思道:“我听说那钱家原本是吴越国皇室后裔,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是他们暗藏的皇家护卫?” “不像。”黄丹摇头,“我与他们交过手,武功路数不是中原一类,那些人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某种西域邪教死士。” “邪教?”庞荣一愣,“江南一带,没听说有什么邪教势力。” “所以更可疑。”黄丹道,“此事我会让黑冰台详查,当务之急,是稳定江南,防止钱家反扑!” 庐州府衙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黄丹与庞荣中间摊开著江南各州府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各种信息。 “钱瑗逃脱,必生变故。” 庞荣手指敲击桌面:“此人经营江南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县,若他狗急跳墙,煽动叛乱,江南必乱。” 黄丹神色平静:“若是如此,其实倒还算是好事。” 庞荣愕然:“黄长史,此话怎讲?” “钱家若真敢打出復国旗號,便是自绝於天下。” 黄丹缓缓道:“届时,韩世忠將军便可名正言顺率军平叛,一举扫清江南士族势力。 而元帅在北伐前线,也不会再受后方掣肘。 “可江南若乱,百姓遭殃啊!” “所以不能让他真的乱起来。”黄丹眼中闪过精光,“要让他反,但不能让他成势,钱瑗起兵之日,便是他覆灭之时。” > 第131章 圣火教(8K) 第131章 圣火教(8k) 庞荣思考了一番,这才明白黄丹的深意:“可那些黑衣人————” “这正是变数。”黄丹皱眉,“那些人武功极高,且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江湖人物。 黑冰台可查到什么线索?” 庞荣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江南分舵传来消息,钱瑗逃回临安后,闭门不出,但钱府近日出入人员增多,似在密谋什么。 95 “继续监视。”黄丹起身走到窗边,“另外,传讯给韩世忠將军,请他加强长江防务,尤其是苏杭一带。 若钱家有异动,可先发制人。” “那朝廷那边————” “太后和赵鼎那边,我会亲自去信说明。” 黄丹道:“不过朝廷如今意见分歧,有些人巴不得江南生乱,好藉机打压韩世忠和岳元帅,此事需小心应对。” 正说著,杜敬匆匆进来:“掌门,真定急报!” 黄丹接过密信,快速瀏览,脸色渐渐凝重。 庞荣关切地问:“怎么了?” “金国使者提出新条件。” 黄丹將信递给庞荣:“愿割让河北全境,岁贡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但表示自己只跟大申投降,要求岳飞为大申皇帝臣,且承认与金国皇帝为兄弟。” “痴心妄想!”庞荣怒道,“这是议和?这是要想要让我们內乱!” 黄丹冷笑:“金国这是缓兵之计,表面示弱,实则暗藏杀机。 他们料定朝廷中有人会心生想法,想借朝廷之手制衡岳元帅。” “那岳元帅如何回应?” “元帅提出反条件:金国需归还所有掳掠的百姓和財物,交出当年参与靖康之变的所有將领,且金国皇帝需亲至开封,向大宋列祖列宗谢罪。” 庞荣倒吸一口凉气:“这————金国绝不可能答应!” “正是要他们不答应。”黄丹道,“议和是假,备战是真,元帅已密令各军加紧整训,囤积粮草,预计一个月后,便会发动新一轮攻势。”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黄河沿线:“如今河北南部已復,唯剩北部几处重镇仍在金军手中。 若一举攻克这些城池,金军將彻底退出燕山山脉,自此我汉家山河当收復九成。” “可金军主力尚在,完顏亮虽败,但只要给他们些时间,仍能抽调出十万之眾。 加上大同府南下的紇石烈志寧部,总兵力不下十五万。” “所以需要江南稳定,韩世忠將军的五万人才能全力北上协防。” 黄丹目光深邃:“钱瑗这边的情况,必须儘快暗下。 三日后,临安城暗流涌动。 钱府密室中,钱瑗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下首坐著七八名心腹,皆是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 “诸位,事已至此,我们已无退路。” 钱瑗声音嘶哑:“黄丹设局害我,若非有贵人相助,我已命丧太湖,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一名白髮老者忧心道:“钱公,可那黄丹是岳飞的人,如今岳飞势大,我们与之硬抗,恐非明智。” “岳飞?”钱瑗冷笑,“他远在河北,鞭长莫及,江南是我们的地盘,韩世忠虽握有兵权,但朝廷中多有不满者。 只要我们在朝中有人呼应,在外有兵呼应,何愁大事不成?” “钱公的意思是————” “清君侧!”钱瑗眼中闪过狠厉,“韩世忠擅离防区,拥兵自重;岳飞拥兵北伐,不听號令。 此二人皆有谋逆之心!我等身为大宋臣子,当效忠朝廷,清君侧,诛逆臣!” 眾人面面相覷,这罪名扣得太大,一旦失败,便是灭族之祸。 钱瑗见眾人犹豫,又道:“诸位放心,我已有万全准备。 朝中已有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弹劾韩世忠;军中也有將领愿效忠朝廷;更重要的他压低声音:“金国已承诺,若我们成功控制江南,便承认我们为江南之主,並助我们抵挡岳飞。” “金国?”有人惊呼,“钱公,这可是通敌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钱瑗淡淡道,“金国要的是岳飞退兵,我们要的是江南自立,各取所需罢了,待我们站稳脚跟,再与金国周旋不迟。” 话虽如此,但不少人心中仍有疑虑。 与金国勾结,这是要遗臭万年的。 钱瑗看出眾人心思,又道:“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们成功,后世只会记得我们保全江南、抵御外侮的功绩,谁会去追究细节?”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诸位,机不可失。 韩世忠主力北上,江南空虚;朝廷內斗不休,太后威信不足;岳飞远在河北,无暇南顾。 此时不起,更待何时? 再者,尔等皆是我钱家老臣,若是能够再復吴越,公侯之位绝不吝嗇!” 在座的都是江南大族的族长,个个老谋深算。 他们知道钱瑗说得有道理,但也知道风险极大。 但江南士族被朝廷压制多年,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有机会翻身,谁不心动? 沉默良久,一名中年男子率先表態:“我沈家愿追隨钱公!”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钱瑗心中大喜,当即开始布置:“十日后,我会在临安打出清君侧”的旗號,沈兄,你负责联络各州府官员;王兄,你负责筹集粮草军械;李兄,你负责联络太湖帮等江湖势力————” 眾人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下钱瑗和长子钱端礼一当然,这个钱端礼是假的,真正的钱端礼已被黄丹擒获。 眼前这位是钱瑗的次子钱端义假扮的。 “父亲,这样真的可行吗?”钱端义担忧道,“黄丹既然设局,必有所图,我们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正中他下怀?” 钱瑗眼中闪过阴霾:“我何尝不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丹想要我反,我便反给他看,但谁说我一定会输?”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日黑衣人所赠:“有这些贵人相助,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钱端义看著玉佩,上面刻著诡异的火焰纹路,不似中原之物。 “这些黑衣人究竟什么来歷?” “不该问的別问。”钱瑗收起玉佩,“你只需知道,他们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倚仗,去准备吧,十日后,我要让江南变天!” 同一时间,庐州府衙。 黄丹收到了黑冰台密报:钱瑗已开始行动,联络江南士族,似在策划兵变。 “终於动了。”黄丹將密报烧毁,“传令:一,通知韩世忠將军,钱家十日內必反,请他做好准备;二,命天元门弟子潜入临安,监视钱府一举一动;三,飞鸽传书真定,请岳元帅安心北伐,江南之事,我自有安排。” 杜敬领命,又道:“掌门,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份,有线索了。” “哦?” “根据生擒那名黑衣人尸体的检验,发现他后背有火焰刺青,且体內练有一种阴寒內力,与拜火教的【透骨针】类似,但更为精纯。 黑冰台的西域眼线回报,近年西域確有一支拜火教余孽活动,自称圣火教”,行事诡秘,武功诡异。” “圣火教————”黄丹沉吟,“他们与金国勾结?” “极有可能,金国近年来与西域往来频繁,尤其是与西辽残部有接触。 圣火教在西域难以立足,投靠金国寻求庇护,也在情理之中。” 黄丹眼中寒光一闪:“若真是如此,那金国此次议和,恐怕不只是缓兵之计,他们可能暗中联络多方势力,欲对岳元帅形成合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金国中都划向西域,又划向江南:“金国正面战场难以取胜,便想用江湖手段、外交手段、离间手段多方施压,好一招组合拳。”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见招拆招。”黄丹沉声道,“圣火教既然插手,我便去会会他们,杜敬,你留守庐州,协助庞荣將军稳定江淮,我要去一趟临安。” 杜敬一惊:“掌门,临安如今危机四伏,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正是危险,才要去。”黄丹淡淡道,“钱瑗敢反,必有倚仗,圣火教的高手,朝中的內应,江南的士族,还有金国的支持————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必须有人去斩断。 而我,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可是————” “不必多言。”黄丹摆手,“我自有分寸。你去准备吧,明日出发。” 杜敬知道劝不动,只得领命而去。 黄丹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在江南与河北之间游移。 这场仗,已不止是战场上的廝杀,更是全方位的博弈。 金国、圣火教、江南士族、朝中党爭————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有意思。”黄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样的棋局,才配得上我落子。” 翌日清晨,黄丹易容成中年文士,带著十名天元门精锐,悄然离开庐州,乘船南下。 船行江上,烟波浩渺。 黄丹站在船头,望著滔滔江水,心中却在推演临安局势。 钱瑗十日后起事,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这十天內,摸清钱家的底牌,斩断其外援,並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但圣火教的介入,让局势复杂了许多。 这些西域高手武功诡异,行事狠辣,且躲在暗处,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与金国达成了某种协议,若金国在北方发动攻势,圣火教在南方製造混乱,岳元帅將腹背受敌。 “必须先解决圣火教。”黄丹暗下决心。 三日后,船抵临安。 如今的临安城,表面繁华依旧,但暗地里已是山雨欲来。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城门口盘查严格,进出人员都要接受仔细检查。 黄丹凭藉偽造的路引顺利入城,住进了黑冰台在城南的一处据点一家名为“墨韵斋”的书画店。 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姓文,是黑冰台在临安的负责人之一。 “黄长史,您可算来了!”文掌柜將黄丹引入內室,“钱家这几日动作频频,昨日钱瑗以赏花为名,邀集了三十余位江南士族代表,在西湖別苑密会。 据我们安插的耳目回报,他们已定下起事日期——九日后,子时。” “具体计划?” “分三步:第一步,钱家死士和太湖帮眾控制临安四门;第二步,联络好的禁军將领率部控制皇宫,软禁太后:第三步,各地士族同时发动,控制州府衙门,打出清君侧”旗號。” 黄丹冷笑:“倒是周全,朝中內应是谁?” “已查明三人:礼部侍郎周麟之、枢密院承旨李显忠、还有————”文掌柜压低声音,“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赵密。” 黄丹眼神一凝。 殿前司掌管皇宫禁卫,赵密若反,太后危矣。 “太后可知此事?” “应当不知,赵鼎、何铸等大臣虽有察觉,但苦无证据,且赵密是太后远亲,深得信任。” 黄丹沉吟。 赵密若是內应,事情就麻烦了,禁军一旦失控,临安城將瞬间易主。 “钱家的外援,除了太湖帮,还有什么?” “还有两股势力:一是海寇翻江龙”郑广,此人掌控东海,有船百余艘,手下数千人,已答应钱瑗,起事时率船队封锁钱塘江口;二是————”文掌柜神色凝重,“圣火教。 我们的人发现,近日有十余个西域面孔的高手潜入临安,住在钱府別院,由钱瑗次子钱端义亲自接待。” “果然来了。”黄丹眼中闪过寒光,“圣火教来了多少人?首领是谁?” “具体人数不详,但至少十五人。首领是个红袍老者,自称火尊者”,武功深不可测。 前日夜里,我们一名暗桩试图接近別院,被发现后竟被瞬间击杀,全身无外伤,但五臟俱焚,似是中了某种奇特的毒功。” 黄丹心中一动,这倒与拜火教的武功特徵相符。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圣火教的事,我来处理。” “是。” 黄丹在墨韵斋住下,开始暗中布置。 他首先联络了韩世忠留在临安的密探,得知韩世忠已率三万精锐秘密南下,驻扎在距离临安百里的秀州,隨时可驰援。 接著,他通过黑冰台的渠道,给赵鼎送去密信,揭露赵密通敌之事,並附上部分证据。 最后,他亲自夜探钱府別院,想要摸清圣火教的虚实。 月黑风高,黄丹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入別院。 別院位於临安城西,占地颇广,庭院深深。 黄丹伏在屋顶,屏息凝神,感知著院中的动静。 院內有十余道气息,个个绵长深厚,显然都是內家高手。 其中三道气息尤为强横,应是圣火教的核心人物。 黄丹悄无声息地靠近主屋,透过窗缝向內望去。 屋內灯火通明,三人正在议事。 主位坐著一名红袍老者,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正是火尊者。 左右各坐一人,左首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右首是个瘦高男子,面色阴鷙,手指细长。 “尊者,钱瑗的计划是否太过冒险?”中年汉子粗声道,“临安城防严密,禁军数万,仅凭钱家那些乌合之眾,恐怕难以成事。” 火尊者淡淡道:“哈桑,你太小看钱家了,钱瑗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 朝中、军中、地方,皆有他的人。此次起事,看似冒险,实则把握不小。” 瘦高男子阴惻惻道:“即便如此,我们为何要蹚这浑水?金国答应我们的,不过是些金银財物,值得为此与岳飞、韩世忠为敌吗?” “阿里,你的眼光太短浅了。”火尊者摇头,“金国答应我们的,可不只是金银,事成之后,江南之地,我们可以建立圣火神殿,传播圣火教义,这中原富庶之地,正是我教復兴的希望所在。” 哈桑和阿里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狂热。 “可是尊者,岳飞、韩世忠都是当世名將,武功高强,麾下能人异士不少。 尤其是那个黄丹,据说武功已臻化境,连金国的那几个祭祀都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提到黄丹,火尊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恢復平静:“黄丹確实是个麻烦,但並非不可对付。 我教秘传的【圣火焚天诀】,正是他这种內家高手的克星,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窗外,黄丹心中冷笑,【圣火焚天诀】或许是一门神功,但具体能够发挥出多大实力来,还是要看使用的人。 正想著,屋內火尊者忽然转头看向窗口:“外面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不进来坐坐?” 被发现了! 黄丹心中一惊,他自认隱匿功夫不差,却不想被对方察觉,这火尊者的感知能力著实不凡。 但既然被发现,黄丹也不再躲藏,推窗而入,飘然落在屋內。 “阁下好耳力。”黄丹拱手。 火尊者打量著黄丹,眼中闪过讶色:“好高明的轻功,好深厚的內力,阁下莫非就是黄丹?” “正是。”黄丹坦然承认。 哈桑和阿里同时站起,手按兵刃,如临大敌。 火尊者却摆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黄掌门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黄丹淡淡道,“只是听说西域来了几位高手,特来拜会。顺便问问,诸位远道而来,是要与我天元门为敌吗?” 话虽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哈桑和阿里只觉呼吸一窒,心中骇然。 火尊者面色不变:“黄掌门误会了,我等来中原,只为传教,无意与任何人为敌。 至於钱家之事,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黄丹冷笑,“与通敌卖国者为伍,助紂为虐,这也是圣火教的教义?” 阿里怒道:“黄丹!休得侮辱我教!”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五指如鉤,带起一阵阴风,直抓黄丹面门。 这一抓又快又狠,指尖泛著诡异的红色,显然蕴有火毒。 黄丹不闪不避,待爪风及面,才轻轻抬手,一指弹出。 “嗤——” 一道指风破空,正中阿里掌心。 阿里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掌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阴寒內力顺著手臂经脉直衝而上,所过之处,竟將他苦修多年的內力尽数驱散。 “你————”阿里脸色惨白,又惊又怒。 哈桑见状,拔刀欲上,却被火尊者拦住。 “退下!” 火尊者站起身,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好精纯的指力,好强大的內力,黄掌门果然名不虚传。” 黄丹负手而立:“尊者还要继续吗?” 火尊者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黄掌门武功高强,我等自愧不如。 不过,今日之事,並非一定要刀兵相见,黄掌门可否听我一言?” “请讲。” “我圣火教在西域备受打压,不得已东来中原,只为求一片立足之地。 与钱家合作,实属无奈,若黄掌门能给我教一条生路,我等即刻退出江南,绝不插手钱家之事。” 这话说得诚恳,但黄丹岂会轻易相信? “尊者说笑了,圣火教若真想传教,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何须与通敌卖国者为伍? 再者,尊者与金国勾结,欲对岳元帅不利,这又作何解释?” 火尊者脸色微变:“黄掌门消息倒是灵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黄丹冷冷道,“今日我来,只是想告诉诸位:江南之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若现在退出,还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休怪黄某无情。” 哈桑怒道:“黄丹!你太狂妄了!” 火尊者却摆摆手,盯著黄丹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既然黄掌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过,黄掌门真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挡住我圣火教十五名高手吗?” 话音未落,屋外脚步声响起,十余道身影已將屋子团团围住。 黄丹感知扫过,屋外十二人,个个气息强横,加上屋內的火尊者三人,正好十五人。 “看来尊者早有准备。”黄丹神色不变。 “黄掌门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火尊者淡淡道,“不如各退一步:你我不插手彼此之事,如何?” 黄丹笑了:“若我拒绝呢?” “那便只好得罪了。” 火尊者话音一落,哈桑、阿里同时出手,屋外十二人也破窗而入,刀剑齐出,杀向黄丹。 十五名高手联手,气势惊天。刀光剑影,掌风拳劲,將黄丹所有退路封死。 黄丹却依然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全力运转,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时亮起,在体內形成一个完美循环。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 但这一掌,却仿佛蕴含著天地之威。 掌风过处,空气扭曲,温度骤降。 首当其衝的哈桑和阿里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紧接著,掌风席捲全场,十二名圣火教高手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寒意袭来,经脉冻结,內力滯涩,动作瞬间慢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之差,决定了胜负。 黄丹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或中掌,或中指,或中拳,无一合之敌。 不过三息时间,十二名高手尽数倒地,个个重伤,失去战力。 火尊者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黄丹武功高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十五名教中精锐联手,竟被如此轻易击溃? “现在,尊者还想继续吗?”黄丹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只是隨手为之。 火尊者脸色变幻,最终长嘆一声:“黄掌门武功盖世,我等认输。从今日起,圣火教退出江南,绝不插手钱家之事。” “口说无凭。” “黄掌门要如何?” “留下【圣火焚天诀】的秘籍,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黄丹淡淡道。 火尊者勃然变色:“黄丹!你莫要欺人太甚!【圣火焚天诀】是我教不传之秘,岂能给你?” “不给?那便死。” 黄丹一步踏出,气势暴涨。 火尊者只觉一座大山压来,呼吸困难,心中骇然。他终於明白,自己与黄丹的差距,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 “我给!”火尊者咬牙道,“但秘籍不在身上,在城外一处隱秘之地。” “带路。” 火尊者无奈,只得带黄丹出城。 临安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中,火尊者从神像下取出一本兽皮古卷,递给黄丹。 黄丹接过,快速翻阅。 圣火焚天诀確实是一门奇功,以火毒为基,练到高深处,可焚金熔铁,威力惊人,但与北冥真气相比,仍逊色不少。 “嗯,不错。 对了,我听说你们还有一门【乾坤大挪移】是吧?” “你怎么会知道!”那火尊者明显一愣,不过他紧接著就摇头,“看来当初真的是传入了中原。 实话实说,那门神功並不是我们总教所创,而是以为后加入教中的高手创造,並隨之传入了中原,我们这一次之所以会来这里,也有要拿回【乾坤大挪移】的想法在。” “行,那你滚吧。”黄丹收起秘籍,“记住你的承诺,若再让我在中原看到圣火教的人,杀无赦。” 火尊者如蒙大赦,带著重伤的教眾狼狈离去。 黄丹站在庙中,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圣火教虽退,但钱家之乱仍在。 而且,金国既然能联络圣火教,就能联络其他势力。这场仗,还远未结束。 不过,有了圣火焚天诀,倒是可以研究一下火毒的特性,或许能找到克制之法。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儘快解决钱家之乱,然后北上协助岳飞。 时间,不多了。 晨雾笼罩的临安城在不安中甦醒。 黄丹刚踏进墨韵斋內室,文掌柜便急步上前,语速极快:“两个时辰前,钱府突然闭门谢客,府中家丁全部换上劲装。我们安插在钱家的眼线冒死传出消息一钱瑗將起事时间提前到今日酉时!” “酉时?”黄丹眼神一凝,“比原计划早了整整九日。他发现了什么?” “不清楚。”文掌柜脸色发白,“但禁军那边有异动,殿前司赵密以演习”为名,调集三千精锐进驻皇城周边,名义上是加强宫禁护卫,实则是为控制宫门。 97 黄丹迅速走到窗前,透过缝隙观察街道。晨雾中的临安看似平静,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气息—巡逻队比往日多了三成,且步伐急促;几个街角处,有陌生人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韩世忠將军现在何处?” “昨日刚抵达嘉兴,距离临安还有八十里。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赶到。”文掌柜低声道,“更麻烦的是,钱瑗似乎察觉了我们的监视,昨夜突然换了三个联络点,我们的人跟丟了。” 黄丹沉吟片刻:“他不是察觉,是有人提醒了他。” “您是说————圣火教?”文掌柜恍然“那火尊者虽败於我手退,但难保没有留后手。”黄丹也是沉吟,“立刻传讯韩將军,请他率轻骑先行,务必在酉时前赶到临安城外。 同时通知庞荣,庐州军向长江南岸移动,做出渡江姿態,牵制太湖帮和海寇。” “是!” 子时未至,临安城已笼罩在异样的寂静中。 钱府密室內,钱瑗双目赤红,手中把玩著那枚火焰纹玉佩。 短短两日,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父亲,各路人马均已就位。”钱端义快步走入,压低声音道,“太湖帮周奎率三百人控制了东门;沈家、王家的私兵已集结完毕,隨时可攻入皇城;赵密那边传来消息,今夜子时三刻,他会以宫中有变”为名,调开太后寢宫守卫。” 钱瑗缓缓抬头,声音嘶哑:“圣火教的人呢?” “火尊者重伤离去,但留下了五名死士,愿意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钱端义顿了顿,“只是——他们要价极高,事成后要江南三州之地建立圣火分坛。” “答应他们。”钱瑗毫不犹豫,“只要能成事,什么都可答应。传令下去,提前行动亥时三刻,举火为號!” “还提前?”钱端义一惊,“原定不是子时么?我们本就提前了数日,各路配合恐有疏漏————” “等不及了。”钱瑗霍然起身,眼中闪过疯狂之色,“黄丹已回临安,圣火教一夜覆灭,此人手段鬼神莫测。 若再拖延,必生变故! 而且你以为咱们家的那些旧臣,就一定会忠心於我们么? 错,当年他们会投降,现在就一样会,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让他无法下船的理由。 那些人今夜必须动手,血洗赵氏满门,一个不留!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掉后路!” 第132章 血染临安(8K) 第132章 血染临安(8k) 钱端义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神態,那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咽了口唾沫,躬身道:“孩儿这就去传令。” “等等。”钱瑗叫住他,“你亲自带一队人,去城南赵氏太庙,那里有赵构的灵位,还有歷代宗室名册,烧了它,我要赵家从此绝祀!” “是!” 钱端义匆匆离去,钱瑗独自站在密室中,望著墙上悬掛的吴越国疆域图,喃喃自语:“钱鏐先祖,不肖子孙钱瑗,今日便要夺回我钱氏江山————” 他忽然想起黄丹那日在太湖边说的话,那些话语如魔咒般在脑海中迴响:“赵氏已衰,何不取而代之?江南富庶,本是你钱家故土————杀尽赵家子,你便是江南之主————” “对,杀尽赵家子————”钱瑗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疯狂。 亥时初刻,临安城东南角突然燃起三处大火。 火势冲天,浓烟滚滚。 守军慌乱救火,街头一片混乱。 这也是约定的信號。 几乎同时,四门方向同时传来喊杀声。 太湖帮眾与钱家死士突然发难,守门士兵猝不及防,东门、南门迅速失守。 皇宫方向,赵密亲率三百禁军,以“宫中有刺客”为名,强行接管各宫门守卫。 忠於太后的將领想要阻拦,却被赵密当场格杀。 “赵密!你要造反吗?!”太后寢宫外,侍卫统领张俊持刀怒喝。 赵密冷笑:“张统领,识时务者为俊杰,钱公已控制全城,太后若肯下詔禪位,或可保全性命。” “逆贼!”张俊挥刀扑上,与赵密战在一处。 两人都是禁军高手,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但赵密早有准备,十余亲卫一拥而上,张俊虽勇,终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中数刀,倒地不起。 “杀进去!”赵密一脚踹开宫门。 夜幕彻底笼罩临安城时,杀戮已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钱端义率领的三百死士,身著黑衣,手持利刃,分三路扑向赵氏宗亲聚居的坊区。 这些人大多是钱家暗中豢养多年的亡命之徒,其中更有五名圣火教留下的西域高手,个个眼神阴鷙,行动间悄无声息。 “记住,赵氏男丁,无论老幼,一个不留!”钱端义的声音在夜风中冰冷如刀,“女眷中年轻貌美者暂留,其余————杀!” “遵命!” 第一处目標,是赵伯圭府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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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侍卫————” “顾不上了。”黄丹神色冷峻,“钱瑗的目標是杀尽赵氏,您若留下必死无疑。” 他不由分说,一手扶住太后,身形如电,从后窗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间。 赵密率眾杀入寢宫时,只看到一地尸体和空荡荡的床榻。 “搜!太后跑不远!” 城西,赵氏太庙。 这里是供奉赵宋歷代皇帝灵位的地方,平日有专人看守,今夜却异常寂静。 钱端义亲自率一百死士赶到时,太庙大门紧闭。 “撞开!” 数名壮汉抬著粗木,狠狠撞击大门。 门內传来惊慌的呼喊:“什么人?此乃皇家太庙,擅闯者死!” “死?”钱端义冷笑,“今夜死的只会是赵家人。” 大门轰然倒塌。 太庙內,十几名守庙官员和侍卫持械而立,为首的是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是太庙令赵汝愚。 “钱端义,你钱家世受皇恩,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赵汝愚怒喝。 “皇恩?”钱端义嗤笑,“赵家窃据江南,我钱家才是吴越正统!今夜,便要让赵氏绝祀!” 他一挥手,死士蜂拥而入。 赵汝愚年迈体弱,却毫无惧色,手持先帝御赐宝剑,与侍卫们並肩而战。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溅在歷代皇帝的灵位上。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无能————”赵汝愚身中数刀,踉蹌后退,撞翻了太祖赵匡胤的牌位。 钱端义上前,一脚踩在牌位上:“赵匡胤?不过是个篡位小人,今夜之后,江南再无赵宋!” 他举刀欲斩赵汝愚,忽听破空声袭来,急忙侧身闪避。 一枚铜钱擦著他脸颊飞过,深深嵌入柱中。 “什么人?!” 庙外,杜敬率三十名天元门弟子赶到。 他们在城中发现钱家死士的动向,一路追踪至此。 “天元门杜敬,奉命护卫太庙。”杜敬长剑出鞘,眼中寒光闪烁,“钱端义,放下屠刀,或可留你全尸。 “9 钱端义脸色一变。 天元门的名声他自然知道,这些江湖高手不是普通士兵可比。 但他今夜已杀红了眼,更想起父亲“必须让旧臣见血”的叮嘱,一咬牙:“杀!一个不留!” 两方人马在太庙前展开激战。 天元门弟子个个武功高强,但钱家死士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 更麻烦的是,钱端义身边还有两名圣火教高手—正是火尊者留下的最后底牌。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使一双铁爪,矮的用一对短刺,招式诡异狠辣,与中原武功大相逕庭。 杜敬被两人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杜师兄,我们来助你!”三名天元门弟子衝过来,结成三才剑阵,这才勉强挡住圣火教高手。 庙內,赵汝愚已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几名侍卫拼死护住最后几位赵氏宗亲都是些旁支远亲,今夜恰好来太庙祭祖,却遭此横祸。 “烧了太庙!”钱端义见久攻不下,下令放火。 火把扔向殿堂,木质结构的建筑迅速燃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救人!”杜敬大急,剑招更疾,终於一剑刺穿高个圣火教高手胸膛。 矮个子见状,虚晃一招,转身欲逃,被三名弟子围住,乱剑砍死。 但火势已大,樑柱开始倒塌。 杜敬率眾冲入火海,想要抢救还活著的人,但钱端义下手狠辣,大火猛烈无有一人倖免。 至於钱端义本人,则是趁乱带剩余死士悄然撤离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標:皇宫。 城南,墨韵斋。 黄丹將太后安置在密室中,文掌柜已准备好药物和食物。 “太后暂且在此躲避,待局势稳定,再做打算。”黄丹道。 赵氏惊魂未定,拉著黄丹衣袖:“黄掌门,外面————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黄丹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钱瑗叛乱,已控制四门,正在屠杀赵氏宗亲,禁军副统领赵密是內应,皇宫大半已落入叛军之手。” 赵氏浑身颤抖:“他————他真要杀尽我赵家人?” “恐怕是。”黄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钱瑗此举,是要彻底断绝赵氏在江南的根基,为復辟吴越铺路。” “黄掌门,求你救救赵家————”赵氏泣不成声。 “我已经派出天元门弟子,但那钱家准备充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黄丹沉声道,“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太后你的性命,若是落在钱瑗手中,那才是必死无疑。” 正说著,杜敬浑身浴血冲了进来:“掌门!太庙被焚,赵汝愚大人殉国,钱端义正率部向皇宫方向移动!” 黄丹眼神一凝:“韩世忠將军到何处了?” “刚接飞鸽传书,韩將军亲率五千轻骑,已至临安城外三十里,但城门被叛军控制,一时难以进城。” “传讯韩將军,不必强攻城门。”黄丹迅速决断,“让他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东门吸引注意,另一路绕到北面,从水门潜入,天元门弟子会在城內接应。” “是!” “另外,”黄丹看向杜敬,“你再带二十名弟子,立刻赶往各赵氏府邸,能救多少是多少,记住,以保全性命为要,不必恋战。” 杜敬领命而去。 黄丹转身对文掌柜道:“你在此保护太后,我去皇宫。” “掌门,皇宫现在必是龙潭虎穴————” “正是龙潭虎穴,才要去。”黄丹淡淡道,“钱瑗若要彻底掌控临安,必会去皇宫“正位”,此等乱臣贼子,我必要斩下他的头颅。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子时三刻,临安城已成人间地狱。 钱家死士和太湖帮眾在城中肆意烧杀,不仅针对赵氏宗亲,连平日与钱家有过节的官员、富商也遭了殃。 火光四起,哭喊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皇宫前,钱瑗在眾人簇拥下缓缓走来,身后跟著钱端义、赵密,以及数十名心腹。。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皇袍,却不是黄色而是絳红色。 头戴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 絳纱袍,以织成云龙红金条纱为之。 絳纱裙,白罗方心曲领,白袜黑舄,这些东西,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准备出来的,由此可见他们钱家一直都有这份心思。 实际上这也正常,要知道他们钱家的吴越国,当年的领地便是两浙十三州。 加上他们家先祖算是主动尊赵匡胤为中原王朝为正朔,並且接受其册封,因此除了兵权不再外,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削弱。 再看看现在的南宋,虽说大申名义上重新归附,可明眼人都知道什么情况。 现在的南宋,基本上並不比当年吴越国占据的地方大多少。 如此一来,那钱瑗早就生出了想法,准备效仿先祖,重新恢復吴越国,之后第一时间向大申称臣,说不定还能如先祖一般获得封赏。 却是不想,他的筹划被黄丹所利用。 “父亲,四门已完全控制,赵氏宗亲十七处府邸已清理完毕,共斩杀男丁二百四十三人,女眷————”钱端义顿了顿,“按您的吩咐,年轻貌美者已单独关押。” 钱瑗面无表情:“赵构那几个远支侄子呢?” “赵伯圭、赵伯璧、赵伯璦、赵伯环、赵伯璋、赵伯琥、赵伯玦、赵伯、赵伯琫、 赵伯等人已经全部击杀。 他们孙一辈的除了赵师泽、赵师皋、赵师高三人还未找到,剩下均已伏诛。” “好。”钱瑗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赵氏血脉,今夜断绝。” 他抬头望向皇宫正门,那里已被叛军控制,守军尸体堆积如山。 “赵密。” “末將在。” “你护驾有功,待朕登基,封你为枢密使,统领天下兵马。” 赵密大喜,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钱瑗满意点头,迈步向皇宫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此时的临安城,在血色与火光中迎来了黎明。 钱瑗踏过宫门前的尸山血海,缓缓走向垂拱殿。他的絳红龙袍在晨光中泛著诡异的光泽,仿佛浸透了昨夜的血。 身后,钱端义、赵密及数十名心腹紧隨,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迴响,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整齐。 “父亲,不,陛下。”钱端义快步上前低声道,“垂拱殿已清理完毕,但太后下落不明,还有赵鼎、何铸等大臣的府邸也已控制,只是————” “只是什么?”钱瑗脚步不停,声音冰冷。 “赵鼎寧死不降,已自刎於府中,何铸被擒,但咬舌未死,现被关押。” 钱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识时务。传令,將何铸押至午门,待朕登基后,当眾凌迟,以做效尤。” “是。” 垂拱殿內,龙椅空空。 钱瑗站在这把象徵著天下最高权力的椅子前,凝视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椅背上的金龙雕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一百六十六年了。”他喃喃自语,“自先祖钱俶纳土归宋,我钱家俯首称臣已一百六十六年,今日,终於物归原主啊。” 他缓缓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殿內眾人齐刷刷跪倒:“吾皇万岁!” 山呼声在殿中迴荡,钱瑗闭上眼,享受著这一刻。 权力的滋味,果然令人沉醉。 “平身。” 眾人起身,钱端义上前奏道:“陛下,登基大典何时举行?国號、年號、百官册封等诸多事宜需儘快定夺。” 钱瑗沉吟片刻:“国號仍为吴越”,年號————便用天復”,取光復旧业之意。 至於大典之类,暂且不急,先让我们將整个临安,不对,从即日起这里恢復杭州之称,先等我们稳定下杭州再举行,不过也让礼部先准备著。” “遵旨。” “赵密。” “臣在。” “朕封你为枢密使、忠武王,总领全国兵马,即日起整顿禁军,肃清余孽。” 赵密大喜过望:“谢陛下隆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钱瑗点点头,又看向殿中其他人:“钱端义封为太子、监国;沈家族长沈明德为左相;王家族长王焕之为右相;李家族长李崇文为户部尚书————” 一连串封赏下达,殿中眾人个个喜形於色。 江南士族压抑多年,今日终於扬眉吐气。 但钱瑗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龙椅虽然坐上,但江山尚未稳固。 韩世忠的大军就在城外,岳飞在北方的威胁更是如芒在背,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黄丹———— “报——” 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衝进殿中:“陛下,城东发现韩世忠军先锋,约三千骑兵,正在攻打东门!” 钱瑗神色不变:“赵密,你去处理。” “是!”赵密领命而去。 钱端义担忧道:“父亲,韩世忠有五万大军,若全力攻城,恐难抵挡。” “他不敢。”钱瑗冷笑,“临安城內还有数十万百姓,韩世忠若强攻,必伤及无辜。 况且,朕已派人联络金国,只要我们能守住十日,金国大军便会南下牵制岳飞,届时韩世忠必退。”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远方升起的朝阳:“传令各门守军,死守不出,同时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朕已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三年。 朕要看看,是韩世忠的刀枪硬,还是百姓的心硬。” 同一时间,临安城外三十里,韩世忠大营。 中军帐內,韩世忠面色凝重地看著沙盘,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此刻眼中却满是忧虑。 “大帅,东门佯攻已持续两个时辰,守军抵抗顽强,看来钱瑗是铁了心要守城。”副將解元稟报。 韩世忠点头:“意料之中,那钱瑗老谋深算,既敢造反,必有准备,北门水门那边呢?” “黄掌门派来的天元门弟子已接应我们五百人潜入城內,正在集结。但城內叛军数量眾多,且控制了各处要害,想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难度很大。” “黄丹现在何处?” “昨夜入宫救出太后后便失去踪跡,天元门弟子说他有要事处理,让我们按计划行事。” 韩世忠忍不住皱眉,黄丹行事神秘,往往出其不意,但此时临安局势危急,每耽误一刻,百姓便多一分危险。 “报——”亲兵冲入帐內,“大帅,刚收到岳元帅八百里加急!” 韩世忠接过信筒,抽出密信,快速瀏览后,脸色大变。 “大帅,怎么了?”解元关切地问。 韩世忠將信递给解元,沉声道:“金国撕毁和约,完顏亮重新集结起十五万大军,正在再次准备南下。 前锋已经从驶出山海关,岳元帅让我们儘快平定江南,他需要江南的粮草和兵力支援。” 解元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徵调十五万?!金国这是倾巢而出啊!” “完顏宗干现在失势,眼看著就要被定罪,那完顏亮为了一家老小,必然急於立功,必是想要一举击溃岳元帅,扭转战局。” 韩世忠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前线城池划过:“岳元帅虽有二十万大军,但战线过长,粮草补给困难。 虽说元帅他们用漕船走海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部分,但毕竟还有齐鲁之地握在金军手中,现在正横亘在那里,若江南不能儘快平定,北伐之时恐將反覆。” “那我们————” “强攻!”韩世忠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再等了,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四门齐攻! 告诉將士们,此战关乎北伐大业,关乎天下苍生,唯有死战!” “得令!” 临安城內,墨韵斋密室。 太后坐在简陋的床榻上,神情憔悴。 一夜之间,她从垂帘听政的太后变成逃亡的囚徒,这种落差让她难以承受。 文掌柜端来一碗粥:“太后,您一天一夜未进食了,多少吃些吧。 赵氏摇摇头:“哀家吃不下外面————怎么样了?” 文掌柜沉默片刻,低声道:“钱瑗已自称皇帝,国號吴越,年號天復。 赵鼎大人殉国,何铸大人被俘,据说————据说要在午门凌迟。” 赵氏浑身一颤,泪水无声滑落:“是哀家无能,是哀家害了他们————” “太后切勿自责,钱瑗蓄谋已久,若非黄掌门早有防备,只怕————” 话音未落,密室门悄然打开,黄丹闪身而入,同时身边还带来了好几个孩子。 “黄掌门!”赵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这是————” 黄丹面色沉重:“我原本是想要进入皇宫,诛杀那逆贼的,但在路上遇到了逃窜的赵氏子弟,於是一路护送。 这,就是赵家在临安城內,仅剩的血脉了。” 太后听完黄丹的话,就感觉头有些昏,不过还是强打精神,对著眼前的几个孩子查看起来。 在確认眼前这些孩子全部都是女孩之后,终於还是没有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太后,太后!” 在黄丹的医治下,太后很快就甦醒了过来。 黄丹上前安慰了一番:“太后,不要急,那逆贼虽然占据了临安,杀死了城內的所有男丁,但毕竟还有不少血脉是在城外。” “啊————”那太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双目失神。 毕竟外面的那些赵氏血脉,虽然也是赵氏,但却已然不是太祖血脉了。 可以说之前的靖康之乱,和现在的吴越叛乱,算是彻底绝了太祖、太宗这两支的血脉剩下的血脉,当年曹王、魏王、秦国大长公主、陈国长公主的血脉了。 实际上,钱家做的更绝,外面的这些血脉他们也同样没有放过,全都派出人手进行灭杀,只是受限於手下兵力问题,其他分支血脉都有不少人倖存下来。 黄丹等太后恢復一些,这才神色平静地说道:“太后放心,韩世忠將军已率大军攻城,最迟明日便会破城。 至於即將被行刑的何铸大人,我今夜便去救他。” “可是钱瑗必然重兵把守————” “我自有办法。”黄丹转头对文掌柜道,“你继续在此保护太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 “掌门,您可要多加小心。 黄丹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放心吧,那钱瑗自以为坐稳了龙椅,却不知那把椅子烫得很。” 皇宫深处,一处偏僻的宫院。 这里是前朝冷宫,荒废多年,少有人至。 钱瑗登基后,將此地设为临时天牢,关押重要犯人。 何铸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手脚戴著沉重的镣銬。 他面色苍白,嘴角还残留著血跡—那是他试图咬舌自尽时留下的。 牢门打开,钱端义带著两名侍卫走了进来。 “何大人,別来无恙。”钱端义居高临下地看著何铸。 何铸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钱端义不以为意,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何大人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如今的局势。 赵氏气数已尽,我钱家顺应天命,光復吴越,正是民心所向。 何大人若肯归顺,家父,不,陛下承诺,愿以你为右相,共治天下。” “呵————”何铸笑了,笑声嘶哑,“钱瑗也配谈天命?弒君篡位,屠杀宗室,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我何铸虽不才,却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 钱端义脸色一沉:“何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世忠就在城外,可他能救你吗? 岳飞远在河北,又能救你吗? 明日午时,你便要在千万百姓面前被凌迟处死,何必为了一个已亡的王朝,赔上自己的性命,还有————家人的性命?” 何铸猛然转头,眼中喷火:“你们把我家人怎么了?!” “放心,暂时还好。”钱端义淡淡道,“但若何大人执迷不悟,那就不好说了,令郎今年才十六吧?听说颇有才名,可惜啊————” “畜生!”何铸挣扎著想要扑上来,但镣銬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发出无能的怒吼。 钱端义站起身:“何大人好好想想,明日之前,我等你答覆。” 他转身离开牢房,吩咐侍卫:“严加看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牢门重新锁上,何铸无力地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角落的阴影忽然蠕动起来。 何铸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正是黄丹。 “黄————黄掌门?”何铸又惊又喜。 黄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牢门前,手指在锁上一按,“咔噠”一声,精铁打造的门锁应声而开。 “何大人,快走。” “可是我的镣銬————” 黄丹蹲下身,双手握住镣銬,內力运转,镣銬链节“嘣”地断裂。 何铸活动著酸痛的手腕,感激道:“多谢黄掌门救命之恩,只是外面守卫森严,我们如何出去?” “跟我来。” 黄丹带著何铸走出牢房,外面横七竖八躺著几名侍卫,都已昏迷不醒,两人沿著阴影快速移动,很快来到宫墙下。 “翻过这道墙,外面有人接应,你先走,我还要再去解救其他人。”黄丹低声道。 何铸年事已高,又受了伤,看著三丈高的宫墙面露难色。 黄丹也不多言,一手抓住他肩膀,直接向著斜上方一拋,其就如大鸟般掠过宫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外。 墙外早有天元门弟子接应,见对方出来,立刻递上平民衣物。 “何大人,你且隨著他们去安全地方,我们还要再次等待掌门解救其他人。” 何铸现在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礼仪了,直接当著一眾天元门弟子的面,就开始换衣服。 往日里需要僕从侍女更衣的他,现在却是手脚麻利,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换装。 第133章 破城(7K) 第133章 破城(7k) 晨光刺破太湖上的薄雾,將临安城头那面崭新的“吴越”龙旗照得惨白。 钱瑗站在新修的“吴越宫”紫宸殿前,身上那袭连夜赶製的絳红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绣著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却总显得有几分仓促与虚浮。 “父皇,韩世忠已在城外十里扎营,先锋五千人抵近北门。” 钱端义快步上殿,甲冑上还沾著露水:“昨夜我军派出三支死士夜袭,皆被识破,折了八十七人。” 钱瑗没有转身,声音嘶哑如破锣:“赵密呢?” “赵將军————赵密昨夜试图开东门投敌,被太湖帮周奎发现,已斩於东门瓮城。”钱端义顿了顿,“周奎说,他的人在东门城楼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摔成两半的琉璃令牌,正面刻著“天元”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图。 钱瑗接过令牌,五指骤然收紧,骨节发白。 琉璃断茬的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著纹路渗进刻痕里。 “天元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黄丹!又是黄丹!” 殿中一片死寂。 立在两侧的“新朝文武”个个面如土色,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昨天之前的身份还是临安城的富商、士绅、帮派头目,如今虽然换了官服,可骨子里仍是那个在钱家威势下苟且求存的角色。 “慌什么!”钱瑗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杭州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三月,不,五月!韩世忠不过五万人,我们城中守军就有两万,加上太湖帮、各家族兵,不下四万之眾!只要守住——”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响声並不震耳,却带著某种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连殿中的地砖都微微颤动。 “什么声音?”钱端义惊道。 “报——!”一名侍卫连滚爬爬衝进大殿,“陛下!南城!南城城墙塌了!” “什么?!”钱瑗一把揪住侍卫衣领,“你说清楚!怎么塌的?!” “不、不知道————就是突然————城墙根下冒出一股烟,然后整段墙就好像地下有土龙翻身一样,哗啦啦倒了十几丈宽!”侍卫语无伦次,“韩世忠的兵,已经————已经衝进来了!” 钱瑗鬆开手,跟蹌后退两步,撞在龙椅上。 “不可能————韩世忠昨日才到,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忽然眼中闪过厉色,“是黄丹!是他那晚潜入城中时做的手脚!” 他猜对了,却也晚了。 临安城南,倒塌的城墙缺口处烟尘瀰漫。 韩世忠立马於三百步外的高坡上,手中千里眼(望远镜)稳稳对准前方。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此刻脸上却带著一丝罕见的错愕。 “韩將军,怎么样?我天元门的破城雷”,不比你们那笨重的衝车好用?”黄丹的声音从旁传来。 他此时一身青袍,纤尘不染,仿佛眼前这场攻城战与他无关。 韩世忠放下千里眼,深吸一口气:“黄长史,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昨夜你的人只在城墙根埋了一些个陶罐,今早一点火————” “一点粗浅的火药应用罢了。” 黄丹淡淡道:“现在用的这些,实际上只是大申中最低等的火药,因此我也就跟你说了,其中硝七成,硫磺两成,木炭一成,再混以各种其他辅料,用蜡密封於陶罐中,留出药捻。埋於城墙根基鬆动处,计算好引燃时间——便是如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韩世忠听得心惊肉跳。 作为统兵大將,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从此以后,天下再无不可破之城!战爭的法则,从今天起被改写了。 “黄长史真乃————”韩世忠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天人也。” “將军过誉。”黄丹看向烟尘中已冲入城內的申军士兵,“接下来才是硬仗,钱瑗虽不得人心,但困兽犹斗,城中巷战恐伤亡不小。 按计划,我率天元门弟子直扑宫城,擒拿钱瑗。將军负责肃清四门,控制要道。” “好!”韩世忠抱拳,“黄长史保重。” 黄丹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从马背上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三十步外,几个起落便没入烟尘之中。 他身后,三百余名身著灰衣、脸覆面具的天元门弟子如鬼魅般跟上,动作整齐划一,竟无一人发出多余声响。 韩世忠自送他们离去,沉默良久,才对身旁副將道:“传令,进城后严禁劫掠,违者斩!重点控制粮仓、武库、官衙,投降者不杀。” “是!” 黄丹在临安城的街巷中疾行。 这座他曾经生活过、经营过的城市,此刻已面目全非。 街道两旁店铺紧闭,门板上溅著血跡;偶尔有尸体横陈巷口,大多是昨夜被钱家死士清洗的“可疑分子”;远处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和惨叫,那是溃散的吴越军士在作最后的挣扎。 他的目標很明確:吴越宫。 沿途遇到三股试图阻拦的钱家死士,人数都在二三十人左右。 黄丹甚至没有出手,跟在他身后的天元门弟子便如镰刀割麦般將敌人清理乾净。 这些弟子武功或许不算绝顶,但配合精妙,五人一组,攻防一体,用的都是经过磨炼的杀人招数。 半炷香后,紫宸殿已在眼前。 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站了至少五百人。 除了钱家最后的死士,还有数十名身著奇装异服的西域人一圣火教留下的残余。为首者正是钱端义,他手持长刀,双眼赤红。 “黄丹!”钱端义嘶声吼道,“我钱家与你不共戴天!” 黄丹停下脚步,三百天元门弟子在他身后扇形展开。 他扫了一眼对面阵容,淡淡道:“圣火教的朋友,火尊者没告诉你们吗?再踏足中原者,杀无赦。” 那几十个西域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用生硬的汉话道:“火尊者————败了?” “滚,或者死。”黄丹语气平静。 西域人中起了骚动。 火尊者在教中威望极高,连他都败了,这些人自然胆寒。 片刻后,其中一半人缓缓后退,最终转身逃离广场。 剩下的十几人则是咬咬牙,拔出弯刀。 “冥顽不灵。”黄丹轻轻抬手。 他身后的天元门弟子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出三十人,三人一组,直扑那十几名圣火教徒。 刀光剑影闪烁,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到二十息,十几具尸体倒地,而天元门这边仅三人轻伤。 钱端义看得肝胆俱裂。 他以前单知道黄丹厉害,却没想到他手下这些弟子也如此恐怖,要知道这天元门的建立,一共也没有几年啊! “杀!”他狂吼一声,率最后的三百死士冲了上来。 黄丹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三丈內的空气骤然扭曲,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死士仿佛撞上一堵铜墙,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二步踏出,黄丹右手虚按。 澎湃的內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如涟漪般盪开,波纹所过之处,砖石崩裂,衝上来的死士如遭重锤,成片倒下。 第三步,他已站在钱端义面前。 钱端义举刀欲劈,却发现手臂重若千斤,根本抬不起来。 他惊恐地看向黄丹,只见对方眼中似有星辰流转,深邃得要將人的魂魄吸进去。 “你父亲在哪?”黄丹问,声音里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钱端义精神一阵恍惚,下意识答道:“在————在太庙————” 话一出口,他猛然惊醒,眼中闪过绝望:“你!你对我用了妖法!” 黄丹不再看他,对身后弟子吩咐:“押下去,好生看管。”说完身形再动,朝太庙方向掠去。 太庙,赵宋皇家宗祠。 钱瑗选择在那里,其意不言而喻他就算是死,也要彻底践踏赵氏的尊严,在那片供奉赵家先祖的地方,完成自己“天命所归”的最后仪式。 当黄丹赶到时,太庙正殿前已摆起香案。 钱瑗身著全套帝王冕服,正手持三炷香,对著殿內赵匡胤的牌位念念有词。 而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名最忠心的死士。 “钱公好雅兴。”黄丹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前响起。 钱瑗身躯一震,缓缓转身。 他脸上没有惊恐,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黄丹,你来了。” “自然是来了。” “好,好。”钱瑗笑了,笑容扭曲,“你知道吗?我昨夜梦见先祖钱鏐。他对我说,钱家气数未尽,今日虽有劫难,但三百年后,必有子孙再起,重夺江南!” 黄丹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梦而已。” “不!”钱瑗突然激动起来,“那不是梦!那是天命!是天道对我钱家的承诺!你黄丹,你岳飞,你们这些逆天而行之辈,迟早会遭天谴!” 他猛地將手中香掷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摺子:“你以为你贏了?黄丹,我告诉你,我没有输!我钱瑗,生为吴越王孙,死也要死在这片祖宗基业上!这太庙,这杭州城,这江南—我得不到,谁也別想得到!” 话音未落,他转身將火摺子扔向太庙正殿。 钱瑗手里自然是没有火药的,但殿中早已洒满火油,火焰“轰”地窜起,瞬间吞噬了樑柱。 “拦住他!”黄丹喝道。 两名天元门弟子扑上,可钱瑗身边的死士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用身体阻拦。 就这么一耽搁,钱瑗已大笑著冲入熊熊燃烧的大殿。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钱瑗,今日以身为祭,请降天火,焚尽逆贼,光復吴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悽厉的呼喊在火焰中渐渐微弱。 黄丹站在殿外,看著这座象徵著赵宋法统的建筑在烈焰中崩塌。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一名弟子低声问:“掌门,要救火吗?” 黄丹沉默片刻,摇头:“让他烧吧。” 他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另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役,应该已经开始了。 临安城的战斗在午后基本结束。 韩世忠不愧是当世名將,进城后迅速分兵控制各处要道,招降纳叛,將混乱压到最低。 钱家残余的死士和太湖帮眾群龙无首,大部投降,小部溃散出城,被外围的申军骑兵截杀。 黄丹在烧成废墟的太庙前站了半个时辰,直到火焰完全熄灭,才缓步离开。 他没有去“吴越宫”,也没有去慰问被救出的太后和赵氏女眷,而是径直回到自己在修义坊的旧宅。 宅院已被钱家抄检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但密室完好无损。 黄丹开启机关,走下台阶,在昏暗的烛光中坐下,闭上双眼。 在打坐恢復体內內力的同时,也开始思考今后的计划。 钱瑗死了,江南最大的士族势力土崩瓦解。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江南数以百计的中小士族、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以及被这场动乱摧残得千疮百孔的民生。 更重要的是,北方。 岳飞此刻应该在大兴府前线,与完顏宗干遗留下来的金军主力对峙。 金国在江南的布局被自己一手摧毁,完顏宗干会作何反应?是恼羞成怒全力进攻,还是收缩防线? “掌门。”密室外传来杜敬的声音。 “进来。” 杜敬推门而入,身上还带著血腥气:“杭州已基本控制,韩將军正在清点府库,另外,太后派人来问,何时能回宫?” “宫城清理乾净了?” “钱瑗的吴越宫”只是將旧宫殿换了匾额,內部陈设未大动。 钱家死士的尸体已清理完毕,但血腥气一时难散。” 黄丹沉吟片刻:“告诉太后,暂居原处,三日后回宫。 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帖,请临安城內各大家族族长、有名望的士绅、大商户,明日午时到西湖孤山“放鹤亭”一敘。” 杜敬一怔:“掌门这是要————” “江南需要稳定,而稳定需要这些人配合。” 黄丹淡淡道:“钱瑗虽死,但钱家的关係网还在,土地、商铺、人脉,大多掌握在这些士绅手中。 我要让他们明白,改朝换代不可怕,可怕的是选错边。” 杜敬明白了,这是要恩威並施,分化拉拢。 “还有一件事。”黄丹继续道,“你亲自挑选一百名精干弟子,携带我的手令,三日后出发北上,送往岳元帅军中,手令內容很简单:江南已定,可放心北伐。” “是!” 杜敬退下后,黄丹重新闭上眼睛。 可以说经此一役,原本的南宋彻底覆灭,虽说还没有直接改弦易张,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等岳飞平定北面金国之乱,携此大势力直接登基为帝,也没有人可以说些什么。 而经歷过之前多年的战乱,这片土地上的人,需要的是安稳,他需要考虑的也不再是怎么对外征战,而是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只是没有书写下来,否则便能看到一篇篇:《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的平衡》《科举制度的变种》《土地税与商业税的博弈》《常备军与府兵制》———— “我以前毕竟没有想过自己会穿越,因此並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要如何治理国家,所以只能从受益者的角度反推该如何做,这样虽然还远远不足,但至少有了方向。” 黄丹起身走出密室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临安城上空炊烟稀落,这座往日繁华的都市,此刻寂静得可怕。 第二天午时,西湖孤山,放鹤亭。 黄丹到的时候,亭外已站了上百人。 都是临安城內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皓首老者,有中年儒生,也有精明的商人。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人人脸上写著不安。 见黄丹到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一袭青袍,看似文弱,却在一夜之间顛覆了整个江南的男人。 “诸位久等。”黄丹步入亭中,在主位坐下,“请坐。” 没人敢坐。 直到黄丹又重复一遍,才有人战战兢兢落座,大多只敢坐半边椅子。 “今日请诸位来,只谈三件事。” 黄丹开门见山:“第一,江南已归大申,从今日起,脚下的这座城府,归为两浙路治所。 原宋廷官职一律作废,新任官员將由大申朝廷委派,不日即到。”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但没人敢出声质疑。 “第二,钱瑗叛乱期间,诸位中有人被迫从贼,有人暗中相助,也有人闭门自保。过去种种,既往不咎。” 黄丹扫视眾人:“但从今往后,若再有勾结外敌、煽动叛乱、抗税抗法者—钱家便是前车之鑑。”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钱家何等势大,说灭就灭了,他们这些家族又算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黄丹说到这里语气稍缓:“大申新政,与前朝不同。 岳元帅已在北方推行均田减赋、鼓励工商”之策,江南也將逐步实施。 具体细则,待新任官员到任后会公布。 但有一句话,我可以现在告诉诸位一,7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在大申,有功名者不再免赋税,有官职者不再占田地。 想要富贵,靠本事去挣;想要地位,靠功劳去取。 士农工商,一视同仁,说白了就是不再优待士人。” 这话如巨石投入湖心,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位白髮老者颤巍巍起身:“黄————黄长史,此言差矣!士人苦读圣贤书,科举入仕,乃为国效力,理应享有优免。 若与贩夫走卒同列,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黄丹看向他:“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朽沈明德,钱塘沈氏族长。” “原来是沈公。”黄丹点头,“敢问沈公,您族中田產几何?商铺几何?每年缴纳赋税几何?又有多少族人借士人”之名,行兼併土地、逃避赋税之实?” 沈明德脸色涨红:“这————这————” “我不需要答案。”黄丹抬手制止他,“我只告诉沈公,也告诉在座诸位:大申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会读书的老爷”。 科举会恢復,但考的不再只是经义文章,还有算学、律法、农工实务。 做官也不再是终身铁饭碗,三年一小绩,六年一大绩,庸者下,能者上。 毕竟原本那个愿意与你们共天下的赵氏,已经被你们世家亲手屠戮了个乾净,就凭这一点,你们觉得以后那个皇家还敢这么优待你们? 真要怪,就去怪钱家把事情做的太狠太绝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向西湖瀲灩的水光:“江南富庶,本应是天下粮仓、財赋重地。 可这些年来,土地兼併日益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税赋年年亏空,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没有人敢回答。 “钱瑗死了,但问题还在。”黄丹转身,“新政推行,必有阵痛。” “诸位可以选择对抗,那便是我黄丹的敌人;也可以选择合作,那便是大申的功臣。 何去何从,诸位自决。”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反应,径直离去。 亭中死寂良久,才有人喃喃道:“这————这是要翻天啊————” 沈明德颓然坐下,喃喃道:“不合作?怎么不合作————钱家都灭了,我们拿什么对抗? “” 有人低声问:“沈公,那我们————” “等。”沈明德闭上眼,“等新任官员到任,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做,若真要动我们的根本————”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黄丹离开孤山后,没有回城,而是去了西湖边一处不起眼的別院,这里是黑冰台在杭州的隱秘据点之一。 文掌柜早已等候多时。 “掌门,北方最新消息。”他递上一封密信,“岳元帅已於五日前发动总攻,金军主帅完顏亮在军中突发恶疾,昏迷不起,金军指挥混乱。我军连破三寨,现已兵临大兴府城下。” 黄丹快速瀏览密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完顏亮的“突发恶疾”,便是黄丹他们对金国之前暗杀大申將领的回应,通过秘密手段对其进行下毒。 这位金国太师之子,恐怕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还有,”文掌柜继续道,“金国朝廷內乱也进一步加剧,完顏亮一倒,原本昏迷的完顏宗干倒是甦醒了过来。 其与皇帝完顏亶的矛盾公开化,双方在朝堂上几乎兵戎相见,只是因为他身体实在太差,因此始终处於下风。 此外大同府的紇石烈志寧按兵不动,似在观望。” “意料之中。”黄丹將密信在烛火上点燃,“告诉北边的弟兄,继续煽风点火,必要时可以帮完顏宗干一把,虽然完顏亮倒下了,但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完顏兗么?——让他和金国皇帝斗得更狠些。” “是。” “另外,江南这边要抓紧,韩世忠会暂留杭州,稳定局势。 你挑选一批可靠人手,开始摸底各州县的田亩、人口、赋税情况。 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文掌柜心领神会:“掌门是要为均田做准备?” “不止均田。”黄丹望向窗外,“我要知道,江南这块肥肉,到底肥在哪儿,又烂在哪儿。”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后和那些赵氏女眷,情绪如何?” 文掌柜嘆道:“太后悲伤过度,几度昏厥。 那些女眷更是终日以泪洗面,尤其几位郡主、县主,原本金枝玉叶,如今————唉。” “好生照顾,但不能让她们离开住处。”黄丹道,“赵氏虽衰,但名分犹在,这些人,將来或许有用。 “明白。” 交代完这些,黄丹才感到一丝疲惫。 连续多日的谋划、廝杀、谈判,纵然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消耗颇大。 他需要休息,但时间不等人。 北方战场,岳飞正在与金军进行最后的决战。 而江南这片刚刚平定的土地,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三天后,杜敬率领的一百名天元门弟子携带黄丹手令北上。 同一天,第一批大申委派的官员抵达杭州,带来岳飞的正式委任状:任命黄丹为“两浙路安抚使,总摄江南军政”,韩世忠为副使。 黄丹放下信笺,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两浙路安抚使,总摄江南军政】当真是好大的官,有品级有实权,可他本人却对此感觉到空虚,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好在黄丹很快收回思绪。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南的棋局刚下到中盘,北方的决战即將落幕。 而天下这盘大棋,离收官还远得很。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四个字:“天下更始”。 墨跡淋漓,力透纸背。 窗外,杭州城迎来了动乱后的第一个平静的夜晚。 而远在千里外的大兴府,战鼓正擂得震天响。 岳飞站在大兴城外的土山上,看著下方如火如茶的战场。 金军的抵抗正在瓦解,城门已被衝车撞开,大申的旗帜在城头飘扬。 “元帅!”张宪策马而来,满脸兴奋,“西门已破!完顏亮被亲兵抬著从北门溃逃,我军正在追击!” 岳飞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刚刚经歷血火的城池。 “安平,江南託付给你了。”他低声自语,“待我平定河北,便与你共商这天下,究竟该如何治理。 大兴城头,最后一面金国旗帜倒下。 大申的玄色龙旗,在血色夕阳中缓缓升起。 第134章 剑气(8K) 第134章 剑气(8k) 大兴府被破,整个燕山山脉以南,便基本再无成规模的抵抗。 接下来只要持续派兵驻军,彻底將那些被打散的金国士兵诛灭便可。 而这一动作,本身也並不困难,自从得知金军大败,国土被大申收復之后,当地的百姓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热情。 凡是那些金军所过之处,不出半日便会被当地百姓通报给大申军队。 这就导致那些金军,根本不敢靠近村庄、城镇,只能龟缩於野外山林之中。 可问题是,大申这一仗从年初打到年尾,这里本身就是北地,气候冷的更加厉害。 那些金军其实在野外也不是不能过冬,但那就需要生火取暖了。 但只要野外出现大面积烟火,立刻就会被附近的百姓举报。 对於这种找金军的行为,被金国迫害了多年的百姓,可是心底都压抑著仇恨,现在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也是因此,让许多普通的金国百姓,也遭受了无妄之灾,被百姓扣上金军的名头,也都一併被击杀或者抓捕。 对於此,平时表现的秋毫无犯的岳飞,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下面的人不明著將事情报到他的耳朵里,他就当不知道。 怎么说呢,汉人其实是一个十分记仇的民族,歷史上也有许多王朝的建立,其实都是源自於仇恨。 比如说汉族,他们便是依託於对匈奴的仇恨。 现在的大申其实也是类似,他的建立本质上便是对於契丹和女真的仇恨。 哪怕是岳飞,这个一手收復了失地之人,要是敢於正面阻拦下方百姓释放这股仇恨开始时候,或许碍於岳飞的威望,大家会保持克制,但之后必然也会失控。 也是因此,在听闻了黄丹建议后,岳飞才权当做不知道,任由下面的百姓进行报復。 只是在期间大力扩编黑冰台的人数,对民间进行监管,防止事態进一步激化。 岳飞的担忧,其实並不是完全多虑,底层百姓出於仇恨,有一些人甚至想要活吃了抓到的金人。 面对这种行为,那些黑冰台及时出面,制止了那些人的行为,並明著杀死了被他们抓来的金人,用这种方式规范报仇的行为。 毕竟五代十国结束的並不远,甚至在北宋初期的时候还有人吃人的行为。 別看赵匡胤压制武將那么狠,但也一定程度上扼制住了五代十国时,人吃人的风气。 但真要算起来,其实也就才停止了百年。 岳飞可不想收復了故土后,百姓又开始吃人了。 天气是越来越冷,一些地方已经开始降雪,让现在的金廷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冬季不宜出兵,大申的军队应当就此停下脚步了。 现在的金廷,与当初的南宋何其相似,只不过一方期盼的是夏天,一方期盼的是冬天。 那些女真人,从白身黑土之中走出,相对於汉人而言確实是更加適应寒冷,因此他们觉得大申必然回收兵,至少不会再继续攻打城池。 可惜事与愿违,在火药的加持下,大申的军队依旧在攻城略地,硬生生將收復大兴府的两个月后,將大同府也攻陷了下来。 隨著一阵阵剧烈的声响过后,大同府的城墙也坍塌下来。 城內的金军见到这种情形,外加之前听到的各种传言,是彻底没有了战斗的信念,面对大申军队直接就投了降。 有了大同府的例子在前,大申之后攻打其他城镇也是毫不费力,终於是在第二年开春之前,將汉长城以南的华北地区彻底收回。 並且那些因为战爭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在冬天因为不能耕作,也被大申组织起来去修缮长城了。 直接以工代賑,解决了部分流民问题,至於在这期间所消耗的钱粮。 嘿嘿,之前钱家和其身边一同起事的十几个家族,家底那是相当的丰厚,抄家后够大申用上几年的了。 转眼便来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临安城头的“吴越”残旗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玄色为底、金线绣龙的“申”字大旗。 城墙在战火中损毁的部分正在加紧修缮,石料、木材从水陆两路源源不断运来,工匠们的號子声与监工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但这番忙碌景象,与城內西湖边的寧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丹站在孤山“放鹤亭”中,手中把玩著一枚巴掌大的琉璃镜。 镜子背面镀著银,光可鑑人,正面则清晰映出他如今的面容三十许岁,眉眼间已褪尽青涩,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谋划杀伐沉淀下来的沉静。 唯有偶尔目光流转时,方能窥见一丝属於穿越者的锐利与疏离。 “掌门。” 杜敬快步走入亭中,躬身行礼。 这位最早跟隨黄丹的天元门弟子,如今已年近三十,蓄起了短须,气质沉稳干练,担任著天元门在江南的总管之职。 “各州县的田亩清丈,第一期已完成。” 杜敬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杭州、苏州、秀州、湖州、越州、明州六地,共计清出隱田一百二十七万亩。 其中,属於钱、沈、王、李等大族的,约八十三万亩。” 黄丹接过册子,並未翻开,只是淡淡问:“阻力如何?” “明面上的阻力不大。” 杜敬实话实说:“各家家主都还关在牢里,子弟要么逃散,要么噤若寒蝉。 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少—有贿赂清丈小吏篡改数据的,有鼓动佃农闹事阻挠丈量的,还有故意毁坏田界石碑的。 我们的人这三个月,处置了十七起,抓了四十多人。” “杀了吗?” “按掌门之前的吩咐,首犯处斩,从犯杖责后发往天元山矿场劳役。” 杜敬顿了顿:“不过————韩世忠將军那边,前日派人来问,说太后觉得杀人太多,恐伤天和,希望我们能缓一缓。” 黄丹將琉璃镜收入袖中,望向亭外西湖。 春水初生,湖面波光粼粼,几艘画舫悠然划过,丝竹声隱约可闻。 仿佛这江南的繁华,从未被血与火打断过。 “韩將军自己怎么说?” “韩將军说,他只是在中间传话。”杜敬低声道,“但他私下让亲兵带话给我,说太后身边有几个老臣天天哭诉,压力不小,韩將军的意思是————能不能稍微给些面子,抓几个典型严办,其余的先放一放?” 黄丹沉默片刻。 他知道韩世忠的难处。太后赵氏在经歷丧夫丧子丧孙、国破家亡后,精神已近崩溃,如今垂帘听政更多是象徵意义。 真正在处理政务的,是以韩世忠为首的一批武將和勉强留下来的文臣,而这些文臣,多半与江南士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告诉韩將军,”黄丹缓缓开口,“清丈田亩、重定税赋,是大申既定的国策,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但具体执行上,可以有些弹性各家族中,凡主动配合清丈、如实申报的,其家族在牢中的主事者,可酌情减刑。 冥顽不灵、继续阻挠的,罪加一等———— 如果那些老臣再继续饶舌,便將他们也一同杀了。 不要怕没有人管理国家,之前我们不是有招收了一万多名弟子么,大不了就从他们之中抽选。” 他转过身,看著杜敬:“另外,从下个月开始,在清丈完成的州县,试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杜敬一愣:“摊丁入亩?” “就是废除人头税,將所有税赋摊入田亩中徵收。”黄丹解释道,“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具体细则,我稍后会写出来给你。” 杜敬迅速领会了这政策背后的深意,眼睛一亮:“此法若能推行,无地少地的百姓负担大减,而占地眾多的士族————” “税负会大幅增加。”黄丹接过话头,“但他们现在没有选择,要么接受新法,交出部分土地换取减税;要么死守著田產,等著被税赋压垮。 至於那些被清出的隱田,一律收归官府,部分分给无地佃农,部分作为官田出租。” “那————原先佃农与地主之间的契约?” “全部作废。”黄丹语气平静,“官府会发放新的田契,確认土地归属,佃农若想继续耕种原地,需与官府重新签订租约,租额定为收成的三成,不得擅自增加。” 杜敬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税制改革,更是一场彻底的土地革命。 一旦推行,江南数百年来“士绅不纳粮、少纳粮”的特权將被连根拔起,无数依附於土地的政治关係、人身依附关係將隨之瓦解。 “掌门,此事————是否要先稟报岳元师?”杜敬谨慎地问。 “不必。”黄丹摇头,“元帅在北方面对的是金国残部和蠢蠢欲动的蒙古,无暇分心江南,他曾明確说过,江南政事,由我全权处置,只要不激起大规模民变,他不会过问。” “可是这动静————” “动静不会小。”黄丹走到亭边,望著湖对岸隱约可见的宫城轮廓,“所以我们需要帮手。你去办几件事。” “请掌门吩咐。” “第一,以天元门的名义,在杭州开设算学馆”和律法馆”,公开招募学徒,不分士庶,只考才能,学成后,择优充入各州县衙门为吏。” 杜敬立刻明白:这是在为推行新法培养基层执行者。 旧有的胥吏体系多被士族把持,必须另起炉灶。 再加上宋朝民间相对富裕,百姓中识字的也不算少,否则黄丹此举根本无用“第二,让襄阳的庞荣將军,调三千老兵南下,分散派驻各州县,协助维护秩序、押运税粮。 告诉庞荣,人选要精,必须是信得过的老兄弟。” “是。” “第三,”黄丹从袖中取出那面琉璃镜,递给杜敬,“把这面镜子,还有我写的《摊丁入亩细则》、《新田契式样》、《官田租赁章程》,一併快马送往天元山。 让山上的工匠,照著这镜子,再製作一百面,要精美。 另外,所有文书,印刷五千份。” 杜敬接过镜子和吩咐,有些不解:“掌门,印这么多文书是————” “发。”黄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发给江南所有州县衙门,所有有品级的官员,所有登记在册的士绅,所有市集、码头、驛站、书院————我要让每一个人,在十天之內,都知道大申要在江南做什么。” “这————会不会太急了?” “就是要快。”黄丹目光深邃,“新政如用药,猛疴需猛药,若拖拖拉拉,等那些士族缓过气来,串联反抗,反而麻烦,现在他们刚遭重创,人心惶惶,正是推行变革的最佳时机,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杜敬不再多问,躬身领命:“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黄丹叫住他,“席寧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提到养子,杜敬脸上露出笑容:“那小子聪明得很,在算学馆里学得最快,先生都夸他有天赋,武功也没落下,早就已练出气感了。 99 “带他过来见我。”黄丹顿了顿,“另外,从下个月起,让他每日抽两个时辰,跟著你处理门中事务,十四五岁,该开始学著做事了。” “是。”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在亭中又站了片刻。 春风带著湖水的湿气和桃花的淡香拂面而来,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这座城池,这个时代,正在他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转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真气”从掌心升起,如雾如纱,在空中缓缓流转。 隨著他意念控制,“真气”时而凝聚成针,时而扩散成幕,时而化作细细的丝线,在指间穿梭缠绕。 隨著他体內的“”越积蓄越多,与內力结合而成的“真气”也是充沛了起来。 相比內力,“真气”更精纯、更灵动,也更加强大。 过去这半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参悟此道,如今对此多有开发。 但黄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內力推广计划”的核心,是如何让普通人也能安全、高效地修炼出內力,並以此为基础改善体质、延长寿命、提高生產力。 想到这里,黄丹觉得自己差不多也给那些人看到一点甜头了,他喊府上之人,让对方为他准备大量食物和补药。 隨后久违地打开了系统面板,在自己內力一栏上开始加点。 黄丹可以明確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能量被快速转化为內力,並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吸收他吃下的那些食物和补药。 十日后,杭州城轰动了。 清晨,城门刚开,一队身著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天元门弟子便骑马而出,將一卷卷誊写清晰、印刷工整的告示张贴在城门旁的布告栏上。 几乎同时,城內各主要街口、市集、码头、驛站,乃至西湖边的书院、寺庙,都出现了同样的场景。 告示的內容很简单,却字字千钧: 《大申江南新政令》 一、即日起,江南诸路行“摊丁入亩”之法,废丁税,均田赋,计亩徵收,具体科则如下———— 二、即日起,江南诸路行“田契重核”之法,所有田產,无论官民,需於三个月內赴所在州县衙门重新登记,领取新契。隱匿不报者,田產充公,主事者论罪。 三、即日起,江南诸路行“官田租赁”之法,凡无地少地之民,可向官府申请租种官田,租额为收成之三成,租期三年,期满可续———— 四、即日起,江南诸路设“算学馆”、“律法馆”,广招学徒,凡年十五至四十、身家清白者,无论士庶,皆可应试,择优录用,充任州县吏员———— 告示下方,盖著鲜红的大印:“大申江南安抚使总摄军政黄”。 最先围上来的是识字的老百姓,他们挤在布告栏前,眯著眼睛费力地辨认著一个个墨字。 当有人念出“废丁税”、“租额三成”时,人群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三成?!真箇是三成?!” “官府说话算话不?莫不是骗人的?” “你看这大印,红彤彤的,做不得假!” “可————可俺东家那边,要交七成租子哩————”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匯成一股嗡嗡的声浪。 有大胆的佃农伸手去摸告示上的字跡,仿佛要確认这不是幻觉;有精明的商贩已经开始盘算,租官田种桑养蚕的利润;更多的普通百姓则是在震惊之后,陷入深深的茫然世道,真的要变了? 士绅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沈府,大门紧闭。 曾经门庭若市的江南第一世家,如今冷清得可怕。 家主沈明德被关在临安府大牢,长子沈文度在逃,次子沈文康勉强支撑著门面。 此刻,沈文康拿著下人抄回来的告示,双手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摊丁入亩————田契重核————”他喃喃念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上,“这是要绝我沈家的根啊!” 管家在一旁垂手侍立,小心翼翼道:“二爷,外头已经乱了,好些佃户今早都没来上工,说是要去衙门问问官田的事儿,庄头们压不住,派人回来求主意。” “主意?我哪来的主意!” 沈文康將告示狠狠摔在地上:“黄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一百多万亩隱田————若真按新法徵税,沈家一年要交多少税赋?五十万贯?七十万贯?就是把家底掏空也交不起!” “那————那能不能去找韩將军,或者太后说说情?沈家毕竟————” “没用的。”沈文康颓然坐下,“韩世忠现在自身难保,太后?哼,一个妇人,能顶什么用?黄丹他连皇帝都敢杀,会在乎一个太后的面子?” 他盯著地上的告示,眼中渐渐浮起血丝:“去,把各房主事的都叫来,还有,派人去王家、李家、陈家————告诉他们,黄丹这是要断所有人的活路,若再不联手,江南士族,从此就要除名了!” 类似的场景,在杭州、苏州、湖州等地的深宅大院里同时上演。 恐慌、愤怒、绝望的情绪在士绅阶层中迅速蔓延,有人开始暗中变卖家產,准备南逃;有人密谋串联,想要最后一搏;更多的人则在观望,等待第一个站出来反抗的人。 他们没等太久。 新政告示贴出后的第三天,杭州城西的富阳县出事了。 富阳大户周氏,拥有良田千顷,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豪强。 周家家主周永年性情暴烈,在看了告示后勃然大怒,当即召集族中子弟、庄客家丁数百人,將前来清丈田亩的县衙小吏和天元门弟子团团围住。 “回去告诉黄丹!”周永年站在高台上,鬚髮戟张,“富阳周家的地,是祖宗传下来的,官府说重核就重核?说增税就增税?做梦!今天谁敢动周家一亩田,老子就让他横著出去!” 被围在中间的,是富阳县新任县丞陆明—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本是襄阳军中的文书,因识字懂算而被选派南下。 他身边只有十余名天元门弟子和三十多个县衙差役,面对周家数百手持棍棒农具的壮丁,形势岌发可危。 “周员外,新政是大申国策,非富阳一县之事。”陆明强作镇定,扬声喊道,“抗拒新政、围攻官差,可是重罪!你莫要自误!” “重罪?哈哈哈!”周永年大笑,“老子在富阳活了五十年,县令换了七八个,哪个敢定老子的罪?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给我打!打死了,老子负责!” 周家子弟发一声喊,挥舞著棍棒冲了上来。 陆明脸色一变,正要下令抵抗,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周员外好大的威风。” 人群分开,一队玄衣骑士缓缓而来,为首者三十余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骑在马上,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正是天元门江南总管杜敬。 周永年瞳孔一缩。他认得杜敬这几个月在江南各州县推行清丈,处置了数十起阻挠事件,手段强硬,从不容情。 “杜总管————”周永年语气软了三分,但仍强撑著,“这是周某与县衙的私事,总管何必插手?” “围攻官差,阻碍国政,可不是私事。” 杜敬勒住马,目光扫过周家眾人:“周员外,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散去眾人,隨陆县丞回衙门办理田契重核,今日之事,我可既往不咎。” “若我不从呢?” “那便是抗命谋反。”杜敬语气转冷,“按大申军律,谋反者,诛。” “诛”字一出,场中温度骤降。 周永年脸色变幻,他身后几个子侄却按捺不住,高声叫骂:“嚇唬谁呢!富阳是周家的地盘!” “就凭你们几十个人,也敢说诛?” “爹,別跟他们废话,全抓了再说!” 周永年一咬牙,恶向胆边生。 他料定杜敬不敢真的大开杀戒一毕竟周家在富阳根深蒂固,若真闹出人命,整个江南的士族都会反弹。 “杜总管,请回吧。”周永年拱拱手,语气却强硬起来,“富阳的事,富阳人自己处理。至於新政————周某还要考虑考虑。” 杜敬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永年心里莫名一寒。 “既如此,”杜敬缓缓拔剑,“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剑身出鞘,在春日阳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这並不什么金属色泽,因为他手中的乃是一柄木剑,可此刻却是有著淡淡的萤光。 周永年还没反应过来,杜敬已从马背上跃起。 人如飞鹰,剑如流星。 亮白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落在周永年身前丈许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地面上的青石板裂开一道深达尺许、长逾三丈的剑痕。 剑气余波未散,周永年头上的方巾无声碎裂,花白的头髮被削下一缕,飘飘扬扬落下。 全场死寂。 周家数百子弟,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剑痕。 有几个站得近的,能感觉到剑气掠过头顶时的森然寒意,腿肚子开始发软。 陆明和天元门弟子也惊呆了。 他们知道杜敬武功高强,却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隔空一剑,裂石如腐,这已近乎传说中的剑仙手段! 杜敬收剑入鞘,落回马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他看著面如土色的周永年,“周员外考虑好了吗?” 周永年嘴唇哆嗦著,半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小————小人知·————愿·————愿遵新政————” 他身后的周家子弟,哗啦啦跪倒一片。 杜敬不再看他,转向陆明:“陆县丞,带周员外回衙门办手续,周家田產,一律按实重核,若有隱匿,严惩不贷。” “是————是!”陆明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另外,”杜敬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周家人,“周永年聚眾抗法,本应严惩。念其初犯,且未造成伤亡,杖责三十,监禁三月,以做效尤,周家需缴纳罚金五千贯,充作县学修缮之用。” 周永年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磕头如捣蒜:“谢总管开恩————谢总管开恩————” 杜敬调转马头,离去前丟下一句话:“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稟报黄安抚使,也请诸位转告江南各位乡绅—新政必行,国法如山。”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跪了一地的人和那道深深的剑痕。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富阳周家服软认罪的消息就传遍了杭州城。 杜敬那隔空一剑的细节,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是剑气,有人说那是仙法,有人说黄丹手下隨便一个总管都有如此神通,那黄丹本人岂不是———— 恐慌在士绅阶层中迅速转化为恐惧。 第二天,杭州府衙外排起了长队,各家各户的主事人捧著田契帐册,战战兢兢等待登记。原先推諉拖延的,现在爭先恐后;原先想暗中串联的,现在忙著撇清关係。 新政的推行,一夜之间势如破竹。 三日后,孤山放鹤亭。 黄丹听著杜敬的匯报,微微頷首:“那一剑,分寸把握得不错,既立了威,又没闹出人命,给了他们台阶下。” “弟子只是按掌门平日教导行事。”杜敬恭敬道,“再说了,要不是掌门您一口气为我灌注了三十年的內力,我也用不出那剑气啊。” 黄丹面上笑意不减:“哈哈哈哈,那也是你自己爭气,虽说当初有独孤前辈亲身教导,但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將剑法修炼到这种程度,否则就算我给你內力,也用不出剑气来啊。 好了,说回正事,那周家之事后,江南其他家族反应如何?” “都嚇坏了。”杜敬如实道,“这几天,各州县上报的田亩数据暴增,隱田清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王家、李家、陈家都派人来递话,说愿意全力配合新政,只求————只求留条活路。” “活路自然会留。”黄丹淡淡道,“新政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改制。你告诉他们: 凡配合新政、如实申报的,过往隱匿田產之罪,可以既往不咎,家族在牢中的主事者,视配合程度,可减刑或释放。” “那————钱家、沈家呢?” “钱瑗已死,钱端礼在押,钱家主要人物都在牢里,產业已查抄大半,不足为虑。”黄丹沉吟,“沈家————沈明德年老体弱,关在牢里也撑不了多久,放他出去,让他亲眼看看沈家是如何衰落的,比杀了他更痛苦。” 杜敬会意:“弟子明白了,只不过我觉得他们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毕竟那可是上百万亩的田地啊。” 黄丹走到亭边,望向西湖对岸正在兴建的工地—那里將建造江南第一座大申“官立书院”,不教四书五经,只授算学、律法、农工、医药等实用之学。 “这是自然,別说他们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到轻易捨弃这么大的財富。 將心比心之下,他们很有可能还会有什么后手。 不过不用担心,我也不是什么恶人,让他们付出代价了,那自然也要收到一些好处。 接下来,我准备以韩世忠为例,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返老还童!” 第135章 返老还童(8K) 第135章 返老还童(8k) 这日的朝会,一眾大臣如往常一般,准备开始抱怨与谴责黄丹的胡作非为。 但他们诧异地发现,几乎不在他们眼前露面的黄丹,竟然来参加朝会了。 这些人先是一愣,不过紧接著就是一阵兴奋。 他们觉得自己身为朝廷重臣,黄丹无论在对那些江南氏族如何狠辣,也不可能直接对他们动手。 如此一来,他们完全可以在朝会上,痛批黄丹的所作所为。 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年纪不小了,已经到了要为家族后辈铺路的时候了。 因此他们其实很希望,能够將黄丹说破防,之后因言获罪。 不是说这些人喜欢被处罚,而是因言获罪在文官之中属於顶级荣誉,届时就算他本人死了,其他官员也会照顾他们家的后辈。 毕竟那些文官,可以利用他因言获罪这件事,捞取到更大的好处,这算是他们整个文官集团的共识与潜规则。 眼看著所有人都已经到来,那些文官便准备开始发难。 可黄丹比他们的动作还快,抢先一步来到左右朝臣的最中间,甚至直接无视了坐在上首龙椅旁的太后。 “韩將军,我已经將你救驾之功匯报给元帅了,经过元帅的考量,决定给予你高规格的赏赐。” “大胆!” 黄丹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惊诧。 虽说他们其实都知道,现在的宋已经名存实亡,实际上真正的掌权者是根本不在杭州的岳飞,可大家终究还是维持著表面的,但黄丹此言却是直接將之捅破。 甚至於就连韩世忠本人,也都眉头紧皱:“黄长史,你可是有所口误?” 黄丹根本就不管周围其他朝臣的聒噪,摆摆手来到了韩世忠的面前。 “不,並没有任何口误,好了,现在还是让我说说这高规格赏赐是什么吧,那就是返老还童!” “什么!” 如果说在场之人,之前还在惊诧於黄丹的狂言,现在却是突然释然了,因为他们觉得黄丹疯了。 甚至有不少人主动为黄丹开脱,说什么黄丹操劳过重,现在需要休养云云。 但黄丹却是一个闪身来到了韩世忠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韩世忠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是在黄丹牵制住他的手腕瞬间,他的全身都已经失去了控制。 紧接著他就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內力,从黄丹的手掌之中涌入他的体內,並且没有流入经脉,而是直接侵染他的肉体。 韩世忠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股內力的作用下,悄然发生了改变,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能够感受到此举会消耗大量的內力。 但黄丹內力之深厚,简直是超乎他的想像,竟然源源不绝地涌入。 在黄丹控制住韩世忠的瞬间,朝堂之上就炸了锅,许多韩世忠的亲卫,从殿外冲了进来,却因为黄丹外散的內力,根本无法靠前。 返老还童的过程並不算慢,周围原本乱糟糟的朝臣和护卫,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要知道韩世忠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从十八岁开始从军,因为征战是风吹日晒,看起来要远比同龄的文臣显老,说他有七十岁也有人信。 可是现在,他们眼睁睁看著韩世忠脸上的皱纹开始消退,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 乾燥的皮肤,此刻也开始变得油润白净。 大约是一个时辰后,黄丹鬆开了抓住韩世忠的右手,脚下竟然有些跟蹌,不过他很快就適应了一下子损失大量內力的感觉,恢復了正常。 这一次返老还童很成功,並且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黄丹之前在实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是对自己使用的情况下,消耗直接翻了十倍。 也就是说,黄丹如果自己年轻三十岁的话,需要消耗三十年的內力,对外就需要消耗三百年的內力。 这一次为韩世忠年轻二十岁,正常应该消耗二百年的內力。 但黄丹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发现如果只是单纯地返老还童,而不顺便拓宽经脉、改变身体修炼资质、增强身体强度的话,其实消耗可以减少。 就比如现在,他將消耗二百年內力,缩减到了消耗一百年內力。 黄丹看著此时正诧异地看著自己双手的韩世忠,从自己后腰处摸出一枚小镜子,直接拋了过去:“看看吧,这一次为你年轻了二十岁,你的身体应该是三十岁时的状態。” 韩世忠的变化,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见,因此那些护卫在黄丹放开韩世忠后,也没有敢上前。 毕竟在他们看来,黄丹这已经属於仙人手段了,要不是对於韩世忠忠诚,怕不是已经纳头便拜了。 与这些护卫有类似想法的,还有在场的这些朝臣。 他们一个个很是庆幸,多亏了黄丹没有给他们先开口的机会,否则岂不是恶了仙人! 什么江南世家的利益,家族后辈的出路,在亲眼见识到了韩世忠的返老还童后,这些都已经被在场眾人拋之脑后了。 要知道,在场的一眾朝臣里,品级就没有低於五品的,除了极个別人是三十几岁,剩下的基本都是五十以上。 人,本身过了三十就开始向下坡路走,感受过曾经的身强力壮,他们对於自己现在这副老迈的身躯,就別说有多么嫌弃了。 但这种嫌弃,平日里却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里,甚至都不能真的表露出来。 他们对此虽然不甘,可是也无可奈何,毕竟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铁律。 可他们现在看到了什么! 韩世忠那个满脸褶子的老货,竟然看起来比在场最年轻的那个侍郎还要嫩! 平日里对於老迈身躯有多么嫌弃,给予年轻健壮的身躯有多么渴望,现在他们对於黄丹就有多么推崇。 这不,魏良臣这个原本因为主和,而被赵构提携到御史位置的朝臣,第一个反应过。 “咳咳,诸位,现在可是朝会期间,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討论国令啊。 要我说,那丈量土地、清查田亩、摊丁入亩之策,哪一个不是一顶一的好政策,你们还在那里犹豫什么?” 被魏良臣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嗯,不错,我一直都觉得这些政策甚好,你们一个个却推三阻四的————” 看著那些朝臣们爭先恐后,连往日所谓的文臣风骨也都不顾了,黄丹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个笑容来。 很好,效果达到了。” 黄丹並没有继续看著在场眾人演戏,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虽说黄丹轻功高绝,但在场之人那一个不是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因此在黄丹离开的瞬间,原本还吵闹的大殿上,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轰!” 下一刻整个朝堂又再次嘈杂了起来,许多人都直接来到了韩世忠的身边,查看起来他的情况。 更有甚者,直接上手去摸韩世忠的皮肤,想要看看究竟是真还是假。 “哎呦,你这老货往哪里摸!给我撒开,別逼我对你们动手啊,鬆手、鬆手————” 黄丹知道过犹不及,因此並没有当场宣布自己推广內力修炼的想法,而是准备让他们主动来找自己。 但出於不想多与这些人打交道的想法,黄丹在將自己想要说的都交代给那几个弟子后,就开始了闭关。 果然,那些朝臣甚至都没有等到第二天,在下朝之后就来到黄丹府外,准备打探消息0 沈晋他们因为提前收到了黄丹的教导,因此有选择地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没错,掌门他功参造化,已经达到了可以返老还童的地步。 只不过啊,这种事情毕竟是逆天而行,並不能常用,且消耗也大。 消耗有多大啊,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掌门虽然將功法传给了我们,但目前为止我们万余门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学会。 但是听掌门所说,差不多是十倍的消耗,也就是说要让人年轻十岁,便要为此付出百年的內力消耗。 当今世上,怕是除了我们掌门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够用的出来了吧哦,你说內力不够怎么办啊。 这件事其实也不算难以解决,当初掌门就將方法交给我们了。 只要能够学会掌门的神功,就可以吸纳別人的內力。 不然的话,我们掌门才是而立之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內力。 之前掌门与金国高手交战,曾经吸纳了不少內力。 但这种事也不是常事,毕竟外敌哪里有那么多,而不对外作战的话,我们掌门又不会隨意吸纳自己的內力。 他说那样一来,自己跟魔道有什么区別? “” 沈晋他们本身说得就不是假话,因此那些朝臣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沈普关於內力方面的话语,虽然没有明著说,但是暗地里却是已经埋下了种子。 比如什么黄丹虽然不会主动吸取他人內力,但如果別人自愿的话,他也会勉为其难地吸纳等等。 那些朝臣,除了在黄丹府外打探此消息,还派人联络其他武者,想要询问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还別说,其中一位朝臣,在花费了大代价后,还真的从一个武者那里打听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那个武者,师承碧磷洞,听他说自己的师门原本归属於灵鷲宫掌控,而早年有一位灵鷲宫宫主,据说就有返老还童的能力,每三十年就会返老还童一次。 该说不说,在涉及到自身性命的情况下,这些大臣的效率是真的高。 除了有人打听到天山童姥,还有人打听到了大理国主段誉的相关消息,知道了其就有吸纳別人內力的能力。 那些大臣聚在一起一对帐,好了,他们发现黄丹还能够做到返老还童,貌似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越是如此,他们就越发地心痒难耐。 尤其是一位已经七十二岁的老臣:“诸位,你们还年轻,或许还能等,但是老等不起了。 我已经有好几次,在睡著之后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你们要是再不决定,我就自己去找他了!” 在场眾人都知道他的话不假,因为此人已经乞骸骨多次,原本太后都已经要应充了,要不是出了钱家之事,怕是此人早就回老家了。 或许是因为这位老臣的催促,那些大臣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们派人前往黄丹府上,邀请黄丹前往一敘。 对此早有准备的黄丹,並没有拒绝,而是欣然应允。 於是在晚上,黄丹带著沈晋他们一同赴宴的时候,便是在现场看到了几乎全部的朝臣。 “诸位,真是好兴致啊。” 对於黄丹调侃,所有人都不在意,而是將黄丹请到了上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些人也终於说明了邀请的意图。 在听到眾人希望黄丹为那位七十二岁的老臣返老还童后,他却是微微摇头。 “唉,诸位莫要忘记,我之前说的很明白,那是大申高规格奖励,岂能轻易施展。” “这————” 在场眾人一看黄丹將大申拿出来说事,都是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那位老臣开了口:“黄长史,老夫愿意支持大申一切政策,愿意————愿意去劝太后禪让!” 那老臣这一句话,顿时就点燃了在场眾人的情绪,有人默不作声,有人开口反对,但更多的人————却是话里话外的表示支持。 见到这一情况,黄丹方才鬆口:“唉,不是我非要拒绝,实在是这返老还童之术,消耗颇大,为人年轻一岁,便要消耗十年內力,哪怕是我也吃不消啊。” 眼看黄丹同意,那老臣就差直接蹦起来了:“黄长史,看您说的,这种事情本就劳您费力了,又哪里能够让您再多加消耗。 我们听说您可以吸纳他人內力为己用,这不,我们身边刚还也有一些武者,您看?” 黄丹当即板起了脸:“什么话,我虽然可以吸纳他人內力,但那是在对待外族、对待敌人的时候,哪里能够將之用在自己人身上!” 看到黄丹好似不高兴,那些人赶紧说道:“长史您放心,这些人都是自愿的,他们本身习武的天赋就不高。 现在年龄也天了,只想著含飴弄孙,不愿意再出去打打杀杀了。 因为我们出钱为其安家,出於感谢,他们是自愿將自己已经用不到的內力献出来的。 “” 黄丹佯装刚刚明白:“这样啊,那好吧,你们將他们带来,如果真是自愿的话,那我就帮你施展一次返老还童好了。” “是是是,快,快將人带来!” 很快,有二十几名武者,被府上侍从带了上来。 黄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没有胡说。 这些人確实是实力都不怎么样,明明年纪都不小了,可体內的內力应该是有十几年的样子。 在逐一对他们问过,確认都是自愿献出內力之后,黄丹才伸手按在他们的身上,將他们所有人的內力都吸纳了出来。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黄丹就完成了对於对方內力的吸纳与同化。 经过他的转换,发现一共吸取了336年的內力。 “嗯,这里一共是336年的內力,一共可以为你年轻三十三岁,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行,那你来这里坐好。” 这一次,不像是在大殿上,黄丹与韩世忠都站在原地。 黄丹与这位老臣是坐在椅子上的。 隨著黄丹与其双掌相对,下一刻其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从掌心处传来,並逐渐侵染到了自己全身的每一处地方。 一个时辰后,黄丹收回双手,这一次为人返老还童,他赚了168年的內力,就这对方回头还要付出大量代价来感谢他。 只能说这赚钱的买卖,还得要是垄断的才行啊。 而另一边,那位老臣则是在其他朝臣的簇拥下,检查起来自己的身体。 在感受到自己原本枯槁的身体里,重新涌现出来的活力后,其双眼止不住地流泪。 这种失而復得的心情,不亲自体验一回,是无法理解的。 这些朝臣准备的很是充分,在送走了黄丹他们后,立刻就让府上的大夫为那位老臣把脉。 得到的结果是,那位老臣脉搏有力,就像是一位健康的中年人。 確认了这种返老还童,不仅仅只是外在外表上的改变,而是真的由內而外,全方面的年轻化后,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在那位老臣,发现自己因为年龄问题,而早已不行的功能,也隨著身体的年轻而重新恢復后。 那些朝臣再没有来麻烦黄丹,而是开始在朝会上旁敲侧击地劝太后禪位。 下了朝之后,便开始主动推动黄丹政策,哪怕这会损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这一变化,自然引起了那些江南氏族的惊诧,开始四处打听发生了什么。 最终他们在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后,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在知道了已经有韩世忠和那老臣两个例子的情况下,那些原本还上躥下跳的世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朝堂上的老臣,毕竟年龄不会太大,往往过了六十就会乞骸骨,除非是一些清閒的岗位,否则很少会干到七十岁的。 但是那些世家大族之中可就不同了,他们家中往往都有许多老人。 因为江南地区,並没有经受过大面积的金军肆虐,因此哪怕是八、九十岁的老人,数量也是有一些的。 这些人虽然因为年事已高,往往都不怎么管事,但毕竟为家族操劳一辈子,又辈分奇高,在家族里是有相当大的话语。 这就出了大问题! 不同於这些高位的老人,家族实际管事和做事的,往往都是年轻人,他们並不理解老人对於年轻的迫切渴望。 只觉得那些人都是老糊涂了,竟然会想著答应黄丹的要求,推行那种明显损耗家族利益的政令。 可这些年轻人,往往在家族中的话语权又不高。 於是这些家族呢,便开始出现了矛盾,並越来越激化。 返老还童带来的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江南每一个角落。 七日后,临安城西的沈府內,正爆发著一场激烈的爭执。 沈明德坐在太师椅上,这个刚从大牢释放不到十天的老人,此刻脸色铁青。 在他面前站著的是三个几子一长子沈文度(已从外地潜回)、次子沈文康、三子沈文彬,以及七八个孙辈。 “父亲,此事绝不可为!”沈文度激动地挥舞手臂,“黄丹这分明是缓兵之计!他用返老还童诱惑您这样的老人,实则要彻底挖空我们士族的根基!一旦推行摊丁入亩,沈家百年基业將毁於一旦!” 沈文康则显得犹豫:“大哥,可那韩世忠和魏良臣的例子就在眼前————那是实打实的年轻了二三十岁啊!父亲如今入花甲,若能年轻三十岁————” “糊涂!”沈文度怒斥,“你这是被黄丹迷惑了!就算父亲年轻了又如何?沈家若是没了土地,没了根基,就算能活一百岁,也不过是个空壳老人!” “混帐!” 沈明德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让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扶著椅背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堂儿孙。 “你们觉得,我沈家百年基业是什么?”他问。 沈文度立刻答道:“自然是沈家名下三百余万亩良田,遍布江南的七十二家商铺,还有在朝在野的三百多位沈氏子弟!” “错。”沈明德摇头,一字一句道,“是血脉。” 他走到窗前,望向庭院中那株已生长百余年的罗汉松:“土地会被没收,商铺会被查封,官职会被罢免,但沈家的血脉会一直延续。 只要人还在,沈家就不会亡,而黄丹给的不是別的,正是让沈家血脉延续更久的机会。” “可是父亲——”沈文度还要爭辩。 “文度,你今年四十八了吧?”沈明德打断他,“你有没有算过,自己还能活多久? 二十年?三十年?就算你活到九十,可你的身体又能为沈家再操劳几年?”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但如果我能再活三十年,不,五十年呢?以我六十余年的阅歷,加上五十年的健康身躯,我能为沈家做多少事? 我能看著玄孙长大,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子弟,能让沈家在新时代站稳脚跟—这才是真正的基业!” 厅內一片寂静。 年轻一辈的子弟面面相覷,他们第一次从这个向来保守的祖父口中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话。 沈文彬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接受新政?” “不仅要接受,还要主动配合。”沈明德坐回椅中,神色已恢復平静,“黄丹要丈量土地,我们就如实上报;他要摊丁入亩,我们就按新法纳税;他要办新学,我们就送子弟入学。” 他看著脸色发白的沈文度:“文度,我知道你捨不得那些田產。 但你要明白,时代变了。 岳飞手握雄兵,黄丹有仙术般的手段,江南已是大申的江南。 与其负隅顽抗最终被碾碎,不如主动適应,在新的棋盘上为沈家爭得一席之地。” “可是那些依附我们的佃户、那些世交家族————” “他们会跟上来的。”沈明德淡淡道,“等我从黄丹那里得到返老还童之后,他们会明白该怎么做,记住,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三日后,沈明德乘轿前往黄丹府邸。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位江南大族的族长—一王家王焕之、李家李崇文、陈家陈元礼,个个都是六、七十往上的老人。 四人在府门前下轿时,引来了大批围观者。 这些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的老人,如今谦卑地递上拜帖,请求拜见黄安抚使。 黄丹在正厅接见了他们。 “几位老先生联袂来访,不知有何指教?”黄丹端坐主位,神色平和。 沈明德率先起身,躬身行礼:“黄安抚使,老朽等人此次前来,是代表江南各大家族表態—我等愿全力支持新政,配合丈量田亩、重定税赋,並愿將族中適龄子弟送入新建的算学馆、律法馆学习。” 黄丹面上表现出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復如常:“诸位能够深明大义,黄某佩服,只是不知,诸位可有什么条件?” 四人互相对视,最后还是沈明德开口:“確有一事相求,我等皆年过古稀,时日无多。 听闻安抚使有返老还童之能,斗胆恳请————也为我等施展此术。 至於代价,只要沈家拿得出,老朽绝无二话。” 厅內静了片刻。 黄丹缓缓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 他的自光从一张张苍老的面孔上扫过,看到了渴望、恐惧、期待,还有深藏的算计。 “返老还童之术,消耗巨大,诸位想必已有所耳闻。”黄丹道,“更重要的是,此术非人人可用,我需先为诸位检查体质,看能否承受。” “这是自然!”王焕之急忙道,“全凭安抚使定夺!” 黄丹点头,示意四人依次上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点每人眉心,一缕精纯內力透体而入,在对方经脉中游走探查。 半炷香后,黄丹收回手指,神色凝重:“四位体內都有不同程度的沉旧疾,尤其是王公,心脉受损严重,若强行施展返老还童,恐有性命之忧。” 王焕之脸色一白:“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黄丹话锋一转,“我可先以內力为诸位调理身体,待体质改善后,再行施术,只是这样时间会更长,消耗也更大。” 沈明德立刻道:“时间不是问题!至於消耗————需要多少內力?需要多少武者献出內力?我等这就去办!” “不急。”黄丹摆摆手,“此事需从长计议,这样吧,三日后,我在西湖书院公开讲授內功基础,四位若有兴趣,可带族中子弟前来听讲,待听完课后,我们再详谈。” 送走四人后,杜敬从屏风后转出,皱眉道:“掌门,这些人明显是想用配合新政换取返老还童,动机不纯,您为何还要————” “因为这是阳谋。”黄丹笑道,“他们想要长寿,我想要推行新政,各取所需。至於动机纯不纯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一只要他们配合新政,江南的改制就能顺利推行。至於返老还童之后他们会不会反悔————” 他眼中闪过冷光:“到那时,他们就会明白,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捨不得失去。” 西湖书院坐落在孤山南麓,原是前朝大儒讲学之所,如今被黄丹改造成推行新学的基地。 三日后清晨,书院前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除了沈、王、李、陈四大家族的子弟,还有临安城內的大小官员、普通士子,甚至有不少商人、工匠听说黄丹要公开讲授“仙术”,也挤在人群中想一探究竟。 辰时三刻,黄丹缓步走上讲台。 他今日只著一身简单青衫,未带隨从,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今日我要讲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兵法谋略,而是一门人人都可修炼的功夫— 內功。” 黄丹开门见山,声音以內力送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或许有人听说过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掌碎大石,以为那是传说。但我要告诉诸位,那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內力。”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黄丹不以为意,继续道:“所谓內力,实则是人体內潜藏的一种生命能量。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和意念引导,將这种能量激发出来,在体內经脉中运行,便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说到这里,黄丹双掌前推,顿时一股无匹的掌力透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劲风。 紧接著黄丹掐出一个剑诀,一手为剑释放出了无形气剑,连著斩断了数块岩石,惊得在场之人连连惊呼。 第136章 万万年內力(8K) 第136章 万万年內力(8k) 看到了黄丹隨手施为,所製造出的威势,在场之人无不是心生嚮往。 “敢问黄安抚使!”一个年轻士子高声问道,“既然內力如此神奇,为何千百年来只有少数武者掌握?若是人人可学,为何不早推广?” 问得好。 黄丹看向那士子,点头讚许:“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原因有三: 其一,修炼內功需要正確的法门,而各家各派將之视为不传之秘;其二,修炼过程中若有差池,易导致经脉受损,轻则伤残,重则丧命;其三,修炼內功需消耗大量气血,若营养不足强行修炼,反而会损害根本。”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但如今,这些障碍都可解决。我已將一套安全稳妥的基础內功整理成册,今日起在书院公开传授。 同时,大申將在各州县设立养身堂”,为修炼者提供专门的膳食和药物,只要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任何人都能练出內力。” 这番话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人人可学?那岂不是————” “若是真的,我练上几年,岂不是也能像那些江湖高手一样?” “黄安抚使连返老还童都能做到,教內功又有何难?” 议论声中,沈明德等四位老人坐在最前排,彼此交换著眼神。 他们听懂了黄丹的潜台词—推广內功修炼,是在为返老还童之术铺路,只有练出內力的人多了,才有足够的內力可供“消耗”。 “接下来,我传授诸位第一层心法。”黄丹不再解释,直接进入正题,“请所有人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听我口诀。” 广场上的人们虽然半信半疑,但见黄丹神情严肃,也纷纷照做。 “呼吸自然,意念守一。想像丹田之处,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 黄丹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他一边口述心法,一边走下讲台,在人群中缓步穿行。 每当经过一些体质不佳或心绪不寧的人身边时,他会暗中弹出一缕真气,帮助对方稳定心神、感应气感。 一个时辰后,当黄丹宣布今日讲授结束时,不少人还沉浸在那种玄妙的状態中。 “回去后每日早晚各练习半个时辰,三月后当能感应到气感。” 黄丹最后对著在场的人道:“若有疑问,可去书院諮询。 另外,从下月起,书院將开设內功进阶”、经脉辨识”、药物辅助”等课程,有兴趣者皆可报名。” 人群散去时,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与期待。 无论相信与否,一种全新的可能性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沈明德留到最后,待人群散尽,才上前低声道:“黄安抚使,老朽今日听讲,颇有感悟。 只是不知————您之前所说为我等调理身体之事————” “沈公稍安勿躁。”黄丹微笑道,“您四位年事已高,身体亏空严重,需先以药物温补三月,待气血充盈后,我再为诸位疏通经脉。 这期间,还请四位监督家族全力配合新政推行一尤其是丈量田亩之事,必须在两月內完成。” “老朽明白!”沈明德连忙道,“沈家定当全力以赴!” 看著沈明德离去的背影,杜敬再次从暗处走出,神色复杂:“掌门,您真要为他们返老还童?这些人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若真让他们再活几十年,恐怕————” “恐怕他们会成为新政的最大阻碍?” 黄丹接过话头,摇头道:“恰恰相反。当他们真正感受到年轻的滋味,体会到身体重新充满活力的美妙后,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到那时,他们不仅不会阻碍新政,反而会成为最坚定的维护者因为只有大申在,只有新政继续推行,他们才能持续得到返老还童的机会。 而且,等他们身体年轻过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收回下放的权力,可那些已经体会过权利奥妙的年轻一辈,又岂能心甘情愿地將权利送去。 跟不用说,他还可以明確地知道,自己头上的那些老人,未来还能活上几十年,甚至可能比自己活得还长。 你说说,到了那个时候,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他望向远处西湖的波光:“人心啊,最是奇妙。你可以用刀剑逼迫人屈服,可以用利益诱惑人顺从,但最牢固的锁链,永远是人对生命的渴望。”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沈、王、李、陈四大家族的带头下,各地士族纷纷配合田亩清丈。 曾经藏著掖著的隱田被大量报出,各级衙门的田契登记处排起了长队。 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开始在杭州、苏州、湖州三地试行。 一开始还有士绅暗中煽动佃农闹事,但当他们发现,新税法下无地少地的百姓负担大减,从而有了閒暇时间修炼內功。 而自己家族虽然税负增加,却在黄丹承诺的“返老还童”诱惑下咬牙坚持时,反对的声音渐渐微弱。 更引人注目的是西湖书院的变化。 每日清晨和傍晚,书院前的广场上都坐满了修炼內功的人。 起初只是好奇尝试,但一个月后,当第一个人公开表示自己练出的“气感”的时候,终於是引发了真正的修炼热潮。 黄丹说到做到,在各州县设立的“养身堂”陆续开业,为修炼者提供专门的药膳。 这些药膳配方由天元门医师和黑冰台搜集的民间偏方结合而成,虽不能直接增加內力,却能固本培元,减少修炼中的风险。 为此,黄丹直接將天元山內,那一万还在学习的新弟子都派了出来,否则还真铺不开这个摊子。 与此同时,第一批进入算学馆、律法馆学习的学员也结业了。 三千多名年轻士子,经过提前多月的密集培训,掌握了基础的算术、记帐、律法条文等实用技能。 他们被分派到各州县衙门担任吏员,开始逐步替换旧有的胥吏体系。 这一切变化,都被远在北方的岳飞密切关注著。 大兴府,原金国中都,如今已改称燕京,成为大申北伐军的大本营。 帅府书房內,岳飞看著手中厚厚一沓江南来的密报,良久不语。 张宪、牛皋、杨再兴等將领分坐两侧,个个面色严肃。 “元帅,黄长史在江南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牛皋忍不住开口:“摊丁入亩、清丈田亩也就罢了,现在又搞什么內功推广,听说还要给那些老士族返老还童————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杨再兴也皱眉道:“更重要的是,黄长史几乎架空了太后和朝廷,江南政令全由一人出,长此以往,恐怕————” “恐怕什么?”岳飞抬头,目光平静,“恐怕他黄丹要在江南自立?” 眾將沉默。 岳飞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你们觉得,安平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张宪迟疑道,“为了推行新政,巩固大申在江南的统治?” “这是一方面。”岳飞点头,“但更重要的是,他在为將来铺路。”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金国虽败,但元气未丧,完顏宗干甦醒后虽然与完顏亶不合,但毕竟是都是女真人,虽斗不破。 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收復了我们原本的国土,除了杀死他们一批士兵之外,並没有真的对他们本土造成任何破坏。 此外西夏也在筹集军队,虽然现在还在观望,但也不得不防。 蒙古各部虽说面和心不和,內部衝突不断,为了爭夺一个首领之位,打的不可开交,但不能否认他们的军事实力。 加上我大申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並不稳固我们靠的是一路北伐打下来的军心民心,但治国不能只靠打仗。 马上就要到达年关了,那些新收復土地上的百姓,如果不能妥善安置,怕是会因此引发祸端。” 岳飞转过身,眼中闪著睿智的光芒。 “而安平在江南所做的一切,旨在建立一套全新的治理体系。 摊丁入亩是为了解决税赋不公、贫富悬殊、底层百姓食不果腹的境况;改革吏治是为了提高效率、防止权力滥用,大家在当兵前,都收到过家乡官吏的盘剥吧。 至於推广內功,那更是我们之前商议过的一步大棋,其不仅仅是为了强健民力、延长民寿,更是为了让那些一直盘踞在百姓上方的世家们,有地方可以花钱。 別的不说,此前的朝廷富裕吧?每年千万贯的税收,可与那些世家所能收穫的钱財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你们什么时候看到那些世家大族,將到手的钱財大量花销出去? 他们寧可將大量铜钱埋藏在无人所知的地下,让一仓库一仓库的粮食放到闷熟腐烂! 可现在,安平给了他们另外一条道路,想要变得年轻、获得更长的寿命么? 那他们就需要內力,而大量的內力从哪里来,自然便是数量庞大的百姓。 你我都是军中之人,自然明白一个道理。 想要修炼出內力,首要一点便是吃饱饭,否则別说是修炼內力,就连打熬身体都做不到。 於是为了让更多百姓能够修炼內力,他们原本存放在库藏中的粮食就必须拿出来。 只有让更多人吃得饱吃得好,他们才有足够多的资粮”用。 甚至这还不算完,那些百姓辛苦修炼出来的內力,总不能让人隨便用吧。 那些世家回头还要花大价钱进行购买,这样一来他们原本藏起来的钱財也会一点一点被掏空。 可以说安平他做的每一件事,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环环相扣,目標明確。” 张宪若有所思:“元帅的意思是————黄长史所做,正是大申未来需要推行的国策?” “正是。”岳飞重重点头,“我们在北方打仗,他在南方试验,等江南这套体系成熟了,便可推广至全国,到那时,大申才真正有了长治久安的根基,而且还能为我们筹集到足够安置百姓的钱粮来。” 杨再兴听完,觉得岳飞说的很有道理,可紧接著他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元帅。 就这样一直让那些世家的领头人一直活著,岂不是会更多让他们的家族更加稳固,能够筹集与匯集到更多的財富? 尤其是按照黄长史的政策,未来必然会有大量百姓能够修炼出內力来,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內力也不值钱了。” 岳飞哈哈大笑起来:“不错,確实如此,但有一点,那就是每一次返老还童,所需要消耗的內力,都是成倍增加的。 比如说,对方第一次返老还童20岁,需要消耗200年內力,那么下一次返老还童20 岁,所需要消耗的就是400年內力了,再下一次是600、800、1000———— 而且,你只考虑了百姓之中修炼出內力的人越来越多,可別忘了想要返老还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啊。 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需要返老还童了么?总不能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孙慢慢老死在自己眼前吧。 就算他们自己狠得下这个心,他的那些家人怕是也不会同意。” 说到这里,岳飞走回案前提起笔:“我要给安平回信,全力支持他在江南的一切举措。 同时,北方的战事也该加快了必须在明年开春前,彻底解决金国在燕山以南的残余,然后我们才能腾出手来,推行真正的天下改制。” 沈府內,沈明德站在镜前,呆呆看著镜中的自己。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白髮苍苍、步履蹣跚的古稀老人。 如今,镜中之人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头髮转黑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浅了许多,最明显的是眼睛——曾经浑浊的老眼,如今清澈有神。 这还只是黄丹为他调理身体、疏通经脉后的效果,真正的返老还童尚未开始。 “父亲,黄安抚使派人来请。”沈文康在门外轻声道。 沈明德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备轿。” 黄丹府邸的密室中,除沈明德外,王焕之、李崇文、陈元礼三人也已到场。 经过两个月的药物温补和內力调理,四人的身体状况都大为改善。 黄丹看著眼前四位“年轻”了不少的老人,满意点头:“四位如今气血充盈,经脉通畅,已可承受返老还童之术。 按之前约定,我需要消耗九百年內力,为四位各年轻三十岁。” 他顿了顿:“这些內力,需要从其他武者身上汲取,四位准备的武者,可都自愿?” “都是自愿!”四人异口同声。 他们每人都找来了十几名武者,大多是家族圈养的门客或聘请的护院,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武功平平,內力修为在十年到二十年不等。 这些家族为他们开出的条件是:献出內力者,家族保其子孙三代富贵,並承诺在其年老体衰时,由家族供养终老。 对这些人来说,用自己本就不高的內力换取子孙前程和晚年保障,是一笔合算的交易。 “好,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五十八名武者鱼贯而入,在黄丹面前站成一排。 他们神色平静,显然已做好心理准备。 黄丹不再多言,双手虚按,內力在悄然间运转。 剎那间,密室內气流涌动。 五十八名武者只觉体內內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沿著黄丹的双掌涌入他体內。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待黄丹收功时,眾人人已虚弱地坐倒在地,但性命无碍。 “带他们下去好生休养。”黄丹吩咐弟子,隨后看向沈明德四人,“四位,请盘膝坐好,凝神静气。” 返老还童的过程比几人想像的更漫长。 从午时到傍晚,整整四个时辰,黄丹让四人手掌相抵,同时为四人施术。 他將汲取来的九百年內力精炼提纯,再以独特手法注入四人体內,激发他们自身的生命潜能,恢復原本的损伤。 当密室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已是四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沈明德摸著自己光滑的面颊,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活力,眼眶突然湿润了。 他看向同样年轻的王焕之、李崇文、陈元礼,四人不约而同地向黄丹深深一揖。 “黄安抚使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四位言重了。” 黄丹脸色看起来略显苍白,但神色从容:“返老还童已成,还望四位遵守承诺,全力支持新政。 另外,关於內功.广之事————” “沈家愿先行捐银八十万贯、粮五万石,资助各州县养身堂建设!” “王家愿出良田三千亩,作为官田试点!” “李家————” 四人爭先恐后表態,生怕落后半分。 黄丹微笑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南的改制將再无阻力。 夜幕降临,黄丹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 杜敬悄然走近:“掌门,今日消耗甚大,您没事吧?” “无妨。”黄丹摇头,“九百年的外来內力,我只用了四百五十年为他们施术,剩下的四百五十年已化为己用,我之前那脸色,不是因为消耗太大,而是一次性补充得太多,有一点难受而已。” 杜敬苦笑:“可这样的事,终究不能常做,一旦消息传开,天下想要返老还童的人会蜂拥而至,到时候————” 黄丹转头看向杜敬:“所以说,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学会我传给你们的武功。 有哪里不会就赶紧问我,之后等你们学会了,也能够为他们进行返老还童了,那我就可以休息了!” 杜敬当即把脸一绷,试图转移话题,毕竟黄丹传给他们的內功,实在是不好学其中太过复杂,目前没有任何人修炼成功。 (详见钱老的力学手稿,绝对的顶尖功法,还隨便就能买到,可多少人能够吃透?)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必须加快內功推广的速度。” 黄丹看了杜敬一眼,没有再揪著话题不放:“这倒是没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练出內力的人足够多;等內力可以交易、可以储存”的观念深入人心;等一套完整的体系建立起来;等更多人学会我的功法。 届时返老还童就不再是我个人的神通,而是一种可供交易的“服务”。” 他眼中闪著深邃的光:“到那时,想要年轻的人可以用钱购买內力,想要钱的人可以出售多余的內力,官府可以从中徵税调解,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而大申,將成为这个新时代的规则制定者和最大受益者。 因为內力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返老还童这么简单啊。 不要忘了其本身的神奇,可以强筋、健骨、升温、降温、治疗伤势等等。 你想一想,对於一个国家而言,其灭亡无非是两个原因,就是內因与外因。 內因,差不多便可以归纳为,那些世家大族强取豪夺,让百姓们民不聊生,最终在生死压迫之下,不得不起身反抗。 而这一点,我让那些世家从百姓手中购买內力,实际上就是为了儘可能的掏空世家手里的钱財,想要藏富於民。 再说外因,也分为天灾与人祸,人祸便是外族入侵。 你觉得,等大申未来百姓人人都有內力,那军队会是什么情况? 几十万拥有不菲內力的军队,真的还有外族能够打败么?” “这————” 杜敬一想到黄丹所说的画面,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好,外族入侵已经不算什么了,那剩下的便是天灾了对不对。 太多的我也不敢说,但你想一想,未来大申百姓万万人,那一年就会诞生万万年內力。 如果將之全部统合起来,每年是不是都能够创造出,百万拥有百年內力之人? 你也能够释放出剑气了,对於內力应该也有所理解,你觉得这百万人同时施展內功,能够轻易掀起颶风,將天上的云彩衝散冲走?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洪灾与乾旱? 哪怕百万拥有百年內力之人不够,那攒一攒,用上十年时间进行积累,拉出千万拥有百年內力之人呢? 或者说是百万拥有千年內力之人,你觉得能不能做到我上面所说的那些? 就算真的改变不了天象,那这些人同时使用剑气来拓宽河道呢? 我觉得临时开拓出几条河道,將水从洪涝之地引到乾旱之处,应该不算难吧。 同样的,有了改变天象的力量,这些同时出手的话,你觉得蝗灾还算个事情么? 对了,还有瘟疫,等人人都有了內力,自然对於外邪就有了抵抗,瘟疫就算出现了,也很难大面积使人患病,就给了医者更多时间查验病情进行医治了。 当然,这內力毕竟不是万能的,如果真出现了地龙翻身,我觉得短时间內,单靠內力应该很难阻止。 可十万拥有百年內力之人出手的话,你觉得他们能否將所守之地的百姓救出?” 杜敬听得心神震撼,不仅仅是被黄丹口中那万万年內力的积累震惊。 最关键是在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家掌门所做的一切,远不止是平定江南、推行新政那么简单。 黄丹要开创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內力时代”。 看著已经双目失焦的弟子,並没有继续刺激对方,他还有许多东西没有说呢。 古代华夏疆域大小,除了受限於地形之外,也受限於当时大军行军速度、重镇所能坚守时间和补给能力。 差不多从国都到边疆,大军怎么也要能够在三个月內赶到。 否则国家面积太大,真要有什么事情,大军一走就是半年,那什么事情都来不及了。 但军队人人都有不菲內力后,行军速度必然翻倍,守城士兵所能坚守的时间也必然大幅增加,同时补给时间也会缩短。 那么大申的国土面积,必然会因此而再次扩张。 至於那些高原和山脉的阻碍,在普通军队眼前可能相当难以翻越,但对於拥有內力的高手而言便不叫事了。 什么蜀道难难於上青天,那些高手会告诉你,九十度是墙,八九十度是坡一骗你的,墙也能爬上去! 同时结合上大申开发製作的火药,黄丹都不敢想大申的军队究竟能够有打到哪里。 上帝之鞭什么的,怕不是会提前近两百年。 但黄丹对此也不是盲目自信,他知道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隨著全民修炼,对於食物的需求必然是翻著倍的增加。 黄丹本人对此可是深有体会,他自从开始將体力转化为內力,饭量增加的可不是简单的翻倍,三四倍、四五倍也都是常有的事。 他那天元山里,为什么前后两次大规模收徒,加起来也只招收了一万五千多人? 是没有人了么?不是的,是这些人太能吃了! 明明只有一万五千人,可单论饭量的话,消耗的粮食足够养活差不多六万人了,这个消耗相当恐怖。 尤其是等未来大申平復了因为战爭引起的动乱,人口逐渐开始恢復。 那时候明面上只有一万万人,可他们却需要至少准备四万万人的粮食,这个里面的差距他想像就头疼。 好在黄丹终究是个穿越者,知道在大申的周围,都有大片適宜產粮的土地。 本身金国老巢所在的区域,就有大片黑土地。 只不过那里还没有经过开发,处於原始蛮荒的状况。 但还是那句话,十万拥有百年內力,或者说百万拥有十年內力之人一拥而上的话,想要將那里开发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与金国差不多维度向西,从北海(贝加尔湖)的西北方向开始,一直到西夏天山山脉以北,再一路往西一直到基辅罗斯(乌克兰),那里一大片可都是黑土地大平原。 这是北面,南面同样也有大量產量地,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翻过喜马拉雅山脉的恆河平原与印度河平原。 现在的恆河可还没有被大面积污染,水源充沛、气候也適宜,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肥美的一片土地了。 如果说喜马拉雅实在难以攀越,那南面的交趾、占城(越南)与暹罗国(泰国)地区,湄公河与红河下游区域、呵叻高原及周围区域,也同样都是產量地。 这里的气候適宜,雨量充沛,比较適合种植水稻,一年三熟都不是问题。 可以说,隨著国內百姓逐渐开始修炼內力,对於粮食消耗越来越大,逐渐扩张到连那些世家大族余粮也兜不住之后。 大申必然会有一次对外的征战,不为別的,就为了解决粮食问题。 这还仅仅只是中国及周边区域,等大申沉淀个几十年,人均內力储备提升上去。 只要有大量拥有內力之人齐聚一堂,加上將会不断攀升的科技,想来届时海航也將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届时沿著海岸线走,前往美洲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那里的中部大平原,又是能够养活几千万人。 想到这里,黄丹终於收回了发散的思绪,毕竟那些事情太远,他需要关注於眼下,不要让外人趁机捣乱,破坏了他的“內力普及”计划。 “对了,北方有消息吗?” 杜敬收敛心神,低声恭敬道:“刚收到飞鸽传书,岳元帅已攻破金国在燕山以南的最后一座重镇,完顏宗干率残部退往山海关外。 元师预计,最迟明年三月,便可彻底平定北方,他让您加快江南改制,待北方平定后,將亲至杭州,与您共商————天下大计。” 黄丹望向北方,嘴角泛起笑意。 “快了,就快了。 对了,元帅还有说別的么?” 杜敬此刻彻底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有,但是跟之前一样,都是说缺少钱粮,需要咱们这边儘快筹集,这一点我们一直都在做,前一批物资也都已经送出去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就会到达大兴府。” 黄丹点点头:“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等元帅他们先稳固好边境再说。 等外部威胁彻底消除了,才能腾出手来处理被两条黄河分割出山东区域。 待我们彻底收復山东后,许多物资就可以直接沿著海边向北配送了”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黄丹府上的灯火,也整夜不曾熄灭。 > 第137章 反扑(8K) 第137章 反扑(8k) 沈明德回到沈府时,已是深夜。 府中灯火通明,所有重要子弟都在正厅等候。 当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却穿著沈明德衣袍的男子踏入厅中时,满堂譁然。 “父————父亲?”沈文度瞪大眼睛,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 沈明德看著长子震惊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两个月前,沈文度看他时眼中,虽然充满了敬重,可他还是能够察觉到,其中那对垂暮老人的不耐与轻视,如今却只剩下难以置信。 “怎么,不认得为父了?”沈明德的声音也年轻了许多,清朗有力。 沈文康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搀扶—虽然此刻的父亲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父亲,黄安抚使的仙术————真的成了?” “成了。”沈明德在主位坐下,环视眾人,“从今日起,我沈家要全力配合新政,不仅是表面配合,要真正做到江南士族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文度身上:“文度,你明日就將族中所有田產帐册整理出来,如实上报官府,一分一亩都不许隱瞒。” 沈文度脸色一变:“可是父亲,若是全部如实上报,今年的税赋恐怕要增加五倍不止!而且那些隱田可是————” “隱田?”沈明德冷笑,“从今往后,沈家没有隱田,所有土地都要光明正大地登记在册,按新政纳税。” “那家族的收支————” “收支自有办法。”沈明德打断他,“黄安抚使允诺,只要沈家全力支持新政,便可在內力交易”中给予优先权。你们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厅中眾人面面相覷。 沈明德缓缓道:“黄安抚使正在筹建內力监”,未来所有內力的汲取、储存、交易,都將归官府管辖。 而第一批获得內力汲取许可证”的家族,將有权从自愿者身上汲取內力,再转卖给需要的人。” 他眼中闪著精光:“这其中的利润,远比土地税赋丰厚百倍。 而且,这是长久的生意——只要有人想返老还童,只要有人想用內力治病强身,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沈文度终於明白了父亲的深意,但仍有顾虑:“可这毕竟是新事物,百姓会愿意出售內力吗?万一引起民怨————” “所以需要示范。”沈明德道,“三个月后,我会在沈家庄园举办內力交易会”,公开招募自愿出售內力者。 我沈、王、李、陈四家,將以远超市价的高价进行收购,当场兑现银钱。 只要第一批人尝到甜头,消息传开后,不愁没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百年罗汉松:“时代变了。 土地不再是唯一的財富,內力才是未来的硬通货。 沈家要想在这个新时代站稳脚跟,就必须抢占先机。 而且,你也四十多了,应该也感受到了那种,身体每况愈下,精力越来越不济的情况吧。 你难道就不想跟我一样,也重返年轻,重新获得健康身体?” “————想,儿子自然是想的啊。” “呵呵,不仅仅是你想,全天下没有一个老人————不对,是没有人会以一个中年以上的人会不想。 並且人都是贪婪地,就说我好了,在我自己返老还童之后,我紧接著想的,便是你们,將我的家人都跟著一起变年轻。 毕竟总不能真的让你看起来像是我爹吧,是这个理不————” 同一时间,黄丹府邸密室。 杜敬將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放在黄丹面前:“掌门,按照您的吩咐,“內力监”的筹建方案已经擬好。 初步计划在杭州、苏州、扬州三地设立分监,负责內力交易的管理和监督。” 黄丹翻开计划书,快速瀏览:“汲取许可证的发放標准定了吗?” “定了。”杜敬答道,“申请者需满足三个条件:一、家族资產需达百万贯以上,確保有足够资金收购內力;二、需有三名以上天元门认可的武者作保,確保不会滥用汲取权限;三、每年需向官府缴纳交易额的两成作为特许经营税。” “两成————”黄丹沉吟,“初期可以低一些,先定一成半,等以后市场成熟后再调整,另外,我设置这个机构,不是为了收钱去的,而是要防止有人急功近利损害根本,因此监管才是其主责。” “是。”杜敬记下,“还有一事,岳元帅从北方来信,说军中有一些受伤退役的老兵,虽然残疾,但隨著前几年在军中推广的修炼,体內也都有一些內力存在。 元帅想问,能否让他们也参与內力出售,换取养老钱?” 黄丹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立刻回信,就说可以。 不仅如此,军人的內力必须有朝廷进行回收。 同时还要儘可能给予优待。比如说可以完全免税,且价格比市场高上一成等等。 並且这些军人出售的內力,应该受到限制,完全不允许向普通市场流通,尤其禁止被用来返老还童,其必须还用於军队本身。 这一点你要尤其注意,回头找人著重討论,对於此一定要重视。” “是。” 黄丹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在江南各州县划过,重新將话题引回:“內力的交易,其实倒不用下沉到村、堡。 毕竟能够前来交易內力之人,本身就说明其身负內力,赶路什么的倒是比普通人方便,因此我们只要在所有城镇之中设置好內力监”就行。 这样一来,倒是也能省去我们不少的人力需求。 但相应的,对於所有负责內力监”的人,都必须是精挑细选。 你到时候要派人去各地选拔可靠人选,培训他们成为內力评估师”,负责评估內力修为、监督交易安全。” “掌门,就算我们只覆盖城镇,这依旧需要大量人手,恐怕————” “从天元门弟子中选。”黄丹果断道,“那些修炼进度缓慢、但做事认真的,可以转向这个方向,告诉他们,做得好,未来可以成为官府正式吏员,享受朝廷俸禄。 另外,我现在只是让你开始规划,又不是让你直接上岗,別看我说的大气,但实际上真正能够大面积开始修炼內力的,还是这江南和荆湖地区。 到时候你先规划这一片区域的,之后以这里为基准,慢慢培养新人,再想外延扩散。 “” 杜敬领命,正要退下,黄丹又叫住他:“还有,开始筹备內力储备库”。” “储备库?” “对。”黄丹眼中闪过深意,“就像朝廷的银库、粮库一样,未来需要建立专门储存內力的设施。 现在朝廷的税收,是钱財和粮食,未来想要达成我设想的那种程度,让百姓以內力抵税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还是那件事,你到现在还没有学会我的功法,因此先做规划,” 杜敬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大计。” “所以才要一步步来。”黄丹拍拍他的肩膀,“先去办吧,记住,稳字当头,內力交易之事,关乎未来百年甚至千年的大计,绝不能出乱子。” 三月后,沈家庄园。 庄园前的空地上搭起了高高的台子,台下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除了沈家族人和受邀的士绅,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普通百姓和江湖人士。 辰时整,沈明德登上高台。 他一袭锦袍,神采奕奕,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让台下许多认识他的人都嘖嘖称奇。 “诸位乡亲,今日沈家在此举办內力交易会”,旨在为黄安抚使推行的內力新政探路。” 沈明德声音洪亮:“凡自愿出售內力者,经评估合格后,沈家將按修为年限当场支付银钱。 一年修为,纹银五十两;两年修为,一百一十两;三年修为,一百七十两,修为越高,单价越高。” 台下顿时譁然。 五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那就是五十贯钱,一个出苦力的搬运工,一天才挣100文,他要工作一年半才能挣出这个钱来。 而现在,出售一年內力就能得五十两,就能直接获得一年半的工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真有这等好事?” “不会是骗人的吧?” “听说会伤及根本,万一体虚了怎么办?” 议论声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率先走上台。 此人他穿著粗布短打,手掌粗大,是个是原本漕帮的一员。 “俺叫王老五,原本在帮派里跟著练武,倒是练了些粗浅功夫。”汉子有些紧张,但还是开了口。 毕竟这刀尖舔血的日子可不好做啊。 因为黄丹推广內力修行,实际上才没有几个月,修炼出气感的人数量都不算多,就更不用说有人来出售內力了。 所以今天凡是来出售內力的,实际上都是原本的武者,黄丹就是为了让这些武者,给百姓们打个样,让他们知道內力真的能换钱,並且就连武者都愿意出售內力。 沈明德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台侧:“请评估师。” 一名天元门弟子走上台,手掌按在王老五后背,闭目感应片刻:“嗯,根基標准评定,共有两年修为,基础尚可,內力精纯度低下。” 另一名弟子递上一份文书:“这是交易契约,写明出售两年內力,得银一百一十两。 交易完成后,三个月內不得再出售內力,需按时服用养身堂配发的补气汤药。 若有不適,可隨时到养身堂免费诊治。” 王老五不识字,原本都是跟著他们帮派的老大瞎学,之前老大在的时候,他因为有內力,身手比一般人强,倒是也能收穫不少钱財。 可上个月,他们老大在与人爭地盘的时候死了,鲜血喷了一屋子。 在看到他们老大的下场后,他就生出了退出的心思,现在听到自己的內力可以换一百一十两后,他咬咬牙,按了手印。 交易过程很简单,那名天元门弟子出手,手掌按在王老五丹田处,运转黄丹之前灌输给他们的【北冥神功】,开始汲取对方的內力。 只见王老五身体微颤,额头冒出细汗,约莫半炷香时间,沈明德收手,王老五跟蹌一步,被弟子扶住。 “感觉如何?”评估师问。 王老五喘了几口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明:“有点虚,像是出去跑了好几里地,但————还能站稳。” “这是正常反应。”评估师又仔细为对方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什么问题,“休息三日,这期间不要乾重活,多休息,多吃些肉蛋。” 一旁的沈明德示意管家,管家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整齐码放著十一锭十两的银子元宝,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老五颤抖著手接过银子,他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內力换钱而高兴,还是应该为此感到难过,他反倒是觉得有些惆悵。 台下观看的眾人倒是顿时炸开了锅。 真有银子!真能换钱!而且看起来对身体影响不大! “哎呀,看来这內力真的是好东西。” “你这不废话么,不是说了黄仙师能够利用內力,让人返老还童么?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哎呦,返老还童啊,也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试试。” “谁?你!別做梦了,没看到一年內力都要五十两银子么,也就是那些老爷才能买得起。” “倒也是,不过能有內力换钱,倒是也不错,不用多,能换上一两次我就知足了。” 不同於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只是对於內力感到好奇,並决定回去后就试一试。 在场的另一批人就显得激动多了,他们便是身负內力的武者。 他们与那王老五差不多,都是觉得自己以后大概率用不上內力了,也不想要与人动手,那还不如用来换钱的为好。 “我来!我有三年修为!” “我五年!让我先来!” “排队!都排队!” 这些武者,一个个嗓门也大,场地之中瞬间就喧闹了起来。 沈家护卫急忙维持秩序,天元门弟子大声宣讲规则,好半天才让那些武者排成长队。 这一天,沈家庄园共完成了四十七笔內力交易,收购內力总计一百零八年修为,支付白银六千一百两。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杭州城,並迅速向周边州县扩散。 —— 在之后的几天里,苏州王氏、湖州陈氏、扬州李氏也都纷纷效仿,在当地举办內力交易会。 江南大地,也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內力热”。 与此同时的开封城北,原大相国寺旧址上,一座占地百亩的宏大建筑群已然矗立。 飞檐斗拱间不见佛像金身,取而代之的是悬掛於正门之上的鎏金匾额一东京大学堂。 辰时刚过,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三千余名身著统一靛蓝学袍的学子列队而立,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不等,有寒门布衣,有匠户子弟,甚至还有十余个面色忐忑的商人之后。 他们仰望著高台上那面玄底金龙的“申”字旗,眼神炽热。 高台左侧,岳飞身著王服,腰佩长剑,肃然而立。 数月的光景,这位昔日的“岳元帅”、“申王”,眉宇间少了些战场杀伐气,多了几分沉静深邃。 “诸位。” 岳飞的声音並不高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广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等著岳飞说话。 “今日之前,你们有的是田舍郎,有的是店铺伙计,有的是军中文书,有的是匠作坊学徒。” 岳飞缓步走到高台边缘,自光扫过人群:“你们能站在这里,不是靠祖荫,不是靠门第,而是靠你们自己—一靠你们在算学馆答对的题目,在律法堂写就的条文,在工坊里做出的机巧物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下方所有人:“之前有人问我,说创办这座大学堂,教不教圣贤书?教不教科举文章?”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不少学子確实怀揣此问。 岳飞笑了:“我今日便答你们——教,但其並不是全部。” 下方譁然声起。 “为何?”岳飞自问自答,“因为圣贤书教人修身齐家,教导诸位做人的道理,因此我们自然是要学习的。 可是到了一些实际的问题上,你会做人,会做道理,可是却不见得会治理水患水、如何筹算粮草、如何断案、如何造出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器物。 诸位大多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辈,应当明白人活一世的不容易,想要將一家子拉扯大的困难。 有人可能会觉得,你们从今往后,就能为官为吏,享荣华吃富贵。 错,打错特错,我不是说不让你们过好日子,这本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追求,谁不想过好日子? 你们想,我也想要,同样的整个大申百姓无人不想。 子厚先生曾说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大申要做的,便是如此,因此我选择你们,不是让你们自己过好日子的,而是要让你们带著大申所有人一起过好日子的。 而你们,就將是这项任务的负责人,万万百姓的重担,就压在你们大家的肩膀上。” 岳飞转身,指向身后巍峨的学堂建筑:“这大学堂內,设四院:格物院,研习万物之理,从水力风车到火药配比;算学院,精研数术之法,从田亩丈量到军械设计;律法院,通晓国法律条,从民间诉讼到外交盟约:医工院,钻研医术药理,从战场急救到疫病防治。” “而贯穿四院,人人都要修的,是这门一” 岳飞抬手,一名天元门弟子捧上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 封面上四个大字:《內功导引》。 “內功。”岳飞接过书册,“有人视其为江湖秘术,有人畏其为杀人手段,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內力,是气,是力,是生命本源的外显。 修习內力,可强身健体,可延年益寿,可让你有充沛精力钻研学问,可让你在未来某日,以自身之力,助人、助国、助天下。” 他翻开书页,声音陡然拔高,蕴含內力,如黄钟大吕:“从今日起,內力非私產,非门派秘传!它將是每一个大申子民,只要肯用功、肯吃苦,便能掌握的能力!它將是驱动水车、开垦荒田、修筑道路、抵御外侮的—国之气运!” “而你们在此所学的一切学问—”岳飞合上书,目光如电,“非为空谈,非为清议!它们將是兴国之器,富民之术,强兵之道!你们学成之后,或为州县吏员,或为工坊管事,或为军中参谋,或为学堂先生。 但无论身在何处,你们要记住一”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刚刚从百年战乱中挣脱。 北有残金,西有夏夷,草原之上狼烟又起。 而江南故地,仍有旧族盘踞,心怀叵测。 大申初立,如婴孩学步,稍有蹉跎,便是万劫不復!” “所以,你们没有时间风花雪月,没有资格清谈误国!你们要学的,是能立马用在田埂上、用在工棚里、用在衙门案头、用在边关城楼的—真本事!”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 三千学子,热血沸腾。 “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开封城上空迴荡。 岳飞哈哈大笑:“好!就应该有如此心气,有如此气势,诸君,我在此提前预祝你们能够学成归来。” 府中,黄丹与韩世忠同处一室,商谈最近江南的形势。 却收到了手下的通稟,说是有黑冰台送来秘信。 黄丹展开黑冰台送来的急报,快速扫过,面色渐沉。 韩世忠站在一旁,虽未看信,但从黄丹的神情已猜出来七八分。 “苏、杭、湖、秀四州,十七家大族联合起事。”黄丹將信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以清君侧,诛妖人”为號,指我推行內力为妖法,废士人特权为乱政,拥兵———— 號称十万。”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十七家?钱家不是已灭,沈、王、李、陈四家不是已归附?” “归附的是老傢伙。”黄丹冷笑,“沈明德、王焕之他们得了返老还童,自然老实。 可他们的子侄辈、旁支他脉中那些三四十岁,原本等著接班掌权的子弟呢? 眼看特权不再,家產也要被“摊丁入亩”分走,又岂能甘心?”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他们勾结了太湖帮残余、东海翻江龙”郑广的海寇,还暗中联络了的赵宋魏王一脉。 但当初钱家实在是杀的太狠,让赵氏对此颇为忌惮,因此他们最终只找到了魏王一脉的一位郡主,被他们立为福国长公主”,说要復辟宋室”。” “疥癣之疾。”韩世忠沉声道,“此时杭州城驻军有五万,庞將军在襄阳还有三万可隨时东进。 我在长江沿岸的旧部也能隨时赶来,他们翻不起大浪。” 两人隨即移步,前往了放置有沙盘和地图的书房。 “翻江龙郑广————”韩世忠盯著地图上的东海位置,手指重重一点,“此人盘踞舟山群岛多年,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麾下亡命之徒过万,若他从海路来袭,杭州湾危矣。” 黄丹走到窗边,望著杭州城渐起的灯火:“太湖帮残余不过千余人,成不了气候。 各士族私兵加起来,最多两三万。 倒是,真正麻烦的是郑广一他的船队若封锁钱塘江口,切断漕运,江南粮道便断了半条。” “末將这就调水师!”韩世忠转身欲走。 “不急。”黄丹叫住他,“郑广纵横东海十余年,不是莽夫,他既然敢掺和这事,自是有所恃,黑冰台探到,金国密使上月曾在寧波外海与他会面。” 韩世忠神色一凛:“金国的手,伸得够长。” “北面战事吃紧,完顏宗干这是想在南边点火,牵制我军。 而且,这也是之前大宋对外始终处於软弱的地位,让人们都开始习惯於,外族的实力强悍,提出条件就要接受。 我之所以让推动全面习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未来免不得会有许多恶性事件发生。 但相对应的练武先练胆,人们会因为拥有力量而越发有底气。 这样一来,就算未来的某一天,大申也如之前的朝代一样,要倒下了。 但因为这股胆气在,必然也是站著死,而不是跪著生。 同时因为推广內力带来的实力变化,这让大申就算倒下,也会几位缓慢,给新生实势力的诞生,留出充足的时间来。” 黄丹说到这里,转身对门外招呼:“来人,传令! 一、让庞荣率襄阳军两万东进,三日內务必抵达湖州;二、命水师统领李宝率战船两百艘,封锁长江口,严防郑广北上;三、飞鸽传书天元山,调一千弟子火速南下。” “那杭州城————” “杭州有韩將军在,这五万守军,必然是固若金汤。 黄丹眼中闪过冷光:“但我要的不是守城,是破局! 韩將军,你坐镇杭州,我亲自去会会这些復宋义士”。 “7 韩世忠大惊:“不可!叛军势大,您若亲赴险地————” “险地?对我而言,现在还有多少地方可以称之为险地? 而且,正因为他们势大,我才要去。” 黄丹打断了韩世忠还要说话的动作:“干七家大族联合起事,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 沈、王、李、陈四家的老傢伙刚得了返老还童,他们的子侄就造反你不觉得蹊蹺吗?” 韩世忠一愣,隨即恍然:“您是怀疑————” “怀疑那些老傢伙在玩两面把戏?”黄丹摇头,“他们没这个胆子,我猜,是那些等不及接班的子弟,背著家主搞的鬼。 沈明德他们刚得了年轻身子,正想大展拳脚,但別忘了之前一个个都老的必须让人搀扶了,权力早就不在自己手中。 这件事真要说的话,是哪家世家內部的权力之爭,我们才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而那些个老家主们,別看他们好像被自家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但所谓虎死不倒架,他们手里还有实力的。 刚刚体会过生命的美好,这种时候,他们比谁都著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我给沈明德写封信,你派人连夜送去。 告诉他,他侄子沈文优现在就在叛军之中,任復宋军”副帅。 问他,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要他们自己执行家法。” 信写完,黄丹又写第二封、第三封,分別给王焕之、李崇文、陈元礼。 內容大同小异,只是换成各家族在叛军中的核心子弟。 “这四封信送到,江南之乱,可解一半。”黄丹將信递给韩世忠,“剩下的一半,要看我们怎么打。” “那郑广————” “郑广交给我。”黄丹望向东南方向,“海寇之患,根子在海上,不打掉他的老巢,他今天可以帮士族,明天就可以投金国,我要让他知道,这东海,以后姓申了。” 当夜子时,黄丹带著三百天元门精锐悄然出城。 这三百人是他从各地调集的骨干,最低也有十年內力修为,为首的更是杜敬亲自挑选的三十六名好手,个个能独当一面。 队伍没有走官道,而是乘船沿运河南下,目的地是嘉兴一叛军声称的“福国长公主”行在。 船行夜中,运河两岸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灯笼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杜敬站在黄丹身侧,低声道:“掌门,刚收到消息,叛军已在嘉兴集结三万余人,號称五万。 领兵的是原太湖帮三当家周奎的弟弟周勇,此人武功不弱,在太湖一带颇有凶名。” “周奎呢?” “钱瑗败亡时,周奎率残部逃往湖州,上个月病死了,周勇这是要为兄报仇。 黄丹点头,又问:“那个福国长公主”,什么来路?” “赵氏魏王一脉的遗孤,名叫赵玥,年方十七。 靖康之变时,魏王府女眷南逃,她母亲当时怀有身孕,在江南生下她后不久病故。 她被一户赵氏远亲收养,隱姓埋名活了十七年。” “十七岁————”黄丹沉吟,“她是自愿,还是被逼?” “据內线探报,最初是被逼的,叛军找到她时,她正在苏州一家绣坊做女工。 但最近————態度有些变化,叛军给她讲赵宋旧事,讲靖康之耻,讲金人暴行,这女似乎真把自己当成长公主了。” 黄丹沉默片刻:“找到她,活捉。 她是赵氏血脉,不能直接杀,但也不能留给叛军继续做旗帜。” “是。” t 第138章 双河之间(8K) 第138章 双河之间(8k) 在黄丹处理江南事务的同时,岳飞也没有閒著,他准备趁著冬末时节,黄河陷入枯水期,对横亘在南北之间的山东地区进行收復。 开封府以北的武城镇处,黄河从一条分成了两条,並分別向著南北两个不同方向奔涌。 北道自武城镇以北东流,经河间府入渤海一这是旧河道,水流量相对较少,冬日冰封,此刻正缓缓解冻,冰层碎裂声十里可闻。 南道自武城镇以南分岔,夺淮入海一这是十二年前杜充为阻金兵掘开黄河大堤形成的改道,水势汹涌,奔流湍急。 两道黄河之间,正夹著泰山山脉,可以说黄河之所以会分成现在的样子,而不是一路直接冲入大河,便是受到了泰山的阻拦,迫使其不得不绕山而走。 此刻,这片土地仍在金国手中,並成为了现在阻拦南北海运的障碍。 观河台上,岳飞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两道黄河夹峙的地带。 “金国在河北的势力,已基本被我们肃清,但山东仍在。”岳飞沉声道,“我们之前击败完顏亮的时候,也有不少溃败,被金將收拢,跨过了黄河以图活命。 当时我们为了集中力量,优先收復河北,以至於並没有对那些溃败过多阻拦,现在算算,山东地区怕是有五万金军固守。 以黄河为屏,外加泰山之险峻,我们还真的不容易攻打。 所幸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好消息,那就是这些金军中有数量不少的汉军,或许可以策反。 在场眾人都凝视著地图,山东地形特殊一东临大海,西、北两道黄河为屏,南有准水,中部泰山山脉纵贯,易守难攻。 更要紧的是:“山东若在我等之手,则江淮以北,再无屏障。”张宪道,“届时我军南下可直抵准河,北上可渡河北伐,东出可入海,此为天下腹心。” “正是。”岳飞点头,“然攻山东不易,两道黄河天险,泰山山脉阻隔。金军只需固守几处渡口、关隘,便可拖延时日,待江南生变。” 此时亲兵来报:“元帅,水师统制黄佐將军到。” 片刻后,黄佐便走入了大营之中。 “黄佐,水师准备如何?”岳飞问。 黄佐抱拳:“稟元帅,三千料战船三十艘,两千料战船八十艘,已集结於沧州盐山港。水军两万,皆已整训完毕。” 他顿了顿:“另,按照吩咐,战船已加装“火龙”火箭架,每船六具,另有“霹雳炮”十门试装於大船。” 王贵闻言,看向岳飞:“元帅,我有一策。” “哦?请讲。” “山东两面环水,海路可通。”王贵走到地图前,手指自北向南划过渤海、黄海,“我军可分三路:” “第一路,陆路主力,趁著北黄河枯水,自河间等地南下,南渡黄河,攻齐州、淄州,此为中路,由元帅亲率。” “第二路,西路偏师,自大名府处渡河,攻鄆州府,牵制金军主力,可有张宪將军领军。” “第三路,海路奇兵。”王贵手指点在登州(今蓬莱),“黄佐將军率水师自海路南下,突袭登州、莱州,登陆后向西推进,切断山东半岛与內陆联繫,並威胁青州、潍州。” 他看向李宝:“水师登陆后,可沿潍水西进,与元帅中路大军在青州会师。届时,金军在山东將被三面合围。” 岳飞凝视地图良久,缓缓点头:“善。但渡河不易一虽是枯水期,但地处下游,黄河水势依旧汹涌,金军只需重兵把守渡口就能对我军造成牵制。” “所以需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贵眼中闪过精光,“元帅可以已命天元门与黑冰台探查,看看有无可以偷渡渡之地。” 岳飞点点头,对计划表示认同,当即安排下任务,让大家开始为东征做准备。 差不多半个月后,岳飞再度將眾人召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水文、地形、金军布防。 “这里,是我让天元门和黑冰台探查到的信息,最终经过推敲,发现了三处比较合適的位置。 第一处,棣州(今滨州)北的蒲台渡,此为金军重点防御处,守军八千。 第二处,博州(今聊城)东的鱼山渡,守军五千。” “第三处,”岳飞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齐州北的濼口。” 黄佐身为水军统制,对此最为关註:“濼口?此地水势极险,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且两岸多悬崖,如何渡得?” “正因为险,所以金军守备最弱一仅有一千老弱。”岳飞说道,“且黑冰台的人亲自勘察过,濼口虽险,但有一处天赐之机。” “哦?还请元帅明示。” “濼口上游三里,有一地下暗河出口,冬春之际水量不大,可容人通行。” 岳飞说到这里,下意识压低声音:“暗河贯穿山腹,出口就在濼口金军营寨后方断崖下。 若派精兵自暗河潜入,夜袭夺寨,则可控制渡口。 届时大军架设浮桥,一夜可渡万人。” 帐中诸將皆惊。 黄佐忍不住问:“这,这种密道暗河,黑冰台是如何发现的?” 岳飞微微一笑:“黑冰台的选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其中也是有原山东绿林的好汉,自幼在山中长大,熟知地理。 恰巧其中就有人是住在濼口东面的小村子里,其小时候曾经在那暗河里游泳,便將之上报了上来。 结果经过探查,才发现了那暗河联通的具体位置,正好適合我们使用” 眾將恍然,这大申的黑冰台,召集了大量因金军而流离失所的人,这被金军侵占的山东,自然也会有人投军,熟知山川川地形、隱秘路径,倒是也不稀奇。 岳飞看中人再无疑惑,这才继续说道:“此计可行,但需万全,谁愿率兵潜入暗河?” “末將愿往!”杨再兴、王贵、牛皋几乎同时抱拳。 黄佐却是摇头:“暗河狭窄,最多容百人鱼贯而入。 需精锐中的精锐,且须精通水性、攀爬、夜战。 更关键的是一领兵者需有决断之能,一旦潜入敌后,便成孤军,需隨机应变。 你们几位都是领军一方之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够执行此事。” 他顿了顿:“臣推荐两人:一个是岳云將军,另一个天元门在河北地区的都管喻临。” 岳飞闻言,也是陷入了思索,最终决定派人將二人带来。 很快,岳飞的长子岳云就来到了营帐,年方二十的岳云英气勃发,上前一步:“父帅,儿臣定不辱命!” 喻临也从黄丹身后走出,抱拳道:“天元门现在可抽调三百精锐弟子,皆可一当十,愿隨岳將军赴险。” 岳飞目光在儿子和爱將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准。岳云为主,喻临副之,率三百精锐,三日后出发。” 他看向王贵:“子明,你隨中路大军一起,渡河之后,朱雀大军的事情,还需要你进行指挥。” “臣领命。” 七日后,夜。 濼口上游三里,一处隱秘山谷中。 岳云、喻临与三百精选的战士静立。 这些人一半是岳家军最悍勇的陷阵营老兵,一半是天元门內门弟子,个个身负內力,最弱也有五年修为。 他们身著黑色水靠,背负特製皮囊一內装火折、短刃、飞爪、绳索,以及三枚拳头大小的马尾手榴弹。 岳飞亲自为眾人送行。 他走到岳云面前,对著自己的这个长子,却是语气极度严肃:“此战,关乎大军士气,许胜不许败,误了战机我必严惩不贷!” “是,还请元帅放心,未將比定將之拿下!” 岳飞又给了喻临一枚特殊哨箭:“我们在征討金国的时候,也从对方手里获得不少驯鹰之法。 从中获得了这一枚哨箭,其发出的声音,寻常人耳听不见,但猎鹰却是对此十分敏感,远隔十数里之地都能听到。 待事成之后,便发出此箭,我们便会知道。” 最后,他看向三百死士,抱拳:“诸君,山东千万汉民,能否重见天日,在此一举。 岳某在此,静候捷音。” 眾人肃然还礼,无人言语,眼神皆坚毅如铁。 子时,队伍潜入山谷深处一处溶洞。 洞中水声潺潺,一条地下河自黑暗中涌出。 嚮导— 个三十多岁、后背大片刺青的汉子,低声对眾人道:“此暗河长五里,出口在濼口南岸断崖下,水中多礁石,需小心。” 岳云点头,率先下水。 水寒刺骨,让眾人下意识抽回了落入水中的脚,但紧接著又狠狠踩了下去,鱼贯潜入黑暗。 暗河曲折,时宽时窄。 最窄处需侧身挤过,头顶石钟乳低垂,稍不小心便会撞头。 水中偶有盲鱼游过,触碰肌肤,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喻临游在队伍中段,內力运至双目,黑暗中视物如常。 他时刻关注前后,遇险处便以绳索相助。 半个多时辰后,前方传来岳云压低的声音:“到出口了。” 眾人浮出水面,眼前是一道石缝,月光自缝中透入。 石缝外传来水声轰鸣—那是濼口黄河的激流。 岳云扒著石缝向外观察片刻,缩回头:“出口在断崖半腰,离地三丈。 下方是金军营寨,约三十顶帐篷,巡哨五队,每队十人。” 喻临也看了一眼:“寨门在东北,临河处有瞭望塔两座,主帐在中央,灯火通明,应是將领所在。” 两人退回暗河,与几个头目商议。 “分三队。”岳云快速布置,“一队五十人,由喻都管率领,解决巡哨和瞭望塔。二队一百五十人,由我率领,直扑主帐和各营帐。三队一百人,控制渡口,架设信號火堆。” 他看向眾人:“记住,此战要快、要静。儘量用短刃,非不得已不用手榴弹,得手后立即射出哨箭,大军在一刻钟內便会架设浮桥渡河。” 眾人点头。 丑时三刻,月隱云中。 第一队如鬼魅般自断崖滑下,天元门弟子轻功了得,三丈高崖如履平地。落地后迅速分散,扑向巡哨。 喻临亲自对付瞭望塔,他如灵猫般攀上木塔,塔上两名哨兵正倚著栏杆打肫。 喻临手起掌落,两人悄无声息软倒。 几乎同时,各处巡哨接连被解决。 天元门弟子的点穴手法精准,金兵尚未反应便已昏迷。 岳云见信號传来,率第二队衝出。 百余人分扑各营帐,掀帘而入,短刃在月光下闪过寒光。 主帐中,金军守將完顏阿鲁正与两个汉人妾侍饮酒作乐。 忽听帐外闷哼声,他警觉起身,刚抓起弯刀,帐帘已被掀开。 岳云一步踏入,长枪如龙,直刺咽喉。 完顏阿鲁大惊,侧身闪避,同时高呼:“敌袭一!” 呼声未落,喻临已从帐顶破篷而入,一掌拍在他后心。 完顏阿鲁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帐外,廝杀声已起。 有金兵惊醒反抗,但大半还在睡梦中便被解决。 战斗持续不到半炷香,营寨中千余金兵,被杀三百,余者皆降。 “放箭!”岳云喝道。 那特製箭矢立刻被人拋射向空中,果然如岳飞所说,几乎听不到什么额外声音。 但是河对岸,那被架在手臂上的猎鹰,却是突然展翅高鸣。 “快,通知下去,河对岸来信了!”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营看到信號,立即行动。 数百艘羊皮筏、木筏被推入河中,工兵迅速架设浮桥。 岳飞与张宪立马岸边,见信號火起,长剑前指:“渡河!” 第一批三千先锋抢渡。 浮桥在工兵熟练操作下,迅速向对岸延伸。 寅时初,第一支军队登上南岸。 岳云、喻临率部迎接。 “父帅!”岳云抱拳,“濼口已克,守军全歼!” 岳飞看著儿子染血的战袍,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 紧接著看向喻临:“伤亡如何? “阵亡四人,伤二十三人,皆是轻伤。”喻临低声道,“金军毫无防备。” “全部厚葬。”岳飞紧接著看向一旁的张宪:“既已渡河,当速进兵。 张宪,你率一万精骑,即刻南下,抢占禹城、齐河,屏障濼口渡。” “牛皋,你率步军两万,隨后渡河,在濼口建立大营,保护浮桥。” “中军隨我渡河,直扑齐州!” 眾將领命。 晨曦微露中,大申军如洪流般渡过黄河,涌入山东大地。 齐州府,金军大营。 完顏查刺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看起来没比岳云大上多少,面白无须,眼细如缝,是大金现在皇帝完顏亶的弟弟。 本来是朝中大臣,但因为完顏宗干一家对於兵权掌控太多,才被其兄长排出来掌管山东一地的大军,用来分管兵权。 “將军!濼口急报!”亲兵冲入帐中,“昨夜丑时,申军自暗河潜入,袭取濼口寨,阿鲁將军战死,守军全军覆没!现申军已渡河,先锋距齐州不足五十里!” 完顏查剌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暗河?什么暗河?!为何从未稟报!” “那、那暗河极为隱秘,当地汉民都少有人知——” “废物!”完顏查剌一脚踹翻亲兵,在帐中疾走,“岳飞渡河,齐州首当其衝,传令: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另,速调长清、章丘驻军回援!” “將军,”一旁谋士小心翼翼道,“申军势大,齐州虽坚,但孤城难守。不若退往泰山,据险而守,待援军” “放屁!”完顏查刺瞪眼,“齐州若失,山东东路门户大开。届时岳飞可南下兗州,东取青州,山东必乱!” 他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狠色:“传令给齐州府尹刘益一他不是一直想表忠心吗?让他徵发全城青壮上城守御,敢有违者,斩!” “再派人快马往东平府、兗州、青州,命各地守军向齐州靠拢。我们要在齐州城下,与岳飞决一死战!” 谋士欲言又止。 只因这刘益的身份十分特殊,还记得那原本被金国立为偽齐皇帝的刘豫么? 刘益便是这刘豫的弟弟,原本的刘豫就是齐州知府,但在被金国封为齐王后,就不再担任这齐州知府。 可此人贪权恋权,乾脆就让自己的弟弟顶替自己的位置。 金国当时都准备將刘豫立为傀儡皇帝了,自然也就不在乎一个小小的知府,因此也就放任其施为。 平时的倒也罢了,但现在,那刘豫可是被金国主动废掉的,刘益心中难免会有怨恨。 但看完顏查刺杀气腾腾,谋士不敢多言,匆匆传令去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件事应该问题也不大。 毕竟大申那边,同样对於敢於自立的刘豫痛恨不已,应该不可能吸纳其弟弟投降。 完顏查剌走到地图前,凝视齐州周边地形,齐州北临黄河,南依泰山余脉,城池坚固,確有据守条件。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齐州城內,另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齐州城西,芙蓉街,刘府。 曾经的“大齐皇帝”之弟刘益,如今的“齐地王”,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踱步。 他年过五句,肥胖臃肿,此刻满头大汗。 “老爷,完顏查刺將军令您徵发全城青壮守城,违者斩。”管家战战兢兢稟报。 “守城?守个屁!”刘益破口大骂,“岳飞那是什么人?我兄长二十万大军都拦不住的人,齐州就这么点兵,够人家塞牙缝吗?!完顏查刺这是要拉老子陪葬!” 他们原是宋臣,降金后虽得富贵,但终日提心弔胆。 金人视他为走狗,汉人视他为汉奸,两头不是人。 “老爷,那——那怎么办?” 刘益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挣扎。许久,他压低声音:“去,把晏武叫来。” 刘晏武是他的长子,现任齐州防御使,掌部分兵权。 片刻后,一个三十岁、面容阴鷙的青年步入:“父亲。” 刘益屏退左右,关上门窗:“晏武,为父问你,若此刻开城降申,可能保住性命家產刘晏武一惊:“父亲!此事若让完顏查剌知道,我刘家满门——” “完顏查刺自身难保!”刘益冷笑,“你以为齐州守得住?岳飞是什么人?现在的大申是什么存在?他们连金国太师都敢刺,连皇帝都弄死!我等降將,若顽抗,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可我们毕竟曾僭號称帝,岳飞能容?” “所以才要立功!”刘益眼中闪过狡黠,“若我们能献出齐州,生擒完顏查刺,便是大功一件,届时说不得除了可保性命,还能留一些富贵。” 刘晏武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但需万全,完顏查刺在城中有亲兵三千,且四门守將多是金人。” “所以要用计。”刘益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你立刻暗中联络城中汉军將领,尤其是那些被金人压制的。告诉他们,今夜子时,我刘家宴请完顏查刺及诸將,共商守城大计一实则是鸿门宴!” 他写完信,交给刘晏武:“记住,只联络可靠的,寧可少,不可泄。” 刘晏武接过信,迟疑道:“父亲,那岳飞那边——” “为父亲自写信。”刘益又铺开一张纸,“你设法將信送出城,交给申军。记住,一定要交到他们的將领手中,那群人虽然凶狠,但军纪森严,当年岳飞承诺不杀降卒,便是从无食言。” 濼口大营,中军帐。 岳飞接到密信时,已是午后。 信由一支绑著白布的箭射入营中,守军拾到后立即呈上。 岳飞看完信,递给张宪:“刘益欲献城,可信否?” 张宪细读信纸。 信中,刘益痛陈降金之悔,愿献齐州、擒完顏查刺以赎罪,只求保全家性命。 约定今夜子时,刘府设宴,刘益將灌醉完顏查刺及金將,开西门迎申军入城。 “刘益此人,首鼠两端,加之乃是那位逆贼之弟,不可全信。”张宪沉吟,“但此確是破城良机,齐州城高池深,又被刘家深耕十数年,强攻必伤亡惨重。” 他看向岳飞:“元帅,臣愿率士卒先行入城,若刘益有诈,臣等可自保脱身,若其真心,则里应外合,一夜可定齐州。” 岳飞皱眉:“不可,刘益若设伏,你便是自投罗网,再者说你还要掌管大军,岂能善离。” 张宪想必也不爭辩:“那臣推荐杨再兴,杨將军驍勇,且曾与刘晏武有一面之缘,可辨对方真偽。 更关键的是,若事有变,杨將军的勇武,可杀出一条血路。” 岳飞还是有些犹豫:“还是太险,我大军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都远胜於守军,没必要如此犯险。” 张宪见状还是想要试一试:“所以才需要双管齐下,杨將军入城同时,元帅命大军佯攻东门、北门,吸引守军注意力,待西门火起,大军再真正攻城。” 岳飞沉思良久,终於点头:“准。但需带足人手,让喻临带三百天元门弟子一同前往“是。” 是夜,亥时。 齐州城外,申军大营灯火通明,战鼓擂响。 张宪、牛皋各率万人,佯攻东、北二门,箭雨如蝗,杀声震天。 城头金军紧张防守,滚木礌石齐下,火把將夜空映红。 西门处却相对安静。 守將完顏速也是完顏查刺族弟,见东、北门吃紧,已抽走大半兵力支援,只留五百人守西门。 子时將至。 刘府大厅,灯火辉煌。 完顏查刺高坐主位,两侧是十余名金军將领。 刘益、刘晏武陪坐下首,频频劝酒。 “將军放心,齐州城坚粮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刘益举杯,“待援军一到,內外夹击,必破岳飞!” 完顏查剌冷笑:“刘王爷今日倒是硬气。” “国家危难,匹夫有责。”刘益一脸正气,“更何况將军坐镇,我等更有信心。” 完顏查剌將信將疑,但酒过三巡,见刘益殷勤,警戒渐松。 金国旧地本就苦寒,因此人们大多嗜酒,此刻连饮数杯,已有醉意。 刘晏武见状,向厅外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一队舞女入厅献舞。 这些女子皆薄纱遮面,身段窈窕,舞姿曼妙,金將们看得目不转睛。 舞至酣处,领舞女子一个旋身,薄纱滑落,露出一张绝美容顏一正是刘益重金购得的胡姬。 完顏查剌眼睛一亮:“好!” 胡姬嫣然一笑,莲步轻移,来到完顏查刺案前,为他斟酒。 縴手如玉,香气袭人。 完顏查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中,忽觉不对一这酒,太烈了。 他抬头,却见刘益脸上笑容诡异。 想要起身,双腿一软,瘫坐椅上。 “酒——酒里有毒——”完顏查剌嘶声道。 “不是毒,是麻药。”刘益缓缓站起,脸上諂媚尽去,只剩冷厉,“完顏將军,对不住了,来人!” 厅外冲入数十名汉军,手持利刃。 那些舞女也纷纷从裙下抽出短剑一原来其中还混杂有刘府死士偽装。 金將们大惊,欲拔刀反抗,但药力发作,个个手脚酸软。 顷刻间,十余人全被制住。 “刘益!你这反覆小人!”完顏查剌目眥欲裂,“金国待你不薄!” “不薄?”刘益冷笑,“我大哥是怎么死的,你能跟我说说么? 再者说了,我刘益再不堪,也是汉家儿郎,降金是不得已,今日反正,才是天意!” 他挥手:“全部绑了,押下去!”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喊杀声。 一名家丁浑身是血冲入:“王爷!不好了!完顏速將军发现异常,率兵杀来了!” 刘益脸色一变:“这么快?!晏武,速开西门,迎申军入城!” “父亲,城门守军还未全控制——” “顾不得了!”刘益急道,“你率府兵去西门,为父在此抵挡!” 话音未落,府门已被撞开。 完顏速率五百亲兵杀入,见厅中情形,怒不可遏:“刘益老贼!纳命来!” 双方在院中混战。 刘府虽有准备,但完顏速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很快占据上风。 就在刘益绝望之际,西墙忽然炸开一个大洞! 烟尘中,百余黑衣人如鬼魅般跃入。 为首者左右手各持一柄井盘剑,正是喻临,身侧杨再兴手持铁枪,杀气腾腾。 “你们来了!”刘益大喜。 喻临扫视战场,目光落在完顏速身上:“杨將军,此人交给你。” “好!”杨再兴长啸一声,铁枪如龙,直刺完顏速。 完顏速也是猛將,挥刀相迎。 两人战在一处,枪影刀光,劲气四溢。 喻临侧则率天元门弟子扑向金兵,这些弟子最弱也有五年內力,出手如电,寻常士兵根本难挡。 顷刻间,金兵倒下一片。 “夺西门!”喻临喝道。 喻临率五十弟子冲向府外。 沿途金兵阻拦,皆被剑气、掌风击溃。 西门处,守军正与刘晏武部激战。 见喻临率援兵杀到,士气大振。內外夹击,守军很快溃散。 “开城门!发信號!”喻临高呼。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朵红花。 城外,早已待命的岳云看到信號,率五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入西门。 “隨我来!直取府衙,擒完顏查刺!”岳云马不停蹄,率军向城中杀去。 此时齐州城已乱作一团。 金军闻西门失守,军心大乱。 汉军则趁机倒戈,许多人脱下金军號衣,反杀金兵。 岳云一路势如破竹,杀到府衙时,完顏查刺已被刘益部下擒住,捆成粽子。 “岳將军!”刘益献上完顏查剌,满脸堆笑,“老朽幸不辱命。” 岳云看了一眼这位“齐地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面上平静:“刘王爷有功,本將自会稟明元帅。” 他看向喻临:“喻都管,接下来如何?” 喻临望向城中,喊杀声渐息,各处火起,但主要抵抗已平。 “控制四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喻临道,“天亮之前,齐州必须完全在我军手中。” 他顿了顿:“另,派人快马稟报元帅:齐州已克,完顏查刺被擒,请元帅率中军入城“好!” 黎明时分,岳飞率军入城。 齐州城头,“金”字旗被扯下,换上玄底金龙的“申”字大旗。 府衙大堂,岳飞端坐主位,诸將分列两侧。 刘益、刘晏武跪在堂下,战战兢兢。 “罪臣刘益,叩见大申皇帝元帅!”刘益磕头如捣蒜,“罪臣糊涂,昔日降金,今日幡然悔悟,献城擒將,望元帅开恩!” 岳飞看著他,许久不语。 一旁的张宪开口道:“刘益,你兄长昔日僭號称帝,降金为臣,本罪不容诛。 但念你献城有功,且未前往偽齐助紂,可免死罪。” 刘益大喜:“谢元帅!谢將军!” 第139章 泰山封禪(8K) 第139章 泰山封禪(8k) 齐州府內,大申中军行辕。 岳飞看著下面跪伏於地的刘益父子,话锋却是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父子二人须交出田產,充作军用。 此后编入民籍,不得再任官职,三代之內不得科举。” 刘益脸色一白,却知这已是最好结局,只得哽咽道:“罪臣————领命。” “去吧。”岳飞挥手。 刘益父子被带下后,张宪上前一步:“元帅,如此处置是否太宽?此等反覆小人,今日能叛金,来日未必不会叛我大申。” “子明以为呢?”岳飞看向王贵。 王贵沉吟道:“刘益在齐州经营十余年,虽无大才,却熟悉本地人情。 若杀之,恐寒了那些有心归附的降臣之心。 不若留其性命,以示大申宽宏。 至於其家產充公,既削其实力,又可充军资,一举两得。” 岳飞点头:“正是此理,如今山东初定,人心未附。 我等要做的,不是清算旧帐;而是儘快安定地方,恢復民生。”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山东舆图前:“齐州已下,黄佐水师控登莱,张宪你部已取鄆州,山东全境,唯剩下几处山寨水匪,以及逃散的零星金兵。” 杨再兴抱拳道:“元帅,给末將五千骑兵,半月之內必肃清全境!” “不急。”岳飞转身,“山东地形复杂,泰山、沂蒙山区易守难攻,那些逃散的金兵与本地匪寇勾结,若逼得太紧,他们钻入深山,反成后患。” 他顿了顿:“传令:各军就地休整,修缮城防,安抚百姓。 以齐州、青州、兗州三处为中心,派出小股精锐,清剿周边匪患。 同时张贴告示,凡弃械归降者,一律不杀;携金兵首级来投者,按军功行赏。” “这是要分化瓦解?”牛皋眼睛一亮。 “正是。”岳飞道,“金兵溃散,无粮无援,时日一长,必生內乱,我军以逸待劳,何乐不为?” 眾將心悦诚服。 这时,亲兵匆匆入內:“元帅,江南急报!” 岳飞接过信筒,抽出密信,快速瀏览后,脸上露出笑容。 “诸位,”他將信传给诸將,“安平在江南,已平定钱瑗之乱,临安已復。” 堂內顿时一片振奋。 “好!”牛皋拍案而起,“黄长史果然了得!” 张宪看完信,却皱眉道:“只是————钱瑗焚烧赵宋太庙,几乎屠尽临安赵氏宗亲。太后虽在,但赵宋法统,在江南已算断绝了。” 岳飞沉默片刻,想到了当初一手提拔他的赵构,语气颇为复杂:“此乃钱瑗之罪,非大申之过,但时势如此,或许————也是天意。” 在场诸將闻言,心中忽然一动。 赵宋法统若在,大申终究是“藩镇”“叛军”。 如今钱瑗替大申做了最不能做的事,倒是为他们扫清了最大的道义障碍。 “传令。”岳飞声音转肃,“第一,將江南捷报告知全军,鼓舞士气;第二,命黄佐水师加强渤海巡防,防备金国从海路反扑;第三,请庞荣將军抽调部分兵力东进,接防淮西,让韩世忠能腾出手稳定江南。” “得令!” 诸將领命而去后,岳飞独自留在堂中。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二月的山东,春寒料峭,但院中一株老梅已绽出几点花苞。 这一刻,岳飞想到了很多,有过往的宋廷对他的提拔,赵构与其把臂同游的景象,也有岳母对其的教诲。 最终,却是变成了大量被金军屠戮的百姓尸体,和那一张张被虐待而痛苦扭曲的面庞。 “母亲,”岳飞眼中闪过决绝,“您教儿精忠报国,如今这国”,却该是百姓之国,汉家之国,而非赵氏一姓之国了。” 二月十五,齐州府衙前广场。 数万军民聚集,黑压压一片。 广场中央搭起高台,台上立著三根木桩,绑著三人完顏查刺及其两名副將。 岳飞一身戎装,登台而立。 阳光洒在他玄色甲冑上,金龙纹饰熠熠生辉。 “山东父老!”岳飞声音洪亮,以內力送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金虏占我河山,虐我百姓,已十载有余!今日,大申將士既定山东,自此以后,这片土地便是重归汉家!”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许多老者泪流满面,他们等了十二年,终於等到王师北来。 岳飞抬手,台下渐静。 “此三人,”他指向木桩,“金將完顏查刺,及其爪牙,自金兵南下,沿途烧杀抢掠,齐州、青州、淄州百姓,死於此辈之手者,不下万人!” “杀!杀!杀!”台下群情激愤。 完顏查刺抬头,死死瞪著岳飞,用生硬的汉话夹杂著女真语嘶吼:“岳飞!你————你必不得好死!我大金皇帝————必为我报仇!” 岳飞冷笑,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弓,搭箭,拉满。 弓如满月。 “这一箭,”他声音冰冷,“是为徐州被屠的三千百姓。” 箭离弦,破空而至,贯穿完顏查刺左肩。 完顏查刺惨叫。 岳飞再搭箭:“这一箭,是为济南城外被活埋的五百工匠。” 第二箭,贯穿右肩。 完顏查刺浑身颤抖,鲜血浸透衣甲。 岳飞搭上第三箭,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眼睛:“这一箭,是为十几年来,所有死在金虏刀下的汉家儿女!” 第三箭,直透咽喉。 完顏查刺头颅垂下,气绝身亡。 台下死寂片刻,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大申万岁!岳元帅万岁!” 另外两名金將早已瘫软如泥,被军士拖下,当场斩首。 岳飞收弓,环视全场:“自今日起,山东为大申之山东!凡我大申子民,必受庇护; 凡敢犯境者,必如此箭下之鬼!”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另,传申王令:山东全境,免赋税一年:所有被金人强占的田產,悉数归还本主;无主之地,分给无地佃农,官府设抚民所”,助百姓重建家园!” 这一次,欢呼声中夹杂著无数哭声,那是解脱的泪,希望的泪。 仪式结束后,岳飞回到府衙。 刚入內堂,便见王贵已等候多时。 “元帅,”王贵神色凝重,“刚收到京兆府来信,当地百姓联名上书,他们————他们联名上书,请申王早日正位,以安天下民心。 说著,他递上一卷密密麻麻按著手印的帛书。 岳飞接过,缓缓展开。 上面是数百军士头领的签名,以及万余百姓的联署。 “申王仁德,威加海內。 今江南已平,山东已定,河北百姓云集响应。 此正天与人归之时。 恳请申王顺天应人,早登大位,定鼎中原,拯万民於水火————” 岳飞看完,沉默良久。 王贵低声道:“元帅,民心所向啊。 如今咱们有江南粮仓,有山东地利,有河北义军,更有数十万百战精锐。 金国內乱,宋室名存实亡。 此时不立国,更待何时?” 岳飞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划到临安,从太行划到泰山。 “子明,”他忽然问,“你说,安平现在在做什么?” 王贵一愣:“黄长史?他应在江南推行新政吧,听说他已经將摊丁入亩”的政策在江南推行了下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搞定江南那些氏族的。” 岳飞笑了:“他还是这般————雷厉风行。” 他转过身,眼中已无犹豫:“你说的对,这件事確实是拖不得,不过我心中还有犹豫,这样,等我先见过安平再说。” 王贵浑身一震:“元帅!您这是—— ” “该有个了结了。”岳飞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正洒满泉城,“这乱世,该结束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门外却是一声通报,江南传来了八百里加急。 在看到了急报中的內容后,岳飞却是长嘆了一口气。 因为这也是一份联名信,是杭州城內一眾朝臣和江南地界的世家大族们共同联名,请求岳飞登基。 此外还有一份太后书写的懿旨,其上確是明確的禪位。 这位元祐皇后,不得不说也是一位奇人,她宋哲宗的首任皇后,因宫廷斗爭两次被废,后被尊为“元祐皇后”。 靖康之变结束,金军撤退后,在东京扶持傀儡政权“大楚”,张邦昌为稳住局势,迎孟氏入宫並尊为太后,由她垂帘听政。 孟氏利用这一身份,积极寻找北宋皇室遗孤,最终与赵构取得联繫。 最终发布《皇太后告天下手书》,明確支持赵构即位。 后来,赵构南渡,在杭州躲避金军追杀的时候,遭遇“苗刘兵变”,被迫退位,叛军拥立年仅三岁的皇太子赵旉为帝。 因为赵勇年龄太小,叛军就要求孟氏垂帘听政,以稳定局势。 孟氏虽不諳政治,但迫於形势,只能硬著头皮接受。 她一面安抚叛军,一面秘密召韩世忠之妻梁红玉,令其前往嘉兴找韩世忠率军勤王。 在韩世忠等人的支援下,叛军溃败,赵构重登皇位。 孟氏再次撤帘还政,赵构继续尊她为皇太后。 现在,因为钱氏作乱,孟氏第三次垂帘听政,但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再將皇位交给赵氏子弟,而是禪位予岳飞。 可以说南宋的建立,是从孟氏《皇太后告天下手书》开始。 现在,却是也从孟氏的禪位詔书结束。 正常而言,禪位应当走完三辞三让的流程,但因为岳飞大军在外,孟氏有处於危机感,想要保住剩下的赵氏血脉,乾脆就直接下了詔书。 因为岳飞並不在杭州,便也不会说是逼迫太后。 黄丹其实也被孟氏的果决嚇了一跳,不过在经过思考后,觉得正是机会。 不仅岳飞现在就在山东,想来很快就能收復泰山附近。 那不如就著这份禪位詔书,直接在泰山封禪好了。 虽说此前並无在泰山直接登基的先例,以往的皇帝都是等自己有了一定功绩后,才来此地向上天述职稟功。 但黄丹觉得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被外族侵占了中原大地。 与之前从自己人手中夺取政权统治不同,这一次算是光復。 尤其岳飞之前一口气打到了汉长城以南,等於算是勉强收復了汉家故地,他觉得倒也有了封禪的基础。 在通读了黄丹写来书信后,岳飞也基本被其说服了,再加上周围將士的劝慰,最终岳飞下令,要求大申开始准备。 他將要在五月初五,正式於泰山封禪。 为了这封禪,整个大申开始了忙碌,就连黄丹都暂时放下了对於江南氏族的管控,交给了自己弟子暂时管理。 至於他自己,则是孤身返回了天元门,他要趁著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抓紧进行准备。 首先便是让山门中的匠部,按照自己的要求开始製造各种琉璃製品。 紧接著便是召集留在岛上的弟子进行排练。 他要在之后的泰山封禪上,为岳飞进行造势。 因为时间比较赶,黄丹久违地亲手溶起了玻璃。 但也没有办法,谁叫他现在的实力高绝,在数百年內力的催动下,硬是能够將火红色的火焰加热到亮白色。 此外便是他的身躯在內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不怕热,可以在玻璃还没有降温就开始操作。 终於,黄丹在四月末,就带著打造好的物品与一眾弟子来到了泰山下,並利用仅剩的时间实地开始彩排。 除了黄丹之外,其他人也没有閒著,那些文臣们也开始准备,首先便是限定年號。 最终经过一番筛选,有岳飞拍板,定下了显元这个年號来。 再就是对京兆府的翻修扩建,以及对各种要推行制度的敲定。 没错,在黄丹与岳飞商討后,他们决定將国都重新定在长安城。 毕竟按照他们的预设,未来大申將会有一支,数量超过三十万,內力最低十年的超强军队。 在现今这个时代,这支部队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因此大申的国土必然不会仅限於原本宋时的样子。 而是要恢復大唐鼎盛之势的国土大小,甚至为了抢占產粮食之地,可能还要比那更大。 这样一来,无论是选在建康还是汴梁,都会显得比较偏僻,距离西边的国境太远。 天授元年,五月初五,泰山脚下。 五万大申军列阵於岱庙前,玄甲映日,旌旗如林。 泰山七十二峰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如同蛰伏的巨龙。 岳飞立於玉皇顶下新筑的祭坛前,身著十二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持三尺青铜剑——这是按《周礼》復原的封禪礼服。 黄丹站在他身侧三步,没有穿以往的青袍,而是换了一身紫袍,同样神情肃穆。 祭坛高九丈,取“九五之尊”意。 坛分三层:下层祭地只,中层祭山川,上层祭昊天。 坛周立十二根蟠龙铜柱,对应天干地支。坛前设牺牲——太牢三牲(牛、羊、猪),五穀杂粮,时鲜瓜果。 “吉时到——”礼官高唱。 编钟奏响《云门》之乐,八佾舞於坛前。 六十四名舞者身著玄端,手持羽龠,舞步庄重。 岳飞缓步登坛。 每一步,皆有礼官唱赞:“一步,敬天——” “二步,尊地一“” “三步,怀民”” 九步登顶。 岳飞立於祭坛最高处,面南而立。 黄丹隨行至中层,负责主祭山川。 礼官奉上金盘,盘中盛放三物:一卷竹简(祭天文书)、一柄玉圭(象徵权力)、一枚青铜虎符(象徵兵权)。 岳飞接过竹简展开,声音以內力送出,响彻群山:“维显元伊始,岁在辛酉,五月庚寅。大申皇帝飞,敢昭告於昊天上帝”” “乾坤浩荡,日月重光。靖康之变,天命攸归。 底绥內难,推戴圣父。平定四海,一统八荒。 显元伊始,万邦来朝。敬天法祖,永绥四方。 伏惟尚饗!” “谨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备兹禋燎,祗荐洁诚”” 他诵毕祭文,將竹简置於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中。 黄丹弹指,一缕“”火落入鼎內,竹简瞬间燃起青色火焰,烟气笔直升空,直入云霄。 观礼將士、百姓无不屏息。 这烟气不散不斜,在无风之日直上九霄,確似天兆。 而这也是黄丹於身下一眾弟子之间约定的信號。 只见这些弟子,將天元门两个多月打造的三万六千多枚琉璃镜取出,纷纷放在火把或油灯之后,利用镜子反射,集中各个方向上的光线。 这些琉璃镜可都是特製的,首先便是那玻璃纸融化的时候加入了不同的矿物,因此呈现出了各种不同的顏色。 其二便是这些镜面是进行过特殊打磨的,光线在经过折射后会呈现出花纹,有些类似后世雷射笔那带有不同花纹的笔头镜片。 此时本身是白天,虽是清晨且还有云雾,但亮度並不算低。 但架不住数万盏灯火的光线,都被镜子集中在了一点。 便看到对著上苍礼拜的岳飞身上,突然映射出了七彩霞光。 开始的只是还只是光芒,但隨著天元门弟子对手中镜面的转动与校准,那些霞光逐渐在空中拼凑出了一个个虚影。 有些看起来像是鸟雀,有些看起来像是鱼龟,有些看起来像是龙虎,有些看起来像是狐鹿———— 这些虚影看起来其实很模糊,也並没有一个確切的形象,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却显得更加真实。 一时之间眾人拜倒在地,对著岳飞口呼万岁。 眼看著气氛差不多了,黄丹暗中运转內力,使用【传音入秘】,让山下的天元门弟子赶紧撤。 在那些虚影与霞光消失后,山顶上的悸动才终於平復了下来。 接下来是封禪的核心环节埋藏“玉册”。 两名礼官抬上一只石函,函中並列三枚玉简:一枚白玉(祭天)、一枚青玉(祭地)、一枚黄玉(祭山川)。 玉上以金丝嵌字,记录大申立国功绩、疆域版图、治国纲领。 按古礼,封禪玉册应秘埋於山顶某处,唯天子知晓。 但黄丹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臣有一议。” 岳飞侧目。 “古之封禪,玉册深埋,后世难寻。今可改旧制:將玉册拓印万份,颁行天下,使万民皆知陛下之志、大申之法。”黄丹道,“原册仍埋,但拓本流传,既是宣示正统,亦是教化百姓。” 岳飞沉吟片刻:“善。便依安平之意。” 於是礼官当眾取来早就准备好的油墨,开始拓印玉册。 特製油墨刷过玉面,覆以韧性极佳的“天元纸”(格物院新研製),轻轻按压,字跡清晰浮现。 第一份拓本由岳飞亲手接过,示於眾人:“《大申天授玉册》” “第一条:华夏之土,寸不可失。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汉家故地,必復之。” “第二条:民为邦本。废贱籍,均田亩,轻赋税,兴庠序。” “第三条:文武並重。武者卫国,文者治世,匠者兴业,皆为国士。” “第四条:天道酬勤。凡有发明创造、拓土开疆、教化百姓之功者,不论出身,皆可封爵。” “第五条:————” 玉册凡九条,简明扼要,却勾勒出一个与宋、金皆不同的新国度理念。 坛下將士、百姓听著,眼中渐有光彩。 拓印完毕,原册装入石函。 岳飞亲自捧函,走向玉皇顶东侧一处天然石洞—一此处经天元门弟子勘探,下有地下空洞,可保玉册千年不腐。 自此,封禪大典结束,可眾人的討论却是远远没有结束。 那岳飞在山顶时的景象,可是被数万人共同看到。 虽说有不少人猜到,这里面应该是有一些手段在,但並没有人敢於声张,反而还要跟著一起装糊涂。 泰山封禪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最后一缕夕阳没入西山时,玉皇顶上燃起了九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映照著新立的“大申”国碑,也映照著岳飞与黄丹並肩而立的身影。 “安平,”岳飞望著山下蜿蜒如龙的火把长队那是正在下山的军民,“这泰山封禪,歷代帝王皆视作无上荣耀,可此刻站在这,我只觉得肩上重逾千钧。” 黄丹將手中一捧取自山涧的清泉缓缓洒在碑前:“重是应当的。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万民翘首以待新朝新政。 这重担,不止在元帅肩上,也在大申每一个官吏肩上,更在天下有识之士的肩上。” “新政————”岳飞沉吟,“你在江南试行的摊丁入亩、內力推广,確有成效。但若推行天下,阻力会大得多。河北、山东歷经战乱,士族势力虽弱,可流民遍地、田界混乱; 关中旧族盘根错节;蜀中地形封闭,自成一系————” “所以才需分步走。”黄丹转身,指向南方,“江南为第一区,年內完成田亩清丈、 税制改革;中原为第二区,以开封、洛阳为中心,明年开始推行;关中、蜀中为第三区,后年跟进。至於边地、新附之地,可视情况缓行。”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人,没有足够的官吏推行新政,再好的政策也是空谈。 我们设立的大学堂,第一批学员三千人,年底可结业,分派各州县勉强够用。 但从长远看,远远不够。” “你在杭州设的算学馆、律法馆,听说已有万人入学?” “是。”黄丹点头,“但江南富庶,百姓多少识字,其他地方则不然。我已命天元门与黑冰台合作,编撰《千字文》《算术启蒙》《律法常识》三套蒙书,准备在各州县设立蒙学,凡適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学三年。” 岳飞眼睛一亮:“免费?这笔开支————” “从內力交易税中出。”黄丹早有盘算,“內力监已在江南试行,抽取一成半交易税。若推广全国,每年税收不会低於百万贯,足以支撑蒙学开支。且这只是开始待內力交易成熟,税率可调,税基会越来越大。” “內力————”岳飞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安平,你推行的这东西,真能如你所说,成为“国之气运”?我读史书,从未见过哪个朝代以“內力”为基。” “因为从未有过內力可以交易、可以储存的时代。”黄丹声音平静,“元帅可还记得,钱瑗叛乱时,那些士族子弟为何鋌而走险?” “自然是为权为利。” “是,也不全是。”黄丹摇头,“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看不到未来的出路。科举入仕之路被我们改革,田產特权被我们剥夺,经商虽可致富,但士族向来轻视商贾。他们失去的不仅是眼前的利益,更是家族传承数百年的生存方式。” 他拾起一枚石子,在岩石上划出几条线:“而內力,给了他们新的出路。出售內力可得钱,购买內力可延寿,经营內力交易可获利。这是一条全新的上升通道,一条与土地、 科举並行的通道。只要这条通道畅通,就能化解大部分反抗一因为反抗的成本,远高於顺从的收益。” 岳飞沉思良久,缓缓道:“所以你要用內力,来换土地,换特权,换人心?” “是交换,也是转化。”黄丹將石子拋入深谷,“將那些士族囤积数百年的土地財富,转化为流动的內力资本;將他们对特权的执著,转化为对生命的渴望;將他们的反抗之心,转化为经营之志。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一代人,但一旦完成,大申的根基就稳了。” 岳飞忽然问:“安平,你可曾想过,若有一天,你推行的內力交易出了问题比如有人强夺他人內力,比如內力价格暴涨暴跌,比如富者以內力囤积延寿,穷者却无內力可卖————那时又当如何?” 黄丹笑了:“元帅问到关键了。 所以內力监不止收税,更要监管。 我已擬定《內力交易律》,大致有这些条款:严禁强取內力,违者斩;设立內力平准仓,在內力价格过高时拋售,过低时收购;限制个人內力持有上限一暂定百年,防止有人囤积。 至於说担忧世家寿命过长,这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而且多次返老还童后,每次所需內力翻倍,最关键的是对施术者的要求也是越来越高。 將五十岁的人变回三十岁,跟將七十岁的人变回三十岁,这二者可不是同一个难度,更何况对方是九十岁、一百岁————” 他一口气说了十余条,条理清晰,显然深思已久。 两人一路聊,一路走,硬是从山上走到山脚,都没有说完。 一阵带著晚寒的山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事实上,今天这场泰山封禪后,还不算彻底结束,眾人还要前往长安,再举办一场登基大典。 只不过这次的登基大典,相对泰山封禪的规模而言,就简单了许多,重点主要放到了后面的群臣大宴,和长安城內三日不绝的流水席上。 其中要著重表明的是,岳飞在登基之前,可是有向周边国家送去书信的。 其中蜀地在得知太后禪位时,第一时间就表示愿意归附,重新归於汉家王朝统治。 此外就是大理国,其在第一时间就向大申表明了自身的意愿,想要成为藩属国。 说来也是有趣,大理其实一直想要宋的藩属国,但宋这边一直不愿意接受,且还对其表示警惕。 之所以如此,还是源於歷史教训,毕竟唐朝的时候,因与南詔(大理前身)交往曾引发过西南动盪。 因此一直到政和七年(1117年),宋徽宗曾册封大理国君主段誉为“云南节度使”,但这一承认隨北宋灭亡而中断。 此后南宋的十来年中,大理在绍兴六年(1136年)请求朝贡时,南宋仅接受了对方的战马,却拒绝象徵臣服的驯象礼物,並进一步划清政治界限。 但是岳飞他们在经过討论后,却並没有拒绝,而是同意了大理的称臣,並继续册封大理国君主段誉为“云南节度使”。 因此这一次的话登基大典,段誉派来了他的儿子段正兴,前来参加典礼。 除了大理,交趾也表示了臣服,承认大申的地位,愿意继续建立宗藩关係。 倒是高丽,派使臣送来了国书,表示他们现在受到金国的钳制,不能继续向中原称臣,但愿意继续与大申保持友好关係,並互通商贸。 岳飞他们对此倒也没有强求,毕竟人家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 当初北宋初期,高丽可是臣服於中原的,但架不住北宋后来一直处於弱势,且长期不与高丽接壤。 最终迫於压力,高丽才將朝贡关係,从北宋转移到了辽国。 现在大申虽然收復了燕山以南,但实际上依旧还没有与高丽接壤,两者之间还隔了一个金,对方有所顾虑也是正常。 > 第140章 大朝会(8K) 第140章 大朝会(8k) 显元元年秋,长安城。 在此以前,从西周开始,秦、西汉、新朝、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 北周、隋朝、唐朝,一共十三个王朝或政权建都在此立都,歷时长达1140年。 长安地区作为华夏文明发祥地之一,一直都是华夏文明重要的一部分,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但自从唐昭宗天祐元年,朱温下令拆毁长安的宫室庐舍开始,到现在已有237年,宋朝虽说曾花费人力物力对其进行修復。 但这座歷时三百年逐渐修建起来的天都,又岂是那么容易可以修復的。 一直到金军南下,宋朝对於长安城的修復,都不及唐时的十分之一。 但现在,它终於再次迎来了新生,在大申將这里设为都城后,其成为了十四朝古都。 自从数年之前,岳飞他们重新攻占下长安,黄丹劝岳飞自號为“申”时开始,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修建长安。 只不过那个时候,受限於人力与物资,大申也只能是先修缮皇宫建筑群。 到了现在,也只將最基础的二十分之一修復完成,剩下的依旧还处於待修建状態。 不过黄丹他们倒是对於长安城的修建,抱有乐观心態,觉得等內力推广开来后,应该能够大幅缩短修建时间。 此时的长安城,从灞桥到明德门,三十里官道两侧站满了从关中各地赶来的百姓。 他们踮著脚,伸长脖子,望向北方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烟尘中,玄色龙旗率先映入眼帘。 旗面上金线绣制的龙形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与宋、金皆不同的形制—龙首昂扬,五爪张扬,龙身盘踞著北斗七星图案。 紧隨其后的是“岳”字大纛,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马队。 岳飞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河曲马上,身著玄色常服,未著甲冑。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道旁跪拜的百姓时,会微微頷首。 但跟在他身后的將领们能感觉到,元帅——现在该称陛下了一握著韁绳的手比平时紧了些。 “陛下,”张宪策马靠近半步,低声道,“京兆府官员在前方五里处迎驾。” “都有谁?” “原京兆尹王庶、判官李若虚、统制王贵————”张宪顿了顿,“还有从杭州赶来的何铸何相公。”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也来了?” “是。何相公三日前到的长安,说是————”张宪的声音更低了些,“说是来討口饭吃。” 岳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何铸此人,他也是有所了解。 靖康时便是主战派,后来因反对秦檜和议被贬。 此人刚直,有才於,但也是正统士大夫,原本属於对武人瞧不起的那一批人之一。 但架不住对方经歷过钱家造反,关入大狱等死的时候,是被黄丹救出来的。 外加岳飞他们將外族驱赶出中原,倒是让他们对大申这个“武人政权”,有了新的態度。 “安平到何处了?”岳飞换了话题。 “黄长史七日前已过武关,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张宪答道,“他带了八百天元门弟子,还有二百车文书。” “文书?” “其中五分之四是当初赵构南逃时,从皇宫中带走的天文历法、人文资料,剩下的五分之一说是江南清丈田亩的卷宗,还有————一份《新律草案》。” 岳飞点点头,不再说话。 说来也是当初金国人不识货,攻入东京汴梁的时候,眼里只有那些金银財宝,对於这些被汉人视为瑰宝的文化传承不屑一顾。 加上这些资料相较於財宝而言,更加占地方且不易於携带,这才被剩了下来。 队伍又行三里,前方出现黑压压一片官员。 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正是何铸。 他身著半旧襴衫,未戴官帽,身后站著数十名文官,个个神情复杂一有激动,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恭顺。 “臣等恭迎陛下!”眾人跪倒一片。 岳飞勒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扶起何铸:“何相公快快请起,诸位请起。” “陛下,”何铸起身,直视岳飞,“老朽此来,有三问。” 场面顿时一静。 张宪、牛皋等將领脸色微沉,手按上了刀柄。周围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出。 岳飞却笑了:“相公请问。” “一问:大申立国,是效汉高、唐宗,行王道,施仁政;还是效五代武夫,以刀剑立威,以苛法驭民?” “二问:陛下既受宋室太后禪让,当承宋统,继宋法,何以尽废旧制,另立新章?” “三问:天下未定,便行摊丁入亩”均田”之政,夺士绅之產以予黔首。此非激变之举耶?若江南、蜀中士人群起反之,陛下何以应对?”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子,直刺大申立国的合法性、延续性与施政方略。 岳飞身后,牛皋已经忍不住要开口,却被张宪以眼神制止。 “相公问得好。”岳飞神色不变,反问道,“那朕也问相公三问。” “陛下请讲。” “一问:靖康以来,金虏肆虐,中原涂炭,是谁之过?是黔首无知,还是士大夫无能? ” 何铸脸色一白。 “二问:宋室南渡,偏安一隅,岁贡巨万以求和。此等王道”仁政”,可能保民?可能御侮?” “三问,”岳飞的声音陡然加重,“相公说承宋统,继宋法”。那朕问你,宋法可能均田地,轻赋税,让百姓有食?可能整军备,復河山,让將士敢战?可能选贤能,惩贪腐,让吏治清明?” 何铸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但其为了他们士绅的待遇,还是想要开口爭辩。 只是岳飞並不给对方机会,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如炬:“若宋法能,何至於有靖康之耻?何至於有江南之乱? 相公饱读诗书,当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今日之大申,非为继宋,乃为革故鼎新,再造华夏!” 他转身,面向所有官员和远处观望的百姓,声音以內力送出,声传数里:“朕起於行伍,知民之疾苦,知兵之凶危。 立大申,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乃为天下万民之公! 从今日起,长安不为西京,復为京师! 大申不以汴梁为都,就定都於此—因这里是我汉唐故地,是华夏脊樑! 从今日起,废重文抑武”之陋规!文武並重,凡有功於国者,不论出身,皆可封爵授官! 从今日起,行《大申显元新律》:均田亩,减赋税,兴庠序,奖农工,惩贪瀆,明赏罚! 朕不保证这是坦途,前有金虏未灭,后有积弊待除。 但朕保证——” 岳飞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凡阻我復兴华夏者,无论胡虏汉奸,无论权贵豪强,皆如此剑所指,必摧之!” “万岁!万岁!万岁!” 先是军士,然后是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在长安城外冲天而起。 何铸怔怔地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看著那个持剑立於天地间的身影,忽然老泪纵横。 他整了整衣冠,缓缓行下大礼:“老臣何铸————愿为大申之臣。” 同日,午后,长安城东,长乐坊。 这里原是唐代宗室宅邸聚集区,歷经战乱,大半已成废墟。 黄丹站在一处刚刚清理出来的宅院前,看著工匠们进进出出。 宅院占地约三十亩,门楣上尚未掛牌匾。 “掌门,都安排妥了。”杜敬从院內走出,“正堂五间,东西厢各七间,后院还有演武场和库房,按您的吩咐,书房设在最深处,地下密室已经开挖。” 黄丹点点头,走进院子。 青石板缝里还长著荒草,樑柱上的彩绘斑驳脱落,但骨架尚存,他走到正堂前,仰头看著空荡荡的屋檐。 “这里,”他指了指,“掛天元”匾。” “是。”杜敬记下,“那官府那边————” “掛侧门。”黄丹淡淡道,“这里是天元门长安別院,不是我的私宅。 他走进正堂,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在案上铺开。 那是长安城的简略布局图,其底子是北宋时期吕大防绘製的《长安图》。 当初吕大防曾慕其规划之精,据前朝遗图和遗址绘製了石刻《长安图》,详细標註了长安城鼎盛时期的城市布局。 大申在经过考据与研究后,仅做了一些细微的更改,便决定以此为蓝本,重新修建大申的都城,儘可能重现当初唐长安的恢宏。 “这几日,你带弟子们去做几件事。”黄丹手指点在地图上,上面用硃笔圈出了几处,“第一,摸清长安城內外所有閒置土地、宅院、作坊,特別是官营的铸幣、制甲、弓弩诸坊,我要知道它们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有多少工匠。” “第二,在东西两市各买四处铺面,不用大,但要位置好,一处掛安平药局”和平安书局”,一处掛“天元书局”和天元药局”。” “第三,”他顿了顿,“铺开人手,在京兆府附近搜罗,原本的教授、博士,还有流散在民间的读书人,那些精通算学、律法、工造之学的也要。” 杜敬一一记下,忍不住问:“掌门,咱们这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些?” 黄丹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大?” “江南新政刚开,咱们在那边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现在又来长安铺这么大摊子,弟子们恐怕————” “所以要招人。”黄丹打断他,“天元门外门那套考核法子,在长安再来一遍,確认出身没有问题后,只要考核通过,就可以成为我天元门第三批弟子。” “那人数呢?” “一万五” “一万五?”杜敬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觉得人多。”黄丹摇摇头,“未来五至十年內,天元门要在全国主要州县设分支,那个时候外门弟子总数,不能少於五万。” 杜敬忍不住咋舌,现在招募的这一万五千外门弟子,就已经是比擬天元门前两批弟子数量总和了。 更不要说黄丹口中的五万人,那已经是天元门现在总人数的三倍了。 供养这些人,需要多少资源?教授他们,需要多少师资?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將来要做什么? “掌门,”他小心翼翼地问,“养这么多人,做什么用?” 黄丹走到窗边,望向西边皇城的方向。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敬,”他忽然问,“你觉得,打天下和治天下,哪个难?” “这————自然是治天下难。” “为什么难?” “因为————”杜敬想了想,“打天下靠刀剑,治天下要靠——要靠人心,要靠规矩。 “” “规矩。”黄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过身,“那规矩由谁来定?由谁来守?由谁来改?” 杜敬答不上来。 “陛下在城外对何铸说的那番话,你听说了吧?”黄丹问。 “听说了,陛下说,要“革故鼎新,再造华夏”。” “怎么再造?”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划向北方,“靠这几十万大军,能把金国灭了。但灭金之后呢?草原上会有新的部落崛起。就算把草原也占了,再往西呢?往南呢?” “这————” “打下一个地方容易,让那个地方的人真心认同你,愿意按你的规矩活,难。”黄丹的声音很平静,“而要让他们认同,靠的不是刀剑,是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他们活得比从前好。第二,给他们希望不是空口许诺的希望,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上升之路。” “之前说的均田减赋”,是第一样。”黄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长安,“而我刚才说的,便是给第二样。” 杜敬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说————外门的晋升之路?” “不止。”黄丹摇头,“外门弟子学成后,可入官府为吏,这是其一。 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在这个新朝里,一个人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不管是武功、医术、算学、工匠之艺获得尊重、財富,甚至————长生。”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杜敬听得浑身一震。 “返老还童之术————”杜敬喃喃道。 “那只是个引子。”黄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册,“你看看这个。” 杜敬接过,翻开。册子上是工整的楷书,標题写著《显元元年贡献点暂行条例》。 “贡献点?”杜敬不解。 “一种新的————功勋计量方式。”黄丹解释道,“从今年起,凡为大申做出贡献者,皆可按標准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兑换之物,列在附录。” 杜敬急忙翻到附录,只见上面列著长长一串: 【一万点:授从九品武德郎”散官,赐田五十亩】 【三万点:授正八品忠武校尉”,赐田百亩,子孙可入州县学】 【五万点:授从七品宣节校尉”,赐宅一区,可申请內力灌注”一次(限五年修为以下)】 【十万点:授正六品昭武校尉”,赐金百两,可申请延寿调理”一次(延寿五至十年)】 【三十万点:授从五品游骑將军”,子孙荫一子入国子监,可申请返老还童”资格(需另备內力资源)】 再往下,还有更惊人的条目,但所需点数已是天文数字。 杜敬的手在颤抖:“掌门,这————这要是公布出去————” “会天下震动。”黄丹替他说完,“所以暂时只是草案,只在內部试行,今年先在军中、天元门內试行,贡献点如何评定、如何记录、如何防偽,都需要一套完整的体系。这件事,我交给你。” “我?”杜敬愕然。 “没错,我之前说要任命你为天元门临时监院,並不是玩笑之言。 在所有的弟子中,你是他们的表率,也最清楚弟子们的表现。 因此我要你根据现在的外门弟子,制定一套评定標准:完成任务的难度、做出的创新、传授他人的多寡————全部量化。”黄丹目光灼灼,“记住,这套体系的核心就八个字””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杜敬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明白了。” “去吧。”黄丹摆摆手,“先把长安的根基打牢,三天后,陛下要开第一次大朝会,我们要拿出一份像样的东西。”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站在空荡的正堂里,看著镜中的自己,明明是一副二十几岁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內敛著深不见底的情绪。 从临安暗杀秦檜开始,到推动岳飞自立,再到平定江南、设计內力经济————这些所作所为,不仅仅让黄丹获得了大量时空点,更是改变著他对於这个世界的理解。 他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否能够带著大申现在数千万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知道后辈之人会不会因为他所推行的政令骂他个狗血临头。 都说一个国家的开国领袖,往往会给这个国家打上深深的烙印,甚至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气质。 黄丹虽然不是皇帝,但他自问在大申的建立中,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他很是担心,怕给后世带来什么坏的影响。 嗵、嗵、———— 一阵低沉的鼓声在黑夜中传播,那是长安城的暮鼓正在敲响,咚咚声传遍全城。 这是百多年来,长安第一次以都城的名义敲响暮鼓。 新的时代,开始了。 黄丹要做的,是为这个时代打下第一块基石。 一块能让现在的华夏文明,在武力上彻底碾压周围所有文明,並同步向其他领域发展的道路。 哪怕,这需要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黄丹望著最后一抹晚霞,轻声自语:“虽说我並不知道,这能够打破王朝周期律,但,就从今晚开始吧。” 显元元年,大申第一次大朝会在长安太极宫举行。 说是太极宫,其实只是原唐代宫城遗址上清理出来的几座大殿。 主殿承天门殿勉强用其他木材和石料,修復了屋顶和立柱,梁枋上的彩绘也已按照现在的审美重新进行绘製,地面坑洼不平之处也已填平。 唯一要说还比较不错的,就是岳飞现在身下的御座,其是从原本杭州一路搬运而来,后又在其基础上进行过进一步加工的。 当晨钟敲响,文武百官从东西两侧序班而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气氛笼罩了这座新生的宫殿。 左侧以张宪为首,站著二十余名將领,个个甲冑鲜明;右侧以何铸为首,文官不过十余人,大多穿著半旧官服,神情拘谨。 两列人中间,空出了一大块位置那是留给尚未正式任命的三省六部主官的。 黄丹此时並不在文武队列之中,甚至都不在大殿之上。 “陛下驾到一“6 隨著內侍一声高唱,岳飞从侧殿走出。 他身穿袞服,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冗余的仪式感。 “臣等叩见陛下!”百官见状就要跪拜。 “平身。”岳飞却是抬手,“大家也不必过多拘礼,相较於前朝那略显拘束的朝礼,朕可能是因为武出身的缘故,更喜欢比较宽鬆的环境,都坐下吧。” 隨著岳飞话落,周围上百个宫人从两侧搬来桌椅,放在每一位大臣的身边。 经过岳飞的拍板,最终决定大申在上朝的时候,重返唐礼,君臣之间“坐而论道”。 看著那宫人放在自己身边的桌案和带有靠背的椅子,那些文臣有些沉默。 要知道在今天这个大朝会之前,那些文臣还聚在一起商议过,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再继续抱团爭取一下,不能那么轻易就让岳飞破坏了宋朝的规矩,让武將爬到文臣的头上。 可是现在,看著那些武將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又看著自己身边的桌案,他们心中有些茫然。 要知道这些文臣私下里的时候,其实也测腹誹过宋朝皇帝朝会时都是站礼,完全不如唐时的坐礼。 毕竟现在的形势所迫,他们也不能睁眼说胡话,当初唐朝大臣坐著上朝,確实就是比宋朝时更加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君臣有义”的伦理观念。 最终一眾文官,在互相交流了一番眼神后,还是选择了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下,岳飞扫视了一番大殿,这才对著身边的宫人招呼道:“宣天元门掌门上殿。” 黄丹这时,才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大殿之中。 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央,黄丹拱手向岳飞行礼:“天元门掌门,见过陛下。” “来人,赐座!” 这一次,宫人搬上来一张交椅,位置与文武队列最前端齐平。 这是黄丹与岳飞商议好的事情,他並不以朝臣的身份参加朝会,而是单独以天元门掌门的身份。 当然,这只是暂时,未来这个位置,则可能被称之为武林盟主。 这就是黄丹所预想的,在文武之外再开闢出一条上升路线。 眼看著所有人都做好,岳飞当即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位来,只议三事。 第一,定都。 第二,定官制。 第三,定大申的第一桩大政——均田。” 殿內顿时响起轻微的骚动声,文官们交换著眼色,武將们则挺直了腰背。 “先议定都。”岳飞看向何铸,“何相公,你是旧宋老臣,熟悉典制,说说你的看法。” 何铸起身,拱手道:“陛下,依古制,新朝定都,当考量者有四:一曰形胜,二曰漕运,三曰民心,四曰法统。 长安形胜虽佳,然经唐末五代战乱,宫室残破,漕运断绝,关中粮產不足以供养京师,此其一也。 其二,宋室正统在南,陛下虽受禪让,然江南士民之心尚未尽附。 若弃汴梁、临安而就长安,恐失江南人心。 故老臣以为,当暂以汴梁为东都,临安为南都,徐徐图之。” 这番话说完,文官队列中有人点头附和。 武將那边却响起了冷哼声。 “末將有话说。”牛皋站了起来,声音洪亮,“何相公说的什么形胜、漕运、民心,末將不懂。末將只问一句:靖康之变时,汴梁守住了吗?宋室南渡后,临安挡住了吗?” 他环视文官:“长安之前確实是残破,可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周、秦、汉以来,这里多次被立为都城,也多次被破坏。 但最后,不还是被重新修建,再度定位国都? 远的不说,那盛唐之势,可就在百多年前,並不算是太远。 在这说了,关中是残了,可关中汉子没死绝! 陛下在这里立都,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一大申不往南躲,不往东缩,就站在这,看著北边!金虏来了,打回去!西夷来了,打回去!草原蛮子来了,也打回去!” “说得好!”杨再兴拍腿喝道。 文官们脸色难看。 何铸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岳飞看向黄丹:“安平,你的意思?” 黄丹起身,先向何铸拱手一礼,才开口道:“何相公所虑,確有道理。 定都长安,眼下就会有三难:漕运难、营建难、控驭江南难。” 文官们神色稍缓。 “然则,”黄丹话锋一转,“定都別处,亦有五失。” “哦?哪五失?”岳飞问。 “一失气魄。”黄丹竖起一根手指,“汉唐何以强?因其立都关中,胸怀四海。宋室何以弱?因其偏安一隅,目光仅及淮河。都城所在,即国运所系。大申若想再造汉唐,非长安不可。” “二失地利。”第二根手指,“关中四塞之地,表里山河。东有潼关、函谷,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进可攻,退可守,乃帝王之资。汴梁无险可守,临安偏安一隅,皆非长久之计。” “三失人心。”第三根手指,“陛下可知,关中百姓盼王师,盼了多久?从靖康至今,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来,他们看著金虏横行,看著宋室南逃。如今大申立国,若再弃关中而去,关中子民何想?北地遗民何想?” 殿內寂静无声,几个关中转投的文官,面上不说,嘴唇却是紧绷。 “四失法统。”黄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大申之法统,不承宋,不继金。承的是汉唐,继的是华夏。长安是汉唐故都,在此定都,即是向天下宣告一大申要復的,不是宋室偏安之局,是汉唐一统之盛!” “五失————”他顿了顿,看向岳飞,“未来。” “未来?”岳飞挑眉。 “是。”黄丹点头,“陛下请看,诸位请看。” 黄丹说著,向一旁的宫人示意,让他將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图卷取来,为在场的每个人分发一份—那是中原与西域的简图。 “长安之西,是河西走廊,是西域,汉通西域,唐设安西。 丝绸之路,商贸文化,皆由此过。 宋室蜷缩东南,丝绸之路断绝久矣。 大申若要復兴,不仅要收復燕云,更要重开西域。 而定都长安,就是向西走出的第一步。 至於何相公所虑的漕运、营建、控驭江南之难,皆是术的问题,可以人力解决。 但定都所系的,是道,是国运根本,不可妥协。” 他退回原位,躬身道:“故臣以为,当定都长安,无有异议。” 长时间的沉默。 文官们面面相覷,武將们则目光灼灼。 何铸闭目良久,终於长嘆一声:“黄掌门————言之有理,是老朽————目光短浅了。” 岳飞將手中的简图拿起,举在面前细细端瞧,顺著黄丹之前所说,一路从长安看到西域。 “好,诸位,可还有异议?今日大朝,便是为了论议而来,因此有何想法皆可畅言。” 眼看著在场之人,都没有反对,而是同意了定都长安,岳飞这才拍板。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就定都长安。 传旨:改京兆府为京兆郡,升为京师。 设留守司,以王贵为留守,统筹营建宫室、官署、道路。 漕运之事,由户部——暂由黄丹兼领,三月內拿出疏通渭水、重启漕渠的方案。” “臣领旨。”黄丹与王贵同时应道。 “第二事,官制。”岳飞將简图放在一旁,“旧宋官制,叠床架屋,冗官冗费,朕深恶之,大申新朝,官制要简明、高效,诸位还请畅言。” 第141章 显元五年(8K) 第141章 显元五年(8k)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要讲解这一句之前,我要先跟你们说,什么是德”。 《春秋》中说,人以十四心为德,也就是说,德字是由双人旁”、十、四”、一、心”五个部分组成。 意为一心为眾人做到十种善行,遵守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行的四项行为准则,才能被称之为德结合到整句话来说,就是————” 黄丹静静佇立在讲堂窗外,看著內里一眾听讲的弟子,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笑容。 天元门,本身並不是一个宗教性质的武装势力,因此教导弟子的时候,同时选用了儒释道的书籍,其中释挑选的主要是禪宗经典。 除了这三家之外,其余的什么兵、农、医、法、墨等等,也都有从中挑选典籍进行教导。 至於之后的发展,便要看这些人自己更適合些什么,再进行专项的学习。 对於此时讲堂之中,或是认真跟著讲师研读,或是神游天外,或是跟身边同伴开小差的弟子,黄丹並没有出言干涉,而是缓步向著远处的武堂而去。 距离大申建国,已经过去了四年,现在已经来到了显元五年。 这几年中,大申一直都在稳步发展,虽说期间也闹出了不少问题,但终究还是將各个政令都推行了下去,哪怕这里面打子不少的折扣。 也是为了推行政令,和后续的计划,天元门也將门派总部,从天元山搬到了长安。 不过原本的天元山,也没有就此废弃,而是作为一处特殊分部继续发展,並且因为这里被当做了黄丹的封地,后续的发展也是更加自由。 没错,在大申立国后,岳飞也是开始按功封赏,原本按照黄丹的想法,是不希望岳飞封许多王的。 为此他自己是可以不要王爵的,但被岳飞拒绝了,他说前朝的时候,童贯都被封为广阳郡王,黄丹等人所立的功绩,难道还比不上童贯么? 最终在黄丹的要求下,岳飞封其为广郡王,封地是广南东路的广州,位从一品,食邑五千户,天元山正是位於此处。 大申的爵位共分九等。 第一等为王,位正一品,食邑万户;第二等为嗣王与郡王,位从一品,食邑五千户; 第三等为国公,位从一品,食邑三千户;第四等为开国郡公,位正二品,食邑二千户;第五等为开国县公,位从二品,食邑一千五百户;第六等为开国县侯,位从三品,食邑千户;第七等为开国县伯,位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第八等为开国县子,位正五品,食邑五百户;最末等为开国县男,位从五品上,食邑三百户。 也是因为黄丹主动降等,从一字王降为郡王,使得其他跟隨岳飞的开国大將最高也只能封为郡王。 好在他们在除了封郡王之外,还可以用返老还童的年份进行弥补。 要知道经过五年的运行,现在的返老还童业务也已经趋近於成熟。 现在一个人想要返老还童,主要分为两个途径,一个是靠朝廷封赏,二一个便是完全自费。 朝廷封赏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朝廷所有费用全包,从返老还童到所需要消耗的內力,全部由朝廷负责。 另一种便是朝廷只给对方返老还童的名额,所需要消耗的內力,还需要本人自行筹备。 至於说完全自费,那就是从返老还童开始,再包括所需要的內力,全部都需要自费筹备。 这个时候,那些人就会发现,收集十倍內力的花费,竟然只是小头,请黄丹出手为他们返老还童的花费,才是真正的天价。 按照现在的市价来说,筹集三百年的內力,差不多需要花费六千贯,等於此时长安城內数套豪宅,或者几十套民居。 这对於那些富商豪族而言,虽然也比较贵,但完全拿得出来。 可在没有朝廷赏赐的情况下,想要让黄丹出手为他们进行一次返老还童,那花费可就大了,他直接明码標价十万贯。 这个价格,你说高么? 那自然是高了,足够供养一万脱產大军一个月的开销了。 那你说那些世家大族是否能够拿得出来?还真有不少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但哪怕是那些出得起钱的,也会因此而伤筋动骨。 毕竟那些家族之中,往往並不会真的存有那么多现钱,往往都是以田產、房產、珠宝、字画、古董等形式存在的。 而大申这些年来浩浩荡荡地推行均田,本就让他们手中的財富大幅度缩水,要是想让他们再一口气拿出十万现钱,那真的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也就是岳飞心善,允许他们在当初均田时,按照自家主动上缴朝廷的田地进行一定比例的抵扣,基本上让当时的那些大小家主们,都享受到了一次返老还童。 只不过根据那些人主动上缴的田地数量不同,有的家主只年轻了一两岁,而有的是年轻了十几岁。 那些只年轻了一两岁的,有一些是手中真的没有多少地,有的则是捨不得,还想著能够隱瞒下来。 但当他们真的感受到了返老还童,其实体会到了自己那比之前强了太多的身体,纷纷找上了朝廷,表示想要用手中的田產换取更多的返老还童额度。 只可惜,大申早早地就想到了他们的操作,因此关闭了后续补交的通道,这些人要是还想返老还童,那就只能花十万贯来请黄丹出手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当初用田地换额度的时候,大申给了他们多大的优惠。 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至於说动用些手段,很不幸他们根本玩不过已经进入发展期的大申。 政令可以推行的如此顺利,也不是没有代价,代价就是黄丹此前的这四年里,那真的是片刻不停,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为那些人进行返老还童。 一直到了两个月前,他才终於完成了第一轮全国范围內的返老还童。 哪怕是他,连续数年的工作,也是吃不消的,这才准备趁著第二轮全国范围內的返老还童开始前,在门派內好好休息一番。 按照黄丹的设想,等这第二轮完成后,自己应该就能获得一段比较平和的休息时间。 当然,除此之外,他需要的是赶紧从门派里,培养出第二个能够对外人施展返老还童之术的弟子。 一想到自己之后还要出去继续工作,黄丹原本轻快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黄丹在武堂外驻足片刻,看著弟子们演练一套新编的“基础导引拳”。 这套拳法融合了养生桩功与实战起手式,是天元门为推广內力修行而设计的入门功法。 三百十余名年轻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呼吸绵长,周身隱隱有白气蒸腾那是內力初成的標誌。 “掌门。” 因为武堂的地形比较开阔,因此这里的教习周平,很快就见到了黄丹,忙上前行礼。 “这批弟子中,已有七百人练出气感,最快的是那个叫赵勉的孩子,入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便贯通了第一条经脉。” 眼前的这些弟子,並不是四年前三批人的那一万八千人了。 现在的这些,已经是第四批了,总人数在三万七千多人。 以后要招收的人数,还会进一步增加,按照黄丹预估,最终应该以每批十万为极限。 至於更多的人,並不是继续招收,而是黄丹准备放出去。 毕竟他並不准备让江湖上的门派全部消失,那就需要让其他门派也能招收到人,否则在天元门一家独大的情况下,未来很可能会出现其他的问题。 黄丹顺著周平所指望去,看到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清瘦少年。 少年神色专注,拳脚间劲力含而不发,確有几分天赋。 “好生教导。”黄丹点头,“但要记住,內力修行贵在稳扎稳打,切不可贪快冒进,你去库房领十瓶“益气散”,分给进度前三的弟子,算是对他们的鼓励。” “谢掌门!”周平喜道。 黄丹所说的“益气散”,也是天元门最近这几年研究出来的东西。 在统合了大申之后,他们也从民间和原本宋朝皇室之中,收缴到了不少好东西。 这“益气散”的原本配方就是其中之一,结合少林“小还丹”,和皇室流传的一个药方,黄丹他们重新研究,最终推出了这一版,替换掉了全部的名贵药材,却还能辅助修炼內力的药物。 因为使用的,都是些普通药物,製作起来就变得便宜了许多,像是这么一瓶,论成本加起来也就不到三百文,相较於“小还丹”什么的,便宜的简直不像话。 也是得益於“益气散”的低廉成本,全国各地的分部都得以配备。 现在天元们的外门弟子中,可就有不少人,是看重了“益气散”等福利,而决定加入的江武武者。 黄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內院走去。 这些年来,天元门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从最初几百人的江湖门派,到现在拥有长安总院、江南分院、河北分院,弟子总数超过两万,儼然已成为大申朝堂之外另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而他黄丹,这个曾经的穿越者,如今已是大申广郡王、天元门掌门、內力监总办,身兼数职。 每日里不是处理朝政,就是教导弟子,外加还要为那些功勋满足或拿出足够钱財之人,施展返老还童之术,忙得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回到內院书房,桌上已堆了厚厚一叠文书。 最上面一份是户部尚书李若虚的奏报—关於“內力税”试行半年的总结。 黄丹拿起奏报细读。 自从三年前“內力交易”在全国主要州县铺开,如何对这门新兴產业徵税就成了朝堂爭论的焦点。 经过反覆博弈,最终定下“两税制”:首先对內力交易徵收一成半的交易税,这笔钱由买卖双方同时承担;此外就是,可以用內力抵缴田税,只是出於物资统调的想法,因此暂行的比例是最高只能抵四成。 要知道自从三年前全国內力修炼铺开,人们的饭量与日俱增,粮食的消耗成本自然也隨之增加,这就让粮价持续走高。 好在隨著均田,以及百姓对於內力的修炼,每年能够挣到的钱財数量也在增加,否则面对这徒增的饭量,怕是还会真的给大申造成混乱。 而这,还是多亏了那些富商与世家大族,为了能够从黄丹这里,换取到返老还童的机会,被迫交出来了大量粮食。 虽说內力方面的税收比例其实十分低,但考虑到全国广泛百姓的基数,也是相当可观的。 截止到去年年关之前,据统计朝廷共徵收了1358万的內力。 此外在李若虚的统计中,显元四年全年,与內力相关的財物税收,也有一百二十七万贯,占全国赋税总额的一成有余。 “增长速度还是太慢。”黄丹在奏报上批註,“开始需进一步降低內力修行门槛,扩大修行基数,建议在偏远州县增设养生堂”,由朝廷补贴药膳费用。”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推行內力修行,绝不仅仅是为了收税,更是为了从根本上改变这个时代的“人力”概念。 当普通百姓也能拥有內力,他们的生產力、创造力、乃至寿命都会得到提升,这才是大申真正的“国本”。 但这条路走得並不顺畅,各地士族虽然明面上为了返老还童而配合,但暗中却一直在抵制。 毕竟他们虽然想要长生,但想要的是他们可以控制的长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將自己长生的希望攥在外人的手中。 別看他们之前在均田的时候,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他们还控制著药材、粮食等资源,一直在暗中抬高价格,试图给大申造成麻烦。 在他们看来,这个国家只有动盪不安,才会迫使朝廷上为了安定,而向他们妥协。 此外在朝堂之上,以何铸为首的老臣们,虽说暂时接受了武將地位抬升的现实。 但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看著內里推广一时开展的如火如茶,他们中有不少人认为过度推广內力会动摇儒家礼法的根基。 “掌门。”门外传来杜敬的声音,“江南急报。” “进来。” 杜敬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沈明德病危。” 黄丹手上一顿:“何时的事? ,“三日前突发风疾,如今已昏迷不醒,沈家派人连夜送信,希望能请掌门————再施援手。”杜敬顿了顿,“但沈明德四年前刚返老还童过,按理说至少还有二十几年可活,这次发病,恐不寻常。” 黄丹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树。 沈明德是江南士族的代表人物,四年前带头支持新政,用沈家近半田產换取了返老还童三十年的机会。 此后他一直积极推行內力交易,甚至將自家庄园改造成江南最大的“內力市”,为大申在江南站稳脚跟立下汗马功劳。 这样一个关键人物突然病危,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黄丹转身,对著杜敬说道:“准备一下,我去趟江南。 另外,传书给黑冰台在江南的负责人,就说我刚刚回到长安,有大量公事要处理,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赶到。 因此他们沈家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驻守在天元门的弟子去给沈明德看病,此外我要知道沈明德发病前一个月內,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掌门亲自去?可您刚回来不到半月,朝中还有诸多事务————” “沈明德不能死。”黄丹打断他,“至少现在不能,江南士族看似归顺,实则暗流涌动。 都不用他们做,我自己都能想到,只要沈明德一倒,,那些世家大族必然会散播舆论,说什么返老还童是假,只是明面上让人看起来年轻,实际上是透支之后寿命云云。 届时不说沈家是否会反覆,其他那些本就犹豫的大族,也必然会群起攻之,届时只会让我们好不容易推广开的局面,重新被这些人破坏。” 杜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弟子这就去准备,要带多少人?” “轻装简从,三十精锐足矣。”黄丹想了想,“另外让岳云將军调一队骑兵护送,路上可能会不太平。” 第二日,一支百人队伍悄然出了长安东门。 黄丹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三十名天元门弟子骑马护卫,另有七十名岳云麾下的玄甲骑兵前后警戒。 队伍昼行夜宿,沿著官道一路向东。 车中,黄丹闭目养神,实则在內视己身。 四年来的连续施术,因为每次都能够对半收穫內力,所以让他前前后后,累计积蓄了数万年的內力。 可经过黄丹本人测试,他自己体內所能积蓄的內力上限,便是一千年,无论如何都不能超过这上限,此外吸纳再多的內力,都会被扩散到身体之外。 於是后面的那些內力,都被黄丹灌输到了自己弟子的体內,像是於澈、杜敬、喻临、 沈晋、查鐸、岑蔚他们这些人,每人体內都被黄丹灌注了不下百年的內力。 除了他们之外,凡是在天元门中担任些职务的弟子,都多多少少从黄丹那里获得到了內力灌输。 这其实有好有坏,好的是可以快速提升实力,但另一方面这种外在灌注的內力,终究不是自己修炼的,还需要大量时间进行磨合,才能將之彻底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否则就会像是当年的段誉一般,体內虽说吸纳的大量內力,但到了想要使用的时候,便会变得时灵时不灵。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说不幸,於澈、杜敬、喻临、沈晋、查鐸、岑蔚他们这些人,虽然都能修炼內力,但都不是什么天才。 因此单靠他们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未来成就只能说是相当有限。 所以也就不用考虑什么未来发展了,直接接受黄丹的內力灌注就好了。 此外,黄丹这些年里也没有閒著,他在自己原本內功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创造出了一门门槛更低,可以让更多人学会的功法。 其与【北冥神功】类似,也能吸纳他人內力,並储存在自己体內。 虽说无论是吸纳效率,还是对吸纳內力的转化效率都要更低,但却是比【北冥神功】 更加容易学习,也因此被命名为【北冥归元诀】。 现在天元门分配到各个县城“內力监”中,组织內力交易的弟子,都是学会了这门功法的。 “掌门,前方就是洛阳了。”车外传来杜敬的声音,“是否入城休整?” “不必,绕城而过。”黄丹睁开眼,“洛阳留守是王庶,此人虽说明面表现的对大申十分归顺,但在现在的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告诉將士们,今夜在偃师驛过夜,明日一早渡河。” “是。” 队伍绕过洛阳城,黄昏时分抵达偃师驛。 这是一处官办驛站,占地颇广,有客房二十余间,马厩可容百马。 驛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见来者气势不凡,忙亲自迎出。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驛丞躬身道,“只是今日客房已满,只有后院还有几间厢房,怕是要委屈贵客了。” 杜敬皱眉:“已满?我看驛中並无多少车马。” “这个————”驛丞面露难色,“实不相瞒,今日午后来了几位客人,將前院客房全包下了,小人见他们气度不凡,不敢多问。” 正说著,前院传来一阵喧譁。只见七八个锦衣汉子拥著一名华服公子走出,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白皙,手持摺扇,一副紈絝模样。 “驛丞!本公子要的热水怎么还没送到?”华服公子不满道。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驛丞忙赔笑。 黄丹一行人都在马车上没有下来,因此华服公子只看到了那些玄甲骑兵,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隨即摇著扇子回了房。 杜敬压低声音:“掌门,那些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都是练家子,那个公子哥看似轻浮,实则太阳穴微凸,內力修为至少十年以上。” 黄丹点点头:“不必理会,我们住后院,让弟子们警醒些,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后院厢房果然简陋,但还算乾净,天元门弟子分班警戒,玄甲骑兵则在院外扎营。 用过简单的晚膳后,黄丹在房中打坐调息。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黄丹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几乎同时,房顶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响动——有人。 他没有起身,甚至还闭上了双眼,可在他的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整个院落。 黄丹“看”到,在房顶上有三人,院墙外还有五人,个个都是轻功不俗,正悄无声息地向后院摸来。 “果然来了。”黄丹心中冷笑。 一道身影快速来到房门前,一脚踢出,眼看著就要將房门踹开。 可就在对方鞋底接触到门扉的前一瞬,门就自行打开了。 因为门开的时机太过巧妙,以至於除了踢出这一脚之人外,其余几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而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踢到之人,却是发觉自己身体好似被人用铁索锁住,完全不能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下一刻,跟那人一同摸到门前的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入,手中利刃直取黄丹要害。 与此同时,房顶上也是破开三个大洞,有三人从天而降。 这五人合击,几乎封住了黄丹所有退路。 但黄丹依然盘坐榻上,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一股无形气墙骤然出现在身周三尺,五柄利刃刺在气墙上,竟如陷泥沼,寸进不得。 五人大惊,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手脚像是被无形锁链缚住,动弹不得。 “谁派你们来的?”黄丹淡淡问道。 在场的六人闭口不言,眼中更是闪过决绝之色。 “哼!” 黄丹只是冷哼一声,下一刻六人就口喷鲜血。 “噗— “” 六人口中喷血的同时,身体也是瘫软倒地,仔细看的话,他们喷出的血水中还有著蜡丸,那里面封著见血封喉的毒药。 只可惜,这些人的手段,在黄丹眼前完全不够看,哪怕是想要自杀都做不到。 但不得不说,这些人真的是训练有素,哪怕没有听到黄丹院子里传来的打斗声音,也依旧按照约定时间向著他们发起了自杀式攻击。 但在杜敬他们这些天元门弟子面前,那些人实在不够看,轻易就被击败,但却没能阻止那些人自杀。 “说吧,你们是谁的人,为什么要来刺杀我。” “我,我们是主人豢养的私兵,奉命在这里等待,杀死每一个来到驛站之人。” ~ 黄丹也是有些没有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如此果决,能够下达如此无差別杀戮的命令来。 “说,你们的主人是谁?” “不,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我们都是从小被豢养在庄子上的,主人从最初就没有表露过身份,庄子上的人都不知道主人是谁,我们被教导,听命於带来特殊令牌之人的命令。” 黄丹双眼微眯:“就算对方一直都没有表露过身份,但我不相信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探究。 此外你们应该也能从衣服、武器、食物供应等等方面,有所察觉,仔细回想一下,然后回答我。” “掌门,外面的人处理掉了,他们全都服毒自杀,我们没能阻止。” 还没等到房间里的此刻开口,外面的杜敬就先来进行匯报了。 “我知道了,让人叮嘱外面的士兵,一定要看到外围,不要让可疑人员逃出去。” 说完,黄丹再次將目光放到此刻地上的那些人身上,等待著对方开口。 “————我们並不知道,只知道庄子在太湖以西三十里外。 此外我们身上也有不少有特製的物品,但那些都是执行任务前交给我们的,因此很有可能是故意栽赃陷害。” “哦?说说看。” “我们脚下的鞋子,是洛阳步云坊”的出品,这种厚底快靴,一双要一贯钱,可以表明我们身份不普通。 但在此以前,我们都没有穿过某一个地方特產的衣物。 此外我们身上都藏有几枚特製铜钱,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熙寧元宝,除了边缘磨得光滑外,並没有其他特殊。 但对著光线细看,便能发现在铜钱之上,有著形如扭曲藤蔓的极淡纹路。” 一旁的杜敬先反应过来:“青蔓纹,这是之前开封那边黑市青藤会”的標记,这个组织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但五年前因为向金国走私铁器被朝廷剿灭。” “青藤会余孽?”黄丹皱眉,紧接著就摇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说怀疑这是转移视线的陷阱。” “行了,看来问不出什么其他问题了,通知岳家军,让军队里的人来接管这里的事情,不要让其他人插手,尤其注意要封锁消息。 清理现场,我们连夜出发,改走南线,经南阳、襄阳,顺汉水南下,通知沿途黑冰台据点,我要知道这半个月来,所有可疑人物往来江南的动向。” “是!” 队伍在黎明前悄然离开偃师驛,驛丞战战兢兢地送出,看著满院狼藉,不敢多问一句。 马车上,黄丹铺开地图。 从洛阳到杭州,常规路线是走汴河、运河,但那条路沿线城镇密集,易遭埋伏。南线虽然绕远,但多经山区,反而不容易被人察觉。 “掌门,有飞鸽传书。”杜敬递上一枚小竹筒。 黄丹抽出纸条,是黑冰台江南负责人秦刚的密报。 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匆忙:“沈公三日未醒,医者束手,沈府封锁消息,但城中已有流言。 三日前夜,曾有黑衣人潜入沈府后园,与护院交手后遁去,留下此物。” 纸条下方,用炭笔简单勾勒出一枚令牌的形状—正面是蟠龙纹,背面刻著一个“魏”字。 “魏————”黄丹双眼微眯。 大申立国后,对前朝宗室其实採取了怀柔政策。 赵构一脉因钱瑗之乱几乎死绝,但其他旁支死伤並不算太严重,只被杀死了不到三成族人,其中魏王一脉因在靖康时南逃较早,保存也最为完整。 现任魏王赵士程,是赵匡胤四弟赵廷美的七世孙,论辈分算是赵构的族叔。 此人年过六旬,一向低调,在大申立国后第一个上表称臣,被岳飞封为“安乐公”,赐宅杭州。 但真要算起来,之前江南那些世家年轻子弟造反,就是联繫上了魏王一脉的流落郡主,打起旗號要反申。 当时的调查结果是,那位郡主流落在外,与魏王一脉並无什么大瓜葛,这才没有被牵连。 但现在看来,可能魏王一脉也不老实啊。 第142章 出鞘(8K) 第142章 出鞘(8k) 偃师驛的刺杀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向四方扩散。 黄丹改道南行的第三天,长安城收到了封锁解开后的第一手消息。 太极殿內,岳飞將已经搁置了两天的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玄玉镇纸应声而裂。 “偃师驛,距洛阳不过三十里,论起来尚在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设伏刺杀郡王!” 岳飞眼中寒光闪烁:“刑部、大理寺、黑冰台,三司並查!朕给你们十日,若查不出主谋,三部主官皆罢!” 殿下,刑部尚书罗汝楫、大理寺卿刘子羽、黑冰台指挥使秦刚齐齐拜礼,冷汗浸透朝服。 这三人中,罗汝楫和刘子羽属於是前朝官员,大申立国后因率先投效得以留任。 秦刚则是黄丹一手提拔的黑冰台元老,执掌大申情报网络。 “陛下息怒。”张宪出列道,“此事蹊蹺有三:其一,刺客能准確预判广郡王行程,必有內应;其二,所用兵器、毒药皆非常见,训练有素如死士;其三,现场留下的“青藤会”信物过於明显,似有意嫁祸。” 岳飞冷冷道:“思文之意,这是有人故布疑阵?” “正是。”张宪点头,“若真是前朝余孽或江南士族所为,当隱匿行跡,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倒像是——有人要激化矛盾,搅乱江南。” 殿中一时寂静。 何铸颤也是赶紧起身:“老臣斗胆直言,自显元元年以来,江南推行新政,士族田產被夺,特权尽失。 虽有钱瑗之乱在前,沈明德归顺在后,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今沈明德突然病危,广郡王又遭刺杀,两事接连,恐非巧合。” “何相公是说,江南士族要反?”兵部尚书王贵沉声道。 “未必是全反。”何铸摇头,“但其中必有激进者,想趁沈明德倒下、朝廷鞭长莫及之时,挑起事端,试探朝廷底线。 若朝廷应对失当,则江南必乱;若朝廷强力镇压,则正中他们下怀一可藉此煽动“大申暴虐”之论,联合更多观望者。” 岳飞起身,走到殿中悬掛的巨幅疆域图前。 他的手从长安划向江南,又从江南划向北方。 “北有金国虎视,西有夏夷未平,若江南再乱,便是三面受敌。”岳飞缓缓道,“此计毒辣,是要逼朕做选择:要么对江南士族让步,暂停新政;要么陷入內战,给外敌可乘之机。”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臣:“诸位,朕该如何选?” 殿中鸦雀无声。 许久,韩世忠出列抱拳:“陛下,臣有一策。” “讲。” “江南之乱,根在士族。士族之恃,无非三样:土地、私兵、人心。” 韩世忠缓步进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太湖区域:“土地已通过“均田“收回大半,私兵在钱瑗之乱时已被剿灭大部,唯剩人心一江南百姓受士族盘剥百年,却也受其庇护、教化,血脉相连,难以割捨。” 他顿了顿:“故臣以为,当行“抽薪”之策: 第一,以查案为名,派禁军进驻江南各州,控制要害;第二,开江南特科“,凡江南士子,无论出身,皆可赴长安应试,考中者授官,分派异地;第三,將沈明德病危之事大张旗鼓宣扬,朝廷派御医诊治,广贴安民告示,示以关怀。 如此,既可震慑宵小,又可爭取民心,更可分化士族一让那些有才学的子弟看到出路,自然不愿跟著家族冒险。” 岳飞沉吟片刻,看向张宪:“何相以为如何?” “韩枢密之策,老成谋国。”何铸点头,“但需注意分寸,进驻江南的禁军不可扰民,特科取士要公平,诊治沈明德要彰显朝廷仁德,如此软硬兼施,方是上策。” “准。”岳飞重坐御座,“传旨:一,命殿前司都指挥使杨再兴率三万禁军南下,驻扎镇江,威慑江南;二,开“显元五年江南恩科”,凡江南籍士子,皆可於两月內赴长安应试,取前三百名,授从八品及以上官职;三,命太医院院使率御医三人,即刻南下杭州,为沈明德诊治,所需药材由宫中支取。” 他顿了顿,看向秦刚:“黑冰台全力追查刺杀案,凡有线索,无论涉及何人,皆可密奏。 记住,朕要的是真相,不是替罪羊。” “臣领旨!”眾人齐声道。 退朝后,岳飞独留张宪、韩世忠。 “陛下还有疑虑?”张宪问。 岳飞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安平离京前留给朕的,你们看看。” 张宪接过,与韩世忠同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江南事,非士族一心,其间或有外力介入,陛下当查海路、边贸。 另,內力监帐目有异,臣已命人密查,两月內当有结果。” “外力介入?”韩世忠皱眉,“安平是指——金国?还是西夏?” “都有可能。”张宪沉思,“自山东平定,金国虽退守关外,但从未死心,西夏虽称臣纳贡,实则观望,若江南乱起,他们必会趁火打劫。” 岳飞走到窗边,望著宫城外连绵的屋舍:“安平在信中提到內力监帐目,此事更让朕忧心,內力监掌天下內力交易,税收占国库一成有余,若此处出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张宪、韩世忠都明白其中利害。 內力监是黄丹一手创立的新机构,管理天下內力汲取、储存、交易,权力极大。 若此处被腐蚀,不仅每年百万贯税收受损,更可能动摇大申推行內力修行的国策根基。 “陛下,”韩世忠沉声道,“臣请亲自南下,一则坐镇江南,二则暗中调查內力监。” 岳飞摇头:“你是枢密使,总领全国兵马,不可轻动。江南有杨再兴在,足以维稳。至於內力监——”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准备亲自查。” 张、韩二人俱惊。 “陛下不可!朝中大事——” “朝中有思文主持,军中有韩卿坐镇,朕放心。”岳飞摆手,“此事关係国本,朕若不亲查,难安於心。三日后,朕以“巡视河南屯田”为名离京,实则南下暗访。朝中事务,就拜託二位了。” 张宪还要再劝,岳飞已从案头拿起另一封奏摺:“你们看看这个。” 奏摺是户部侍郎林觉所上,详细列举了显元四年各地內力监上报的税收数据。 其中江南东路、两浙路的数据增长异常一去年江南大旱,农田减產三成,百姓收入应降,可內力交易税却反增两成。 “这——”韩世忠也看出问题,“江南大旱,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余力修炼內力?更別说出售內力换钱了,这数据確有蹊蹺。” “所以朕必须去。”岳飞將奏摺收起,“若只是士族作乱,尚可用兵镇压,但若是新政根基出了蛀虫,便不是刀剑能解决的了。” 与此同时,南阳城外三十里,一处偏僻山坳。 黄丹的队伍在此休整。 连日的赶路,人马俱疲。 玄甲骑兵在外围警戒,天元门弟子则生火造饭,医治轻伤。 那夜偃师驛的刺杀,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有七名天元门弟子受到了轻伤,当时都已经处理,便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可此后的赶路之中,有三人的伤势出现了恶化“掌门,刘师弟的伤口化脓了。”杜敬脸色沉重,“驛站的刀上淬了十分微弱的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会阻碍伤口癒合,我们的解毒散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黄丹走到伤员所在的帐篷,三名弟子躺在草蓆上,面色苍白,伤口处红肿溃烂,散发异味。 他俯身检查,眉头紧锁。 这种毒他有所了解一与西夏的“腐骨散”表现很像。 中毒者伤口难愈,逐渐溃烂,最终毒入骨髓,无药可治。 当年西北战场上,岳家军中便是有不少將士死於此毒。 见此情形,黄丹亲自上手,运起內力探入对方伤口之处。 其外部开始溃烂的组织,在內力的作用下开始脱落,露出了內部完好的部分。 这还不算完,黄丹继续催动內力,便看到那部分的血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片刻就重现长好了,若不是从顏色上,比原本的皮肤更加白皙和稚嫩,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而这,其实也是黄丹通过为人返老还童,发现的一种內力运用手段。 很快,三名伤员都被黄丹治疗完成,对黄丹来说只是消耗了几个月的內力。 半个时辰后,三名伤员先后吐出一口黑血,面色稍缓。 杜敬见到黄丹收手,当即来到身边:“掌门,刚收到黑冰台密报,朝廷已派杨再兴將军率三万禁军南下镇江,又开江南恩科,派御医为沈明德诊治。” 黄丹擦汗的手顿了顿:“陛下反应很快,这是要软硬兼施,分化瓦解。不过——” “不过什么?” “三万禁军南下,动静太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黄丹走到帐外,望向东南方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见朝廷大军压境,要么偃旗息鼓,要么——狗急跳墙。”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沈明德病危的消息,在江南传开了吗?” “秦刚的密报说,沈府虽封锁消息,但城中已有流言。 有的说沈明德是遭了天谴,有的说是被人下毒,还有的说——是返老还童之术的反噬。” “反噬?”黄丹冷笑,“果然开始泼脏水了。杜敬,你亲自去办几件事。” “掌门请吩咐。” “第一,飞鸽传书天元门江南分院,让於澈调集所有能动用的银子,在杭州、苏州、扬州三地开设“义诊堂”,免费为百姓诊治,药材我们出。记住,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杜敬眼睛一亮:“这是要收买人心?” “是爭取民心。”黄丹纠正,“江南百姓苦士族久矣,但也受其恩惠。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大申不仅能给他们土地,更能给他们活路。” “第二,”他继续道,“以我的名义,给江南所有参加过內力交易、且信誉良好的家族去信,邀请他们下月初三到杭州“天元別院“一聚。就说——我新得了一门“延年益寿“的功法,愿与诸君共享。” 杜敬一惊:“掌门,这” “放心,不是假的。”黄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这几年参悟的《养气诀》,虽不能返老还童,且不善於战斗,但长期修炼可延寿五到十年,且对资质要求很低,普通人都能练。” 杜敬接过,翻开一看,册子上是工整的楷书,配有呼吸图、经脉图,確实是一门完整的养生功法。 “您要將这公开?” “不是公开,是“共享“。”黄丹意味深长,“只有受邀者能得传授,且必须立誓不得外传。 如此,既显诚意,又能將江南士族中那些观望者拉拢过来一毕竟,谁能拒绝多活十年的诱惑?” 杜敬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那第三件事呢?” 黄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第三,给陛下密报,就说——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可能不止有內鬼,还有外贼。 请他查查,最近半年,沿海各州有没有异常商船往来,特別是——从高丽、倭国方向来的。” “外贼?”杜敬脸色一变,“掌门是怀疑——” “只是怀疑。”黄丹摆摆手,“去吧,抓紧办。我们在此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五日內必须赶到裹阳。” “是!”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走到山坳高处。 时近黄昏,夕阳將群山染成金红色。 远处南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炊烟裊裊升起,一片寧静。 但这寧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从偃师驛的刺杀,到沈明德的突然病危,再到江南流言四起——这一切太过巧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黄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那些王朝更替时的阴谋诡计,权力斗爭中的腥风血雨。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的贪婪与野心从未改变。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沉。 如果只是內部斗爭,尚可控制。 但若有外敌介入,情况就复杂了。 靖康之变时,金国之所以能长驱直入,除了宋军腐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一內部有人勾结外敌,开门揖盗。 歷史难道要重演? 不,绝不允许! “掌门。”杜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饭准备好了,您——” “我不饿。”黄丹转身,“杜敬,改变计划,我们不在裹阳停留,直接走水路,顺汉江而下,入长江,直抵杭州。你立刻去准备船只,要快船,最好今晚就能出发。” 杜敬一愣:“现在?” “对,就是现在,伤员留在南阳,由天元门南阳分院的弟子照料。你选二十名轻功最好、水性佳的弟子隨行,其余人护送伤员慢慢走。”黄丹语速飞快,“另外,传书给於澈,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沈明德的命,至少再撑十天,我会在那之前赶到。” 杜敬见黄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办。 一个时辰后,南阳城外汉江码头。 三艘快船已准备就绪,这是黑冰台在此处的秘密据点备下的,平日用於传递密信,船体轻巧,配有风帆和八对桨,顺流时速度极快。 黄丹登上为首的船,二十名天元门弟子紧隨其后。 “出发。” 一声令下,船帆升起,桨手齐动,船只如离弦之箭驶入江心。 夜色中的汉江,水面宽阔,月光洒下,波光粼粼。 黄丹站在船头,江风拂面,衣袂飘飘。 他望著前方无尽的黑暗,心中思绪翻腾。 这场博弈,已不仅是江南士族与大申朝廷的对抗,更可能牵扯到外敌入侵、朝堂斗爭、甚至——那个他一直隱隱感到存在,却始终抓不住的“第三方势力”。 无论是钱瑗的叛乱,还是士族的归顺,甚至內力推广的进程,都像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搅局,其既不想让大申一帆风顺,也不想让大申陷入绝境。 就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和岳飞,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真是这样,”黄丹握紧栏杆,指节发白,“那倒也是不错,否则只是对付一些连造反都不敢的傢伙,岂不是太无聊了。” 船行一夜,天明时分已过新野。 前方就是襄阳,汉江与唐白河交匯之处,水势愈急。 杜敬从舱中走出,递给黄丹一张纸条:“掌门,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从杭州来的。” 黄丹展开,是於澈的亲笔:“沈公昏迷第五日,脉象渐弱。 御医昨日抵杭,诊后摇头不语。 沈府二公子沈文康暗中联络各家家主,似有异动。 另,查到三日前有海商抵达明州,从船底发现大量劣质武器,型制疑似倭刀,並有人说在周围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接货者疑似王家人,弟子已派人盯梢,然对方警惕极高,恐难久跟。” “倭刀、硫磺——”黄丹眼神一凛。 倭刀不倭刀的事,黄丹並不在意,关键问题是硫磺,平日里能够用到的地方並不多,多是作为驱虫药使用。 但除此之外,別忘了它还是火药的原材料,这才是黄丹真正担忧的问题。 火药配方是否泄露,又是否被那些人交给了外国,这很重要! “掌门,还有一事。”杜敬低声道,“今早南阳分院传来消息,说昨夜有不明身份的人探查我们留下的伤员住处,被弟子击退,看身手,不像中原路数。” “怎么个不像法?” “招式狠辣,多用短刃,擅潜行暗杀,有点像——倭人。” 黄丹双眼微眯,別看在原本歷史上,明朝中期时倭寇才猖獗为患,但早在那之前,对方就在这片大陆上显露过身影,只是因为数量还比较稀少,所以才没有引起重视而已。 “哈哈哈哈,好一招里应外合。”黄丹直接被那些人的操作气笑了,“江南士族中的某些人,为了夺回权力,竟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倭人,真是——其心可诛。” 他快步走回船舱,铺开纸笔,疾书两封信。 一封给岳飞,详细陈述倭人可能侵袭烟海的跡象,建议立即调派水师,封锁东海;另一封给韩世忠,请他暗中调查朝中与江南、海外有牵连的官员,特別是主管海贸的市舶司。 信写完,他交给杜敬:“用最快的信鸽,分两路送出。另外,给於澈回信:一,不惜代价保住沈明德,可用“续命针“,我教过他的;二,盯死王家和海商的接触,但不要打草惊蛇;三,开始准备撤离杭州城內的天元门弟子和重要物资,特別是藏书和药材,如果发现有人来抢,寧可毁掉也不能落入对方之手。” 杜敬听得心惊肉跳:“掌门,局势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未雨绸繆罢了。”黄丹淡淡道,“而且,我之前的仁慈,可能是给了他些人另外的信號,觉得我软弱可欺?既然还敢第二次作乱,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江岸飞速倒退的景色。 汉江两岸,农田阡陌,村落炊烟。农夫在田间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一派太平景象。 这些人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们的命运,將取决於未来几十天內的博弈。 “加速前进。”黄丹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风暴来临前,抵达江南,此外飞鸽传书,让天元山內的核心弟子出动,这一次我也要亮一亮刀了。” “是!” 桨手们齐声应和,船只速度再提三分。 船头劈开波浪,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襄阳,是江陵,是武昌,是九江,是安庆,是南京,是镇江,是杭州。 是即將风起云涌的江南。 七日后,杭州城。 沈府內外,气氛凝重。 太医院院使孙守真从內室走出,面色沉重。 门外等候的沈文康、沈文彬兄弟急忙迎上。 “孙院使,家父他——” 孙守真摇摇头:“沈公之病,非比寻常。 表面看是风疾,实则体內有一股阴寒邪毒,侵蚀五臟。 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沈文康脸色一白:“邪毒?难道——真是有人下毒?” “难说。”孙守真沉吟,“此毒潜伏期长,发作猛烈,似是慢性毒药积累所致。 沈公近日可曾服用什么特殊药物?或是接触过可疑之物?” 沈文康与弟弟对视一眼,犹豫道:“家父四年前返老还童后,身体一直康健,每日只服用天元门送的“养生丸”,此外就是寻常饮食。至於接触——家父深居简出,少见外客。” 孙守真皱眉:“养生丸可还有?让老夫看看。” 沈文康忙命人去取。片刻后,僕人捧来一个白玉瓷瓶。 孙守真倒出一丸,碾碎细闻,又用银针试探,摇头道:“此丸確实只有益气养血之效,无毒。 那就怪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二爷,三爷,天元门的於澈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相见。” 沈文康犹豫片刻,对孙守真拱手:“院使稍坐,我去去就来。” 前厅,於澈一身青衫,风尘僕僕,显然刚到不久。 “於先生。”沈文康上前,“可是黄掌门到了?” “掌门尚在途中,命我先来。”於澈开门见山,“沈公的病,掌门已有猜测,特命我带来此物。” 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金针,细如牛毛,金光灿灿。 “这是——”沈文康不解。 “续命针。”於澈郑重道,“掌门说,沈公所中之毒,应当名为“寒髓散“,源於西域,中原罕见。此毒潜伏体內,平时无症状,一旦受风寒或情绪激动引发,便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续命针可封住心脉,暂保三日生机。三日內,必须找到解药“赤阳草”,否则” 他未尽之言,沈文康已明。 “赤阳草何处可寻?” “此草生於极热之地,岭南或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於澈顿了顿,“不过掌门说,下毒者手中必有解药,或至少知道解药所在。沈公子,请仔细回想,沈公发病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或是——阻碍了谁的利益?” 沈文康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月前,父亲在家族会议上,否决了与王家合作海上贸易的提议,直言“与倭人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三周前,父亲写信给江南各家家主,劝他们不要参与“復宋会”的秘密集会。 两周前,父亲发现帐房亏空三万余两,追查之下,牵扯出二房几个子侄挪用公款,私下购买倭刀—— 难道—— 他脸色变幻,於澈看在眼里,低声道:“沈公子若有线索,还请直言,掌门说了,此事不仅关乎沈公性命,更关乎江南安危。” 沈文康咬牙,终於道:“我怀疑——是王家。 不,不止王家,可能还有——魏国公。” 於澈瞳孔微缩:“魏国公赵士程?” “一个月前,魏国公的管家曾来拜访家父,密谈半个时辰。事后家父神色不愉,只说了一句“朽木不可雕“。我问详情,他不肯说。”沈文康回忆,“之后家父便加强了府中戒备,还將几个心腹护院调至內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家父发病那晚,护院曾看到有黑影从后园墙头掠过,追之不及,第二日,就在墙下发现了这个。” 沈文康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扣,雕工精致,上面刻著一个篆体的“魏”字。 於澈接过细看,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绝非寻常人家能用。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三弟,还有几个心腹护院。”沈文康道,“我本欲报官,但三弟说,无凭无据,贸然指认宗室,恐招祸端,加上家父突然病倒,便耽搁了。” 於澈將玉扣收起,沉声道:“此事我会密报掌门,现在,请让我为沈公施针续命。 另外,从今日起,沈府所有人饮食必须严查,进出之人也要仔细盘问。 我带来的天元门弟子会在府外暗中保护,若有异常,立即发信號。” 沈文康感激涕零:“多谢於先生!”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掌门。”於澈摆手,“掌门常说,沈公是江南士族中难得的明理之人,大申新政需要这样的朋友。所以,沈公不能死。” 他提起锦盒,走向內室。 门开时,床上的沈明德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已近弥留。 孙守真还在把脉,见於澈进来,微微点头:“於先生来了。” “孙院使,晚辈要施针了,请您老护法。” “请。” 於澈净手,取出一枚金针,运起內力,针尖瞬间泛起淡淡红光。 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三枚金针分別刺入沈明德眉心、膻中、丹田三处大穴。 针入三寸,沈明德身体一震,面上青灰色稍退,呼吸渐渐平稳。 孙守真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以气御针?传说中的“金针渡穴“?” “雕虫小技,让院使见笑了。”於澈收针,又伸手搭脉,“掌门所传,只能续命三日,三日之內,必须找到解药。” 他转身对沈文康道:“沈公子,还请派人暗查魏国公府和王家,特別是他们近日接触的外来者另外,杭州城內的药铺、医馆也要查,看有没有人购买或询问过“赤阳草”。” “我这就去办!” 沈文康匆匆离去。 於澈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掌门,您到哪里了?江南的网,已经开始收了——” 长江之上,黄丹的船队已过九江。 这一路顺风顺水,速度极快,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船头,黄丹正看杜敬递上的最新密报。 “三天前,明州港外发现不明船队,约二十艘,悬掛商旗,但船体吃水深,疑似载有重物。 市舶司欲登船检查,被对方以“货物贵重,不便开启”为由拒绝。 当夜,船队悄然离港,去向不明。” “水师已奉命调动,但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抵达浙江海域。” “江南恩科的消息传开,各地士子反应不一。 有的连夜赴京,有的观望,还有的——在各地集会,议论朝政,言语间多有不逊。” “沈府方面,於澈已为沈明德施针续命,但只能维持三日。 沈文康暗中调查魏国公,发现魏国公三日前以“祭祖“为名离杭,实则是去了太湖中的西山岛。 同行的,还有王家家主王焕之、李家家主李崇文。” > 第143章 魏国公(8K) 第143章 魏国公(8k) 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西面天际与浩荡湖面染成一片赤金。 十几艘双枪快船破开粼粼波光,呈雁翎阵向南疾驰。 船是標准的太湖漕船样式,吃水却浅,船身修长,八对长桨起落如飞,显然经过特殊改装。 为首船只的船头,黄丹负手而立。 江风已转为湖风,带著水腥气和初春的寒意,將他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连日的舟船劳顿並未在他脸上留下疲色,反倒让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如这太湖深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掌门,前方三十里便是胥口。”杜敬从舱中走出,低声道,“於澈师兄半个时辰前飞鸽传书,沈公脉象又弱了三分,孙院使已用参汤吊命,但————恐难撑过明日午时。” 黄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著水天相接处:“王家那边呢?” “王焕之昨日已秘密返回杭州,但未回府,而是住进了西湖边一处別院。 那別院三日前被一名海商买下”,但黑冰台查明,海商是假,真正的买主是明州来的倭人团伙头目,绰號“鬼丸”。” “鬼丸————”黄丹咀嚼著这个名字,“什么名字,鬼脑袋?看来不是什么善类,品味也不怎么样。” 杜敬继续稟报:“还有一事,两个时辰前,太湖帮旧部周勇在嘉兴竖旗,拥立所谓魏王”,聚眾已过三千。 韩世忠將军已调兵围剿,但周勇放出话来,说————说沈明德病危是遭了天谴,是大申新政触怒上天,凡追隨黄丹者皆不得好死。” “跳樑小丑。”黄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韩將军能处理,我们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一在沈明德断气前,赶到杭州。” 他顿了顿,忽然问:“我们身后那几条尾巴”,还在吗?” 杜敬神色一凛:“还在,自过了镇江,便有三艘货船一直若即若离跟著。 入太湖后,又添了两艘渔船,弟子派人佯装靠岸补给试探过,对方很警觉,始终保持三里左右距离。” “五艘船————”黄丹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也不知道是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传令:船队转向,不进胥口,走东山岛西侧水道。” 杜敬一怔:“掌门,那条水道狭窄多暗礁,夜间行船太险” “险,才没人敢拦。”黄丹转身,看向杜敬,“告诉各船掌舵,熄灭灯火,降半帆,桨手减半,缓速前进,子时之前,必须悄无声息穿过东山岛。” “那后面的尾巴————” “我自有安排。”黄丹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令牌,递给杜敬,“你乘板离队,持此令去东山岛北岸的渔隱村”,找村里最大的那户姓陆的人家,告诉他们,天元故人至,欲借水路一用”。 杜敬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其正面阴刻北斗七星,背面是一个古朴的“衡”字,最关键的是琉璃令牌內,还有一个山形的黄金雕像。 他认得,这是当初黄丹在天元门內推行的身份令牌之一,算是掌门令之下的最高一档令牌,名为“七星令”平日並不常见。 “掌门,您这是要————” “借路,也借刀。”黄丹望向渐渐暗下来的湖面,“太湖帮虽散,但百足之虫,周勇能拉起三千人,靠的不仅是钱家余威,更是太湖沿岸数十个村镇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我要这网,今夜动起来。” 杜敬恍然大悟:“您是要让本地人解决那些尾巴?” “本地人熟悉水路,知道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藏身。”黄丹拍了拍杜敬的肩膀,“去吧,记住,对方若是问起来,就说十年前欠下天元门的债,今天该还了。” 子时,东山岛西侧水道。 这里果然险峻。 两岸皆是陡峭山崖,崖壁上怪石嶙峋,如巨兽獠牙探入水中。 水道最窄处不过十余丈,水流湍急,暗礁潜伏。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星光照在墨黑的水面上,泛起微弱磷光。 黄丹的船队已熄了所有灯火,如一群沉默的巨鱼,在黑暗中缓缓滑行。 桨手们动作极轻,长桨入水几无声息。 每艘船头,都站著两名天元门弟子,手持特製的“探水杆”一桿头包了棉布,浸了夜明珠的粉末,在水中轻点,便能隱约照出礁石轮廓。 黄丹对於这夜明珠,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其大多数都是由萤光石製成的,本身並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因为其成型环境比较复杂,可能会有微量放射性元素掺杂其中。 因此他对此的態度,便是必要时可以使用,但非必要不使用,尤其不要隨身携带。 黄丹站在头船船尾,双目微闔,周身“无”场悄然扩散。 他的感知如无形触角,延伸向船队后方三里外的水域。 来了! 五艘船,呈扇形散开,正加速逼近。 最大的那艘货船上,隱约可见数十人影在甲板移动,刀剑反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掌门,他们加速了。”赵猛压低声音道,“看样子是想在水道最窄处堵住我们。” 黄丹睁开眼,眼中毫无波澜:“放慢船速,让他们再近些。” 船队速度又缓三分。 后方追兵似乎察觉到猎物的“疲態”,更加兴奋地扑来。距离迅速拉近:两里、一里半、一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追兵船队左翼传来。 那艘最靠边的渔船像是撞上了什么,船身剧烈倾斜,船舱破裂进水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 “水下有东西!” “是礁石?不对——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更多的“东西”从水下冒了出来。 那不是礁石,是人。 几十个黑影如鬼魅般从冰冷的湖水中跃起,手中不是刀剑,而是渔叉、绳索、还有特製的带倒鉤的网。 他们动作迅猛如豹,几乎在出水瞬间就扑上了最近的两艘船。 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刀刃碰撞声、闷哼声、落水声此起彼伏。 这些“水鬼”显然极熟悉夜战和水性,专攻下三路,勾脚踝、绊腿弯,用渔网罩头,然后一叉刺穿咽喉或心口。 手法乾净利落,全是杀人的招式。 追兵的第三艘船见势不妙,调转船头想跑,却发现自己已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七八条小筏子围住。 筏子上的人也不上前,只是用长竹竿捅、用渔网拋,扰乱船舵,逼得那船在原地打转。 最大的那艘货船反应最快,船头床弩转动,对准一处小筏子就要发射嗤! 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弩手咽喉。 货船上的人甚至没看清指力从何而来,只听同伴闷哼倒地,脖颈上一个血洞汩汩冒血。 “有高手!戒备!”货船上一名头目模样的人厉声喝道。 但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而是————船在下沉? “船底!船底漏了!”底舱传来惊恐的呼喊。 原来不知何时,已有水性极佳者潜到船下,用特製的凿子凿穿了船板。 湖水汹涌灌入,货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撤!快撤!”那头目终於慌了。 可往哪撤?前有黄丹船队堵住水道,后有水鬼和小筏围剿,左右是峭壁暗礁。 五艘追兵船,转眼间两艘沉没,一艘被俘,一艘被困,仅剩那艘最大的货船也在缓缓下沉。 黄丹依旧站在船尾,静静看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这甚至称不上屠杀,而是————捕鱼。太湖的渔民,在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清理闯入自家水域的“恶鱼”。 一道黑影从水中跃起,如飞燕般落在黄丹船头。 来人是个精瘦的老者,浑身湿透,白髮贴在额前,但双目炯炯有神。 他手中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货船头目。 “黄掌门。”老者抱拳,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陆长风幸不辱命,五艘船,共一百二十七人,全数清理乾净,活口三个,已捆好押在筏上。” 黄丹拱手还礼:“有劳了,水上阎罗”威风不减啊。” 陆长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陈年旧事,亏黄掌门还记得,今夜这些杂碎,看身手路数,一半是太湖帮旧部,一半是————倭人。” “能確定?”黄丹眼神一凝。 “错不了。”陆长风將人头丟在甲板上,指著耳后,“这些倭人身上有刺青,也就是是他们的家纹”,几人刺的是丸に十”字,应是九州一带的浪人集团。” 黄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颗人头耳后。 果然,皮肤上刺著一个圆圈,圈內是十字形图案。 “九州浪人,不远千里渡海而来,勾结江南士族————”黄丹缓缓起身,“所图非小,希望这几个活口能够为我解惑。” “自然。”陆长风点头,“另外,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太湖帮虽散,但周勇此番作乱,背后支持者不止钱家余孽。”陆长风压低声音,“老朽手下几郎前日在湖州水域,截到一条往西山岛运粮的小船,押船的是个生面孔,但说话带明州口音,具腰间佩刀————是倭刀。” 黄丹瞳孔微缩:“西山岛?王焕之、李崇文他们,三日前正是去了西山岛祭祖”。” “祭祖是假,密谋是真。”陆长风冷笑,“黄掌门,江南这潭水,比你想的更深。有些人,明面上归顺大申,暗地里却想著借外人之力,重新划分棋盘。” “我知道。”黄丹望向南方,那里是杭州的方向,“所以那些人才想要毒死沈明德,他若死了,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会全部倒向对面。” 陆长风沉默片刻,忽然道:“黄掌门,老朽多嘴问一句:你搞的那个內力”买卖,还有返老还童”————是真的吗?” “自然。” “那————”陆长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像老朽这般半截入土的人,还有机会吗?” 黄丹看著他,缓缓道:“陆家主今年高寿?” “六十有八。” “若陆家愿为大申稳住太湖水域,保漕运畅通,剿灭周勇等叛逆。”黄丹一字一句道,“三年时间,我让你回到五十岁的身体,期间所需要的內力你自己筹备。” 陆长风浑身一震,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身施一礼:“陆家五百百子弟,从今往后,唯黄掌门马首是瞻!” “欸~是唯大申马首是瞻,”黄丹扶起他,“眼下还真有事,我要在天亮前,悄无声息进入杭州城,陆老可有办法?” 陆长风直起身,脸上露出属於“水上阎罗”的傲然笑意:“走水路,过苕溪,入西湖,老朽亲自为掌门撑船。” 寅时三刻,西湖。 春雨不知何时飘了起来,细如牛毛,將湖面笼上一层薄纱。 一艘乌篷小船从苏堤方向缓缓划来,船头一盏气死风灯,在雨中晕开一团昏黄。 船夫是个戴斗笠披蓑衣的老者,划桨动作不紧不慢。 船舱內,黄丹已换了一身青色文士长衫,外罩油绸披风,看起来像个赶早进城的书生。 小船穿过压堤桥,驶入西里湖。 前方,孤山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山脚下就是沈府的后园水门。 “掌门,到了。”陆长风压低声音,“沈府后园连著西湖,这道水门平日锁著,只有沈家自家画舫出入,老朽已打点过,今夜值守的是沈文康的心腹,可信。” 黄丹点头,示意杜敬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陆长风:“陆家主先回太湖,按我们商议的办,若有急事,可持此符去天元门杭州分院。” “掌门保重。”陆长风抱拳,將小船稳稳靠在水门石阶旁。 黄丹起身,轻飘飘跃上石阶。 水门果然虚掩著,门后一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见到他,也不多话,只躬身一礼,便引著他穿过后园。 沈府后园极大,亭台楼榭在雨中显得朦朧。 但黄丹敏锐地察觉到,园中暗处至少有二十处呼吸声—一是沈家护院,也是天元门弟子假扮的口一路无话,直抵內院书房。 书房外站著两人。 一个是於澈,面色疲惫但眼神清明;另一个是沈文康,双眼布满血丝,见到黄丹,如见救星,扑通就要跪倒。 黄丹伸手托住他:“沈公子不必多礼,令尊现在如何?” “孙院使和於先生用了针,暂时稳住,但依旧昏迷。”沈文康声音沙哑,“於先生说,毒性已侵入心脉,若无解药,最多————最多再撑六个时辰。” 黄丹看向於澈。 於澈点头,低声道:“確是寒髓散”。 弟子已用续命针”封住沈公心脉要穴,但此针霸道,不可超过十二个时辰,否则经脉萎缩,便是救回来也废了。” 沈文康也是焦急地发问:“黄掌门,您手里有赤阳草么?” 黄丹还没说话,杜敬就先摇了头:“此草只生於岭南火山温泉旁,三年一开花,花后即枯。 我们之前也全国搜集了,但暂时都没有收穫,最后是黑冰台传来消息,说一个半月前的时候,王家曾暗中高价收集过赤阳草”,现在要说哪里最可能有,还就是王家了。” 黄丹眼中寒光一闪:“王焕之果然早有准备,应当是將市面上能够收集到的解药,都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这才对沈家主动的手。 心思倒是挺縝密,不过他有一点想错了,那就是没有赤阳草”,也一样可以治病!” 说著,黄丹就弯腰將手按在沈明德的胸口,紧接著掌心內力吞吐,体內的內力性质开始转变。 下一刻,一股至刚至阳的內力,就涌入了沈明德的膻中穴,並隨著经络流通全身。 外人看来,脸色苍白髮青的沈明德,竟然在短时间內就变得红润起来,只是看起来越来越红,最后像是一只烤大虾。 “噗!” 大约半一刻后,沈明德上半身微微一抬,紧接著就是一口黑血喷出。 黄丹也在此时收手,其肤色很快恢復了正常。 “行了,寒毒已除,只要修养一两天就没事了,现在先让他休息就行了。” 沈文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好了?” “自然,连返老还童都能做到,何况是祛除毒素。 这么说吧,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剩下的垂死状態,九成我都能救回来。” 说著,黄丹走到窗边。 望著雨中沈府重重屋宇,忽然向沈文康问道:“沈公子,若我今夜去王家別院取药,不论用什么手段你可愿意承担后果?” 沈文康浑身一颤,但隨即眼中涌出决绝:“他们王家先是下毒,后又断绝我们寻找解药的所有途径,这明显就是要我父亲死。 父亲若不在,沈家便也就散了,莫说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就是为了家族,沈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黄丹转身,“於澈,你守在这里,免得被人杀了个回马枪。沈公子,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黄掌门请吩咐!” “第一,调集沈家所有可靠护院,加强府內戒备,尤其是沈公臥房周围,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第二,以你的名义,给杭州城內所有与沈家交好的士族家主送信,就说沈公病情已有转机,明日午时將在沈府设宴,答谢诸位连日关切。” “第三,”黄丹顿了顿,“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黄丹,今夜子时,会亲自登门拜访王焕之,商议江南盐税改制之事。” 沈文康一愣:“这————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黄丹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弧度,“蛇惊了,才会动。蛇动了,我们才知道,它到底藏在哪个洞里,还有————洞里藏著多少条蛇。” 王家这处西湖別院,名唤“涵碧园”,占地不过二十余亩,在杭州城的豪门宅邸中算不得阔气,却胜在位置极佳一背靠孤山余脉,前临西湖支流,三面环水,唯有一条青石板路与外界相连。 园內亭台错落,花木扶疏,据说是前前朝某位致仕宰相的旧居,后被王家重金购得,平日极少待客,只作静养之用。 今夜,涵碧园却灯火通明。 沿墙每隔十步便悬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灯光在雨丝中晕开,將整座园子映照得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院墙高逾两丈,青砖垒砌,墙头插著密密的碎瓷片。 四角望楼隱约有人影晃动,檐下悬掛的铜铃在风中不时轻响,那是示警的装置。 黄丹此刻就站在涵碧园东南角的一株百年香樟树上。 树冠浓密,雨打叶片沙沙作响,完美掩盖了他的气息。 他已在此处观察了半个时辰,周身“炁”场收敛到极致,与夜色、雨水、树木融为一体,便是顶尖高手从树下经过,也难察觉分毫。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而是想要儘可能观察环境,不希望打草惊蛇,让其他相关人员逃走。 正门守卫八人,四明四暗。暗桩藏在门房两侧的竹丛里,用的是军弩。 西墙临水,有两条乌篷船泊在岸边,船上无人,但船篷下压著渔网是陷阱。 东墙靠山,地势稍高,但墙头加了铁蒺藜,墙角埋了【地听瓮】。 后园水门锁死,水下有铁柵,柵后繫著铜铃。 黄丹心中飞快推演,王家的防备比预想的还要严密,这已不是寻常富户的护院水准,而是近乎军营的警戒体系。 更让他注意的是,园內巡夜的护卫队形一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前进,彼此间距固定,目光交替扫视四周。 领头者手持灯笼,左右两人各持刀盾,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行走时,腰背挺直,脚掌著地极轻,这是长期练习潜行和近身搏杀才有的习惯。 倭人武士。 黄丹数了数,光是明面上巡逻的就有六组十八人,暗处至少还有一倍。 加上四角望楼、各处门岗,整个涵碧园的守卫力量不下八十人。 而据黑冰台情报,王家在杭州的全部护院家丁加起来,也不过百人。 “把大半武力集中在此处————”黄丹眼中寒光闪烁,“要么园內有比赤阳草更重要的东西,要么————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他抬头望向园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三层小楼,飞檐斗拱,是园內最高的建筑。 楼內灯火通明,窗纸上人影幢幢,似有多人在內议事。 赤阳草最可能藏在那里,但也可能是陷阱。 雨忽然大了些。 黄丹深吸一口气,身形从树冠悄然滑落,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贴在墙根阴影处。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青砖墙面上。 真气如流水般从指尖渗出,渗入砖缝,沿著墙体內部的结构蔓延。 这不是破坏,而是感知通过真气的振动反馈,他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墙体的厚度、內部的砖石排列、甚至————薄弱之处。 三息之后,他找到了。 距离地面五尺处,有一块青砖因雨水侵蚀,內部已出现细微裂隙。 黄丹右手五指微屈,成爪状,轻轻按在那块砖上。 真气骤然凝聚、旋转,如钻头般透入砖內。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那块砖从內部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粉末被雨水冲刷流下,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黄丹俯身,右眼贴近孔洞。 墙內是条夹道,宽约三尺,应是园內巡逻的便道,此时无人。 他左手一翻,掌心滴落的雨水,瞬间被凝结成冰,屈指一弹。 冰晶贴著地面疾射而出,在夹道青石板上划出一声极轻微的“嚓”声,紧接著就在雨水的冲刷下融化,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那轻微声响发出的同时,夹道两端同时传来脚步声! 东边来了两人,西边来了三人,俱是巡逻护卫。 他们在夹道中段相遇,灯笼举起,互相照了照脸。 “王七?你不是在西园值夜吗?”东边领头的是个络腮鬍汉子。 “换岗了,这鬼天气,巡一夜衣裳都能拧出水。”西边答话的是个瘦高个,声音带著不耐烦,“听说沈家那老不死的快不行了?” “管他呢,主上说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杭州城就得变天。”络腮鬍压低声音,“楼上那些客人”————谈妥了?” “八九不离十,只要咱们把东西交出去,那个小矮子的船队在三天內就能到钱塘江口。”瘦高个冷笑,“到时候,韩世忠就算手里有几万兵又顶个屁用,这江南终究是我们说了算的!” 两人又嘀咕几句,各自带队继续巡逻。 墙外,黄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倭人船队————钱塘江口————三天內。 这不是简单的勾结,而是有预谋的军事入侵。 王家,或者说王家背后的一群人,就是要引倭寇登陆,趁江南局势未稳,里应外合,彻底搅乱大申的后方! 自寻死路啊。 他不再犹豫,待两支巡逻队走远,右手五指在墙洞边缘一抠,青砖如豆腐般被挖开一块,洞口扩大到尺许见方。 他身形一缩,如游鱼般滑入墙內,落地无声。 夹道內瀰漫著雨水和青苔的气息。 黄丹贴著墙根疾行,脚步落地时脚尖先著地,脚跟悬空,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场已扩散到周身一丈,將自身的气息、体温、甚至心跳声都完美掩盖。 前方是夹道拐角,有灯光透出。 黄丹在拐角处停下,侧耳倾听。 拐角另一边是个小院,院中有井,井旁有人打水。 是两个僕役打扮的人,一边打水一边低声交谈。 “————楼上的贵客要热水沐浴,这都第三回了。” “那帮矮子就是事儿多,听说他们身上有股子鱼腥味,不洗睡不著。” “嘘!小声点!主上交代了,这些人是咱们的贵宾,怠慢不得,对了,厨房燉的参汤好了吗? 主上吩咐要送去书房。” “早好了,李管事亲自看著火呢。” 黄丹心中一动。 参汤————书房。 他绕过小院,沿著屋檐阴影继续深入。 涵碧园內部布局精巧,迴廊曲折,假山错落,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极易迷失方向。但黄丹脑中已有一张清晰的地图一这是於澈根据沈家早年与王家交往时留下的记忆,再结合黑冰台的侦查,绘製出的简图。 有了这份地图,外加黄丹本身对於外界的模糊感应,两相结合之下,他就等於脑海里有了一个可以识別人员位置的小地图啊。 书房在园子西北角,是座独立的两层小筑,名为“听雨轩”。 听雨轩外,守卫果然森严。 院门处站著四名护卫,皆配长刀,腰板笔直。院墙內隱约可见两道人影在廊下走动,是流动哨。 二楼窗內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数道人影,似在伏案书写。 黄丹没有靠近正门。 他绕到听雨轩侧后方,那里有一株高大的芭蕉,蕉叶在雨中舒展,正好挡住小楼侧面的小窗。 他如狸猫般攀上芭蕉树干,透过蕉叶缝隙向內望去。 窗內是间小室,似是书房的外间。靠墙立著几个书架,架上多是帐册文书。 一个中年文士正伏在案前,提笔疾书。 他面前摊开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黄丹目力极佳,隔著三丈远、两层窗纱,仍能勉强辨认出绢帛上的一部分內容“————浙路盐场————驻军兵————运节点————” 是军事布防图! 那文士写到最后,在绢帛末端盖下一方私印。 印文是篆体,黄丹凝神细辨,心中骤寒:“魏国公府鑑藏”。 赵士程! 果然是他。 这个看似低调的前朝宗室,竟真的在暗中勾结倭人,出卖江南防务! 文士写完,將绢帛捲起,装入一个锦盒,锁好。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旁,转动某个花瓶。 咔噠一声轻响,书架向旁滑开尺许,露出墙內一个暗格。 文士將锦盒放入暗格,又將书架復位。 做完这一切,他似是鬆了口气,端起桌上已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吹熄蜡烛,退出房间。 黄丹在芭蕉树上静静等待。 半炷香后,確认无人再来,他轻轻推开窗欞一窗户竟未门死。 翻身入內,落地无声。 书房內瀰漫著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黄丹径直走到书架旁,找到那个青瓷花瓶,依样转动。 书架再次滑开,暗格內除了那个锦盒,还有三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黄丹一一打开: 第一匣,是整整齐齐的金锭,约莫百两。 第二匣,是几封密信,火漆完好,收信人皆是“九州鬼丸阁下”。 第三匣,正是三株通体赤红、形如珊瑚的草药一赤阳草! 草叶尚鲜,根部用湿泥包裹,保存完好。黄丹將草匣揣入怀中,又拿起那个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绢帛上的內容触目惊心,不仅有两浙路的详细防务,还有韩世忠水师的部署、杭州城各门守军换岗时间、甚至標註了几处“可策反之將领”。 “好一个魏国公。” 第144章 一字而诛(8K) 第144章 一字而诛(8k) 锦盒在手中轻飘飘的,但在黄丹手中却是沉甸甸的。 他的目光扫过绢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钉子,钉在大申江山的命脉上。 “两浙水师驻防图”、“钱塘江潮汐时刻”、“杭州城双闸道人员名单”—— 其中甚至连韩世忠府邸的护卫轮值时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简单的出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里应外合的顛覆! 窗外雨声渐急。 黄丹將锦盒重新锁好,与那几封密信一併收入怀中。 至於金锭什么的,他正眼都没有留下。 走到窗前,正要翻身而出,耳朵忽然动了动。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快速登楼! “快!主公吩咐,今夜所有文书必须转移!” “明白,楼上还有几箱帐册————” 黄丹眼神一凝,身形如烟般飘向房梁。 几乎在他隱入樑上阴影的瞬间,书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个汉子,为首者正是刚才在夹道中与瘦高个交谈的络腮鬍。 他手中提著一盏灯笼,灯光在房中晃动。 “动作快点,王管家说倭人的船队提前了,明晚就到。”络腮鬍催促道。 另外两人应声,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將书架上的帐册、文书一摞摞搬出,装进带来的木箱中。 黄丹屏息凝神,心跳放缓到几乎停止。 他周身的“”场收束到极致,与梁木的纹理、空气中的尘埃融为一体。 “这些都要带走?”一个年轻些的护卫问道,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旧帐。 “凡是写了字的,全带走。”络腮鬍低声道,“主公说了,这座园子天亮之前要清空,一根头髮都不能留下。” “那楼上的贵客————” “他们自有去处。”络腮鬍打断他,“咱们只管办好自己的事。” 三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將书房內有文字的物件搜刮一空。 两个大木箱被装满,用铜锁锁死。 “抬下去,装车。”络腮鬍吩咐道。 两名护卫合力抬起一个箱子,步履沉重地下楼。 络腮鬍留在最后,举著灯笼在房中又扫视一圈。 灯光从梁下掠过,黄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 但络腮鬍什么也没发现,他吹熄灯笼,转身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 黄丹没有立刻下来。 他静静伏在樑上,又等了十息——果然,房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络腮鬍的脸在门缝中出现,眼睛如鹰隼般扫过黑暗的房內。 確认无人后,这才真正离开。 倒是一个警惕的人。”黄丹心中讚嘆。 他从樑上飘落,落地无声。 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园子里人影绰绰,一队队护卫正搬运箱笼,装上门外的几辆马车。 雨幕中,灯笼摇晃,映出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看这架势,王家是真的要撤了。 而且时间紧迫倭人船队明晚就到。 黄丹脑中飞速盘算,从这里到杭州知府衙门,最快也要一刻钟。 但王家在杭州经营百年,衙门里有没有他们的眼线?会不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赵士程现在在哪里?是在这涵碧园中,还是已经转移? 他需要一个能一网打尽的机会,而不是打草惊蛇。 正思索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有刺客!” “在东墙!追!” 呼喝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骤然响起,整个涵碧园如炸开的蜂窝。 黄丹眉头一皱,什么情况,怎么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来? 他推开窗,身形如鬼魅般滑出,贴著屋檐阴影向骚动处掠去。 东墙附近,已围了二十余名护卫。 墙头,一个黑衣人正与三名护卫缠斗。 黑衣人武功不弱,手中短剑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但护卫人多势眾,且配合默契,渐渐將他逼到墙角。 “留活口!”络腮鬍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黑衣人见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向著几人面门初一掷— 嘭! 一团白烟炸开,刺鼻的气味瀰漫。 “闭气!是毒烟!”有人惊呼。 护卫们纷纷掩鼻后退。趁这间隙,黑衣人纵身跃上墙头,眼看就要翻墙而出。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那是一支弩箭,从西南角的望楼射出,时机、角度拿捏得极准,直取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听风辨位,半空中强行扭身,短剑格挡。 鐺! 弩箭被磕飞,但黑衣人也失了平衡,从墙头跌落。 护卫们一拥而上,刀剑齐下。 忽然,另一道黑影如大鹏般从天而降! 来人速度极快,人在空中,双掌已拍出。 掌风如涛,將最前面的四名护卫震得倒飞出去,撞翻一片。 “走!” 后来的黑衣人低喝一声,抓起先前那人,足尖在墙头一点,便要远遁。 “想走?” 一声冷哼从园中深处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墙头,拦在两人面前。 这是个枯瘦老者,身著灰布长衫,双手负后,雨丝落在他身周三寸便自动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气罩。 两个黑衣人顿时停步,如临大敌。 “影卫的高手。”后来的黑衣人沉声道。 枯瘦老者打量两人,沙哑开口:“天元门的探子?还是黑冰台的鹰犬?” 无人回答。 老者也不恼,缓缓抬起右手:“不说也罢,反正都是死人。” 他五指虚张,空中雨丝忽然凝固,化作千百根细如牛毛的冰针,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去。” 冰针如暴雨般射出,覆盖方圆三丈! 两个黑衣人同时暴退,手中兵刃舞成光幕。 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冰针虽被击落大半,但仍有一些穿透防御。 先前的黑衣人闷哼一声,左肩绽开一朵血花。 后来的黑衣人见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弹丸,狠狠砸在地上轰! 这次不是毒烟,而是真正的爆炸!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碎石砖块四溅。护卫们惊呼躲避,墙头被炸出一个缺口。 两个黑衣人趁乱衝出,消失在雨夜中。 枯瘦老者拂袖震开飞来的碎石,眼中闪过怒色:“追!他们中了我的寒冰劲”,跑不远!” “是!” 数十名护卫纵身追出。 黄丹在暗处看得分明。 那两个黑衣人,前一个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是后来的那个武功路数,確是天元门弟子。 而且用的还是“霹雳弹”—这是天元门工部新研製的火器,尚未普及,只有门中精锐才有配备。 是於澈派来的人?”黄丹心中一动。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於澈知道他的安排,绝不会派人在这种时候擅闯涵碧园,打乱计划。 除非————出事了。 黄丹不再犹豫,身形如轻烟般飘向园外。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与於澈会合,確认事情的发展。 子时三刻,沈府。 书房內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於澈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滂沱大雨,眉头紧锁。 他身后,沈文康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外。 “於先生,黄掌门去了快两个时辰了,会不会————”沈文康终於忍不住开口。 “沈公子放心。”於澈转身,语气平静,“掌门武功盖世,智谋超群,区区王家別院,困不住他。” 话虽如此,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握紧。 按照原计划,黄丹应该在子时前返回。 现在已过了三刻钟,仍无音讯。 更让他不安的是,半个时辰前,他派去在涵碧园外,远远查看情况的两名弟子传回消息:园內似有异动,他们准备靠近一些確认情况。 然后,就失去了联繫。 於澈又派了第二组人,同样石沉大海。 这不对劲。 “报一” 一名天元门弟子匆匆闯入,浑身湿透,肩头带伤。 “於师兄,涵碧园出事了!”弟子急声道,“王家人正在连夜撤离,园內护卫全部出动,我们在外围盯梢的人被发现了,根据您的反覆,我们並没有恋战,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逃走,目前只有我回来报信了。” 於澈脸色一变:“可有掌门的消息?” “没有。”弟子摇头,“园內混乱,但未见掌门踪跡。” 沈文康霍然起身:“他们这是要跑!於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动手,调兵围堵!” “不可。”於澈抬手制止,“王家在杭州根深蒂固,官府里现在不知有多少他们的眼线,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踱步沉思,脑中飞快推演。 王家突然撤离,说明他们察觉到了危险。 是掌门暴露了?还是另有原因? 可是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最早跟在黄丹身边的外门弟子,却是知道黄丹已经到来什么程度。 倒不是说外人吹的神仙降世,但区区一个王家,就算所有人绑一块都不过黄丹杀的。 那难道是计划提前,或者说计划有变? 可倭人船队明晚才到,他们为什么提前行动? “沈公子,”於澈忽然道,“你之前说,王家与魏国公往来密切,魏国公现在何处?” 沈文康一愣:“这个————据我所知,魏国公三日前以祭祖”为名去了西山岛,至今未归。” “西山岛————”於澈眼中精光一闪,“那里是太湖深处,易守难攻,若我是赵士程,要谋划大事,也会选在那里坐镇指挥。”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太湖水域图:“王家撤离,必然不是回本家,而是要去与魏国公会合,太湖水域复杂,岛屿眾多,一旦让他们上了西山岛,再想抓人可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於澈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条水道:“这里是胥口,太湖进出要道,如果王家要走水路去西山岛,胥口是必经之路。” 他看向身边弟子:“你立刻带我的令牌去胥口水寨,找守將刘猛。 就说天元门於澈有要事相托,请他封锁胥口水道,今夜所有船只,只许进不许出!” “是!” 弟子接过令牌,匆匆而去。 於澈又看向沈文康:“沈公子,请你立刻派人去韩世忠將军府上,將今夜之事详细稟报,记住,要亲自见到韩將军本人,中途不可假手他人。 11 “我这就去!” 沈文康也意识到事態严重,不敢耽搁。 书房內只剩下於澈一人。 他走到沈明德床前,老者仍在昏睡,但面色已恢復红润,呼吸平稳,黄丹的祛毒手段確实神乎其技。 “掌门,您到底在哪里————”於澈喃喃道。 窗外,惊雷乍起。 雨更大了。 同一时刻,杭州城西,一条偏僻小巷。 两道黑影跟蹌奔入,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 “这边!血跡往这边去了!” “快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先前的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正是天元门弟子赵勉此刻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他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更有一股阴寒內力在经脉中肆虐,让他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关兄,你————你先走,一定要將这件事告诉我师门。”赵勉咬牙道,“我来拦住他们。” 最初的那个黑衣人名为关肃——一把扶住他:“说什么胡话!要死一起死!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怎么还能反过来连累你!” “別犯傻!咱们的任务是把消息传回去!”赵勉推开他,“王家勾结倭寇,船队明晚就到!这消息必须让於师兄知道!” 关肃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摇头:“就算要报信,那也应该是去,毕竟你是天元门弟子而我不是,你师门就算要信,也是更信你说的。” 脚步声已近至巷口。 赵勉苦笑,握紧手中短剑:“那咱们就多拉几个垫背的。” 两人背靠背,准备死战。 忽然,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巷中。 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掌门?!”赵勉失声惊呼。 黄丹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赵勉肩头的伤口上,探出手掌按在起上:“嗯?好阴毒的掌力啊。” 黄丹只是用內力一探,边感受到了对方伤口上积鬱不散的寒气,不仅阻碍著体內內力的流动,更是持续不断底腐蚀伤口。 简单感受了一下这股掌力,发现其与之前沈家家主所中之毒有些类似,便將一股至刚至阳的內力略微外放,便替对方驱散掉了。 这还不算完,黄丹紧接著传入一股温和醇厚的內力,顷刻间对方伤口的血便止住。 再看,却是连伤口也不见了,要不是身上还有血跡,真是让人怀疑是否中了幻想。 察觉到自己的伤势彻底消失,赵勉急声道,“掌门,王家正在连夜撤离,魏国公赵士程可能已不在杭州!他们还勾结倭寇,船队明晚就到钱塘江口!” 黄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倒是你们两个,怎么会去到那王家之中。” 赵勉闻言一愣:“啊,这————” 看出来赵勉的由於,关萧结果了关肃:“见过黄掌门,在下奔虎门关肃,此时因我而起,还是由我来说吧。 此时还要从三个月全开始,当时我还在庆元府定海城,那里是一个沿海城市,有这一个不算小的港口。 当时我和师傅师弟一起在港口处看船,结果遇到了一支从东边倭国而来的船队。 因为他些人给的钱很高,因此我师弟当时就去给对方抗货了。 结果这一去就是三天两夜,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才带著一身的伤跑回来,结果刚说上没有两句话,就昏迷过去了,最终重伤不治身亡了。 我师弟之前是去给那些倭人搬运货物,这件事我和师傅都是知道的。 因此我师傅便前往港口,准备找对方討回一个公道。 可不想对方在知道了师弟的情况后,將我们骗到了码头附近的一个茶庄,確认周围没有外人后直接就动起手来。 当时我师傅为了救下我,被对方五个人围攻杀死,我本想去报官,结果路上就被人追杀。 从那之后,我便从定海中离开,想要前往绍兴府。 结果对方一路追杀,定要置我於死地。 万幸在路上遇到了赵兄,將我从一伙人手中救下。 在听到了我的遭遇后,他便怀疑那伙倭人有问题,决定追查一下。 结果这一查,才发现对方与庆元这里势力最大的王家有关联。” 听到这里,黄丹转头看向赵勉:“这种事情明显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够处理的,你没有上报宗门么?” 赵勉当即回答:“弟子已按照流程向上匯报,但我们等了许久,也只收到上面回復,说是这两家暗地里有交易,就让我们不要再介入了。” 此时那关萧情绪十分激动:“我师父师弟都被对方杀死,到了现在別说入土,连尸身都不知所踪,怎么可能会就这么不管了! 因此,我就沿著海岸,一路追著那些倭人的船只,硬是找到了杭州城,找到了这王家所在。 说起来,赵兄多次劝过我,但仇人就在眼前,我哪里能够忍住,现在看来却是连累了赵兄。” 黄丹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为亲报仇,那里是什么理性可以阻拦的。 “嗯,之前宗门不让你们插手,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因为那王家设计的,是叛国之事,不让你们多知道,也是怕你们危险。 行了,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可以处理的了,去门派驻地中修养吧,后面的事交给我了。” 此时,巷外追兵已至。 四十余名王家护卫手持刀剑,將巷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中提著一柄鬼头刀。 “哟,还来了帮手?”独眼汉子狞笑,“正好,一锅端了!” 他挥手,护卫们一拥而上。 黄丹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十七八名护卫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独眼汉子瞳孔骤缩:“內————內力外放?!你是什么人?!” 黄丹不答,继续前行。 独眼汉子怒吼,鬼头刀抡圆了劈下,刀风呼啸,竟也是內力充盈的一击。 黄丹终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独眼汉子忽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一片海、一方天地! 他的刀停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 他的膝盖在颤抖,想要跪倒。 他的喉咙发乾,想要嘶喊,却发不出声音。 黄丹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碰他一片衣角。 独眼汉子僵在原地,直到黄丹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他才轰然倒地,七窍流血,竟是活活被那股威压震碎了心脉! 余下的护卫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追,一鬨而散,但他们跑出去没有几步,就一个个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雨巷恢復寂静,只有满地的尸体,还在诉说著刚才那短暂却恐怖的遭遇。 雨势在黎明前达到了顶峰。 黄丹带著赵勉、关肃二人穿行在杭州城的街巷中,脚步却是不疾不徐。 雨水冲刷著青石板路,將夜的血腥与喧囂一同捲入沟渠。 “掌门,我们现在去哪?”赵勉忍不住问道。 他肩上的伤口已完全癒合,但內心仍因方才巷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震撼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黄丹真正出手,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一眼,却已远超他对武学的认知。 “胥口。”黄丹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可辨,“王家若要走水路去西山岛,胥口是必经之路,於澈应当已派人去水寨传令,但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关肃急道:“黄掌门,那倭寇船队明晚就到,咱们是不是该先通知水师?” “已经通知了。”黄丹脚步不停,“我出沈府前,已让杜敬飞鸽传书给韩世忠。此刻镇江的水师应当已在调动。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倭寇的船队若真能明晚抵达,说明他们离海岸已不远,甚至可能已经潜入近海,只待信號。” 他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东方。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雨云厚重,晨光挣扎著透出些许惨白。 “你们听。” 赵勉、关肃屏息凝神。除了雨声,隱约有————钟声? 是从杭州城东南方向传来的,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 “是警钟!”关肃脸色一变,“庆元府遭倭寇袭击时,也是这样的钟声!” 黄丹眼中寒光乍现:“不是庆元府,是钱塘江口。他们提前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轰隆巨响—不是雷声,是爆炸! 火光在东南方的天空一闪即逝,隨即浓烟升起,即使在大雨中依然清晰可见。 “走!” 黄丹再不迟疑,身形骤然加速,如一道青烟掠过长街。 赵勉、关肃咬牙跟上,但不过几个起落,已被远远拋在后面。 “这轻功————”关肃瞠目结舌。 “別愣著了,赶紧跟上去!”赵勉拉了他一把,两人拼尽全力追赶。 胥口,太湖东出要衝。 这里本是一处繁华的水陆码头,平日里商船云集,漕运繁忙。 但此刻,码头上却一片死寂。 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太多一黑压压的数百人聚集在岸边,却无人喧譁。 他们大多身著劲装,手持兵刃,雨具下露出王家、李家、陈家的族徽。 十几艘快船泊在码头,船舷吃水颇深,显然装载了大量物资。 王焕之站在最前方的一艘双层楼船上,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流下,打湿了他花白的鬍鬚。 他年过六旬,四年前用半数田產换得返老还童三十年,如今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此刻面色阴沉,眼中满是焦虑。 “父亲,不能再等了。”他身后,长子王守仁低声道,“警钟已响,倭人的船队提前动手,韩世忠的水师最迟午时就能赶到胥口,咱们必须立刻开船,与魏国公在西山岛会合。” 王焕之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著西面水域:“沈家那边————还没消息?” “只知道沈文康昨夜去了韩世忠府上,至今未归,沈府戒备森严,咱们的人进不去。”王守仁顿了顿,“但探子说,沈明德的臥房一夜灯火通明,今晨还有医者进出,恐怕————” “恐怕天元门已经把他救活了。”王焕之接话,声音乾涩,“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寒髓散乃西域奇毒,他们竟能解————”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另一侧,次子王守义急道,“咱们手里有魏国公给的太湖航道秘图,而且只要进了太湖深处,韩世忠的大船反而排不上用场,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王焕之终於转身,扫视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都是三大家族的精锐子弟、护院私兵,加起来近五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车金银细软、帐册文书这是他们家族百年积累的精华,也是未来翻身的本钱。 “传令,登船。” 命令一下,码头顿时活了过来,人们有序登船,货物被迅速搬运。 王焕之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毫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这一切太顺利了。 从昨夜决定撤离,到今晨集结完毕,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杭州知府衙门没有动静,驻军没有调动,甚至连胥口水寨的守军都没有出现盘问。 就像————有一只手在暗中为他们扫清障碍。 “父亲,船备好了。”王守仁再次催促。 王焕之深吸一口气,正要登船,忽然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身,望向码头入口。 雨幕中,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仿佛已站了千年。 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人,喧譁声戛然而止。 “黄————黄丹!”有人失声惊呼。 王焕之瞳孔骤缩,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剑柄。 他身边,数十名护卫“唰”地拔出刀剑,將楼船护在中央。 “王公这是要去哪?”黄丹缓步走来,脚步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竟不溅起一丝水花,“携家带口,金银细软,莫不是要举族搬迁?”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王焕之强压心中惊悸,拱手道:“黄掌门说笑了,王某只是带族人往太湖祭祖,顺便————避避暑。” “祭祖?”黄丹已走到码头中央,距离楼船不过十丈,“带著十几车帐册祭祖?王公对祖先倒是殷勤。” 王守义年轻气盛,按捺不住,厉声道:“黄丹!我王家行事,何须向你交代!让开!” 黄丹看都不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王焕之脸上:“王公,我今日来,只问三件事。答完,你可以走。” “哪三件?”王焕之沉声道。 “第一,魏国公赵士程现在何处?” 王焕之眼神闪烁:“魏国公在何处,王某岂会知道?” “第二,”黄丹仿佛没听见他的回答,“倭寇船队有多少人?领头的鬼丸”是什么来歷?”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 王焕之脸色数变,忽然冷笑:“黄掌门既已知道,又何必多问?不错,倭人的船队已经到了,此刻正在攻打海寧卫。 韩世忠的水师被拖在长江口,一时半刻赶不过来,等他们收拾了海寧卫,就会溯钱塘江而上,直取杭州!”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为自己壮胆:“黄丹,你武功再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吗? 能挡得住火炮战船吗?识相的,现在就退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如何?”黄丹打断他。 王焕之咬牙:“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话音未落,楼船两侧忽然掀起水花! 四道黑影从水中暴起,手中分水刺直取黄丹周身要害。 这四人潜伏已久,气息收敛得极好,此刻暴起发难,速度快如闪电。 更阴毒的是,他们跃起的同时,袖中射出数十枚蓝汪汪的毒针,封死了黄丹所有闪避空间。 王家绝杀——“水鬼四煞”! 这四人是王家秘密培养的死士,常年潜伏太湖,精擅水战暗杀,曾为王家清除过无数对手。 此刻四人联手,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倖免。 但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事黄丹。 他没有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四名水鬼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扑向一个人,而是在扑向一座山、一片海、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刺出的分水刺,在距离黄丹身前三尺时,忽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泥潭。 那些毒针更是悬停在空中,寸进不得。 黄丹只是轻轻吹出一口气,其身周的內力便如爆炸般,將四人探飞。 “噗噗噗噗一“” 四团血雾在水中炸开,四名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四具浮尸,缓缓沉入水中。 第145章 影卫(8K) 第145章 影卫(8k)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一黄丹甚至没有碰到那四人,只是吹了一口气,四名家族顶尖高手就爆体而亡! 这是什么武功?! 王焕之脸色煞白,倒退两步,若非王守仁扶住,几乎跌坐在地。 “现在,回答我第三件事。”黄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上尘埃,“那西域寒髓散你们是从谁手中获得的?还有多少?” 王守义忽然狂吼:“放箭!放箭!杀了他!” 楼船上,数十名弓弩手如梦初醒,张弓搭箭,箭雨倾泻而下。 几乎同时,码头上的护卫们也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嘶吼著冲向黄丹。 五百人对一人。 黄丹终於动了手。 他双袖一振,周身三尺內的雨水忽然倒卷而起,化作千百道水箭,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不是普通的水箭,每一道都灌注了精纯內力,锋利如钢针,迅疾如闪电。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护卫如割麦子般倒下,每人眉心或咽喉都多了一个血洞。 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开始倒地抽搐。 而那门放出的箭雨,在射到黄丹身前三尺,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纷纷折断坠落。 黄丹迈步向前。 一步,又是三十余人倒下。 二步,楼船上的弓弩手如遭重击,吐血翻落。 三步,他便已经来到船前。 王焕之眼睁睁看著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黄丹府上目睹韩世忠返老还童时的震撼。 那时他只当黄丹是身怀奇术的异人,虽有敬畏,却不觉恐惧。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不是奇术,这是力量一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 “我说!我都说!”王焕之崩溃了,嘶声喊道,“寒髓散是魏国公给的!他手里应该还有,听说是从西域摩尼教手中获得!倭寇船队有三十艘,大约三千人,领头的是九州鬼丸眾”的大头目,名叫服部鬼丸!魏国公现在在西山岛的观潮別院”,他要等倭人攻破杭州,里应外合,重建大宋!” 他一口气说完,瘫坐在甲板上,老泪纵横:“黄掌门,王某————王某只是一时糊涂,受了魏国公蛊惑,您高抬贵手,放过王家,王某愿献出所有家產,只求留一条活路————” 黄丹静静听完,问道:“赵士程为何要这么做?他已是安乐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何要冒灭族之险?” 王焕之惨笑:“为什么?因为他姓赵!因为他是太祖皇帝血脉!因为他亲眼看著赵构一脉死绝,看著大宋江山易主! 黄掌门,您或许不明白,但对赵家人来说,这江山本该是他们的,是岳飞、是你们这些武人,从他们手里抢走的!” 他越说越激动:“你以为只有赵士程这么想?江南的士族,心里都有一本帐! 是,你们推行新政,给我们返老还童,让我们多活几十年。 可那又如何?土地没了,特权没了,子孙的前程没了!我们百年积累的基业,被你们一张纸就夺走了!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黄丹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你们寧愿勾结倭寇,引狼入室,让江南生灵涂炭,也要夺回那些被你们送出去的“基业”?”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王焕之惨然道,“只恨————只恨王某低估了你。” 黄丹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码头上剩余的三百余人。 这些人大多已嚇破了胆,握刀的手在颤抖,一步步后退。 但黄丹並不准备放过这些人,这一次,他要让世人知道,大申並不是软柿子,对於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也是会下狠手的。 “死!”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字脱口,在除了三大家族最核心的子弟,其余所有人全部头颅炸裂,一时间红的白的涂满了船只,就连江面都变了顏色,大量鱼虾在水中翻涌沉浮。 现场还剩下的,只有剩下不到四十人。 黄丹倒不是准备放过这些人,而是准备等下將他们交给黑冰台,將他们这几大家族买藏起来的底蕴都挖掘出来,毕竟有些东西,想是这样的家族,都是单线保存的,万一弄死了,再想要找到可就难了。 黄丹抬手,正要有所动作,忽然眉头一皱,望向太湖深处。 雨幕中,有船来了。 不是一艘,而是一支船队一二十八艘冲船,呈锋矢阵破浪而来。 船头飘扬的,是玄底金龙的“申”字旗。 大申水师! 为首的战船上,一名將领按剑而立,正是水师副统制李宝。 “奉韩枢密令,胥口戒严!”李宝声如洪钟,远远地就向这边喊话“所有人等,放下兵器,违令者格杀勿论!” 水师战船迅速靠岸,数百名水军跳下船,將码头团团围住,但他们在看到现场的情况后都是一愣,有一些心理素质不太好的,跟是直接就吐了出来。 李宝大步走到黄丹面前,抱拳行礼:“黄掌门,末將来迟了。” “不迟,正好。”黄丹还礼,“李將军,这里交给你了,王家他们勾结倭寇、意图叛乱,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处置。” “末將领命!”李宝转身,厉声喝道,“拿下!” 水军一拥而上,將码头上所有人缴械捆绑。 王焕之父子面如死灰,被押上战船。 李宝这才低声道:“黄掌门,韩枢密有密信给您。”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黄丹拆开,快速瀏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信是韩世忠亲笔,內容简洁:“广郡王:陛下已抵杭州,坐镇行在。 倭寇船队分两路,一路佯攻海寧,一路已潜入太湖,目標疑为西山岛。 陛下命你全权处置,可调江南一切兵马。 另,小心“影卫”。” 最后两个字,让黄丹眉头微挑。 影卫,脱胎於原本的赵宋皇城司,其专司暗杀、刺探、护卫。 本来这些人也没有多少实力,虽说不算弱,但也算不上强,否则当年靖康之耻时,那些皇城司的人,也不至於说连几个皇室成员都送不出去城。 但隨著大申对於內力修炼的公开与推行,这些原本身份就不低,还有不少积蓄的前皇城司人员口便藉助一部分他们当初私匿下来的皇室资源,在几年间快速將实力提升了上来。 这些人,便自称为影卫。 別看名字起的好听,但实际上吗,实力也就那样。 毕竟吸纳与转移內力的法门,可是都握在天元门手中,对於卖出自己的內力,並不会进行特別严格的审核,但对於那些想要將內力存在自己体內的,確是需要进行审查。 这里面难免会有疏漏,但要说因此让整个影卫组织都变成强者。 抱歉,这根本就不可能呢。 也是因此,那些人在之前闹了一两次乱子后,就轻易便被大申官方扑灭了。 现在看来,这些人投靠了魏国公。 “陛下何时到的杭州?”黄丹问。 “今日丑时,轻车简从,只带了两百亲卫。”李宝低声道,“韩枢密本要劝陛下迴鑾,但陛下说,江南是大申的粮仓,更是新政的试验田,绝不能乱。他要在杭州,亲眼看著这场风波平定。” 黄丹点点头,心中瞭然。 岳飞这是要亲自坐镇,既是稳定人心,也是向江南士族展示决心一大申皇帝亲临险地,也要处理这里的情况。 主动前往险地的这份胆魄,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至於说岳飞本人的安危,黄丹反倒不怎么在意,他之前都为天元门弟子灌输了內里,又怎么可能忘了岳飞。 在黄丹看来,不让岳飞遇险的最好办法,就是儘可能提高他的实力,让那些原本的危险,变得不再危险。 “太湖里的倭寇船队,有多少?”黄丹问。 “斥候回报,大约五十艘,都是快船,载兵四百左右。”李宝面色凝重,“但他们船小灵活,熟悉水道,我们的战船在太湖里追不上,而且————他们手里有太湖航道秘图,是魏国公给的。” 黄丹望向烟波浩渺的太湖:“西山岛离此多远?” “顺风两个时辰,但现在是逆风,至少要三个时辰。” “够了。”黄丹转身,“李將军,借我一艘快船,二十名善水的士卒。” “您要去西山岛?”李宝一惊,“不可!那里是龙潭虎穴,魏国公必有重兵把守,还有影卫高手,您虽武功盖世,但双拳难敌四手——” “我不去,难道等倭寇与赵士程会合?”黄丹打断他,“他们在西山岛聚集,不是为了避祸,而是为了接应倭寇登陆,然后里应外合,直取杭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更何况,赵士程手里还有西域寒毒,还有影卫,还有王家、李家、陈家未尽的势力,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李宝还要再劝,黄丹已抬手制止:“执行命令,另外,告诉韩枢密,让他放心,天亮之前,我会带著赵士程的人头回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宝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將————遵命!船马上备好,士卒都配强弩火器,供黄掌门调遣。” “不必火器。”黄丹摇头,“只要船快,人悍,刀利。” 他望向太湖深处,雨丝如织,水天茫茫。 西山岛,观潮別院。 该做个了断了。 就在黄丹登船驶入太湖的同时,杭州城,临时行宫。 这里原是赵构的德寿宫,自从他知道还都无望之后,便开始进行扩建,此时规模也是相当不凡。 岳飞入城后,將此地改为行宫,但一直空置,直到凌晨秘密抵达,才第一次启用。 正殿內,岳飞卸了甲冑,只著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巨幅江南舆图前。 韩世忠、张宪、何铸等重臣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海寧卫战报。”张宪捧著一份急报,“倭寇船队三十大艘,辰时突袭海寧卫,守军措手不及,卫城已失陷一半,卫指挥使战死,残部退守內城,正在死守。” 岳飞眉头紧锁:“倭寇战力如何?” “他们在海上凶悍异常。”张宪沉声道,“经过我们的探查,那三十大船,多半是王家等人提供的。 这些倭人自己还在大船后,携带了许多他们自己的小船,这些船船小灵活,加上优势趁雨夜突袭。 趁著海防士兵注意力都在大船上的时候,那些倭人乘小船偷袭,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更麻烦的是,他们手里有火器,虽然威力比之我们军中使用的,要差了不止一筹,但確实是火药。” “火器————”岳飞眼中寒光一闪,“大申的火药配方,怎么会落到倭寇手里?” 殿內一片死寂。 何铸颤声道:“陛下,老臣————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兵平乱。 倭寇虽凶,但毕竟只有三千人,我军在江南有十万之眾,只要调度得当” “何相公,”韩世忠忽然开口,“您觉得,这三千倭寇,真的只是为了劫掠而来吗?” 何铸一愣。 韩世忠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海寧卫:“海寧卫虽是要衝,但並非富庶之地。 倭寇若只为劫財,该去打明州、温州,那里商船云集,油水更厚。 他们偏偏选海寧,为什么?” 他手指移动,划过钱塘江,停在杭州:“因为海寧是杭州门户,破了海寧,溯江而上,一日可达杭州城下。 要知道,那倭国虽说距离我大申並不算远,可乘船也要行西十数日,真要有个什么事,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是反观定海周围,对岸便是栗港、大小谢山,翁州等等这些大小岛屿。 要我说,那些倭人必然是实现將人藏在了那些岛屿上,他们此刻攻击定海,就是为了方便讲岛上的士兵运送出来! 而此刻,杭州城內空虚—三万禁军被杨再兴带去镇江,水师主力在长江口,城中守军不足一万。” 何铸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要打杭州?” “不是要打,是要里应外合。”张宪接口,“王家、魏国公,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士族,就是內应,倭寇在外攻城,他们在內作乱,一旦杭州有失,江南必乱。 届时,北方的金国、西边的西夏,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殿內气氛降到冰点。 何铸脸色惨白,终於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这不是简单的倭寇侵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旨在顛覆大申在江南统治的军事政变! “陛下!”何铸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老臣糊涂!往日只知与士族周旋,却不知他们竟敢勾结外寇,行此叛国之事!老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岳飞扶起他:“何相公请起,此事罪在叛贼,不在你。但查举不严,確实是你实则,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杭州,平定叛乱,其余之事此后再言。” 他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一,命杨再兴率两万禁军火速回援杭州,务必在午时前抵达— 二,命长江口水师分兵一半,入钱塘江剿倭,另一半封锁太湖出口,绝不能让倭寇船队逃脱; 三,杭州城全城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凡有散布谣言、煽动民心者,立斩!” “臣领旨!”张宪、韩世忠齐声道。 “还有,”岳飞顿了顿,“通告全城,朕就在行宫,与杭州共存亡,让百姓不必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大申的江山,不是几个跳樑小丑就能动摇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何铸擦去眼泪,颤声道:“陛下英明,老臣————老臣这就去安抚城中士族,绝不让宵小有机可乘。” “有劳何相公了。” 何铸躬身退下,殿內只剩下岳飞、韩世忠、张宪三人。 “陛下,”韩世忠低声道,“黄掌门已去西山岛,单刀赴会,臣担心————” “担心他寡不敌眾?”岳飞摇头,“思文,你与安平相识多年,可曾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 韩世忠一怔。 “安平的武功,早已超凡入圣。”岳飞望向殿外雨幕,“四年前泰山封禪,那漫天霞光、百兽虚影,你以为真是天兆?那是他一手导演的戏。但他既然能导那样一场戏,就说明他掌控局面的能力,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朕密旨给安平:江南之事,全权委你。可先斩后奏,可调一切兵马。只有一个要求—赵士程,朕要活的。” 韩世忠一惊:“陛下,魏国公罪该万死,为何————” “因为他姓赵。”岳飞放下笔,眼中闪过冷光,“朕受宋室禪让,得位虽正,但天下赵氏宗亲,心中不服者大有人在。 杀一个赵士程容易,但要让所有赵氏宗亲死心,就需要一场公审一让天下人都看看,勾结外寇、叛国作乱的下场。” 他拿起写好的密旨,盖上玉璽:“告诉安平,把赵士程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朕要在杭州城头,当著万千百姓的面,审判这位前朝魏国公。” “臣明白了。”韩世忠双手接过密旨,“臣这就派人送去。” “不。”岳飞摇头,“你亲自去,坐镇胥口,接应安平,记住,速度要快,你要是去的慢了,我怕你连那赵士程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韩世忠浑身一震,郑重抱拳:“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离去,甲冑鏗鏘。 殿內只剩下岳飞与张宪。 雨势渐小,天光渐亮。 “思文,”岳飞忽然问,“你说,安平此刻在做什么?” 张宪望向太湖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臣猜,黄掌门应当已经登岛了。” 张宪猜得没错。 太湖,西山岛外三里。 一艘快船破浪而行,船头,黄丹迎风而立。 雨已停,湖面泛起晨雾,白茫茫一片。 西山岛在雾中若隱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掌门,前面就是西山岛。”船老大是个精悍的太湖汉子,名叫陆老七,是陆长风的本家侄子,“这岛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处码头能上岸。但码头有重兵把守,还有瞭望塔,咱们的船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黄丹目力极佳,已透过晨雾看到岛上隱约的灯火,以及码头上晃动的人影。 “岛上有多少人?” “说不准。”陆老七压低声音,“魏国公上岛时,带了三百亲卫,都是精锐。后来王家、李家、陈家也陆续派人上岛,加起来少说也有五百。再加上倭寇那五百人————岛上现在怕是有上千人马。”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黄掌门,不是小的怕死,但咱们这船上就二十个人,硬闯的话———— ,” “谁说我要带你们硬闯?”黄丹忽然问。 陆老七一愣。 黄丹转身,对船上二十名水军道:“你们在此等候,听到我在岛上呼喊你们,就驾船靠岸接应。若一个时辰后没有喊你们,就先行立刻返航,不必等我。” 水军队长是个黑脸汉子,名叫陈横,闻言急道:“黄掌门,这怎么行!韩枢密交代了,要我们誓死护卫您— —” “这是军令。”黄丹打断他。 陈横咬牙,最终抱拳:“末將————遵命!” 黄丹不再多言,走到船边,纵身一跃。 他没有落入水中,而是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晨雾中,那道青衫身影如仙人凌波,转眼间已去数十丈,没入茫茫雾靄。 船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轻功?”一个年轻水兵喃喃道。 “是神仙吧————”另一个喃喃。 陆老七最先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都別愣著!把船藏到芦苇盪里,弩上弦,刀出鞘,隨时准备接应!” 黄丹踏水而行,速度极快。 他周身的“炁”场扩散开来,感知著水下的暗流、礁石,以及————潜伏的暗桩。 果然,离岛还有一里时,他察觉到水底有数道气息。 是水鬼,潜藏在水下,身上绑著绳索,连著岸上的铜铃。 一旦有船经过触动绳索,铜铃就会响。 很精巧的布置,但对黄丹无效。 他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身形拔高丈余,凌空踏步,直接从那些水鬼头顶掠过。 水鬼们只觉头顶好似有什么东西略过,但都不等他们查看,就眼前一黑再没有了知觉。 登岸处,不是码头,而是东面一处悬崖。 悬崖高逾十丈,怪石嶙峋,猿猴难攀。 但黄丹如壁虎游墙,几个起落便已到崖顶。 崖顶是一片松林,林中有岗哨。 两个护卫靠在树上打盹,他们守了一夜,此刻正是最困的时候。 忽然,其中一人觉得脖子一凉,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同伴也捂著喉咙缓缓倒下。 黄丹从他们身边走过,指尖两滴血珠滑落,渗入泥土。 他继续向前。 观潮別院在西山岛最高处,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此时天色微明,別院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正在忙碌。 黄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山。 后山是陡坡,坡下是別院的后园。 园墙高两丈,墙头插满铁蒺藜。 黄丹正要翻墙,忽然心生警兆,身形暴退三丈。 几乎同时,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噗噗噗”射出数十支劲弩箭失,箭头髮黑,显然淬了剧毒。 紧接著,三道黑影从树丛中掠出,呈品字形將他围住。 来人皆著灰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如死水。 影卫。 “黄丹?”中间一人开口,声音嘶哑,“魏国公等你多时了。” 黄丹扫视三人,微微摇头淡淡道:“这赵士程倒是小气,知道我来也不派几个实力强的人迎接,就拍你们三个小虾米。” 影卫原本共有三大统领:天影、地影、人影。 眼前这三人正是其中之二:天影、人影。 至於地影,则是在之前在密州起事的时候,被当地天元门执事所杀,此后这位置便一直空缺。 天影缓缓拔出腰间细剑,剑身漆黑,无光,“哼,大言不惭,魏国公说了,活捉黄丹者,赏金万两,封侯爵。” 人影也拔出双刀,刀身弯曲,是倭刀样式。 黄丹笑了:“赵士程听著倒是大方,可惜,他一个將死之人,拿什么封侯?也就是过过嘴癮而已” “狂妄!”人影厉喝,双刀齐出,刀光如雪,卷向黄丹。 几乎同时,天影的细剑也动了,如毒蛇吐信,直刺黄丹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一明一暗,一快一诡,封死了黄丹所有退路。 但黄丹不退。 他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拢,在身前虚画了一个圆。 一个淡金色的圆。 刀光剑影撞在圆上,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天影、人影同时闷哼,倒飞出去,落地时跟蹌数步,嘴角溢血。 “这是什么武功?!”人影惊骇道。 黄丹不答,迈步向前。 天影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晨雾。 下一刻,別院內警钟大作,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影卫、护卫、私兵————黑压压的人群將后园围得水泄不通,少说也有三百人。 人群中,一个锦袍老者缓缓走出。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前朝魏国公,如今的安乐公—赵士程。 “黄掌门,久仰了。”赵士程拱手,语气竟十分客气,“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黄丹打量著他,缓缓道:“魏国公倒是沉得住气,王家已灭,倭寇被围,你还有閒心在此等我?” 赵士程笑了:“王家?一群墙头草而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至於倭寇————服部鬼丸那蠢货,真以为我会把江南拱手让给他?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黄掌门,其实你我本不必为敌。 你助岳飞夺了江山,我赵氏失了天下,这是天意,我认。 但如今天下已定,你我为何不能合作?” “合作?”黄丹挑眉。 “不错。”赵士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可知,我手里有什么?我手里有赵宋皇室百年积累的宝藏,更有海外十三国的海图,有西域三十六国的秘道。 你们当初搜索皇宫,消失不见的那些东西,全部都在我的手里” 他眼中泛起狂热:“黄掌门,你是聪明人,当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岳飞现在用你,是因为天下未平。 等金国灭了,西夏降了,江南稳了,你一个手握重兵、身怀奇术的郡王,他会容你吗?” 黄丹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赵士程以为他动心,继续道:“只要你今日点头,与我合作,这些宝藏你我平分。 江南,乃至整个天下,都可以是我们的!届时,你为帝,我为王,共掌江山,岂不快哉?” 他说得慷慨激昂,周围护卫却听得心惊胆战一这分明是要拉黄丹造反! 黄丹终於开口:“说完了?” 赵士程一怔。 “说完了,就带著你的春秋大梦,去跟赵构他们说吧。” 赵士程脸色骤变,后退一步,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死活不论!” 三百护卫一拥而上。 黄丹嘆了口气。 他本身並不是一个弒杀之人,也不觉得杀人有什么乐趣。 以前那是为了报仇,等报了仇之后,他已经是能不下杀手就儘可能不动手了。 但这一次不同,他对於这些吃里扒外,勾结外部势力之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有时候,杀戮是最简单的语言。 他双袖一振,周身金光大盛。 那不再是淡淡的金色,而是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芒,將整个后园照得如同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护卫,凡是被被金光照到,皆是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后面的护卫惊恐止步,有人甚至扔下兵器,转身就逃。 “不准退!退者斩!”赵士程嘶吼,让身边的亲卫拔剑连斩两名逃兵。 但无济於事。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三百人的队伍,顷刻间溃散大半。 天影、人影对视一眼,咬牙再上。 这一次,他们用上了拼命的招式。 天影的细剑化作千百道黑光,人影的双刀捲起漫天雨水。 看起来,招式十分华丽,反实际上连內力外放都做不到。 黄丹看到了现在,觉得那赵士程应该没有什么隱藏的后手了,准备动手解决这场闹剧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天,紧接著翻手下压!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山岳崩塌,如四海倒悬。 第146章 公审(1W) 第146章 公审(1w) 天影、人影如被万斤重锤击中,膝盖“咔嚓”断裂,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他们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周围剩余的护卫,更是不堪,纷纷跪倒,有的甚至昏死过去。 场中还能站立的,只剩下黄丹和赵士程。 赵士程面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嘶声道。 黄丹已经不想要再跟对方废话了,想要通过催眠从对方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后,就直接送对方一死。 就在此时,黄丹余光注意到远处山下的水面有数艘船只驶来,关键是其船头上竖著的是韩世忠的大旗。 “嗯?” 黄丹心中一动,便猜了个大概:“看来你的运气还是比较好的,暂时应该是可以免於一死了,就是不知道,之后对你是怎么安排的了?” 话语之中虽然是问句,可实际上完全没有想要让赵士程回答的意思。 而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的赵士程,此刻却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顺著黄丹之前看去的方向,用儘自己所能去望。 终於,在他的目眥欲裂中,隱约看到了水面船队上的旗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这一刻,赵士程才终於確定,黄丹並没有骗自己,他真的不用死了。 但黄丹並没有让他在自己面前囂张,伸手点在对方的眉心。 下一刻赵士程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黄丹提起他,环视四周。 確认了此时的庄园周围,早就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存在。 此时晨雾渐散,太湖浩渺烟波在初升的日光照耀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泽。 韩世忠所率船队破开水面前行,二十八艘战船呈雁翎阵徐徐靠近西山岛南码头。 船头,韩世忠甲冑鲜明,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岛上情形。 当看到码头栈桥旁横七竖八倒著的数十具尸体,以及远处观潮別院方向隱约可见的狼藉时,他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得猜测,是否自己来的太慢了。 “快,靠岸!”韩世忠沉声下令。 战船缓缓泊岸,两百名精锐水军迅速下船,控制码头要衝。 韩世忠带著亲兵直奔观潮別院,沿途所见儘是倒在地上的护卫私兵—个个面色惨白,七窍渗血,无有一个活口。 “好高的功夫。”韩世忠心中暗嘆。 但他毕竟是见识过,当初黄丹三脚踩踏一小段女儿墙,又是第一个体会返老还童之人,因此对於黄丹的实力,倒是有所猜测。 可毕竟他认识黄丹的时候,基本上没有看到黄丹仗著自身实力,就大开杀戒。 因此韩世忠现在感觉到惊诧的,也就是觉得黄丹在下手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 眾人穿过曲折迴廊,来到后园。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韩世忠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园中青石板地上,五百余人或跪或趴,姿態各异,却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最显眼的是园中两个身著灰衣之人,他们双膝深陷石板之中,膝盖处白骨森然刺出,鲜血染红身下三尺之地。 正是那天影、人影二位影卫统领。 而在园心石亭中,黄丹一袭青衫纤尘不染,正自斟自饮。 他身旁石凳上,瘫坐著昏迷不醒的赵士程。 “广郡王。”韩世忠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將奉命前来接应。” 黄丹放下茶杯,起身:“韩国公来得正好,我之前看到你们的船在水面上,就猜是不是陛下想要个活口,因此这赵士程我便没有杀。” 顿了顿,黄丹又补充道:“他只是点了昏穴,六个时辰內醒不过来。” 韩世忠看了看赵士程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园中惨状,迟疑道:“广郡王所言不错,陛下正是此意,想要在眾人面前公审这赵士程,將他的罪业gg天下,也算绝了那些还顾念赵宋之人的心思。” 说著韩世忠挥手命亲兵上前將赵士程架起,又吩咐副將带人全岛搜查,確保没有其他活口。 安排妥当后,他將视线放在周围的这一地死人上:“广郡王,这些人便是岛上的全部了么。” 黄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在这里躺著的,是那赵士程的五百亲卫,此外我还在岛上找到了二百多杂役僕从,那些人都被我点穴后关在西厢的一处地牢內。 反倒是所说的五百倭人,我搜遍了岛屿也未见到,可能藏在別处,这一点还需仔细搜查。” 韩世忠闻言忍不住皱眉,毕竟在他看来,这赵士程反倒算不得什么大事,既然已经造反了,那完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这一点自古便是如此。 眼看著韩世忠就要带人离开,黄丹赶紧说道:“赵士程手中还握有赵宋皇室秘藏,还有与西域、海外往来的渠道。 这些信息价值不菲,公审之前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韩世忠会意:“黑冰台已在待命,秦刚亲自带人候在杭州。” “秦刚————”黄丹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此人能力倒是不俗,只是野心也不小,韩国公,审讯赵士程之事,你需亲自督办,不可假手他人。” 韩世忠神色一凛:“明白。” 正说著,副將匆匆来报:“將军,我们在岛北水下发现了一个连通洞穴,进入之后发现是一处藏兵地。 其中发现倭人共四百七十余人,皆被迷烟所制,昏迷不醒,另有战船五十艘藏在隱蔽水湾中。” 听到这里,黄丹原本眼中的阴鬱之色稍减几分:“嗯,这还算差不多。 赵士程这老狐狸,嘴上说与倭寇互相利用,实则早將对方视作弃子。 那些迷烟应是早就布置好的,只等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韩世忠冷笑:“自作聪明,如今成了我们的瓮中之鱉。 传令,將所有倭寇绑了押解上船,战船一併拖回!” “是!” 处理完岛上事宜,已近午时。 黄丹与韩世忠同船返航,赵士程被单独关押在底舱铁笼中,由二十名亲兵日夜轮守。 船行湖上,黄丹凭栏远眺。 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远山如黛。 谁能想到,这片风光旖旎的水域,刚刚经歷了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暗战。 这时隔数年之久,再次来到此地,也是让他心中有所感慨。 “黄掌门,”韩世忠走到他身侧,欲言又止,“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韩世忠压低声音:“陛下此次南下,除了平定叛乱,似乎还有意————整顿朝纲。” 黄丹转头看他,眼中瞭然:“你是说,陛下要对某些人动手了?” “照理说我等臣子不该妄测圣意。”韩世忠谨慎道,“只是陛下离京前,曾召何铸、 李若虚等老臣密谈数次,到杭州后,又调阅了江南三年来所有赋税帐册,特別是內力监的收支明细。” 黄丹对此倒是並不意外,毕竟这件事还是他先跟岳飞提起的。 別看现在各地內力监中的负责人,都是天元门弟子,可人心毕竟隔肚皮,况且那些人都是外门弟子,本身入门的时间就不算长。 突兀之间,从一介平民变成了手握大权的人物,心態难免会出现问题。 再加上各地氏族的吹捧与有意逢迎,其中必然会有许多被收买的。 当初他之所以要从小开始培养內门弟子,其实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也只能是起到预防作用。 另外一个就是,大申立国的速度太快,比黄丹原本预想的快了太多。 他当初以为,金国和南宋怎么还不能支撑个十几年。 有了这十几年的教导,最起码那些外门弟子对於天元门的归属感会更强,对於那些他制定下来的规矩也会更加认同。 先不想短短数年间,大申的摊子就支开的如此之大,当时为了维持稳定,当时连只入门一年多的第二批弟子都直接派出来了。 此后的第三批弟子,也是短短培养了半年时间,便被放到各地。 再加上后来他还忙於各地奔走,对於天元门始终处於疏於管理,分散各地的分部就更是鞭长莫及了。 在这种情况下,黄丹最一开始就让岳飞派遣黑冰台,对內力监进行监管。 但內力监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中的负责人,无一不是內力深厚之人。 在庞大內力的加成下,哪怕本身武艺不精熟,也会被动增强五感,很难被盯梢。 虽说黄丹对此有所准备,但听韩世忠所言,便知道此时应该並不简单。 “陛下可有具体指示?”他问。 韩世忠摇头:“陛下只说,等江南事毕,要与你深谈。” 黄丹望向茫茫水面,心中思绪翻涌。 大申立国五年,表面上四海昇平,实则暗流涌动。 新旧势力交替,利益重新分配,这其中牵扯的恩怨纠葛,远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复杂。 “韩將军,”他忽然道,“你说,治国与治军,哪个更难?” 韩世忠一愣,思索良久才道:“治军靠军纪,令行禁止即可。 治国————要平衡各方利益,要顺应民心,要防微杜渐。应是治国更难。 “是啊。” 黄丹轻嘆:“打天下时,敌人无论在明在暗,好歹还能知道究竟是谁。 可治天下时,敌人可能在朝堂,在乡野,甚至————在自己人中间。” 韩世忠听出他话中有话,不敢接茬,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船队抵达胥口时,已是申时。 码头上,李宝率水军列队相迎。 更让黄丹意外的是,沈明德竟然也亲自来了。 不过短短时间,这位曾濒临死亡的老者已能下床行走,显然是身体已无大碍。 事实也是如此,此时的沈明德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步履虽缓却稳。 他在沈文康搀扶下上前,对著黄丹深深一揖。 “沈公这是做什么?”黄丹伸手虚扶。 沈明德执意行礼完毕,才直起身,眼中含泪:“广郡王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 更感谢掌门为江南除害,揪出王家、魏国公这等祸国殃民之徒。 从今往后,沈家愿为大申效死力,绝无二心!”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周围眾人都听得清楚。 黄丹知道,经此一事,沈家算是彻底绑在大申这架战车上了。 “沈公言重了。”黄丹扶住他手臂,“江南安稳,需要沈公这样明事理、顾大局的士绅表率,望沈公好生休养,日后还有重任相托。” 沈明德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广郡王,老朽还有一事相告。 王焕之被捕前,曾暗中將一批帐册转移到城外慈云寺。 据老朽所知,那批帐册记录了江南士族这些年与金国、西夏的暗中往来,更涉及朝中某些大员————” 黄丹眼神一凝:“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王焕之父子,应只有魏国公知晓。” 沈明德道说道这里苦笑一声:“至於老朽,我们这些家族,虽说看起来一团和气,但实际上都是各有心思,此时我也是从安插在王家的一个老僕口中得知。 那老僕如今已被我接回沈府,信息绝对可靠。” 黄丹与韩世忠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吩咐亲兵前去慈云寺搜查。 “沈公此番立功不小。”黄丹郑重道,“这份名单若真,可揪出朝中蠹虫,还江南官场清明,我代陛下谢过沈公。” “不敢当,不敢当。”沈明德连连摆手,“这是老朽分內之事。” 黄丹看著两人,口中忽然说道:“说起来,这江南氏族,虽说也隨著赵宋禪位一起归附大申,但还没有任何一家获得大申的爵位吧。 不知道,你们沈家是否有这个意愿啊?” 对面的沈家父子明显身形一停顿,最终还是沈明德最先回过神来,再次向黄丹弓身一礼:“广郡王,我沈家必世代维护大申,绝无二心!” 黄丹看著面前的两人:“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毕竟要论对於江南氏族的了解,还是你们氏族自身最为了解。 这样,我给你们沈家一个任务,之前王家他们这些敢於造反的家族,我要你们打听到族长具体都有哪些人,又与哪些家族走的比较近,他们家中又有哪些人。 不仅如此,等之后慈云寺中的帐册翻找出后,必然又会有一大批家族被牵扯出来,我也要他们的信息。 这一点,对於沈家来说,应该是不难吧。” “这————” 短短数句话的功夫,沈明德就已经听的额头见汗,十分小心地问道。 “不知,不知广郡王要这些家族的信息,是想要做些什么?” 黄丹面上露出一个十分和蔼的笑容:“我要做什么,无非是黄巢、朱温旧事而已,没有什么新鲜的。 说来也是可惜,自从当年白马之屠,世家都学聪明了,以往要刻碑立篆供外人瞻仰的族谱,现在却是一个个都藏的十分严密,往往只有族中祭祀的时候才会取出。 否则也就不用沈家麻烦了,直接按照上面写人名,一个一个找过去就行了————” 黄丹这番话说的格外轻鬆,就好像他说的不是即將杀死几千乃至数万的性命一般。 在听到了黄丹回应后,沈明德但倒是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还请广郡王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们沈家了!” “哈哈,好,此时若是能成,你们家最低也是一个开国县子,若是名单详尽、数量充足,封一个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给沈家头前栓了一根萝下后,黄丹便跟著韩世忠他们一同返回了杭州城。 此时杭州城內的气氛与离城时已大不相同。 街道上巡逻的兵士明显增多,但百姓神色坦然,市井依旧繁华。 显然,岳飞坐镇行宫的消息已传开,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行宫德寿宫外,禁军森严。 黄丹与韩世忠验明身份后,被引入正殿。 殿中,岳飞正与张宪、何铸议事。 见二人进来,岳飞起身相迎:“安平辛苦了,良臣也辛苦了。” “陛下。”二人行礼。 岳飞摆摆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黄丹身上:“安平此行,可还顺利?” “幸不辱命,魏国公赵士程已擒获,其麾下党羽尽数剿灭,倭寇五百余人也被控制,如今押在胥口水寨。”黄丹简略匯报,“另有意外收穫—沈明德举报,王焕之藏有一批帐册,记录江南士族与敌国往来明细,更涉及朝中官员,韩將军已派人去取了。”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好!此事若核实,当可肃清江南官场积弊。”他顿了顿,看向韩世忠:“良臣,赵士程现在何处?” “关押在行宫地牢,由黑冰台严密看守。”韩世忠答道。 “带朕去看看。” “陛下,”何铸忽然开口,“地牢阴湿,陛下万金之躯——————” “何相公,”岳飞打断他,“赵士程是前朝宗室,更是此次叛乱主谋,朕要亲眼看看,这个差点让江南陷入战火的人,如今是何模样。” 何铸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退下。 行宫地牢建於前朝,原本是德寿宫储存冰块的地下冰窖,后被改建为牢狱。 虽名为地牢,实则通风乾燥,守卫森严。 赵士程被关在最里间的特製牢房中,四肢扣著精钢铁链,固定在墙壁上。 他已然甦醒,面色灰败,眼神涣散。 当看到岳飞等人进来时,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波动。 “赵士程。”岳飞站在牢门外,声音平静,“你可知罪?” 赵士程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岳飞,你不过是个武夫,侥倖得了天下,真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赵家的江山,你们这些武夫坐不稳的!” 黄丹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士程:“武夫坐不稳天下,这话真不知道是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別忘了你们这一脉的先祖,可是宋太祖,正经的马上皇帝,而不是那位嗜好读书的太宗。 该不会是太宗一脉当皇帝当的太久,连你们这些太祖后人,都忘了宋朝最初是如何建立的吧?” 赵士程看著黄丹,口中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你!” 岳飞抬手打断赵士程后续的话语:“朕是不是真龙天子,自有天下百姓评判。 但你勾结倭寇、出卖江南防务、意图顛覆朝廷,这些罪状,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你可认?” 赵士程忽然狂笑起来:“认?我为何要认?岳飞,你以为抓了我,江南就太平了?告诉你,江南的士族,心里都憋著一股火!你们夺了他们的田產,削了他们的特权,断了他们子孙的前程!这仇,迟早要报!” 他越说越激动,铁链哗哗作响:“还有朝中那些老臣,你以为他们真心服你?不过是因为你手里有兵,暂时低头罢了!等哪天你失势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岳飞静静听著,待他说完,才缓缓道:“你说完了?” 赵士程喘著粗气,死死瞪著岳飞。 “你说江南士族不服,可沈明德为何主动举报王家?你说朝中老臣心怀二志,可何铸为何为朕出谋划策?”岳飞向前一步,目光如炬,“赵士程,你错了,天下人心,非你所能揣测。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士人要的是公平机会,朝臣要的是可以施展自身抱负。而这些,朕都能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而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只想恢復旧日特权,继续鱼肉百姓,想要这样的手段维持特权,这样的大宋”,亡了也罢。” 赵士程浑身一震,不过他紧接著就用仇恨的目光看向黄丹:“哈哈哈哈,你说的倒是好听。 怎么,你大申不收税?下面的百姓不纳粮?至於你们之前说的那些,当初我大宋建立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做的么? 甚至不仅仅是我们,往前看去,那一个朝代在建立的时候,不是想著建立一个富足的国家,但最后不也都还是抵不过人心的贪慾。” 说到这里,赵士程好似彻底散去了心气:“唉——你说的对,我大宋是真的没救了,但我会在地下等著的,等著看你们大申何时走上这条老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飞见状也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你就在此好好待著吧,三日后,朕会在杭州城头公开审判你。 届时,让天下人都看看,叛国者的下场。” 离开地牢,回到正殿,岳飞屏退左右,只留黄丹、张宪、韩世忠三人。 “安平,坐。”岳飞指了指身旁座位,神色略显疲惫,“江南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但暴露的问题不少,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黄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有三点值得深思。” “其一,江南士族虽表面归顺,但內心仍有不甘。这次叛乱虽只有王家等少数家族参与,但观望者眾多。 这件事若不从根本上解决,类似事件恐难杜绝。” “其二,內力监权力过大,缺乏有效监督。 王焕之他们能快速培养起来如此多的高手,其中除了各家族本身的底蕴之外,也必然与內力监內部腐败不无关係。 臣已命杜敬开始自查,但恐怕————”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三,朝中可能存在更大的隱患。 赵士程临死前的话虽不可全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陛下需警惕某些人阳奉阴违,暗中结党。” 岳飞静静听完,手指轻叩桌面:“安平所言,与我所思不谋而合。 这三件事,件件关乎国本,需慎重处置。” 他看向张宪:“思文,江南士族之事,你有何见解?” 张宪沉思道:“陛下,臣以为当恩威並施。 对於参与叛乱的家族,依法严惩,以做效尤。 对於观望者,可適当放宽政策,比如在江南恩科”中增加录取名额,允许士族子弟通过科举入仕,给予他们新的上升通道。” “同时,”他补充道,“可效仿沈家之例,选拔一批识时务、有才干的士绅,委以官职,让他们成为新政的代言人。如此,既可分化士族,又能爭取人心。” 岳飞点头:“此法可行,何铸已擬定了一份名单,都是江南有名望且未参与叛乱的士绅,我准备择日召见他们,当面安抚。” 黄丹此时也开口:“对於这一点,我之前也有安排,准备效仿旧时黄巢、朱温所为,对於此次叛乱有关的所有氏族斩尽杀绝。 动手之人我也选好了,便是我天元门弟子。 如此一来,便可彻底將天元门推到那些氏族的对立面上。 不仅如此,我还希望陛下能够不对这次查出贪腐的,內力监人员进行明面上的惩处而是將之全部將之偽装成氏族对天元门的暗杀。 也算最后利用一把这些人的性命,让此后的內力监中人,无法与地方氏族放心交流。 虽说依旧不彻底杜绝他们的贪腐,但想来也还能够有些用处的————” 显元五年六月初三,杭州城头。 晨光熹微,钱塘江潮声隱隱可闻。 城楼上下,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维持秩序的军士,更多的是自发前来观看公审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待,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听说今天要审魏国公,那可是前朝的王爷啊!” “什么王爷,就是个卖国贼!勾结倭寇,差点害得咱们杭州城遭殃!” “唉,你说这些大人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就想不开要造反呢?” “人心不足唄,听说朝廷推行的新政,断了他们不少財路————” 城楼正中,临时搭建了审判台。 台高一丈,上设三席:正中是主审官位,左右分別为陪审与书记。 台前竖著一面玄底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两侧,文武官员按品阶列坐。 左侧以韩世忠为首,右侧以何铸为首。沈明德等江南士绅代表坐在后排,个个神色复杂。 辰时三刻,號角长鸣。 岳飞在张宪及百名亲卫簇拥下登楼,百姓山呼万岁。 他抬手示意安静,而后在主审官位旁的特设御座落座一今日他並非主审,而是旁听。 “带人犯!”韩世忠朗声喝道。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四名黑冰台高手押著赵士程走上城头。 经过三日关押,这位昔日的魏国公已憔悴不堪,锦袍污损,鬚髮散乱,唯有一双眼睛仍闪著不甘的光。 他被按跪在审判台前,铁链锁住手脚。 黄丹从侧阶缓步登台,一身紫色王袍,他今日的身份便是奉旨主审此案。 “赵士程,”黄丹声音平静,却以內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知罪?” 赵士程抬起头,咧嘴笑了:“罪?何罪之有?老夫乃大宋魏国公,太祖皇帝血脉,尔等乱臣贼子,有何资格审我?” 台下譁然。 黄丹口中轻喃:“肃静!” 下一刻全场便很快安静了下来。 黄丹面色如常:“赵士程,到了现在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大申乃是当时册封了赵构为皇帝的元祐皇后,本人亲自下旨禪位。 若说我大申乃是乱臣贼子,怎么,你赵士程的意思是,大宋自靖康之后就已经灭国,赵构也不是皇帝么? 哼,而且你不要忘记了,当初元祐皇后禪位时,你是第一个跑到陛下面前愿意归顺的宗师,那安乐公的爵位难道是大风颳来的不成! 好了,这些胡话看在你是个將死之人份上,我也就不再计较了,今日审判,不论前朝旧事,只论今朝国法。 你勾结倭寇、出卖江南防务、意图顛覆大申,这三条罪状,你可认?” “证据呢?”赵士程冷笑,“空口白牙,就想定老夫的罪?” 黄丹从案头拿起一卷文书:“此乃王家帐册,详细记录你通过王焕之与倭寇首领服部鬼丸往来书信十七封,约定倭寇登陆时间、地点,以及事后利益分配。 书信原件已从王家密室起获,上有你的私印。” 他又拿起另一卷:“此乃太湖西山观潮別院搜出的江南防务图,標註两浙水师部署、 杭州城防弱点,图上有你亲笔批註。 经十数位术法大家鑑定,確係你手书。” 再拿起第三卷:“此乃被擒倭寇头目供词,指认你承诺事成后割让明州、台州、温州三地,许倭寇自由贸易、驻军之权。 供词上有三十七名倭寇画押。” 三卷证据一一展开,由军士手持绕场一周,让台下官员百姓观看。 赵士程脸色逐渐苍白,但仍强撑:“偽造!都是偽造!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黄丹不再看他,转向台下:“传证人。” 第一个上来的,是沈明德。 他在沈文康搀扶下走到台前,对著岳飞方向躬身一礼,而后转身,指著赵士程颤声道:“陛下,诸位,老朽可以作证!三月前,赵士程曾密访我沈府,以恢復宋室、共保士族特权”为由,游说老朽参与叛乱。 被老朽拒绝后,他竟暗中下毒,欲置老朽於死地!” 他老泪纵横:“若非广郡王不远千里从长安赶来相救,老朽早已命丧黄泉!赵士程,你为一己私慾,不惜勾结外寇,残害同胞,天理难容!” 赵士程厉声反驳:“沈明德!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贪图朝廷封赏,出卖旧友!” “那你看看这是何物?”沈明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你那日来访时落下的! 上面刻著你的表字文远”,还有魏国公府徽记!你敢说这不是你的?” 玉佩在晨光下泛著温润光泽,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辨。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赵士程张口结舌,半晌才嘶声道:“那————那也不能证明我下毒!” “那毒药呢?”黄丹忽然开口,“你用来毒害沈公的寒髓散,从何而来?” 赵士程浑身一震,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替你说。” 黄丹从案下取出一只瓷瓶,“此药名为寒髓散,源於西域摩尼教,中原罕见。 但五年前,钱家造反,屠戮赵宋皇室的时候,曾邀请火尊者相助,並许诺允许对方在中原传教。 想不到,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慾,还与屠戮了你们赵氏一族的敌人有所勾结,別以为此事无人知晓,你身边的亲隨王德就是证人!”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某处:“带王德。” 两名军士押著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上来。 那太监见到赵士程,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王爷,奴才对不起您,可他们————他们用刑————” 赵士程面如死灰。 黄丹继续道:“王德已供认,受你指使与摩尼教的人联络获得寒髓散,並通过王家的运输转交给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赵士程终於崩溃。他瘫坐在地,喃喃道:“成王败寇,成王败寇————老夫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赵家江山,就这么亡了————” “赵家江山?”黄丹声音陡然转厉,“靖康之耻,二帝北狩,中原沦陷时,你们赵家人在哪里?江南百姓被金兵屠戮时,你们赵家人在哪里?这十年来,是陛下率岳家军浴血奋战,收復河山,是千千万万將士马革裹尸,保卫家园!你们赵家,除了逃跑、求和、割地、赔款,还做了什么?”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台下百姓无不动容。 有人想起死在金兵刀下的亲人,忍不住痛哭失声。 黄丹环视全场,声音沉重:“赵士程,你口口声声说要恢復宋室,可你做的,却是勾结倭寇,出卖江南!若真让倭寇登陆,杭州城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江南沃土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你心里可曾想过?” 赵士程哑口无言。 “你不是要恢復大宋,”黄丹一字一句道,“你只是要恢復你自己的特权!为此,你不惜引狼入室,不惜让万千同胞陪葬!甚至还与摩尼教勾结,你,不配姓赵!” 最后一句,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 赵士程瘫软在地,再无半点气势。 黄丹转向岳飞,躬身道:“陛下,人犯赵士程勾结外寇、叛国作乱、意图顛覆朝廷、 毒害朝廷命官,四罪並罚,证据確凿,供认不讳。 按《大申显元律》,当处极刑,夷三族。请陛下圣裁。”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岳飞。 岳飞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俯视著瘫在地上的赵士程,良久,才开口道:“赵士程,你可知,朕为何要在此公审你?” 赵士程抬头,眼中一片死灰。 “因为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叛国者的下场。”岳飞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无论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在大申国法面前,一视同仁。触犯国法者,必受严惩!”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朕也不愿滥杀,你的亲族,若未参与谋反,朕可网开一面。 夷三族改为夷你这一支,其余赵氏宗亲,只要安分守己,朕仍以礼相待。” 赵士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嘴唇颤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岳飞看向台下百姓:“诸位父老,大申立国,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乃为天下万民之公。 今日审判赵士程,就是要告诉大家:从今往后,无论何人,若敢背叛国家、危害百姓,就是这个下场!” “陛下圣明!”韩世忠率先起身高呼。 “陛下圣明!”文武百官齐声附和。 “陛下圣明!大申万岁!”百姓的呼喊如山呼海啸,响彻杭州城头。 岳飞抬手,待呼声稍歇,才宣布判决:“赵士程叛国罪成立,判处斩立决,其直系亲属参与谋反者同罪,未参与者流放岭南。家產充公,用於抚恤抗倭將士家属。钦此。” “谢陛下隆恩————”赵士程声音嘶哑,深深叩首。 两名军士上前,將他拖下城头。 午时三刻,將在钱塘江畔执行死刑。 审判结束,百姓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这场公审,不仅审判了一个叛国者,更向天下昭告了大申朝廷的决心与法度。 城楼上,文武官员也陆续退下。 第147章 武盟(8K) 第147章 武盟(8k) 钱塘江畔的刑场设在六和塔下。 正午阳光炽烈,江水滔滔东去。刑台周围早已被数千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更外围是持戟肃立的禁军,甲冑在日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赵士程被押上刑台时,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位曾经的魏国公,此刻只著一件单薄囚衣,手脚镣銬俱全。 他的头髮被草草束起,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三日牢狱,让他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迅速衰老,眼窝深陷,皱纹如刀刻般深。 但那双眼睛,依然透著某种执拗的光。 监斩官是刑部侍郎林觉,一个年约四旬、面容严肃的官员。 他展开詔书,高声宣读判决,声音在江风中断断续续。 赵士程跪在刑台中央,仰头望天。 天空湛蓝如洗,偶有鸥鸟掠过。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天,自己作为宗室子弟第一次入宫覲见。 那时的皇宫金碧辉煌,那时的赵家江山似乎固若金汤。 谁能想到,四十年后,他会以叛国罪被处决在钱塘江畔。 “时辰到———”刽子手拖长了声音。 赵士程闭上眼。 刀光闪过。 鲜血喷溅在刑台木板上,迅速渗入纹理。 头颅滚落,双目圆睁,望向杭州城的方向。 人群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复杂的声响一有鬆气声,有嘆息声,也有压抑的啜泣。 毕竟,这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却身首异处。 林觉验明正身后,宣布行刑完毕。 尸体被草蓆捲起,头颅装入木匣,將悬掛城门三日示眾。 人群渐渐散去。 但这场处决引发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杭州行宫偏殿。 黄丹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一株老桂树。 桂花未开,但枝叶翁郁,在午后的光影中投下斑驳的暗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杜敬。 “掌门,赵士程已伏法。”杜敬低声道,“按您的吩咐,尸体已收敛,准备葬在城外乱葬岗。” 黄丹没有转身:“他那些家人呢?” “直系亲属十七人,参与谋反的九人已收监,等待秋后问斩。 其余八人,包括三个未满十岁的孩童,已安排流放岭南。” “岭南,自从唐朝以来,流放之人大多都是去往岭南,经过百多年的开发,环境已远不是当初那般恶劣————”黄丹轻嘆一声,“算了,路上派人盯著,確保他们活著到达,到岭南后,交给当地官员安置,不必特別关照,也不必刻意刁难,但切记要盯紧他们,看看有没有人与他们接触。” “弟子明白。” 黄丹转身,走到案前。 案上铺著厚厚一摞名册,都是沈家这几日陆续送来的一江南各大家族核心成员的名单、关係网、產业分布,事无巨细。 沈明德为了沈家的前程,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沈家送来的名单,核实了多少?”黄丹问。 杜敬上前一步:“已核实七成。 沈家確实下了功夫,许多隱秘关係都挖了出来。 只是————名单上涉及的人数太多,若真按掌门之前说的,全部清理,恐怕————” 他顿了顿,小心斟酌词句:“恐怕会震动整个江南,甚至朝野。” 黄丹翻开名册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標註著家族、职务、与王赵两家的关係密切程度,以及疑似参与的罪行。 王家的姻亲、李家的故旧、陈家的门生————一张庞大的网络,几乎涵盖了江南六成以上的士族。 “杜敬,”黄丹忽然问,“你说,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要反?有多少只是隨波逐流?又有多少,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杜敬沉默片刻:“弟子不知。” “我也不知道。” 黄丹合上名册:“但我知道一点:乱世用重典。 大申初立,江南未稳,若此时不把毒瘤连根挖掉,等它们长成参天大树,再想动,就得伤筋动骨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掛的江南地图前。 地图上,杭州、苏州、扬州、明州————一个个城市用硃笔圈出,旁边標註著家族姓氏。 “陛下给我全权处置之权,那便是信任我,我自然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黄丹手指划过地图:“这一次,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叛国者,绝无宽恕。”黄丹声音转冷,“第二,天元门,不仅仅会救人,也会杀人。” 杜敬浑身一震。 “去准备吧。”黄丹转身,“按名单,分批行动。第一批,王、李、陈三家的核心成员,以及与赵士程有直接往来的官员。记住,要快,要准,要狠。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押送杭州受审!” “那————那些家族的老弱妇孺?” 黄丹闭上眼睛,良久才道:“十岁以上者,一个不留杀。 女眷和孩童————集中看管,等待后续打散流放。” “是。” 杜敬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掌门,有一事————” “说。” “沈家送名单时,沈文康私下找我,说————说沈公希望,清理之后,江南能留几个“懂事”的家族,作为表率。” 黄丹笑了:“沈明德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告诉他,沈家的功劳我记得,但江南的未来,不是他该操心的。” “弟子明白了。”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站在殿中。 窗外传来遥远的江涛声,一声声,如歷史的嘆息。 在看过那一份名单后他就知道,自己即將下达的命令,会造成上万乃至十数万的人头落地,更会让不知凡几的家庭支离破碎。 但他更知道,若不这么做,江南迟早会再起叛乱,会有更多人死在战火中。 “以杀止杀,我这一波名声可算是彻底臭了————”黄丹喃喃道,“算了,后世之评判,於我这个活在现下之人而言,又有什么干係。” 六月初五,子夜。 杭州城西,清河坊。 这里是王家的祖宅所在,占地百亩,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是杭州城內数一数二的豪宅。 但今夜,王府內外一片死寂。 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出惨澹的光—赵士程被处斩后,王家自知大祸临头,已先行掛白示哀,实则暗中准备撤离。 只是他们没想到,朝廷的动作这么快。 三更时分,一队黑衣人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府周围的街巷中。 他们约有百人,个个身著夜行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动作迅捷如豹,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音。 为首者正是喻临。 他抬头望了望王府高墙,打了个手势。 几十余名天元门弟子纵身跃起,如飞鸟般掠上墙头。 墙內传来几声闷哼,隨即恢復寂静。 喻临一挥手,其余人如潮水般涌入王府。 王府內並非毫无防备。 王焕之被捕前,已安排了两百私兵护院留守,更有一批重金聘请的江湖客。 当警钟响起时,这些人迅速反应,各持兵刃迎战。 但他们的对手,是训练有素的天元门精锐。 这些弟子最弱的也有十年內力,更有喻临这样被黄丹灌了上百年內力高手带队。 双方初一交手,便是高下立判,刀光剑影在深夜的王府中交错。 天元门弟子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招式简洁狠辣,专攻要害。 王府的护院虽多,但缺乏配合,很快被分割击溃。 喻临直扑內院,他的自標是王焕之的长孙王守仁—王家实际的主事人,也是与赵士程往来的关键人物。 內院书房中,王守仁正在焚烧最后一批密信。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他脸色惨白,手一抖,火盆打翻,燃著的信纸飘落在地毯上,迅速引燃。 “公子快走!”两名贴身护卫破门而入,“前院顶不住了!” 王守仁咬牙,从书案下抽出一柄宝剑:“走?能走到哪去?杭州城已被封锁,太湖水路也被水师控制————今日,唯死战而已!” 他话音未落,书房门轰然炸开。 木屑纷飞中,喻临踏步而入,手中井盘剑泛著寒光。 “王守仁,”喻临声音平静,“奉朝廷令,捉拿叛党,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免死?”王守仁惨笑,“我王家参与谋反,已是诛九族的大罪,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个痛快!” 他长剑一振,直刺喻临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是得了王家剑法真传。 但喻临只是侧身半步,井盘剑轻轻一格。 “鐺!” 王守仁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钉在樑上。 他还想再动,喻临的剑尖已点在他咽喉。 “拿下。” 两名天元门弟子上前,用特製的牛筋绳將王守仁捆了个结实。 “喻临!”王守仁嘶吼道,“你们天元门助紂为虐,不会有好下场!岳飞今日能用你们清理江南,明日就能用別人清理你们!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喻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话,赵士程临死前也说过。 可惜,你们都不懂陛下,更不懂掌门。” 他挥手:“带下去,仔细搜,所有文书、帐册,一件不准遗漏。” 同一夜,类似的情景在江南各州同时上演。 苏州,李家庄园。 李家家主李崇文正在密室中与几个心腹商议退路,忽然密室门被暴力破开。 带队的是天元门江南分院执事於澈,率五十弟子,半个时辰內控制全庄,擒获李家核心成员三十七人。 扬州,陈家別院。 陈家家主陈永年试图从水路逃跑,船只刚出码头,就被埋伏在水下的天元门弟子凿穿船底。 陈永年落水被擒,隨行家春全部被控制。 明州、湖州、绍兴、嘉兴———— 一夜之间,江南七州二十九县,近百个家族宅邸遭到突袭。 天元门出动了五千弟子,配合各地驻军,以雷霆手段清洗参与叛乱的士族势力。 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多天里,杭州城外的刑场几乎没有停过。 一批批人犯被押解至此,验明正身后,当眾处决。 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浓重的血腥味数日不散。 江边的乌鸦成群结队,在刑场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围观、议论,到后来的麻木、迴避。 许多人闭门不出,街市一度冷清。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那些曾被这些士族欺压的佃户、工匠、小商人,偷偷在夜里焚香,感谢朝廷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第四天清晨,黄丹登上杭州城头。 韩世忠陪在他身侧,面色复杂。 “这一个月来,送到钱塘刑场处决的,便已有七千四百七十三人。”韩世忠低声道,“另有一千三百百余人收监待审,这还是没算那些当初被击杀的,现在大致估算已杀了四万人。” 黄丹望著城外刑场的方向,那里已经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血腥气。 “国公是觉得,我杀得太多了?” 韩世忠沉默良久:“————不敢,此等叛国大罪,开就应严惩。 只是————只是如此大规模的清洗,恐伤江南元气。” “元气?”黄丹转头看他,“韩將军,你知道这些士族百年积累,侵占了多少田地? 掌控了多少行业?操纵了多少官员?若不连根拔起,他们只需休养十年,就能捲土重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江南是大申的粮仓,更是税赋重地,这里绝不能乱,今日之痛,是为了明日之安。” 韩世忠嘆了口气:“此时我自是明白,只是朝中已有议论,何铸等老臣联名上疏,说如此杀戮有伤天和,恐失民心。” “民心?”黄丹笑了,“韩將军,你久在军中,应伶比我清楚。百姓要的很简单— 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压。我们杀了这些欺压他们的人,把田地分给他们,减免赋税,他们只会感激,不会怨恨。” 他指向城下:“你看,街市是不是已亨开始恢苦了?” 韩世忠顺著他手指望去。 確实,虽然气氛仍显肃杀,但商铺已陆续开门,行人渐渐增多。 甚至有小贩挑著担子沿街叫卖,虽然声音不大,却是一种生机的象徵。 “百姓最实际,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护谁,至於死了多少士族老爷————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对了,这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之前光顾著清理江南这片地界了。 那些朝臣联名上书是么?太好了,就按照这个联名的名单来查,看看都有哪些人与罪人有牵连。 反正屠刀已亨举起来了,感觉都一块砍了,乐好给后来人腾位置。” 韩世忠面上尷尬,一时不知道伶如何接话。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登城:“报!广郡王,韩国公,陛下召见。”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行宫正殿。 岳飞正在批阅奏摺,见二人进来,放下笔。 “坐。” 黄丹与韩世忠在下首坐下。 岳飞从案头幸起几丞奏摺:“这是今天收到的,何铸、李若虚、还有几个江南籍官员的联名上疏。” 他顿了顿:“都说清洗太过,杀戮过重,请求朕下旨停止,以安抚江南士心。” 黄丹神色不变:“陛下之意如何?” 岳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安份,这一个月,天元门杀了多少人?” “根据天元门统计,截至前日,已经杀死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二人。” “涉及多少家族?” “核心参与叛乱的二十九家,牵连较深的一百四十六家,其余观望、知情不报的三百余家已控制,待审查后发落。” 岳飞手指轻叩桌面:“將近四万千条人变————安平,你可知道,史书会如何写你?” 黄丹份静道:“臣不在乎史书如何写,只在乎江南能否长治久安,哪怕他们將来说我是吃人恶鬼,乐改变不了我现在的所作所为。。” “好一个不在乎。”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隨即转为凝重,“但朝堂不是江湖,不能只凭快意补仇,何铸他们说的乐有道理—杀戮过甚,確实可能激起反弹。”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掛的疆域图前:“江南初定,北有金国虎视,西有西夏未份。 若江南再乱,大申將三面受敌。” 黄丹乐起身:“正因如此,才需雷霆手段,一举剷除祸根。 陛下,乱世用重典,这是自古的道理。 今日不痛下杀手,明日叛乱的就不止这几家了。” “讲。” “广郡王手段虽狠,但確有效果。”韩世忠道,“这三日,江南各州驻军回报,原开蠢蠢欲动的几个家族,都已收敛行跡,主动上缴田產、奴僕,以示归顺,百姓虽惧,但更多是称颂朝廷为民除害。” 他顿了顿:“而且,广郡王並非一味杀戮,对於未直接参与叛乱的家眷,都留了余地,流放岭南的,乐安排了生路,此乃补威並施,非滥杀乐。” 岳飞转身,看向黄丹:“安份,朕再问你一句:清理之后,江南士族势力十去七八,空缺出来的田地、產业、官职,你准备如何处置?” 黄丹显然早有准备:“田地,按均田令”分给无地佃农。產业,部分充公,部分拍卖,所得钱粮充实国库。官职————陛下,臣建议开江南特科”,选拔开地寒门子弟,填速空缺。” “寒门子弟?”岳飞挑眉,“他们此前並没有专门学过如何治理,骤然上手不会出现问题么?” “这一点可以培养。”黄丹道,“天元门在江南有五千弟子,其中不乏读过书、通晓实务的。 臣已变於澈选拔一批,短期培训后,可暂代地し吏员。 同时,在杭州、苏州、扬州三地开设实务学堂”,招收寒门子弟,教授律法、算学、农政、工造,半年一期,结业后考核任用。” 他速充道:“此外,可从北し调派一批官员南下,与开地寒门搭配使用,乌速充人手,又防止地し势力抱团。” 岳飞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此法可行,但实务学堂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定人心。”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疾书。 “传旨:第一,江南叛乱首恶已诛,从犯惩处到此为止,余者不再追究。 第二,颁布江南安民詔”,宣布减免江南一年赋税,被抄没的田產除分给佃农外,另划出三成作为官田”,租金减半。 第三,开显元五年江南恩科”,凡江南籍士子,不论出身,皆可应试,录取名额增加一乡。” 黄丹与韩世忠对视一眼,齐声道:“陛下圣明。” 这道旨意,乌肯定了清洗的必要性,又適时收手,避免扩大化。 同时通过减税、分田、开科,迅速收拢民心。 岳飞写完旨意,盖上玉璽,交给韩世忠:“良臣,你去宣旨,记住,要当眾宣读,让百姓都知道朝廷的补典。” “臣领旨。” 韩世忠退下后,殿內只剩下岳飞与黄丹。 岳飞神色肃穆:“內力监的腐败案,查得如何了?” 黄丹从袖中取出一丞奏报:“这是初步调查结果,江南十二州的內力监,有七州存在严重贪腐。 负责人员收受士族贿赂,暗中为他们提供內力源,欺瞒收穫內力数量,非法转移给各个家族,甚至协助他们培养私兵。” 他顿了顿:“更严重的是,杭州內力监的副监正徐文,与王家往来密切,不仅泄露朝廷机密,更利用职务之便,为王家培养了五十名內力高手。 这些高手,在这次叛乱中乐起了不小作用。” 岳飞脸色沉了下来:“徐文现在何处?” “已亨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让他被氏族反抗所杀。 “死了?” “没错,不仅仅是他,此外还有五十三人,都已亨在之前的平叛过程中,被反抗死了。” 岳飞眼中寒光一闪:“这权利,不对,是这人心,真的是可怕啊。” 黄丹乐是感慨:“其实乐是大申建立的太快,前期准备根开不足,这些弟子里大多都是第三批招收,只培养了半年多的那些弟子。 这里面有一些我开来还很看好的,现在却是可惜了。 岳飞乐是跟著摇头,心中对此乐是有些无奈。 別说了是那些天元门弟子了,就连他这个大申席帝,可都是被推著坐上来的。 明明他当初才刚刚被推著坐上了王位,结果转头就直接被禪位了。 哪怕现在已亨过去了五年,他已亨还是觉得整个过程异常抽象。 想到这里,岳飞长嘆一口气:“唉————內力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黑冰台会全力协助你的。” “另外,”岳飞停下脚步,“这一次有天元门出力颇大,虽说你不愿意要额外封赏,但国家法度在此,有爭乐必有赏。 你回头擬定一丞名单,將在这次清理中表现突出的弟子罗列出来,届时要按功行赏,特別是那些战死的弟子,抚恤要加乡,家中若有子弟,优先录入天元门。” “好弓,但我还是那句话,现在是国家初立,一切都是初创,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將天元门与朝廷分开。 內力监应当是大申的內力监,而不是天元门的內力监。” 岳飞面上露出笑容:“伙伙伙,安份啊,那你可就要努力了,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些事,但还是那句话,现在就你合適。 你要真的想让天元门与大申分开,那便要儘快將你预想的武盟构建出来。” 黄丹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唉,我就是个劳命啊。 “” 显元五年七月,杭州城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但街市已恢苦了往日的喧囂。 只是茶楼酒肆间的议论,从一个月前的血腥清洗,渐渐转向了另一件新鲜事武盟。 这个词最初只在江湖人士间流传,渐渐却连市井小民都知道了。 “听说了么?朝廷要在杭州设什么武林盟主”,统管天下习武之人!” “不是朝廷设的,是天元门牵头,说是要规范江湖门派,免得再出王家那样的乱子。 “” “那不就是朝廷管江湖?这哪有什么区別,那些江湖豪侠能答应?” “不答应?看看王家、李家的下场,谁敢不答应?” 议论纷纷中,一则告示贴遍了江南各州府的城门:“奉大申席帝詔,为规范武道修行,促进武林和谐,特於杭州设立武林同盟总会”,简称武盟。 凡天下习武之宗门、帮派、世家,皆可报名入盟。 盟內设九席长老会,推选德高望重者任之。 武盟首任盟主,由天元门掌门黄丹暂代。” 落款处,盖著兵部、礼部双印,以及天元门的七星徽记。 这则告示在江湖上掀起的波澜,比江南清洗更为食烈。 为了保证那些门派,能够按时到达,黄丹最终將武盟的召开时间定在八月初一。 杭州西子湖畔,雷峰塔下。 原本清幽的湖畔,今日却人声鼎沸。 来自天下各州的门派代表陆续抵达,粗粗一数,竟有百余家之多。 少林、乌帮、誓虎、茅山、峨眉、峒、青城、华山、天台、华严、净土———— 所到门派,除了这些名门大派,更多的则是中小门派、地方弓社、帮会,甚至一些独行侠客乐来观望。 塔前广场临时搭起了高台,台上设九把紫檀木椅,是为长老席。 正中一把略高,覆著玄色锦缎,是盟主位。 台下,各派分区域落座,涇渭分明。 要论人数最多的,自然便是乌帮,丑泱决一大帮,看起来不下百人。 人数第二多的,便是少林寺,少林寺儿丈慧明大师,带著身后六十几號僧眾。 再其次,便是几个道教门派,这些门派每一家来的人都不算多,基开都在三、四十人的样子,但这几个门派凑在一起,却是足有三、四百號人。 “真柯师兄,此事你怎么看?” 真柯道长捻须道:“天元门近年来风头太盛,如今借朝廷之势整合武林,野心不小。 只是————大势如此,我等若强行抗拒,恐步王家后尘。” “可武林自有武林的规矩,何时轮到朝廷插手?”旁边一个虬髯大汉闷声道。 他是峒派掌门京掌工刘震,脾气火爆。 “刘掌门慎言。”真柯道长看了他一眼,“如今天下初定,朝廷要收拢一切权力,江湖乐不例外,天元门不过是借势而为,就算没有天元门,朝廷乐会找其他代理人。” 正说著,台上钟声三响。 全场顿时安静。 黄丹从塔內缓步走出,今日他未著王袍,而是一身深青色长衫,腰间悬剑,看起来与寻常江湖人士无异。 只是那双眼你扫过全场时,无形的压力让许多人心头一凛。 他身后跟著六人喻临、於澈、杜敬、沈晋、查鐸、岑蔚。 七人在长老席落座,黄丹居中。 “诸位,”黄丹开口,声音以內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经天下武林同道齐聚杭州,只为一事:共建武盟,订立规矩。” 台下鸦雀无声。 “自靖康以来,天下动盪,武林亦乱,门派纷爭,私斗仇杀,强者欺凌弱者,甚至有人勾结外敌,祸乱家国。” 黄丹目光扫过全场:“王家之事,诸位当有耳闻,习武之人,若只为一己私利,不惜叛国害民,此乃武道之耻。” 他顿了顿:“故,朝廷有意整顿武林,而天元门愿为桥樑。 武盟之设,非为束缚诸位,实为护佑武林。 入盟者,需遵守三规九戒,违者按盟规处置。 同时,盟內弟子可享朝廷承认之身丞,可参与科举武举,可交易內力,可申请返老还格。” 最后四个字,让台下许多人眼你一亮。 返老还メ! 这是天元门独有之术,四年来不知多少权贵倾家荡產只为求得一次。 如今武盟弟子竟有机会申请? “敢问黄盟主,”少林儿丈慧明伍开眼,开口就先承认了黄丹的身丞,“这武盟究竟如何运作,又能为各自门派带来什么?” 黄丹对於有人接话十分满意:“武盟將设贡献体系,凡为武林、为国家做出贡献者,皆可积累贡献点。 贡献点可兑换各类源,包括返老还童资格。 具体细则,稍后会公布。” “那不入盟者呢?”刘震忍不住问。 黄丹看了他一眼:“不入盟者,自然不受盟规约束,但也不享盟內权益。 只是有一条:凡在大申境內开宗立派、授徒传艺者,皆需向武盟报备。 未报备者,视为非法,朝廷將依法取缔。” 第148章 武盟榜(8K) 第148章 武盟榜(8k) 显元六年,三月初三,卯时三刻。 长安城西,紧邻皇城安福门的武成坊,此刻已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自坊门起,沿著新铺的青石板主街,两侧店铺的屋檐下、石阶上、乃至巷口的拴马桩旁,都挤满了挎刀佩剑的江湖客。 卖胡饼的摊子早被挤到了墙角,摊主却也不恼,一边揉面一边踮脚往前看—今日是武林同盟总会“开榜”的日子,谁不想瞧瞧这天下武林头一遭的盛事? 武盟总舵就设在武成坊正中,原是前唐一位亲王的宅邸,占地近百亩。 大申立国后,工部耗时一年半改建,拆了七进院落中的五进,只留最里两进做库房机要,外围全部打通,建成可容数千人议事的“聚义广场”。 广场北端,立著一座十丈高的汉白玉碑。 碑身无字,只在顶端以阳文刻著北斗七星图案—那是天元门的徽记。 此刻碑前蒙著巨幅红绸,在晨风中微微起伏,像一头蛰伏的赤龙。 “让让!都让让!” 人群外围传来呼喝。 一队身著玄色劲装、腰悬铜牌的人马分开人潮,动作乾脆利落。为首的是个三干出头的冷峻男子,正是天元门监院主事杜敬。 他身后跟著二十余名弟子,个个步履沉稳,气息绵长,显然內功修为不浅。 “是杜阎王来了。”有人低声嘀咕。 “监院的头儿?看著年纪不大啊————” “嘘!小声点!这位可是黄盟主亲传弟子,据说內功深不可测,去年孤身一人闯过山海关,在辽西走廊独战金国七名萨满,最终全身而退!” “这算什么啊,不是说他已经得到了黄盟主的传承,可以斩出上百米长的剑气么————” 议论声中,杜敬已率队走到碑前。 他扫了一眼红绸,转身面向人群,抱拳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辰时正刻开榜。 按武盟章程,凡在册门派,请派代表至前排登记入册;江湖散人,请在两侧观礼区等候。 辰时之前,任何人不得越过此线”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划。 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出现一道三寸深的沟痕,笔直延伸出十丈,將广场分为內外两区。 全场骤然一静。 这一脚没有任何蓄势发力的动作,甚至衣角都没动一下,纯以內力透地三寸,划出十丈直线这份对內力的精微控制,已远超在场九成九的人想像。 “好功夫!” 人群中传来一声喝彩。一个络腮鬍大汉挤出来,腰间掛著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他向杜敬拱手:“漕帮长安分舵主赵铜钱,奉总舵主之命前来观礼,这是鄙帮令牌和名册。” 杜敬接过,略一点头:“赵舵主请入內区。” 有了漕帮带头,各门各派代表纷纷上前。 少林、峨眉、青城、华山、峒、点苍————一个个在武林中响噹噹的字號被唱出名来。 每报一个,人群中便响起一阵骚动。 辰时將近,內区已站了三百余人,几平囊括了中原武林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门派。 就在此时,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江湖人那种或轻或重、步伐各异的脚步声,而是整齐划一的“唰、唰”声,带著金铁交鸣的轻微鏗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僧人,身著灰色僧衣,手持齐眉棍,列成两排肃然而入。 为首的是位六旬上下的老僧,面容枯瘦,双目却亮如寒星,行走间僧袍下摆纹丝不动。 “少林达摩院首座,玄苦大师到”” 唱名声中,全场肃然。 少林寺可以说是最早加入的大派,毕竟当初大申兵压嵩州的时候,少林就已经投诚了。 该说不说,这些出家人確实是通透,既然已经认定了,那就全方位的支持,此刻也是玄苦亲至做足了姿態。 杜敬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杜敬,见过玄苦大师。” 玄苦单手立掌还礼,声音平淡:“杜施主不必多礼,老衲今日来,只想看看这武盟的“贡献榜”,究竟如何算法。” 话音虽平,却隱隱带著別样的情绪,因为他们这一年確实是下了大力,可从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竟然不是榜首,甚至不是第二。 杜敬面色不变:“榜单辰时便揭,大师稍候。” 玄苦点点头,率眾僧走到內区最前方站定。他身后的棍僧个个挺立如松,与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江湖人形成鲜明对比。 便在此时,坊门外又传来一阵喧譁。 不是脚步声,是竹棍点地的“篤篤”声,混杂著嬉笑、吆喝、还有破锣嗓子唱的莲花落。 “丐帮到—— “6 人群轰然炸开。 只见近百名乞丐涌了进来,衣衫槛褸,蓬头垢面,手中的竹棍长短不一,却都磨得油光发亮。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跛脚老丐,左腿瘤著,却走得飞快,手中一根碧油油的竹杖点地,每次一点便跃出丈余,显是极高明的轻功。 他身后跟著八名七袋长老,再往后是数十名五袋、六袋弟子,更外围则是乌泱泱的三四袋丐眾—这几乎是丐帮在关中地区的全部精锐了。 “是铁拐仙”徐冲霄!”有人低呼。 “徐老帮主不是自从十年前在潼关抗金时伤了腿,就一直行动不便么?怎么————” “你没听说?上月天元门派人去了丐帮总舵,说是给徐老帮主调理”了一番,现在看来,怕是真有效果!” 杜敬迎上前,抱拳道:“徐帮主亲至,武盟蓬蓽生辉。” 徐冲霄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杜小子別跟老子文縐縐的!听说今日揭榜,俺老叫花带著徒子徒孙来凑个热闹一顺便看看,俺们这些掏阴沟、抓小贼的功劳,到底值几个钱!” 这话说得直白,內区不少门派代表都皱起眉头。 少林眾僧中,一名年轻棍僧忍不住低声道:“师父,丐帮这般做派,实在————” 玄苦抬手止住他,目光却落在徐冲霄的左腿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对於对方十年前潼关血战,他也是有所听闻。 据说徐冲霄当初为救一队百姓,以“打狗棍法”独战金兵一队拐子马,左腿被马蹄踏碎,经脉尽断,加上当时为了保命,在山中又躲藏了十几日,延误了治疗的时间,当时所有医者都说,这条腿废定了。 可如今看徐冲霄行走间的步伐—虽然还有些跛,但落地沉稳,发力自然,分明是经脉已续、筋骨重生的跡象! “天元门的医术,竟已至此境————”玄苦心中暗惊。 辰时正刻,钟鸣九响。 聚义广场霎时寂静。 杜敬走到碑前,面向眾人,朗声道:“奉武盟盟主令、兵部核准,现公布显元五年武林同盟贡献总榜”。 此榜依据《武盟贡献法典》,综合各派任务完成、武学创新、公共服务、授徒传艺等十二大项、四十七子项量化计点,经三省六部联审、监院覆核,最终定榜。”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开榜一” 两名天元门弟子上前,拉住红绸下端,用力一扯。 巨幅红绸如瀑布般滑落。 白玉碑上,一行行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显元五年武盟贡献总榜第一位:丐帮一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点第二位:天元门外门—七万九千八百二十二点第三位:少林寺六万五千四百一十一点第四位:龙虎山正一道——五万三千二百点第五位:漕帮—四万八千七百五十五点第六位:峨眉派三万九千点第七位:青城派三万一千二百点榜单列到第一百位,密密麻麻的金字映得人眼花繚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最上面那三行。 丐帮第一。 少林第三。 —— 广场上死寂了足足十息。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丐帮第一?!” “少林才第三?这————这怎么可能!” “天元门外门第二倒是意料之中,毕竟他们在之前就表明,剔除掉那些在內力监或者其他部门中担任职务的弟子,可丐帮凭什” “肃静!” 杜敬一声断喝,以內力送出,压过了所有喧譁。 他走到碑侧,那里同样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各派的贡献明细。 他朗声念道:“丐帮,显元五年主要贡献项如下”” “一、公共服务类:协助京兆府及关中三十二县,清理疏通城中沟渠、官道排水共计一百二十七里; 配合各县巡捕捉拿小偷小摸、醉酒滋事、拐卖妇幼等案犯共计四百五十六人次: 於灾时设丐帮施粥点”三十七处,共施粥二万桶; 向各地“新学塾”输送適龄乞儿三百二十一人————” 每念一项,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吸气声。 “二、武学创新类:改良打狗阵”为环卫阵”,可用於清理大型淤塞、搬运重物,已由工部收录推广; 创乞儿拳”基础套路三式,適合筋骨未成之孩童强身健体,已纳入新学塾”必修————” “三、任务完成类:完成丁等任务(协助治安、疏导流民等)两千三百余件; 丙等任务(抓捕江洋大盗、剿灭小型山匪)一百零七件; 乙等任务(协助破获私盐团伙、查处勾结金国商贾)九件————” 念到这里,杜敬停顿,看向眾人:“以上所有贡献,均经当地官府出具文书、受惠百姓联名作保、监院弟子实地核查,若有疑义,可隨时调阅案卷。” 无人出声。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丐帮弟子遍布市井,做这些事確实得天独厚。 可问题是— “杜主事!” 少林眾僧中,玄苦终於开口。 他向前一步,灰色僧袍无风自动,声音里压著怒意:“老衲敢问,这“贡献”二字,究竟何解?” 他指向榜首:“若按此算法,是否街头的力夫、衙门的差役、私塾的先生,只要做了利民之事,都可入这武盟贡献榜? 那这“武林同盟”,与百姓善堂”有何区別!” 这话说得极重。 內区各派代表纷纷点头。 是啊,丐帮做的这些事,固然是善举,可————这真是武林中人该乾的么? 练武数十年,难道就为了掏阴沟、抓小贼、施粥送孩子读书? 徐冲霄身后的丐帮弟子中,已有人面露怒色。一名七袋长老忍不住喝道:“玄苦!你“” “老六,闭嘴。” 徐冲霄抬手止住,脸上笑容却没了,他盯著玄苦,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玄苦大师,您这话,老叫花听不懂。 俺们丐帮弟子做的这些事,哪一桩不是实打实救了人、安了民? 您少林寺去年击杀血手人屠”仇万仞,是功德;俺们疏通百里沟渠、防住时疫少死千人,就不是功德?” 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还是说,在您眼里,只有杀人才算功劳”,救人就不算? ” “你!”玄苦身后那年轻棍僧勃然大怒,“徐冲霄!你竟敢对首座如此无礼!” “无礼?”徐冲霄冷笑,“老子这条腿,是为救百姓病的!老子这帮弟子,去年在沟渠里泡了三个月,烂了手脚,是为防疫残的!你们少林高僧在山上清修时,老子的人在泥里打滚—现在你跟老子谈理?” 他越说越怒,竹杖上碧光隱隱:“要不这样,玄苦大师,您我现在就过过手!您贏了,这榜首俺丐帮不要了;您要是输了”” “徐帮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总舵大门內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眾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门內走出三人。 为首者青衫布履,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正是天元门掌门、武盟首任盟主黄丹。 他左侧是已返老还童、看著如四十许人的韩国公韩世忠,一身蟒袍,不怒自威。 右侧则是个枯瘦老者,背负一柄无鞘长剑,眼神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眼一正是出去寻找自己道路的剑魔独孤求败。 三人一出,全场肃然。 连玄苦也收了怒容,合十行礼:“见过黄盟主、韩国公,这位是————” “独孤先生。”黄丹微笑,“不在武盟名录,今日恰来做客。 独孤求败扫了玄苦一眼,忽然道:“你的大韦陀杵”,练到第七重了吧。” 玄苦浑身一震。 他苦修此功三十七年,上月方突破第七重关隘,此事连方丈都未稟报,这枯瘦老者竟一眼看破? “劲力刚猛有余,圆转不足。”独孤求败继续道,声音乾涩,“韦陀杵法讲究“降魔之力,慈悲之心”,你出杵时杀气太重,缺了那分留手”的余地。若能在发力时留三分迴旋,收势时藏两分绵劲,第七重的威力可不止你现在的程度。” 玄苦呆呆站著,脑中嗡嗡作响。 这番话,直指他武功最深的癥结!短短几句————那几乎相当於让他免去数年苦修! “多、多谢前辈指点!”玄苦深深一揖,心中骇然之余,所有怒火都消散了能一眼看破他武功境界並指出关窍的人,其修为已是他无法想像的层次。 黄丹这才走到碑前,目光扫过榜单,又看向眾人:“方才玄苦大师问:这贡献榜,与“百姓善堂”何异?”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我倒想问诸位另一个问题:二十年前,汴梁城破时,诸位师门长辈,可曾救下那三千宗室女子?” 全场死寂。 靖康之耻,终究是每个宋人心中永远的痛。 而宗室女子被掳北上、沿途受辱而死者不计其数,更是痛中之痛。 “没有。”黄丹自问自答,“因为那时的武林,是一盘散沙。各家守著祖传的秘籍、 山门的產业,视武学为私產,视国难为朝廷的事”。 结果呢?金兵的铁蹄,不会因为你会降龙十八掌就绕道;百姓的苦难,不会因为你有易筋经就减少半分。” 他走到丐帮的贡献明细前,手指轻点:“而去年,关中春汛接夏旱,又逢有疫病苗头。 若是往年,至少会死上万人,流民数万。 可去年,因为沟渠及时疏通、时疫被扼杀在萌芽、街市治安良好商贸未断—关中只有三百人因施救不及而亡,此外无一流民。” 他转身,看向玄苦:“玄苦大师,您率弟子击杀血手人屠”,救了至少十几个可能被害的家庭,功德无量。 但您可知道,若是去年关中时疫失控、盗匪趁乱而起,会有多少户人家破人亡?” 玄苦沉默。 “三千七百二十一户。”黄丹替他回答,“这是京兆府户曹的估算,而现在,这些户人家都还在,孩子有爹娘,老人有儿孙,夫妻能团圆。 1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所以,武盟的“贡献”,究竟是什么?” “是以武止戈——止的不只是江湖仇杀,更是天灾人祸带来的无形之戈”。” “是以力报国报的不只是边疆血战,更是让这国土上的百姓,能安居乐业、生生不息。” 广场上,数千人静默无声。 这些话,他们从未听过。 江湖千百年的规矩,从来是“武功高者为尊”、“快意恩仇为快”。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武功,还能这么用。 “可是————”崆峒派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黄盟主,若是如此,那些需要高深武功才能完成的大事比如剿灭大宗师级別的魔头、探查敌国绝密、守护边疆要地————这些又该如何算?总不能真让掏阴沟的功劳,比杀宗师的功劳还大吧? 7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黄丹笑了。 “这位长老问得好。”他抬手,指向总舵深处,“所以武盟的贡献,分质”与量”。” “剿灭血手人屠”这般为祸一方的大恶,是质”,单此一件便计一千贡献点,且可获甲等任务”评级,额外奖励。” “而疏通百里沟渠、防疫救人,是量”单件功劳或许不大,但惠及千万人,总贡献便高达三千点。” “武盟藏书阁中,”他环视眾人,“三楼有《九阴真经》全篇、《易筋经》梵文原注、《六脉神剑》运气图谱、以及独孤先生留下的《独孤九剑》总诀纲要等等几十门神功秘法。 这些绝学,每年贡献榜前十的门派,可凭藉甲等或对应任务评级,在阁內进行参阅。” “天元山匠作部,每年还產出玄铁”三百斤、寒玉”五十方、火铜”两百斤这些锻造神兵利器的核心材料,按贡献点比例分配。 此外,朝廷经过商议,决定对武林进行扶持,暂定为从每年內力交易税中拿出两成,交予整个武盟发展之用。 我暂定將其中的八成,按照每年贡献比例分发给各个门派。” “而最重要的”,他停顿,一字一句道:“每年贡献榜前三的门派,可获得一个乙等返老还童资格”。 所需的百年精纯內力,可以自行筹备,也可从朝廷內力平准仓”直接购买。” 轰! 全场彻底炸开。 返老还童! 虽然早有传闻,但由黄丹亲口在武盟总舵当眾宣布,意义截然不同。 这意味著,武盟的贡献体系,直接连通了那扇长生之门! 徐冲霄激动得浑身发抖,丐帮去年第一,这意味著————他这位因抗金伤残、本已时日无多的老帮主,有机会重获健康,甚至————再活上几十年! 玄苦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起了少林寺后山塔林里,那位如今已百岁高龄、日夜受旧伤折磨的师叔祖。若能有返老还童的机会———— “黄盟主,”玄苦的声音沙哑了,“这乙等资格”,所需贡献点究竟————” “今年开始,每年一评。”黄丹道,“具体细则,稍后杜主事会公布,但我可以告诉诸位:剿灭一个血手人屠”这般的恶首,计一千点。而疏通百里沟渠、防疫救人因惠及百姓数以万计,计三千点。” 他看向玄苦,目光清澈:“玄苦大师,武道的尽头,或者说你们佛家修的是什么?是杀人更多,还是————救人更多?” 玄苦闭上眼睛。 许久,他长嘆一声,向徐冲霄合十行礼:“徐老帮主,方才老衲失言了。 贵帮所为,確是功德无量,老衲回山后,会稟明方丈,选派精干弟子下山—学习疏浚之法、防疫之术、乃至————去新学塾教书。” 徐冲霄愣了愣,赶紧还礼:“大师言重了!俺们这些粗活,哪用得著少林高僧————” “用得著。” 黄丹接过话头,微笑道:“內力深厚者,以掌力震松淤积泥沙,效率百倍於常人。 眼力敏锐者,可轻易发现堤坝蚁穴鼠洞,轻功卓绝者,能在险峻处来去自如,探查人力难及之地—这便是武盟的第二条路:以武学之长,补民生之短。”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自今日起,武盟新增四项“贡献翻倍项” “” “一,投身新学塾”任教,传授武学基础、强身健体之法者。” “二,参与內力基建”试点工程,以武功协助修桥铺路、治水固堤者。” “三,研製出可推广的农具、器械、医药,经工部核定有效者。” “四,赴边疆哨所驻守满一年,或深入敌境探得有效军情者。” “凡完成此四项任一项,该任务贡献点翻倍计算,且额外授予武盟勋章”,凭勋章可在藏书阁延长参阅时间、优先兑换稀缺材料!”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翻倍!勋章!优先权! 这已经不是“引导”,而是赤裸裸的“激励”了。 独孤求败忽然开口,声音乾涩:“你这套玩法,倒是把人心算尽了。” 黄丹笑道:“那么前辈有兴趣么?” “无聊。”独孤求败转身就走,“老夫只求剑道至高,这些杂事还是莫来烦我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便在此时,一名黑冰台密探匆匆穿过人群,將一封火漆密信交到杜敬手中。 杜敬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黄丹身边,低声稟报。 黄丹听完,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诸位,”他提高声音,“今日榜单已公示,新政已颁布,若有疑问,可至总舵各司諮询。武盟初立,百事待兴,还望天下武林同道,共扶此新生之器,以武护民,以力强国!” 说完,他向眾人一拱手,便与韩世忠、杜敬转身入內。 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比来时更加热烈,许多门派的代表聚在一起,激烈討论著新政细节,甚至有人当场就开始规划本派弟子该去接哪些任务———— 总舵內,议事堂。 黄丹看完密信,递给韩世忠。 信是黑冰台河北路主事秦刚亲笔,只有寥寥数行,却触目惊心:“急报:二月初九,真定府武盟分舵组织漕运联保”,联合十七家中小鏢局、船行,承揽沱河至黄河段漕运护卫。 保费低廉,安全高效,已挤垮当地三家大鏢局生意。” “二月二十八,原镇远鏢局”总鏢头林镇远,率眾袭击联保货船,杀武盟弟子三人、伤十一人,劫走药材三十车。 林镇远打出拒官匪,保私义”旗號,聚眾五百余,据鏢局固守,宣称武盟夺人生计,与匪无异”。” “查:林镇远,河北沧州人,建炎三年曾率乡勇抗金,后加入义军忠义社”,任三当家。 绍兴二年,因不愿受张所部整编,带数十老兄弟自立鏢局。 月前,其曾密会西夏商人马哈木”,该商人实为金国鹰房”密谍子七號”。 疑此案为金国挑动,试探武盟反应之棋子。” 韩世忠在看过秘报后,忍不住皱眉:“金国选他下手,真的很毒。 林镇远在河北绿林声望颇高,加之又有抗金的旧勛。 若武盟处理不当,杀了他——寒了河北义军旧部的心;放了他—武盟威信扫地。” 黄丹摇了摇头:“不,这在我看来並不算什么,他要只是动手打伤武盟之人,才算是真的麻烦,可对方既然主动杀人,那就不是问题了,直接杀了就行。” 他望著地图,目光从真定府向上移,越过燕山,落在辽东那片广袤区域。 那里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女真部族名称,以及————更北方的草原。 “韩国公,你说金国退守关外这一年多,在做什么?” 韩世忠一愣:“自然是舔舐伤口,重整军备。” “军备需要什么?”黄丹自问自答,“需要人,需要粮,需要铁,需要马。” 他的手指点在辽东:“辽东马场,可是丟了不少,剩下那些,养不出足够支撑十万骑兵的良马,那他们的马从哪里来?” 韩世忠瞳孔一缩:“草原?” “对,草原。”黄丹的手指向北滑动,落在漠南那片空白区域,“克烈部、塔塔尔部、蔑儿乞部————这些部落拥有最好的河套马、阴山马,金国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报,铺在案上:“黑冰台辽东分部探得,去岁冬,金国鹰房”有十七名密谍北上,潜入草原。 而同时,草原上三个拒绝与金国交易战马的中型部落首领,在一个月內陆续暴毙一个坠马,一个突发恶疾”,一个被狼群袭击”。”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金国在草原上————玩起了当年对付辽国的那套,扶持听话的,清除不听话的,最终控制马源。” “而且他们学聪明了。”黄丹淡淡道,“不再派大军征伐,那样会激起所有部落反抗,他们用江湖手段刺杀、挑拨、收买,所以,林镇远这件事,可能只是开始。” 他转身,看向杜敬:“林镇远寨中,现在什么情况?” 杜敬早已调阅了卷宗,立刻答道:“据真定分舵急报,林镇远寨中现有五百余人,其中约两百是他的老兄弟,武功不弱。 其余三百多是被他武盟夺人生计”口號煽动来的小鏢局、护院、江湖散人。寨墙高两丈,设有箭楼,易守难攻。 真定府驻军已准备出动,但知府请示,是否等武盟的章程。” > 第149章 北行(8K) 第149章 北行(8k) “还等什么章程?”韩世忠冷哼一声,“广郡王说得对,他们这已经算是聚眾作乱,袭击朝廷核准的武盟机构形同谋逆。按律当剿!” 黄丹却摆了摆手。 他走到窗前,望著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沉默良久。 “韩国公,你说,武盟这把剑,铸成了吗?” 韩世忠沉吟:“今日榜前立威,新政颁布,各派归心应当说,已初具锋芒。” “锋芒有了,”黄丹转身,“但还没见过血。一把没见血的剑,终究是摆设。” 他看向杜敬,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铁:“此事,武盟自己处理。” 杜敬肃然:“请掌门示下!” “你带监院精锐三十人,持我手令,即刻北上真定。”黄丹道,“要办三件事:第一,武力平乱,擒拿首恶;第二,查明並清除潜伏的金国间谍网;第三——公审林镇远,收编其眾,向河北武林展示,武盟有法度、有能力、有胸怀。” “记住,”他顿了顿,“林镇远是抗金旧勛,不要辱他,擒住后,让他说话,把他和金国密谍往来的证据,摆在他面前。然后————给他一个选择。” 杜敬躬身:“弟子明白。是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还是————” “敢於袭杀武盟者,必须受到处罚。”黄丹摇头,“让他公开交出动手之人,之后可以给他一个活路。” 韩世忠和杜敬都愣住了。 “林镇远这样的人,不怕死,但怕被辜负”。”黄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既然他说恨的不是武盟,是夺人生计”这个理,那我们就给他看另一个理” 他写完,將信笺封好,交给杜敬:“这封信,你见到他后给他看。 告诉他,若他愿降,武盟可以在真定设漕运联保分会”,由他任副主事,统管中小鏢局、船行的整合。 他的老兄弟,可以转为武盟正式弟子,享贡献点待遇。 那些被他煽动的人,只要放下兵器,一律不究,愿意加入联保的,武盟提供培训和本金。” 杜敬接过信,心中震撼。 这哪里是平乱?这分明是————招安,而且是极具诚意的招安。 “掌门,若是他仍不降————” “那就按谋逆论处。”黄丹声音转冷,“但要在公审大会上,在所有河北武林同道面前,公布所有证据,让天下人知道—武盟给了机会,是他自己选了死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全程,允许各门派派代表旁观,武盟的第一次大考,要在天下人眼前,考个明明白白。” “是!” 杜敬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议事堂內,只剩下黄丹与韩世忠。 韩世忠看著黄丹,忽然笑了:“这手段————是既要杀人,又要诛心啊。” 黄丹也笑了:“韩国公,武盟要立的规矩,不是朝廷的刀,而是江湖自己的道”。 这道,得让他们自己看见、自己认、自己守。” 他望向北方,目光悠远:“林镇远只是个开始,金国这步棋,下得很巧。 他们在试探,武盟究竟是纸老虎,还是真能为大申守住这江山万里。” “那你的答案是?”韩世忠问。 黄丹没有回答。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真定府,滑向燕山,滑向辽东,最后停在漠北草原的边缘。 那里,几个部落的名字旁,被他用硃笔画了几个小小的圈。 “答案,不在真定,而在————” 他指尖轻点那些朱圈:“在这里。” 韩世忠凑近看去,只见那几个部落旁,还標註著更小的字:“克烈部·忽儿札胡思”、“塔塔尔部·兀刺黑”、“蔑儿乞部·脱黑脱阿”———— “这些是————” “草原上,最有实力拒绝金国的几个首领。”黄丹轻声道,“金国想要他们的马,又不敢明抢,就用江湖手段清除,那我们就用江湖手段————保护。” 韩世忠瞳孔骤缩:“你要派人去草原?!” “不是派人”,”黄丹纠正,“是派武盟”。” 他转身,看著韩世忠,眼中闪过一道锐光:“金国用江湖手段搅乱我们的江湖,那我们就用江湖手段,去搅乱他们的草原。 独孤前辈之前不是觉得无聊么?那就给他找点有意思的事做—比如,去草原看看,那些金国鹰房”训练出的“武林败类”,到底有几斤几两。” 杜敬领命离开武盟总舵时,已是午时三刻。 他並未立刻动身,而是先回了监院衙门—那是一座紧邻总舵的三进院落,原是大理寺的一处旧署,武盟成立后拨给监院使用。 院中古柏森森,正堂的匾额上“明察秋毫”四个大字是黄丹亲笔所题,铁画银鉤,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监院使。” 两名身著玄色劲装的弟子已在堂前等候,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面容冷峻如刀,一个眼神灵动如狐。 冷峻的名叫赵寒,是杜敬从第二批外门弟子中亲手提拔的得力干將:灵动的叫周迅飞,黑冰台出身,精於情报探查,半年前才调来监院。 “人都齐了?”杜敬边走边问。 “监院在长安的三十七名精锐已集结完毕,”赵寒落后半步答道,“按您的吩咐,都是內力三十年以上的好手,其中十五人擅长合击阵法,十人精於暗器机关,十二人轻功出眾。马匹、兵器、乾粮、药品都已备齐,隨时可以出发。” “好。”杜敬踏入正堂,从案头拿起一枚琉璃令牌一正面刻“监”字,背面是北斗七星纹,“周迅飞,你先说真定分舵的详细情况。” 周迅飞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案上铺开:“林镇远寨位於真定府城西北三十里的黑风岭,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盘山小道通寨门。 寨墙高三丈,夯土包砖,四角有箭楼,据探子回报,每座箭楼配有床弩两架,火箭百支。” 他手指点在寨子示意图上:“寨內建筑分布杂乱,但核心区域是这五处聚义厅、 粮仓、武库、马厩、以及林镇远自己的小院。 据內线消息,寨中存粮可支三个月,水源是山后一处活泉,已派人把守。” “五百余人具体构成?”杜敬问。 “林镇远的老兄弟约二百三十人,多为当年忠义社”旧部,战力不弱,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內力在五至十年以上。” 周迅飞顿了顿:“余下三百余人成分复杂:真定府周边七家小鏢局的鏢师护院约一百五十人;因生意被挤垮而投靠的江湖散人约八十;还有近百人是被武盟夺人生计”口號煽动来的百姓—多是力夫、车把式,会些粗浅拳脚。” 赵寒冷哼一声:“乌合之眾。” “不可轻敌。”杜敬摇头,“林镇远能在河北绿林立足二十年,靠的不是蛮力,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走潼关、经洛阳、过黄河,七日內必须抵达真定。” “是!” 七日后,真定府城外十里,官道旁茶棚。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远处黑风岭的轮廓染成暗红色。 茶棚里坐著三桌客人,一桌是行商打扮,一桌像是走亲戚的妇人,还有一桌是三个佩刀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杜敬坐在最里的角落,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斗笠,慢条斯理地喝著粗茶。 赵寒、周迅飞分坐两侧,也都换了寻常江湖人的装束。 “监院使,”周迅飞压低声音,“真定分舵主王昆已在路上,约莫一刻钟就到。” 杜敬点点头,目光望向官道尽头。 真定府是河北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靖康之后,此地几度易手,直到大申立国、岳飞北伐,才真正收復。 五年下来,当初战乱留下的创伤,虽然已经被抚平打扮,可就还能看到一些痕跡一官道两旁偶尔可见废弃的村落,道路荒草蔓生,就算有附近百姓经过,也都是步履匆匆。 “河北百姓,苦啊。”杜敬忽然轻嘆。 赵寒握紧刀柄:“金贼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那是自然,听说朝廷不是已经在计划了么,应该没几年就会向他们出兵了。” 正说著,官道东面传来马蹄声。 三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面庞黝黑,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頜,正是真定分舵主王昆。 他身后跟著两名年轻弟子,皆是一脸风尘。 王昆下马进棚,目光扫过,径直走到杜敬桌前,抱拳躬身:“真定分舵王昆,见过监院使!” “坐。”杜敬抬手,“说说现在的情况。” 王昆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林镇远寨子现在封山了,只许进不许出。 三天前,我们有三名暗桩想混进去,被识破,两人被杀,一人重伤逃回。” 他眼中闪过痛色:“死的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 “寨內人心如何?”杜敬问。 “不稳。”王昆肯定道,“那三百多凑热闹的,已经开始后悔了,林镇远的老兄弟天天喝酒吃肉,他们只能啃窝头,前天还有两伙人因为爭一口肉打起来,林镇远杀了三个领头的,暂时压住了。 周迅飞眼睛一亮:“有矛盾就好办。” 杜敬沉吟片刻:“林镇远和金国密谍的联络,查实了么?” “查实了。”王昆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是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从被杀密谍身上搜到的,用的是金国鹰房”的密文,黑冰台已经破译——约定五日后,金国会派一队商队”从古北口入境,送一批兵器和银两给林镇远,条件是让他继续闹事,最好能煽动河北绿林集体抗税。” “五日后————”杜敬算了算时间,“来得及,王舵主,今晚我要进寨。” 王昆一惊:“监院使,这太冒险了!林镇远现在就像条疯狗,见武盟的人就杀一” “所以我不是武盟的人。”杜敬淡淡道,“我是从长安来的药材商人,听说黑风岭有便宜的山货,想谈笔买卖。” 他看向周迅飞:“你跟我去。赵寒带人在外策应,王舵主负责联络真定府驻军—但没我的信號,一兵一卒不准动。” “是!” 子夜,黑风岭。 山道崎嶇,林木森森。 夜梟的叫声时而响起,更添几分阴森。 杜敬和周迅飞扮作主僕,各背一个药篓,举著火把艰难前行。快到寨门时,暗处忽然响起弓弦声! “咻!” 一支箭钉在杜敬脚前三寸。 “什么人?!”树丛里跳出四名持刀汉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恶狠狠地盯著两人。 杜敬故作惊慌,拱手道:“几位好汉,小人是长安回春堂”的採办,姓杜,听说黑风岭盛產黄芪、当归,特来求购————” “採办?”独眼龙上下打量,“这兵荒马乱的,还敢进山?” “实不相瞒,今年关中大疫,药材紧缺,价钱翻了三倍。”杜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点心意,请几位好汉行个方便。” 独眼龙接过一掂,是沉甸甸的碎银,少说有十两,脸色顿时缓和:“算你懂事。 不过现在寨子里————不太平,我们林总鏢头不见外客。” “若是只为生意,小人也不敢打扰。”杜敬压低声音,“但小人还听说,林总鏢头最近————手头紧?小人东家说了,只要货好,价钱不是问题。而且————”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小人在潼关有些门路,若总鏢头需要特別”的东西,比如————盐铁之类,也能想办法。” 独眼龙瞳孔一缩。 盐铁是朝廷严格管制之物,私贩是重罪,但利润极高。 林镇远寨子缺粮缺钱,若真能搭上这条线———— “你等著。”独眼龙转身进了寨子。 约莫一刻钟后,他回来了:“总鏢头让你进去,不过一,他盯著杜敬的药篓,“得搜身。” 杜敬坦然张开双臂。 搜得很仔细,连髮髻都拆开看了,確认没有夹带兵器,独眼龙才挥手放行。 寨子比想像中更大,但也很乱。 夯土路上到处是垃圾,两侧的窝棚里挤著衣衫槛褸的人,见有人经过,都投来麻木或警惕的目光。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马粪和劣质酒水的味道。 聚义厅灯火通明,里面传来喧譁声。 杜敬和周迅飞被带到厅外,独眼龙先进去通报。片刻后,里面安静下来。 “进来。” 杜敬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大厅正中摆著一把虎皮交椅,上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虬髯,左额有一道陈年箭疤,正是林镇远。 他披著件半旧皮袄,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左右站著二十余人,有老有少,个个太阳穴隆起,气息沉稳,应该都是他的老兄弟。 “长安来的?”林镇远开口,声音沙哑。 “回总鏢头,小人杜文,长安回春堂採办。”杜敬躬身。 “黄芪、当归————哼,”林镇远冷笑,“这种鬼话骗骗外面那些蠢货还行,说吧,谁派你来的?武盟?还是官府?” 厅內气氛骤然一紧,几个汉子已经按住刀柄。 杜敬神色不变:“总鏢头慧眼,小人確实不是普通商人,但也不是武盟或官府的人。 “” “哦?那你是什么人?” “小人是个生意人,”杜敬抬头,直视林镇远,“做的是“人心”的生意。” 林镇远眯起眼:“什么意思?” “总鏢头举旗,打的是武盟夺人生计”的招牌。”杜敬缓缓道,“可如今寨中,真正被武盟挤垮生计的,不过百余人。余下的,或是为义气,或是为钱財,或是————被人煽动。” 他顿了顿:“但小人一路看来,寨中存粮不多,士气低迷,真定府驻军已在外围布防。敢问总鏢头,这杆旗,还能打多久?” “放肆!”一个疤脸汉子怒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林镇远抬手止住,盯著杜敬:“你说这些,是想劝降?” “不。”杜敬摇头,“小人只是想给总鏢头指另一条路—一条既能保全兄弟,又能討回公道的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正是黄丹亲笔:“总鏢头不妨先看看这个。” 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递给林镇远。 林镇远展开信纸,起初神色不屑,但越看脸色越凝重。 看到最后,他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厅中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信上写了什么。 良久,林镇远放下信,长嘆一声:“黄盟主————当真如此说?” “字字属实。”杜敬道,“武盟愿设漕运联保分会”,由总鏢头任副主事,统管中小鏢局整合。您的兄弟可转为武盟正式弟子,享贡献点待遇。那些被煽动来的,只要放下兵器,一律不究,愿加入联保的,武盟提供培训和本金。”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前提是—交出杀害武盟弟子的凶手,以及————寨中潜伏的金国密谍。” “什么金国密谍?”疤脸汉子怒道,“你少血口喷人!” 杜敬从药篓夹层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铁牌,拋在桌上:“这是金国鹰房”密谍的身份牌,从三天前被你们杀的那个行商”身上搜到的。 需要我把密文破译的內容,念给诸位听听么?” 厅中死寂。 林镇远死死盯著那枚铁牌,脸色变幻不定。 “大哥!”疤脸汉子急道,“別信他的鬼话!这肯定是武盟的离间计!” “离间计?”杜敬冷笑,“那请问,五天后的子时,是不是有一队商队”要从古北口过来,给寨子送兵器和银子?带队的是不是叫马哈木”? 疤脸汉子脸色骤变。 林镇远闭上眼睛,半晌,缓缓睁开:“杜先生————不,应该是杜监院吧?” 杜敬摘去头巾,露出真容:“天元门监院主事杜敬,奉黄盟主之命,特来与林总鏢头一谈。” 厅中顿时炸开,不少人拔刀出鞘。 “都住手!”林镇远喝道。 他站起身,走到杜敬面前,两人目光对视。 “杜监院,我林镇远抗金二十年,兄弟死了大半,这条腿也是被金贼的狼牙棒砸病的。”他指著自己的左腿,“你说我勾结金国————这是往我心里捅刀子。” “正因如此,盟主才愿给予一个机会。”杜敬沉声道,“他知道您是被人利用的,但错了就是错了,杀了武盟弟子,必须有个交代。” 林镇远沉默。 厅外忽然传来骚动,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衝进来:“总鏢头!不好了!二当家带人去了粮仓,说要分粮散伙!” “什么?!”林镇远勃然色变。 粮仓外,火把通明。 三十多人手持刀剑,与另一批人对峙。 为首的正是疤脸汉子——二当家雷豹。 “雷豹!你想造反吗?!”林镇远带人赶到,厉声喝问。 雷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哥!武盟的人已经混进来了!寨子守不住了!与其等死,不如分了粮食,各奔前程!” “放屁!”林镇远怒道,“谁敢动粮仓,老子先砍了他!” “那你就砍吧!”雷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头一那是一枚黑色的狼头令牌,“弟兄们!林镇远早就暗中投靠金国了!这令牌就是证据!他让我们在这等死,是为了向金国主子表忠心!” 人群譁然。 杜敬瞳孔一缩那令牌是真的,但绝不是林镇远的,此时拿出令牌的雷豹,才是金国安插的內鬼! “你————”林镇远气得浑身发抖,“老子宰了你!” 他拔刀就要衝上去,雷豹却突然將令牌砸向粮仓大门,並用女真语大喊:“金国的勇士们!动手!” 粮仓屋顶忽然跃下十几道黑影,皆著夜行衣,手持弯刀,动作迅飞捷狠辣,直扑林镇远! 是金国的死士! “保护总鏢头!”老兄弟们纷纷迎上。 但那些黑衣人武功极高,刀法诡异,转眼就砍翻四五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袖中不时射出淬毒暗器,中者立毙。 场面彻底失控。 杜敬一把扯掉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劲装:“赵寒!” “在!” 夜色中,赵寒率序十名监院精锐从寨墙外翻入,如虎入羊群,瞬间冲膊乱局。 这些弟子序人一组,阵法严密,刀剑配合无间,专门克制金国死士的诡异刀法。 雷豹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哪里走!” 杜敬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已到雷豹身后,一掌拍在他后心。 雷豹喷血倒地,被两名弟子按住。 黑衣人首领见事不可爭,吹了声口哨,剩丞七八人拔寨后撤退。 “追!”杜敬喝道。 周迅飞早已带人堵住去路,弩箭齐发,又有序人倒下。 丞下五人背靠背,做困兽之斗。 林镇远看著满地尸体,既有金国死士,也有自己的老兄弟,还有那些被煽动来的可怜人,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亓愤。 “二十年抗金————哈哈哈————最后差点成了金国的狗!” 他转向杜敬,单膝跪地:“杜监院,林镇远糊涂,酿成大错。 我愿意交出所有凶手,接受武盟审判,只求————给这些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一条活路。” 杜敬扶起他:“林总鏢头迷途知返,爭时未,接下来的事,按黄盟主信中所言办理。” 他看向被俘的雷豹:“这个人,我要活的。 还有寨中所有与金国有关联的,一个不能漏。” “自然。” 序日后,真定府城,校场。 黑压压的人群围得肠泄不通。 除了真定府丐姓,还有从河北各地赶来的武林人士,各门各派都有代表到场。 校场中央搭起高台,杜敬、真定知府、驻军统制、以及河北武林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端坐其上。 台下跪著一排人,雷豹爭首,共计十七人,都是查实与金国勾结的。 另有序十丞人站在一旁,是林镇远和他的老兄弟—他们已自缚双手,表示认罪。 真定知府拉读罪状,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当念到雷豹暗中传递情报、引金国死士入寨时,台下群情激愤。 “杀了这些狗汉奸!” “林镇远糊涂啊!” “武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杜敬起身,走到台前:“诸位,今日公审,既是爭武盟死去的序名弟子討回公道,也是要向天下人表明—武林同盟,有法必依,违法必究。” 他看向林镇远:“林镇远,你虽被蒙蔽,但杀戮武盟弟子是事实。 按盟规,当处死。” 林镇远闭目:“林变认罪。” “但,”杜敬话锋一转,“念你抗金有功,迷途知返,且主动交出凶手、协助清除金国密谍,黄盟主特许一免死罪,革去所有职务,编入武盟內赎罪营”,赴边疆戍三序年。 序年內若是无过错,可恢復自由身,且此间功勋积累,统一按贡献点论功行赏。” 林镇远猛地睁眼,不可置信。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 杜敬继续道:“其丞参与袭杀者,首恶雷豹等十七人,斩立决。 丞者按情节轻重,或入赎罪营,或罚没贡献点,或逐出武盟。 而被煽动参与、未伤人性命的序丐余人,只要签署悔过书,皆可加入漕运联保分会,接受培训和安置。”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自今日起,武盟將在河北各州府设立生计调解司”,凡因武盟新政影响生计者,皆可申报,由武盟协调安置、培训转业。 武林同道,当以武护什,而非以武乱什!” 这番话说完,台下先是寂静,隨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那些原本担心武盟霸道的小门派、膊人,此刻都鬆了口气。 而那些被林镇远煽动的丐姓,更是感激涕零。 林镇远老泪纵横,对著长安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黄盟主大恩,林某————没齿难忘i “” 同日,长安,武盟总舵。 黄守收到了杜敬的飞鸽传书。 他看完,嘴角微扬,將信递给一旁的韩世忠:“杜敬这事办得漂亮。” 韩世忠细读后,也点头:“恩威並施,既立了威,又收了心,河北武林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金国不会罢休。”黄守走到地图前,“他们在草原的动作,怎么样了?” 韩世忠面色凝重:“最新情报,金国鹰房”已成功控制了塔塔尔部,首领兀刺黑暴病身亡”,其弟元术继位,完全倒向金国。 克部的忽儿札胡思態度暖昧,只有蔑儿乞部的脱黑脱阿还在硬抗。” 他指向漠北:“金国下一步,肯定是全力打压脱黑脱阿,迫其就范。 一旦草原马源被金国掌控,他们的骑兵就能在三年內恢復元气。” 黄守沉默片刻,忽然问:“独孤前辈到哪了?” “序日前已出雁门关,按他的脚程,现在应立到架山了。”韩世忠顿了顿,“你真觉得,凭他一人一剑,能搅动草原局势?” “独孤前辈的剑,抵得上一支军队。”黄守淡淡道,“但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的是江湖”的態度—金国用江湖手段搞乱我们的江湖,我们就用江湖手段,去他们的地厅上,讲我们的道理。” 他转身,眼中闪过锐光:“传书给杜敬,让他处理完河北事后,不必回长安,直接北上。 我要他在草原建立武盟的悲一个“外域分舵”。” 韩世忠一惊:“这————会不会亚急了?草原形势复杂,各部族之间恩怨纠葛,我们贸然乗入————” “不是乘入,是合作”。”黄守纠正,“脱黑脱阿需要盟友对抗金国,我们需要草原的匹和北方的屏障。武盟可以提供武力支持、贸易通道,甚至可以帮他们训练战士—用我们的贡献点体系。”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留:“这场仗,早就不是刀剑对刀剑那么简单了。金国在下一厅大棋,我们也要落子。” “那拔廷那边————” “我会稟明陛下。”黄守道,“武盟北上,既是爭国拓边,也是爭武林开新路。草原广袤,有无数天材地宝、武功秘籍流落其间,更有塞外武学与中原武学交融的可能—这对天下武者,都是莫大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武盟必须先在草原站稳脚跟。告诉杜敬,此去凶险,让他————万事小心。 並且这也是我给他的一个考验,如果此时办妥,他便可以摘掉前面的代”字,成为我天元们正式监院。” 第150章 北疆风云(8K) 第150章 北疆风云(8k) 十日后,阴山北麓,克烈部营地。 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瀰漫。 克烈部首领忽儿札胡思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庞粗獷,左耳戴著一只金环。他坐在主位,左右是部族长老和勇士。 客位上,独孤求败闭目养神,面前摆著酒肉,却一口未动。 “独孤先生,”忽儿札胡思举杯,“您远道而来,我克烈部蓬毕生辉。只是您说的“武盟”————我实在不明白,中原的武林帮派,为何要管草原上的事?” 独孤求败睁眼,眼神淡漠:”不是管,是交易。” “交易?” “金国要你们的马,你们不给,他们就杀人。” 独孤求败说得直白:“武盟可以帮你们杀人——杀金国派来杀你们的人。” 帐中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勇士拍案而起:“我们克烈部的勇士,自己能保护部落!不需要中原人插手!” 独孤求败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那勇士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仿佛被洪荒猛兽盯上,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帐中顿时寂静。 忽儿札胡思瞳孔微缩,他年轻时曾游歷中原,见识过顶尖高手的气场,但如独孤求败这般仅凭眼神就震慑全场的,闻所未闻。 “独孤先生真是猛士。”他沉声道,“但草原上有草原的规矩,各部族之间的恩怨,向来自己解决,中原势力介入,恐引来更多麻烦。” “规矩?”独孤求败缓缓起身,“金国杀你们的人时,讲规矩了么?” 他走到帐中,环视眾人:“我来,不是求你们的。 是来告诉你们—武盟要在草原设分舵,愿意合作的,我们保护你们的商队,传授武艺,开放贸易。 不愿意的,自便。” 他顿了顿:“但若有人投靠金国,与武盟为敌————”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衝进来:“那顏1!不好了! 塔塔尔部的兀朮带五百骑兵,突袭了我们在白水河的牧场! 杀了我们四十多个族人,抢走五百匹马!” “什么?!”忽儿札胡思霍然起身,“兀朮这狗贼!他真敢— ” 话音未落,又有一骑奔至:“报!蔑儿乞部的脱黑脱阿派使者求援!金国派了一支商队”进入蔑儿乞部领地,实际是鹰房”精锐,正在追杀脱黑脱阿!” 帐中顿时大乱。 忽儿札胡思脸色铁青,塔塔尔部是世仇,蔑儿乞部是姻亲一两边都出事,他该救哪边? “独孤先生,”他忽然看向独孤求败,“武盟————真能帮忙?” 独孤求败转身,朝帐外走去:“带路。” “去哪?” “哪个近?” “白水河近,离此五十里。” “那就先杀兀朮,再去蔑儿乞部。”独孤求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让你的人跟上,慢了,就等著收尸。 “6 忽儿札胡思一咬牙:“快,小子们,隨我去白水河!” 白水河畔,黄昏。 五百塔塔尔骑兵正在驱赶马群,他们刚刚血洗了克烈部的小营地,此刻志得意满。 首领兀朮骑在一匹黑马上,正与副將说笑:“忽儿札胡思那个懦夫,肯定不敢来。 等这批马送到金国,咱们就能换一批铁甲和盐巴————” 话音未落,前方沙丘后忽然转出一人。 青衣,负剑,独行。 五百骑兵同时勒马。 “什么人?!”兀朮厉喝。 独孤求败不答,继续前行。 “找死!”兀朮挥手,“射死他!” 三十名弓手张弓搭箭,箭雨倾泻。 独孤求败依旧不避不闪,只是拔剑。 那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看起来就是最一般的制式武器。 但剑光一闪。 三十支箭,齐齐断为两截,落在地上。 五百骑兵,鸦雀无声。 兀朮瞳孔骤缩:“你————你是人是鬼?!” 独孤求败终於开口,声音乾涩:“给你们一个选择:放下马,滚。或者,死。” “狂妄!”兀朮大怒,“五百对一,你以为你是谁?给我冲!踩死他!” 骑兵开始衝锋,马蹄声如雷。 独孤求败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铁剑横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斩。 冲在最前面的十骑,忽然连人带马,断为两截。 鲜血喷涌,染红沙地。 后面的骑兵惊骇欲绝,急忙勒马,互相衝撞,乱成一团。 独孤求败又踏一步,剑光再起。 又是十骑倒下。 “蒙哥·腾格里啊!他是蟒古思!”有人崩溃大喊,调转马头就跑。 这所谓的蒙哥·腾格里,也就是男性至高神长生天,而蟒古思便是长生天的对立面。 当然,这个词的意思,並不是说就是恶魔的意思,其很复杂,也有称呼敌对势力或者极致破坏力的意思。 兵败如山倒。 五百骑兵,被一人一剑,杀得四散奔逃。 兀朮还想组织抵抗,独孤求败已到马前。 剑尖点在他咽喉。 “你————你不能杀我!”兀朮颤声道,“我是金国册封的塔塔尔汗!杀了我,金国不会放过你!” “金国?”独孤求败眼中闪过一丝讥誚,“让他们来。” 剑光一闪。 兀朮的人头飞起,落在沙地上,眼睛还瞪著。 独孤求败收剑,看向远处—克烈部的三百骑兵刚刚赶到,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忽儿札胡思看著满地尸体,看著那个负剑而立的青衣人,忽然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克烈部忽儿札胡思,愿与武盟结盟,永世为好!” 身后三百骑,齐刷刷下马跪倒。 独孤求败转身,望向北方:“下一站,蔑儿乞部。” 七日后,消息被飞鹰传回长安。 黄丹看著战报,觉得並没有什么奇怪。 倒是韩世忠颇为感慨:“一人一剑,破五百骑,斩敌酋,收服克烈部———— 广郡王,问一句不该问的,你们二人要是比斗,谁更胜一筹啊。” 黄丹摇摇头:“这个,不好说,如果是独孤前辈没有出去追求剑道之前,我还可以说稳胜对方。 但是现在,自从独孤前辈孤身一人远走西域,最终绕了一圈从印度返回,其在剑术一道上,我已经看不懂了,任何剑招在其手上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黄丹这一点还真没有胡说,独孤求败在返回后,就第一时间来找黄丹比试。 当时比试的结果就是,单论招式独孤求败获胜。 但要是將比试时间拉长,最后拼消耗的话,却一定是黄丹胜利。 黄丹原本的想法是,看看独孤求败能否將自己这一趟外出的感悟写下来,自己看看能够通过加点的方式学会。 但很不幸,这一次独孤求败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现在的他用剑全凭感觉,实在是无法写下来。 不过独孤求败还是给黄丹带了一份礼物,其这一路走来,也是收集了不少神功秘典。 尤其是最后一站印度,这里以前叫做天竺,后来玄奘法师根据梵文重新为其改名为印度。 哪里自从五百多年前笈多王朝覆灭后,几百年来一直都没能统一,大小诸侯国林立,一直处於战乱之中。 这一路之上独孤求败语言不通,地理上也不怎么熟悉。 也就是他武力实在是高强,这才能一路硬闯,最终返回中原。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一路乱创,走了不少愿望路,才让他看到了许多不同的光景。 其中一点便是,他证实了黄丹之前曾与岳飞虽说,东南方向上,恆河与印度河中下游的大片平原,哪里真的是適合种植粮食。 黄丹放下战报,重新专注於眼前的事情上:“金国不会善罢甘休,传令杜敬,加快北上速度,务必在入冬前,在草原建立稳固据点。” “是。”韩世忠迟疑道,“还有一事————丐帮徐冲霄求见,说想组织一批弟子北上,参与草原分舵建设。” 黄丹笑了:“看来这位徐帮主尝到甜头了,准了,但告诉他,草原不比中原,规矩要立得更严。” “明白。” 韩世忠退下后,黄丹独自走到总舵最高处的观星台。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广袤的草原,是未尽的战场,也是————武盟未来的疆域。 “江湖不止中原,武林当有天下。 他轻声自语,眼中倒映著星河。 观星台上的夜风带著初春的寒意,黄丹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手中的密报已经反覆看了三遍—一独孤求败在草原的战绩,杜敬北上途中的见闻,以及黑冰台从金国传来的最新情报。 金国“鹰房”在草原失利后,並未收手,反而加大了动作。 据密报,金国皇帝完顏亮已下令,调动“鹰房”半数精锐南下,目標直指正在草原扩张的武盟势力。 同时,金国朝廷內部也在酝酿一场针对大申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时间就定在秋高马肥之时。 “秋高马肥————”黄丹喃喃自语。 现在已经是七月,想来时间不会远了。 那么现在仅剩的这段时间,將决定武盟能否在草原站稳脚跟,也决定大申北疆能否筑起一道新的防线。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回到总舵书房。 烛火下,他铺开一张巨大的北疆地图,开始勾画接下来的布局。 要说这北疆地图,也要对亏了当初魏王自爆,让黄丹他们找到了对方藏匿起来的皇室秘藏,其中就有许多地图。 据说当年大唐的时候,还有更加详尽的域外地图,但可惜后来都失散了。 当初宋朝建立,也从下大力度搜集过,虽说效果並不算太好,可终究还是收拢到了不少。 但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当初金国南下,攻破汴梁城的时候,其他东西他们或许不怎么在意,但是地图的作用他们是知道的,因此也一併都带走了。 魏王手里的这些,其实原本就是皇室留下的备份。 也是得益於收穫的那份地区,金国现在才能在大片的草原上,精准找到蒙古部落。 毕竟部落虽然会迁移,但其中固定水源地很难移动,只要向著基础大型水源地出兵,总能找到大型部落。 三日后的清晨,武盟总舵议事堂。 三十余名各门派代表齐聚一堂。 除了少林、丐帮、龙虎山等大派,还有河北、山西、陕西等地中小门派的掌门。 他们都是接到黄丹紧急传书,星夜兼程赶来的。 黄丹步入堂中时,所有人都站起身。 “诸位请坐。”黄丹在主位落座,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商议武盟北上大计。” 他指向墙上悬掛的北疆地图:“金国在草原的动作,想必诸位已有耳闻。他们不仅要控制马源,更要在草原建立前哨,为秋季南侵做准备。 而我们武盟,將在草原建立三道防线。” “第一道,”他的手指点在阴山一带,“以克烈部、蔑儿乞部为依託,建立阴山分舵”,由独孤求败前辈坐镇,负责抵御金国“鹰房”的袭扰。” “第二道,”手指南移至雁门关外,“在长城沿线设立十二处边哨”,由各门派轮流驻守,每哨配备武盟弟子五十人,负责警戒、侦查、及小规模衝突。” “第三道,”手指落在大同、太原、真定三府,“在这一片区域设立武备堂”,大规模培养北疆武者,教授骑射、侦查、野外生存等技能。同时建立快速反应队伍,隨时支援前两道防线。” 堂中一片寂静。 半晌,少林玄苦大师缓缓开口:“黄盟主此计,是要將整个北疆武林,打造成一支可战之军?” “正是。”黄丹坦然承认,“但不同於朝廷军队,武盟北疆体系,將以江湖规矩运作,以贡献点激励,以武学传承为纽带。我们要让北疆成为武者的歷练之地,功勋之地。” 丐帮徐冲霄拍案而起:“好!这个主意好!我丐帮弟子遍布北疆各城,对地形、民情最熟。 黄盟主,您说吧,需要多少人,老叫花我绝不推辞!” 龙虎山真柯道长捻须沉思:“此举固然大善,但耗资巨大,且风险极高。金国在草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武盟初入,恐难立足。” “所以需要各派同心协力。”黄丹看向眾人,“我已奏请陛下,北疆武盟体系所需钱粮,由朝廷承担三成,武盟自筹三成,余下四成————將在草原贸易中获取。” 他顿了顿,继续道:“草原盛產良马、皮毛、药材,中原则有茶叶、丝绸、铁器。武盟將在阴山分舵设立互市”,由各门派联合经营,所得利润,按贡献分配。” 说到这里,黄丹略微停顿:“我之前曾经说过,之所以要建立这个武盟,並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天下武人。 这並不是一具空话,我曾在大殿上与陛下和群臣討论过,决定在文武之外另开一路,允许武盟之人凭藉功勋点和对应任务封官,甚至是封爵位。” “什么!” 黄丹这句话的衝击力,可不亚於当初黄丹说要建立武盟。 別看这些武者们,嘴上说的多么大义凌然,多么不屑於朝廷,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当官。 但凡是有那么一丝机会,那些以杀人为乐的邪魔外道不算,至少眼前这些名门正派之人,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但有一事,”黄丹声音转沉,“北疆凶险,生死难料。凡自愿北上者,需立生死状。武盟將建立抚恤基金”,阵亡者,其家属可得高额抚恤,子女可由武盟培养至成年。伤残者,武盟供养终身。” 他环视眾人:“这不是强迫,是自愿选择。愿意参与的,散会后到杜敬那里登记。不愿的,武盟绝不为难。 对了,考虑到江湖中的不少传承,並不是以亲缘关系所定,而是以师徒传承为系,因此在登记的时候也需要同时写明,自己出意外后,对应的收益人是谁,免得出现麻烦。” 徐冲霄第一个站起来:“丐帮报名!第一批去五百人!” 玄苦大师合十道:“少林可出武僧三百,另派十名精医理、工事的弟子,协助建设。” 真柯道长沉吟片刻:“龙虎山可出弟子百人,擅长剑法与掌法,也善於修筑防御工事“” 。 其他各派也纷纷表態,少的出二三十人,多的出百余人。 不到一个时辰,已募集到近三千武者。 黄丹心中鬆了口气,有了这批人手,北疆计划就有了基础,武盟的架子也基本上能够搭建起来。 散会后,黄丹留下杜敬、喻临、於澈等天元门核心弟子。 “还记得我说的么,这武盟虽是我创立,但並不是独属於我所有,而应当是天下武者共有。 这一次之后,武盟的架子也算是基本上搭建起来了,到时候我便会开始將一些权利放出,交给其他门派眾人。 从那之后,各个门派在武盟之中掌控多少话语权,就靠各自的实力与出力大小了,因此我们天元门这次也要出动。” “杜敬,你带监院精锐五百人,先行北上,与独孤前辈会合。 你的任务是建立阴山分舵的基本架构,摸清草原各部情况,结合原本地图,確认有哪里出现了变化,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喻临,你率天元门內门弟子三百人,前往大同府,筹建第一所武备堂”。 教材就用朝中编写的《北疆实战要诀》,重点训练骑射和野外生存。” “於澈,你则是负责后勤,採购粮食、药材、兵器,建立从长安到阴山的补给线。 记住,草原冬季严寒,冬衣、毛毯要备足。” 三人领命而去。 黄丹又铺开地图,开始勾画更详细的计划,毕竟金国不会坐视武盟在草原壮大,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阴山北麓,克烈部营地。 杜敬带著五百名监院弟子抵达时,独孤求败正盘坐在一处山坡上,面前插著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 “独孤长老。”杜敬上前行礼。 独孤求败睁眼,目光扫过杜敬身后的队伍:“人少了。” “这些只是我天元门之人,后续还有三千武盟人会分批北上。”杜敬道,“掌门命我先行,筹建阴山分舵。” “隨我来。”独孤求败起身,朝营地走去。 如今的克烈部营地,已与一月前大不相同。 营地外围筑起了土墙,四角建瞭望楼,有不少人其上在巡逻。 营地中央,一栋中原风格的木结构建筑正在搭建,那是未来的分舵大堂。 忽儿札胡思迎出来,脸上带著笑容:“杜监院!你们可算来了!独孤先生这一段时间里,帮我们打退了三次塔塔尔部的袭击,还剿灭了两股马贼,现在周围的小部落都来找我们结盟!” 杜敬拱手:“克烈那顏,武盟此次前来,就是要与草原各部永结盟好。” 他取出黄丹的手书和礼单:“这是我们盟主给那顏的礼物茶叶一百斤,帛布三百匹,铁器一百件。 此外另有钱五千贯,算作为分舵建设的启动资金。” 忽儿札胡思大喜,草原最缺的就是茶叶和铁器,他连忙请杜敬入帐,设宴款待。 宴席上,杜敬详细说明了武盟北疆计划,特別是“互市”的构想。 忽儿札胡思听得两眼放光:“互市好啊!我们克烈部现有良马三千,皮毛无数,往年卖给中原商人,都被压价,若能直接互市,那————” “互市价格,將按市价公允制定。”杜敬承诺,“武盟还会派遣工匠,教授牧民製作中原想要的奶酪、毛毡等產品样式,以增加收入。” “太好了!”忽儿札胡思举杯,“我克烈部,从此与武盟同生共死!” 接下来的日子里,杜敬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选址建立了分舵核心区—包括大堂、仓库、医馆、练武场等设施。 又从监院弟子中挑选精干者,组建了侦查队、护卫队、贸易队。 同时,他开始走访周边部落。除了已结盟的克烈部、蔑儿乞部,还有大小十几个部落散布在阴山南北。 有的部落热情欢迎,有的则持观望態度,更有两个小部落明確表示,已接受金国册封,不与武盟往来。 “那两个部落,一个叫乌洛部,一个叫浑部,都在阴山北麓百里外的河谷。”侦查队长赵寒匯报,“他们首领都收了金国的金银,答应为金国提供马匹和嚮导。 杜敬沉吟:“先不管他们,但要加强警戒,金国不会坐视我们在草原立足,迟早会来。”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半月之后的深夜。 分舵外的哨塔忽然响起警钟。 杜敬衝出房间,只见北方天空泛起一片红光那是火光! “报!”一名侦查弟子飞奔而来,“乌洛部营地遭袭!袭击者约两百人,全是黑衣蒙面,武功高强,见人就杀!” “金国鹰房”!”杜敬脸色一沉,“他们这是杀鸡做猴,警告与我们结盟的部落。” 他迅速下令:“赵寒,带五十人隨我去救援!周迅飞,带其余人守好分舵,防止调虎离山!” “要不要请示独孤长老?”赵寒问。 “不必,前辈在闭关参悟剑道,这点小事我们能处理。”杜敬翻身上马,“出发!” 五十骑衝出分舵,向北疾驰。 半个时辰后,他们赶到乌洛部营地。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一帐篷大半被烧,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孩童。 营地中央,还有二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最后的抵抗者,那是乌洛部的勇士,护著他们的首领乌洛托。 杜敬一眼看出,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分明是军队作风。 他们的刀法狠辣简洁,招招致命,不是普通马贼能比。 “杀!”杜敬拔剑,率先冲入战团。 监院弟子紧隨其后,三人一组,结成战阵。 他们的武功或许不如黑衣人精妙,但配合默契,阵法严谨,很快就稳住阵脚。 杜敬直取黑衣人首领。那人使一柄弯刀,刀法诡异,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旋风席捲。 但杜敬的剑更快,更稳。 交手数招,杜敬已摸清对方路数,他故意卖个破绽,对方果然中计,弯刀直刺他胸□,杜敬侧身避过,同时剑尖一转,刺入对方肋下。 黑衣人首领闷哼一声,倒退数步,眼中露出惊骇。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草原深处,会遇到如此高手。 “撤!”他吹了声口哨,剩余黑衣人纷纷脱离战斗,向北退去。 杜敬没有追,穷寇莫追,在草原尤其如此。 他走向乌洛托。 这位部落首领左肩中刀,深可见骨,但还强撑著站立。 “多谢————多谢相救。”乌洛托喘息道,“我————我错了,不该信金国人————” “先治伤。”杜敬示意弟子拿来金疮药,“其他事,稍后再说。” 乌洛部遭袭的消息,很快传遍草原。 原本观望的部落,纷纷派人来阴山分舵,表示愿意结盟。 那两个曾拒绝武盟的小部落,也悄悄派来使者,並以极低的姿態请求庇护。 杜敬来者不拒,但提出了条件:结盟部落需提供五十名勇士,加入武盟“草原护卫队”,接受统一训练;同时开放牧场,允许武盟建立哨站。 绝大多数部落都同意了,毕竟,比起金国的巧取豪夺,武盟的条件公平得多。 很快,阴山分舵就已初具规模。 分舵外围建起了八座哨站,每站驻守二十名武盟弟子和三十名草原勇士。 互市也正式开张,每天都有部落赶著马群、拖著皮毛前来交易。 杜敬將分舵事务暂时交给副手,自己带著赵寒和十名弟子,开始了更远的侦查。 他要摸清金国在草原的势力范围,为秋季可能的大规模衝突做准备。 他们一路向北,穿越戈壁,进入漠北草原深处。 这里的地貌更加荒凉,人烟稀少。 偶尔遇到游牧部落,也都是警惕而冷漠。 杜敬没有强求接触,只是默默绘製地图,记录水源、牧场、適合设伏的地点。 直到数日之后,他们在一片绿洲附近,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支庞大的商队,有上百辆大车,数百匹骆驼。 但护卫的却不是普通商队护卫,而是清一色的黑衣骑士,纪律严明,杀气腾腾。 “是金国的军队偽装的。”赵寒低声道,“看车轮痕跡,车上装的不是货物,很沉,可能是兵器或铁甲。” 杜敬眯起眼睛:“他们在往哪里走?” “看方向,是去塔塔尔部。”周迅飞摊开地图,“塔塔尔部现在由兀朮的弟弟统领,完全倒向金国。这支“商队”,应该是给塔塔尔部送军械的。” “截下它。”杜敬做出决定,“不能让这批军械送到塔塔尔部手中。” “可我们只有十二人————”赵寒迟疑。 “不必硬拼。”杜敬指著地图上的一处峡谷,“这里是商队必经之路,我们提前设伏,用火攻。草原乾燥,火势一起,他们必乱。” 当夜,他们赶到那处峡谷。 峡谷长约三里,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通道。 杜敬命人在峡谷两端堆满枯草乾柴,又准备了大量火油。 次日午后,商队果然进入峡谷。 杜敬等他们全部进入后,下令点火。 峡谷两端同时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商队顿时大乱,马匹受惊,车辆互相衝撞。 “放箭!”杜敬喝道。 十二人张弓搭箭,箭头上绑著浸了火油的布条,点燃后射向商队。顿时,火势在商队中蔓延开来。 “有埋伏!保护货物!”黑衣首领大喊。 但已经晚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不少车辆开始爆炸那是车上装载的火药。 混乱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当火势稍减,杜敬带人冲入峡谷时,商队已损失过半。剩余的黑衣骑士护著几辆未被烧毁的大车,试图突围。 “一个不留。”杜敬下令。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悬念,黑衣骑士虽勇,但士气已溃。 监院弟子以战阵绞杀,逐个击破。 战斗结束后,他们清点战利品。 未被烧毁的十辆大车上,装载著五百副铁甲、一千把弯刀、三百张硬弓,还有大量箭矢。 “这是足以武装一个千人队的装备。”赵寒倒吸一口凉气,“金国真是下了血本。” 杜敬沉思片刻:“把铁甲和兵器运回分舵,弓和箭————分给各结盟部落,告诉他们,武盟不白拿盟友的东西,这些是回礼。 ,,“那金国那边———— ,,“他们会知道的。”杜敬望向北方,“我们要让金国明白,草原,不是他们说了算。 ,” 第151章 月圆之徵(8K) 第151章 月圆之徵(8k) 大同府,武备堂。 喻临站在校场上,看著三百名新学员操练。 这些学员来自北疆各门派,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不等,武功底子参差不齐。 但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已初具模样。 训练科目是黄丹亲自製定的,分为四大类:骑射、侦查、野战、协作。 骑射不必说,草原作战的基本功。 侦查包括追踪、潜伏、绘图、情报传递。 野战则是教授在无补给情况下的生存技巧,以及小规模遭遇战的战术。 协作则是重点——不同门派的武者如何配合,发挥各自特长。 今天进行的是对抗演练。 一百五十人对一百五十人,模擬草原遭遇战。 喻临站在高台上,仔细观察。 红队以丐帮弟子为骨干,擅长近战缠斗;蓝队以华山、点苍弟子为主,剑法轻灵,长於游斗。 战斗开始,红队结成“打狗阵”稳步推进;蓝队则分散游击,不时偷袭。 双方各有损伤,但都严格遵守规则—一不用內力伤人,只用木製兵器。 半个时辰后,红队凭藉阵法和人数优势,逐渐压缩蓝队活动空间。 蓝队试图突围,但被红队死死咬住。 “停!”喻临敲响铜锣。 双方收手,列队站好。 “红队胜在纪律和配合,但机动性不足。”喻临点评,“蓝队个人武功更佳,但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他走下高台,来到两队中间:“草原作战,不是擂台比武。 你们可能会遇到数倍於己的敌人,也可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孤军奋战。 个人勇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信任你的同伴,执行命令,完成任务。” 学员们肃然聆听。 “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喻临宣布,“最多一个月后,你们中的优秀者將北上阴山,参与实战,不想死的,就给我练!” “是!”三百人齐声应答。 与此同时,於澈也在为后勤保障奔波。 从长安到阴山,千里之遥,补给线漫长而脆弱。 他设立了十二个中转站,每站储备粮食、药材、马匹,安排弟子驻守。 最大的困难是运输,马车太慢,驮马运量有限。 於澈想了个办法僱佣草原牧民,用他们的马队运输。 牧民熟悉道路,马匹耐力好,效率大大提高。 他还从工部请来工匠,在阴山分舵建立了简易的兵器作坊和医疗所。 兵器作坊可以修復损坏的刀剑,医疗所则能处理常见伤病。 七月底,第一批武备堂学员北上,於澈亲自押运物资同行。 当他抵达阴山分舵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一个月前还只是草创的分舵,如今已儼然一座小城,外围的土墙加高加厚,哨站增加到了十五个。 分舵內,仓库、医馆、工坊、马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了一个小集市,中原商人和草原牧民在此交易。 杜敬迎出来,两人拥抱。 “辛苦了。”於澈拍拍杜敬的背。 “你们送来的物资,才是及时雨。”杜敬笑道,“特別是那些药材,救了不少伤员的命。” 两人走进分舵大堂,杜敬匯报了最近的情况。 阴山分舵现在直接控制的部落有八个,间接影响的超过二十个,总人口近五万。 草原护卫队扩充到了八百人,其中三百是武盟弟子,五百是各部落勇士。 “金国那边有什么反应?”於澈问。 “很安静。”杜敬皱眉,“太安静了,我劫了他们的军械,他们居然没有报復,这不合常理。” 於澈沉吟:“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在酝酿更大的行动;二是內部出了问题,无暇顾及草原。” “我更倾向於第一种。”杜敬道,“金国皇帝完顏亮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那就更要加强戒备。”於澈道,“我这次带来了一百张劲弩,二十架床弩,还有三百套皮甲。另外,掌门有密令。” 他取出一封火漆信。 杜敬拆开,快速瀏览,脸色逐渐凝重。 信上只有两句话:“金国秋侵已定,兵力十万,分三路出兵,武盟需在九月前,完成北疆防御体系,必要时,可先发制人。” “九月————”杜敬算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七月底,还有一个月。” “时间紧迫。”於澈道,“黄盟主已奏请朝廷,调杨再兴將军率三万禁军北上,驻守大同。但朝廷主力要防备金国中路和东路,北疆主要还得靠我们。” 杜敬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阴山、雁门、大同:“一个月,我们要建起一道金国骑兵无法轻易突破的防线。” 他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於澈,你立刻回长安,向黄盟主稟报:阴山分舵將在八月发动一次主动出击,打掉金国在草原的前哨,迫使他们推迟南侵计划。” “主动出击?目標是什么?” “塔塔尔部。”杜敬指向地图北端,“金国在草原的代理人,也是他们南侵的跳板,拔掉这颗钉子,金国就失去了草原的支撑点。” 於澈倒吸一口凉气:“塔塔尔部有战士五千,加上金国驻军,总数可能近万,我们只有八百人————” “所以需要计策。”杜敬道,“而且,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克烈部、蔑儿乞部,还有其他受金国欺压的部落,都会加入。” 他顿了顿:“这一战若胜,草原將彻底倒向武盟,若败————” “若败,北疆防线將崩溃,金国骑兵可长驱直入,以后草原上八成的马匹都归金国所有。”於澈接话。 “所以,必须胜。”杜敬声音坚定,“请转告掌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將率军出征塔塔尔部,此战必胜。” 於澈看著这位同门师兄弟,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还是天元门外门弟子时,杜敬就是这般性格—平时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却敢作敢当。 “好。”於澈重重点头,“我立刻回长安,在你出征前,我会送来最后一批物资,包括————火药。” 杜敬眼睛一亮:“能有多少?” “五百斤,工部新研製的,威力比旧式火药大三成。 其实工部还研製出了一种新武器,名为火枪,可通过火药激发弹丸。 但经过我们的尝试,威力其实並没有超过强弩太多,且每次使用后都要再次填装火药,因此並不实用。 也就是掌门对此十分喜欢,还额外出了一大笔钱给工部,让其继续钻研。 那火枪运输起来远不如炸药来得实惠,所以我下次就不给你带了。” “足够了。”杜敬握拳,“有炸药在塔塔尔部可破。”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於澈连夜启程南下。 杜敬送走於澈后,立即召集各部落首领和分舵骨干,召开军事会议。 当他说出要攻打塔塔尔部的计划时,帐中一片譁然。 “杜监院,塔塔尔部实力雄厚,又有金国支持,我们贸然进攻,恐怕————”克烈部一位长老迟疑道。 “正因为他们有金国支持,才必须先打掉。”杜敬沉声道,“等到秋天,金国大军全力出动,塔塔尔部从背后夹击,我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拍案而起:“杜监院说得对!塔塔尔部这些年仗著金国撑腰,抢我们的牧场,杀我们的族人。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我蔑儿乞部出五百勇士!” 忽儿札胡思也表態:“克烈部出八百骑!” 其他部落首领见状,纷纷响应。 最终,联军总数达到三千五百人,其中武盟弟子八百,各部落勇士两千七百。 杜敬开始部署:“此战关键在於快和奇,我们不能正面强攻,而要用计。” 他指著地图:“塔塔尔部营地背靠雪山,前临大河,易守难攻。 但他们有一个弱点—粮草储备在营地西侧的独立围栏里,守军不多。” “我们要分兵两路。一路由我率领,主攻粮草区,放火烧粮。另一路由赵寒率领,埋伏在营地东侧,待守军出营救火时,趁机突袭主营。 同时,周迅飞带一百人,潜入营地后方,破坏他们的马厩和兵器库。 混乱之中,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必败。” 眾人听罢,都觉此计可行。 “那金国驻军呢?”有人问。 “金国在塔塔尔部驻军五百,都是精锐。”杜敬道,“但他们驻扎在营地北侧,与主营有一段距离。我们要在战斗开始后,第一时间切断他们的增援路线。” 他看向独孤求败:“此事,需请独孤前辈出手。” 一直闭目养神的独孤求败睁开眼:“那五百人,交给我。” 语气平淡,却透著无比自信。 会议持续到深夜,每个细节都被反覆推敲,每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制定应对方案。 散会后,杜敬独自走出大帐,仰望星空。 月圆之夜,那是草原人祭祀长生天的日子,塔塔尔部会举行庆典,守备相对鬆懈。 还有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要完成备战,要协调各部落,要確保万无一失。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 杜敬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战,將决定北疆的命运,也將决定武盟的未来。 於澈离开阴山后的第五日,长安武盟总舵收到了他的急报。 黄丹在议事堂中召集韩世忠、何铸、张宪等重臣,以及少林玄苦、丐帮徐冲霄、龙虎山真柯等武林代表,共同商议北疆局势。 “杜敬要打塔塔尔部。”黄丹將密信传给眾人,“时间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韩世忠眉头紧锁:“塔塔尔部拥兵五千,加上金国驻军,近万人马。 杜敬只有三千五百联军,其中武盟弟子仅八百————此战凶险。” “但不得不打。”张宪接过话头,“金国秋侵在即,若不能拔掉塔塔尔部这个前哨,北疆防线便有缺口。届时金国骑兵可从阴山缺口长驱直入,直扑大同。” 玄苦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杜施主此举,颇有破釜沉舟之志,只是兵力悬殊,需有万全之策。” 徐冲霄拍案道:“怕什么!打仗哪有不冒险的?老子当年在潼关,三千对两万,不也守了七天七夜?杜小子有胆色,我丐帮支持!我再调三百精锐北上,助他一臂之力!” 真柯道长捻须沉思:“贫道担心的不是塔塔尔部,而是金国后续反应,若金国以此为藉口,提前南侵,朝廷准备是否充足?” 这个问题让堂中一静。 黄丹缓缓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真柯道长所虑极是,但正因如此,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胜,我们要让金国看到,北疆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人:“我已奏请陛下,调杨再兴將军率三万禁军进驻大同,隨时策应北疆。 同时,长江水师开始向山东沿海集结,做出登陆辽东的態势,牵制金国东路兵力。” 韩世忠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不,是虚实相间。”黄丹道,“金国若要秋侵,必倾全国之力,我们多方施压,迫使其分兵,为北疆爭取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武盟各派需加快北援,玄苦大师,少林武僧何时能北上?” “老衲已传讯嵩山,三百武僧三日后启程,快马加鞭,半月可抵阴山。”玄苦道。 “徐帮主,丐帮弟子呢?” “五百人已在大同待命,隨时可以进入草原。”徐冲霄拍胸脯道。 “真柯道长————” “百名弟子已至雁门关,正在学习骑射。”真柯答道。 黄丹点头:“好,传令各派: 凡北上参战者,贡献点翻倍;战功卓著者,可破格晋升武盟职级;阵亡者,抚恤从优,子女或弟子由武盟供养至成年。” 这命令一出,各派代表再无异议。 散会后,黄丹独留韩世忠。 “韩国公,朝廷那边,还需您多费心。”黄丹道,“北疆战事一旦开启,粮草、军械、医药,都要源源不断。武盟初建,尚无此等调度能力。” 韩世忠郑重道:“广郡王放心,陛下已下旨,北疆一切所需,由兵部、户部优先调配,我这就去大同坐镇,確保补给线畅通。” “有劳了。” 送走韩世忠,黄丹回到书房,提笔给杜敬写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 信中除了战术建议,更多的是叮嘱叮嘱杜敬保全自身,叮嘱他不可意气用事,叮嘱他————活著回来。 写完信,黄丹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夜空无月,星光黯淡。 “杜敬,这一关,要靠你自己过了。” 八月初五,阴山分舵。 杜敬收到了黄丹的回信,以及於澈送来的最后一批物资一五百斤新式火药,一百张强弩,五十架投石机部件,还有满满十车的药材。 “掌门怎么说?”赵寒问。 杜敬將信递给他:“掌门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並调集各派援军北上,但要求我们务必谨慎,不可强攻。” 赵寒看完信,鬆了口气:“有援军就好,只是————八月十五只剩十天了,援军能赶到吗?” “赶不到也得打。”杜敬收起信,“战机稍纵即逝,我们不能等。” 他走出大帐,来到校场,三千五百联军正在操练。 武盟弟子与草原勇士混编,分作三队,演练突袭、埋伏、火攻等战术。 虽然语言不通,但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双方已能基本配合。 杜敬登上点將台,朗声道:“诸位!” 操练停止,所有人看向他。 “十天之后,月圆之夜,我们將出征塔塔尔部!”杜敬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这一战,不是为了武盟,也不是为了哪个部落,是为了北疆千千万万的子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国要南下,要夺你们的土地,杀你们的亲人。 塔塔尔部为虎作倀,助紂为虐。你们现在不打,等到秋天,金国铁骑就会踏平你们的牧场,烧毁你们的帐篷,掳走你们的妻儿!” 人群中,草原勇士们眼睛开始发红。 “但是—”杜敬提高声音,“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先发制人,打掉金国的爪牙,让完顏亮知道,北疆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吼!”三千五百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杜敬抬手,示意安静:“此战凶险,必有伤亡。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不愿参战的,可以退出,武盟绝不追究。 愿意留下的,需立下军令状—不斩敌酋,誓不还师!” 无人退出。 所有草原勇士都握紧了刀柄,所有武盟弟子都挺直了腰杆。 杜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开始部署具体任务。 接下来十天,阴山分舵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態。 工匠日夜赶工,组装投石机,製作火箭、火药包。 医者调配金疮药、解毒散,培训战场救护。 炊事班准备乾粮炒米、肉乾、奶酪,每人备足七日之量。 杜敬则带著各队首领,反覆推演战术。 沙盘前,他用木棍指著塔塔尔部营地模型:“八月十五夜,塔塔尔部会举行祭月大典,所有人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祭坛周围。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但守军不会全部参加庆典。”克烈部勇士巴图道,“金国驻军尤其警惕。” “所以要製造混乱。”杜敬道,“周迅飞,你带五十人,提前三日潜入塔塔尔部周边,在十五日黄昏,於营地四面同时纵火。火不必大,但要分散,让他们不知攻击来自何方。” 周迅飞领命:“明白。” “赵寒,你率八百人,埋伏在营地东侧三里外的山谷。 看到火起,守军出营探查时,迅速突袭主营,直取塔塔尔部首领大帐。” “是!” “巴图,你带五百草原勇士,负责阻击营地西侧的守军。 记住,不求全歼,只需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巴图拍胸:“交给我!” “我亲自率一千二百人,主攻粮草区。”杜敬看向眾人,“粮草区守军约三百,我有火药之利,可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即支援赵寒。”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独孤前辈,金国五百驻军,就拜託您了。” 独孤求败微微点头:“他们出不来。” 语气平淡,却带著绝对的自信。 计划部署完毕,眾人又討论了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直到深夜。 八月初十,夜。 周迅飞带著五十名精於潜行的武盟弟子,分批离开阴山分舵。 他们化装成商队、牧民、流浪艺人,从不同方向接近塔塔尔部领地。 周迅飞本人扮作皮货商人,带著五车皮毛,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塔塔尔部领地边缘设有哨卡,守卫是金国士兵和塔塔尔勇士混编,盘查严密。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金国百夫长拦住车队。 周迅飞赔笑:“军爷,小人是太原府的皮货商,来草原收些好皮子。” “太原?”百夫长打量著他,“路引呢?” 周迅飞连忙递上路引—这是黑冰台偽造的,天衣无缝。 百夫长检查无误,又掀开车帘看了看,確实是上好的皮毛。 “进去吧,记住,日落前必须到营地,夜间不得在外行走。”百夫长挥手放行。 “多谢军爷!” 车队缓缓驶入塔塔尔部领地。 周迅飞表面镇定,心中却暗暗吃惊。 金国对塔塔尔部的控制,比他预想的更严密。 沿途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哨站,巡逻队往来不绝。 看来,杜敬的判断是对的—塔塔尔部確实是金国南侵的重要跳板,否则不会如此重视。 三日后,八月十三,周迅飞等人陆续抵达预定位置。 他们在塔塔尔部营地周围十里的范围內分散潜伏,有的藏在牧民家中,有的躲在废弃的羊圈里,还有的乾脆在野外挖了地窝子。 周迅飞本人住进了一个小部落的帐篷,主人是个老牧民,儿子被塔塔尔部征去当兵,死在去年与克烈部的衝突中。 “塔塔尔部的畜生,不得长生天保佑。”老牧民恨恨道,“小伙子,你们要打他们,我帮你们。” 周迅飞心中一动:“老人家,你怎么知道————” “草原上的事,瞒不过老人的眼睛。”老牧民咧嘴,露出缺牙的笑,“你们不是商人,商人的手不会握刀握出老茧,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报仇,你们是谁都好。” 周迅飞沉默片刻,点头:“我们需要知道营地这几天的动向。” 老牧民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这是我儿子生前画的,塔塔尔部营地的布局。 金国人住在北边这片石头房子里,塔塔尔贵族住中间,平民和奴隶住南边。粮仓在西,马厩在东。” 地图虽然简陋,但关键信息都很清楚。 周迅飞如获至宝,仔细记下。 “还有,”老牧民低声道,“明天晚上,塔塔尔部要举行祭月大典的预演,所有贵族和勇士都要参加。守备会比平时鬆懈一些。” “预演?” “对,真正的大典在十五,但十四晚上要先演练一遍,这是塔塔尔部的传统。”老牧民道,“你们如果要动手,十四晚上是个机会。” 周迅飞眼睛一亮。 这消息太重要了。 他立刻通过暗號,通知所有潜伏人员:行动时间提前到十四日黄昏。 八月十四,清晨。 杜敬在阴山分陀点兵,准备今日黄昏出发,夜行百里,於十五日凌晨抵达塔塔尔部外围。 但就在出发前两个时辰,一骑快马衝进营地。 马上的侦察兵浑身是血,刚跳下马就昏死过去。 杜敬连忙让人救治,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带血的信。 信是周迅飞写的,只有寥寥数语:“情况有变,塔塔尔部祭月预演在今晚,守备鬆懈。 金国驻军今日调防,半数前往北面三十里新建哨站,建议提前至今晚行动,迅飞顿首”” 。 杜敬脸色大变。 计划全乱了。 赵寒急道:“监院,怎么办?我们还按原计划吗?” 杜敬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 提前行动有利有,利在於守备鬆懈,金国驻军减半;弊在於联军准备不足,援军未到,而且夜间行军百里,士兵体力消耗巨大。 但战机稍纵即逝。 “传令!”杜敬下定决心,“全军提前出发,目標塔塔尔部!通知各部落,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的————自行决定!” 命令迅速传达。 三千五百联军匆忙集结,带足乾粮武器,在午时前踏上了征途。 草原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队伍以急行军速度前进,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杜敬一马当先,心中不断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这是个陷阱。 如果金国已经察觉他们的计划,故意放出假消息,诱使他们提前出动,然后在途中设伏———— “监院!”赵寒策马追上,“前方十里发现可疑痕跡,像是大队骑兵经过不久。 2 杜敬心中一凛:“多少人?” “马蹄印杂乱,至少五百骑。” 五百骑————正好是金国驻军调防的人数。 “绕道。”杜敬果断下令,“改走西面山谷,虽然多走二十里,但更隱蔽。” 队伍转向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一处狭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三马並行。 杜敬忽然勒马:“停!” “怎么了?”赵寒问。 杜敬环视四周,眉头紧锁:“太安静了。” 確实,山谷中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鸟兽之声。 “有埋伏!”杜敬厉喝,“后退!快!” 话音未落,山崖两侧忽然响起弓弦声! 箭如雨下! “举盾!”杜敬拔剑格挡。 联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 箭雨过后,山崖上冒出数百黑衣人,正是金国“鹰房”精锐! 为首一人哈哈大笑:“杜敬!等你多时了!” 杜敬抬头,看清那人面容,瞳孔骤缩。 那是金国“鹰房”四大统领之一,完顏宗峻,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中计了————”赵寒咬牙。 “別慌。”杜敬冷静下来,“他们人数不多,顶多三百,我们还有三千人,衝出去! ” 完顏宗峻冷笑:“冲?你看看身后。” 杜敬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已被巨石堵死。出口方向,也出现了数百塔塔尔骑兵。 前后夹击,地形不利,联军陷入了绝境。 “下马!结阵!”杜敬大喝。 武盟弟子训练有素,迅速下马,以马车为掩体,结成圆阵。 草原勇士虽然慌乱,但也跟著照做。 箭矢从两面射来,叮叮噹噹地打在盾牌上。 完顏宗峻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杜敬,投降吧。那岳飞许你什么,我大金双倍给你。金钱、美女、权势,任你选。” 杜敬啐了一口:“蛮夷也配谈条件?” 完顏宗峻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火!” 金国士兵点燃火箭,射向山谷中的枯草。时值盛夏,草木乾燥,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联军开始咳嗽、流泪。 “用水打湿布巾,捂住口鼻!”杜敬撕下衣襟,从水囊倒水浸湿,蒙住脸。 但火势越来越大,热浪逼人。 赵寒急道:“监院,再不突围,我们都要被烧死在这里!” 杜敬望向两侧山崖,山崖高约十丈,陡峭难攀,但並非不可为。 他心中有了计较。 “赵寒,你带五百人,佯攻谷口,吸引火力。巴图,你带五百人,衝击后方塔塔尔骑兵。其余人————”他看向山崖,“跟我爬上去!” “爬上去?”眾人都愣住了。 “对,爬上去。”杜敬从马背上解下绳索和铁鉤,“武盟弟子都受过攀岩训练,草原勇士常年在山中狩猎,应该也能行。我们攀上左侧山崖,从上面反击!”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机会。 眾人没有犹豫,立刻行动。 赵寒率五百人向谷口发起衝锋,箭矢如蝗,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悍不畏死,硬是衝到了谷口,与塔塔尔骑兵展开白刃战。 巴图则带人冲向后方,与堵截的塔塔尔骑兵混战在一起。 趁此机会,杜敬和剩余两千多人开始攀岩。 武盟弟子身手敏捷,很快攀上崖壁。 草原勇士虽然笨拙些,但求生意志强烈,也咬著牙往上爬。 完顏宗峻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急令放箭。 但崖壁陡峭,箭矢很难射中攀爬者。偶有中箭坠落的,也被下面的人接住。 半刻钟后,杜敬第一个登上崖顶。 他刚露头,两把弯刀就劈了过来。 第152章 反攻关外(8K) 第152章 反攻关外(8k) 杜敬侧身避过,剑光一闪,两个金国士兵咽喉喷血,倒地身亡。 更多的武盟弟子爬了上来,迅速控制了一小片区域。 “杀!”杜敬挥剑冲向金国士兵。 崖顶的金国士兵约百人,虽然精锐,但面对源源不断爬上来的联军,渐渐不支。 完顏宗峻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退路已被武盟弟子截断。 “完顏宗峻!”杜敬持剑而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完顏宗峻狞笑:“就凭你?” 他拔刀扑上,刀法狠辣,招招夺命,其实单论他的实力,在一眾將领里都算是强的了,可惜他现在面对的却是一位可是斩出剑气的武者。 杜敬沉著应战,剑法古朴,在手中长剑与长刀接触的瞬间,一道剑气从中激射而出,直奔完顏宗峻的面门。 完顏宗峻匆忙之下根本无法躲避,也就在此时三支毒箭从完顏宗峻的斜后方射来,正射在那剑气之上。 “嗤嗤嗤!” 三支箭矢几乎是瞬间就被剑气绞碎,但却给了那完顏宗峻一点躲闪的时间,让他得以偏过头来,最终剑气只是刺穿的他的肩膀,没能一击毙命。 “啊!”完顏宗峻痛呼,倒退数步。 杜敬正要追击,忽然心中一凛,侧身翻滚。 “嗤嗤嗤!” 又是三支毒箭射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之间远处三个金国神箭手,也不再隱藏,各自从暗处现身,再次张弓搭箭。 杜敬就地一滚,剑光连闪,三个神箭手咽喉中剑,倒地身亡。 但这一耽搁,完顏宗峻已逃到崖边,纵身跳下! 十丈高崖,下面又是火海,跳下去必死无疑。 杜敬走到崖边向下望,只见完顏宗峻的身影坠入火中,很快被火焰吞没。 但毕竟是有火焰与烟雾阻拦视线,杜敬又连著向下刺出数道剑气,將其可能落脚的地方都刺了一遍。 崖顶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金国士兵或死或降。 杜敬顾不上喘息,立刻组织人手,从崖顶向下方的金国伏兵发起攻击。 滚石、擂木、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山谷中的金国伏兵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谷口的赵寒和巴图也感受到压力减轻,士气大振,发起反攻。 前后夹击之下,金国伏兵和塔塔尔骑兵终於崩溃,四散奔逃。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时,山谷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尚未熄灭的余火。 杜敬清点人数,心沉了下去。 出发时三千五百人,现在只剩两千出头,战死一千三百余人,伤者五百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塔塔尔部肯定有了防备。 “监院,我们还打吗?”赵寒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 杜敬看著疲惫不堪的將士,看著那些伤员痛苦的面容,心中天人交战。 打,以残兵对严阵以待的敌人,胜算渺茫。 不打,退回阴山,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金国南侵將再无阻碍。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面奔来。 马上是周迅飞,他浑身尘土,但眼睛发亮。 “监院!好消息!”他跳下马,急声道,“塔塔尔部內乱了!” “什么?”杜敬一愣。 “金国驻军调防是假的!”周迅飞道,“他们根本没去新建哨站,而是暗中包围了塔塔尔部营地,要解除塔塔尔勇士的武装!” 原来,金国对塔塔尔部也不完全信任。 完顏亮担心塔塔尔部在关键时刻倒戈,密令“鹰房”在祭月大典前,控制塔塔尔部贵族,收缴武器。 这个消息被塔塔尔部的一个千夫长得知,他秘密联络了反对金国的族人,准备在祭月大典上发动兵变。 “现在塔塔尔部营地已经分成两派,一派亲金,一派反金,正在对峙。”周迅飞道,“金国驻军忙著镇压內乱,外围守备空虚!” 杜敬眼睛亮了。 绝处逢生! “全军听令!”他翻身上马,“轻伤者隨我继续前进,重伤者留下治伤。目標塔塔尔部,今夜破敌!” 八月十四,子时。 塔塔尔部营地,火光通明。 营地中央的祭坛周围,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拨是以塔塔尔部首领兀朮之弟一乌伦为首的亲金派,约两千人,控制了祭坛和贵族区。 另一拨是以千夫长哈森为首的反金派,约三千人,占据了营门和粮草区。 金国驻军五百人,在营地北侧列阵,虎视眈眈。 乌伦站在祭坛上,大声呵斥:“哈森!你竟敢造反!长生天不会饶恕你!” 哈森冷笑:“投靠金狗,残害同族,你才该受长生天惩罚!弟兄们,塔塔尔部的勇士,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跟我杀!” 三千勇士怒吼,发起衝锋。 亲金派也迎了上去,双方在祭坛下混战。 金国驻军统领完顏苍冷眼旁观,並不急於介入。 在他看来,让塔塔尔人自相残杀,削弱实力,正合他意。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双方死伤惨重。 就在他们筋疲力尽时,营地外忽然响起號角声。 呜—呜低沉悠长,穿透夜空。 “什么声音?”乌伦一愣。 哈森也停下手,望向营外。 只见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亮起无数火把,如三条火龙,向营地迅速逼近。 “敌袭!”哨兵尖叫。 杜敬率领两千联军,杀到了! 他们没有强攻营门,而是用火药炸开了三段柵栏,从三个缺口同时涌入。 营內守军本就因內乱而分散,此刻更是措手不及。 武盟弟子三人一组,草原勇士紧隨其后,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杜敬一马当先,直衝祭坛。 乌伦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被杜敬追上,一剑刺穿后心。 哈森看到乌伦被杀,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高喊:“塔塔尔的勇士们!援军来了!杀金狗啊!” 反金派的士气大振,掉转刀口,与联军一起杀向金国驻军。 完顏苍终於慌了。 他没想到,塔塔尔部內乱还未平息,外敌又至,而且是两面夹击。 “结阵!结阵!”他嘶声下令。 金国士兵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但杜敬不会给他们机会。 “放!” 二十架临时组装的投石机同时发射,燃烧的火药包划破夜空,落在金国军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新式火药的威力远超预期,金国军阵瞬间被炸开缺口,士兵死伤惨重。 “杀!”杜敬挥剑衝锋。 联军如潮水般涌向金国军阵。 完顏苍还想抵抗,但军心已溃。他见大势已去,拔马欲逃,却被赵寒一箭射落马下,乱刀砍死。 剩下的金国士兵或降或死,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草原时,塔塔尔部营地已经换了主人。 杜敬站在祭坛上,看著满目疮痍的营地,看著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並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 这一战,联军又战死八百余人,伤者过千。 但塔塔尔部被攻破,金国五百驻军全军覆没,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更重要的是,北疆最大的隱患被拔除了。 哈森带著倖存的塔塔尔勇士,走到祭坛下,单膝跪地:“塔塔尔部千夫长哈森,率部归顺武盟!从今往后,塔塔尔部愿为武盟前驱,共抗金贼!” 其他部落的倖存者也纷纷跪下。 杜敬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从今日起,塔塔尔部加入“北疆盟约部”,由哈森暂代首领,武盟將在此建立分舵,与各部共御外敌!” “长生天保佑!武盟万岁!”草原上响起震天的欢呼。 八月二十,消息传回长安。 黄丹在武盟总舵接到战报,长舒一口气。 杜敬成功了,虽然代价不小,但北疆防线终於稳固,金国失去了草原前哨,以后再想要获得大量战马,可就是困难了。 但与之相反,原本在战马上並不占据太大优势的大申,则可以从草原上获得大量战马,培养更多的骑兵。 朝堂上,岳飞大加讚赏,下旨犒赏北疆將士,追封战死者,厚恤家属。 武盟內部,各派对杜敬的评价达到顶峰,此战之后,再无人质疑武盟的军事能力。 但黄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金国不会善罢甘休,那完顏亮不是个吃亏的主,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必会报復。 而且,武盟在北疆的扩张,也引起了朝中一些人的警惕。 何铸等老臣已多次上书,言武盟权力过大,恐成藩镇之祸。 “安平,”韩世忠从大同归来,私下对黄丹道,“北疆虽定,但朝中暗流涌动,你要早做准备。” 黄丹点头:“我明白,那些人隨人嘴说上的是武盟,但实际上却是说的我,认为我的权利太大。 实际上那武盟不过是用来保境安民的工具,等北疆彻底安定,金国威胁解除,我会逐步交还权力。” “你捨得?” “有什么捨不得的。” 黄丹望向窗外:“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一切的力量与权力,都来自於他们现在所能占据的位置,可那实际上並不属於他们个人。 那,说白了只是大申临时赋予他们的权利,隨时都可能被撤回。 但是我呢?我所有的一切根源是在我的实力上。 只要我的实力还在,就算捨弃一切名头与地位,只要我想就还能再次握到手中,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捨不得的呢?” 韩世忠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话是这么说的,可已经到了手的东西,又有所少人能够捨弃呢?” 黄丹也笑了:“这只能说是人各有志,我的志向,从来不是权倾天下。” “那是什么?” 黄丹沉默片刻,缓缓道:“要不是当初金贼南下,我现在应该正在京兆府中坐堂行医。 你別看我现在是郡王,但真要是能选的话,我寧愿不要这郡王,也不想要有当初金贼之乱,这一路走来,其中有太多的辛酸与苦闷。 也是因为我自己感受过这一切,所以但凡有可能。 相交於我自身在地位与权力上的提升,我更希望让这天下,少些战乱,多些太平;少些苦难,多些安乐;少些不平,多些公道。” 韩世忠肃然起敬,郑重抱拳:“若真有那一天,世忠愿与君共醉。” “会有那一天的。”黄丹眼中闪著光,“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还有仗要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疆移向辽东。 “金国的下一个目標,会是哪里?” 韩世忠也看向地图:“辽东是金国根本,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但经此一挫,完顏亮可能会调整战略。” “如何调整?” “或许——会暂时放弃草原,集中兵力,从山海关一线强攻。”韩世忠分析,“或者,从海路南下,袭扰山东、江淮。” 黄丹沉吟:“无论哪种,我们都需做好准备。 韩国公,武备堂的第二批学员该毕业了,我想让他们去沿海,组建“海防营“。” “海防营?” “对,专司海上防御,巡护航线,清剿海盗,以及防备金国水师。” 黄丹说道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好吧,真要说起来,这里最不可能的,就是金国会放弃陆路,转而走水路南下。 那对於他们而言,无异於自寻死路。 不知道国公有没有忘记,在之前江南氏族叛乱时,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搅合在其中?” 韩世忠答应得乾脆:“广郡王是说那倭人吧,我当然还记得,去取弹丸小国,也敢来参合我中原之事。 也就是咱们暂时还要顾及金国,否则早就教训他们了。” 黄丹点点头:“没错,当初我们不是抓了不少倭人么,倒是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就是他们狂妄自大,区区弹丸之地竟也敢自称天皇,简直是大不敬。 此外便是他们现在的倭王,自称为近卫天皇,其正是在显元元年登基上位。 其上位的时候,前一位倭王崇德实际上並没有死。 哦对了,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乐子,近卫倭王名声以上是崇德倭王的养子,可实际上却是他的亲弟弟。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父亲鸟羽倭王,其根据他们哪里的传统,退位后出家被称为法皇。 他们倭国政权里,国王一般很少掌权,都是太上皇掌权。 因此在显元元年的时候,那鸟羽就找上了崇德,意思是让他传位给近卫,这样以来崇德就成了太上皇,就能掌权了。 可在实际操作的时候,鸟羽跟近卫两人玩了一个扣,在传位文书上使了诈,將传位给皇太子改成了传位给皇太弟。 结果下子就好了,崇德退位之后一下子从太上皇变成了皇太兄,彻底没有了权力。 当初那些来到江南的倭人,实际上便是这崇德手中的最后力量。 他十分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从一个国王变成了无权的皇亲。 原本他的想法是,倭国自汉以来,就向中原称臣,后来在唐时更是成为藩属,便想著能不能藉助中原的力量帮助他復位。 可没想到的是,他手中的这些力量,明面上透视听命於他,可其中却是被鸟羽掺上了沙子。 这才会参与到江南的叛乱之中,便是向著彻底绝了他崇德的心思。 照理说,这是他们小国自己內部的事情,可问题是他们竟敢用我们当幌子,那便是要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深夜。 他们眼下虽说並不会立刻对倭国动刀兵,但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提前做的,这种事情都是宜早不宜迟。 但眼下的重点,终究还是在东北方的金国、西北的西夏和西面的吐蕃。 而他们最先要动手的,便是一直虎视眈耽、伺机而动的金国。 这一次,大申要彻底扭转以前的防守態势,准备兵分出动,一路闯过山海关,一路穿越蒙古草原,两路齐出与那金国决一死战。 这一战並不好打,山海关外,除了靠南的辽东区域外,其他地方不是荒山野岭就是天寒地冻,很容易就会变成拉锯战。 到时候大申便要在那些烂地中,与对方近距离贴身肉搏。 九月初,长安武盟总舵內,黄丹正与韩世忠、张宪、何铸等人密议北伐方略。 墙上巨幅北疆地图被硃笔勾画出两道粗重箭头路自山海关北出辽东,一路自阴山直插漠北,呈钳形夹击金国上京。 “兵部已擬定细案,”韩世忠手指山海关一线,“张將军领五万白虎军为东路主力,其中配火器营三千、骑兵一万五千,出关后沿辽西走廊推进,直逼锦州。此路地势相对平缓,利於大军行动,但金国在沿途关隘经营多年,必有重兵设防。” 他移手指向阴山:“北路则是以武盟为主力,联合克烈、蔑儿乞、塔塔尔等归附部落,组成三万骑步混编联军,由杜敬统领,独孤求败为辅,自草原东进,绕至金国侧背,切断其与草原诸部联繫,並伺机袭扰上京以西。” 张宪补充道:“水师亦將同时动作,由黄佐率战船两百艘,自登州北上,巡弋渤海,威慑辽东沿岸,並载偏师登陆辽南,策应东路。” 何铸却面有忧色:“三路並进,看似势大,然粮草转运、各部协调皆是难题。尤其被路武盟联军,虽驍勇却非正规行伍,若遇金国主力,恐难持久。” 黄丹静听至此,方才开口:“何相公所虑甚是。故此次北伐,非求速胜,而在“困”与“变”二字。” 他起身走至地图前:“金国虽立国不过十余年,但其在辽东一带的根基,却是驻扎了上百年,我们確实不可大意。 但,也不应过度高看夸大对方的实力,金军之驍勇,全在其骑,命脉在马。 今草原已失其半,战马来源大减,我军三路出击,也不求一战破敌,但求使其首尾不能相顾,疲於奔命。 待其国力耗损、內部生变,再寻机决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东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北路飘忽灵动,专攻软肋; 水师游弋牵制。 另有一著暗棋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黑冰台已策反金国东京辽阳府一名副留守,此人可在我军逼近代州时开城献门。 若得辽阳,则金国辽东防线腰斩,上京危矣。” 韩世忠眼睛一亮:“此计大妙!然金国“鹰房”监察极严,如何確保消息不泄?” “故需明暗相辅。”黄丹道,“十日后,朝廷將明发討金檄文,歷数金贼南下弒君夺位、残害百姓、屡犯边关等十二大罪,传檄天下。 同时,武盟將广发江湖诛金令”,悬赏格杀金国將领、密探,如此明面大张旗鼓,暗地行事反不易察——” 议事至深夜方散。 九月十五,討金檄文由岳飞亲笔撰写,以玄黄帛书誊抄千份,遣快马发往各州府,並刻意让商队携入金境。 且檄文中有一句:“完顏亮以臣弒君,以弟逼兄,豺狼心性,岂配主天下?”直刺金国最隱痛处一完顏亮確是通过政变杀金熙宗上位,登基后大肆清洗宗室,內部本就暗流涌动。 同日,武盟总舵前竖起十面“诛金榜”,以硃笔列出金国百余名將领、官员姓名,下注赏格: 杀千夫长赏银五百两、贡献点三千; 杀万夫长赏银三千两、贡献点一万; 杀宗室亲王或“鹰房”统领者,更可获“甲等返老还童资格”一次,所需內力等一应由武盟承担。 霎时间,江湖震动。 自古朝廷悬赏擒杀敌酋常见,但以武林贡献点为赏、且直接与长生机缘掛鉤,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过旬日,河北、山东、山西等地已有数十支大小队伍北出边关,有的偽装商旅,有的扮作流民,更有艺高胆大者直接夜越长城,潜入金境。 甚至就连那些地方氏族都动了心思,一方面组织人手北上,一边联络江湖高手,想要通过提前投资的方式,从对方手中换来可能的返老还童资格等等—— 金国方面反应迅速。完顏亮急令边关戒严,各城实行宵禁,“鹰房”全体出动,搜捕可疑汉人。 但中原武者千变万化,有少林僧人以“北上弘法”为由光明正大入金国寺庙掛单;有丐帮弟子混入逃荒人群;更有擅长易容者扮作女真贵族家僕,防不胜防。 九月二十八,第一桩大案爆发。 金国西京大同府原本的副留守完顏翰,在从大同府逃走后,便被认命为宣德州的副留守,结果深夜在府中被刺杀。 刺客留字於壁:“诛金榜第七十九位,完顏翰,屠蔚州百姓三百,武盟诛之。”落款是一枚北斗七星印记。 三日后,辽东锦州守將紇石烈志寧外出巡边,遭伏击身亡,隨行五十亲兵尽歿。 现场遗有一面小旗,上书“血债血偿”一紇石烈志寧曾参与攻打汴京,纵兵屠戮平民。 十月初,金国已有三名中级將领、七名官员遇刺,更有两处军械库神秘失火。 朝野恐慌,完顏亮大怒,连斩十二名地方守將以做效尤,却更激化內部矛盾。 就在这纷乱之际,显元六年十月初八,大申北伐正式打响。 东路,张宪率五万大军出山海关,旌旗蔽日。 並以杨再兴为前锋,领三千骑兵率先攻破绥中卫,守军不降,巷战半日全歼。 杨再兴严令不得扰民,將俘获金兵中曾参与南侵者斩首示眾,余者刺面发配修路。 大军沿途张贴安民告示,言明只诛首恶、不伤百姓,竟有辽东汉民簞食壶浆以迎。 被路,杜敬在阴山举行誓师大会。 三万联军中,武盟弟子八千,草原各部勇士两万二千,分编为十队,每队配武盟正副队长各一,以哨箭、焰火为联络信號。 独孤求败不领兵,只率十名剑术精湛且轻功极佳的天元门门弟子组成“锋矢”,专斩敌军高手。 出征前夜,杜敬独坐帐中,擦拭长剑。 赵寒掀帘而入:“监院,各队已准备妥当,粮草可供半月。 只是——草原诸部中有传言,说金国许以重利,暗中联络几个小部落,欲在战时倒戈。” 杜敬手中动作不停:“哪几个部落?” “乌洛部残余、浑部,还有新归附的禿麻部。 据周迅飞暗查,禿麻部首领取了金国五百两黄金,答应在我军与金兵接战时,从后方袭扰粮道。” “知道了。”杜敬归剑入鞘,“你去安排,明日出征时,让禿麻部为前锋左翼。” 赵寒一怔:“这岂非——” “正是要他们在前。”杜敬眼中闪过冷光,“你派两队弓弩手隱於中军,若秀麻部有异动,先射其首领,再以骑兵围歼!其余两部,让克烈部的人盯著,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他站起身,望向帐外苍茫草原:“北伐首战,必须雷霆手段立威。草原人敬强者,此战若胜,则诸部归心;若有人背叛,正好借其头颅,警示后来者。” 十月初十,北路联军抵达漠南第一道屏障一金国所设“北安州”。此城虽名州,实为土石混筑的堡寨,驻兵两千,多为契丹、勃海等部族兵,统兵者是金国宗室完顏襄,年仅二十八,却是以悍勇著称的猛將。 探马来报:北安州城门紧闭,城头旌旗严整,但守军似有骚动。 杜敬登高眺望,见城寨虽坚,却地处低洼,四周有枯河道环绕。时值深秋,河道早干,但若掘开上游水坝—— 他召来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你部勇士最擅骑射,分五百人绕至城北上游,找到水坝后毁闸放水,但不必全毁,只开一小口,让水流慢慢渗出。” 又命赵寒:“选三百敢死士,夜半潜至城南,多带火油、火药,听到城北水声大作时,同时点火烧门。” 最后对独孤求败躬身:“前辈,完顏襄必会出城迎战,可否请您阵前斩將?” 独孤求败抱剑而立,只点了点头。 当夜子时,月隱星稀。 北安州城北忽然传来沉闷的崩裂声,接著是汩汩水声。守军惊起,完顏襄亲自上城查看,只见上游河道有水光粼粼,但水量不大,只是慢慢浸湿城墙根。 “雕虫小技。”完顏襄冷笑,“想用水攻?这水量连护城河都填不满!” 话音未落,城南猛地爆起冲天火光! 轰隆巨响中,包铁城门被炸开缺口,三百敢死士冒火突入,见人就砍。 完顏襄大怒,点起一千精兵出城迎战,自己披重甲、持长斧,一马当先。刚出城门,忽见月光下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至马前! 剑光一闪。 完顏襄甚至没看清来人面目,只觉咽喉一凉,隨后天旋地转一头颅已飞上半空。 独孤求败一剑斩將,身形不停,如风捲入敌阵,剑光所过,金兵如割麦般倒下。主將瞬死,敌军大乱,城內守军亦士气崩溃。 此时杜敬才挥动令旗,联军主力全线压上。草原骑兵呼啸衝锋,武盟弟子结阵推进,不过一个时辰,北安州陷落。 此战,联军伤亡不足三百,歼敌一千七百,俘三百,余者溃散。杜敬下令將俘虏中女真兵全部斩首,契丹、渤海兵则释放,並给乾粮让其返乡。 且扬言:“武盟只诛女真首恶,各族百姓若不相抗,皆可保全。” 消息传开,辽东汉民、契丹遗民暗中振奋,而金国境內非女真部族则心生异念。 十月十五,东路杨再兴军已连克绥中、兴城,兵临锦州城下。 锦州守將完顏彀英是金国名將,坚守不出,以城墙劲弩投车轰击。 张宪下令掘壕围城,同时分兵一万,由副將牛皋率领,沿海岸北进,袭取金州,切断辽南与辽东联繫。 水师黄佐部亦在旅顺口登陆,与牛皋军会师,水陆並进,辽南震动。 至此,北伐开局顺利,两路皆捷。 但女真在此已有百年根基,又岂会如此轻易动摇? 十月二十二,上京城,金国皇宫。 完顏亮暴怒地將战报摔在地上:“北安州一日失守!锦州被围!辽南告急!朕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殿下群臣战慄。丞相紇石烈良弼硬著头皮出列:“陛下息怒。敌军虽来势汹汹,却犯兵家大忌一分兵三路,彼此难以呼应。 臣以为,当集中精锐,先破其一路。” “破哪路?” “北路!” 第153章 冬雪(8K) 第153章 冬雪(8k) “北路。” 紇石烈良弼斩钉截铁:“武盟联军虽悍,却是乌合之眾,且深入草原,补给线长。 若派一支铁骑截其粮道,再以重兵正面击之,必可全歼。 北路若破,杨再兴孤军深入,必然退兵。” 完顏亮沉吟片刻:“谁可领兵?” “臣举荐二人:左副元帅完顏郑家率三万铁骑,自临潢府西出,截断联军退路; 鹰房”大统领完顏乞哥率两万铁浮屠”重甲骑兵、一万拐子马”轻骑,正面迎击。 另可密令草原中尚未归附的弘吉刺部、札答阑部袭扰联军侧翼。” “准!”完顏亮眼中凶光闪烁,“告诉完顏乞哥,不要活口,杀光那些江湖草莽,把杜敬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十月二十五,阴山分舵。 杜敬正与各部首领商议下一步进兵路线,周迅飞急报入帐:“监院!黑冰台密信,金国已派完顏郑家、完顏乞哥率五万精兵来攻,其中有两万铁浮屠”!” 帐中顿时譁然。 “铁浮屠”是金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铁甲,衝锋时如铁墙推进,以往宋军多败於此。 草原骑兵的弓箭难以穿透其甲,近战更非对手。 脱黑脱阿面色发白:“铁浮屠————当初我父亲就是死在铁浮屠的马蹄下。 杜监院,我们是不是暂避锋芒?” 杜敬却看向独孤求败:“前辈,铁浮屠的甲冑,剑可破否?” 独孤求败淡淡道:“甲厚三寸,关节处亦有铁叶。 寻常之剑难破,但若以內力贯注,刺其目隙、颈缝、腋下,同样可杀。” “好。”杜敬转身对眾人,“金国以为铁浮屠无敌,我们便破其无敌神话!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至白狼山一带设伏。” 他铺开地图:“白狼山有多处狭长谷地,两侧山坡平缓,可藏兵。 铁浮屠重甲行军缓慢,必走谷地。我们在此处—”手指点向一处名为“葫芦峪”的谷地,“先以火攻乱其阵,再以滚石断其退路,最后弓弩射马,步兵斩蹄。铁浮屠一旦倒地,站起艰难,正是活靶。” “那完顏乞哥亲率的拐子马轻骑呢?”哈森问。 “交给草原弟兄。”杜敬道,“拐子马擅射,但甲轻。你们以骑射对骑射,缠住即可。待铁浮屠破,其心必乱,再合力围歼。” 眾人虽仍有疑虑,但见杜敬镇定自若,又知独孤求败这等高手坐镇,稍感安心。 十一月初一,联军退至白狼山,连夜布置。 武盟弟子砍伐树木、堆积滚石、挖设陷坑;草原勇士则准备大量火油、枯草,藏在两侧山坡。 杜敬亲率三百敢死士,携带火药包,埋伏在葫芦峪最窄处。 此处宽仅十丈,一旦前后堵死,重骑兵难以迴转。 十一月初三午时,探马连报:金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完顏乞哥用兵谨慎,虽知联军后撤,仍先派斥候探路。 但杜敬早令周迅飞带人清除沿途痕跡,並將小股游骑诱往他处。 未时三刻,金军主力进入葫芦峪。 只见谷中寂静,鸟兽无声。完顏乞哥骑在马上,环顾两侧山坡,隱隱觉得不安,但自恃铁浮屠无敌,仍下令前进。 当前军三千铁浮屠完全进入峪中时,忽听山顶一声號角! 两侧山坡猛地竖起数百面旌旗,滚石擂木轰然落下,砸在谷口,顿时將后路堵死! 几乎同时,前方狭窄处也传来爆炸声—杜敬引燃火药,炸塌山岩,封住前路。 “中计!”完顏乞哥大惊,“举盾!防箭!” 但落下的不是箭,是火。 无数浸透火油的草捆、枯枝从山坡滚落,火箭如雨射下,谷中瞬间变成火海。 杜敬他们此前在排查场地的时候,便提前在峪道中埋藏了不少炸药,现在火焰落下,顿时將之引爆。 铁浮屠身披重甲,行动本就迟缓,此刻被火一烧,铁甲传热,內部士兵惨嚎连连,战马受惊,互相衝撞,现在又被爆炸一衝,顿时死伤无数。 “放箭!射马眼!”杜敬在山坡下令。 武盟弓弩手专挑马匹无甲防护的眼部、腿关节射击。 战马纷纷倒地,铁浮屠摔落马下,挣扎难起。草原骑兵此时从侧翼杀出,用套马索、 长鉤拉扯倒地铁浮屠,后面步兵一拥而上,以重锤、利斧劈砍甲冑缝隙。 完顏乞哥目眥欲裂,率亲卫奋力衝杀,欲突围而出。 忽然,一道青影掠过火海,剑光如电直刺而来! 完顏乞哥亦是高手,挥刀格挡,刀剑相交,爆出火星。 他这才看清来人一一个枯瘦老者,手中一柄制式铁剑,眼神却冷如万载寒冰。 “剑魔,独孤求败?!”完顏乞哥骇然。 他早闻中原剑魔之名,却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独孤求败不答,剑招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完顏乞哥在身边亲卫,以命相拼的救助下,也只撑了三招,便被一剑刺穿肩胛,长刀脱手。 “保护大统领!”一些被火药与爆炸衝散的亲卫,此刻还想要拼死扑上。 独孤求败剑光一转,三名亲卫咽喉溅血。 他正要活捉完顏乞哥性命,忽听远处传来隆隆蹄声——完顏郑家的三万铁骑到了! 原来完顏郑家本奉命截后路,闻听葫芦峪杀声震天,急率军来援。 此时谷中火势稍减,但铁浮屠已伤亡过半,残兵与联军混战。 杜敬见援军至,立即吹响撤退號角。 联军依事先部署,化整为零,分多路撤入白狼山深处。 草原骑兵熟悉地形,引著金军在山中转圈,不时反身射箭袭扰。 完顏郑家救出完顏乞哥,清点损失,眼前一黑:两万铁浮屠折损一万三千,拐子马伤亡五千,而联军伤亡估计不过三四千。 “追!给我追!”完顏乞哥裹著伤,嘶声怒吼,“踏平白狼山,一个不留!” 但山路崎嶇,重骑兵难行,轻骑兵又被地形分割。 追至黄昏,不仅没追上联军主力,反遭多次伏击,又损两千余人。 完顏郑家见士气已墮,只得下令收兵,退守北安州旧址。 此战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无敌的铁浮屠竟被武盟联军以少胜多,几乎全歼! 金国朝野惊恐,而中原武林则士气大振,更多江湖豪杰北出边关,投效武盟。 十一月十五,白狼山大捷的战报送至长安时,黄丹正与岳飞对弈。 “杜敬这一仗,打得漂亮。”岳飞落下一子,“以火攻破重骑,以地利耗敌锐气,更借独孤前辈之剑斩將夺魄,可谓智勇双全。” 黄丹却看著棋盘,沉吟道:“金国受此重挫,必不甘休,完顏亮此人刚愎暴戾,恐会倾全国之力反扑。” “那你有何对策?” “加快东路攻势。”黄丹点向锦州,“杨再兴围城半月,该下猛药了,请陛下下旨,將新铸的霹雳炮”调拨二十门至锦州前线。” 岳飞挑眉:“那批火炮尚在试验,准头欠佳。” “不要准头,只要声响。”黄丹微微一笑,“锦州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但若昼夜以火炮轰击,声震数十里,守军心惊胆战,再辅以攻心之计一陛下可记得,锦州守將完顏彀英之弟完顏彀忠,四年前隨兀朮南侵时被俘,现关在开封?” 岳飞恍然:“你要用他劝降?” “不止劝降。”黄丹道,“让完顏彀忠写血书,言其家小已被完顏亮监控,若锦州失守,全家必死。完顏彀英素重亲情,见此信必生二心。届时再许以高官厚禄,允其献城后保全家族,並封侯爵,或有奇效。” “反间计————”岳飞抚掌,“好,朕即刻下旨。” 十日后,锦州城外。 二十门霹雳炮昼夜轰鸣,虽大多炮弹砸在空地,但巨响震天,城墙簌簌落土,守军日夜不敢眠,士气低迷。 这夜,完顏彀英在城楼巡视,亲兵悄悄递上一支箭,箭上绑著信筒。 展开一看,竟是弟弟血书:“兄若死守,弟与闔家三十口皆死矣,完顏亮已疑兄有二心,密令“鹰房”监视家宅,城破之日,便是灭门之时。”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大申皇帝有詔:献城者封归义伯,赐铁券,保家族无恙。” 完顏彀英握信之手颤抖,他早知完顏亮多疑,近日本就有密探频频出入府中,如今看来———— 三日后,锦州城门夜开,完顏彀英率部请降。 杨再兴兵不血刃取此重镇,辽东门户洞开。 消息传至上京,完顏亮暴跳如雷,连杀十二名宫人泄愤,並下旨诛完顏彀英全族,却发现其家眷早被“鹰房”中的武盟內应秘密转移,不知所踪。 至此,北伐第一阶段大获全胜:北路破铁浮屠,东路取锦州,辽南亦大半光復,金国失去辽东屏障,上京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但大申朝廷都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完顏亮必將集结最后精锐,在辽河平原与大申决战。 而武盟经过连番苦战,兵力折损亦需休整,草原诸部更是人心浮动—毕竟他们与金国讎隙再深,也不愿与一个可能鱼死网破的庞然大物死磕到底。 该说今年是个暖冬,十一月初,塞外才飘起第一场雪。 杜敬在阴山分舵接到黄丹密令:“暂停进军,固守既得之地,广布哨探,练兵囤粮,待来年春暖,再图辽河。” 密令末尾还有一句私语:“北疆苦寒,將士辛劳,已遣於澈押送冬衣万件、烈酒千坛、药材百车北上。 另,返老还童所需之內力,已为阵亡弟子家属备妥,勿虑身后事。” 杜敬阅罢,面向南方,深深一揖。 帐外风雪呼啸,但北伐的战鼓既已擂响,便再无回头之路。 雪落无声,覆盖了阴山以北的千里草原。 白狼山一战后,武盟联军退回阴山分舵休整。 阵亡者的遗体被火化,骨灰装进陶罐,贴上名签,等待开春后送回故乡。 伤兵挤满了新建的医馆,草药的苦味混著血腥气,在风雪中久久不散。 杜敬站在分舵最高的望楼上,看著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的左臂缠著绷带葫芦峪血战时,一支流矢穿透了肩甲,虽未伤及筋骨,但也確实是受了伤。 “监院,各部的伤亡统计出来了。”赵寒踏雪而来,手中捧著一卷帛书,面色凝重。 杜敬接过,就著望楼火把的光展开。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武盟弟子阵亡八百四十七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草原各部落勇士阵亡三千四百余人,伤者近五千。联军总兵力从三万锐减至两万出头,其中还有近三成带伤。 “阵亡弟子的名册,已经快马送往长安了么?”杜敬问。 “昨日已送出。”赵寒低声道,“按掌门吩咐,阵亡者家属可选择获得十年精纯內力,直接注入,免去修炼之苦。重伤残疾者,武盟供养终身,其子女或弟子可优先录入天元门。” 杜敬点点头,望向南方。风雪遮蔽了视线,但他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黄丹一定也在为这些数字揪心。 “草原各部的情况如何?” “克烈、蔑儿乞、塔塔尔三大部还算稳定,毕竟此战他们收穫颇丰缴获的铁浮屠重甲、兵器,按协议分了三成给他们。 但那些小部落————” 赵寒顿了顿:“乌洛部、浑部、禿麻部的残兵已经逃散,据说投奔了更北边的弘吉剌部。 另外,有探子回报,金国派使者秘密接触了几个中等部落,许以盐铁、丝绸,还有————承诺不追究他们跟隨我们起兵的事。” 杜敬冷笑:“完顏亮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硬的不行来软的。那些部落什么反应?” “还在观望。”赵寒道,“毕竟我们刚打了胜仗,他们不敢轻易倒戈,但若明年春天战事不利,难保不会有人动摇。” “那就让他们看看,跟著武盟,比跟著金国有前途。”杜敬转身走下望楼,“於澈押送的冬衣、烈酒、药材什么时候到?” “最快还要五天。雪太大了,车队走不快。” “派人去接应,多带马匹,能驮多少先驮多少回来。”杜敬顿了顿,“特別是药材,伤兵等不起。” “是。” 两人走进分舵大堂,炭火盆烧得正旺,几个部落首领正围著火盆喝酒,见杜敬进来,纷纷起身。 “杜监院,伤好些了么?”克烈部首领忽儿札胡思递过一碗马奶酒。 杜敬接过,一饮而尽:“皮肉伤,不碍事,倒是诸位,接下来这个冬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眾人安静下来。 “第一,练兵。”杜敬走到悬掛的地图前,“铁浮屠虽然破了,但金国真要算下来,还能挤出数十万大军。 以往不动用,那是因为后勤跟不上,但现在都已经打到他们家门口了,这些人早晚便能出动。 时间也不会有多远,对坐明年开春,完顏亮必会倾巢而出,我们这两万人,要练成能正面抗衡金国精锐的强军。” 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皱眉:“杜监院,草原勇士擅骑射,但阵战非所长,金国步兵结阵推进,弓箭难破,以往我们多是袭扰,不敢硬拼。” 杜敬指向地图上辽河平原一带:“所以这次要练硬拼,明年决战,必在此处。 这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正是大规模会战之地。 我们要练重步兵方阵、长枪拒马、弓弩轮射一这些中原军队的战法,配合草原骑兵的机动,才能与金国一较高下。” 塔塔尔部新任首领哈森挠头:“可我们不懂这些啊————” “有人懂。”杜敬拍拍手。 侧门推开,走进来三名身著旧宋军制式皮甲的中年汉子。 为首一人面色黝黑,左眼有道刀疤,正是原岳家军老兵、现武盟教头陈横。 “这三位都是当年岳家军中的老部將,曾在郾城、潁昌与金军血战,精通各种战阵。”杜敬介绍道,“从明天起,他们负责训练联军步战。各部落按千人队编制,混编武盟弟子与草原勇士,同吃同住同练。” 他又看向独孤求败:“剑术、內功训练,还需独孤前辈费心。” 独孤求败坐在角落阴影里,怀中抱著剑,只微微頷首。 “第二件事,”杜敬继续道,“建城。” “建城?”眾首领愕然。 “对,在阴山北麓,白狼山南口,建一座能驻军万人、囤粮十万石的堡垒。”杜敬手指点在地图一处,“此地扼守草原南下要道,东可策应辽东,西可监控漠北。有了这座堡,进可攻,退可守,金国骑兵再不能隨意出入草原。” 脱黑脱阿眼睛一亮:“若能建成,我们的族人冬天就有地方避寒了!” “正是此意。”杜敬道,“等有了驻军的地方,我们就可以以此为根据在周围建市集、医馆、学堂,让草原部落与中原商贾在此交易,让孩童在此读书习武。这座堡,要成为北疆永不陷落的基石。” “可建城需要工匠、材料,这冰天雪地的————”忽儿札胡思迟疑。 “工匠,武盟已经从关中招募了五百人,隨於澈的车队一同北上。 材料,阴山有石,河畔有土,森林有木。 这个冬天,所有轻伤者和未受伤的战士,一半练兵,一半筑城。” 杜敬看向眾人,“我知道很苦,但要想不被金国奴役,就得先吃这份苦。” 眾首领对视片刻,哈森第一个站起来:“塔塔尔部出一千劳力!” “克烈部出一千二!” “蔑儿乞部出一千!” 杜敬抱拳:“多谢诸位,第三件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派使者去更北的草原,联络所有还未归附的部落,弘吉刺部、札答阑部、乃蛮部————告诉他们,武盟愿与他们结盟,共抗金国。贸易、技术、武力支持,我们都可以提供。只有一个条件一不得再向金国输送一匹马、一个人。” 忽儿札胡思倒吸一口凉气:“杜监院,那些部落与金国往来多年,有些甚至结了姻亲,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需要有人去说服他们。”杜敬看向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前辈,此事非您不可。” 独孤求败终於开口:“杀人我在行,说服人,不会。” “不需要说服,只需要展示。”杜敬道,“您带著白狼山的战利品—一百套完整的铁浮屠重甲,去各部落走一圈。让他们看看,金国最精锐的骑兵,是怎么败在我们手上的。再告诉他们,明年春天,武盟將与金国决战。届时,他们要么站在胜利者一边,要么————被胜利者清算。”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著冰冷的杀意。 眾首领心中一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武盟监院,骨子里有著不输於任何草原雄主的铁血。 独孤求败沉默片刻,起身:“何时动身?” “等风雪稍歇。”杜敬道,“我会派周迅飞带二十名精通草原语言的弟子隨行,负责交涉。您只需在必要时,让那些部落首领明白—武盟的剑,比金国的刀更利。” “可。”独孤求败吐出这个字,又坐回阴影中。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当各首领散去后,杜敬独自坐在炭火盆前,看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赵寒端来一碗热汤麵:“监院,吃点东西吧。” 杜敬接过,慢慢吃著。 面是粗面,汤是肉骨熬的,撒了盐和野葱,在这苦寒之地已是难得的美味。 “赵寒,你说————我们这次北伐,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杜敬忽然问。 赵寒一愣,隨即坚定道:“当然是胜!有掌门运筹帷幄,有您和独孤前辈在前线,有朝廷大军策应,金国必亡!” 杜敬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打仗不是算数,不是兵力多、装备好就一定能贏。 金国立国虽短,但女真人的悍勇是刻在骨子里的,完顏亮此人虽然暴虐,却非庸主。 白狼山我们胜了,但那是靠地利、火攻、奇袭。明年辽河平原决战,双方拉开阵势硬拼,胜负难料啊。”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更何况————朝廷那边,未必所有人都希望我们贏。” 赵寒脸色一变:“监院的意思是————” “武盟势力扩张太快了。”杜敬轻声道,“北伐之前,我们只是一个江湖组织。可现在,我们掌控了半个草原,手握数万联军,能调动各部落资源,甚至能影响朝廷的北疆战略。你觉得,朝中那些文臣,那些士大夫,会怎么想?” “可武盟是为国征战啊!”赵寒急道。 “为国征战是功,功高震主就是祸了。”杜敬摇摇头,“这些话本不该与你说,但————赵寒,你记住,无论將来发生什么,武盟的根基永远是为民、为国。只要守住这条底线,我们就不会错。” 赵寒郑重抱拳:“弟子明白!” 杜敬吃完最后一口面,將碗放下:“去睡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十一月初十,於澈的车队终於抵达阴山分舵。 五百辆大车绵延数里,除了冬衣、烈酒、药材,还有粮食、铁器、布匹,以及整整三十车火药—这是工部最新改良的颗粒火药,威力比之前又增三成。 隨车队而来的,除了五百工匠,还有两百名天元门內门弟子。 他们是黄丹亲自挑选派来的,个个內力精纯,武艺扎实,更关键的是他们都学过《武经总要》《守城录》等兵书,通晓阵法、工事。 带队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名唤秦佳期,是天元门第三批弟子中的佼佼者,师从韩世忠学过兵法。 她一身红衣,外罩白狐裘,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杜师兄。”秦佳期拱手行礼,虽是女子,举止却乾脆利落,“奉掌门令,率內门弟子两百、工匠五百,协助北疆筑城练兵。这是掌门给您的亲笔信。” 杜敬接过信,快速瀏览。 信中除了叮嘱注意身体、详细交代筑城要点外,末尾还有一句:“朝中有议,欲设北疆督师府”,统辖北伐诸军事,陛下问余之意,余荐韩世忠。 然何铸等言,武盟亦当受督师府节制,此事尚在爭议,汝等专心备战即可,余自有计较。” 杜敬心中一沉。果然,朝廷开始著手收权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將信收起,对秦佳期笑道:“秦师妹来得正好,筑城正缺懂行的人,这五百工匠,就由你统管。 两百內门弟子,一半编入教导队,协助练兵;一半充实监院,加强侦查、军纪。” “是!”秦佳期应道,隨即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这是门中工匠绘製的堡垒草图,请杜师兄过目。” 杜敬展开,眼中露出讚嘆。 图纸详细標註了城墙、瓮城、箭楼、仓库、兵营、市集、学堂等区域,布局合理,防御完善,更难得的是考虑了草原气候和生活习惯,设计了地火龙取暖系统、储冰窖等设施。 “掌门真是————”杜敬摇头苦笑,“连这些都想到了。” “掌门说,此堡不仅要为军事要塞,更要成为北疆百姓安居乐业之所。” 秦佳期道,“他特意交代,学堂要建大些,不仅要教中原文字,也要教草原语言、骑射,至於医馆也要结合草原本地原本的医学,儘可能使用草原上能够找到的草药。 市集交易,必须公平,武盟抽税不得超过一成。” 杜敬郑重捲起图纸:“我明白了,从明天起,筑城之事,就全权交给你。” “必不负所托!” 有了秦佳期带来的工匠和內门弟子,阴山分舵顿时忙碌起来。 每天天不亮,號角声就响彻营地。轻伤愈后的战士分成两拨,一拨在陈横等教头的带领下,顶著风雪操练阵型。 长枪如林,盾牌如山,口號声震落树梢积雪。 另一拨则跟著工匠上山採石、伐木、挖土。虽然天寒地冻,但武盟弟子和草原勇士们干劲十足他们知道,这座城不仅关乎明年的战事,更关乎他们和族人未来的生计。 秦佳期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她將工匠按专长分组,石匠、木匠、泥瓦匠各司其职;又抽调两百名心思灵巧的年轻战士跟隨学习,培养本地工匠。 材料运输、伙食保障、进度监督,事事井井有条。 更让人称道的是,她亲自设计了筑城者的轮休制度:每干五天,休息一天;每天劳作四个时辰,其余时间可自由活动。 休息日,她组织摔跤、射箭比赛,获胜者奖赏酒肉,晚上,则在篝火旁教唱中原民歌,也学草原长调。 短短半月,这座还未建起的城堡,已经有了“家”的氛围。 腊月初一,独孤求败带著周迅飞等二十一人,北上草原。 他们赶著五十匹驮马,马背上驮著用油布包裹的铁浮屠重甲。 每经过一个部落,就展开几套,任由牧民观看。 那些厚重的铁甲上,刀痕箭孔密布,有些还沾著洗不净的血污。 草原人最识兵器,一看便知这是经歷惨烈廝杀留下的。 “金国的铁浮屠,被武盟破了。”周迅飞用熟练的草原语,向各部落首领讲述白狼山之战,“三千铁浮屠,逃回去的不到七百。完顏乞哥重伤,完顏郑家损兵折將。明年春天,武盟將与金国决战。各位首领,是继续给金国当马前卒,还是与武盟结盟,共享太平,该做个选择了。” 大多数部落態度暖昧,既不拒绝,也不答应。 只有弘吉刺部首领勃尔帖,在看完铁甲后,冷笑一声:“你们胜了一场,就以为能主宰草原了?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汉人,不过是趁冬天来煽风点火,等开春金国大军一到,还不是要跑? 要我说你们也就是嘴上说的厉害,否则也不会百十年来,都被辽国压制。” 独孤求败一直闭目养神,此时忽然睁眼,看向勃尔帖:“拔刀。” 勃尔帖一愣:“什么?” “我让你拔刀。”独孤求败站起身,走到帐中空地,“你能接我一剑,我转身就走,再不提结盟之事。” 勃尔帖大怒。他是弘吉刺部第一勇士,曾徒手搏杀过野狼,岂容如此轻视?当即拔刀出鞘,刀光如雪。 帐中其他弘吉刺贵族也纷纷起身,怒视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看都不看他们,只对勃尔帖道:“第一剑。” 剑未出鞘,只是连鞘一点。 勃尔帖只觉得一股无形气劲撞在胸口,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长刀更是断成十几段。 “现在,”独孤求败收剑,声音依旧平淡,“可以谈了么?” 勃尔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枯瘦老者,要杀他易如反掌。 而这样的人,之前在武盟中並不怎么出名。 “武盟————想怎么结盟?”他涩声问。 > 第154章 出兵(8K) 第154章 出兵(8k) 面对已经服软的部落首领,周迅飞適时上前,展开盟约:“弘吉刺部需断绝与金国一切往来,不得向其出售马匹、提供嚮导。 武盟將开放阴山市集,弘吉刺部的皮毛、奶酪、马匹,可按市价公平交易。 此外,武盟可派遣工匠,帮助贵部改进畜群防疫、皮毛加工技术。 若遇天灾,武盟將提供粮食援助。” 条件优厚,更重要的是有独孤求败这柄剑悬著。 勃尔帖沉默良久,终於点头:”我弘吉刺部————愿与武盟结盟。” 腊月二十,独孤求败一行返回阴山。 带回了七个部落的盟书,以及三个部落的婉拒—但他们承诺,至少保持中立,不助金国。 与此同时,辽东战局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锦州投降后,杨再兴率军北上,连克义州、广寧,兵锋直指辽阳。 但金国在辽阳集结了八万重兵,由完顏鹤寿统帅,据城死守。 此人乃是之前西出与武盟作战的完顏郑家弟弟,他们的父亲是金国鄆王完顏昂,也就是金太宗完顏晟之弟。 杨再兴试探性攻城两次;此人严守不出;利用严寒与地势防守,强攻伤亡不小,遂改为围困。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攻城不易,双方陷入对峙。 而金国方面,完顏亮一面严令完顏鹤寿死守辽阳,一面从各地抽调兵力。 至腊月底,上京周围已集结十五万大军,其中五万是重新整编的铁浮屠—虽然甲冑、战马不如从前,但兵力更多。 更令人不安的是,黑冰台探得,金国正与西夏秘密接触。 “西夏国王李仁孝派使者至上京,密谈三次。”长安武盟总舵,黄丹將密报递给韩世忠,“虽然具体內容不详,但无非是趁火打劫若金国许以河西之地,西夏很可能从西线出兵,牵制我陕西驻军。” 韩世忠眉头紧锁:“西夏人贪得无厌,若真与金国勾结,我军將两面受敌。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已命吴璘加强陕西防务,並从川蜀调兵三万北上。”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与西夏、金国相邻的边境,“但最好的防御是进攻,我建议,明年开春后,在辽河决战的同时,派一支偏师西进,直扑西夏东部边境,不要求占地,只要打疼他们,让李仁孝不敢轻举妄动。” “偏师需多少兵力?” “三万足矣。”黄丹道,“但需精锐,且主將要果敢善断,韩国公,你可有人选?” 韩世忠沉吟:“刘錡如何?他久镇西北,熟悉西夏战法,且用兵灵动。” “刘錡要坐镇开封,防备金国中路。”黄丹摇头,“我意————让岳云去。” “岳云?”韩世忠一愣,“他年纪尚轻,且一直隨陛下在中军,独当一面恐怕————” “正是要歷练他。”黄丹道,“此后大战,你总不能要让陛下每每亲征吧,既然如此岳家便需要有人能够在军中扛旗,岳云勇猛有余,谋略稍欠,此次西进,正是磨刀之机,我会让於澈辅助他,再配两千武盟弟子,应该够了。” 韩世忠看著黄丹,忽然明白他的深意这不仅是军事部署,更是为未来布局。 岳云若此战成名,则岳家军后继有人;武盟弟子参与其中,则与朝廷军队的融合更深。 “广郡王思虑周详。”韩世忠嘆服,“那辽河决战的主帅————” “陛下已决意,御驾亲征。”黄丹语出惊人。 “什么?!”韩世忠霍然起身,“万万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临险地?况且朝“,“朝中有人反对,但陛下心意已决。”黄丹平静道,“他说,靖康之耻,中原沦陷,是赵家皇帝无能所致,如今北伐决战,他这个大申皇帝,要亲率將士收復河山,告慰千万亡灵。” 韩世忠怔怔半晌,心中一时感慨万千:“陛下————真乃雄主。” 黄丹目光锐利:“所以,我们更不能让陛下涉险。 辽河决战,必须胜,而且要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韩国公,开春之后,你需亲赴前线,统协调三路军马。 东路杨再兴、北路杜敬、中路陛下亲军,都要听你號令。” 韩世忠当即抱拳行礼:“万死不辞!” 腊月三十,除夕夜。 阴山分舵,新城已初见雏形。 城墙筑起一丈高,瓮城、箭楼的地基已完成,兵营建好了三十排土房,虽然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雪。 杜敬下令,全军休沐三日,宰牛杀羊,庆祝新年。 夜幕降临时,营地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 武盟弟子、草原勇士、工匠、医者围坐火边,烤肉饮酒,唱歌跳舞。 中原的丝竹与草原的马头琴交织,汉语的祝酒歌和蒙语的长调共鸣。 杜敬、秦佳期、陈横、忽儿札胡思、脱黑脱阿、哈森等人坐在主位,看著这热闹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分属不同阵营,甚至彼此仇杀。 如今却能围坐一堂,共度除夕。 “杜监院,”忽儿札胡思举起酒碗,“这杯敬你!若不是武盟,我们克烈部今年冬天,不知又要被金国剥削多少马匹、多少皮毛。” 脱黑脱阿也举碗:“敬武盟!让我蔑儿乞部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哈森更是激动:“我塔塔尔部背弃祖宗,投靠金国,害人害己。 是武盟给了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从今往后,塔塔尔部与武盟同生共死!” 杜敬与眾人碰碗,一饮而尽:“诸位言重了,武盟与草原各部,是盟友,是兄弟。 將来太平了,我们还要一起建更多的城,开更多的市集,让草原和中原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说得好!”眾人轰然叫好。 酒过三巡,秦佳期起身,走到篝火旁的空地,拔剑起舞。 她剑舞兼具刚柔,在火光映照下,如凤凰展翅,引得阵阵喝彩。 草原少女们也纷纷加入,跳起欢快的舞蹈,年轻战士们看著,眼中闪著光那是希望的光,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嚮往。 杜敬悄悄离席,登上还未完工的城墙。 风雪已停,夜空清澈,银河横贯天际。 北方,是金国的疆域;南方,是中原的故乡。而他站在这里,站在两种文明交匯之处,肩负著无数人的期望。 “监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寒跟了上来。 “看看这城。”杜敬指著脚下初具规模的城墙,“赵寒,你说,我们真能在这里建起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吗?” “一定能!”赵寒坚定道,“等春天到了,城墙会筑到三丈高,箭楼会立起来,护城河会挖通。到时候,金国骑兵来多少,我们就灭多少!” 杜敬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有信心是好事,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我是说万一,明年决战我们败了,这座城,就是草原各部最后的屏障。 你要答应我,真到那时,无论如何,要护著百姓撤进阴山深处。” 赵寒眼圈一红:“监院,不会败的!有您在,有掌门在,有陛下在,我们一定会贏! “” 杜敬望著南方,轻声道:“是啊,一定会贏。” 同一片星空下,长安城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皇宫內,岳飞卸下龙袍,换了一身寻常武人的棉袍,与韩世忠、张宪、何铸等老臣围炉守岁。 炉上温著酒,桌上摆著几样简单小菜。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歌舞昇平,只有老战友间的促膝长谈。 “陛下真决定亲征了?”何铸还是忍不住问。 “决定了。”岳飞平静道,“何相公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可战场凶险,刀箭无眼————” “朕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岳飞笑了笑,“当年大名府之战,朕率背嵬军冲阵,金兵箭如雨下,不也活下来了?如今有安平传授的內功护体,等閒伤不了朕。” 何铸还要再说,韩世忠抬手止住:“何相公,陛下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既然如此,咱们这些臣子所能做的就是把后方稳住,让陛下在前线无后顾之忧。” 张宪点头:“陕西防务我已布置妥当,吴璘那边也打了招呼,西夏敢动,就让他有来无回,此外川蜀的三万兵正月十五前能到关中,粮草军械都已备齐。” 岳飞举杯:“有诸位在,朕放心。 来,这杯酒,敬那些已经不在的弟兄一宗泽老元帅、张所、王彦————还有千千万万战死的將士。 明年此日,朕要在辽河畔,用金国皇帝的人头,祭奠他们!” “敬英灵!” 酒杯碰撞,酒液洒入炉火,腾起一片蓝焰。 夜深了,眾臣告退。 岳飞独坐炉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是黄丹傍晚才送来的。 信很长,详细分析了明年决战的种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但真正让岳飞动容的,是最后一段:“陛下亲征,士气必振,然万乘之躯,关係国本,不可不慎。 臣已命杜敬在阴山筑城,名为镇北关”,若战事不利,可退守此处。 另,臣將亲率天元门精锐三千,於开春后北上,护卫陛下左右。 金国有鹰房”,我大申有天元”。此战,必胜。” 岳飞看著信,心中大定的同时,也是颇为感慨。 他知道,黄丹说的“护卫左右”,变等於是是把最危险的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最终在一声感慨中,將信凑近炉火,看著火焰吞噬纸页,化为灰烬。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记在心里就好。 显元七年,正月初一。 天还未亮,阴山分舵的战士们就自发聚集在练兵场。 没有號令,没有催促,每个人都在默默等待。 辰时整,杜敬、秦佳期、各部落首领登上將台。 “兄弟们!”杜敬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有力,“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也是我们练兵筑城的第三十天!这三十天,有人冻伤了手脚,有人磨破了肩膀,有人累倒在工地上!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在为自己吃苦,而是在为我们的父母妻儿、为我们的部落族人、为中原和草原千千万万的百姓,筑一道屏障,建一个家园!” “开春之后,金国大军就会来。 他们想要夺走草原,想要继续奴役你们,想要南下劫掠中原,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两万余人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对,不能!”杜敬拔剑指天,“所以这个冬天,我们要把城筑得更高,把兵练得更强!等金军来了,我们要让他们看看—草原,不再是他们隨意驰骋的牧场;北疆,有我们铸就的铁壁铜墙!” “铸我铁壁!卫我北疆!” “铸我铁壁!卫我北疆!”万人应和,一遍又一遍。 在震天的口號声中,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初具规模的城墙上,洒在战士们坚毅的脸上,洒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 震天的口號声在阴山山谷中久久迴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寒鸦。 杜敬站在將台上,看著台下两万余双炽热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分属不同部族,彼此间甚至有世仇。 如今却能在同一面旗帜下並肩站立,为同一个目標吶喊。 这就是教化的力量—不是征服,而是凝聚。 “各队带开!”杜敬挥手下令,“按昨日分配,筑城队上工,练兵队开操!医官队巡视各营,若有冻伤发热者及时救治!” 人群有序散开,如蚁群般涌向各自的岗位。 秦佳期走到杜敬身边,呼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凝成白雾:“杜师兄,城墙今日能筑到一丈五,但石料供应有些跟不上。 北坡的採石场冻土层太厚,撬一块石头要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让工匠想想办法。”杜敬皱眉,“可以用火烧,加热岩石后泼冷水,热胀冷缩能让石头开裂。” “试过了,效果不佳。”秦佳期摇头,“阴山这儿的石头质地特殊,想要烧裂需要的燃料太多。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暂时改用夯土墙,开春后土质鬆软,正好取土。等夏天再逐步替换为石墙。” 杜敬思忖片刻:“可夯土墙挡得住金军的衝车吗?” “如果加厚到三丈,外层裹草泥、泼水结冰,形成冰土混合墙,硬度不亚於砖石。”秦佳期显然早有准备,“我在工部的典籍中看过类似记载,前唐时安西军在北庭就用过此法御敌。” 杜敬眼睛一亮:“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今日起筑墙以夯土为主,採石队转为开採石灰,烧制灰浆加固墙体。” “是!”秦佳期领命而去,红色身影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杜敬转身看向练兵场。 那里,陈横正操练著新编的“重步营”,三千名草原勇士脱下皮袍,换上统一配发的棉甲,手持丈二长枪,练习刺击阵列。 “刺!” “收!” “进三步!” “退两步!” 陈横的吼声粗獷有力,虽然汉语口令对很多草原战士来说还很生疏,但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他们已能听懂基本指令。 杜敬走近观察,这些草原汉子原本习惯散兵游斗,现在却要站成密集方阵,同进同退,起初极不適应。 但陈横有办法他把最不服管的刺头挑出来单独练,练到服气为止;又把学得快的提拔为小队正,给予双份酒肉奖励。 恩威並施,严明赏罚,这是岳家军带兵的不二法门。 “杜监院!”一个年轻战士从队列中跑出,向杜敬行礼。他叫巴特尔,克烈部勇士,白狼山一战中亲手斩杀三名铁浮屠,如今已是重步营的百夫长。 “怎么了?”杜敬问。 巴特尔挠挠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陈教头教我们鸳鸯阵”,说可以对付金国骑兵。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盾牌手、长枪手、刀斧手混编?打仗时,同一种兵器在一起不是更好指挥吗?” 杜敬笑了,拍拍他的肩:“走,我演示给你看。” 他让陈横暂停训练,召集百夫长以上军官围拢。 “金国骑兵衝锋时,如洪流不可挡。”杜敬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摆开,“若我们只用长枪阵,骑兵可以绕开正面,从侧面袭扰;若只用刀盾阵,挡得住衝撞却杀不了敌。” 他移动石块:“但若將盾牌手置於前,抵挡箭矢;长枪手居中,拒马刺骑;刀斧手隱於后,待敌骑被阻,上前砍马腿一三兵种配合,远攻近战皆宜,方为鸳鸯阵”精髓。” 他又在地上画图:“一个小队十二人,盾四、枪四、刀四,另设队长、哨长各一指挥。 战时小队自成单元,可聚可散,聚则如铁壁,散则如群狼,正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巴特尔眼睛越来越亮:“我懂了!就像我们打猎时,有人驱赶,有人埋伏,有人截杀一”” “对!”杜敬讚许道,“用你熟悉的方式去理解,记住,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上了战场,要根据实际情况变通。” 军官们纷纷点头,各自回队加紧训练。 杜敬在练兵场巡视一圈,又来到骑兵训练区。 这里由哈森负责,塔塔尔部本就以骑术闻名,哈森將两千骑兵分为四队:轻骑队擅射,配复合弓、箭囊六十支;重骑队披皮甲,持长矛,专司冲阵;游骑队配短刀、套索,负责袭扰侦察。 实际上在这些部落训练骑兵的同时,天元门也在秘密组建一支特殊的“火骑队”,马鞍两侧掛满火药罐、火油瓶,是杜敬按后方来信指导组建的新兵种。 “放!” 隨著一声令下,五十名火骑兵纵马疾驰,在百步外突然转向,手中点燃的火药罐划出弧线,砸向前方的草人阵。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草人燃起大火,黑烟滚滚。 “好!”杜敬鼓掌。 骑兵教习策马过来,脸上带著得意:“杜监院,这火骑队太厉害了!就是火药太费,训练一次要用掉五十斤。” “该用的不能省。” 杜敬道对於这一支部队格外关註:“开春决战,火骑队可能就是破敌关键,你再多练几种战法比如夜间突袭时用火药製造混乱,或者撤退时用火油阻滯追兵。 只是不要忘记,我们的火药是绝对不能外泄的,每一次训练取用都必须要严格监管,哪怕我们现在跟草原各部落的关係不错,也绝对不能在这方面有疏漏,任何一点都不行!” “明白!” 离开训练场,杜敬又去看了医馆、仓库、工匠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座被命名为“镇北关”的堡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傍晚时分,杜敬回到分舵大堂,刚端起饭碗,周迅飞匆匆进来。 “监院,长安密信。” 杜敬放下筷子,接过蜡丸捏碎。信是黄丹亲笔,內容简洁却字字千钧:“正月十五,陛下將正式下詔北伐,御驾亲征。 西路岳云已率兵三万出萧关,威慑西夏,东路杨再兴正筹备辽阳总攻。 汝部需在二月底前完成镇北关主体工事,並抽调五千精骑,於三月初东进至辽河西岸,与中路军会师。” “另,金国鹰房”近期活动频繁,疑有大批高手潜入草原,目標或为破坏筑城、刺杀將领。 已派独孤前辈前往截杀,汝等务必加强戒备。” 杜敬看完,將信凑近油灯烧毁。 “监院,有什么新命令?”赵寒问。 “备战时间提前了。”杜敬沉声道,“二月底前,镇北关必须完工,三月初,我们要带五千人东进。” “五千人?”赵寒皱眉,“那留守的兵力只剩一万五,万一金军从北面来袭————” “所以筑城速度还要加快。”杜敬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从明日起,全军劳作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另外,让周迅飞的黑冰台扩大侦查范围,北面三百里內,任何部落异动都要及时上报。” “是!”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镇北关的气氛更加紧张。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春天来了,战爭也就不远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灯火通明,朱雀大街上花灯如昼,舞龙舞狮,热闹非凡,但皇宫內的气氛却庄严肃穆。 太极殿前,九鼎香菸繚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甲士持戟肃立。 岳飞身著玄色戎装,外披金甲,腰悬宝剑,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身后,韩世忠、张宪、刘錡等將领甲冑鲜明;何铸、李若虚等文臣袍服整肃。 礼官高声唱诵祭文,告慰天地祖宗。 隨后,岳飞展开明黄詔书,朗声宣读:“朕承天命,统御万方。 金贼无道,屡犯疆土,屠戮百姓,罪恶滔天。 今朕亲率六军,北伐討逆,以雪国耻,以安黎元!” “封韩世忠为北伐统帅,总揽军事;张宪为东路统制,领兵十万出山海关;杨再兴为前军大將,攻辽阳;杜敬为北路都统制,统武盟联军出阴山;岳云为西路招討使,镇守萧关,威慑西夏。” “三军將士,当奋勇杀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凡斩將夺旗、先登陷阵者,封侯赐爵;凡临阵脱逃、貽误军机者,军法从事!”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十万禁军齐声高呼,声震长安。 詔书通过八百里加急传遍全国,各州府张贴榜文,民间群情激昂。 无数青壮报名从军,商贾捐钱捐粮,书生撰写檄文,就连寺庙道观也设坛祈福。 大申这台战爭机器,彻底开动起来。 消息传到金国上京,完顏亮正在宫中观看角牴戏。 当使者战战兢兢读完大申討伐詔书时,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岳飞小儿,安敢如此!”完顏亮双目赤红,“朕还没去灭他,他倒先打上门来了! 传旨:集结全国兵马,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徵召!朕要亲率三十万大军,在辽河畔碾碎这些南人!” 丞相紇石烈良弼连忙劝諫:“陛下息怒!此时正值春荒,仓促徵调恐引发民变。 不如固守辽阳、临潢等要地,待秋收粮足再————” “闭嘴!”完顏亮一脚踹翻紇石烈良弼,“固守?再守下去,南军就要打到上京城下了!朕意已决,正月之內,必须集结二十万大军!缺少粮草,就去各部徵调!敢不从者,灭族!” 暴君之令,无人敢违。 金国全境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官吏如狼似虎,挨家挨户抓丁征粮。 女真本族尚可忍受,但契丹、渤海、汉人百姓不堪其苦,逃亡者日眾。 而此刻的草原深处,正上演著一场无声的猎杀。 二月初三,漠北,弘吉刺部营地百里外。 独孤求败盘坐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面前插著那柄铁剑。二十名武盟弟子散在四周警戒,周迅飞正在向他匯报。 “前辈,这半个月来,我们已经截杀了三批鹰房”密探,共计四十七人。从俘虏口中得知,金国派往草原的高手不下百人,分为十队,任务各不相同。” “有的负责联络未归附部落,许以重利;有的专司刺杀武盟將领和部落首领;还有一队最神秘的,据说携带了某种“特殊武器”,具体是什么,俘虏也不清楚。” 独孤求败缓缓睁眼:“特殊武器?”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专门用毒的吧。” 周迅飞想了想说道:“金国从江南王氏叛乱中得到了部分火药配方,虽然不如我们的精良,但若大量使用,仍具威胁。” “找到那队人。 “” “正在查,昨天我们在西面发现了新鲜马蹄印,约三十骑,往乃蛮部方向去了,已经派了三组斥候跟踪。” 独孤求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去看看。” “前辈,是否需要弟子跟隨————” “不必。”独孤求败身形一晃,已掠出十丈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谷中。 周迅飞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苦笑摇头。 这位剑魔前辈武功已入化境,但行事太过孤绝。 他只好招来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远远跟著,不要靠近,有情况立刻发信號。” 却说独孤求败一路向西,速度极快。他內功深湛,踏雪无痕,在茫茫雪原上如鬼魅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处河谷发现了踪跡—雪地上有杂乱的马蹄印,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跡。 蹲下细看,血跡尚未完全冻结,遇害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从血跡喷溅的形状判断,是一击毙命,杀人者武功极高。 独孤求败顺著痕跡追踪,又行了十里,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声。 他悄无声息地潜近,躲在一处雪丘后观察。 河谷空地上,二十余名黑衣人正围攻五名草原武士,那些黑衣人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金国“鹰房”精锐。 而五名草原武士虽然勇悍,但已伤痕累累,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地上还躺著七八具尸体,有草原人,也有黑衣人。 独孤求败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一具黑衣尸体旁一那里散落著几个陶罐,罐口用蜡封著,隱约可见黑褐色粉末。 是火药! 他正要出手,忽听一声长啸从东面传来。紧接著,三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骑士皆著武盟服饰,正是周迅飞派来的斥候。 “金狗休狂!”为首斥候张弓搭箭,三箭连发,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其余黑衣人立即分出一半迎战。双方混战在一起。 独孤求败不再隱藏,从雪丘后转出,一步踏出便是三丈,铁剑出鞘。 没有剑光纵横,没有剑气冲天。他只是平平一剑刺出。 但这一剑,却让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剧变。 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剑锋,无处可躲。 “啊!”黑衣人嘶声,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刀剑相交,无声无息,铁剑如刺腐木,穿透刀身,刺入黑衣人咽喉。 独孤求败抽剑,转向下一人。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简洁致命。不过片刻,十余名黑衣人尽数倒地。 第155章 辽河烽烟(8K) 第155章 辽河烽烟(8k) 五名草原武士死里逃生,连忙跪地行礼:“多谢前辈相救!”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独孤求败问。 “我们是乃蛮部巡逻队。”一个年轻武士答道,“三天前发现这伙鬼鬼祟祟的金国人,一路跟踪到此,不料被他们发现————” 独孤求败走到那些陶罐前,用剑尖挑开蜡封。 確认了里面果然是火药,但却不仅仅只是火药,还掺杂著一些白色晶体,气味刺鼻。 “这是————”他皱眉。 一名武盟斥候凑近闻了,脸色大变:“是砒霜粉!他们將砒霜混入火药中,点燃之后变回產生大量毒烟,吸入者不死也会在短时间內失去战力!” 独孤求败眼中寒光一闪:“这些人,要去哪里?” 草原武士道:“听他们交谈,好像要去圣湖”。” “圣湖?” “就是呼伦湖,我们草原人祭祀长生天的地方。”另一武士解释,“湖边有十几个部落聚集,过几天要举行春祭大典,如果这些毒火药在人群中点燃————” 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求败立即下令:“你们俩,”他指著两名斥候,“速回镇北关,告知杜敬金国用毒之事,让他提醒各部落加强戒备。你,”指向第三名斥候,“跟我去圣湖。” “前辈,就我们两人?”斥候有些迟疑。 “够。” 独孤求败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带路。” 其实对於金国有火药这一点,大申是有准备的,毕竟火药这种东西从唐朝时开始,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使用了。 只不过当时的火药,更多的还是作为助燃物品,而不是爆炸用。 后来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了宋朝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毒药烟球等。 而当初金军攻破汴梁,可是从皇宫中夺走了大量资料,其中必然也有这些初始火药的相关记载,现在重新復刻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起码从这一罐子火药来看,大申对於现有的火药配方保管的还是很好的,金国並没有获取到。 二月初八,呼伦湖畔。 春祭大典是草原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各部族会在此聚会,祭祀长生天,庆祝寒冬过去、春回大地。 虽然战云密布,但今年的集会可以说是额外热闹,湖边搭起了数百顶帐篷,牛羊成群,马嘶人喧。 弘吉刺部、乃蛮部、札答阑部等大部落的首领都到了,一些小部落也派代表参加。 金国方面的暗中威胁,让今年的集会蒙上了一层阴影,但草原人的天性让他们不愿在节日里低头。 祭祀在正午举行,萨满头戴鹿角冠,身披彩袍,摇著法铃,围著篝火跳起古老的舞蹈。 各部落首领依次上前,將祭品投入火中一羊头、马奶酒、珍贵的皮毛。 “长生天保佑草原风调雨顺,保佑各部族团结一心,保佑我们战胜一切敌人————”萨满的祝祷声在湖面迴荡。 人群外围,独孤求败和那名武盟斥候扮作流浪刀客,冷眼观察。 他们已经在此守了两天,但並未发现“鹰房”的踪跡。 “前辈,会不会情报有误?”斥候低声道,“也许那些人目標不是圣湖?” 独孤求败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人群,突然,他眼神一凝。 在祭坛东侧三十丈外,有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 帐篷外站著两名牧民打扮的汉子,看似隨意,但站位却封死了所有接近帐篷的角度,更关键的是,他们的手掌虎口有厚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那里。”独孤求败示意。 两人悄悄绕到帐篷后方,独孤求败以指为剑,在帐篷皮上划开一道小缝,向內窥视。 帐篷里堆放著十几个木箱,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陶罐,正是那种掺了毒药的火药。 三名黑衣人正在忙碌,一人检查引线,一人调配火药比例,还有一人在绘製草图一那是祭坛周围的地形和人群分布。 “申时三刻,在祭祀举行的时候引爆。”调配火药的黑衣人低声说,“风向西南,毒烟能覆盖整个祭坛区域,各部落首领一网打尽,草原必乱。” “大统领那边准备好了吗?” “放心,只要这边得手,大统领就会率军北上,以平乱”名义接管各部,到时候,草原就彻底是咱们大金的了。” 独孤求败退后几步,对斥候道:“你去通知乃蛮部首领先疏散人群,就说有马贼来袭,我去解决里面的人。” “前辈小心,他们可能有弓弩————” 话音未落,独孤求败已如轻烟般飘向帐篷。 帐篷內的黑衣人十分警觉,几乎在独孤求败掀开帐门的瞬间就做出反应。 三人同时后撤,手中已多出兵器两把弯刀,一柄短弩。 弩箭激射! 独孤求败侧身,箭矢擦肩而过,他踏步进身,铁剑刺出,直取弩手咽喉。 弯刀从两侧劈来,封死退路,但独孤求败的剑忽然一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先点左刀,再刺右腕,两声闷哼,两把弯刀落地。 第三剑,刺向调配火药者。 那人竟不闪不避,反而狞笑著点燃了手中火折:“一起死吧!” 火折落向火药罐。 千钧一髮之际,独孤求败剑尖一挑,將火折挑飞,同时一脚踢翻木箱,火药罐滚落一地,但他动作再快,还是有一罐被引燃。 嗤— 引线燃烧! 独孤求败瞳孔一缩,长剑疾点,剑气纵横,瞬间將燃烧的引线斩成数截。 但罐口已冒起青烟,虽说这种比较初级的火药,虽说大概率不会爆炸,但却不是绝对,而这里有著满满一帐篷的火药。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一掌拍向陶罐! 不是击碎,而是以浑厚內力包裹罐体,硬生生將已开始反应的火焰压了回去。 独孤求败的掌力如铜墙铁壁,竟真的將那陶罐中的燃烧压制在萌芽状態。 陶罐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纹,但终究没有炸开。 三名黑衣人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 “你————”弩手声音发颤。 独孤求败却是为避再出意外,剑光再起,一剑便是三条性命。 他走出帐篷时,外面两名守卫已被斥候解决。 远处祭坛方向传来骚动,乃蛮部首领已经开始疏散人群,虽然引起了一些不满,但“马贼来袭”的消息还是让大多数人选择了听从。 一场惨剧,就此消弭於无形。 当天傍晚,独孤求败带著缴获的毒火药返回镇北关。 杜敬听到事情的发展,也是面色凝重。 “金国这是要下死手了。”他召集眾首领议事,“春祭大典若被破坏,草原各部必然互相猜忌,联盟將不攻自破。好险,多亏独孤前辈及时阻止。” 忽儿札胡思后怕不已:“若不是武盟,我们这些首领现在都已经是死人了,金狗如此歹毒,此仇不共戴天!” 脱黑脱阿拍案:“没什么好说的了!开春决战,我蔑儿乞部全体男丁参战!不灭金国,誓不还乡!” 哈森也道:“塔塔尔部也一样!” 其他部落首领纷纷表態,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小部落,此刻也坚定了决心,金国的毒计,反而让草原联盟更加团结。 杜敬趁热打铁:“诸位,既然金国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我提议,各部落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態,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编入联军,统一训练,粮食、马匹、兵器集中调配。 我们要让金国知道——草原,不是他们能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同意!” “就这么办!” 联盟议定,草原这架战车彻底绑在了武盟的战旗上。 二月十五,镇北关。 经过一个半月的奋战,这座堡垒终於初具规模。 城墙高三丈,底宽五丈,顶宽两丈,可並行四马。 外层是夯土裹冰,坚硬如铁;內层用石灰砂浆加固,可抗雨水冲刷。 四角箭楼高五丈,上置床弩、投石机,瓮城、马面、护城河一应俱全,完全是按中原雄关的標准建造。 城內,兵营可驻军两万,仓库储粮十万石,医馆、工匠坊、马厩、市集、学堂等设施齐全。 秦佳期甚至规划了引水渠和公共厕所,这在草原上是破天荒的创举。 站在城头远眺,杜敬心中涌起豪情。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原;如今,一座雄关拔地而起,如定海神针般镇守在阴山北麓。 “监院,各部落联军已完成整编。”赵寒呈上名册,“总计五万三千人,其中骑兵三万,步兵两万,另有工兵、医兵等辅助兵种三千。已按武盟军制编为五军,每军设都统制一人,副將二人。” 杜敬接过名册细看,第一军以武盟弟子为骨干,混编克烈部勇士,由他亲自统领;第二军为蔑儿乞部主力,脱黑脱阿为將;第三军为塔塔尔部,哈森统领;第四军是弘吉刺、 乃蛮等新归附部落联军,由忽儿札胡思节制;第五军为后勤、工兵等辅助部队,秦佳期总管。 “训练情况如何?” “重步营已熟练掌握鸳鸯阵,骑兵弓马嫻熟,火骑队能熟练使用各种火器。只是————”赵寒犹豫了一下,“各部之间的语言也是有所障碍,指挥协调仍有问题,比如第三军的塔塔尔部,很多人只会说蒙语,听不懂汉语號令。” 杜敬沉吟:“让各军都统制以下,百夫长以上军官,必须学会基本汉语口令。 同时,从武盟弟子中挑选通晓蒙语者,分配到各军担任通译,战时命令层层传达,確保无误。” “是!” “还有,”杜敬补充,“从明天开始,进行全军合练,五军协同,模擬实战。我们要在开战前,把配合练到如臂使指。” 命令下达,镇北关內外更加忙碌。號角声、马蹄声、操练声终日不绝,这座新建的关城,已然成为北疆最坚固的战爭堡垒。 二月二十,黄丹率三千天元门精锐抵达镇北关。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著喻临、於澈等亲传弟子,轻车简从。 但当那面绣著北斗七星的旗帜出现在关外时,整个镇北关都沸腾了。 “掌门!” “黄盟主!” 军民涌上城墙,欢呼声震天动地。 在草原人心中,黄丹是赐予他们新生的人;在武盟弟子心中,他是如师如父的领袖。 杜敬率眾出迎十里:“弟子杜敬,恭迎掌门!” 黄丹下马扶起,仔细打量著他:“瘦了,也黑了,北疆辛苦。” “为武盟,为大申,不辛苦。”杜敬抬头,眼中闪著光,“掌门,镇北关已建成,五万联军整编完毕,隨时可以出征!” “好,好!”黄丹连连点头,“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登上城楼。黄丹俯瞰全城,又远眺阴山雪岭,讚嘆不已:“三个月,在荒原上建起如此雄关,杜敬,你立了大功。” “非弟子一人之功。”杜敬指向身后的秦佳期、陈横、各部落首领,“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黄丹与眾人一一见面,勉励有加。 当夜,镇北关大摆宴席,欢迎黄丹一行。 宴后,黄丹与杜敬、独孤求败、各军都统制密议至深夜。 “陛下已从长安出发,亲率二十万中军北上。”黄丹铺开最新军情图,“东路张宪元帅十日內可抵达辽阳城外,与杨再兴会师,西路岳云已陈兵萧关,西夏方面暂无动静,但不可不防。” “金国方面,完顏亮已集结十八万大军於上京,其中铁浮屠五万,拐子马八万,步兵五万;另从各地强征壮丁十万,作为辅兵;总兵力二十八万,號称三十万。” “我们的任务,”黄丹手指点在辽河西岸,“三月初五前,率五万联军东进至此,建立前进营地。待陛下中军抵达后,配合东路,三路合击,在辽河平原与金军决战。” 脱黑脱阿皱眉:“黄盟主,金军二十八万,我军即便三路会师,也不过三十五万。兵力优势不大,且金军以逸待劳,此战恐怕————” “所以要出奇制胜。”黄丹胸有成竹,“金军虽眾,但成分复杂,女真本族兵不过十万,其余皆是契丹、渤海、汉人被迫从军,士气低落,只要我们初战告捷,必有人阵前倒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与张宪元帅商定,东路军將伴攻辽阳,吸引金军主力东顾。 届时,我军与中路军从西面突袭,直插金军侧翼。只要击溃其主力,余部必溃。” 哈森问:“那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你们五万联军,要充当全军的先锋和尖刀。”黄丹目光扫过眾將,“杜敬率第一、 第二军为左翼,突击金军右阵:忽儿札胡思率第四军为右翼,牵制金军左翼:哈森第三军为中军预备队;秦佳期第五军负责后勤、工事。” “独孤前辈,”他看向剑魔,“请您率天元门精锐组成锋刃营”,专斩金军將领、 破坏指挥体系,金军一旦失去指挥,战力將减半。” 独孤求败微微頷首。 “诸位,”黄丹站起身,声音沉肃,“此战不仅关乎北伐成败,更关乎草原的未来。 胜,则金国覆灭,北疆永靖;败,则草原將重陷战火,各部族再被奴役,我们没有退路。” 眾將齐齐起身:“愿隨盟主,死战到底!” 二月底,镇北关举行了誓师大会。 五万联军齐聚关前,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黄丹登台,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句话:“此去,为草原自由而战!” “此去,为中原安寧而战!” “此去,为子孙后代不受战火之苦而战!” “出征!” 號角长鸣,战鼓震天。 五万大军如洪流般开出镇北关,向东,向辽河,向决定命运的战场。 阴山的风吹动战旗,猎猎作响。远处天际,春雷隱隱,那是冰雪消融的声音,也是战爭来临的徵兆。 春天,真的到了。 三月初一,辽河西岸,三百里处。 五万武盟联军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初春的草原上蜿蜒东进。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輜重车队压后,队伍绵延十余里。虽然已是春天,但塞外的风依然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杜敬骑马行在中军,不时举起千里镜观察四周。 黄丹与他並轡而行,两人都穿著普通將领的皮甲,若不细看,与周围士兵並无二致。 “掌门,前面就是浑河了。”杜敬指著远处一条银带,“过了河,再有两天就能抵达辽河西岸预定位置。斥候回报,金军在西岸建了三座营寨,成掎角之势,驻兵约五万,主將是完顏郑家。” “完顏郑家————”黄丹沉吟,“白狼山一战,他损兵折將却未受重罚,完顏亮还用他守西线,看来金国是真无人可用了。” “此人用兵谨慎,但胆气已丧。”杜敬分析道,“白狼山之败,他亲眼见到铁浮屠如何覆灭,心中必有阴影。我军若速战速决,猛攻其一点,其余两寨未必敢救。” 黄丹点头:“正是此理,传令全军,今日在浑河西岸扎营,明日拂晓渡河。 渡河后,直取完顏郑家本寨,不必理会两翼。” “是!” 命令传达,大军加快速度,未时三刻,前锋抵达浑河。 河面宽约二十丈,水流湍急,虽已开春,但上游融冰让水位上涨,渡河不易。 秦佳期早已派出工兵队勘查地形,此时前来匯报:“掌门、监院,下游五里处有一浅滩,河宽三十丈,但水深仅及马腹,河底多为砂石,適合大军渡河。 只是对岸有金军哨塔三座,每塔守军约五十人。” 黄丹看向杜敬:“你怎么看?” 杜敬略一思索:“兵贵神速,我率一千精骑趁夜色从浅滩强渡,先拔掉哨塔。 大军隨后跟进,连夜渡河,明日黎明前在对岸建立防线。” “可以。”黄丹同意,“但不必你亲自去,让哈森去,塔塔尔部骑兵最擅夜袭,你坐镇中军,调度全军。” 杜敬领命,立即召来哈森。半个时辰后,一千塔塔尔骑兵集结完毕,人衔枚,马摘铃,在暮色掩护下悄然向下游移动。 亥时初,浅滩方向传来隱约的喊杀声,但很快平息。 不多时,三支火箭冲天而起—这是约定好的信號,哨塔已拔。 “渡河!”杜敬下令。 工兵队迅速行动,在浅滩铺设临时栈道,用绳索连接两岸。 骑兵先行,步兵跟进,輜重车辆最后。 至子时末,五万大军已全部渡过浑河,在对岸扎下营寨。 哈森率队返回,身上带著血腥气:“三个哨塔,一百五十名金兵全歼,我方伤亡三十七人。” “干得好。”杜敬赞道,“让弟兄们抓紧休息,明日还有恶战。” 营火渐熄,除了巡逻哨兵,大部分战士都抓紧时间睡觉。 但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黄丹、杜敬、独孤求败、各军都统制围在地图前,做最后的部署。 “完顏郑家本寨在此,”黄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点,“距此四十里,背靠矮山,前临平地,左右各五里是另外两寨。寨墙高两丈,夯土包木,守军约两万。” 他看向眾人:“我军五万,看似优势,但若三寨齐出,则兵力相当。 故必须速战,在另两寨反应过来前,击破主寨。” “如何速战?”忽儿札胡思问,“强攻寨墙,伤亡必大。” 杜敬接话:“所以要用火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工部新研製的轰天雷”,以铁壳包裹火药,內藏铁钉碎石,爆炸时威力惊人,我已让第五军携带三百枚,专破寨墙城门。” 秦佳期补充道:“每枚重三十斤,需用投石机投射。 我军有轻型投石车五十架,可於三百步外发射。” “好!”脱黑脱阿兴奋道,“炸开寨门,骑兵衝锋,步兵跟进,半日可破寨!” “但关键是要防止另两寨来援。”黄丹道,“忽儿札胡思,你率第四军一万五千人,部署在主寨与左寨之间,构筑防线,不许一兵一卒通过。哈森,你率第三军一万五千人,挡住右寨能守多久?” 忽儿札胡思拍胸:“至少两个时辰!” 哈森也道:“右寨交给我!” “第一、第二军隨我主攻。”杜敬总结,“独孤前辈率锋刃营”先行潜入,破坏寨內指挥,製造混乱。寅时出发,辰时抵达,已时总攻。” 计议已定,眾將各自回营准备。 寅时整,大军开拔。 草原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战士们沉默行军,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就是血战。 辰时初,天色微明,完顏郑家主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正如情报所说,寨墙高耸,箭楼林立,寨门紧闭,守卫森严。 杜敬举起千里镜观察,忽然眉头一皱:“不对劲。” “怎么?”黄丹问。 “寨墙上旗帜虽多,但守军稀疏,你看那箭楼,本该有弓手警戒,此刻却空无一人。”杜敬沉声道,“完顏郑家用兵谨慎,不该如此懈怠。” 黄丹也察觉异常:“莫非是空寨?” 话音刚落,忽听两侧號角大作! 左右地平线上,突然涌出无数金军骑兵,黑压压如潮水般包抄而来! “中计了!”杜敬脸色一变,“完顏郑家料到我军会直取主寨,故意示弱,却在两翼埋伏重兵!” 此时,斥候飞马来报:“报!左寨、右寨均为空寨,守军全部调出,合计骑兵四万,正从两翼夹击!” “第四军、第三军呢?”黄丹急问。 “已被金军先锋缠住,无法回援!” 形势急转直下,武盟中军只有两万人,却要面对四万金军骑兵的夹击。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处平原,无险可守。 金军阵中,完顏郑家骑在一匹白马上,远远望著武盟军阵,脸上露出狞笑:“杜敬,白狼山之辱,今日必报!传令:拐子马两翼齐射,铁浮屠中路突破,一举碾碎他们!” 令旗挥动,金军开始变阵。 两万拐子马轻骑如两把弯刀,从侧翼包抄,弓弦声如暴雨般响起,箭矢遮天蔽日。 “举盾!结圆阵!”杜敬嘶声下令。 武盟步兵迅速反应,盾牌手外层举盾,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在內。 箭雨落下,叮噹声不绝於耳,虽有盾牌防护,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更可怕的来了一两万铁浮屠重甲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从中路缓缓压来。 虽然白狼山折损惨重,但金国倾尽全力,又凑出这支重骑。 马披铁甲,人著钢鎧,长矛如林,在朝阳下泛著冷光。 “火骑队!上前!”杜敬喝道。 五百火骑队从阵中衝出,马鞍两侧掛满火药罐。 他们在铁浮屠进入两百步时突然转向,手中火把点燃引线,將火药罐奋力掷出。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黑烟瀰漫。 但这次效果大减一铁浮屠吸取教训,战马耳中塞了棉絮,不受爆炸惊扰;骑士面甲加厚,不惧破片。 虽有近百骑倒下,但整体阵型不乱,继续推进。 “投石车!轰天雷!”杜敬再令。 五十架投石车在阵后架起,工兵將沉重的轰天雷放入皮兜。 机括响动,三百枚铁球划破天空,砸向铁浮屠阵中。 这次效果显著,铁壳爆炸,內部铁钉碎石四射,即使重甲也难以完全防御。 数百铁浮屠人仰马翻,阵型出现混乱。 但金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铁浮屠前锋已冲至百步內,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长枪阵!准备!”杜敬拔剑,亲临前线。 三千重步营排成三列,丈二长枪斜指前方,枪尾抵地,形成一道枪林。 这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阵型,但面对铁浮屠这种重骑,能否挡住,谁心里都没底。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铁浮屠即將撞上枪阵的剎那,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入金军阵中。 独孤求败终於出手。 他没有去攻击骑士,而是专斩马腿。铁剑如电,每出一剑,必有一匹战马前蹄断裂,轰然倒地。倒地的铁浮屠骑士身披重甲,挣扎难起,立刻被后续衝来的战友践踏。 一人一剑,竟在铁浮屠洪流中撕开一道缺口! 但金军实在太多,独孤求败虽勇,也只能影响局部。大部分铁浮屠依然撞上了枪阵。 轰— 如巨浪拍岸,长枪折断声、战马嘶鸣声、战士怒吼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第一排枪阵瞬间被突破,数百勇士被铁蹄踏成肉泥。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倒下的战马和尸体形成障碍,迟滯了后续骑兵的衝击。 第二排枪阵顶了上去,长枪从缝隙中刺出,专捅马腹、刺人缝。铁浮屠虽然甲厚,但关节处总有缝隙,不断有骑士被刺落马下。 战斗进入最残酷的肉搏阶段。 杜敬身先士卒,长剑翻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修习天元门內功已有小成,內力灌注剑身,寻常铁甲也能刺穿。但金兵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监院小心!”赵寒突然扑来,將杜敬撞开。 一支冷箭擦著杜敬肩甲掠过,深深扎进赵寒右胸。 “赵寒!”杜敬目眥欲裂。 “別管我————杀敌————”赵寒咬牙拔出箭矢,简单包扎,又挺刀杀入战团。 此时,左右两翼的拐子马开始向中央压缩,箭矢从三个方向射来。 武盟军阵伤亡激增,圆阵越缩越小,眼看就要崩溃。 完顏郑家在高处观战,哈哈大笑:“杜敬,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传令: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南方地平线上,突然传来悠长的號角声。 呜——呜— 不是金军的牛角號,而是大申军队的铜號。 紧接著,一面玄底金龙大旗出现在视野中。 隨后是无数旗帜,如森林般展开。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完顏郑家举起千里镜,脸色骤变。 镜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滚滚而来。 前锋是清一色的黑甲骑兵,数量不下三万;中军旌旗如云,当先一面大旗上,一个巨大的“岳”字迎风招展;后军步兵如海,长矛如林,望不到尽头。 大申皇帝岳飞,亲率二十万中军,提前抵达战场! “陛下!是陛下!”武盟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暴涨。 杜敬精神大振,挥剑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隨我杀!” “杀!” 绝处逢生,武盟將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开始反向推进。 金军阵脚大乱。 第156章 密谋(8K) 第156章 密谋(8k) 完顏郑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岳飞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中军如此庞大。眼看就要全歼武盟,功亏一簣。 “不要乱!结阵防御!”完顏郑家嘶声下令。 但为时已晚,岳飞的用兵,向来以迅猛著称。 黑甲骑兵前锋如一把尖刀,直接插向金军右翼—那里正是拐子马轻骑,防御薄弱。 为首一將,银甲白马,手持亮银枪,正是岳飞麾下有名的猛將杨再兴! 他本应在东路攻打辽阳,此刻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战局有变。 “金狗受死!”杨再兴一马当先,银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万黑甲骑兵紧隨其后,如虎入羊群,瞬间將金军右翼冲得七零八落。 中军,岳飞金甲金盔,立於战车之上,冷静观察战场。 他身边,韩世忠手指战图,快速匯报:“陛下,杜敬部被围於此处,伤亡约三成。 金军主力在此,铁浮屠两万,拐子马两万,另有步兵三万於后阵未动。” “张宪那边如何?” “东路军已对辽阳发起佯攻,完顏鹤寿不敢分兵。” 岳飞点头,目光如炬:“传令:中军左翼出击,接应武盟;右翼迁回,包抄金军后路;朕亲率背嵬军,直取完顏郑家中军!” “陛下不可!”韩世忠急劝,“万乘之躯————” “我既然已经来到了战场,那边不是朝堂之上高坐的皇帝,而是持枪作战的將军”岳飞笑了,笑容里透著睥睨天下的霸气,“完顏郑家这等货色,也配让我避战?取我枪来i “” 亲兵奉上沥泉枪,此枪长一丈二,通体鑌铁打造,枪头如灵蛇吐信。 岳飞翻身上马,枪指前方:“背嵬军,隨我破敌!” 五千背嵬军,是岳家军最精锐的亲卫,个个身经百战。 他们齐声怒吼,如一群出闸猛虎,紧隨岳飞冲入敌阵。 此时的战场,已成混战。 武盟军在中,金军在內,大申中军在外,三层包围。 但金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败象已现。 完顏郑家见岳飞亲自冲阵,又惊又怕,但退无可退,只得硬著头皮迎战。 他调集最后三千亲卫铁骑,列阵以待。 两军对撞,如火星撞地球。 岳飞一马当先,沥泉枪化作漫天枪影,每一枪必刺穿一名金兵。 他的武功虽不及黄丹、独孤求败这等江湖绝顶,但沙场廝杀十数载,枪法早已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招式简朴狠辣,没有一丝花哨。 外加上黄丹后来为其灌输的百年內力,此时的岳飞万军从中来去自如。 完顏郑家远远望见,便已然是心中胆寒。 他想起了四年前郾城之战,岳飞率背嵬军大破十万金军,那一战的恐怖,至今仍是金国將领的噩梦。 “放箭!射死他!”完顏郑家嘶吼。 箭雨向岳飞倾泻。但岳飞身边亲卫举起大盾,將他护得密不透风。 箭矢打在盾上,叮噹作响。 转瞬间,岳飞已杀到中军阵前,完顏郑家咬牙,挥刀迎上。 他身为金国宗室,自由跟隨父亲习武,武功其实並不弱,刀法大开大闔,颇有气势。 但是那也要看跟谁比,此刻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完顏郑家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岳飞竟有如此神力! 第二枪已到,直刺咽喉。 完顏郑家奋力格挡,堪堪避开,但肩甲被刺穿,鲜血直流。 第三枪,他再也躲不过。 沥泉枪如毒蛇出洞,穿透胸甲,从前胸入,后背出。 完顏郑家低头看著胸前的枪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岳飞抽枪,金將坠马。 主將阵亡,金军彻底崩溃。 除了那些亲卫还在拼死反抗之外,剩下的残兵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但大申军已形成包围圈,此刻却是逃无可逃。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当最后一股抵抗的金军被歼灭时,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役,金军五万主力全军覆没,逃回者不足三千;武盟军伤亡八千;大申中军伤亡五千,是北伐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之所以要硬吃这只军队,而不是围三闕一放任对方逃跑。 便是因为此时大申的战略目標不同,他们想要的是彻底覆灭金国,那边不仅仅只是將对方击败而已,而是要彻底废除对方的有生力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岳飞、黄丹、杜敬等人站在战场高处,望著打扫战场的士兵。 “陛下,您怎么提前到了?”杜敬问。 “张宪在辽阳打得好,完顏鹤寿龟缩不出,东路压力不大。”岳飞道,“朕接到黑冰台密报,知完顏郑家在此设伏,便星夜兼程赶来,还好,赶上了。” 黄丹躬身:“多谢陛下为武盟解围。” 岳飞扶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此战歼敌五万,辽阳以西已无金军主力,接下来,就是直捣黄龙了。” 他看向东方,目光悠远:“完顏亮还有二十万大军在上京,但经此一败,军心必乱。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上京! “是!” 眾人散去后,黄丹独自走到战场边缘。那里,医兵正在救治伤员,哀嚎声、呻吟声不绝於耳。 担架上抬下的尸体,有些还很年轻,有些脸上还带著稚气。 战爭从来不是诗人口中的壮丽,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每一场胜利,都踩著无数尸骨。 “掌门。”秦佳期走过来,她脸上有血污,鎧甲破损,但眼神依然明亮,“伤亡统计出来了:武盟弟子阵亡六百二十一人,伤八百四十四人:草原各部阵亡六千五百余人,伤者过万。” 黄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把阵亡者的名字都记下来,將来刻碑立传,让后人知道,是谁用性命换来了太平。” “是。” 两人正说著,杜敬掀帐进来:“掌门,陛下召您议事。” 中军大帐內,岳飞、韩世忠、张宪、杨再兴等將领齐聚。 黄丹进来时,眾人正在爭论。 “陛下,我军虽胜,但伤亡亦重,尤其是武盟联军折损近万,急需休整。”韩世忠道,“上京还有二十万金军,以逸待劳,此时强攻,恐非良策。” 杨再兴却反对:“兵贵神速!金军新败,士气低落,正是乘胜追击之时,若等他们缓过气来,凭坚固守,反而难打。” 张宪折中:“不如分兵:一部围困辽阳,切断金军东路;主力徐徐推进,沿途拔除据点,稳扎稳打。” 岳飞看向黄丹:“安平,你怎么看?” 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上京周边地形:“上京背靠山岭,前又有洮儿河、霍林河为屏障,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完顏亮虽暴虐,但並非庸才,必已做好死守准备。” 他顿了顿:“强攻確非上策,但我有一计,或许可事半功倍。” “讲。” “金国立国以来,內部矛盾从未平息。”黄丹道,“女真本族与契丹、渤海、汉人之间,宗室与权臣之间,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裂痕深重。完顏亮靠政变上台,屠戮宗室,更是埋下祸根。”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点:“黑冰台密报,上京城內,以完顏宗弼为首的旧宗室派,暗中联络被完顏亮杀害的完顏亶旧部,图谋政变。 此外,辽阳的完顏鹤寿,其父完顏昂是太宗一脉,与完顏亮也是早有嫌隙。” “你的意思是————”岳飞若有所思。 “围而不攻,静待其变。”黄丹道,“我军主力陈兵上京百里外,做出攻城姿態,但实则修筑工事,长期围困。同时,秘密联络金国內部反对势力,许以高官厚禄,策动內乱。不出三月,上京必生变故。” 韩世忠抚掌:“妙计!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宪也点头:“金国粮草多储於上京,长期围困,其內部必乱,届时內忧外患,完顏亮四面楚歌。” 岳飞沉吟片刻,拍板:“就依此计。 传令:杨再兴率五万军回师辽阳,与张宪合兵,围而不攻;韩世忠统筹粮草,保证大军供给;黄丹负责联络金国內应,策动內变;其余各部,隨朕移师洮儿河,修筑长围。” “臣等遵旨!” 战略既定,大军开始调整部署。 三日后,杨再兴率东路军返程:岳飞亲率十五万主力北上,进抵洮几河南岸,开始构筑连绵五十里的围城工事;黄丹则派出大量黑冰台密探,携带金银、承诺,潜入上京。 战爭进入相持阶段,但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完顏亮得知完顏郑家全军覆没,暴怒如狂,连杀十二名宫人,並下令將完顏郑家全家处斩—儘管完顏郑家已战死沙场。 此举令金国將领更加寒心。 上京城內,粮价飞涨,人心惶惶。 虽有二十万大军,但成分复杂,各怀鬼胎。 完顏宗弼等旧宗室暗中串联,渤海、契丹將领也开始动摇。 与此同时,草原传来消息:在武盟支持下,克烈部、蔑儿乞部、塔塔尔部等十二个部落正式结盟,成立“北疆盟约部”,公推杜敬为盟主。 盟约部拥兵八万,控制阴山至呼伦湖的广大草原,彻底切断金国与北方部落的联繫。 金国,已成瓮中之鱉。 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黄丹站在洮儿河畔,望著对岸上京城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杜敬。 “掌门,金国內应有消息了。”杜敬低声道,“完顏宗弼已联络到七名將领,掌握上京三分之一的兵力。他们要求,事成之后,保留女真宗室地位,封王就藩。” “可以答应。”黄丹道,“但藩地必须在朝廷控制范围內,且不得拥兵超过三千。” “另外,渤海军的统领高楨也派人接触,表示愿意献门。 条件是渤海人自治,朝廷不派驻流官。” “这个要斟酌。”黄丹沉吟,“自治可允,但必须接受朝廷册封,缴纳赋税,提供兵员,具体条款还要再重新商定。” 杜敬记下,又道:“还有一事————西夏有异动。” 黄丹转身:“李仁孝想趁火打劫?” “探子回报,西夏调集五万军至边境,但尚未越界。 似乎是在观望—若我军攻上京受挫,他们就会出兵河西;若我军顺利灭金,他们则按兵不动。” “墙头草。”黄丹冷笑,“告诉岳云,加强萧关防务,但不要主动挑衅,待金国事了,再跟西夏算帐。” 杜敬领命,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黄丹问。 杜敬犹豫了一下,才道:“掌门,此战之后————武盟何去何从?” 黄丹看著他,明白他的担忧。 武盟如今势力庞大,掌控草原,拥兵数万,功高震主。 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是没有先例。 “杜敬,你记得我创立武盟的初衷吗?”黄丹缓缓道。 “记得,以武止戈,以力报国,护佑百姓,传承武道。” “那么,只要这个初衷不变,武盟就有存在的价值。” 黄丹望向星空:“战后,我会向在朝堂上请辞武盟盟主之位,之后由各派公推贤能。 武盟逐渐转为纯江湖组织,专注於武道传承、民生服务,不再直接掌控军队。” “可是草原各部————” “草原盟约部可以保留,作为自治联合体,但必须接受朝廷管辖。”黄丹道,“你可以继续担任盟主,但需交出兵权,由朝廷派驻都护府,放心,无论如何在你们的身后还有天元门在。” 杜敬沉默良久,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黄丹拍拍他的肩:“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经过这连番的战乱,百姓渴望太平。 我们这些执刀剑者,也要学会在適当的时候,放下刀剑。 不过,你也不要觉得交权之后会閒下来,我们,或者说大申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西北的西夏,西面的吐蕃,以及再西面的西域,以及东面的高丽和倭国,这些都是大申之后的目標————” 月华如水,洒在滔滔河面上。 对岸的上京城,灯火明灭,仿佛在预示著这个新生王朝最后的夜晚。 暴风雨前的寧静,不会太久了。 四月二十,洮儿河南岸。 十五万大申將士如蚁群般忙碌,铁锹与泥土的碰撞声、號令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宏大的筑城交响。 韩世忠骑在战马上,沿著正在成型的工事线巡视,不时停下指点。 “这里,壕沟再挖深半丈!引水渠要直通洮儿河主河道!” “將军,这一带地下多岩石,挖掘困难。”工兵校尉抹著汗匯报。 “用火药。”韩世忠毫不犹豫,“工部配发的开山火药,却是应该省著点用,但该用还是得用。” “是!” 不远处,一队士兵正夯筑土墙。 巨大的石被八人抬起,重重砸在夹板內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层土都要洒水、铺草、夯实,如此反覆,直到坚如砖石。 岳飞与黄丹並肩站在一处高岗上,俯瞰这浩大工程。 “当年在郾城,若有这等工事,宗弼的拐子马也冲不破。”岳飞感慨。 黄丹点头:“围城战,攻心为上。这长围不仅是物理屏障,更是心理压迫。 完顏亮看著城下一天天筑起的铁壁,会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疯狂。” “你料他会如何应对?” “最初几日,必会组织突围。”黄丹分析,“完顏亮性情暴烈,受不了被动挨打,但他手下还有明白人,如完顏奔睹、紇石烈志寧等,知道野战不利,会劝他固守,几次突围失败后,金军將彻底龟缩。” 正说著,一骑快马奔来,是杜敬。 “陛下,掌门。”杜敬下马行礼,“草原盟约部第一批粮草已到,牛羊三千头,奶酪五千斤,皮毛若干,另外,弘吉刺部、乃蛮部各派一千勇士助战,已在外围扎营。” 岳飞讚许:“杜敬,草原之事你办得漂亮,告诉各部首领,待灭金之后,朕必论功行赏,绝不亏待草原弟兄。” “谢陛下!” 黄丹看向杜敬:“上京城內,可有消息?” “黑冰台已有三人成功潜入。”杜敬压低声音,“完顏亮將存粮集中在皇宫和四大军营,普通百姓存粮只够十日。昨日西市发生抢粮暴乱,金军镇压,死伤数百。” “民心已乱。”岳飞目光锐利,“传令各营,加强戒备。金军突围,就在这两日。” 两日后的黎明。 上京东门悄然洞开,三万金军骑兵如黑潮般涌出。 为首大將完顏奔睹,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是金国有名的悍將。他得到完顏亮死命令:不惜代价,撕开南军包围! 金军並未直衝主阵,而是分兵三路:左路五千轻骑沿河岸疾驰,意图迂迴侧翼;右路五千重骑正面佯攻;中路两万主力直扑尚未完工的东南角长围。 但大申军早有准备。 韩世忠站在望楼上,冷静观察敌阵。 见金军分兵,他冷笑:“雕虫小技,传令: 左翼车阵前移,封死河岸;中军弓弩手三段轮射;右翼重步兵结方阵,长枪拒马!” 令旗挥动,大军如精密机器般运转。 左翼,三百辆偏厢车迅速结成车城。 这种战车一侧装有厚木板,拼接后形成临时城墙。 车后弓弩手张弓搭箭,静静等待。 金军轻骑进入百步范围,突然,车板翻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炮口—不是火炮,而是武盟特製的“火龙弩”:一次可发射十二支火箭,箭浸满火油,遇风即燃。 “放!” 数百支火箭划破晨雾,如流星雨落入金军骑阵。 战马惊嘶,骑士坠地,衝锋阵型瞬间混乱。 更要命的是,火箭点燃了草地,春草乾燥,火势迅速蔓延。 右翼,金军重骑遭遇了前所未见的阵型:大申步兵不再结密集方阵,而是散开成数十个小圆阵,每个圆阵外布满拒马、铁蒺藜。 圆阵间留有通道,但当金军冲入通道时,两侧圆阵突然合拢,如口袋般將其包围。 这是黄丹根据江湖阵法改良的“天罡地煞阵”,小阵独立,大阵联动,专克骑兵衝锋。 中路主战场,战斗最为惨烈。 完顏奔睹亲率两万铁骑,直衝东南角。 那里土墙只筑起一丈,確实是最薄弱点。 金军前锋以皮盾护身,冒著箭雨衝到壕沟边,拋出飞鉤、搭上木板,竟真在壕沟上架起数道简易桥樑。 “衝过去!”完顏奔睹大吼。 第一批金军衝过壕沟,开始攀爬土墙。 墙后守军是杨再兴部,他早已严阵以待。 “滚木擂石,放!” 巨大的圆木、石块从墙头滚落,砸得金军人仰马翻。 但后续者前仆后继,尸体很快填平了部分壕沟,后续骑兵竟踏著同伴尸体衝过! “火药包!”杨再兴下令。 士兵点燃陶罐引线,奋力掷出。爆炸声震耳欲聋,破片四射,金军成片倒下。 但完顏奔睹红了眼,亲自率亲卫队衝锋。 这位金国悍將確实勇猛,狼牙棒挥舞如风,竟连破三道防线,杀到土墙之下。 他一棒砸在墙面上,夯土簌簌落下。 “破墙!” 金军集中衝击这一点,眼看土墙就要崩塌。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 独孤求败如苍鹰掠至,铁剑出鞘,直取完顏奔睹。 “又是你!”完顏奔睹认得这剑魔,白狼山一战,他亲眼见此人独闯铁浮屠阵。 仇恨与恐惧交织,他怒吼著挥棒迎击。 剑棒相交,火花迸溅。 独孤求败看似简单的一刺一挑,却蕴含无穷变化。 完顏奔睹虽勇,但武艺终究差了太多,一招过后,便是左肩中剑,鲜血淋漓。 “將军快退!”亲卫拼死护卫。 完顏奔睹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土墙,咬牙道:“撤!” 金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遍地尸体。 此战,金军伤亡八千,大申军伤亡三千,长围无损。 突围失败后,上京城彻底成了孤岛。 围城进入相持阶段,但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大申军营中,韩世忠组织起完善的围城体系: 每日十二时辰,每时辰三班哨,烽火台日夜不熄。 骑兵巡逻队如织网般覆盖方圆三十里,连野兔的行踪都被记录在案。 工事继续完善:土墙加高到三丈,墙顶铺设木板,形成通道:箭楼增至百座,每座配备床弩三架、弓手十人;壕沟外又挖陷马坑、布铁蒺藜。 更精妙的是地道战。 工兵营在地下挖掘数十条地道,有的通向城內,用於侦查、袭扰;有的纵横交错,形成地下迷宫,防备金军反挖。 岳飞每日巡视各营,与士兵同食,就好像他当年在岳家军中那样。 这日他来到伤病营,看望在突围战中受伤的將士。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躺在草蓆上,左腿裹著厚厚绷带,见皇帝亲至,激动得想坐起。 “躺著別动。”岳飞按住他,“哪里人?叫什么?” “俺叫王二狗,开封人。”小兵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当年金狗南下,俺爹娘都死了,俺跟著流民一起跑,后来一直住在常州,去年听说大军北伐,俺就报名了。” 岳飞拍拍他的肩:“好样的。腿怎么样?” “军医说骨头断了,但接上了,养几个月还能跑。”王二狗眼中闪著光,“陛下,等俺腿好了,还要跟著您打仗!俺要亲眼看到金国皇宫!” “会有那一天的。”岳飞郑重道。 走出伤病营,岳飞对隨行的黄丹说:“这些孩子,本该在家种田、读书,却要在这里流血牺牲。为君者,若不能给他们太平,便是失职。” 黄丹沉默片刻:“所以这一战,必须彻底,不仅要灭金,更要建立长治久安的秩序。 “” 与此同时,上京城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粮价已涨到天价:一斗米要十贯钱,就这还是陈年霉米。 至於肉食早已绝跡,连老鼠都成了抢手货。 百姓最初还能吃树皮草根,后来连树皮都剥光了。 西市口,每日都有饿殍。 起初还有人收尸,后来太多了,只能堆在墙角,等晚上统一运出城焚化—但城门紧闭,连尸体都运不出去。 皇宫內,完顏亮的日子也不好过。 虽然他依旧锦衣玉食,但恐惧如毒蛇噬心。 他睡眠越来越差,稍有动静就惊醒,疑神疑鬼。 短短半月,处死了十二名宫人,理由五花八门:脚步声太重、眼神不敬、甚至有人说梦话惊了圣驾。 这日,完顏亮召见留守的文武大臣。 大殿上,官员们面有菜色,眼神躲闪。 “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完顏亮问。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若只供应皇宫和军队,还能支撑一月;若算上百姓————已无粮可发。” “那就只供军队!”完顏亮毫不犹豫,“百姓饿死就饿死,守住城才有活路!” 有大臣欲言又止,终不敢劝。 完顏亮继续道:“南军围城,必有鬆懈之时。完顏奔睹!” “臣在。” “你再组织突围,这次选夜间,攻其不备。” 完顏奔睹肩伤未愈,但不敢违命:“臣————领旨。” 退朝后,几位大臣聚在偏殿,窃窃私语。 “这样下去,不等南军破城,我们自己先完了。”礼部尚书完顏宗贤嘆气。 “陛下已失理智。”完顏宗弼低声道,“昨夜他召我入宫,竟说要训练百姓为兵,驱赶他们出城冲阵,消耗南军箭矢。” 眾人倒吸凉气。 “这————这是要逼民造反啊!” 完顏宗弼眼中闪过决绝:“诸位,是时候为自己、为家族、为大金百年基业,想想后路了。” 五月五日夜,完顏宗弼府邸。 书房下有一处隱秘地窖,入口藏在书架后。 此时,七人围坐烛前,气氛凝重。 除前文提到的六人,还有一位新面孔:上京府尹徒单合喜。 他虽非军將,但掌管城內治安、粮草调配,实权不小。 “今日召集诸位,是摊牌的时候了。”完顏宗弼开门见山,“他完顏亮倒行逆施,致使大金到了生死存亡边缘。现在我们只剩下两条路:要么陪他殉葬,要么————换条活路。” 紇石烈志寧第一个响应:“我父亲战死浑河,完顏亮非但不抚恤,反夺我兵权!此仇不共戴天!” “我们渤海人也受够欺压了。”高楨冷声道,“只要南朝许我自治,我愿献城门。” 耶律余睹、王伯龙也表態支持。 完顏速最冷静:“我掌控鹰房”半数力量,可控制宫门、传递消息,但需確保事成后,女真宗室不被清算。” “这个放心。”完顏宗弼道,“我已与南朝密使接触,岳飞承诺:只诛完顏亮及其死党,其余宗室若无不赦大罪可保全性命,迁居內地,赐田宅。” 徒单合喜犹豫道:“可我们毕竟是女真人,献城投降,族人们以后会如何说我们?” “族人?”完顏宗弼苦笑,“你觉得现在的金亡真的能够与大申比么?如此硬碰下来,就算岳飞有心放我们一马,可伤亡一旦过大,大申的士兵怕是自发地就会对我们屠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南朝並非要彻底灭杀我们,他们推行华夷一体”,契丹、渤海、女真,凡是愿意学习他们汉人文化,认同大申国家管理的,便会与汉人一视同仁。 我等归顺,可保富贵,百姓也可免遭屠戮。” 这话打动了徒单合喜。他想起城中饿殍,想起每日在府衙外哭求的百姓,终於点头:“我掌管粮仓,可配合行动。但需確保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自然。” 七人歃血为盟,定於五月十二举事。 盟约虽定,但人心复杂,各怀盘算。 完顏宗弼回到臥室,夫人乌林答氏已等候多时。 这位三十余岁的贵族女子,面容憔悴,眼中含忧。 “夫君,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完顏宗弼卸下外袍,疲惫地坐下:“没有选择了,完顏亮已疯,昨日他召我入宫,竟说要烹食宫妃以鼓舞士气————” 乌林答氏掩口惊骇。 “大金气数已尽。”完顏宗弼长嘆,“我现在做的,不是背叛,是止损,保住我完顏氏血脉,保住城中数十万百姓,总比玉石俱焚强。” “可南朝真会守信吗?当年汴京之难————” “岳飞不是赵佶。” 完顏宗弼摇头,“此人重信守诺,治军严明,且他身边还有何铸、黄丹那些人,汉人自詡上人,相较於杀降屠城,更喜欢推行教化———— “” 第157章 灭金(8K) 第157章 灭金(8k) 另一边的紇石烈府中,紇石烈志寧正在擦拭父亲留下的佩刀。 刀身映出他年轻却沧桑的脸——父亲战死浑河,兄长被完顏亮处死,家族风雨飘摇。 “將军。”亲兵队长进来,““鹰房”的人传话,完顏速约您明日密谈。” “知道了。” 亲兵退下后,屏风后转出一人,竟是杨再兴派来的密使—一个会说女真话的汉人商贾,化名王贵。 “紇石烈將军,杨元帅让我转告:只要將军献门,不仅保你家族,还可封伯爵,赐宅田。” 紇石烈志寧冷笑:“我若在乎这些,早就降了。 我只要一件事:完顏亮的人头,祭奠我父兄。” “这个容易。五月十二,完顏亮必死。” 渤海军营中,高楨也在密会。 来者是杜敬派出的武盟弟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陆乘风。 他带来的是草原盟约部的承诺:若渤海人归顺,可在大鲜卑山一带建立自治部盟,与大申为藩属,自选首领,自管民政。 “杜盟主还说,渤海人擅航海、通贸易,將来可在辽东开闢港口,与高丽、日本通商”陆乘风道。 高楨心中一动,渤海国虽亡上百年,但復国梦从未熄灭。 哪怕不能完全独立,但也绝对要比现在好。 “我需要南朝朝廷正式詔书。” “事成之后,陛下亲笔詔书,加盖玉璽。” “好!” 契丹营、汉军营也在发生类似密谈。 一张大网悄然织成,只待收网之时。 而完顏亮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一种病態的亢奋中,每日在宫中演练“绝地反击”:“待南军粮尽,必会撤围,届时朕亲率铁骑追击,可全歼之!” “听说西夏已出兵,南朝两面受敌,坚持不了多久!” “长生天保佑大金,必能转危为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近侍们表面恭维,心中冷笑。 他们早已被完顏速收买,每日將皇帝的一言一行密报出去。 同一时间的西北,岳云的两万五千精骑如幽灵般穿越戈壁。 为隱蔽行踪,他选择了一条废弃的古道汉时丝绸之路北线,如今已荒芜,但依稀可辨。 秦佳期带武盟弟子前出侦查,这些江湖人各怀绝技:有的擅轻功,一夜奔行百里;有的精易容,混入商队打探;有的通兽语,能借鹰隼侦查。 五月初八黄昏,大军抵达黑水城东四十里的红柳沟,岳云下令扎营休整。 中军帐內,岳云、於澈、秦佳期及几位將领围坐沙盘前。 “最新情报,”秦佳期指著沙盘,“西夏军五万分驻三处:主力三万在城中,由任得敬统领;一万在城西二十里的驼峰营,守粮草;一万在城南三十里的沙泉驛,为前哨。” “任得敬用兵如何?”岳云问。 於澈回答:“此人年过五旬,西夏名將,参加过对抗辽国、金国的战爭。 特点是谨慎,善守,不善奇袭,他的副將嵬名阿吴则不同,年轻气盛,主张主动出击。” “有意思。”岳云摩挲下巴,“將帅不和,就有机可乘。” 秦佳期补充:“还有个消息:这任得敬的女儿是西夏的皇太后,他这个国丈权势也是日渐做大,就连现在的西夏皇帝李仁孝在他面前也要弱上三分。 任得敬身为外戚势力领袖,想趁金国危难扩大权力,力主出兵;李仁孝则是怕引火烧身,犹豫不决,而这嵬名阿吴便是皇帝亲信。” 岳云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打疼任得敬,嵬名阿吴可能坐视不理?” “甚至可能暗中配合。”秦佳期点头,“黑冰台在西夏的密探正在接触嵬名阿吴,条件是他按兵不动,事成后助他取代任得敬。” “好!”岳云拍板,“明夜子时,兵分三路:我亲率一万骑兵突袭沙泉驛;於澈带五千人佯攻驼峰营;秦师姐带武盟弟子和剩余兵马,在黑水城外製造大军压境假象。”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攻城,是震慑。 要让西夏人知道,大申有能力隨时打到他家门口,让他不敢妄动!” 五月初九,子夜。 沙泉驛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有泉水涌出,形成小湖。 西夏军在此筑堡,驻扎一千骑兵,两千步兵。 守將叫野利荣,是党项贵族,勇武但鲁莽。 他根本不信南军会主动出击相隔数百里,又有戈壁阻隔,怎么可能? 所以当哨兵报告东方有异常动静时,他正搂著抢来的汉人女子饮酒。 “怕是沙狐群,大惊小怪。”野利荣挥手,“再扰老子兴致,军棍伺候!” 话音刚落,堡外突然杀声震天! 岳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身后万骑如潮,马蹄声撼动大地。 “敌袭——!” 警钟仓促响起,西夏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 许多人来不及披甲,抓了兵器就往外冲。 但为时已晚。 大申骑兵如利刃切入黄油,瞬间衝垮外围防线。 岳云直取堡门,一枪挑飞守门军校,枪桿横扫,砸断门栓。 “衝进去!” 骑兵涌入堡內,见人就杀。 西夏军虽拼死抵抗,但仓促应战,阵型全无。 野利荣酒醒大半,披甲上马,率亲卫迎战。 “来將通名!”他吼著党项语。 岳云虽听不懂,但猜其意,朗声道:“大申岳云!” 两人战在一处,野利荣使一把开山斧,势大力沉;岳云枪法灵动,如银蛇吐信。 十招过后,岳云卖个破绽,野利荣一斧劈空,重心前倾。岳云回马一枪,刺穿其咽喉。 主將战死,西夏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沙泉驛三千守军,除数百俘虏,尽数被歼。 与此同时,驼峰营方向火光冲天一於澈率军袭扰,並不强攻,只是不断发射火箭,製造混乱。 黑水城外,秦佳期的“疑兵之计”更妙。 她让士兵每人扎三个草人,穿上军服,分散布置在城外丘陵。 夜晚点燃火把,远远看去,仿佛有数万大军围城。 又命武盟弟子中的口技高手,模仿战马嘶鸣、人声鼎沸,並利用音功配合內力扩散。 更绝的是,她让工匠製作了数百面大旗,上书“岳”“杨”“韩”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守军嚇得魂飞魄散,急报任得敬。 老將登上城楼,望见城外“连绵营火”,心中惊疑。 他虽谨慎,但毕竟经验丰富,看出些许破绽:“火光分布太均匀,不合常理,传令,派斥候出城查探!” 但斥候刚出城门,就被武盟高手截杀。 一夜之间,派出三批,无一生还。 任得敬更疑,不敢妄动。 沙泉驛失守的消息传到黑水城,朝野震动。 朝堂上,李仁孝对於战果十分不满:“三千將士,一夜尽丧!西平公有何要说的?” 任得敬当即请罪:“臣轻敌,罪该万死,但南军来得诡异,恐有內应。 “內应?”李仁孝冷声道,“你是说朕的臣子通敌?” 这话诛心,任得敬这些年来逐渐做大,甚至还想要让他的女人任太后出面干政,要不是濮王李仁忠等人阻拦,怕是还真的成了,因此李仁孝早想除之而后快。 嵬名阿吴趁机进言:“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议和。 南朝主力虽在东线,但岳云能率军深入我境,说明其机动能力远超预估。 若真惹怒岳飞,他调转枪头,我西夏危矣。” “议和?”任得敬当即不满,“此时议和,岂不被天下耻笑!我西夏五万大军,还怕他两万人?” “国公,”嵬名阿吴不卑不亢,“兵法云:未算胜,先算败。南军火器犀利,战术诡异,沙泉驛之败就是明证。且金国覆灭在即,届时南朝可全力西顾,我西夏能独抗乎?” 朝臣分成两派,激烈爭论。 最终李仁孝借著这次外戚一派战报,得势开始打压:“派使者议和,期间大军仍由国公领衔。 但因战事不利,暂削爵一级,待军中立功后恢復,若再败,数罪併罚!” 退朝后,嵬名阿吴秘密会见黑冰台密使。 “请转告岳將军,我军不会出城接战,但若他需要粮草补给,我可暗中提供。”嵬名阿吴道,“条件是:重创任得敬部,助我掌控军权。” 密使微笑:“嵬名將军深明大义,我们將军说了,事成之后,大申与西夏可重开边境榷场,互通有无,將军家族可获专营权,利润丰厚。” 利益交换,比任何盟约都牢固。 岳云得知西夏內情,调整战略。 他不再强攻黑水城,而是玩起“围点打援”的把戏:每日派小股骑兵袭扰驼峰营,佯装抢粮;又派兵切断黑水城与周边据点的联繫。 任得敬坐不住了,粮草被断,军心浮动。 更糟的是,朝中传来消息:因为他离开朝堂中央,且前线频频战败,导致外戚一派失势,李仁孝开始准备清算。 “不能再守了。”他对副將道,“必须主动出击,打一场胜仗,才能挽回我的地位。 “” 五月十四,任得敬亲率两万军出城,寻找岳云主力决战。 这正是岳云想要的。 他选择了一处名叫“风蚀谷”的地形:两侧是风化的土林,通道狭窄,易守难攻,提前埋伏弓弩手、火药队。 西夏军进入峡谷,岳云率骑兵在前方现身,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任得敬求胜心切,不顾地形不利,挥军猛追。 待全军进入峡谷中段,两侧土林上突然竖起无数旗帜! “放箭!” 箭如雨下,更可怕的是火药攻击—这次用的不是轰天雷,而是“毒烟弹”:火药中混入辣椒粉、石灰、砒霜,爆炸后毒烟瀰漫,吸入者咳嗽流泪,战力大减。 西夏军大乱,任得敬急令撤退,但后路已被於澈率军截断。 “任得敬!”岳云勒马高呼,“投降不杀!” 老將苦笑,他看看身边惊慌的士兵,又望向黑水城方向—没有援军,嵬名阿吴果然按兵不动。 长嘆一声,他丟下兵器:“罢了————投降。” 主將投降,余部纷纷弃械。 此战,西夏军伤亡五千,被俘万余,只有少数逃回城中。 消息传回兴庆府,朝野譁然。 李仁孝趁机清洗任得敬一党,提拔嵬名阿吴为大將军。 五月初,西夏使者携国书北上,向大申称臣。 这任得敬,原本都是汉人,后来降了西夏,因此是对反对向大申投降的一派人。 也就是这次战败被清洗,否则的话他李仁孝就算想要称臣怕是还有的麻烦。 岳云超额完成任务,不仅威慑西夏,更促其內变。而他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伤亡两千余。 五月十二,上京。 完顏亮一早起来,右眼皮直跳。 他迷信,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又鞭打了两名侍寢宫妃。 “陛下,今日是太后忌辰,是否去太庙祭祀?”內侍小心问。 完顏亮本想不去,但想到母亲,心中一软:“准备仪仗。” 与此同时,密谋者们也在紧锣密鼓准备。 完顏宗弼府中,七人再次聚首。 “一切就绪。”完顏速匯报,“我已调开皇宫侍卫,换上鹰房”心腹。 朱雀大街沿线,埋伏三百死士。” 紇石烈志寧道:“西门守军半数是我的人,已控制城门。只待信號,就开城迎南军。 “” 高楨、耶律余睹、王伯龙也匯报了各自准备。 徒单合喜最后说:“城中十八处粮仓,我已派兵看守,事成后立即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 完顏宗弼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记住,完顏亮必须死,但不能死於乱军,要让他暴病而亡”,保全皇家体面。” “明白。” 辰时三刻,完顏亮仪仗出宫。 龙輦前后三千禁军,盔明甲亮,但仔细看,许多士兵眼神闪烁,心神不寧一他们中不少人已被收买。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异变骤生! 街道两侧屋檐上突然冒出黑衣人,箭如飞蝗,专射禁军將领。 同时,前后街口涌出大批军队,將仪仗团包围。 “护驾!”禁军统领大喊,但声音未落,就被一箭穿喉。 完顏亮又惊又怒,拔剑欲战。 此时他才发现,身边侍卫竟有一半刀剑指向自己! “你们————反了!” 完顏速从街角转出,持刀而立:“陛下,你弒君篡位,屠戮宗室,天怒人怨。 今日,臣替天行道。” “完顏速!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完顏速惨笑,“我父兄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这些年,我在鹰房”为你做尽脏事,夜里常做噩梦。今日,该了结了。” 他挥刀上前,禁军竟无人阻拦。 完顏亮武艺本来还算不错,但这几年因为懈怠,已经染荒废了许多,勉强挡了五、六刀,就被一刀刺穿胸膛。 他低头看著透胸而过的刀尖,想起许多往事:少年时在草原骑马射箭,青年时参与政变,登基时的志得意满———— “大金————亡於我手————”最后一丝意识消散。 完顏速抽出刀,对周围道:“皇帝突发急病,驾崩了。扶龙輦回宫。” 皇帝“暴毙”的消息迅速传开。 完顏宗弼立即接管皇宫,召集文武,宣读“遗詔”:立年仅三岁的完顏亮之子完顏光英为帝,但由宗室、大臣辅政,並立即向南朝投降。 当然,这都是演戏。 与此同时,西门大开。 紇石烈志寧亲自出城,向韩世忠献上降表。 韩世忠早已得到密报,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各门要地。 他严令: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大申军纪严明,入城后果然不扰民。 反而打开粮仓,分发粮食,饿疯了的百姓涌向粮仓,跪地痛哭。 皇宫內,完顏宗弼率百官跪迎岳飞。 “罪臣完顏宗弼,率大金文武,归顺天朝。 请陛下念在女真百姓无辜,宽大处置。” 岳飞接过降表玉璽,环视跪伏的眾人,沉声道:“朕起兵北伐,非为灭族,实为討逆。 金廷暴虐无度,南侵汉土,恶罪不下百余。 但今既归顺,且金廷覆灭,参与百姓当一视同仁。” 他当场宣布: 一、改上京为会寧府,设辽东都护府,韩世忠暂领都护。 二、女真宗室迁居江南,赐宅田,严加看管但不虐待。 三、金国官员,愿留者量才录用,愿去者发放路费。 四、普通士兵、百姓,各安其业。 五、查点当初因抗金而死难的仁人义士,抚恤其家属。 条条款款,仁至义尽。 女真大臣们鬆了口气,至少,命保住了。 灭国易,治国难。 金国虽亡,但遗留问题堆积如山:数十万降兵如何安置?草原各部如何安抚?辽东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女真人如何共处? 岳飞在会寧府设立临时行辕,每日与群臣商议。 这日,黄丹提出一个大胆建议:“臣观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可效仿汉代屯田制”。 將降兵、流民组织起来,开垦荒地,三年后,土地归其所有,朝廷只收薄赋。” “可行。”岳飞点头,“但需防范降兵生变。” “所以不能集中安置。”黄丹指著地图,“將女真降兵分散,一部分迁往中原,与汉人杂居;一部分留在辽东,但打乱编制,与契丹、渤海人混编屯田,同时,从中原腹地寻找无地或少地之人汉民,许其足额田產实边,以平衡人口。” 韩世忠补充:“军事上,设安东都护府,其下设三大军事重地:一方镇守辽河流域: 一方府镇守黑龙江流域;最后一方则是威慑高丽,每府驻军三万,轮流更戍。” “草原那边,”杜敬道,“盟约部十二部落已公推臣为盟主,但臣请辞,建议朝廷派宗室或重臣担任北疆安抚使”,统管草原事务。” 岳飞沉吟:“杜敬,草原人信服你。 这样吧,草原上设立安北都护府,你仍任盟约部首领,但加封北疆都护”,受朝廷节制,草原事务,你比任何人都熟悉。” 这是莫大信任,杜敬当即拜谢:“臣必竭尽全力,保北疆太平。” 人事安排后,还有经济问题。 户部尚书匯报:“经过查抄金国国库,其中金银加铜钱合计八百万贯,此外还有各种珍奇异宝。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是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矿藏,铁有煤也有铜,若是开封得当,可成北方重镇。 只不过这里天寒地冻,一年能够外出劳作的时间有限,天气一旦转冷,土地便会被冻结,根本无法开採。” 工部也报:“金国当初抢走了大量工匠,这些人技艺不俗,尤擅制甲、造船,可收编为官匠,传授技艺。” 文化上更有难题:女真文字、语言、风俗是否保留? 黄丹主张:“不倒是也不必立刻强求同化,但需推广汉文汉语。 反正他们自己编出来的女真文,一共也才没有多少年,且晦涩难懂,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会。 既然如此,我们在本地开设学堂,教习一段时间的汉文后,想来便能彻底同化。 此外科举取士,也是以汉文为標准,他们若想为官,便不得不主动学习。 多了不用说,三代之后应当便能初步融合。” 这些政策一一落实,辽东开始艰难但有序的重建。 显元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从明德门到皇城,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街道两侧楼阁张灯结彩,酒肆茶楼早被预订一空—今日是北伐大军凯旋、天子献俘太庙的日子。 辰时三刻,號角声自南门响起。 先导是三千玄甲骑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闷雷。 骑士皆持丈二马槊,盔顶红缨如火,正是岳飞的亲军背嵬军。 隨后是各军旗帜:杨再兴的“杨”字旗、韩世忠的“韩”字旗、张宪的“张”字旗、 杜敬的“武盟北斗旗”————一面面战旗虽破损染血,却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沙场铁血之气。 接著是战俘队伍。 金国宗室、文武百官百余人,皆白衣缚手,低头而行。 为首的正是三岁幼帝完顏光英——实际只是个傀儡,由乳母抱著。 百姓们看著这些昔日趾高气扬的女真贵族,如今沦为阶下囚,无不唏嘘,更有甚者想起靖康之难,忍不住潜然泪下。 “陛下万岁!” “大申万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队伍中央,岳飞金甲金盔,骑在一匹白马上,缓缓而行。 他面色平静,並无得胜者的骄矜,反而带著淡淡的疲惫。 身侧,黄丹青衫布履,与韩世忠、张宪等將领並轡。 “安平,你看这长安百姓。”岳飞忽然开口。 黄丹望去,只见街道两侧,有白髮老翁颤巍巍作揖,有稚子骑在父亲肩头挥舞小旗,有妇人抹著眼泪笑—那是阵亡將士的遗孀。 “他们等的这一天,太久了。”黄丹轻声道。 “是啊,太久了。”岳飞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从宣和七年金兵南下,到如今显元七年,多少人没等到今天————”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老嫗衝出人群,扑到战俘队伍前,抓住一个女真贵族的衣襟嘶喊:“还我儿子! 还我丈夫!你们这些畜生!畜生啊!” 那贵族嚇得瘫软在地,侍卫连忙上前拉开老嫗。 老嫗坐地痛哭,周围百姓无不戚然。 岳飞勒马,下马走到老嫗面前,亲手扶起:“老人家,你这是————” “我丈夫建炎三年战死太原,我儿子战死潁昌————”老嫗泣不成声,“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今天终於————终於看到这些畜生了!” 岳飞沉默片刻,转身对押送官道:“继续押送俘虏,让三司严审,若查出曾参与屠城虐民者,凌迟处死。” “是!” 队伍继续前行,但气氛已变。 百姓不再只是欢呼,更多是痛哭、控诉、告慰亡灵。 这场凯旋,与其说是胜利庆典,不如说是整个民族的伤口在阳光下曝晒、结痂。 午时,太庙。 祭礼隆重而肃穆,礼官诵读告天祭文,將金国玉璽、皇室谱牒、重宝献於祖宗灵前。 岳飞率文武三跪九叩,隨后起身,面向眾臣百姓,朗声道:“自宣和七年金贼南下,中原板荡,百姓流离。 前朝皇室无能,致有靖康之耻,此非赵氏一家之罪,亦是汉人之耻。 幸天不弃华夏,忠良辈出。 韩世忠黄天盪阻敌,吴玠吴璘兄弟守川陕,张所王彦河北举义,宗泽老元帅临终三呼过河”————更有千万无名將士,血染疆场,埋骨青山。 今赖將士用命,百姓同心,终復旧土,雪此国耻。 此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下万民之力!”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故朕今日,一告天地祖宗,二封赏功臣,三颁新政於天下! 封黄丹为广王,加神武大將军,领武盟总盟主、天元门掌门————” 一长串封赏名单念出,每个名字都引起阵阵欢呼。这些功臣,每一个都有一段传奇。 但有心人注意到,黄丹的封赏最为特殊郡王爵本已是异姓封爵顶峰,其则是跟进一步被封为一字王。 而武盟总盟主、天元门掌门的实权,更让他成为大申朝堂上一个独特存在。 封赏毕,岳飞继续道:“自今日起,颁行《显元新政》: 一、免全国三年土地赋税,与民休息。 二、阵亡將士家属,赐田宅,免徭役,子女由官府供养至成年。 三、北疆设安北、安东、安西三大都护府,推行屯田,招募流民,十年不征。 四、重开科举,增设武举、工举、医举,天下英才,无论出身,皆可应试。 五、整飭吏治,设察廉司”,凡贪腐害民者,严惩不贷!” 每念一条,百姓欢呼声便高一浪。 这些新政,桩桩件件都关乎民生,是真真切切的仁政。 大典持续至申时方散。 当晚,皇宫设宴,功臣齐聚。 麟德殿內灯火辉煌,丝竹悠扬。 但赴宴的將领们大多不习惯这等场合,还是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军营作风。 岳飞看出在场不少人的拘谨,笑道:“今日非朝会,不必拘礼。 来,让我先敬诸位一杯,这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抗金將士的身份敬所有死去的弟兄!” “敬弟兄!”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韩世忠拉著黄丹到偏殿廊下,两人凭栏望月。 “广王,今日封赏,你作何想?”韩世忠问得直接。 黄丹笑了笑:“位高权重,虽非我本愿,但要说不高兴那自然是假的。 不过等北疆稳定,我便准备想辞去朝职,专心处理武盟事务。” “你倒是洒脱。”韩世忠感慨,“不过也是,你这一字王、神武大將军,看似尊荣,实是火炉,朝中已有人议论,说武盟势大,恐成藩镇。” 黄丹摇摇头:“什么武盟势大,恐成藩镇,无非是觉得这新生的力量,会分薄他们手中原本的权力而已,说的那么好听做什么。 算了,这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宴至深夜,眾將醉倒大半。 黄丹悄然离席,走到皇宫最高处的凌烟阁。 这里供奉著歷代功臣画像,最新一幅,画的是宗泽—那位临终高呼“过河”的老帅。 画像前香火繚绕,显然刚有人祭拜过。 黄丹上香,默默站立。 “你也来了。”身后传来声音,是岳飞。 他卸去龙袍,只著一件常服,手里提著一壶酒。 “陛下。” “私下里,还是叫鹏举吧。”岳飞走到宗泽画像前,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地上,“老元帅,您看到了吗?河,我们过了。” 他又倒一杯,递给黄丹:“安平,这杯敬你,没有你,没有天元门,没有武盟,北伐不会这么顺利。” 黄丹接过,一饮而尽:“兄长,这可不仅仅是我的功劳,而是天下人心所向。” 两人凭栏远眺,长安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恍若星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岳飞问。 “整顿武盟,推行新政,培养弟子。”黄丹顿了顿,“还有————等閒暇了想要全国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 第158章 御前策(8K) 第158章 御前策(8k) 显元七年冬,腊月十八,长安城被一场大雪覆盖。 紫宸殿內,地龙烧得极旺,將严寒隔绝在厚重的宫墙之外。 岳飞坐在御案后,身上只著一件藏青色常服,袖口挽起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面前摊开著七八份奏报,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沾著些许泥渍—那是八百里加急从辽东送来的。 黄丹坐在下首左侧首座,手中也拿著一份密信,信纸边缘有被海水浸过的淡黄色痕跡。 他看得仔细,眉头隨著阅读的深入渐渐锁紧。 殿中只有他们二人,以及角落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啪声。 “辽东又出事了!” 岳飞將最上面那份奏报推向黄丹,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气:“韩世忠急报,完顏宗弼、紇石烈志寧等降將解送来京后,其旧部溃散於长白山、大兴安岭一带者,仍有数万之眾。 上月二十三,一股约三千人的残兵突袭辽阳府军械库,守军死伤百余,虽最终击退,但被焚毁弓弩三千张、箭矢五万支,更掳走铁匠二十七人、工匠六人。” 黄丹放下密信,接过奏报细看。 他的目光在“掳走工匠”四字上停留许久,指节轻轻叩击桌面:“这不是寻常溃兵流寇的行径。 有预谋,有组织,目標明確——他们要重建工坊。” “黑冰台在辽东的暗桩查到了线索。” 岳飞又推过第二份奏报,封皮上烙著黑色冰棱纹样:“领头的叫完顏亨—不是被擒的那个完顏亨,是另一个同名者。 此人乃完顏亮堂侄,原在金国军器监”任少监,专司火器督造。 金国灭亡时,他趁乱带走了监中十二名资深工匠、七车火药原料,以及半部《武经总要·火攻篇》的抄本,逃入长白山深处。” 黄丹快速瀏览,看到关键处时瞳孔微缩:“他在山中寻到一处浅层的铁矿,已建起三座炼炉、两处火药作坊。 塔塔儿部的蔑兀真笑里徒,上月派使者秘密进山,用五百匹战马、两百头牛,换了三车精炼硝石、两车硫磺,还有————两个年迈体弱的火药匠。”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塔塔儿部。”岳飞起身,走到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北疆堪舆图》前。 羊皮地图上,从阴山以北到贝加尔湖以南的广袤草原被细致標註,各部势力范围以不同色块区分。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呼伦贝尔草原的位置—那里涂著深褐色,旁边写著“塔塔儿部,控弦万五千,首领蔑兀真笑里徒”。 岳飞声音低沉:“金国和辽国强盛时,对草原诸部分而治之,更严禁火药、铁器出关。 如今他们都已经覆灭,这道屏障却是也破了。 蔑兀真笑里徒这头老狼,嗅觉灵敏得很,他不要现成的火药那太显眼,运输也危险。 他要的是能造火药的人,和能长期供应的原料。” 殿內一时寂静,炭火在铜盆中明灭,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摇电。 黄丹也走到地图前,目光从长白山一路向西,划过辽阔的草原:“杜敬的阴山分舵,现在有多少可用之力?” “自从之前战事结束,那些匯聚在武盟之下的眾人便都遣散,现在武盟常驻弟子八百,其中內力有成者约两百。” 岳飞对这些数字了如指掌:“受武盟训练的草原骑兵三千—主要是克烈、蔑儿乞两部派来受训的精锐。 若遇战事,克烈部忽儿札胡思可出骑兵四千,蔑儿乞部脱黑脱阿可出三千。 总计,能调动万余骑兵。” “塔塔儿部控弦万五,且以悍勇著称。”黄丹沉吟,“劳师远征,穿越千余里草原主动攻之,非上策,何况冬日將尽,开春后草原化冻,道路泥泞,不利大军行进。” 岳飞转身,眼中锐光一闪:“所以不能硬打。 要打,也得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杜敬上月来信说,蔑儿乞部的脱黑脱阿,与塔塔儿部有世仇他的父亲和三个兄长,都死在塔塔儿人手里。 而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看似骑墙,实则贪利。 只要我们给的价码够高,他未必不肯转向。” 黄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不错,分化瓦解,以夷制夷! 第一,让杜敬以武盟名义,在阴山举办草原会盟”,邀请克烈、蔑儿乞、弘吉刺、 汪古等部首领齐聚。 在会上,当眾演示新式火器一—不是手榴弹那种近战的,是能射三百步的火龙箭车”。 让他们亲眼看看,与大申为敌的下场。” “示之以威。”岳飞点头,“同时宣布:凡收留女真余孽、私购火药军械者,永绝互市。大申的茶叶、丝绸、铁锅、盐巴,从此一粒不入其部。” 黄丹继续道:“不止,第二,暗中支持脱黑脱阿。 通过武盟的渠道,以剿匪酬劳”的名义,给他五百套铁甲、两千把长刀、三百张硬弓。 让他去袭扰塔塔儿部的牧场,劫掠其牛羊,塔塔儿部若报復,便是两部私仇,我们可居中调停”。” “第三呢?” “第三,重利拉拢忽儿札胡思。”黄丹走到御案前,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数字,“將克烈部的互市份额提升三成,盐价再降两成。另外,准其部每年选派五十名贵族子弟,入长安国子监附学名义上是慕华风”,实则是人质,也是未来的亲申派。” 岳飞接过那张纸,看著上面清晰的条目,缓缓点头:“恩威並施,刚柔相济,此策可也,不过————”他顿了顿,“还差最后一步。” 黄丹会意:“震慑。” “对。”岳飞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塔塔儿部的位置,“草原人信长生天,更信绝对的力量,告诉杜敬,会盟之后,你或者独孤求败去一趟塔塔儿部。也不必带兵,就一人一剑,在蔑兀真笑里徒的帐篷外走上三、五十步,练一趟剑。” 黄丹想像那场景,嘴角微扬,“足够让所有塔塔儿勇士看清,什么是天壤之別。” 议定北疆之策,殿內气氛稍缓。 內侍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上新炭,又奉上热参茶。 岳飞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黄丹手边那封带著海渍的密信上:“倭国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黄丹这才想起手中密信:“韩世忠从江寧转来的急报。 三日前,水师巡逻船在明州外海六十里处,截获一艘形跡可疑的倭船。 船上搜出弩机十五具、长刀六十把、弓四十张,以及一” 他顿了顿:“五罐黑火药,虽已受潮结块,但確係火药无疑。” 岳飞接过密信,快速瀏览。 信是韩世忠亲笔所书,字跡刚劲如枪:审讯得知,此船属於倭国九州岛筑前国守护平忠盛,乃鸟羽法皇亲信。 船主供认,他们此行目的是“採购军械,顺道探查大申沿海防务”。 更令人警惕的是,俘虏交代,平忠盛摩下已有三支类似船队,分別在明州、泉州、广州外海活动,已持续半年有余。 “半年————” 岳飞放下信,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份陈旧卷宗:“这是三年前刑部审理江南叛党时的口供。 那个叫藤原信义的倭人交代,他们来中原的任务之一,就是窃取天雷术”。 当时咱们忙於北伐,此案交由刑部办理,后来以证据不足”结案。 现在看来,他们从未死心。” 黄丹翻开卷宗,发黄的纸页上记录著详细的审讯过程:【藤原信义,三十七岁,自称崇德上皇的“北面武士”,奉命与江南王氏联络。 王氏许诺以火药配方交换黄金三千两、倭刀两百柄,但只交付了半张残缺配方和二十斤成品火药,工匠一个也未交出。 隨后王氏事发,藤原等人仓皇逃离,那半张配方在混乱中遗失。】 “残缺配方,受潮火药。” 黄丹合上卷宗,声音转冷:“这说明倭人自己还造不出像样的火药,但他们在尝试,在摸索。 更麻烦的是,他们已开始系统性探查我沿海防务。 兄长,倭人狼子野心,已非一日,这一点从他们敢於自称天皇上便是可见一斑。 而且昔日江南之乱,他们便想火中取栗,如今见我大申新立,又蠢蠢欲动。 此患,绝不可等閒视之。” 殿內烛火晃动,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对峙的猛兽。 岳飞缓缓坐回御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的意思?” “第一步,先遣使问罪。” 黄丹一字一顿:“但不是去建交通好,是以上国之姿,兴师问罪。 遴选刚毅果敢之使臣,持国书直抵倭国京都,面见其所谓天皇”与法皇”,严词质问三事: 其一,为何屡次遣人窥探我境、测绘海防? 其二,为何私购违禁军械、窃取火药秘术? 其三,昔日江南叛党中的倭人,是否受其朝廷指使?” “若其推諉搪塞,甚至拒不接见?” “那便是藐视天威,自绝於天朝。” 黄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將宫殿覆盖成一片素白:“我大申水师虽新建,但长江水师经多年战阵,有战船三百余艘,將士四万余人。 可命黄佐將军择精锐,整备战船,陈兵东海。 同时,以武盟名义广发靖海令”,重赏招募熟悉海路、水性精湛的江湖豪杰,组建靖海营”,专司巡查海域、清剿匪类、刺探情报。 倭人若敢再犯,必予迎头痛击,若其执迷不悟————” 他转身,目光如刀:“待水师成型,海路探明,亲率王师跨海东征,亦未可知。” 岳飞沉吟良久。 殿內只闻炭火爆裂声,和窗外隱约的风雪呼啸。 “遣使问罪,水师备战————可。”终於,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使者人选,须得胆略过人,不辱国体,你可有举荐?” “臣举荐二人。” 黄丹早有腹案:“正使,现枢密院都承旨何蓟。 此人乃何铸之子,通晓经史,更兼胆略过人。 最重要的是他出身文臣世家,却投身军武,当初潁昌之战,他率百人死士夜袭金营,焚其粮草,斩首三十七级,全身而退,兄长亲赞其有古烈士风”。 此人文物双全,跟因其出身,未来或许能够为弥合文武之间关係而提供助力。 至於副使,我推荐武盟监院副使周迅飞。 他出身黑冰台,精於探查,通晓倭语,且武功已至登堂入室”,可护周全。” 岳飞点头:“何蓟————我记得他,去年北伐时,他负责督运粮草,遇金军游骑袭扰,亲率护卫反衝敌阵,斩其百夫长,粮车不失,是个能文能武的干才。 周迅飞既是黑冰台出身,机敏应变自不必说,便以此二人为使,国书”” 他顿了顿:“让翰林院擬个强硬些的稿子,我再亲自审定,言辞不妨犀利,但要占住大义名分。” “遵旨。” 议定此事,黄丹从怀中取出一封厚信,信封鼓鼓囊囊,封口处烙著天元门的火焰徽记:“这是天元山喻临昨日刚送到的,关於一號机”的进展,还有新发现的矿料。” 岳飞展信细读。 信是神机坊主事沈璟亲笔所书,足足写了八页纸。 前半部分详细匯报了“一號机”第三版原型的测试情况: 通过复合叠打法製成的簧片,已能让机匣连发三十五次弩箭,比第二版提升十次,但仍未达到设计目標——五十次连发,且能快速更换簧片组。 沈璟认为,问题的根源在於材料极限:中原所產铁料,无论怎样精炼锻造,其金属疲劳极限已至瓶颈。 然而转机出现在后半部分,十天前,一个从泉州来的大食商人,在天元门设在西市的“奇物坊”寄售一块银白色金属锭,重五斤七两,標价五百五十贯。 沈璟偶然见到,发现此物轻而坚韧,以铁锤重击只留浅痕,敲击时声音清越悠长,迥异於寻常金属。 他当即以私人积蓄买下,带回工坊测试。 测试结果令人震惊:將此金属少量掺入精钢,锻造出的合金,韧性提升三倍有余,疲劳极限提升五倍! 沈璟在信中激动地写道:“以此合金制簧片,一號机”连发百次不在话下! 更可打造轻韧鎧甲、精密机括,甚至————晚辈测试时发现,掺入此金属的刀坯,在输入內力后,震动衰减速度远慢於普通钢刀,疑似对內力传导有特殊增益!” “此物名为镍铁”?”岳飞看到信中提及的名字。 “是。” 黄丹指著其中一段:“那大食商人说,这镍铁產自极南之地的海岛,当地土人称之为白铜”。 其矿脉稀少,开採艰难,需深入湿热山林,故价格昂贵如金。 他这次只带来五斤余,已是倾其所有,原打算卖给江南的豪商铸镜。” 岳飞继续往下看。 沈璟在信末提出一个大胆设想:若能稳定获得镍铁,不仅“一號机”瓶颈可破,更可能开创全新的兵器、甲冑、乃至內力修炼辅助器具的体系,他恳请朝廷不惜代价,寻得此矿源。 “內力传导————”岳飞眼中闪过异彩,“若真如此,此物便是国之重器,那大食商人现在何处?” 黄丹道:“还在泉州,喻临已派弟子快马前往,以重金聘其暂留,详询矿源情报。 但商人说,那產镍铁的海岛在爪哇以南,航行需两月余”,岛上土人黥面纹身,凶悍好斗,又多瘴癘毒虫,他的商队二十人登岛,只活著回来八个,才得此少许镍铁。” “爪哇以南————”岳飞起身,走到另一幅悬掛的世界海图前—这是黄丹凭记忆绘製,又经市舶司多年积累的航海图补充修正而成。 虽仍有大片空白,但南海诸岛的大致轮廓已清晰可辨。 他的手指从泉州一路南下,划过占城、真腊,穿过巽他海峡,停在那个巨大的群岛位置,然后继续向东南移动,落在一片標记著“未知海域”的空白处,“如此遥远。” “再远,也在大海之中。”黄丹也走到图前,“沈璟估算,若要满足神机坊初步用度,每年至少需镍铁三千斤,若要装备全军,更是数万斤计,靠商队零星携带,杯水车薪。”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组织船队去找?” “迟早要走这一步。”黄丹声音沉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大申立国,不能只守著中原这片土地,陛下请看””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东南海疆万里,岛屿星罗,物產丰饶,占城的稻米一年三熟,真腊的象牙、犀角、香料,三佛齐的锡矿、金砂,爪哇的胡椒、丁香————更別说那些尚未探明的岛屿,可能蕴藏著镍铁、铜矿、硫磺,乃至我们想像不到的奇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倭人为何冒险来窃火药?因为他们岛国贫瘠,资源有限,想要强盛,就必须向外攫取。 但就算是如此贫瘠之地,也有其自身特製,哪里生產金银。 他们之所以能够从江南世家手中买到大量武器甚至火药,便是利用大量金银开路。 我们坐拥宝山,若不知善用,才是暴殄天物,水师不只要防倭,更要能远航,能护商,能拓土,能將大申的威仪与文明,播撒到目光所及的一切海域。” 岳飞凝视海图良久。 烛光下,那片蔚蓝的领域仿佛活了过来,波涛汹涌,岛屿隱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此事宏大,非一日之功,更非一役可成,眼下,先办好三件事。” “陛下请讲。” “其一,让喻临不惜代价,从大食商人那里问清航线、岛况、土人情状,绘成详尽海图。所需金银,內库拨付。” “其二,命韩世忠在明州设立海舟监”,专司研製適於远航的大海船。工部、將作监、天元门匠作部,所有相关人才、图谱、物料,尽数调拨。” “其三————”岳飞转身,目光灼灼,“让武盟发布探海”系列任务,重赏招募熟悉海路的舟师、水手,敢冒险的江湖人,通晓番语的译人。不仅要探南海,东海、黄海,乃至渤海,凡我海疆,皆需瞭然於胸。” “臣即刻去办。” 正事暂告段落,內侍再次进来,这次奉上的不是茶,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 面片筋道,汤头醇厚,撒著嫩绿的葱花和薄如蝉翼的羊肉片。 岳飞拿起筷子,笑道:“说到海,我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在鄂州时,有个老渔夫给军中送鱼,说起他年轻时隨商船到过占城,见那里的人肤黑如漆,捲髮如螺,以贝壳为钱,食鱼生米”。 朕当时只当奇谈,如今想来,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黄丹也笑了,夹起一片羊肉:“我以前的时候曾读过《岭表录异》,中有记载:南海中有洲岛,土人穴居,善泅水,能三日不出”。 最初以为是些神话故事,如今见识多了,才知书中记载,多半有据。” 两人就著热汤暖食,閒谈片刻。 岳飞想起一事,“独孤前辈可有消息?” “有,上月从灵鷲宫送来书信,独孤前辈说,虚竹前辈留下的手札中,除养生法门外,还有一些关於內力与金石共鸣”的残缺记录。 虚竹晚年似乎尝试过用特殊金属锻造兵器,以增强內力外放之效,这与沈璟发现镍铁对內力传导有益,隱隱呼应。 只不过当初虚竹手里的那是一柄成品宝剑,据说使用天外陨铁合玄冰精英锻造,具体是什么材料分析不出。” “天外陨铁,玄冰精英————”岳飞喃喃,“世间奇物,果然无穷。待独孤前辈归来,朕要好好请教。若真能找到强化內力传导的材料,或许————我大申武学,能再开新篇。” 天色渐暗,殿內已点起数十盏宫灯。 黄丹告退时,岳飞亲自送到殿门口。 走出紫宸殿时,雪已小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將宫殿顶上的积雪染成一片金红。 长安城的炊烟在暮色中裊裊升起,远处传来隱约的市井喧囂—卖炭翁的吆喝、酒肆的喧譁、孩童玩雪的欢笑。 亲卫牵马过来,黄丹却摆摆手:“我去神机坊看看,沈璟今日要试新淬火法,说若能成,一號机”连发次数或可再增五次。” “王爷,已是酉时初了,坊內工匠也该下工————” “无妨,我看一眼便回。 “6 黄丹翻身上马,沿著宫道缓缓而行。 马蹄踏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脑中思绪却如这漫天雪花,纷繁复杂:北疆的塔塔儿部、长白山的女真余孽、东海的倭人、南海的镍铁、神机坊的瓶颈、儿子的教育、开春后的嵩山之行————千头万绪,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新生的帝国,必须更快、更强、走得更远。 行至朱雀大街,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酒楼茶肆灯笼高掛,说书人拍著醒木,正讲到大申军北伐辽河、岳飞阵斩完顏郑家的段子,引来满堂喝彩。 绸缎庄里,江南新到的云锦、蜀锦被妇人们爭相挑选,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 药铺门口,伙计正將一袋袋按《草药新编》標准炮製的药材搬入库房,浓郁的草药香飘满半条街。 在一个街角,黄丹勒马驻足。 几个孩童正在雪地里玩耍,用木棍画出歪歪扭扭的格子,玩著“跳海疆”的游戏。 格子写著“明州”、“泉州”、“广州”,还有更远的“占城”、“爪哇”。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扔著瓦片,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明州到泉州,海路三千里!” “泉州到占城,顺风一月期!” “占城到爪哇,要过黑水洋!” “爪哇再往南,就是神仙乡!” 旁边一个小女孩睁大眼睛问:“阿兄,神仙乡有什么呀?” “有会说话的鸚鵡!有拳头大的珍珠!还有————”男孩挠挠头,努力回忆从茶楼听来的故事,“还有吃了能不老的仙果!” 黄丹在马上听了,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示意亲卫不必惊扰,轻夹马腹,继续前行。 来到位於城南的神机坊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但坊內依然灯火通明,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拉风箱的呼呼声、工匠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热浪,衝破冬夜的寒冷。 门卫见是黄丹,连忙行礼开门,穿过前院,来到最大的那座工棚。 棚內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十几个工匠赤著上身,汗流浹背,正围著一台半人高的器械忙碌。 那器械形如臥虎,腹部是复杂的齿轮连杆,背部装有十二个弩机般的发射槽,通体由精钢打造,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幽蓝的光泽——正是“一號机”的第三版原型。 沈璟四十来岁,面庞被炉火熏得黝黑,此刻正挽著袖子,用一把长钳从炉中夹出一块烧得白亮的铁坯。 见到黄丹,他眼睛一亮,却不敢鬆手:“王爷稍候!这炉五叠钢”马上就好,成败在此一举!” 黄丹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站在一旁静观。 只见沈璟將铁坯置於特製的铁砧上,两个膀大腰圆的工匠立刻抢起四十斤重的大锤,一左一右,交替锻打。 这些工匠,可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每人体內,都有最少十年內力。 火花如雨飞溅,在昏暗的工棚里划出绚烂的弧线。 那铁坯在重击下不断延展变形,渐渐呈现出五种不同的纹理色泽一最外层暗红如血,次层青灰似铁,第三层银白若雪,第四层金黄如铜,最內层则是一种奇异的深蓝色。 “这是用五种不同配比的熟铁叠打,”沈璟一边指挥淬火时机,一边抽空解释,“外层硬脆,做刃口;次层韧,做撑架;三层传导佳,做联动杆;四层抗疲劳,做簧片基材; 最內层————是掺了少许镍铁的实验层,看看能否增强內力传导。” “镍铁不是只有五斤吗?”黄丹问。 “只掺了不到一两。”沈璟擦了把汗,“磨成极细的粉末,在叠打时洒在夹层间,若真有效,以后找到矿源,便可大规模应用。” 锻打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三百锤后,铁坯已延展成三尺长、半尺宽、寸许厚的板状。 沈璟大喝一声:“淬火!” 早已准备好的徒弟立刻抬起铁板,迅速浸入旁边的油槽。 “滋啦——”一声巨响,白烟腾起,浓烈的桐油味瀰漫开来。 待铁板冷却取出,表面已呈暗蓝色,隱隱有五种纹理交织,如流水,如云纹,煞是好看。 沈璟取过一把銼刀,在边缘轻轻一刮,銼下的铁屑竟闪著点点银星。 “成了!”他兴奋地叫道,“快,切割成型,装到三號样机上测试!” 工匠们立刻忙碌起来。 切割、打磨、钻孔、组装————半个时辰后,一块崭新的复合簧片被装入“一號机”的机匣。 沈璟亲自上弦,装入特製的短弩箭,然后退到十步外的测试区。 “王爷请看。”他深吸一口气,扳动扳机。 “咔咔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如疾雨打芭蕉,十二支弩箭在三次呼吸间连射而出,全部钉在三十步外的包铁木靶上,箭簇入木三寸,尾羽震颤不休。 “一次齐射,十二箭。”沈璟快速上弦,再次扳动扳机。 又是十二箭连发。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第六次齐射完成时,簧片才发出不堪重负的“錚”一声轻响,出现细微裂痕。 沈璟停手,快步上前检查,然后激动地转身:“七十二箭!连发七十二箭才出现疲劳!比上一版提升一倍有余!” 工棚內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工匠们互相拍打肩膀,几个年轻学徒甚至跳了起来。 黄丹走到靶前,仔细查看箭矢分布。 七十二支弩箭,在靶面上形成一个密集的扇形,最近的在靶心,最远的偏离不过半尺。 这样的精度和射速,在三十步內足以压制任何衝锋的步兵,甚至对轻甲骑兵也有致命威胁。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眼中满是讚许。 沈璟却还没满足:“王爷,若是用纯镍铁合金做簧片,我估计————连发两百箭都有可能!还有这內力传导—”他拿起测试时用的长刀,刀身正是掺了镍铁的实验品,“您试试。” 第159章 北疆诸事(8K) 第159章 北疆诸事(8k) 黄丹接过刀,入手颇轻,他运起一丝內力,缓缓贯入刀身。 寻常钢刀在內力灌注时,会有轻微的震颤感,內力越强,震颤越明显,这是內力在金属中传导时的自然损耗。 但这把刀————內力流入如滑入深潭,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却稳定异常。 他心意一动,內力陡然加强。 “嗡” 刀身剧烈震颤起来,但震颤的频率极高,幅度却极小,仿佛整把刀在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呼吸。 更惊人的是,刀锋处竟隱隱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是內力高度凝聚、即將外放的徵兆。 黄丹收功,光晕散去。 他凝视刀身良久,缓缓道:“此物————確实非凡。” “王爷,若能得足够镍铁,我们不仅能造出更好的一號机”,还可能————”沈璟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狂热的光,“造出真正能让內力外放、斩金断铁的神兵”。 “6 黄丹將刀递还:“那大食商人,可问出更多细节了? ” 沈璟从怀中取出一卷草图:“问出来了,那產镍铁的海岛,在爪哇东南方向,航行约两月余。 岛不大,周回不过百里,土人自称布顿族”,以渔猎为生,有默面纹身之俗。 岛上多山,镍铁矿脉在山腹深处,开採需掘洞数十丈,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那岛上有火山,並时长喷出一种毒瘴,这些毒瘴人吸之则头痛发热,重者七日即亡。 那商队的二十人,有六人死於瘴气,两人被毒虫所伤,只有八人生还。” 黄丹展开草图,图绘得详细了许多,不仅有岛屿轮廓、礁石分布、登陆点標註,还有简易的等高线和矿脉位置估算。 旁边密密麻麻写著注释:何时涨潮、何处有淡水、土人部落位置、瘴气高发区———— 黄丹对此表示怀疑,虽说这片土地上有些矿物並不算是十分丰沛,但基本上该有的矿物种类还是都有的:“镍铁————这种矿咱们国內没有么?” “这个,我们也进行过对比,在国內发现了一种比较类似的矿物,说是类似其实也不准確,应该说是硬度、柔韧度等等性质完全一样。 但在与其他金属熔炼在一起后,却是没有这种神奇的特性了。 因此我们怀疑这批矿石里,真正起作用的是其他位置的矿物,但我们暂时无法分析出”” 。 黄丹明白了,这种矿物虽然叫做镍铁,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这两种金属占比高,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却是其中的某种微量元素:“他们只开採了一次?” “只一次,得了约三百斤镍铁原矿,炼出三十斤精铁。”沈璟嘆道,“那商人说,此后再无船队敢去,不过————他提到一个人。” “谁?” “一个叫蒲亚里”的大食海商,在占城经营三十年,据说曾七下南洋,最远到过僧祇人”的国度。” 沈璟指著草图角落的一行小字:“这图就是蒲亚里当年绘製的底本,那商人只是抄录,但蒲亚里三年前死在海上,他的船队散了,子孙无人敢再涉险。” 黄丹將草图仔细收好:“此事我来想办法,你专心攻关,用现有材料,先把一號机”稳定在连发七十次,北疆武盟催得急,开春前至少要交付一百五十具。” “是!”沈璟精神一振,“有王爷这句话,我沈璟就是不吃不睡,也把它搞出来!” 从神机坊出来,已是戌时三刻。 长安城万家灯火,在雪夜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更夫提著灯笼,敲著梆子走过:“天寒地冻,关灯闭户一”” 黄丹骑马回府,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张海图:爪哇东南的孤岛、银白的镍铁、山腹深处的矿脉、致命的瘴气————还有倭人在东海蠢蠢欲动的身影,塔塔儿部在草原收留女真余孽的险恶用心。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大,更复杂,也更————诱人。 回到广王府,管家立刻迎上来:“王爷,江南沈明德派人送来年礼,附有密信一封。 另外,辽东韩都护、阴山杜监院、泉州外事堂,都有急信送到。” 书房里,五封信整齐摆在案上。 黄丹先拆开沈明德的信——这个老狐狸病癒后果然活跃许多。 信中说了三件事:一是江南十七家士族联合筹办的“新学塾”已择定杭州西湖孤山南麓一处园林,占地五十亩,屋舍百间,开春即可开课,请朝廷儘快派遣学官、下发教材; 二是江南市面上出现仿製的玻璃器,虽粗糙,但价格只有官货三成,已对市舶司的玻璃贸易造成衝击,沈家已暗中查访,发现仿製工坊藏在太湖西山岛,背后有松江陈氏、湖州钱氏残余的影子; 三是沿海渔民屡次报告,有不明船只夜间靠近海岸,不劫掠,只远远观望,形跡可疑,沈家已派护院暗中监视,发现这些船只形制似倭船,却又有些不同。 “陈氏、钱氏————”黄丹冷笑,这些江南士族,果然贼心不死。 玻璃技术虽已非绝密,但如此明目张胆仿製倾销,分明是试探朝廷底线,但碍於黄丹之前的大肆屠杀,那些人现在只敢这样不痛不痒地试探。 但这就属於人心上的私慾,因此他並没有直接干预,而是提笔回信写了八个字:“静观其变,收集罪证。” 第二封是韩世忠从辽东送来的。 除了匯报清剿女真残部的进展,更详细说明了水师整备情况:长江水师现有大小战船三百七十艘,其中可出海作战的楼船、海鹃船约百艘,需大修后方能远航。 韩世忠建议,先在明州设立船厂,改进现有內河战船,加装水密隔舱、增设櫓帆。 他估算,若要组建一支能远征的海军,至少需三年,钱千万贯。 “三年,千万贯————”黄丹沉吟。 在他看来钱不是问题,玻璃贸易、內力监税收、市舶司抽分,如今朝廷岁入已超三千万贯。 这还是因为有大片地区还处於免赋的情况下,等过几年开始全面收税,怕是能够超过六千万贯。 黄丹真正在意的还是时间—三年的时间太长,这期间谁又知道会发生那些变故。 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毕竟海军不同於陆军,光是那能够远航的船,就不是短时间內能够做出出来的。 他给韩世忠回信,表示会找岳飞商议此时,到时候最少能够拨內帑五十万贯作为启动资金,並准其调用天元门匠作部所有船舶图谱、工匠。 末尾加了一句:“倭事紧急,可先组建快船队,巡防东海,清剿匪类。” 第三封是杜敬从阴山发来的,信中详细匯报了草原局势: 【塔塔儿部蔑兀真笑里徒果然在整合各部,已暗中联络弘吉刺部、札答阑部,试图结成联盟对抗大申影响。 克烈部忽儿札胡思態度暖昧,既答应参加会盟,又暗中与塔塔儿使者会面。 只有蔑儿乞部脱黑脱阿態度明確只要大申支持他报仇,他愿为前锋。 杜敬建议,会盟时间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地点选在阴山南麓的敕勒川,那里水草丰美,地势开阔,可容万骑驰骋。】 黄丹批覆:“儘可能安抚住各个部落,等会盟之日我会亲自过去。” 第四封是泉州外事堂长老送来的,他们已找到那个大食商人,名为“易下拉欣”,祖籍波斯,常在泉州、广州、占城之间贸易。 易卜拉欣愿意提供所有南洋航线的海图、水文资料,甚至愿意亲自领航,但开价极高:钱五万贯,另要市舶司十年免税特权。 更麻烦的是,他要求先付一半定金,且不保证一定能找到镍铁矿因为距离他上次去那座岛,已过去八年,岛上情况可能已变。 “五万贯————”黄丹笑了。 这商人倒是精明,知道奇货可居。 他提笔回覆:“钱可以给,但是免税不行。 若寻得那未知镍铁,再赏五万贯,合计十万贯。 另,问他可认识熟悉倭国航线的舟师?” 最后一封,是黑冰台从高丽送来的密报。 高丽国王王楷去年重病而亡,王太子王明继位。 王楷原本並不看好这位王明,更偏爱次子王曝,甚至產生了易储之念,最终因为朝中大臣郑袭明扶护,这才保住了太子之位。 也是因此,这王明上位之后,便处处听从郑袭明教导,大力扶持文官打压武將。 同时因为早年遭遇,继位后猜忌诸弟,尤其是最受母后宠爱、“有度量、得眾心”的大寧侯王曝,国內动盪不止。 更关键的是,密报中提到,倭国关白藤原忠通的特使上月秘密抵达开京,与高丽高层会面,疑似商议联合对抗大申事宜。 “倭人————果然四处串联。”黄丹將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作灰烬。 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开始撰写一份全面的《显元八年国策纲要》。从北疆到南海,从草原到海岛,从武备到文教,一条条,一款款,清晰列明。 写至深夜,书房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三点,小心火烛” 黄丹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推开窗户,寒风夹杂著雪花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雪夜中隱约可见。 更远处,是沉睡的长安,是广袤的中原,是辽阔的草原,是无垠的大海。 这个世界正在他手中改变,一点一点,坚定不移。 他想起白日里在朱雀大街看到的那些孩童,想起他们游戏时念的童谣:“爪哇再往南,就是神仙乡。” 神仙乡里有没有仙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里有镍铁,有资源,有未来。 而大申这条刚刚起航的巨舰,必將乘风破浪,驶向所有未知的彼岸。 雪还在下,悄无声息,覆盖万物。 但雪层之下,春芽已在萌动。 显元八年正月十五,长安城。 元夕的灯火將整座城池照得恍如白昼。 朱雀大街上,各式花灯爭奇斗艳:鲤鱼灯在竹架上摇头摆尾,走马灯旋转著岳家军破金兵的图案,莲花灯层层叠叠绽放如真,更有匠人巧手扎出三丈高的麒麟灯,口中喷吐焰火,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长安城不设宵禁,宫门前广场上,教坊司搭起戏台,正上演新编的《岳王破虏记》。 当演到黄天盪之战,岳飞单骑冲阵、枪挑金將时,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孩童们举著糖葫芦、风车在人群中穿梭,小贩喝著卖汤圆、卖春饼、卖各式小玩意儿,空气中瀰漫著油脂、糖稀和硝烟混合的节日气味。 紫宸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也张灯结彩,但殿中只坐著寥寥数人。 岳飞换了身絳紫色常服,正与黄丹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何蓟、周迅飞二人坐在下首,面前摊开著厚厚的文书卷宗。 “这么说,倭国那边已有回音?”岳飞落下一子,目光却看向何蓟。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三日前接到对马岛守备转来的消息。 倭国关白藤原忠通已收到国书,称事关重大,需稟明他国天皇、法皇,並与公卿眾议”。 请求使团暂留对马岛等候,允其一月时间商议回復。” 这对马岛,位於朝鲜半岛和日本岛之间,因为倭国孤悬海外,经高丽到对马岛之后在进入日本道,算是成熟的航道。 “一个月————”黄丹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敲击棋盘,“倒是会拖延。” 周迅飞接口道:“黑冰台在对马岛收买的探子传来密报,藤原忠通收到国书当日,便秘密召见了九州岛几位守护—平忠盛、源为义、藤原秀乡等人。 隨后,平忠盛麾下的三支船队全部召回,停泊在博多港內。 表面看是示弱,实则————” “实则是在集结兵力,整顿战船。” 岳飞接过话头:“这藤原忠通,打得好算盘。 一边用缓兵之计拖住使团,一边暗中备战。 若朕所料不差,一月之后,他的回覆必是推諉搪塞之词。 届时若我大申动怒,他们已做好准备;若我朝忍让,他们便得寸进尺。” 黄丹落下白子,吃掉黑方一条大龙:“所以这一个月,我们不能干等。” “王爷的意思是?”何蓟问。 黄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使团不能真在对马岛空等。 让周迅飞以探查海况”为名,带几个精干人手,扮作商贩或渔民,深入倭国沿海各港,实地察看其战船数量、水军布防、港口设施。图要绘细,数要核清。” 周迅飞眼睛一亮:“属下明白,博多港、难波津、敦贺港,这几处必去。” “第二,”黄丹继续道,“韩世忠在明州的水师整备要加快。给他去信,就说朝廷已拨付八十万贯专项军费,三月之內,我们最少要有五十艘可出海作战的战船列装完毕,水手训练、海图绘製、给养储备,同步推进。” 岳飞有些皱眉:“只有三个月时间,会不会太紧了啊,海上不同於陆地,万一出了意外,那便是无可挽回。” 黄丹手下不停:“不知陛下是否有主意过江南世家,以前都做的些什么生意? 他们明面上好似所有產业都在江南之地,可实际上有不少家族都有船队出海经商。 那些船队可不仅仅是能够前往高丽、倭国、南洋,更是能够一口气到达波斯。 之前我將不少江南世家打散,那些家族手中的船队便是被黄佐將军手下的玄武军吸纳,有了这些海船和船员打底,只是前往倭国问题还是不大的。” “可,那第三呢?” “第三,武盟的靖海营”要立刻组建。”黄丹看向何蓟,“何大人使倭期间,武盟会在沿海七州一登、莱、密、海、楚、扬、常,同步招募敢战之士。凡熟悉水性、通晓舟船、有剿匪经验的江湖人,皆可应募。待遇从优,立战功者更可破格授官。” 何蓟沉吟:“王爷,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黄丹冷笑,“让倭人知道,大申不是在虚言恫嚇。他们有一月时间权衡利:是交出涉事之人、销毁私购军械、上表请罪,还是准备迎接大申水师跨海东征。” 殿內一时静默。 棋盘上,白子已呈围杀之势。 岳飞凝视棋局良久,忽然道:“何蓟,你明日便启程返回对马岛。 警告那藤原忠通,大申皇帝陛下念在两国旧谊,准其一月之期。 但一月之后,若无令朕满意的答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大申战船,將亲赴倭国,当面问罪。” “臣遵旨!”何蓟肃然起身。 “周迅飞,”岳飞看向副使,“探查之事,务必隱秘,若有险情,以保全自身为要。 图绘成后,速送江寧韩世忠处,他会安排快船直送长安。” “属下明白!” 二人领命退下,殿中又只剩岳飞、黄丹二人。 棋局已至终盘,白子大胜。岳飞投子认负,却无丝毫懊恼,反而笑道:“安平,你这棋风越发凌厉了,当年在鄂州时,你可还下不过我呢。” 黄丹一边收子,一边道:“时移世易,当年的我,不过才刚刚学棋半年,现在不知不觉都下了快有十年。” “是啊,时间过得是真快啊。”岳飞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宫灯璀璨,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映亮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北疆的会盟,定在二月初二。 杜敬昨日来信,说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蔑儿乞部的脱黑脱阿已答应赴会,弘吉剌部、汪古部態度暖昧,塔塔儿部————尚无回音。” “蔑兀真笑里徒这头老狼,不会轻易就范。”黄丹也走到窗边,“他收留女真余孽,私购火药原料,分明是想趁金国灭亡、草原无主之机,做下一个完顏阿骨打。” “所以他一定会来。”岳飞转过身,眼中闪著篤定的光,“不仅会来,还会带足人马,摆足架势。他要看看,这新立的大申,究竟有几分成色。也要让草原各部看看,是他塔塔儿部强,还是大申更硬。” 黄丹点头:“杜敬在信中请调一千套铁甲、三千把长刀、五百张硬弓,说是要给赴会的各部首领见面礼”。 臣已批了,从將作监武库调拨,三日內运往阴山。” “不够。”岳飞摇头,“再加两百套明光鎧,五十套山文甲。告诉杜敬,会盟当日,让武盟弟子全部著甲列阵。要让草原人看清楚,什么是中原鎧甲的威风。” “陛下这是要————” “示之以威,更要诱之以利。”岳飞走回御案前,提笔疾书,“传朕旨意:凡参加阴山会盟的各部,皆赐茶三百斤、盐五百斤、绸缎千匹。愿与大申互市者,茶盐价再降一成,绸缎价降两成。愿送子弟入长安就学者,每人每年补贴钱五十贯、绢二十匹。” 黄丹笑了:“忽儿札胡思那样的骑墙派,怕是扛不住这样的诱惑。” “就是要他扛不住。”岳飞放下笔,吹乾墨跡,“草原会盟,不能只靠刀兵压服。 毕竟那片草原上,实在是太过於广袤,匈奴、柔然、突厥再到契丹,每当我们打跑打服了一批,便会又生出另外一波。 之所以如此,实在便是因为那草原太过广袤,物產又太过於贫瘠,这便让我们哪怕暂时打下那片土地,也无法彻底收服。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跟著大申,有肉吃,有衣穿,有前程。 至於跟著塔塔儿部这种,想要跟大申作对的部落————”他顿了顿,“只有无尽的廝杀,和隨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正月十七,阴山。 雪原苍茫,天地一色。 敕勒川南侧的山坳里,数百顶帐篷如白色蘑菇般散落。 武盟阴山分舵的旗杆上,赤底金焰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杜敬站在分舵最高的瞭望台上,举著千里镜向北方眺望。 镜筒中,地平线上出现一队黑点,正缓缓向南移动。 那是蔑儿乞部的先锋骑兵,约三百骑,打著苍狼旗。 “脱黑脱阿倒是积极。”副手在一旁笑道,“说是今日到,果然今日就到。” “他是急著报仇。”杜敬放下千里镜,脸上並无喜色,“脱黑脱阿的父亲、三个兄长都死在塔塔儿人手里,血仇积了二十年。这次会盟,他巴不得我们立刻发兵,踏平塔塔儿部。” “那————咱们真帮他?” “帮,但要按我们的节奏帮。” 杜敬转身走下瞭望台:“脱黑脱阿是一把好刀,但不能让刀反伤了手。 传令下去,按甲等规格接待,但只准他带五十亲卫入营,其余人马在五里外扎营。 还有,他若提立刻发兵之事,便说————要等各部到齐,共商大计。” “明白。” 蔑儿乞部的队伍在午时抵达营门,脱黑脱阿四十余岁,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頜的刀疤,那是十年前与塔塔儿部交战时留下的。 他跳下马,皮袍上还掛著冰碴,声如洪钟:“杜都护!某家来了!” 杜敬迎上前,抱拳笑道:“脱黑脱阿首领一路辛苦,帐篷已备好,热水热酒,先解解乏。” “解什么乏!”脱黑脱阿大手一挥,“某家这次带了三千精骑,都是能三天三夜不下马的好汉子!杜都护,咱们什么时候发兵打塔塔儿部?某家愿为先锋!” 果然来了。 杜敬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首领豪气!不过会盟在二月初二,还有半月。 克烈部、弘吉刺部、汪古部都未到,塔塔儿部也尚无音信。 发兵之事,待诸部齐聚,共议不迟。” 脱黑脱阿眼睛一瞪:“等什么等!蔑兀真笑里徒那老狗,肯定不会来! 他正忙著在山里找女真残兵,想凑出一支火器队呢!咱们趁现在打过去,正好端了他的老窝!” “首领消息灵通。”杜敬引著他往大帐走,“不过正因如此,才更要等,若塔塔儿部真与女真余孽勾结,炼出火器,那我们更需周密筹划,一击必中,贸然进兵,万一中了埋伏,岂不折损勇士性命?” 脱黑脱阿闷哼一声,虽仍不情愿,但语气已缓了些:“那————某家就再等半月。不过杜都护,你答应给某家的五百套铁甲、两千把刀,可得说话算话。” “已从长安运出,五日內必到。”杜敬撩开帐帘,“首领请看,这是给你备的帐篷。 里面生了火盆,酒肉齐备。晚上还有烤全羊,咱们边吃边聊。” 帐內温暖如春,铺著厚厚的羊毛毡,矮几上摆著烤羊腿、奶酒、奶酪。 脱黑脱阿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盘腿坐下就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们这里舒服!某家这一路啃肉乾,牙都要崩了!” 杜敬陪坐一旁,斟满两碗奶酒:“首领,我有一事不明。” “请说!” “塔塔儿部如今到底有多少实力?控弦之士真有一万五千?” 脱黑脱阿灌下半碗酒,抹抹嘴:“一万五?那是老黄历了!去年秋天,蔑兀真笑里徒吞併了东边的札刺亦几部,又收拢了溃散的女真骑兵,现在————少说两万骑!不然他敢这么囂张?” 杜敬心中暗惊,面上却依旧平静:“那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与塔塔儿部关係如何?” “忽儿札胡思?” 脱黑脱阿嗤笑一声。 “那就是条滑不溜秋的泥鰍!两边討好,两边拿好处! 某家听说,他上月还偷偷派人去塔塔儿部,用五百匹马换了三百套从辽阳府流出来的铁甲! 杜都护,这次会盟,你可要小心他临阵倒戈!” “多谢首领提醒。”杜敬又斟满酒,“不过我相信,忽儿札胡思首领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两人正说著,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武盟弟子掀帘而入,低声道:“都护,克烈部的人到了,忽儿札胡思亲自带队,约五百骑,已到十里外。” 脱黑脱阿顿时站起来:“某家去会会他!” “首领且慢。”杜敬按住他,“你是客,忽儿札胡思也是客。主人家还没迎客,客人先打起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且先歇著,我去迎一迎他。” 安抚住脱黑脱阿,杜敬走出大帐。 寒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上马,带著二十骑护卫向北迎去。 十里外,克烈部的队伍正在雪原上缓缓行进。 忽儿札胡思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队伍最前。 他五十来岁,麵皮白净,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身上穿著貂皮大,看著不像草原首领,倒像中原的富家员外。 见到杜敬,忽儿札胡思老远就扬起马鞭,用生硬的汉语招呼:“杜都护!別来无恙啊! ” 杜敬策马上前,抱拳笑道:“忽儿札胡思首领,一路风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忽儿札胡思下马,亲热地拉住杜敬的手臂,“听说杜都护这里有好茶好酒,某家可是馋了一路!怎么样,脱黑脱阿那莽夫到了没?没跟你吵著要立刻发兵吧?” 果然消息灵通。 杜敬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热情:“脱黑脱阿首领刚到,正在帐中歇息。 首领这边请,帐篷已备好,还有三天前刚送到的茶砖,正好请首领品鑑。” “好!好!”忽儿札胡思眼睛眯成一条缝,跟著杜敬往营中走,边走边问,“杜都护,这次会盟,听说武盟盟主也会来?” “不错,掌门已经给我回信,二月初二,必到敕勒川。” “那————赏赐的事?”忽儿札胡思压低声音,“某家听说,参加会盟的各部,都有茶盐绸缎?” 杜敬点头:“茶三百斤、盐五百斤、绸缎千匹。 这算是大申给予各部的见面礼,另外,若愿与大申互市,茶盐价再降一成,绸缎价降两成。” 忽儿札胡思呼吸都急促了:“当真?!” “君无戏言。” “好!好!”忽儿札胡思连说两个好字,搓著手道,“那————某家还有一事。某家的三儿子,今年十六了,聪明伶俐,想送他去长安读书,不知————” “首领放心。”杜敬笑道,“陛下有旨,凡送子弟入长安就学者,每人每年补贴钱五十贯、绢二十匹,若学有所成,更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忽儿札胡思激动得脸都红了:“入朝为官!天朝上国的官!杜都护,某家————某家一定好好管教那小子,让他给大申皇帝陛下效力!” > 第160章 敕勒川会盟 第160章 敕勒川会盟 两人说著,已到营门。 忽儿札胡思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杜敬,声音压得更低:“杜都护,某家还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首领请讲。” “塔塔儿部那边————有动静。”忽儿札胡思左右看看,凑到杜敬耳边,“蔑兀真笑里徒十日前去了长白山,据说是去见那个完顏亨。回来后,他就下令各部集结,现在塔塔儿本部已聚集了一万二千骑,还在继续增兵。” 杜敬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首领告知,此事,大申已有安排。” “有安排就好,有安排就好。”忽儿札胡思鬆了口气,又恢復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某家就等著二月初二,参加这一次的会盟了!” 安顿好忽儿札胡思,杜敬回到自己的大帐。 炭火啪,他坐在案前,提笔疾书,將今日所得情报详细记录,准备连夜发往长安。 写到一半,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派往塔塔儿部的使者,一脸疲惫,袍子上沾满尘土。 “怎么样?”杜敬放下笔。 使者单膝跪地:“都护,属下见到了蔑兀真笑里徒。他————他拒绝了会盟邀请。” “理由?” “他说————”使者迟疑了一下,“他说草原的事,草原人自己解决。大申是中原王朝,不该插手草原事务。他还说————还说如果广王真要来,他会在斡难河畔摆下酒宴,请王爷尝尝草原的马奶酒。但会盟,免谈。” 帐內一时寂静。 炭火爆出一个火星,落在毡毯上,很快熄灭。 杜敬沉默良久,缓缓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好一个蔑兀真笑里徒。”杜敬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无半点温度,“这是要自立为王,与我大申分庭抗礼啊。” 使者抬头:“都护,咱们现在怎么办?掌门二月初二亲临,塔塔儿部却不来,这会盟————” “他不来,这会盟也得开。”杜敬起身,走到帐壁悬掛的地图前,“不仅得开,还要开得轰轰烈烈。传令:从明日起,营中所有人马,每日操练两个时辰。骑兵列阵、步兵结队、弓弩齐射,都要练。要让方圆五十里的牧民都能看见,大申武盟的军威。” “是!” “还有,”杜敬转身,“给陛下上奏,將塔塔儿部拒邀之事详细稟报。另外————请求调拨“火龙箭车”二十架、破城雷”五十枚,运至阴山。” 使者倒吸一口凉气:“都护,这是要————” “以防万一。”杜敬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斡难河位置,“蔑兀真笑里徒既然敢拒邀,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会盟期间,他必有所动。我们————得做好准备。” 正月二十,长安。 黄丹在广王府书房里,读完了杜敬的急报。 炭盆烧得正旺,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岳飞坐在他对面,手中拿著另一份奏报—是黑冰台从辽东送来的。 上面写著:完顏亨在长白山中的火药作坊,三日前发生大爆炸,死伤工匠四十余人,但倖存者交代,他们在爆炸前已试製出三批“霹雳火”,每批二十枚,全部被塔塔儿部的人运走了。 “一百四十枚火毬。”岳飞放下奏报,声音平静,但眼中已凝起风暴,“加上塔塔儿部原有的兵力,蔑兀真笑里徒现在有两万骑、一百四十枚火器。杜敬那边,武盟弟子八百,受训草原骑兵三千,加上克烈、蔑儿乞等部的盟军,满打满算一万二千。兵力差距不大,但火器————” “这霹雳火只是最原始的燃烧火药,依靠毒烟和火焰杀伤,投掷距离也不过三、四十步,准头更差。”黄丹分析道,“我们的火龙箭车”能射三百步,一號机”连发弩箭七十次,还有手榴弹,真打起来,火器方面依旧还是我们占优。” “但草原野战,骑兵为王。”岳飞起身踱步,“塔塔儿部两万骑,若真豁出去冲阵,杜敬那一万二千人,未必挡得住,何况————忽儿札胡思那条老狐狸,临阵会不会倒戈,谁也说不准。” 黄丹沉默片刻,最后道:“既然如此的话,那说不得我们这几年筹备的神武军,也可以拿出来亮亮相了。” 岳飞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你准备亲自动手?” “杜敬虽能干,但压不住忽儿札胡思那样的老油条,也镇不住脱黑脱阿那样的莽夫。”黄丹也起身,“我去,以广王身份、武盟总盟主之名,代陛下主持会盟。蔑兀真笑里徒不来,我就带著愿意跟大申走的各部,在敕勒川立旗会盟。他若敢来捣乱————”他顿了顿,“必让他有来无回。” 岳飞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可。但你带多少人马?” “不带大军,只带八百神武军。”黄丹道,“大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且容易让草原各部疑心。八百人,护卫足够,也不显张扬。” “八百太少。”岳飞摇头,“至少带三千,另外————让沈璟把刚试製成功的十架火龙箭车”、三十具一號机”全部带上,既然要示威,就要让他们看个够。” “遵旨。” “还有,”岳飞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諭,“这道手諭你带著,若会盟期间,忽儿札胡思或其他人有异动,你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黄丹双手接过手諭。 明黄的绢帛上,硃砂御印鲜红如血。 所谓神武军,便是在原本精锐的亲卫军中,再挑选其中最精锐的一批人,之后由天元门人为其体內注入內力。 这些本就有著丰富作战经验的精锐老兵,再有了內力的辅助,简直就是如虎添翼,算是为黄丹的內力大军计划开了一个好头。 这神武军的士兵,体內最有也有二十年的內力,之后隨著等级的提升,体內內力也是逐渐增多,比如伍长三十年,什长五十年之类的。 因为这些人先是精锐士兵,此后才获得了內力,因此他们不仅有了强大的实力,更是还不像那些江湖侠客一般散漫。 以至於在这些神武军列队成阵,將內力练成一片的时候,哪怕是黄丹和独孤求败这般的高手,也无法做到来去自如,甚至一著不慎就有可能著了道。 正月二十二,黄丹率队离开长安。 三千神武军,加上工匠、僕役、医官,总共三千四百人。 队伍中还有二十辆特製的大车,用油布严密覆盖,那是沈璟亲自押送的十架火龙箭车和三十具一號机,以及配套的箭矢、火药。 沈璟骑马跟在黄丹身侧,脸色因兴奋而发红:“王爷,这次去阴山,正好实地测试这些傢伙!草原开阔,火龙箭车可以试射五百步,一號机可以测连发极限!还有镍铁合金的新簧片,我带了二十套备用————” “沈主事,”黄丹打断他,“之所以要带上这些东西,我们的目的是去示威的,不一定就有机会测试,等到阴山后,你要注意我命令,我不开口,一件都不许动。” “是,是。”沈璟连忙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大车上瞟。 队伍出长安,过潼关,沿黄河北上。 时值正月末,河面仍有浮冰,两岸田野覆盖著残雪,但已有农夫在整修沟渠,准备春耕。 沿途州县官员闻讯来迎,黄丹一律婉拒,只命队伍加快行进。 正月二十八,队伍抵达太原府,在此休整一日,补充给养。 太原知府设宴款待,席间提起一事:“王爷,三日前有草原商队经过,说是塔塔儿部正在大规模集结。 商队头领偷偷告诉下官,蔑兀真笑里徒放出话来,说二月初二那天,他也要在斡难河畔“会盟”,邀请所有不去敕勒川的部落参加。” “哦?”黄丹放下酒杯,“有哪些部落响应?” “目前知道的,有弘吉刺部、札答阑部,还有————克烈部的一个分支,约三千骑,背著重儿札胡思投过去了。” 黄丹与身旁的沈璟对视一眼。沈璟低声道:“王爷,这分明是要唱对台戏。”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想分化瓦解。”黄丹冷笑,“让杜敬那边压力小些也好。传令:明日提前出发,日夜兼程,务必在二月初一抵达阴山。 正月三十,阴山北麓。 杜敬站在营门瞭望台上,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北方雪原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 虽然还远,但那杆赤底金焰的广王大旗,在苍白天地间格外醒目。 “来了!”副手兴奋道,“王爷来了!” 营中顿时沸腾,武盟弟子迅速列队,脱黑脱阿、忽儿札胡思等已到的部落首领也闻讯出营。 眾人翘首以待,看著那支队伍越行越近。 终於,在午时三刻,黄丹的队伍抵达营门。 杜敬率眾上前,行礼参拜:“末將杜敬,恭迎广王殿下!” “恭迎广王殿下!”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震雪原。 黄丹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杜敬:“杜都护辛苦,诸位请起。” 他目光扫过眾人,脱黑脱阿满脸激动,忽儿札胡思笑容满面但眼神闪烁,其他几个小部落首领则带著敬畏和好奇。 黄丹心中瞭然,面上却笑容温和:“诸位首领远道而来,参加会盟,我大申皇帝陛下知道后十分欣喜,因此委派我代替他前来主持,应该没有我应该没有来晚吧。” “没有,没有!”眾人连忙躬身。 黄丹走到忽儿札胡思面前,忽然道:“忽儿札胡思首领,听说你的三儿子想来长安读书?” 忽儿札胡思一愣,忙道:“是,是!那小子聪明,就是缺管教————” “聪明就好。”黄丹拍拍他的肩膀,“本王也有一子,平日便是住在长安王府中。 若首领捨得,会盟之后,就让令郎隨本王回京,住进王府,与犬子一同读书习武,如何?” 忽儿札胡思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停了。 广王府的伴读!与广王之子同窗!这是何等机遇! 他当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发颤:“王爷————王爷厚恩!某家————某家愿为大申效死力!” 这一跪,其他几个还在观望的小部落首领,也都跟著跪下了。 黄丹一一扶起,温言勉励。 待眾人士气高涨,他话锋一转:“不过,会盟在即,有些话本王得说在前面。” 所有人顿时肃静。 “塔塔儿部拒邀之事,想必诸位都知道了。”黄丹声音转冷,“蔑兀真笑里徒不仅拒邀,还在斡难河畔另立会盟,公然与我大申分庭抗礼。更可恨的是,他收留女真余孽,私购火药,意图不轨,对此等行径,大申绝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二月初二,敕勒川会盟照常举行。 愿与大申共进退者,是我大申的朋友,茶盐互市、子弟入学,一切承诺,绝不食言。 但若有人————” 他看向忽儿札胡思:“三心二意,首鼠两端,那就別怪本王不讲情面。” 忽儿札胡思汗如雨下,连声道:“不敢,不敢!某家————某家誓死追隨大申!” “好!”黄丹扬声,“那诸位就回去整顿人马,二月初二,咱们敕勒川上,让草原各部看看,什么才是大势所趋!” 眾人轰然应诺,各自回营。 杜敬引著黄丹来到主帐,关上门,才低声道:“掌门,刚接到急报。 塔塔儿部的一万二千骑,昨日已离开本部,正向南移动。 按他们的速度,二月初二————可能到不了敕勒川,但也不会太远。” 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塔塔儿本部向南划,停在距离敕勒川约一百五十里的位置:“他们是想等我们会盟时,突然杀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很有可能。”杜敬点头,“而且————黑冰台在弘吉刺部的暗桩传来消息,蔑兀真笑里徒给忽儿札胡思偷偷送了一封信,具体內容不知,但送信之后,忽几札胡思帐中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黄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杜敬,你说忽儿札胡思现在最怕什么?” 杜敬想了想:“最怕————两边不討好,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黄丹走回案前坐下,“所以他现在一定很煎熬,既捨不得我们给的茶盐绸缎、子弟前程,又怕塔塔儿部真打过来,他站错队,那我们————就给他吃颗定心丸。” “掌门的意思是?” “明天,二月初一。”黄丹眼中闪著寒光,“你带两千骑,护送沈璟和他的火器,去北边三十里处的那片高地,在那里,把所有火龙箭车、一號机,全部摆出来,实射实演,让忽儿札胡思,还有所有心存疑虑的人,都去看看。” 杜敬眼睛一亮:“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不止。”黄丹提笔,开始写一封信,“演武之后,你把这封信交给忽儿札胡思,告诉他,这是陛下亲笔所书,只要他忠心不二,会盟之后,陛下將亲封他为归义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杜敬倒吸一口凉气:“归义伯————这可是超品的爵位!” “所以要让他知道,跟著大申,有多大的前程,他如果表现的好,我甚至还准备將他提为草原诸多部落的大统领,让他代管整个草原诸部。” 黄丹写完信,盖上自己的广王大印:“至於塔塔儿部那一万二千骑————让他们来吧。 二月初二,敕勒川上,咱们正好杀鸡做猴。”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未亮,敕勒川南侧的山坳里已是人声鼎沸。 武盟弟子们举著火把在营地中穿梭,將一车车物资运往北面三里外的会盟台。 那是杜敬半个月前就命人修建的—用夯土垒起的三丈高台,台面十丈见方,四周插著三十六面赤底金焰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黄丹寅时初刻便开始准备了,他穿上特製的亲王蟒袍一不是寻常的絳紫色,而是玄黑为底,上用金线绣四爪行蟒,腰间玉带上悬著广王印、武盟总盟主令。 他对著铜镜整理衣冠时,沈璟抱著一个长木匣匆匆进来。 “王爷,这是大家这段时间连夜赶製的。” 沈璟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把带鞘长刀。 刀鞘乌黑,镶著银边;刀柄缠著密密的金丝,末端嵌著一颗鸽蛋大小的蓝宝石。 这颗宝石,正是之前一个草原部落献给他的,可以说这把刀便是为了这颗宝石专门打造的。 黄丹缓缓抽刀,刀身如秋水,在烛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泽,仔细看时,能看到金属纹理中隱隱有银色星点—那是掺了镍铁的特徵。他运起一丝內力,刀身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蓝宝石隨之亮起微光。 “好刀。”黄丹赞道,“可有名字?” 沈璟搓著手:“王爷赐名。” 黄丹凝视刀身良久:“就叫定北”吧,今日会盟,当以此刀定北疆。” “定北刀————好名字!”沈璟兴奋道,“这刀用了二两镍铁,掺在百炼钢中,反覆摺叠锻打三十六次,不仅坚韧远超寻常刀剑,对內力的传导损耗也少了三成,王爷试试全力挥斩?” 黄丹摇头:“不急。今日若用得上它,自会出鞘。” 辰时初刻,各部首领陆续抵达会盟台。 脱黑脱阿第一个到,带了三百亲卫,全部著铁甲、配长刀,在台下左侧列队。 他自己穿了身崭新的虎皮大氅,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忽儿札胡思来得稍晚,只带五十骑,但个个锦衣骏马,他自己更是穿了一身从江南买来的绸缎长袍,外罩狐裘,看著不像是来会盟,倒像是来赴宴的。 他在台下右侧停下,与脱黑脱阿隔著十丈距离,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別过头去。 接著是汪古部首领合不勒、弘吉刺部首领俺巴孩一这两人带的护卫更少,各三十骑,停在台后位置,显然还在观望。 杜敬站在台前,看著陆续到场的各部首领和他们的隨从,心中默默计算:脱黑脱阿三百、忽几札胡思五十、合不勒三十、俺巴孩三十,加上其他几个小部落,总共不到五百骑。 而武盟这边,八百弟子已在台周布防,另有受训的草原骑兵两千列阵於外。 “塔塔儿部不会来了。”副手低声道。 “不来最好。”杜敬面无表情,“来了,今日这敕勒川就要见血。” 辰时三刻,朝阳完全升起,將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呜——呜——呜— ” 三声悠长的號角响起,会盟台后,一队骑兵缓缓行来。 黄丹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著蟒袍,腰悬定北刀,身后是三千神武军。 他们没有列队,而是散开成雁翎阵,拱卫著中央二干辆大车那些用油布覆盖的神秘器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丹策马至台下,翻身下马。 杜敬率眾上前行礼:“参见广王殿下!” “参见广王殿下!”武盟弟子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各部首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行礼,口中喊著各种腔调的汉语:“拜见王爷!” 黄丹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忽儿札胡思身上:“忽儿札胡思首领,昨夜休息可好?” 忽儿札胡思身子一颤,忙道:“好,好!多谢王爷关心!” “那就好。”黄丹微微一笑,转身登上会盟台。 台高三丈,站在台上,整个敕勒川尽收眼底。 东面是连绵的阴山,西面是无垠的草原,北面————地平线上空荡荡的,塔塔儿部的旗帜並未出现。 黄丹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明黄帛书,展开,朗声诵读:“大显皇帝詔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 今草原各部,慕义来归,朕心甚慰。 特於敕勒川设坛会盟,赐茶盐绸缎,开互市,设学堂,以彰朕怀柔远人之意。 凡归顺者,皆为臣民,永享太平。 钦此!” 黄丹说完之后,身边还有人用草原各部落语言各念一遍。 念罢,黄丹將詔书供於台上香案。 杜敬高喝:“献礼!” 武盟弟子抬上数十口大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茶砖、盐块、绸缎。 另有十个稍小的箱子,打开后金光灿灿—那是铸成马蹄形状的金锭,每锭十两。 “凡今日与会各部,”黄丹声音清朗,“赐茶三百斤、盐五百斤、绸缎千匹、黄金百两!此乃陛下恩赏,望诸位牢记天恩,永守臣节!”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百两黄金!这相当於五百匹好马,或者两千头羊! 忽儿札胡思眼睛都直了,脱黑脱阿也张大嘴巴,那些小部落首领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 “谢陛下隆恩!”杜敬带头跪下。 “谢陛下隆恩!”台下跪倒一片。 黄丹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继续道:“赏赐是恩,规矩是法,大申立国,法度森严,今日既与会盟,便需遵守三事。” 所有人竖起耳朵。 “其一,各部需遣一子入长安为学,朝廷供其衣食,授其诗书,教其礼仪。 其中佼佼者可隨著大申皇子、王子、世子一同学习,待学成归部,当为明理之主。” “其二,互市之利,当共享之。 大申以茶盐绸缎易草原马匹牛羊,价格公道,不得欺瞒。” “其三,草原纷爭,需报朝廷裁决。 私相攻伐者,视为叛逆,朝廷必发兵討之。 1 三条说完,台下鸦雀无声。 第一条遣子求学,虽说得委婉,但谁都明白其中含义,那便是去当人质的。 可黄丹说的明白,这人质不是白当的,有机会在皇子、王子身边一同学习,这就让他们十分渴求了。 第二条互市是好事,第三条————不得私相攻伐,这等於剥夺了各部首领最大的权力。 忽儿札胡思脸色变幻,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脱黑脱阿倒是痛快,高声道:“某家愿遵王爷法度!某家的小儿子今年十四,正是读书的年纪,愿送长安!” 有人带头,其他几个小部落首领也陆续应和。 只剩忽儿札胡思和汪古部、弘吉刺部首领还在犹豫。 黄丹並不催促,反而笑道:“规矩说完了,该让诸位看看我大申的诚意。 杜都护” “末將在!” “演武开始。” “遵命!” 杜敬转身,挥动令旗。 会盟台两侧,武盟弟子迅速散开,露出后方那二十辆大车。 油布掀开,十架形如臥虎的器械和三十具弩机般的装置显露真容。 “此乃大申神机坊新制火龙箭车”与连发弩机”。”黄丹朗声道,“今日请诸位一观其威。” 沈璟亲自指挥,五十名工匠迅速操作,將十架火龙箭车排成一列,每架车后部都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箭匣,前部则是十根手臂粗的铁管。 三十具连发弩机也就是“一號机”,则分布在两侧,每具由两名武盟弟子操控。 “目標!”杜敬令旗指向北方两里外的一片矮丘,“丘上草人阵,模擬敌骑衝锋阵列。”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矮丘上果然竖著数百个草人,摆成密集的衝锋阵型,草人身上还披著皮甲,插著旗帜。 “这么远————”忽儿札胡思喃喃。 两里,足足一千,寻常弓箭最多射两百步,床弩也不过四百步,这火龙箭车———— “放!”杜敬令旗挥落。 “嗤嗤嗤嗤”,火龙箭车同时发射。不是箭矢破空的声音,而是某种尖锐的呼啸。 十架箭车,每架干管齐射,百道火光拖著白烟划破长空,如百条火龙扑向矮丘。 “轰轰轰轰一” 爆炸声连绵响起。 矮丘上腾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草人阵瞬间被火焰吞没。 碎草、泥土、燃烧的皮甲碎片飞溅起数丈高。 更可怕的是,爆炸之后还有二次溅射那些铁管內装的不仅是火药,还有铁钉、碎瓷,在爆炸中向四周散射,將周围二十丈內的草人全部撕碎。 一轮齐射,矮丘上的草人阵已残破不堪。 台下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著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脱黑脱阿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天威!天威啊!”他身后三百亲卫也跟著跪下,有些人甚至开始叩头。 忽儿札胡思腿一软,若不是亲卫扶住,差点瘫倒在地。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这————这————” “还没完。”黄丹平静道,“弩机,放。” “咔咔咔咔咔” 三十具一號机同时开火。 每具连发十二箭,三百六十支弩箭在三个呼吸间全部射出,在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覆盖了矮丘另一侧残留的草人。 箭矢入肉声密集如雨。 那些草人被射得千疮百孔,有些甚至被钉在地上。 一轮射毕,武盟弟子迅速更换箭匣,再次上弦。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第二轮,放!” 又是三百六十箭。 “第三轮,放!” 当第三轮箭雨落下时,矮丘上已没有一具完整的草人。 所有目標都被火焰烧、铁钉撕裂、箭矢穿透,变成一堆堆焦黑的碎屑。 演武结束。 草原上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黄丹走到台前,俯瞰台下眾人:“此等兵器,大申武库中尚有千百,然陛下仁慈,不愿轻动刀兵。 今日会盟,赐赏赐,开互市,设学堂,是望草原各部与大申共修和睦,共享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有人不识时务,妄图以卵击石————这矮丘草人,便是下场。” 话音刚落,北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武盟探子浑身是血,衝到台下滚鞍落马,嘶声道:“王爷!塔塔儿部————塔塔儿部大军已到五十里外!前锋三千骑,正全速衝来!” 台下一片譁然。 脱黑脱阿猛地跳起:“蔑兀真笑里徒这老狗!果然来了!王爷,让某家带兵去迎战!” 忽儿札胡思却脸色惨白,眼神闪烁,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黄丹面不改色,只问探子:“有多少人?什么配置?” “至少一万二千骑!全是轻甲快马,分三路而来。中路由蔑兀真笑里徒亲率,有—— 有数十辆车,拉著用油布盖著的东西,疑似火器!” “火器?”黄丹冷笑,“偷学了几手粗浅火药,就敢来献丑。杜敬!” “末將在!” “按第二套方案布阵。火龙箭车居前,弩机两翼,武盟弟子结圆阵,草原骑兵在外围游弋。” “是!” “脱黑脱阿首领。” “某家在!” “你率本部三百骑,为左翼先锋,听杜都护號令行事。” “遵命!” 第161章 威慑(8K) 第161章 威慑(8k) 黄丹目光转向忽儿札胡思:“忽儿札胡思首领。” 忽儿札胡思一个激灵:“王————王爷————” “你部五十骑,护住会盟台,若有差池————”黄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忽儿札胡思咬咬牙:“某家————某家领命!” 命令迅速传达。 武盟弟子开始变阵,十架火龙箭车被推到最前方,三十具弩机分列两侧,八百弟子以会盟台为中心结成圆阵。 脱黑脱阿的三百骑在左翼展开,受训的两千草原骑兵在右翼待命。 黄丹重新登台,极目北望,地平线上,已能看到扬起的烟尘。 “沈璟。”他唤道。 “臣在!”沈璟跑上台,手里还拿著测量距离的千里镜。 “火龙箭车最大射程多少?” “五百步最佳,最远可射八百步,但精度会下降。” “弩机呢?” “三百步內可破轻甲,一百五十步內可破重甲。” 黄丹点头,接过千里镜观察。 烟尘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冲在最前的骑兵—清一色的枣红马,骑手著皮甲,持长矛,打著苍狼旗。 “塔塔儿部的苍狼卫。”杜敬也上了台,“蔑兀真笑里徒的亲军,全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勇士?” 黄丹放下千里镜:“在火龙箭车面前,不过是血肉之躯。 传令:敌进五百步,火龙箭车齐射;进三百步,弩机轮射;进一百步,武盟弟子结枪阵。 草原骑兵待敌阵乱后,从两翼包抄。” “是!” 命令层层传递,阵中气氛陡然紧绷。 武盟弟子检查弓弩,整理甲冑;草原骑兵安抚战马,握紧刀柄;工匠们最后一次调试箭车,將特製的火箭装入铁管。 烟尘越来越近,三千塔塔儿前锋已衝到三里外,马蹄声如雷鸣般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忽儿札胡思脸色惨白,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身边的五十骑也紧张不安,战马开始躁动。 黄丹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忽儿札胡思首领。” “啊?王爷有何吩咐?” “你可知道,陛下给本王的密旨里,关於你部是怎么说的?” “怎————怎么说?” “陛下说,忽儿札胡思若忠心不二,当封归义伯,世袭罔替。”黄丹淡淡道,“若三心二意————克烈部换个首领,也不是难事。” 忽儿札胡思浑身一抖,扑通跪倒:“王爷!某家————某家誓死效忠大申!绝无二心!” “那就好。”黄丹目光转回北方,“看著吧,今日之后,草原上只有两种人大申的朋友,和大申的敌人,不存在其他选项。” 塔塔儿前锋已衝进两里范围,骑兵开始加速,长矛平举,形成衝锋阵型。 苍狼旗在风中狂舞,骑手的吶喊声隱隱传来。 杜敬举起令旗。 一千五百步。 一千步。 八百步。 “火龙箭车——”杜敬拉长声音,“预备——” 十架箭车同时调整角度,铁管微微上扬。 七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放!” 百道火龙再次腾空。 这一次不是射向固定的草人,而是射向衝锋的骑兵阵列。 塔塔儿骑兵显然没料到攻击来得这么远,冲在最前的百骑看到空中火光时,已来不及转向。 “轰轰轰轰—— ” 爆炸在骑兵阵中开花,战马惊嘶,骑手坠地,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更可怕的是那些铁钉碎瓷,在爆炸中四散射出,穿透皮甲,扎入血肉。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齐射,至少两百骑倒下。 但塔塔儿骑兵確实悍勇,后面的骑手毫不退缩,反而加速衝锋,试图快速衝过这死亡地带。 “第二轮,放!” 又是百道火龙,这一次射得更远,落在骑兵阵中部。 爆炸再次撕裂阵列,將衝锋的势头硬生生打断。 “弩机准备—”杜敬令旗指向衝到三百步內的残存骑兵。 三十具一號机同时抬起。 “放!” 三百六十支弩箭如飞蝗般射出,这个距离,弩箭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塔塔儿骑兵的皮甲像纸一样被穿透,骑手如割麦般倒下。 三轮齐射后,衝进三百步內的塔塔儿前锋,只剩不到五百骑。 而这五百骑,还要面对武盟弟子结成的枪阵——三层长枪如林,枪尖闪著寒光。 便在此时,北方烟尘再起,塔塔儿主力到了。 漫山遍野的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涌来。 苍狼旗密密麻麻,至少上万骑,而在中军位置,果然有数十辆大车,车上盖著油布。 蔑兀真笑里徒亲自来了。 黄丹眯起眼睛,千里镜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去年在北疆曾远远见过一面。 五十多岁,身材干瘦,但眼神如鹰,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上,正冷冷望向会盟台。 两军对峙。 塔塔儿部主力在五百步外停下,这个距离,火龙箭车还能射到,但精度会下降。 而对方的火器————黄丹看到,那些大车上的油布被掀开,露出几十个木架,架上绑著陶罐,罐口有引线。 果然是仿製的粗製火药,粗糙,但数量不少。 蔑兀真笑里徒策马出阵,用生硬的汉语高喊:“大申的王爷!草原上的事,草原人自己解决!你带著这些铁傢伙来,是想把我们当草人打吗?” 声音通过內力传出,清晰传到会盟台。 黄丹走到台前,运起內力,声音平和却传遍四野:“蔑兀真笑里徒,陛下开恩,邀你共商会盟,你不来也就罢了,如今带兵冲阵,是想造反吗?” “造反?”蔑兀真笑里徒大笑,“草原从来就不是你们汉人的!完顏家不行,你们大申也不行!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所有草原人一跟著塔塔儿部,才能保住草原人的尊严!” 这话是说给忽儿札胡思他们听的。 黄丹冷笑:“尊严?收留女真余孽,偷学粗浅火药,这就是你的尊严? 当初女真人將你们全部囚禁起来,强掳你们的马匹与女人的时候,你们的尊严又在哪里? 蔑兀真笑里徒,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一下马投降,交出女真残党,解散大军,本王可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蔑兀真笑里徒啐了一口,“那就看看,今天是谁饶谁!” 他挥手下令。 塔塔儿军阵中推出那些木架,点燃引线,然后將陶罐向大申军阵拋来。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拖电出一道道浓烟。 “噼里啪啦” 一个个陶罐落地后摔碎,威力不大,但声势骇人,大量的烟尘遮蔽了视线。 塔塔儿骑兵趁机发动衝锋,上万骑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雕虫小技。”杜敬冷哼,“火龙箭车,覆盖射击!弩机,自由射击!” 箭车再次发射,这次不是齐射,而是轮射五架一组,交替射击,形成连绵不绝的火力网。 弩机也全力开火,箭矢如雨。 但塔塔儿骑兵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冲,他们分成三路,中路直衝本阵,左右两路试图包抄。 “草原骑兵,出击!”杜敬令旗挥动。 右翼两千受训骑兵迎向左路敌骑,脱黑脱阿的三百骑迎向右路。 双方在草原上展开对冲,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而中路,超过五千塔塔儿骑兵已衝到两百步內。 黄丹看著越来越近的敌骑,缓缓抽出定北刀。 刀身映著日光,泛起一片幽蓝。 “王爷,”杜敬急道,“请您退到台下!” “不必。”黄丹举刀,“武盟弟子,隨本王迎敌!”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三丈高台直接跳下,然后如箭般射向敌阵。 定北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冲在最前的三名塔塔儿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斩成两截! “王爷威武!”武盟弟子士气大振,挺枪迎上。 黄丹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 定北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蓝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寻常刀剑碰到定北刀,不是被斩断就是被震飞,而他內力灌注刀身,每一刀都带著雷霆之力,无人能挡。 但敌人实在太多,杀了十个,涌来百个;杀了百个,还有上千。 黄丹渐渐被围在核心,四周全是塔塔儿骑兵。 就在此时,北方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啸声。 那不是什么箭矢破空,而是三千神武军集体用轻功奔跑时,所发出的奇特声音。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抬头。 只见一道道身子从北面山岭上疾掠而下,速度比之塔塔儿部的战马也不让分毫。 那些灰影所过之处,塔塔儿骑兵如割草般倒下,这三千神武军人人穿甲负胄,寻常刀剑根本伤之不到。 而他们本人却仗著自身的体內那充沛的內力,一个个仿若无物,动作迅捷地穿行於骑兵之间,助手投足间就能取对方性命。 就这样,三千只攻无守,却又根本不会受伤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將塔塔儿部的骑兵队杀出了一个大缺口。 “神武军!”杜敬惊呼。 眼看著神武军已经按照计划,从后方断掉了塔塔儿部的后路,黄丹变也不继续留在原地。 “那老傢伙在哪儿?” 黄丹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停在塔塔儿中军那面苍狼旗下,“哦,在那儿。” 他身形再动,如鬼魅般穿过战场,所过之处留下一路尸体。 塔塔儿骑兵试图拦截,但根本碰不到他衣角,就被一道刀光劈开。 蔑兀真笑里徒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急令亲卫结阵,但黄丹已来到其百步之內。 “就这你就这点计量,也敢来与我大申作对?”黄丹脚下不停,依旧迅速想起靠拢。 蔑兀真笑里徒咬牙:“快,给我杀了他?” 见状,黄手中定北刀横扫,一道数丈长的刀气扫过,面前三十几个意图阻拦的骑兵全部拦腰而断,连带著还有他们身下的马匹,也都是一併被梟首。 蔑兀真笑里徒终於怕了,拨马想逃。 “走得了吗?”黄丹身形一闪,已到他马前,一掌拍在马头。 那匹纯黑骏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头骨碎裂,轰然倒地。 蔑兀真笑里徒滚落在地,还没爬起,咽喉已被黄丹扣住。 “让你的人都停手吧。”黄丹淡淡道。 蔑兀真笑里徒想挣扎,但那只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脸色涨红,终於嘶声道:“停————停手————” 亲卫吹响號角,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塔塔儿骑兵茫然四顾,发现首领已被擒,而在他们来时的方向,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恐怖士兵。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黄丹运起內力,声音传遍战场。 当| 第一把刀落地,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如多米诺骨牌般,塔塔儿骑兵纷纷下马,跪地投降。 脱黑脱阿浑身是血,提著两个首级衝过来:“王爷!某家斩了塔塔儿部两个百夫长!” 忽儿札胡思也带著五十骑赶来他们其实一直在会盟台下“护卫”,此时见胜负已分,才敢出来表功。 黄丹没理会他们,走到蔑兀真笑里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蔑兀真笑里徒面如死灰。 日头偏西时,战场已清理完毕。 塔塔儿部战死三千七百余人,伤五千余,其余全部投降。 大申这边,武盟弟子死三十二人,伤一百二十;草原盟军死三百余,伤五百余;至於神武军则是连伤著都没有,可以说是一场大胜。 会盟台前,降兵被分批看管。 各部首领重新聚集,看向黄丹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畏,而是恐惧。 黄丹此时换了一身乾净衣袍,重新登台。 台下除了各部首领,还多了一人一被绑缚跪地的蔑兀真笑里徒。 “诸位,”黄丹声音平静,“塔塔儿部犯上作乱,本该全族诛灭,但我大申仁慈,念在草原百姓无辜,特许网开一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王决议:塔塔儿部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编入赎罪营”,发往辽东戍边三年,三年后若无过失,可返草原。 部中妇孺老弱,由克烈部、蔑儿乞部、汪古部、弘吉刺部共同监管,不得虐待。”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这处罚————比想像中轻得多。 “至於蔑兀真笑里徒,”黄丹看向跪地之人,“私通女真残党,窃取火器秘术,聚眾作乱,罪在不赦,依大申律,凌迟处死。” 说道这里,黄丹低头看向蔑兀真笑里徒:“当然了,我这人心善,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允许你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 话落,便有亲卫端上一个木盘,盘中有匕首、白綾、毒酒。 蔑兀真笑里徒抬起头,死死盯著黄丹,眼中满是怨毒。 良久,他嘶声道:“成王败寇,某家认了,但某家有一问一若今日某家胜了,王爷会如何处置某家?” 黄丹想了想,摇摇头道:“胜?你从最初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该不会以为自己手里有了一万多骑,就有了与我们硬碰硬的资格吧? 远的不说,之前灭金的时候,他们手中骑兵不下十万,结果呢? 对了,我那神武军你也看到了,怎么样? 呵呵,本王身为陛下亲封的神武大將军,你该不会以为手下只有这三千人吧? 就算你之前胜了,本王死了,杜敬死了,在场所有武盟弟子、草原盟军,全都死了,而你手里的骑兵一个没死。 接下来等待你的,也不过就是大申会发十万大军北上,踏平塔塔儿部,诛你全族,將塔塔儿这个名字从草原上抹去。 当然,这支大军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局限於只屠掉你们这一个部落,毕竟一路之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可是不小。 届时应该会彻底將这片草原都扫荡一圈,毕竟我们的死亡,意味著你们草原上觉得与大申翻脸,那就没有什么客气可言了。” 他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慄。 蔑兀真笑里徒惨笑:“好,好————某家明白了。” 他伸手拿起毒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口鼻流血,倒地气绝。 黄丹挥挥手:“拖下去,以首领之礼安葬。”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黄昏。 敕勒川上燃起簧火,烤肉的香气瀰漫开来。 今日虽经歷大战,但会盟还得继续——而且,要办得更隆重。 酒过三巡,黄丹再次举起酒杯:“今日之后,草原当无战事。 本王代陛下承诺:凡归顺大申之部,永为大申臣民,享太平,受庇佑。 若有外敌来犯,大申必发兵相救;若內部纷爭,朝廷必公正裁决。” 他看向忽儿札胡思:“忽儿札胡思首领。” “某家在!”忽儿札胡思连忙起身。 “你今日护台有功,陛下特旨,封你为归义伯”,世袭罔替,克烈部茶盐份额,再加三成。 另,草原与中原文化有所差別,因此决定由克烈部暂代大申,处理草原各部之间矛盾,有不能裁决之事,再报又大申解决。” 忽儿札胡思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倒:“谢陛下隆恩!谢王爷提携!某家————某家愿为大申世代守边,永不变心!” “脱黑脱阿首领。” “某家在!” “你今日作战勇猛,斩敌甚多,封忠勇开国子”,赐金百两,蔑儿乞部与塔塔儿部有世仇,塔塔儿部故地,划三成归你部放牧。” 脱黑脱阿大喜:“谢王爷!某家————某家嘴笨,不会说话!总之这条命卖给大申了!” 別看黄丹大手一挥,直接就封了对方两个爵位,可实际上这两个爵位只是听起来好听,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就是个华为不適合的名头。 其他部落首领也各有封赏,一时间,会盟台上喜气洋洋,仿佛白日的血腥从未发生。 篝火在敕勒川的夜风中啪作响,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腾起阵阵香气。 酒碗碰撞声、欢笑声、草原长调混杂在一起,白日血战的肃杀已被庆典的热烈取代。 黄丹坐在主位上,看著台下纵情歌舞的草原勇士,眼神平静。 杜敬坐在他身侧,低声匯报著战果清点:“————俘虏共计八千四百余人,已按王爷吩咐,分作四队,由克烈、蔑儿乞、汪古、弘吉刺四部各监管一队。 缴获战马一万一千匹,其中完好可用的约九千匹;兵器、皮甲无数,正在清点。” “女真残党呢?”黄丹问。 “抓住十七个,都是完顏亨手下的工匠和护卫。”杜敬顿了顿,“据他们交代,完顏亨在长白山深处建了三处秘密工坊,一处炼铁,一处制火药,一处装配。塔塔儿部运走的那批火器,只是第一批成品,工坊里应该还有存货。” 黄丹端起酒碗,慢慢啜了一口:“完顏亨此人,必须除掉,留著他在长白山,迟早是个祸患。” “掌门的意思是————” “等会盟结束,你带一千精骑,再调武盟弟子两百,深入长白山,端掉他的老巢。”黄丹放下酒碗,“记住,要活口,那些工匠若能归顺,可以送到神机坊,沈璟正缺人手。” “是。” 两人正说著,忽儿札胡思端著酒碗摇摇晃晃走过来,脸上红光满面:“王爷!杜都护!某家————某家敬你们一杯!今日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黄丹举碗与他相碰:“首领今日护台有功,来日到了长安,本王再设宴款待。” “长安————”忽儿札胡思眼中泛起憧憬,“某家这辈子还没去过长安呢!听说那里的房子比山还高,街道比草原还宽,是不是真的?” “首领去了便知。”黄丹笑道,“不过长安虽好,草原才是你们的根啊。陛下封首领为归义伯,又让克烈部暂代大申管理草原事务,这是莫大的信任,首领可要好好把握。” 忽儿札胡思神色一肃,放下酒碗,郑重抱拳:“王爷放心!某家知道轻重!从今往后,克烈部就是大申在北疆的眼睛和耳朵,谁敢有二心,某家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响亮,周围几个部落首领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脱黑脱阿也端著酒碗过来,大著舌头道:“忽儿札胡思!你少在这儿表忠心!要论忠心,我蔑儿乞部才是第一! 今日某家斩了塔塔儿部两个百夫长,还活捉了一个千夫长!王爷,那千夫长怎么处置?” “先关著,审问清楚塔塔儿部內部情况,再做定夺。”黄丹道,“脱黑脱阿首领今日勇猛,本王看在眼里。不过打仗不光要勇,也要有谋。以后草原上的事,还要多与杜都护商议。” “那是自然!”脱黑脱阿拍著胸脯,“杜都护是某家的好兄弟!以后他说往东,某家绝不往西!” 眾人又笑闹一阵,直到月上中天,篝火渐熄,才各自回帐休息。 黄丹没有睡意,独自走出营区,登上附近一处高坡。 敕勒川的夜晚格外静謐,远处隱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北方的天空繁星点点,与草原上的点点篝火相映成趣。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杜敬。 “掌门还不休息?” “看看这草原。”黄丹没有回头,“杜敬,你说今日之后,草原能太平多久?” 杜敬沉默片刻:“若只是草原內部,一二十年內当无大碍。 塔塔儿部元气大伤,克烈、蔑儿乞两部又得了封赏,其他小部落更不敢妄动。但———— ,” “但女真残党未清,西夏虎视眈眈,倭国蠢蠢欲动。”黄丹接过话头,“草原太平,从来不只是草原自己的事。” “王爷明鑑。” 黄丹转身,看著杜敬:“明日你便动身去长白山,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无论是否抓到完顏亨,都必须回来。 五月之前,我们要在辽东沿海组建第一支水师快船队,应对倭国威胁。 “这么急?” “不急不行。”黄丹望向东方,那里是茫茫大海的方向,“何蓟、周迅飞还在对马岛等倭国的回覆,最多再有二十天,无论倭国作何反应,我们都必须有所动作。若是谈判破裂,水师就要立刻出动,巡防东海,不能给倭人可乘之机。” 杜敬肃然:“末將明白!明日一早便出发!” “带上沈璟新改进的火龙箭车”和一號机”。”黄丹补充,“长白山地形复杂,完顏亨若负隅顽抗,这些火器能减少我们伤亡,实在不行,就放火烧山!” “是!”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夜时分才各自回帐。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营中便忙碌起来。 杜敬点齐一千骑兵、两百武盟弟子,带著五架火龙箭车、十具一號机,以及足够的箭矢火药,向北出发,直扑长白山。 沈璟亲自检查了所有火器,又拉著杜敬叮嘱了半天使用注意事项,这才放行。 黄丹则留在敕勒川,继续主持会盟的后续事宜。 他用了三天时间,与各部首领详细敲定了互市条款、子弟入学安排、纠纷调解机制等具体事务。 忽儿札胡思作为新任的“归义伯”,全程参与,表现得极为积极,甚至主动提出愿意派克烈部五百勇士,协助大申在阴山以北修建驛站和哨所。 脱黑脱阿也不甘落后,表示蔑儿乞部可以负责巡防草原东部,监视女真残部和更北边的部落动向。 黄丹一一应允,並当场写下文书,盖上广王大印,作为凭证。 到第四日,一切事宜处理完毕,黄丹准备启程返回长安。 临行前,他召集所有部落首领,做了最后交代:“诸位,会盟虽毕,但契约方始。大申承诺的茶盐绸缎,半月內会运抵阴山分舵,由杜都护分发。 互市地点,暂定在阴山南麓的镇北关,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开市,具体细则,朝廷会派专员前来与诸位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提醒一句:契约既立,便需遵守。 若有人阳奉阴违,私下攻伐,或与女真残党、西夏、倭国暗通款曲————塔塔儿部便是前车之鑑。” 眾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黄丹翻身上马,三千神武军已列队完毕。沈璟带著工匠们將剩余的火器重新装车,覆盖油布。 “出发!” 队伍向南而行,渐行渐远。 忽儿札胡思等人站在营门外,目送队伍消失在草原尽头,这才各自鬆了口气。 “归义伯,”汪古部首领合不勒凑过来,小声问,“您说————广王这话,是认真的吗?草原上的事,真能全按他们的规矩来?” 忽儿札胡思摸了摸怀里的那份盖著广王大印的文书,又想起那日火龙箭车齐射的恐怖景象,苦笑道:“合不勒首领,你觉得咱们还有选择吗?” 合不勒沉默。 “不过话说回来,”忽儿札胡思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跟著大申,未必是坏事,茶盐绸缎,子弟前程,这些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咱们守规矩,日子说不定比以前更好过。” “但愿如此吧。”合不勒嘆道。 黄丹的队伍一路南下,速度不快。 沈璟沿途不断测试火器在不同地形、天气下的表现,记录数据。神武军则轮流护卫,警戒四方。 正月二十,队伍抵达太原府。 知府再次出迎,这次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王爷,长安来的八百里加急,昨日刚到。” 黄丹接过密信,拆开一看,是岳飞亲笔。 信很短,只说两件事: 【第一,何蓟从对马岛传回消息,倭国关白藤原忠通同意接见大申使团,但要求使团前往京都,而非在对马岛谈判。何蓟已率使团渡海,预计正月二十五抵达京都。 第二,韩世忠在明州的水师整备进展顺利,已有四十艘战船完成改装,可出海作战,请求朝廷儘快確定巡防区域和作战方略。】 “倭人这是想摆架子。”黄丹將信递给沈璟,“让使团去京都,是要显示他们的主场优势”。” 沈璟看完信,皱眉道:“王爷,倭人诡计多端,何大人他们深入虎穴,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自然有,但何蓟不是莽撞之人,周迅飞又精通倭语、熟悉情报,应该能应对—— ” 黄丹沉吟了片刻:“不过我们不能全指望谈判。 传令:加快行程,五日內必须赶回长安。另外,给韩世忠去信,让他先派十艘战船,组成快船队,巡防明州至对马岛航线,一则护航,二则震慑。 “” 第162章 石油(8K) 第162章 石油(8k) 队伍在太原休整半日,补充给养后继续南下。 正月二十五,黄丹抵达潼关。 关城守將出迎,又带来一份密报这次是黑冰台从高丽送来的。 黄丹在关城驛馆中展信细读,眉头渐渐锁紧。 信是高丽暗桩所写,內容触目惊心: 【倭国关白藤原忠通的特使,三日前秘密抵达高丽开京,与高丽权臣郑袭明会面。双方达成密约,倭国承诺若与大申开战,將牵制大申水师; 高丽则答应在陆路陈兵边境,牵制大申辽东驻军。作为回报,倭国將向高丽出售军械,並传授火药製法。】 更令人不安的是,暗桩探知,高丽国王王明对此事態度暖昧,虽未明確支持,但也未制止郑袭明与倭人接触。 “高丽————”黄丹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果然还是掺和进来了。” 沈璟在一旁看得心惊:“王爷,高丽若真与倭国勾结,辽东將两面受敌,要不要立刻稟报陛下,增兵辽东?” “增兵是必然,但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辽东、高丽、倭国三地:“高丽现在內斗不休,王明与郑袭明矛盾重重,未必真敢与大申並战,他们此举,更多是试探和要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忘了,当初高丽可是差不多第一时间就向金国俯首称臣了,前朝也曾几次向对方送信,要求出兵与我们配合,在金军南下的时候攻击其腹地,但都被拒绝了。 现在金国没有,大申重现收復失地,这高丽自然也是要心中掂量一番,看看自己之后要如何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给黑冰台回信:第一,严密监视郑袭明与倭使的后续接触,最好能拿到密约原文或副本。 第二,接触高丽朝中反对郑袭明的势力,尤其是那些被排挤的武將,许以重利,分化高丽內部。 第三,查清倭国卖给高丽的军械数量、种类,以及火药工匠是否真的已经过去。” “明白!” “还有,”黄丹补充,“让辽东的韩世忠加强边防,但不要主动挑衅。同时,以剿匪”为名,在辽东与高丽边境举行小规模军事演练,让高丽人看看大申的军威。” 一道道命令从潼关发出,通过黑冰台的秘密渠道,传向四方。 正月二十八,黄丹终於回到长安。 时值傍晚,城门即將关闭,守城士兵见是广王仪仗,连忙开门放行。 黄丹没有回府,直接进宫。 紫宸殿內灯火通明,岳飞正在批阅奏章,见黄丹风尘僕僕进来,放下硃笔笑道:“安平回来了?敕勒川会盟,办得漂亮。” 黄丹行礼:“托陛下之福,草原暂安,只是————” 他將高丽密报之事详细稟报。 岳飞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高丽自唐末以来,便首鼠两端,时而称臣,时而自立。 王建立国时,曾向辽国称臣,后又向金国称臣,如今见金国覆灭,我大申新立,便想趁机攫取利益,也是意料之中。” “陛下,高丽虽小,但地处要衝,若真与倭国勾结,辽东將腹背受敌。” 黄丹道,“臣建议,一面施压,一面拉拢。 可派使者赴开京,质问其与倭国密约之事,同时许以贸易优惠,诱其转向。” “可。”岳飞点头,“使者人选,你有何建议?” “臣举荐礼部侍郎李若虚。”黄丹道,“此人通晓典籍,善於辞令,当年曾出使金国,不卑不亢,全身而退。且他兄长李若水当年殉国於汴京,高丽人皆知,派他去,既能彰显大申气节,也能让高丽人想起旧日情谊。” 岳飞想了想:“李若虚確实合適,不过光派文臣不够,还需武將震慑。 让杨再兴从辽东军中选三千精骑,陈兵两国边境,演练三日。 要让他们看见,也要让他们听见——大申的铁骑,隨时可以踏过江去。” “陛下圣明。” 议定高丽之事,岳飞又问起草原详情。 黄丹將会盟过程、塔塔儿部覆灭、各部反应一一匯报,最后提到杜敬已率军前往长白山清剿女真残党。 岳飞听完,感慨道:“杜敬是个能干的,这次北疆平定,他当居首功,等他回来,朕要亲自封赏。” 黄丹犹豫了一下:“此时我也有所想法,再有一年,他就在边疆管理武盟三年了,也应答换人了。” “哦?详细说说。” “陛下还记得,咱们之前商议的,武盟这股力量,並不应该在我一人,或者在天元门一门一派的掌控下。 既然如此,那边不能一直让一个人担任领袖,虽说整个体系暂时还不成熟,还不能直接就交给其他门派之人管理,但至少不能让一个人长期把持。 因此我想著,不如就让著武盟盟主之位,也是三年一换。 等这一模式多施行一段时间,以后变回成为习惯,所有当上盟主之人,都会明白自己不能常坐此位置” “你想得倒是周到。”岳飞点头,“准了,但杜敬手中这些事情,一般人可是不好掌控,这剩下的一年时间,你可要抓紧寻找接任之人,不要到时候再出什么乱子。” “此事我倒是有所与其,那秦佳期倒是不错。”黄丹道,“此女虽是女子,但兵法嫻熟,处事干练,在镇北关筑城练兵时已展露才华,且她是天元门弟子,武盟中人,由她接任,草原各部更容易接受。” “女子为將,恐惹非议。” 黄丹摇摇头:“不是为將,只是北疆武盟之盟主,江湖中人更看重能力,只要实力强劲男女並不重要。 而秦佳期的能力,陛下可召她回京当面考校,若真能胜任,也算是为后续的武盟盟主之位开了女子的先河,也能彰显陛下用人不拘一格的胸襟。” 岳飞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好!召秦佳期回京,朕要亲自见她,若確如你所言,那一年后就有她接手北疆之事,另外也会封她为阴山都护。” 大事议定,已是亥时。 內侍奉上夜宵,是两碗热腾腾的。 岳飞与黄丹相对而坐,边吃边聊,气氛轻鬆了许多。 “安平,你上次说的镍铁之事,进展如何?”岳飞问起。 黄丹放下筷子:“沈璟正在分析那批镍铁矿石的成分,试图找出其中真正起作用的微量元素。 不过进展缓慢,毕竟我们对此物了解太少。 我已让泉州外事堂继续寻找那个大食商人易卜拉欣,同时也在沿海寻访其他去过南洋的老水手,希望能得到更多线索。” “南海茫茫,寻一岛屿如大海捞针。”岳飞嘆道。 “但此物关係重大,不能放弃。这样吧,从內帑再拨五十万贯,专用於南洋探矿。 让韩世忠在明州组建一支探险船队,招募敢死之士,配备最好的船只、嚮导、给养,务必找到那座岛。” “五十万贯————”黄丹动容,“陛下,这数目不小,朝中恐有议论。” “那是我的私钱,他们有什么可说的。”岳飞摆手,“镍铁若真如沈璟所说,能增强內力传导,那便是国之重器,关乎大申未来百年武运,五十万贯,值得。”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直到子夜,黄丹才告退出宫。 回到广王府时,已是深夜。 管家还在等候,见黄丹回来,连忙迎上:“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夫人和小王爷都等您等到戌时,实在撑不住才去睡了。” 黄丹心中一暖:“明日再见吧。你也去休息,不必伺候了。” “是。”管家退下,又想起什么,“对了王爷,江南沈明德又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急事。” 黄丹接过信,走进书房。 拆开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明德在信中说,江南仿製玻璃的工坊已被查清,背后果然是松江陈氏和湖州钱氏的残余势力。 这些人不敢明著对抗朝廷,便暗中仿製倾销,扰乱市场,意图削弱朝廷对江南经济的控制。 更麻烦的是,他们在仿製过程中,不知从何处搞到了玻璃配方中一种关键原料的替代品虽然效果差些,但成本低廉,导致仿製品价格只有官货三成,对市舶司的玻璃贸易造成了严重衝击。 沈明德已暗中查封了三处仿製工坊,抓捕工匠七干余人,但主谋陈氏、钱氏的人早就闻风而逃,不知所踪。 “果然贼心不死。”黄丹冷笑。 他提笔回信,只写了十二个字:“除恶务尽,追查到底,以做效尤。”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北疆、辽东、高丽、倭国、南洋、江南————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大申这个新生的帝国,就像一艘刚刚起航的巨舰,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四面风浪,暗礁密布。 长安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三点,小心火烛一” 更声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黄丹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路还长著呢。”他轻声自语,“一步一步来。” 二月初五,杜敬派人从长白山送回第一份战报。 战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时,黄丹正在神机坊观看沈璟测试新改进的“一號机” 簧片。 信使满身尘土,嘴唇乾裂,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歇。 黄丹接过战报,快速瀏览。 杜敬在信中写道: 他已率军抵达长白山北麓,发现了完顏亨工坊的踪跡。 但工坊位置极其隱蔽,藏在一条峡谷深处,两侧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可入。 峡谷入口有女真残党修筑的简易工事,配备了弩机和滚石,强攻伤亡必大。 杜敬尝试夜袭,但对方警戒严密,未能成功。 目前他正派兵围困峡谷,同时寻找其他入口。 他请求朝廷调拨更多火药,准备炸开山岩,开闢新路。 信末提到一个细节:围困期间,他们截获了一支试图进入峡谷的小队,从俘虏口中得知。 完顏亨不仅在製造火器,还在尝试炼製一种“能爆炸的猛火油”,据说是他觉得火药威力不行,因此才想要进一步增强威力,但產物极不稳定,已炸死不少工匠。 “能爆炸的猛火油————”黄丹心中一动。 所谓猛火油,实际上就是石油,从五代的时候,就有相关的使用记载了。 因其入水不灭,才被命名为猛火油。 后来一直到了北宋沈括时,其才在《梦溪笔谈》中彻底將此物定名为石油,並记载有“鄜延境內有石油”,且预言“此物后必大行於世”。 如果完顏亨真的开始研究石油,那倒是个意外收穫,石油的军事用途,倒是一点不比黑火药窄。 黄丹立即回信,同意调拨火药,並叮嘱杜敬:第一,务必活捉完顏亨;第二,儘量保全工坊內的工匠和设备;第三,若真有成品“能爆炸的猛火油”,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儘可能缴获,不得轻易损毁。 信使带著回信和调拨令,又马不停蹄地返回长白山。 送走信使,黄丹对沈璟道:“沈主事,你对“猛火油”了解多少?” 沈璟正在调试簧片,闻言抬头:“猛火油?王爷说的是石脂吧?这东西在西北、蜀中都有发现,民间用来照明、润滑,也有人尝试用於军事,但不好控制,容易自燃,所以用得不多。” “完顏亨可能在炼製此物。”黄丹將战报內容简要说了一遍。 沈璟眼睛一亮:“若能控制得当,石脂確实比火药厉害!火烧起来水泼不灭,粘在身上甩不掉,是守城、水战的利器!王爷,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要,但不能急。”黄丹沉吟,“等杜敬缴获了完顏亨的成品和资料,你亲自研究。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手头的事做好——一號机”的连发次数,稳定在七十次了吗?” “稳定了!”沈璟兴奋道,“用了新的淬火法和叠打工艺,现在每具一號机”都能连发七十到七十五次,才需要更换簧片。镍铁合金的簧片也试製成功了,连发两百次毫无压力,就是镍铁太少,只能做样品。” “样品也要做出来,下次朝会,我要向陛下和百官演示。”黄丹道,“朝廷拨了五十万贯用於南洋探矿,船队正在组建,最多半年,应该能有消息。” “半年————”沈璟搓著手,“那这半年,我就先研究石脂!对了王爷,神机坊人手不够,尤其是懂炼金、炼丹的工匠,您看能不能从太医院、钦天监调些人来?石脂这东西,和炼丹术有些相通之处。” “可以,我明日就下公文。”黄丹点头,“不过你要记住,研究归研究,安全第一。 石脂易燃易爆,不可大意。” “明白!” 离开神机坊,黄丹又去了武盟总舵。 喻临正在训练新一批弟子,见黄丹来了,连忙迎上:“掌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黄丹走到校场边,看著场上正在练习剑法的年轻弟子们,“这批弟子资质如何?” “都是好苗子。”喻临笑道,“尤其是从草原送来的那几个克烈部、蔑儿乞部的孩子,虽然汉话还说不利索,但筋骨强健,悟性不错,练起外功进步神速。” 黄丹点头:“因材施教。草原子弟擅骑射,可多教他们马战、箭术;中原子弟心思细,可侧重內功、剑法。將来武盟弟子要能適应各种战场,不能偏废。” “是。” “还有,”黄丹顿了顿,“武盟“靖海营”组建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喻临神色一正:“已招募到五百余人,多是沿海渔民、水手出身,熟悉水性。周迅飞去倭国前,留下了训练大纲,我按他的要求,正在教他们操舟、潜水、夜战。 不过————掌门,这些人毕竟是江湖散漫惯了,纪律性差,要形成战力,至少还需三个“三个月太长了。”黄丹摇头,“倭国那边隨时可能生变,水师需要熟悉海战的辅助力量。这样,从明天起,加大训练强度,每日操练六个时辰。另外,从神武军中调五十名老兵过去,担任教官,用军法整训。” “六个时辰————”喻临咋舌,“会不会太狠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黄丹道,“告诉那些招募来的人,训练期间,餉银加倍。通过考核者,不仅餉银翻倍,还可授予武盟靖海卫”称號,享受天元门外门弟子待遇。若立战功,更能破格授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喻临明白了:“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处理完武盟事务,黄丹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晚。 躺在床榻上,黄丹却毫无睡意。 脑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敕勒川上的火龙箭车、长白山的峡谷、倭国的京都、高丽的开京、南洋的孤岛————还有神机坊里沈璟兴奋的脸,武盟校场上年轻弟子挥汗如雨的身影。 这个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而他是推动变化的核心之一。 兴奋,压力,期待,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正是这种复杂性,让一切充满了挑战和可能。 “既然来了,就总是要留下点什么,虽说我现在肯定能在史书留名了,但还不够。” 黄丹望著帐顶,轻声自语。 窗外,长安城的更声再次响起:“四更四点,天寒地冻“,二月的长安,春寒料峭。 护城河边的柳树刚刚抽出嫩芽,在料峭的风中微微颤抖。 但朝堂上的气氛,却比这倒春寒更冷峻几分。 紫宸殿內,岳飞端坐御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水。 阶下,文武重臣分列两侧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那个风尘僕僕的信使身上。 “————杜都护率军围困峡谷七日,期间三次试探性进攻,皆因地形险要、守军顽抗而未果。”信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第八日,杜都护採纳副將赵寒之计,以投石车拋射浸满火油的草捆,焚烧峡谷入口工事。守军大乱之际,我军敢死士二百人趁机突入,打开缺口。” 兵部尚书韩世忠踏前一步:“伤亡如何?” “敢死士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信使声音低沉,“但缺口既开,主力得以涌入。峡谷內女真残党约八百人,负隅顽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军全歼敌军,俘获工匠、妇孺三百余。” 岳飞缓缓开口:“完顏亨呢?” 信使单膝跪地:“回陛下,峡谷最深处有密道通往山腹。完顏亨在最后时刻点燃炸药,炸塌工坊核心区域,只身遁入密道。杜都护已派精干小队追击,但山腹地形复杂,恐————恐难以擒获。” 殿內一阵低语。 黄丹站在文臣首列,眉头微蹙。 完顏亨逃跑,意味著女真復国的火种未灭。 此人精通火器,又得了猛火油的炼製之法,若与草原上的残余势力勾结,后患无穷。 “杜敬现在何处?”岳飞问。 “杜都护清理战场后,已率主力撤回辽东,留赵寒领五百人驻守峡谷,继续搜山,同时清点缴获。”信使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奉上,“此乃缴获详单,请陛下御览。” 內侍接过清单,呈至御案。 岳飞展开细看,目光在几行字上停留良久:“猛火油成品三十七桶,炼製器具全套,配方手稿三卷————好,杜敬此役虽未竟全功,但收穫不小。传旨:杜敬晋封定北伯爵,赵寒擢升游击將军,参战將士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 黄丹此时出列:“陛下,猛火油关係重大,臣请命沈璟即刻前往辽东,接管缴获物资,就地研究。同时,工部应派专员协助,將炼製之法整理归档,列为机密。” “准。”岳飞点头,“沈璟即日启程。另,从將作监调拨工匠二十人隨行,所需物料,沿途州县全力配合。” “谢陛下!” 议完长白山之事,礼部尚书出列:“陛下,高丽使者昨日抵京,现居鸿臚寺。使者称奉高丽国王之命,前来增进友好,重修旧谊”。 然据黑冰台密报,此使者实为郑袭明心腹,此行名为朝贡,实为试探。” 岳飞冷笑:“试探?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明日巳时,朕在麟德殿接见。让杨再兴从辽东军中选三百精骑,今日便进城,在皇城外演练。 要让他们听见马蹄声,看见鎧甲光。” “臣遵旨。” “倭国方面呢?”岳飞看向黄丹。 黄丹躬身:“何蓟、周迅飞一行十日前抵达倭国京都,已与关白藤原忠通会面三次。 藤原忠通態度暖昧,既承认有倭人参与江南叛乱,又推说那是浪人私自行动,与朝廷无关”。 何蓟据理力爭,要求倭国交出涉事人员、赔偿损失、上表请罪,目前谈判陷入僵局。 “” “浪人?”岳飞手指轻叩御案,“好一个推脱之词,告诉何蓟,朕给他半个月时间。 若倭国再无诚意,使团即刻返回,大申水师的战船,该出去走走了。” “是。”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各项事务逐一议定,散朝时,已近午时。 黄丹刚走出紫宸殿,便被工部尚书李弥远叫住:“广王留步。” “李尚书有何指教?” 李弥远六十余岁,鬚髮花白,是朝中有名的实干之臣。他压低声音:“王爷,沈璟去辽东研究猛火油,神机坊那边————一號机”的量產可否暂缓?坊中工匠本就不足,再抽调人手,怕误了交付北疆的期限。” 黄丹沉吟:“李尚书所言甚是,这样,从將作监调拨的人手,只负责协助沈璟整理资料、运输物资。 研究主力仍以沈璟原有班底为主。神机坊的一號机”生產不能停,北疆武盟催得急,三月前必须交付一百五十具。” “可是王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李弥远苦笑,“熟练工匠就那么多,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开工匠学堂,大规模培养。”李弥远眼中闪著光,“老臣观察沈璟带徒弟的方法,三月可出粗工,半年可成熟手。若能在长安、洛阳、江寧三地设学堂,每期招募三百青壮,专攻兵器製造,一年后,工匠短缺之困可解。” 黄丹眼睛一亮:“好主意!李尚书可擬详细章程,所需经费,本王与陛下商议,从內帑拨付。 不过学堂不能只教兵器,农具、工具、船舶,都要涉猎大申要强,工巧之技必须大兴。” “王爷高见!”李弥远兴奋地搓手,“老臣这就去擬章程!” 两人正说著,一名武盟弟子匆匆赶来,对黄丹低语几句。 黄丹脸色微变,对李弥远拱手:“尚书,本王有些急事,改日再详谈。” “王爷请便。” 黄丹快步离开皇城,上马直奔武盟总舵。 总舵议事堂內,喻临、於澈等人已在等候,个个面色凝重。 “掌门,”喻临递上一封密信,“江南急报,松江陈氏、湖州钱氏的人,在太湖西山的仿製工坊被查封后,並未收手。他们转移到了海外岛屿,据舟山渔民报告,有船队频繁往来於舟山与“流求大岛”之间,运送工匠和原料。” “流求大岛————”黄丹展开海图。 隋煬帝令羽骑尉朱宽出海寻访海外异俗,行至今日与那国岛(今dyd西南170公里) 时,见一片珍珠般的岛屿浮在海面中,“若虬龙浮在水面”,遂为其取名流虬。 唐朝编纂隋书时,为避帝王龙讳,將该地更名为流求。 后来到了宋朝,人们便人称之为“流求”或“琉球”。 岛上土著部落分散,中央政权薄弱,確实是藏匿的好地方。 “沈明德查到具体位置了吗?” “查到了。”於澈接话,“在流求大岛北端一处海湾,地势隱蔽,有淡水,易守难攻。陈氏、钱氏在那里重建了工坊,规模比西山还大。更麻烦的是,他们与岛上的蛤蟆酋长”勾结,用丝绸、瓷器换取庇护,还僱佣了土著护卫。” 黄丹冷笑:“倒是会找地方。不过既然找到了,就不能再容他们逍遥。於澈,你带二百武盟弟子,扮作商船,先去探查。摸清地形、兵力、工坊布局。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另外,”黄丹想了想,“给韩世忠去信,让他从明州水师抽调五艘快船,在舟山外海待命。一旦查明情况,水陆並进,端掉这个窝点。” “掌门,”喻临犹豫道,“流求大岛毕竟非我疆土,贸然用兵,会不会————” “陈氏、钱氏是大申子民,逃亡海外,仍犯王法。”黄丹声音转冷,“至於那些土著,若敢庇护钦犯,便是与大申为敌。剿匪而已,何来“贸然用兵”之说?” 眾人肃然。 处理完江南之事,黄丹又问起“靖海营”的训练情况。 喻临匯报:“按掌门吩咐,训练强度已加大。 神武军派来的五十名教官手段严厉,三日下来,淘汰了近百人。 剩下的四百余人,纪律性大有改观,但怨言也不少。” “有怨言正常,只要练出本事,他们自会明白。”黄丹道,“告诉那些教官,严可以,但不能苛。餉银加倍要按时发放,伙食要好,受伤有病要及时医治。恩威並施,才能收心。” “属下明白。”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掌门,草原急信!” 一名弟子呈上信筒,火漆封口,印著阴山分舵的標记。 黄丹拆信细读,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秦佳期写的,字跡娟秀但透著焦急:“————弟子奉命北上调解脱黑脱阿与合不勒之纷爭,已於三日前抵达蔑儿乞部。 脱黑脱阿声称,汪古部越界放牧,毁其草场,要求合不勒赔偿马匹五百、牛羊三千。 合不勒则反驳,称该地本为公共牧场,蔑儿乞部私自划界,欺人太甚。” “双方各执一词,弟子实地勘察,发现所谓界限”乃新立木桩,痕跡明显。 询问周边牧民,皆言此地歷来公用,从无归属。显然,脱黑脱阿有意挑衅。” “弟子召双方首领会面,脱黑脱阿態度强硬,坚持索赔。 合不勒愤而离席,扬言若蔑儿乞部不退让,便刀兵相见。目前双方已在边境集结兵马,衝突一触即发。” “弟子判断,脱黑脱阿此举,一为试探朝廷权威,二为扩张牧场。 若处置不当,恐引发草原新一轮动盪,恳请掌门示下。” 第163章 出兵(8K) 第163章 出兵(8k) 黄丹放下信,在堂中踱步。 脱黑脱阿这莽夫,刚得了封赏就敢生事,果然不能一味怀柔。 但若打压过狠,又怕寒了其他部落的心。 “掌门,此事如何处理?”喻临问。 黄丹停步,眼中闪过决断:“给秦佳期回信: 第一,以朝廷名义,宣布爭议草场收归官有,由阴山都护府直接管辖,任何部落不得私占。 第二,脱黑脱阿私划边界、挑衅邻部,罚没此次敕勒川会盟赏赐的三成,交予汪古部作为补偿。 第三,若脱黑脱阿不服,可来长安申辩,但在此期间,蔑儿乞部兵马必须后撤五十里。” “这————会不会太重了?”於澈迟疑。 “重才记得住。”黄丹冷声道,“草原刚定,绝不能开私相攻伐的先例。脱黑脱阿不是要试探吗?那就让他看看,大申的规矩不是摆设。”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秦佳期,执行时要讲究策略。先私下传话给脱黑脱阿,给他一个台阶下。若他识相,主动撤兵认错,罚没可减为一成。若他不识抬举————就让忽儿札胡思协助”朝廷执法。” 忽儿札胡思新封归义伯,正想立威。 让他去压脱黑脱阿,既解决了问题,又让草原各部互相制衡,一举两得。 喻临领会了其中深意:“掌门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二月的长白山,仍是冰封雪裹。 杜敬站在峡谷入口处,看著士兵们清理战场。 烧焦的木料、破碎的器械、冻僵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赵寒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倦色,但眼睛发亮:“都护,山腹密道探查清楚了,深约三里,出口在另一条山谷。完顏亨確实从那里跑了,雪地上有新鲜脚印,方向是往北。” “往北————”杜敬望向北方苍茫的群山,“那边是生女真的地盘,完顏亨想去找同族庇护。” “要不要追?” “追,但不必深入。”杜敬道,“生女真与熟女真不同,他们世代居住在白山黑水之间,以渔猎为生,不服王化。完顏亨去了那里,短期內掀不起风浪。派一个小队跟踪监视即可,主力准备撤回辽东。” “是。”赵寒顿了顿,“都护,沈主事到了,正在清点猛火油。” 杜敬转身,朝工坊废墟走去。 沈璟正蹲在一排木桶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桶盖,用长柄勺舀出少许黑色粘稠液体,凑到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了捻。 “沈主事。”杜敬打招呼。 沈璟抬起头,脸上沾著油污,却满是兴奋:“杜都护!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猛火油的纯度,比我在西北见过的石脂高多了!您看”他指著桶內,“色泽乌黑髮亮,粘度適中,点火试验时燃烧剧烈,水泼不灭!” 杜敬也蹲下身:“完顏亨怎么炼的?” “根据缴获的手稿,他之前从西域商人那里获得用了一法。”沈璟从怀中掏出几页泛黄的纸,“您看,这是他的记录:取原油,置铁釜中,下燃薪火,上接竹管,冷凝得轻油、重油。轻油易爆,重油粘稠,二者混合,威力倍增”。 “原油从哪来?” “往北八十里,有一处黑水泉”,泉眼渗出黑色油状物,当地人称为魔鬼的眼泪”,不敢靠近。”沈璟道,“完顏亨派人收集,运回炼製。我们找到的这三十七桶,应该是全部库存了。” 杜敬思索片刻:“沈主事,此物若用於战场,当如何施用?” “法子多了!”沈璟如数家珍,“可装陶罐,投石车拋射;可制猛火柜”,以泵喷出,点火焚烧;也可涂抹箭矢,做成火箭。守城时,从城头倾泻,攻城兵纵有铁甲也难抵挡。水战时更妙,顺风喷洒,敌船尽焚!” 他越说越兴奋:“杜都护,有了这猛火油,再加上一號机”和火龙箭车,大申军战力將再上一个台阶!辽东、草原、乃至海上,谁敢来犯?” 杜敬却冷静得多:“威力大,危险也大。炼製、储存、运输、使用,稍有不慎便是大祸。沈主事,你研究时务必谨慎,安全第一。” “都护放心,下官明白。” 两人正说著,一名亲兵跑来:“都护,长安急信!” 杜敬接过,拆开一看,是黄丹亲笔。 信中说了三件事:一是朝廷已封他为定北伯,赵寒升游击將军;二是命他儘快结束长白山事务,回京另有任用;三是秦佳期將在之后接任北疆武盟和阴山都护,请他做好交接准备。 “定北伯————”杜敬喃喃。 “恭喜都护!”沈璟、赵寒等人连忙道贺。 杜敬摆摆手,脸上並无喜色,他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赵寒。”他收起信,“给你三天时间,彻底清理峡谷,掩埋尸体,销毁危险品。三日后,全军开拔,返回辽东。” “是!” “沈主事,猛火油和器具,你要亲自押运,確保安全。到辽东后,韩世忠都护会派兵接应,护送你回京。” “下官领命!” 安排完毕,杜敬独自走到峡谷高处,俯瞰这片刚刚经歷血战的土地。 夕阳西下,余暉將雪峰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森林黑的,像蛰伏的巨兽,风吹过山谷,带来松涛声和隱约的狼嚎。 在这里,他追剿过马贼,抵御过金兵,如今又剿灭了女真残党。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汗与血。 “要走了啊。”他轻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寒。 “都护,”赵寒递过一壶酒,“弟兄们让我问问,回长安后————您还回来吗?” 杜敬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你们啊,著什么急,信里不是写了么,我最少还要再在这里待一年,具体怎么样,还要到时候再看呢。不这么,你们就这么想让我现在就走啊?” “都护,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兄弟们这不是这不得你吗?” “哈哈哈哈————”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夜幕降临。 峡谷中点起火把,士兵们还在忙碌。但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有一股暖流,在曾经並肩作战的人们心中流淌。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倭国京都。 何蓟站在“遣唐使纪念馆”的庭院里,看著那些斑驳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汉字,记录著当年倭国派遣使者赴唐学习的盛况。 有些字跡已模糊,但“大唐”“长安”“学习”等字依稀可辨。 周迅飞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大人,藤原忠通派人传话,明日巳时在清凉殿”举行最后一次会谈。” “终於要摊牌了。”何蓟没有回头,“你怎么看?” “倭人没有诚意。”周迅飞低声道,“这几日我暗中查访,发现博多港的战船数量比半年前增加了三成,水军操练频繁。京都的贵族私下议论,说什么神风护佑,海战必胜”。藤原忠通表面客气,实则拖延时间,等备战完成。” 何蓟转身:“黑冰台在倭国的暗桩,能联繫上吗?” “能,但风险很大。倭国的检非违使”监视严密,我们的人只能单向传递消息。”周迅飞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这是刚收到的:倭国水军大將平忠盛,五日前已秘密前往九州,调集战船。目標很可能是————我们的使团。” 何蓟接过纸条,在灯笼下细看,脸色渐冷:“想扣押使团,挟为人质?好大的胆子。” “大人,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周迅飞道,“明日会谈,若藤原忠通翻脸,我们如何脱身?使馆外有倭兵监视,硬闯不行。” 何蓟沉吟片刻,走到庭院角落的一棵古松下,伸手摸了摸树干:“迅飞,你记得《史记·廉颇藺相如列传》吗?” 周迅飞一愣:“记得,藺相如持璧睨柱,欲以俱碎————” “对。”何蓟眼中闪著光,“明日会谈,我们也带一件“璧”去。” “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赐我的那面如朕亲临”金牌,可做此用。”何蓟压低声音,“若倭人敢扣押使团,我便当场毁牌,宣称倭国已向大申宣战。同时,你带两人突围,去博多港找我们收买的商船,连夜出海,回明州报信。” 周迅飞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太冒险了!金牌若毁,您必死无疑!” “使臣者,代表国体。”何蓟平静道,“若受辱而苟活,有何面目回见陛下?何况,藤原忠通未必真敢撕破脸。他拖延,是因为犹豫;他备战,是因为恐惧。我们越强硬,他越不敢妄动。” 他顿了顿:“不过,你说的对,要做最坏打算。今晚,你安排两个人,扮作商贩先出城,在城外接应。若明日有变,我们分头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不行!我虽说身为副官,但主要的责任却是保护你的安全,怎么可能与你分开走!” “哎,那你就当时多准备一条退路好了。” 周迅飞领命离去,何蓟继续站在庭院中,仰望异国的星空。 京都的夜空与长安並无不同,同样的星辰,同样的月光。 但在这里,他是孤身深入虎穴的使者,身后是万里波涛,身前是莫测的敌意。 他想起了临行前岳飞的嘱託:“何蓟,此去倭国,不必卑躬屈膝,也勿逞一时之勇。 要让倭人明白:大申愿与邻为善,但亦有雷霆之怒。” “臣明白。”他当时这样回答。 现在,到了展现“雷霆之怒”的时候了。 翌日巳时,清凉殿。 这是一座典型的倭国建筑,木结构,白墙黑瓦,廊下悬著风铃。 殿內铺著榻榻米,两侧跪坐著倭国公卿,皆著朝服,神色肃穆。 何蓟率使团十人入殿,按唐礼拱手,不跪。 藤原忠通坐在主位,五十余岁,面白微须,眼神深沉。 他开口,通过通译说道:“大申使者远来辛苦,关於江南之事,我国已查实,確有一些浪人私自渡海,参与叛乱。 但这些浪人並非朝廷指派,其行为与我国无关。” 何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关白阁下,据我方调查,那些浪人中,有曾任贵国武士”的藤原信义,有九州守护平忠盛的家臣,还有贵国寺庙的僧兵。 若说与贵国朝廷无关,何以这些人能轻易获得兵器、船只,远渡重洋?” 殿內一阵骚动,几个公卿交头接耳,显然没料到何蓟掌握得如此详细。 藤原忠通面色不变:“浪人行事,朝廷难以尽知。 至於兵器船只,或是私造,或是购买,皆非朝廷所予。” “好。” 何蓟话锋一转:“既然贵国承认有浪人参与叛乱,那请贵国將这些浪人及其主使交出,由大申依法惩处。 同时,贵国需赔偿大申损失,白银五百万两;上表请罪,保证今后严管海疆,不再有此类事件。” “五百万两!”一个倭国公卿忍不住惊呼,“这————这太多了!” 藤原忠通抬手制止,缓缓道:“何使者,浪人之事,我国虽有失察之责,但並非主谋。赔偿可以商议,但五百万两————未免苛求。” “苛求?”何蓟冷笑,“江南叛乱,导致大申军民死伤数万,城池损毁,商贸停滯。 区区五百万两,尚不及损失之十一。关白阁下,大申皇帝陛下仁厚,只要求交出人犯、赔偿、请罪,已是格外开恩。若依我朝律法,贵国纵容浪人侵犯邻邦,当视同宣战!” “宣战”二字一出,殿內气氛骤紧。 几名倭国武將手按刀柄,怒视何蓟。 使团成员也握紧袖中暗藏的短刃,准备搏命。 藤原忠通沉默良久,终於开口:“何使者,此事关係重大,容我国再议。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暂且休会,三日后————” “不必三日后。” 何蓟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面金牌,高举过头:“此乃大申皇帝陛下亲赐金牌,如朕亲临!本使奉陛下旨意,今日必须得到答覆! 若贵国执意拖延,便是藐视天威,本使当场毁牌,即刻回国復命!届时,大申水师將亲赴倭国,当面问罪!” 金牌在殿內烛光下熠熠生辉,“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刺眼夺目。 所有倭国公卿脸色大变。 毁牌,意味著彻底决裂。 大申水师若真跨海而来,以倭国目前的实力,胜算渺茫。 藤原忠通死死盯著那面金牌,额头渗出细汗。 他原本打算拖延时间,等水军准备就绪,再扣下使团作为人质,逼迫大申让步。 但现在———— 何蓟的强硬超出预期,那面金牌更如泰山压顶。 殿內死寂,只听见风铃在廊下叮噹作响。 良久,藤原忠通缓缓起身,对著金牌躬身一礼:“既是天朝皇帝陛下亲旨,我国———— 不敢违逆。” 他直起身,声音乾涩:“三日內,我国將缉拿涉事浪人,交由贵使带回,赔偿数额————可再商议,请罪表————我会呈报天皇陛下。” 何蓟心中暗鬆一口气,但面上依旧冷峻:“浪人必须全部交出,一个不能少。 赔偿,三百万两,不能再少,请罪表,需你过倭王与关白共同署名,加盖国璽。 这三条,缺一不可。” 藤原忠通咬牙:“————可。” “那本使就在使馆静候佳音。”何蓟收起金牌,拱手,“告辞。” 使团十人转身出殿,步伐沉稳,无人敢拦。 走出清凉殿,阳光刺眼。 何蓟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他挺直腰杆,昂首前行。 周迅飞跟在身侧,低声道:“大人,他们真会答应?” “会。”何蓟低语,“因为他们怕了,但接下来三天,我们要万分小心。倭人可能狗急跳墙,暗中下手。” “明白,我已安排人手日夜警戒。” 使团回到使馆,立即紧闭大门,加强守卫。 当夜,果然有黑衣人试图潜入,被武盟弟子击退,留下三具尸体。 何蓟看著那些尸体,冷笑:“果然不死心。 迅飞,天亮后,你持我令牌去博多港,让我们收买的商船做好准备。 一旦拿到人和文书,立即离开,一刻不停。” “是!” 三日后的清晨,倭国方面果然交出了十七名“浪人”,以及一份请罪表。 赔偿数额最终定为两百万两白银,分三年付清。 何蓟验明人犯,收好文书,当即率使团离开京都,直奔博多港。 码头上,两艘商船已升帆待发。 使团登船,扬帆起航。 当倭国的海岸线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下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何蓟站在船头,望向西方,那是大申的方向。 海风凛冽,但他心中火热。 这一趟,虽险象环生,但终究不辱使命。 倭国,暂时低头了。 但何蓟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倭人的性子,应当不会真心臣服。 他们现在退缩,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一旦羽翼丰满,必会捲土重来。 “大人,看!”周迅飞忽然指向东南方。 海天相接处,出现几片帆影。 那是倭国的战船,远远跟著,似是监视,似是送行。 何蓟眯起眼睛:“记下船型、数量。 回去后,详细稟报韩世忠將军。 大申水师————该动一动了。” 帆船破浪西行,驶向故国。 而在他们身后,倭国的海岸线渐渐隱没在海雾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暂时收敛爪牙,等待下一次扑击的机会。 二月底,长安。 黄丹收到了各方消息:杜敬已启程回京;何蓟使团安全返航,倭国被迫让步;秦佳期成功调解草原纷爭,脱黑脱阿认罚撤兵;沈璟在辽东初步掌握了猛火油的特性,正著手研製应用器具。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黄丹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倭国不会甘心,高丽还在摇摆,女真残党未清,南洋探矿前途未下————更重要的是,大申內部,隨著国力增强、疆域扩张,各种矛盾也开始浮现。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审阅工部提交的“工匠学堂章程”,管家来报:“王爷,沈明德从江南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 沈明德匆匆入內,风尘僕僕,脸色凝重:“王爷,出大事了!” “慢慢说。” “流求大岛那边————我们的人失手了。”沈明德压低声音,“於澈带二百武盟弟子扮作商船登岛,原计划是探查,但被陈氏、钱氏的人识破。双方在工坊外发生衝突,武盟弟子虽杀敌数百,但对方有土著援兵,於澈拼命带走部分被包围弟子,现在下落不明!” 黄丹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消息是逃回来的弟子拼死带回的。”沈明德递上一份带血的信。 黄丹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根据那弟子所言,二百武盟弟子,至少死亡一半,当时於澈拼命也只带走了四十几人,剩下的虽然暂时逃开,但想来生存的概率並不大。 这,可以说是武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毫无进展的失利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沈明德急问,“陈氏、钱氏放出话来,要朝廷赦免其罪,並支付赎金十万两,才肯放人。否则————否则就要將抓住的武盟中人,献祭给土著的神灵!” 黄丹眼中寒光暴射:“献祭?好,好得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流求大岛的位置:“传令:武盟靖海营”全员出动,作为登陆先锋,隨后大部队出手。 另外,告诉陈氏、钱氏,若敢伤我武盟眾人一根汗毛,本王必踏平全岛,鸡犬不留!” “王爷,这————这是要跨海远征啊!”沈明德惊道,“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本王去说。”黄丹斩钉截铁,“流求大岛虽非疆土,但叛党盘踞,掳我使臣,形同割据。剿灭叛党,解救同袍,天经地义。陛下必会准奏。” “而且,这琉求大岛之时,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倒是可以作为对倭国作战的一个预演。” 紫宸殿內的气氛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丹站在御案之前,身姿如松。 殿中除了岳飞,还有韩世忠、何铸、张宪,以及工部尚书李弥远、兵部侍郎张所等寥寥数人—这是极小范围的御前决策,连记录起居注的史官都被屏退。 岳飞起身,走到那幅悬掛的巨幅海图前。 流求大岛的位置已被硃笔圈出,旁边標註著已知情报:北端海湾、土著蛤蟆酋长、仿製工坊、约八千叛党、数量不明的土著护卫———— “跨海远征,朝廷从未做过。”岳飞缓缓道,“从明州到流求大岛,顺风三日航程,逆风需五至七日。我大申水军虽以建立多时,但还真没有做过什么大战,这次或许也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眾人:“但这一仗,必须打。” 韩世忠踏前一步:“陛下圣断!臣愿亲率水师————” 黄丹也开口帮衬:“武盟组建的靖海营”,可为隨军先锋,破开岛上的防御不成问题。 甚至根据信上內容来看,当时那二百武盟弟子,便已经將岛上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只是后续架不住岛上土著援军太多,双拳难敌四手之下,又背后海岸无处可逃,这才会有如此大的伤亡————” 明州外海,舟山锚地。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天相接处一片迷濛。 韩世忠站在楼船“定海”號的船首,手扶阑干,极目北望。 海风將他黝黑的鬢髮吹得凌乱,却吹不动他如山般沉稳的身形。 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二了,这对於將军而言,已经是相当难得的年龄。 从建炎元年的河北小校,到如今的大申水师统帅,四十年戎马倥傯。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杭州的时候,自己因为察觉身体老迈,因此做事愈发保守,想著的也只是如何维持稳定。 可不想在朝堂之上,竟当著一眾朝臣的面,被黄丹返老还童,再度恢復年轻。 当时的他,以为自己最多还能再征战两三年,之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解甲归田,含飴弄孙了。 可谁又料的到,他竟然將一路到了现在,並且看样子还能继续统军三、四十年。 “將军。”副將黄佐走近,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广王密令。” 韩世忠接过,快速瀏览,眉头渐渐拧紧。 “先锋船队今晚先行?”黄佐低声问,“十六艘快船,八百水手,三百武盟靖海营—— ——將军,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韩世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密令,然后折起信纸,收入怀中。 “黄佐,”他忽然问,“你可知流求大岛离明州多远?” 黄佐一愣:“约一千八百里,顺风三日航程。” “广王信中说,於澈那孩子,被围困已十一日。”韩世忠望向南方,那里海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叛党给的十日之期,后日便是死线。水师主力最快也要两日后才能抵达流求海域。若等主力齐至再发起攻击,岛上的武盟弟子,怕是骨头都凉了。 黄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嘆。 韩世忠转身,声音骤然拔高:“擂鼓!召集先锋船队诸將!” 鼓声如雷,在海面上滚过。 十六艘快船在鼓声中脱离主力阵型,如一群嗅到猎物气息的海鷂,在波涛间轻盈转向。 靖海营统领赵大牛赤著上身,將一柄铁桨扛在肩头,大步踏过跳板,登上为首那艘“破浪”號。 他今年二十八岁,淮西人,祖上三代渔民,八岁便能泅水五里,十五岁隨父出海捕鯨,二十岁在长江边与金军水师遭遇,以渔叉掷杀三名敌兵,被岳家军水营看中,从普通桨手一路擢升为幢统领。 北伐结束后,他本可留在江寧水师任个閒职,安稳度日。 但武盟招募靖海营的消息传到江边时,他二话不说辞了差事,背著一囊乾粮,步行三百里赶到明州应募。 问他为何。 他说:“俺在长江上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听说流求岛外有鯨群,一尾能掀翻千料大船。俺想去看看。” 此刻他站在“破浪”號船首,身后三百靖海营士卒,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里,有被官府追缉的私盐贩子,有与倭寇血战过的退役水军,有在南海搏杀过大食海盗的亡命商贾,还有两个曾是横行东海的女海盗头目。 江湖草莽,亡命之徒,此刻齐聚一船,只为同一个目標救人。 “赵统领!”瞭望手忽然高喊,“东北方向,发现船影!” 赵大牛举起千里镜。 镜筒中,海天相接处出现三片帆影,船型狭长,帆色灰褐,与倭国战船相似,却略有不同。 “高丽船。”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来得倒巧。” 黄佐在旁低声道:“要不要稟报韩將军?” “来不及了。”赵大牛將铁桨重重顿在甲板上,“传令:全队转向东北,迎上去!” “统领,咱们的任务是赶赴流求————” “流求跑不了。”赵大牛眯起眼,“但这三艘高丽船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片海域,你猜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黄佐一怔。 “要么是给叛党送补给,要么是探我水师虚实。”赵大牛冷笑,“不管是哪样,撞见了,就不能放过。兄弟们,升帆!” 十六艘快船如猎犬般齐齐转向,劈波斩浪,直扑那三片灰褐帆影。 高丽船显然没料到大申水师行动如此迅速,慌乱中试图转舵北逃。 但快船速度远超其料,不过半个时辰,便追至弩箭射程。 “掛旗!”赵大牛喝道。 赤底金焰的大申战旗在桅杆顶端猎猎展开。 “停船接受盘查,违者格杀勿论!” 高丽船主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麵皮白净,身著绸衫,看著不像水手,倒像开京权贵府上的帐房先生。 他被押上“破浪”號甲板时,双腿抖如筛糠,口中顛来倒去只有一句:“小的是正经商人————正经商人————” 赵大牛蹲下身,与他平视:“正经商人,船上那三十箱精铁、五十桶桐油、两百张弓弦,是卖给谁的?” 船主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我————我————”他嘴唇哆嗦,“是卖给倭国商人的————不,是卖给流求岛上做买卖的————也不对————” 赵大牛起身,对黄佐道:“看来问不出什么了,按海上缉盗例,暂扣人船,解回明州细审。” 第164章 东海方略(8K) 第164章 东海方略(8k) 船主被拖走时,忽然尖声喊道:“我说!我说! 是高丽兵曹判书郑大人————郑袭明命我来的!给流求岛上陈老爷送军械!郑大人说,只要陈老爷能拖住大申水师,高丽愿暗中相助! 小人只是跑腿的,饶命啊” 赵大牛与黄佐对视一眼。 黄佐低声道:“高丽————果然掺和进来了。” 赵大牛没说话,望向南方。 那里,流求岛在重重海雾之后,静默如谜。 三月十二,流求大岛,北端海湾。 於澈靠在工坊残破的石墙边,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被困的第几天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一空荡荡的,那柄隨他征战八年的长剑,三天前最后一次突围时,折断在土著的骨矛丛中。 当时他身边还有十七人。 如今,还剩九人。 “师兄。”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於澈转头,看见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孩子叫沈默,十七岁,泉州外事堂去年新收的弟子,水性极好,能潜行百步不出水面。 上岛前夜,他还在船舱里兴奋地念叨,等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媳妇是隔壁渔村的阿嬋,说好了腊月办喜酒。 现在他的右腿齐膝而断,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师兄,”沈默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说朝廷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於澈沉默片刻:“朝廷会不会派人我不知道,但掌门一定会的。” “那什么时候来?” “快了。” 沈默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仰头望著阴沉的天空,喃喃道:“阿嬋说,等我回去,她要给我生三个娃。 老大跟我姓,老二跟她家姓,老三————老三还没想好。” 於澈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石墙,望向海湾方向。 那里,叛党的工坊依然矗立,烟囱日夜不熄,吞吐著炼製琉璃和猛火油的黑烟。 土著护卫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骨矛在阳光下闪著惨白的光。 更远处,海天相接处,依旧空无一物。 他闭上眼睛。 “沈默。”他忽然开口。 “嗯?” “若能活著回去,你媳妇生老三的时候,取名叫“援”吧。” 沈默怔了怔,並没有决绝,而是很开心地笑了:“好。” 三月十三,凌晨。 流求岛西岸,密林深处。 赵大牛伏在湿热的灌木丛后,用匕首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露出前方隱约的火光。 那里是叛党的西岸巢穴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寨,寨墙用粗木垒成,高约两丈,四角设有箭楼,寨內隱约可见仓库、工坊的轮廓。 寨外挖了一圈壕沟,虽未注水,但密布削尖的木桩。 “守军约五百,”何远蹲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其中土著约三百,叛党家丁两百。 寨內还有妇孺—多是工匠家眷。” 何远四十余岁,皮肤黝黑,脸上留著黥面般的靛蓝刺青一那是流求土著的习俗,娶妻者须以刺青示诚。 他说话时腔调古怪,汉话中夹杂著几个生硬的土著音节,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寨子北侧是悬崖,难以攀爬;南侧是密林,但巡逻密集;西侧是滩涂,退潮时可通过,但需涉水半里;东侧——”他顿了顿,“东侧是工坊污水排放口,日夜有浊水流出,腥臭难闻,巡逻士兵不愿靠近。属下当年在此居住时,曾借污水口出入。” 赵大牛眼睛一亮:“能过人吗?” “可容单人匍匐通过,但需屏息三十息以上,且污水有毒,长时间接触会皮肤溃烂。 “” “三十息————”赵大牛转头,看向身后那三百靖海营士卒,“会闭气的,举手。” 刷近两百只手举了起来。 赵大牛咧嘴一笑:“够了。” 他回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油纸包裹的草图,借著微弱的月光铺在地上:“何先生指路,我率一百人从污水口潜入,夺取寨门。 尔后发火箭为號,主力从西侧滩涂正面强攻。” “赵统领,”何远迟疑道,“污水口狭窄,一次最多容三人通过,一百人全部潜入,至少需两个时辰————” “所以不是一百人全进。”赵大牛打断他,“第一批,十人,夺门;第二批,二十人,抢占制高点;第三批,三十人,直扑仓库工坊;最后四十人,清剿残敌、接应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士卒:“第一批夺门的,跟我走。” 没有人退缩。 三月十三,辰时初刻,流求大岛北端海湾。 海雾渐散,晨曦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韩世忠的楼船“定海”號,出现在海湾入口处。 在他身后,是三十九艘战船,七千名官兵,以及—二十辆火龙箭车、一百五十架一號机、三十具猛火油柜。 金红战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韩世忠站在船首,举起千里镜,平静地观察著海湾工坊的布防。 滩涂上,叛党显然已发现大申水师踪跡,正仓促列阵。 约两千人,其中半数披甲,半数仍著布衣。 阵型杂乱,士气惶惶。 工坊箭楼上,几名头目在奔走呼喊,声音在海风中模糊不清。 “將军,”黄佐低声道,“滩涂地势开阔,利於火器展开。是否先以火龙箭车压制? “” 韩世忠放下千里镜:“不急。” 他指向工坊后方那片密林:“你猜,广王派去的靖海营,现在到哪儿了?” 黄佐一怔。 话音刚落,工坊西侧,密林边缘,猛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 “来了!”韩世忠声音骤然拔高,“擂鼓!全军出击!” 鼓声如惊雷滚过海面。 二十辆火龙箭车被推至船舷,机括绞动,铁管昂起。 “放!” 百道火龙撕裂晨雾,拖著白烟扑向滩涂叛党阵列。 爆炸声如地裂山崩。 铁钉、碎瓷、燃烧的火油在人群中四溅,残肢飞起,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之中。 叛党阵型瞬间崩溃。 与此同时,工坊內部杀声震天靖海营士卒从污水口、密林、甚至攀上悬崖,如神兵天降,直扑箭楼、仓库、首领营帐。 两线夹击,腹背受敌。 叛党首领陈伯庸松江陈氏的末代家主,昔日在江南呼风唤雨的绸缎巨贾—此刻缩在工坊最深处的密室里,面如死灰。 他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杀声,听见家丁的惨叫,听见火龙箭车的爆炸,听见大申士卒高喊“降者不杀”。 他听见这一切,浑身颤抖如筛糠。 “老爷,”老管家带著哭腔,“咱们——————降了吧?” 陈伯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降?降了也是死!江南抄家时,我陈家三百口被押赴刑场,我亲眼看著他们人头落地!你以为那黄丹会放过我?” 他扑到墙角,搬开一个木箱,露出一道暗门。 “跟我走,密道直通海边,那里藏了船!” 老管家迟疑:“那工坊里的家匠————” “管他们死活!”陈伯庸钻入暗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爬了三丈,忽然停住。 暗道尽头,一柄铁桨横陈,桨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赵大牛蹲在那里,咧嘴笑:“陈老爷,留得青山在,这话说得不错,可惜啊”” 他起身,铁桨重重杵地,激起一片火星。 “这流求岛上的青山,归大申了。 “7 陈伯庸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三月十三,申时三刻,海湾工坊的战斗进入尾声。 叛党死伤八百余,被俘一千二百人。土著护卫死伤四百,余者大部投降他们本就是受僱於叛党,並无死战之心。 韩世忠踏过遍地残骸,走向工坊中央那间用作囚室的木屋。 门前两名靖海营士卒肃立行礼,他微微頷首,推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血腥与腐臭。 他看见靠墙坐著九个人。 有的缺了手臂,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脸上烙著刺青那是叛党施以黥刑的痕跡。 最里侧那人,左臂溃烂,腰悬空鞘,正缓缓抬头。 韩世忠看清那张脸。 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但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波。 “於澈。”韩世忠开口。 “见过国公————”於澈以右臂支撑身体,试图站起,却踉蹌了一下。 韩世忠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乔必行礼。” 於澈没有再挣扎。 他靠著墙,沉默良久,忽然问:“国公,工坊攻冶了?” “攻冶了,叛党首领陈伯庸被擒,工坊全盘习管,炼製资料、成品库存,均已封存待点。” “武盟弟子————剩多少?” 韩世忠没有偿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门外那些或坐或躺、浑身浴血的士卒。 “出发时,靖海营四百三十人。”他顿了顿,“方才清点,阵亡艺十七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乔计其数。你们这艺人,是第一批登岛、被困最久的。於澈——” 他转回头,直视於澈的眼睛:“你率两百弟子牵制叛党主力十一日,毙敌四百余,捣毁工坊核心设施,为水师合围创造战爷。此战,你当居首功。” 於澈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腰间那空荡荡的剑鞘。 良久,他问:“我那柄剑,是在岛上折断的。断剑可找到了?” 韩世忠示意身边士兵取出一截残刃,递过去:“工坊废墟中寻得。” 於澈习过断剑,手指抚过刃口那锯齿般的缺口。 他想起十二年前,天元山剑庐,黄丹亲手將这柄剑交到他手中。 “剑名守心”。”掌门说,“愿你乔忘今日初心。 97 他此刻握著断剑,忽然觉得,那摧心仍在。 三月十五,流求岛西岸堡寨。 当韩世忠率主力跨过被攻破的寨门时,战斗已结束近六个时辰。 赵大牛蹲在寨中空地上,正用一破布擦拭他的铁桨。 桨刃上残留著乾涸的血跡,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亓对待一件传世珍宝。 “国公。”见韩世忠走来,他起身抱拳。 韩世忠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他环视这座堡寨。 寨墙多处焚毁,箭楼塌了两座,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俘虏被集中看押在寨东的马厩,妇孺仂弱则安置在仓库,有军医正在为他们诊治。 “损失如何?”韩世忠问。 “靖海营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二十七人。”赵大牛的声音没有起膛,“叛党守军死伤四百余,被俘六百余,另缴获玻璃工坊三座、瓷炼炉五座、仓库六间、船坞一座。哦,企有——”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帐簿,“叛党官高丽、倭国往来的帐目明细。” 韩世忠接过帐簿,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著日期、品名、数量、经手人。 “显元七年六月十五,倭国博多港,平忠盛使者,交付精铁三千斤,换倭刀百柄、硫磺五百斤。” “显元七年八月廿一,高丽开京,郑袭明家臣,交付丝绸五百匹,换硝石三百斤、工匠五人。” “显元七年腊月摧三,流求岛,陈伯庸亲收,倭国船队运抵火器匠人七名、火药配方抄本一册————” 韩世忠一页页伙冶去,脸色越来越沉。 这哪里是简单的叛党逃亡,分明是串联三国、蓄谋已久的反乱网络。 “將军,”黄佐匆匆走来,“抓到一条大鱼。”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俘虏。 那人四十余岁,麵皮白净,身著绸衫,虽被五花大绑,仍强作镇定。 韩世忠认得他—钱氏钱明理,湖州钱氏末代家主,江南仿製玻璃案的主谋之一。 “钱仂丛,”韩世忠缓缓开口,“久仰。” 钱明理扯了扯嘴角:“败军之將,何谈久仰。” “既是败军之將,可有话要说?” 钱明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韩將军,你以为灭了流求工坊,就断了江南士族官海外的联络?你以为擒了陈某、抓了我,就能斩草除根?” 他声音渐冷,如毒蛇吐信:“江南望族,百年根基。你杀得尽明面上的人,杀乔尽暗中交错的网。 今日我败了,明日自有人习上,今日断了流求这条线,明日高丽、倭国,乃至更远的南洋,会生出新的线。” “大申可以跨海远征,但大申能远征多少次?能驻守多少岛?能管住每一片海?” 韩世忠静静听著,面色乔变。 等钱明理说完,他才开口:“钱明理,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本將江南士族的势力,你灭乔尽。” 钱明理丈然扬首:“正是。” “那本將告诉你一件事。”韩世忠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他,“你可知朝廷为何派我统率水师?” 钱明理一怔。 “因为仂夫是武人。”韩世忠一字一顿,“武人乔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衡之术。仂夫只知道,海上有一条船暗通叛党,便打沉一条船:岛上有一座工坊私造禁物,便踏平一座工坊:海那边有一个国家胆敢收容逆贼、插手我大申丞政”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诉说家常:“那仂夫便率师跨海,兵临城冶,问一句:服,是乔服。” 钱明理脸色煞白。 韩世忠乔再看他,对亲兵道:“押冶去,好生看管。此人要解送业安,由陛冶御审。” 三月十七,流求岛天气转晴。 海湾工坊废墟旁,新偿起一座简陋的祭台。 祭台以岛上青石垒成,高乔过三二,台上供著香烛、果品、三牲。 台下,阵列整像。 水师还兵甲冑鲜明,肃偿如林;靖海营士卒浑身裹伤,站得笔直;武盟倖存弟子艺人,被搀扶至阵前。 韩世忠亲自主祭。 他手持三炷香,面向北方那是业安的方向,也是中原故土的方向。 “显元八年三月十七,大申水师统兵还韩世忠,谨以清酒时饈,致祭於流求之甩阵亡將士之灵。” “呜呼!岛夷构祸,叛党肆虐。尔等衔命远征,奋乔顾身,陷阵仏锋,血战艺日。或碎首於滩涂,或折肱於密林,或负创力竭而犹斩將,或孤军被围而竟毁械————” “其死如泰山,其节如秋霜。魂而有灵,来歆来格。” 海风呼啸,將祭文声传得很远。 经过后续登岛的天元门弟子,依靠磅礴丞力的治疗冶,他们的伤势虽然没有偿刻恢復,但也乔会再恶化,拖到返回安,由黄丹亲自治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於澈站在阵前,努力挺直腰杆。 此刻他听著韩世忠念诵祭文,眼前浮现的,是那些再也乔能跟他说话的弟兄。 祭文念毕,韩世忠將三炷香插入炉中。 “鸣炮!” 水师战船像发礼炮,轰鸣声在海湾中久久迴荡。 惊起漫天海鸟,在夕阳光中盘旋乔去。 三月十九,流求岛事毕。 水师主力押解俘虏、满载缴获,扬帆返航。 靖海营留冶百人,会同后续抵滤的工部还员,习收並运营岛上工坊。 流求大岛北端海湾,从此成为大申在海外的第一处直辖据点—儘管朝廷尚未正式冶旨设治,但“暂管”官“永治”之间,乔过是一道詔书的距离。 韩世忠站在“定海”號船尾,望著渐渐缩小的岛屿轮廓,沉默良久。 “將军,”黄佐走近,“广王来信。” 韩世忠习过信。 信很短,只寥寥数行,字跡是黄丹亲笔。 【流求之,卿官诸將士忠勇可嘉。叛党已擒,巢穴已破,海外通敌之链,断其重要一环。 然高丽、倭国暗助逆贼,帐目为证,乔可姑息。 卿返明州休整十日,补充船械、兵员,待朝命至,当有后续。 黄丹亲笔。】 韩世忠看罢,將信收入怀中。 他望向北方海天相习处,那里有辽东,有高丽,有倭国,有更广阔的未知海域。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在河北乡间牵马从军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跨海远征。 对此,他非但没有怨言,反而企十分欣喜。 乱世武人,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刀剑入鞘之日,便是天冶平之时。 而此刻,刀剑未入鞘,风浪犹未平。 三月廿五,安。 於澈和一眾伤者是被担架抬进广王府的。 黄丹在书房门口迎习他。 於澈努力扯出一个笑:“掌门,弟子————回来了。” 黄丹没有说话。 他伸出右手,按在於澈的口上,冶一刻內力吞吐,便开始激活对方身体的活力。 乔过三、五刻钟,於澈的伤势便彻底消失乔见,整个人好似获得了新生。 就这样,黄丹为所有受伤的武盟之人治疗,哪怕是断手断脚也都可以让其重新出。 全部忙完,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黄丹独自站在书房门口,望著庭院中那株新绿的海棠。 雨又冶起来了,淅渐沥沥,如泣如诉。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 显元八年四月摧一,流求大捷的消息邸报天冶。 兆安城万人空巷,百姓爭相传阅那份伏著海腥味的捷报。 酒肆茶楼里,说书人拍醒木,眉飞色舞:“————那韩將军一声令冶,火龙箭车百弩像发,直打得叛党尸横遍滩、鬼哭狼嚎!武盟靖海营更是了得,从污水口潜入,如神兵天降,一锅端了叛党仂巢!” 听客们抚掌称快,有人高声问:“那叛党首领呢?” “押解来京,秋后问斩!” “好!” 喝彩声如浪如潮,在安城上空久久迴荡。 紫宸殿丞,岳飞放冶手中捷报,望向殿外渐收的雨云。 黄丹偿於阶冶,沉默等待。 “流求已平,”岳飞缓缓道,“冶一步,当如何?” 黄丹从袖中取出一份旅旅卷业,双手呈上。 卷宗封面题著五个字— 《东海方锄疏》。 岳飞习过,展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工整如刻,开头写道:“臣黄丹谨奏:流求之吼,非征伐之终,乃经锄之始。东海万里,岛链环欠,当次第经营,以为东南藩屏。其要有四: 一曰设治。流求大岛北端、西岸两处,已实控屯驻,宜置巡司,隶福建路,派还治理,课税屯田,渐化土人。 二曰驻军。明州水师当扩至战船两百艘、还兵两万,分驻明州、流求、对马三处,互为特角,控扼东海航道。 三曰巡海。东海航线,商船日密,盗匪亦隨之猖獗。宜常设巡海舰队,春秋两巡,剿匪欠商,宣示国威。 四曰市易。倭国虽暂服,高丽尚摇摆,当以利诱之,以威镇之。可在流求设市舶司分司,熟理对倭、对丽贸易,以丝绸瓷器易其金银硫磺,渐夺其財,渐制其命————” 岳飞一页页伙冶去,看得极慢,极细。 殿中只闻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良久,他抬起头。 “高丽那边,”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黄丹早有准备:“臣荐何蓟为宣諭使,持节赴开京,面见高丽国王王明。此次乔同倭国之行—上次是问罪,这次是威逼。 “威逼?” “黑冰台已掌握郑袭明官流求叛党、倭国往来的完整帐目,以及高丽兵曹近年私冶向叛党输送军械的铁证。”黄丹声音平静,“何蓟此行,便是將这些证据摊在王明面前,问他一问”” “大申欲兴问罪之师,高丽准备迎战,是请罪?” 岳飞沉默片刻。 “你就不怕逼反了高丽?” 黄丹摇头:“王晛官郑袭明本非同心。郑袭明掌权柄二十年,架空王室,王明早有除之之心,只是忌惮其党羽眾多,乔敢轻动。如今大申送上一把刀,他只会感激,乔会反抗。” “郑袭明若狗急跳墙————” “那更好。”黄丹淡淡道,“高丽丞乱,大申以平乱”之名介入,扶王稳位,顺伏清理郑党。此后高丽朝堂,便再无人敢言抗申。” 说到这里,黄丹锄微停顿:“最关键的是,他高丽和倭国乔同,我国官高丽习壤,大军真的是可以一路到滤边境啊。” 岳飞听到这里,起身走到黄丹面前,伸出手。 “手詔何在?” 黄丹取出那封未封口的《东海方锄疏》。 岳飞习过,从御案上取过硃笔,在卷末批冶八个字:“依卿所奏,速议施行。” 鲜红的御批,在夕阳光中熠熠生辉。 显元八年四月摧艺,惊蛰。 长安城连日阴雨,终於在惊蛰这日放了晴。 紫宸殿前的汉白玉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洁净如镜,倒映著殿宇飞檐官天际流云。檐角铜丑在春风中轻响,叮咚,叮咚,亓在为某个即將开始的新篇敲响序曲。 今日是大朝会。 自流求大捷邸报天冶,朝廷休朝三日,官民同庆。今日復朝,第一件事便是议定流求善后官东海经略。 寅时末刻,百还已像聚殿外,按品级列队。 文还居左,武將居右。甲冑官朝服辉映,玉伏官金刀爭光。虽仍是摧春,气氛却已如盛夏——乔是暑热,是兴奋。 流求大捷,跨海远征,拓土海外———— 这些词,每一个都足以让血气方刚的年轻还员面红耳赤,让仂成持重的元大臣抚须嘆。 有生之年,竟能见证如此盛世。 卯时正,內侍唱喝:“陛下临朝”” 百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宣——流求捷报细陈!” 韩世忠出列,將流求之的过程详细稟报。 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晰,从先锋船队遭遇高丽船、靖海营西岸潜入、水师主力正面强攻,讲到工坊攻克、於澈被困十一日获救、叛党帐目缴获———— 殿丞鸦雀无声。 待他稟毕,岳飞缓缓开口:“流求之吼,水师、武盟忠勇可嘉。 阵亡將士,从优抚恤;有功將士,论功行赏。” “韩世忠督师远征,筹划周密,临爷果断,加傅,荫一子为殿前司指挥使。” 韩世忠跪拜:“臣叩谢皇恩!” “赵大牛衝锋陷阵,破敌夺寨,擢靖海营统制,赏金千两。” “於澈率孤军牵制叛党十一日,身被重创而乔屈,封忠勇校尉,赐————” 一道道光禄寺还员高声唱名,一条条封赏在殿中迴荡。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出列谢恩。 最后,岳飞顿了顿。 “武盟靖海营,此甩居功至伟。著將靖海营扩编为三千人,隶水师编制,仍由武盟统训。 所需船械、餉银,由兵部、户部会商拨给。” 此言一出,殿丞微有骚动。 靖海营扩编三千,且由水师正式编制——这意味著,武盟从此乔仅是江湖组织,更是成为了朝廷承认的军事力量。 有文臣欲出列諫言,却被同僚悄悄拽住。 岳飞视若无睹,继续道:“流求大岛,既已实控,乔可弃守。著设流求巡虬司”,隶福建路,派巡此一员、副巡二员,率兵五百驻守。首任巡”,他看向黄丹。 黄丹出列:“臣荐泉州外事堂副使何远。” “何远?”岳飞锄作沉吟。 “此人祖籍漳州,少时漂泊至流求,娶土著女子为妻,在岛上生活七年,通晓各部方言、地理人情。”黄丹道,“此番流求之,何远为靖海营嚮导,亲率敢死士潜入西岸堡寨,战后安抚土著诸部,亦赖其斡旋。臣以为,以流求人治流求,以土著化土著,乃业治久安之策。” 岳飞点头:“准。何远即日起擢流求巡,赐六品服色,许开府建衙。流求政务,悉委其处置。” “陛冶圣明。” 流求事毕,岳飞话锋一转。 “流求之吼,缴获叛党帐目,牵涉高丽、倭国暗助逆贼、私输军械。”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高丽自前朝便受中原册封,世为藩属。今竟纵容权臣勾结叛党,输运禁物,其罪当问!” 殿丞气氛骤然肃杀。 岳飞看向黄丹。 黄丹会意,出列稟道:“臣已著黑冰台查明,高丽兵曹判书郑袭明,自显元六年始,便官流求叛党暗通款曲。 三年来,累计向叛党输送精铁一万三千斤、弓弦两千副、硝石硫磺等火药原料四千余斤,並私许叛党在高丽济州岛建偿中转据点。 更可虑者,郑袭明与倭国关白藤原忠通亦有勾连。显元七年八月,郑袭明遣密使至京都,官藤原忠通滤成密约: 倭国若官大申开战,高丽当陈兵辽东边境,牵制大申驻军:战后,双方储分辽东沿海贸易之利。” 第165章 出使(8K) 第165章 出使(8k)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 “狼子野心!” “蕞尔小邦,安敢如此!” “陛下,臣请兴师问罪!” 武將们群情激愤,文臣中亦有人面色铁青。 岳飞抬手,压下喧譁。 “黄丹,”他问,“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黄丹一字一顿:“臣荐何蓟为宣諭使,持节赴高丽开京,面见国王王晛。” “如何宣諭?” “示之以威,诱之以利,胁之以惧。”黄丹道,“郑袭明把持朝政二十载,架空王室,王明早有除之之心。大申此去,送上郑袭明通敌铁证,便是送上一把刀。王.若识时务,自会接刀。” “若王晛畏惧郑党势大,不敢接刀呢?” 黄丹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那臣便请陛下,將水师巡海的航程,往北延伸三百里。” 殿內一静。 往北三百里,便是高丽西海岸。 岳飞沉吟片刻:“何蓟。” 何蓟出列,躬身:“臣在。” “此番使高丽,不同倭国之行。倭国远隔重洋,高丽近在肘腋。”岳飞一字一顿,“朕只要你一句话。” “请陛下示下。” “高丽,可愿臣服?” 何蓟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百道目光聚焦於他,有期待,有担忧,有揣测。 他想起出发前夜,黄丹在广王府书房与他密谈至三更。 黄丹说:“高丽非倭国,倭国远,我水师未成,只能威慑,不能征伐。 高丽近,辽东驻军十万,水师可三日抵其西岸,你此去,不是谈判,是宣判。” 他说:“我明白了。” 此刻,他面对御座,面对这满殿朝臣,面对即將载入史册的一刻。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臣愿往。” “臣此去,必使高丽国王亲奉降表,俯首称臣。必使郑袭明一党伏法,通敌之链尽断。必使辽东之外、渤海之滨,再无敢与大申为敌之国。 “若臣不能完成此命—”他顿了顿,“愿提头归报。” 殿內寂静。 岳飞凝视他良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此番三言两语,却是直接定下了高丽的命运。 能够有依靠言语威压,迫使高丽低头,那便算是何蓟成功,若不能,其便会直接死在高丽朝堂之上,效仿汉使之故,为大申製造开战的藉口。 四月初十,何蓟率使团离京。 此行规模远胜倭国之行—副使增至三人,隨员五十,另有武盟精选高手三十人护卫。 携带国书三份:一份呈高丽国王王明,一份呈王太后任氏,还有一份密函一是给郑袭明政敌、高丽文臣领袖金富軾的。 金富軾今年六十七岁,曾任高丽权臣、门下侍中,因与郑袭明爭权失败,被排挤出朝,如今赋閒在家,著书立说。 但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犹在。 黄丹在给何蓟的密信中写道:“金富軾此人,儒者,重名节。 郑袭明以权术起家,贪鄙无度,金富軾素来鄙夷。 然儒者多谋而寡断,需外力推其一把。” 你到开京后,先暗访金府,代陛下致问候之意,並许以事成之后,大申助其復相。 金富軾若应,则高丽朝堂分裂之势成;若不应————” 黄丹顿了顿笔,將后半句涂去,改为一句话:“儒者无不爱惜羽毛,只要吹足了风,他会自己飞向该飞的方向。” 何蓟將密信反覆读了三遍,收入怀中。 四月初十清晨,长安城东门外。 送行的队伍排了半里。 何蓟与送行的亲友、同僚一一道別,最后走到黄丹面前。 “王爷,”他低声道,“下官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高丽国王王晛,若真如王爷所言,早欲除郑袭明而后快。 此番大申送刀,他理应欣然接刀。 但————若他接刀之后,刀锋转向大申呢?” 何蓟今年三十三岁,是何铸长子,自幼浸淫经史,又隨父经歷过靖康之变的流离。 他见过汴京沦陷时的尸山血海,也见过金国使者在江南朝堂上颐指气使。 这样的人,不会天真地以为“施恩必获报”。 黄丹答:“会。” 何蓟一怔。 “王晛此人,资质平庸,却生於王室,自幼见惯权谋倾轧。”黄丹平静道,“他今日接刀诛郑袭明,是因郑袭明压在他头上二十年。明日他羽翼丰满,未必不会將刀锋转向大申。” 他顿了顿:“所以你此去,不只是送刀。” “还要送刀鞘。” 何蓟若有所思。 黄丹继续道:“郑袭明伏法后,高丽朝堂权力真空,金富軾復相,但年事已高,撑不了几年。 他之后,大申要扶植的人,不能是王,也不能是任何王室成员。” “那扶谁?” “扶亲申派”。”黄丹道,“高丽非倭国,不可鯨吞,只可蚕食。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让他们子弟入国子监,学汉文汉俗;让他们商贾来大申贸易,利诱之;让他们官员经大申册封才得正统,名诱之。” “如此,一代人之后,高丽虽国號未改,实则已为大申之內藩。” 何蓟沉默良久。 “王爷,”他轻声道,“此策若成,百年后史书当如何书?” 黄丹望著东方渐亮的晨曦。 “史书如何书,是后人的事。”他说,“我们这代人,只需做当下应做之事,难道就因为拍被人背后嚼舌,就什么事都不做了么?” 何蓟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他翻身上马,率使团缓缓东行。 晨曦將他的背影镀成金色,渐行渐远。 四月十五,何蓟一行抵达辽东,在辽阳府休整一日。 韩世忠虽已调任水师,辽东都护府仍由其遥领,实际事务由副都护张子盖主持。 张子盖是张宪族侄,三十出头,精明干练。他將使团接入都护府,屏退左右,取出厚厚一摞卷宗。 “何大人,这是黑冰台近三个月搜集的高丽朝堂秘闻。” 何蓟接过,一页页翻阅。 越看,眉头越紧。 王.与郑袭明的矛盾,比他预想的更深。 显元七年八月,郑袭明借“宫省之火”之名,將王最信任的內侍郑泽下狱拷打至死,理由是“失火由內侍不谨”。 郑泽临死前供称,火是郑袭明派人所放,只为藉机清除王明身边亲信。 显元七年腊月,郑袭明以“备边”为名,將王的岳父、安西都护府使李公寿调离开京,远戍北境。 李公寿离京当夜,王.在寢殿独坐至天明。 更骇人听闻的是,黑冰台密报显示,郑袭明曾密谋废立一显元六年,王.染时疫,病重月余。 郑袭明暗中联络宗室,擬扶王明胞弟、大寧侯王曝继位,甚至已草擬好禪位詔书。 只是王明最终痊癒,废立未成,但自此之后,兄弟二人形同陌路。 “王曝————”何蓟喃喃。 张子盖低声道:“据黑冰台密报,郑袭明与王曝的关係,也並非铁板一块。 王曝此人,颇得眾心,素有贤名。 他未必甘心做郑袭明的傀儡,只是迫於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 何蓟合上卷宗。 一个逐渐清晰的图景,在他脑海中成形。 “张都护,”他说,“烦请借我五十精骑,我有急用。” “大人要去何处?” “义州。”何蓟起身,走到壁上悬掛的高丽地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南岸那座城池。 “去见一个人。” 四月十八,义州。 义州是高丽西北重镇,与辽东只隔一条鸭绿江。 城中驻军三千,守將名唤庾应圭。 庾应圭,年四十七,高丽西京平壤人,武臣出身。 此人起於行伍,以军功累迁至义州防御使,是郑袭明为数不多真正敬重的武將。 之所以敬重,是因为庾应圭从不阿附他。 郑袭明曾多次示好,许以枢密院高位,庾应圭皆婉拒。 郑党有人建议除去此人,郑袭明却摇头:“庾应圭守边十二年,辽东南军数次试探,皆不得过鸭绿。此人有大將之才,杀之可惜。” 於是庾应圭便一直在义州守著,一守十二年。 何蓟在义州城外三里下马,命隨从就地扎营,只带一名通译、两名亲卫,步行至城门0 守门军校见来者衣冠、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急忙报入城中。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 庾应圭亲自出迎。 他身材魁梧,面膛黝黑,两鬢已见霜白。 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悬一柄无任何装饰的长刀。 他站在城门阴影下,静静看著何蓟。 何蓟上前,拱手为礼:“大申宣諭副使何蓟,见过庾將军。” 庾应圭没有还礼。 他问:“大申使者,不先去开京,来我这小小边城作甚?” 何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因为高丽朝堂诸公,有人愿听大申说话,有人不愿。 在下想知道,庾將军是哪一种?” 庾应圭沉默片刻。 “进来吧。” 庾府在义州城北,一处极简朴的三进院落。无亭台楼阁,无珍玩奇石,院中甚至没有僕役,只有几个老兵在廊下修补甲冑。 何蓟被引入正堂,分宾主落座。 庾应圭开门见山:“使者来意,本將已猜知一二。 郑相与大申交恶,使者此行,必是为郑相而来。” “將军明鑑。” “那本將也直言。”庾应圭盯著何蓟的眼睛,“郑相其人,贪权揽势,排除异己,本將素来不喜。但他为相二十年,高丽无大乱,边境得安,百姓能活。本將守边十二年,辽东金军数次压境,皆因开京调度及时,军械粮草未曾短缺。” “这些,都是郑相的功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本將不知郑相与流求叛党暗通之事是真是假,若是真,郑相当有此报;若是假,大申以此为藉口兴师问罪,高丽朝野岂能心服?” 何蓟静静听完。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將军请看。” 庾应圭接过,展开。 第一页,是郑袭明与流求叛党的往来书信影印本。 字跡清晰,印章分明,日期、內容、经手人,一应俱全。 第二页,是高丽兵曹向流求叛党输送军械的帐目明细。 精铁、弓弦、硝石、硫磺————每一次运输的数量、时间、船名、押运官,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三页,是郑袭明与倭国关白藤原忠通的密约抄本,双方印章赫然在目。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庾应圭一页页翻下去,手渐渐颤抖。 他终於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面色如土。 “这些————”他声音乾涩,“都是真的?” “黑冰台以百人性命换来的情报。”何蓟平静道,“將军若不信,可遣亲信赴流求,当年经手此事的叛党帐房先生,如今正关押在明州水师大牢。朝廷愿准將军派人质证。” 庾应圭沉默。 良久,他问:“使者希望本將做什么?” 何蓟看著他,一字一顿:“郑袭明伏法之日,高丽必生內乱。 辽东与义州隔江相望,若届时义州驻军不明立场,恐生误会。” “朝廷希望,將军届时按兵不动。” 庾应圭猛然抬头:“你想让本將坐视郑党覆灭?” “不是坐视。”何蓟摇头,“是保护义州百姓,將军守边十二年,从无败绩,靠的不是为某一人尽忠,而是对脚下这片土地、身后这些军民尽责。郑袭明通敌卖国,已非为高丽尽忠,而是为私利引狼入室。” “將军守的是高丽国门,不是郑袭明的私產。” 庾应圭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著何蓟,目光中似有火焰燃烧。 那火焰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被说中心事的难堪,被撕开偽装的痛楚,还有——如释重负。 十二年了。 他守著这道国门,看著开京朝堂乌烟瘴气,看著郑袭明权倾朝野、为所欲为。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腌臢事。 他只是————选择了不看。 如今大申使者將这些醃攒事摊在他面前,让他再也无法逃避。 “使者,”他声音沙哑,“本將————需要时间。” 何蓟起身,拱手:“在下明白,將军不必即刻答覆,只是临行前,有一言相赠。” 庾应圭抬头。 “高丽非唐时之高丽,大申亦非辽金。”何蓟一字一顿,“辽东都护府驻军十万,明州水师战船四百,流求大岛已在朝廷实控之下,將军是聪明人,当知大势所趋。” 他顿了顿:“在下告辞。” 何蓟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庾应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使者留步。” 何蓟停步,未回头。 庾应圭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何蓟身后,距离三步,然后跪伏在地。 高丽武將最高礼节。 “末將庾应圭,”他低著头,声音压抑著颤抖,“愿为————大申效犬马之劳。” 何蓟转身,亲手扶起他。 “將军深明大义。”他说,“朝廷不会忘记你的。” 四月廿一,何蓟率使团抵达开京。 高丽国王王明遣世子王昀郊迎三十里,仪仗隆重,礼数周全。 何蓟骑在马上,看著道路两侧肃立的百姓。 有人好奇张望,有人冷漠垂目,还有人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想起黄丹临行前的话:“高丽非倭国,不可鯨吞,只可蚕食。” 蚕食。 他咀嚼著这个词,在心中默默描绘未来十年的图景。 此刻,开京王宫深处,勤政殿內。 王晛独坐御座,面前摊著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大申国书。措辞严厉,质问高丽权臣通敌之事,要求“彻查严惩,以正国法”。 第二份,是郑袭明刚递上的密奏。洋洋洒洒数千言,指斥大申“恃强凌弱,欲亡我社稷”,並请王明“整军经武,以备不虞”。 第三份,是金富軾托人秘密送入宫中的短笺,只有一句话:“陛下欲为英主,臣愿效犬马。” 王.看著这三份文书,眼神晦暗不明。 他今年三十七岁,登基已五年。 五年间,他无数次梦见父皇临终前拉著他的手,说:“郑袭明,权臣也。可用其才,不可委其心。” 他当时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如今五年过去,他终於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可用其才,不可委其心。 郑袭明有才,治国有术,理政有方。高丽这些年无大灾大乱,边境虽屡受金国侵扰,却总能化险为夷,这些都有郑袭明的功劳。 但郑袭明之心,不在王室,不在社稷。 在他自己。 他要的是权柄永固,是子孙世代荣华,是將这高丽江山,渐渐变为郑氏私產。 王晛不是没想过除之。 但每次生起这个念头,便会想起显元六年那场大病。他高烧昏迷七日,醒来时,郑袭明跪在榻前,满脸是泪:“陛下若有不测,老臣唯有一死以报————” 那泪是真是假? 王晛至今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活过来了,郑袭明擬好的禪位詔书,永远留在了密匣底层。 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留意郑袭明的一举一动。他发现郑袭明每次见他,总是垂著眼;他发现郑袭明奏对时,从不直视他的眼睛:他发现郑袭明在朝堂上对他恭顺有加,但所有重大决策,从不容他置喙。 他渐渐明白,自己这个国王,不过是郑袭明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的用处,是待价而活。 如今,大申出了一口价: 郑袭明的人头,换高丽社稷安稳。 王明的手指,在那三份文书上轻轻敲击。 篤,篤,篤。 殿外传来內侍小心翼翼的通报:“陛下,郑相求见。 王.收回手,將那三份文书收入袖中。 “宣。” 郑袭明今年六十八岁,鬢髮如雪,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他著紫袍,佩金鱼袋,步履沉稳地走进勤政殿。 行礼毕,他开门见山:“陛下,大申使者已至开京。臣请明日率百官出迎,以示我高丽怀柔远人之诚意。” 王晛看著他。 这个老人,伴他二十多年了。 从世子到国王,从稚嫩到成熟。他教过他经史,授过他权术,替他挡过明枪暗箭。 也架空过他,监视过他,废立过他。 “郑相,”王晛开口,“大申国书所言,郑相通敌流求叛党之事————” 郑袭明面色不变:“老臣已备好辩白奏疏,大申所持证据,皆系偽造;叛党帐房之供,必是屈打成招。 老臣侍奉两代君王,忠心可昭日月,请陛下明鑑。”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陛下,大申此来,名为问罪,实为鯨吞。 高丽若屈从,今日失国土,明日失国格,后日便失社稷。 老臣一人生死何足惜,唯恐高丽三千里江山,从此不復为王土。” 王晛沉默。 郑袭明跪伏於地:“陛下!” 王明看著他的白髮。 良久,他问:“郑相,朕登基那年,你曾说,愿为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话,还作数吗?” 郑袭明抬起头。 他的眼角,有泪光一闪而逝。 “作数。” 王晛轻轻点头。 “那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取出袖中那三份文书,放在御案上。 “大申使者明日入宫,当庭质证。你若有冤,当面辩白;你若有罪————”他顿了顿,“当面认罪。” “朕,自有公道。” 郑袭明怔住了。 他盯著王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君主。 没有痛斥,没有决裂,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只是平铺直敘,如裁决一件寻常政务。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连奏对都要他事先逐句教习的世子了。 他已经学会了帝王最核心的技能—隱藏。 郑袭明缓缓起身。 他没有再跪,也没有再辩。 他只是深深看了王.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勤政殿。 殿外,春光正好。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著宫墙外隱约可见的山峦,忽然想起五十三年前,自己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进士,初入政院,踌躇满志。 五十三年来,他忘记了这首诗。 如今,在这即將走到尽头的时刻,他忽然又想起来了。 四月廿三,开京,太极殿。 高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规格的朝会。 国王王晛亲临,文武百官毕至。殿內肃穆如渊,只闻朝服窸窣、呼吸轻微。 大申使团十人入殿,以何蓟为首。 他们不著朝服,不持符节,只穿玄色公服,腰悬长剑。 这是黄丹的授意:“高丽君臣,畏威而不怀德。你越是谦卑,他们越以为你可欺。” “著公服,佩长剑。让他们看清楚来者非乞和之使,乃奉天威、行天討之使。” 此刻何蓟站在殿中,对上御座上的王.。 王晛身著袞龙袍,头戴远游冠,面容清俊,眼神沉静。 何蓟微微頷首,算是行礼。 然后,他取出那份卷宗。 “大申皇帝陛下敕諭高丽国王:查贵国兵曹判书郑袭明,自显元六年起,暗通流求叛党、私输禁运军械、勾结倭国图谋不轨。 三年来,累计输送精铁一万三千斤、弓弦两千副、硝石硫磺四千余斤,並密约倭国,若与大申开战,贵国当陈兵辽东边境,牵制大申驻军。” 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殿中每个人心上。 “人证、物证、帐目、书信,一应俱全。今当廷呈验,请高丽国王与诸公亲眼过目。” 他將卷宗高高举起。 殿內死寂。 王晛沉默片刻,缓缓道:“呈上来。” 內侍战战兢兢接过卷宗,双手呈至御案。 王明一页页翻阅。 殿中百官屏息。 时间仿佛凝固。 终於,王明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朝臣,落在郑袭明身上。 郑袭明跪在百官之首,白髮萧然,腰背挺得笔直。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何蓟一眼,也没有看那份卷宗一眼。 他只是静静跪著,如一座沉默已久的雕塑。 “郑相,”王晛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你————可有话说?” 郑袭明抬起头。 他望向御座,望向那张他看了二十年的脸。 年轻,沉静,深不见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如一片落叶飘入深潭,涟漪未起便已消散。 “老臣,”他说,“无话可说。” 殿內譁然。 有人惊呼,有人怒斥,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郑袭明一党的大臣们面如死灰,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试图出列辩驳,却被同僚死死拽住。 何蓟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王明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看到金富軾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的笑意,看到庾应圭站得笔直、如释重负。 他还看到,郑袭明膝行两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奏疏。 “陛下,”郑袭明声音沙哑,“老臣侍奉两代君王四十三年,有罪当诛,有劳亦可录。此疏是老臣毕生所著《治边策》——西京筑城、鸭绿设堡、北境屯田,皆在其中。老臣不能亲眼见其实行,唯愿陛下————念老臣四十三年微劳,择其善者而从之。” 他將奏疏双手奉上,放在御阶第一级。 然后,他直起身。 “陛下,”他说,“老臣去了。” 他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奏疏旁。 然后,以额叩地,行三拜九叩大礼。 一拜。 二拜。 三拜。 礼毕,他起身,转向殿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朱红大门。 没有人敢拦他。 也没有人,能拦住他。 他的背影在春光中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宫门阴影里。 殿內仍是一片死寂。 王晛望著御阶上那顶乌纱帽,那捲墨跡未乾的奏疏。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骨子里透出的、积攒了二十年的累。 “传旨,”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大殿,“郑袭明革去一切职衔,著有司按律勘问。” “其党羽,交三司会审,依罪定讞,不枉不纵。” 他顿了顿。 “通敌叛国者,律有明条。朕————不私一人。” 殿外,春光明媚。 郑袭明独自走出宫门,走向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侧的百姓认出了他,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他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城西那座住了四十年的老宅。 那里有他的老妻,两年前已故去。 那里有他的儿孙,今晨被他以“回春川祭祖”为名,全部遣出开京。 那里还有他四十三年为相的印记—堆积如山的奏疏副本,记录著他曾处理过的每一桩政务。 他要在那里,等最后的旨意。 四月廿五,开京大雨。 何蓟站在使馆窗前,望著雨帘中模糊的宫闕轮廓。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迅飞。 “大人,”周迅飞低声道,“金富軾府上传话,明日他將入宫,向陛下进言儘速结案,以定人心”。据传,他將同时呈《新政八事》,仿大申显元新政之制,请设科举、开言路、整军备、修水利————” 何蓟没有回头。 “王晛怎么说?” “尚未表態。但据宫內暗桩消息,金富軾的《新政八事》,昨夜已送至御前。陛下灯下细读,至三更方歇。” 何蓟轻轻点头。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郑袭明伏法,金富軾復相,亲申派掌权,仿申新政推行———— 一代人之后,高丽將不再是那个高丽。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黄丹的话:“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一代人之后,高丽虽国號未改,实则已为大申之內藩。” 他那时问:“王爷,此策若成,百年后史书当如何书?” 黄丹答:“史书如何书,是后人的事。我们这代人,只需做当下应做之事。” 他此刻站在异国风雨中,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窗外,雨声如诉。 他轻轻开口:“迅飞。” “在。” “给长安发报。” 周迅飞备好纸笔。 何蓟想了想,一字一顿:“郑袭明已下狱,高丽朝堂定。” “王晛、金富軾相继入彀。” “臣不日返程,亲携国书、降表,归报陛下。” 他顿了顿。 “东海方略,可进第二步。” 周迅飞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 “大人,这第二步”————是何处?” 何蓟望向窗外。 雨幕之后,是东方。 那里有对马海峡,有倭国四岛,有更广阔、更未知的海域。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说:“快了。” 五月初三,何蓟率使团返抵辽东。 鸭绿江畔,义州城头,庾应圭亲自送行至渡口。 第166章 西域(8K) 第166章 西域(8k) 五月的鸭绿江,江水初涨,两岸新绿。 何蓟站在渡口,回望对岸的义州城。庾应圭仍立在城头,甲冑在阳光下闪著微光。这位高丽守將送行时只说了八个字:“將军珍重,大申万岁。” “大人,船备好了。”周迅飞走近。 何蓟点点头,踏上渡船。江水拍打船舷,他心中却翻涌著另一片海一那是在开京太极殿上,王颤抖著双手接过降表的那一刻;是郑袭明摘下乌纱帽,独自走向宫门外的苍老背影;是金富軾接过《新政八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高丽————算是定了。”他喃喃自语。 周迅飞低声道:“定是定了,但郑袭明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金富軾年事已高,王又————” “又是个平庸之主。”何蓟接过话头,“所以朝廷才要在开京设宣諭司”,名为沟通,实为监国。一代人之后,高丽士子读的是大申的经义,官员走的是大申的銓选,商贾用的是大申的铜钱—到那时,高丽还是不是高丽,已经不重要了。” 船至中流,江风骤起。 何蓟忽然想起临行前黄丹的话:“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辽东岸线,心中默默道:“王爷,这一步,臣走完了。下一步,该交给时间了。” 三目后,何蓟一行抵达辽阳府。 韩世忠已从明州赶回,在都护府设宴接风。席间除了何蓟、周迅飞,还有张子盖、赵大牛等辽东、水师將领。 “何大人此行,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韩世忠举杯,“高丽臣服,辽东再无后顾之忧。来,老夫敬你一杯!” 何蓟连忙起身:“国公过誉,全仗朝廷威仪、王爷运筹————” 次日清晨,何蓟辞別韩世忠,率使团启程返京。 队伍沿官道南下,经瀋州、锦州,进入燕山腹地。时值五月末,山中草木葱蘢,野花烂漫。但何蓟无心赏景,一路上反覆琢磨黄丹的信,又向隨行的黑冰台密使详细询问北疆局势。 “蒙古乞顏部————”他喃喃道。 密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萧名远,契丹人,精通草原各部语言。他答道:“乞顏部是蒙古诸部中最古老的一支,现任首领叫忽图刺,年近六旬,勇武过人,年轻时曾与塔塔儿部血战七次,胜多败少。但此人有个弱点好酒,每饮必醉,每醉必打人,部眾怨言颇多。” “泰赤乌部呢?” “泰赤乌部与乞顏部同源,但素来不合。首领塔尔忽台,四十出头,阴鷙多谋,一直想吞併乞顏部,统一蒙古。但此人不得人心,其叔父忽儿札胡思一“7 何蓟一愣:“忽儿札胡思?那不是克烈部首领吗?” 萧远笑道:“同名而已。草原上同名者甚多,大人莫怪。这位忽儿札胡思是塔尔忽台的叔父,当年爭位失败,逃往乃蛮部,如今在乃蛮部当个閒散贵族,但威望仍在。若他返回泰赤乌部,只怕塔尔忽台的位置不稳。” 何蓟沉吟:“这么说,蒙古诸部也是一盘散沙?” “比一盘散沙还糟。”萧远压低声音,“据黑冰台探子回报,金国的残部有千余人遁入斡难河上游,与乞顏部暗中勾结。 许给忽图刺的好处是:若蒙古统一后南下,金国愿將长城以北的草场全部让给蒙古,只求蒙古在攻灭大申后,扶立完顏氏子孙为中原之主。” 何蓟倒吸一口凉气:“就一千人?而且这他们也信?” 萧远笑著摇头,“草原太大,上面的部落又太多,有些人一辈子也不曾走出过草原,並不知道草原外是什么样子。 他们以为,自己身边的其他部落,便是这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模样。” 何蓟望著北方苍茫的群山,久久不语。 自从何蓟回朝,大申便一直平安无事,一直到了九月,此时长安秋意已深。 紫宸殿的议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黄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从御案上那摞厚厚的奏报移向窗外。 宫墙外,朱雀大街上的喧囂隱约可闻,那是市井百姓的寻常日子,与大殿中正在议定的天下大势,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岳飞放下手中那份来自河西的边报,眉头微蹙:“吐蕃赞普遣使之事,诸位怎么看? “” 兵部侍郎张所率先开口:“陛下,吐蕃自百年前分为四部,赞普徒有虚名,实权掌握在各部首领手中。 此番遣使,据边报所言,是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之意,他想借大申之力,压制其他三部,重振赞普威权。 臣以为,此事可应,但需谨慎。 吐蕃地势高寒,道路险远,若贸然深入,恐重蹈唐时覆辙。” 礼部尚书何铸接话:“臣附议,吐蕃虽弱,但其地控扼西域与中原之要道。 若能结好,则西域商路可通;若结怨,则河西永无寧日。 但臣以为,不应直接介入其內爭,可效仿草原之策,以贸易、宗教笼络之。” 黄丹静静听著,没有立即开口。 他想起那份边报上附带的密件黑冰台从河湟传来的消息: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的使者,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请求—求取佛经,並邀请中原高僧入藏传法。 “陛下,”他终於开口,“臣以为,此事可做,但不必急於一时。吐蕃之重,不在其兵,不在其地,而在其位一控扼西域南路,屏蔽河陇。若能稳住吐蕃,则西域可图;若吐蕃生变,则河西震动。”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西走廊,最终停在“西域”二字上:“臣更在意的是这里。 金国已灭,草原初定,西夏震慑,大申北疆暂安。 但西域万里,自唐末以来便与中原隔绝。 那里有高昌、龟兹、于闐诸国,有西辽余孽,有花剌子模的势力渗透,还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岳飞:“还有那座產镍铁的岛,至今只寻得一处矿脉。 沈璟估算,若要大规模装备神武军,每年需镍铁万斤。 靠海船零星运回,杯水车薪。 臣以为,南洋探矿与西域通商,当同步推进。” 岳飞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双管齐下?” “正是。”黄丹走回座位,“南洋之路,由韩世忠负责,继续寻岛探矿;西域之路,臣愿亲自走一趟。一则探查西域诸国虚实,二则重开丝绸之路,三则一若有可能,寻找更便捷的陆路通往葱岭以西,或许能绕过草原,直接与花刺子模等国建立联繫。” 自从当初从草原上回来,数个月的时间里,黄丹一直没有閒著,全国各地想要反老还童之人,都需要他动手施为。 虽说不用他自己全国跑了,只要待在家里等著人上门就行。 可同样一件事,反覆做的次数太多,最终都会觉得厌烦,黄丹也是被差不多,想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殿內一时寂静。 何铸面露忧色:“王爷,西域万里,沿途多戈壁沙漠,盗匪横行,且西辽、花刺子模皆虎狼之国,您亲涉险地————” 黄丹笑了:“何尚书忘了,当年在金国腹地刺杀猛安谋克,我不也是独闯龙潭? 再者,此行並非孤身,天元门精锐弟子隨行,此外臣还请领三千神武军。 至於盗匪—让他们来试试。” 岳飞凝视他良久,终於点头:“好,但出行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你带三千铁骑,亮出火器,胜过千言万语。” 黄丹想了想,点头:“臣领旨。” 议事毕,眾人散去。 黄丹走出紫宸殿时,已是申时。 阳光斜照,將宫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站在丹墀上,望著西方天际。 那里,是河西走廊的方向,是西域的方向,是万里之外那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 “西域————”他喃喃道。 二十年前,他从京兆府逃难南下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西出阳关。 但如今,大申的疆域已抵阴山,河西归附,丝绸之路的东段已在大申掌控之中。 打通西域,恢復汉唐荣光,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掌门。”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见沈默快步走来。 这孩子去年隨他北上,如今也是天元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沈默,何事?” “沈主事派人送来新制的千里眼”,经过多番尝试,终於可以稳定製作出调距平衡的双筒千里眼,让您务必带上。” 黄丹笑了:“沈璟倒是想得周到。走,回府。” 十日后,黄丹启程西行。 此行规模远胜北疆之行:神武军三千,天元门精锐弟子五百,由喻临、於澈带队。 至於杜敬,则是坐镇长安行使监院之责,替代黄丹管理门派与武盟。 此外还有工匠百人,带著各种器械、火器,以及沈璟特意赶製的十门小型“火炮”说是火炮,其实更接近大型火统,用精铁铸造,可发射三斤重的铁弹,射程三百步。 队伍从长安出发,沿渭水西行,经凤翔、秦州,进入陇右道。 十月末,抵达凉州。 凉州是河西重镇,自汉代便是丝绸之路上的咽喉。 黄丹一行人马入城时,凉州知府率眾出迎,城中百姓爭相围观—三千神武军盔明甲亮,五百天元门弟子劲装佩剑,百工匠人推著各式器械,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当晚,黄丹在府衙召见当地官员和商贾,详细询问西域情况。 一个年迈的粟特商人,自称祖上三代跑西域商路,如今在凉州定居。 他告诉黄丹:“王爷,西域如今乱得很。 西辽耶律大石死后,他儿子耶律夷列继位,但年幼,由皇后萧塔不烟摄政。 西辽兵威尚存,高昌回鹃、东西两部喀喇汗都臣服於它。 但花刺子模近年来势大,已吞併河中地区,与西辽时有摩擦。 至于于闐、龟兹等国,夹在中间,谁强跟谁。” “商路还通吗?” “通是通,但风险大。”老商人嘆道,“沿途有马贼,有各部落的关卡,抽税极重,一趟下来,利润不到三成,若能有大申军队护路,商人们才敢走。” 黄丹点点头,记在心里。 在凉州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西行,经甘州、肃州,十一月中抵达沙州敦煌。 敦煌,这个曾经辉煌的名字,如今已显破败。 莫高窟的佛像依旧庄严,但洞窟前的寺院香火寥落,僧侣不过数十人。 让黄丹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几家胡商开的店铺,卖著西域来的香料、宝石、地毯。 “王爷,”张宪策马靠近,“前面就是阳关故址,出阳关,就是西域了。” 黄丹望向西方,夕阳下,一片戈壁无垠,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在暮色中泛著淡金色的光。 阳关的废墟横亘在前,土城墙早已坍塌,只剩几座烽燧孤零零地立著。 “汉时,这里曾是繁华的通关口岸。”他轻声道,“如今,只剩黄沙白骨。” 喻临在旁道:“掌门,咱们是直接西行,还是先派人探路?” 黄丹想了想:“先派人,让黑冰台的兄弟扮作商队,前去打探,主力在敦煌休整,等消息回来再动。” 三日后,探子回报:前方三百里是伊州(今哈密),有西辽驻军约五百人,守將是西辽駙马萧朵鲁不的部下。 伊州城內有商旅往来,主要是回鹃人和少量大食人。 西辽对过往商旅抽税极重,但对大申似乎並无敌意。 “走。”黄丹下令,“去伊州。” 十一月底,队伍抵达伊州。 伊州守將是个回鹃人,名唤巴尔斯,会说简单的汉语。 见大申三千铁骑压境,他嚇得连夜派人去高昌报信,自己则率眾出城迎接,態度极为恭顺。 黄丹没有为难他,只说要借道前往高昌,並请他转告西辽朝廷:大申已彻底平定女真金患,现愿与西域通商,若辽国有意可互通有无。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在大申看来,相对於西域其他国家与异族而言,还是这个在大宋北面盘踞了百年的辽国更加熟悉。 而且自从双方签订了盟约之后,確实是多少年来再无战事,属於那种比较守信用的。 既然如此,跟谁都是做生意,那为什么不能选辽国。 巴尔斯对於大申的善意是连连点头,亲自安排营地,还送来几十只羊、十几车草料。 在伊州休整两日后,队伍继续西行。 经纳职、蒲昌,十二月中抵达高昌。 高昌城是回鹃王国的都城,城墙高大,市井繁华。 城中居民多为回鹃人,也有不少汉人、粟特人、波斯人。 佛寺、景教寺、摩尼寺並存,街上行人服饰各异,语言混杂,颇有几分国际都会的气象。 回鹃王毕勒哥亲自出城迎接,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头戴金冠,身著锦袍,汉语说得十分流利。 “大申广王驾临,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老远就下马行礼。 黄丹也是按照规矩还礼:“高昌王客气,本王奉大申皇帝之命,出使西域,路过贵国,叨扰了。” 毕勒哥笑道:“王爷哪里话!高昌与中原,本是旧谊。 唐时,高昌王曾娶唐室公主为妻,可惜安史之乱后,中原多故,往来断绝。 如今大申重兴,小王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天朝使者盼来了!” 当晚,毕勒哥在王宫设宴,极尽隆重。席间有歌舞,有美酒,有从大食运来的葡萄乾、无花果、巴旦木。 毕勒哥频频举杯,言语间对大申极为仰慕,对西辽则颇有微词。 “西辽欺人太甚!”他借著酒劲抱怨,“每年要我们进贡黄金、珠宝、骏马,稍有不从,就派兵来抢,萧塔不烟那女人,比她丈夫还狠!” 黄丹不动声色:“大王的意思是————” 毕勒哥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若愿助小王脱离西辽,小王愿举国归附大申,永为藩属!” 黄丹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大王此言,本王记下了,但此事重大,需报请朝廷定夺。 本王此行,先与贵国签订通商条约,开通商路,其余之事,徐徐图之。” 毕勒哥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此事急不得,连连点头。 在高昌盘桓五日后,黄丹留下於澈带一百弟子,协助筹建商路驛站,自己则率主力继续西行。毕勒哥派了嚮导,一路护送。 显元九年正月初,队伍抵达龟兹。 龟兹是西域佛国,佛寺林立,梵音不绝。 龟兹王名唤阿速吉,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年约四士,性情温和。 他对大申使者同样热情,但谈及西辽时,言辞闪烁,似有忌惮。 黄丹心中瞭然,龟兹国力弱小,夹在西辽和喀喇汗之间,谁都不敢得罪,能保持中立,已是万幸。 在龟兹,黄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来自花刺子模的商人,名叫马哈茂德。 此人四十出头,精明干练,能说流利的波斯语、阿拉伯语,还会几句汉语。 “尊贵的王爷,”马哈茂德恭敬行礼,“小人曾在撒马尔罕见过大申的丝绸和瓷器,精美绝伦,嘆为观止,若能直接与贵国贸易,必是双方之福。” 黄丹微微一笑:“花剌子模如今与西辽关係如何?” 马哈茂德脸色微变,隨即恢復如常:“回王爷,花刺子模与大石————时有摩擦,大石索求无度,我国不堪其扰。” 所谓大石,其实说的是耶律大石,也就是西辽的开国皇帝。 当初金军南侵,辽天祚帝出逃,耶律大石与群臣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建北辽。 耶律淳死后,拥立其妻萧德妃摄政,期间金军两次出兵南下,他又率部投奔天祚帝。 不久后在作战中被金军俘虏,旋即逃回辽营,因劝阻天祚帝出兵攻金未果,遂自立为王,率铁骑二百逃至可敦城。 他在西北养兵之时,曾多次联结周边力量对抗金朝,最终阻止了金朝向西边的进军。 此后耶律大石率军西征,在叶密立称帝,称“菊儿汗”,汉號“天祐皇帝”。 之后继续西进,並迁都八刺沙袞,率军在卡特万之战中击败塞尔柱帝国及中亚各国联军十万,使塞尔柱势力退出河中,確立了西辽在中亚的统治。 耶律大石的西征事跡更是被传到欧洲,正逢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於是在欧洲流传著东方世界有一位神秘的祭司王约翰,是基督教的捍卫者。 俄语、阿拉伯语、拉丁语和古英语中中国的发音类似於“契丹”,都是受耶律大石西征的影响。 而耶律大石的名字也成了西辽帝国的代称,哪怕是在耶律大石死后,周边的其他国家和证券对西辽的后代君主皆称为“大石”。 “听说贵国曾派使者去草原,与金国残余联络?”黄丹忽然问。 马哈茂德一怔,额头渗出冷汗:“这————小人不知————” 黄丹摆摆手:“不必紧张,本王只是问问。 贵国想打通商路,可以与大申直接谈。 不必绕道草原,更不必与金国残余勾结。 如今金国已灭,剩下千把的残兵,翻不起浪。” 马哈茂德连连点头:“是,是!王爷说得是!” 黄丹看著他,忽然道:“本王有个提议。 你回去转告贵国苏丹:大申愿与花刺子模互派使者,签订通商条约。 大申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取贵国的良马、宝石、香料。 若贵国苏丹有意,可派人来长安,面见大申皇帝。” 马哈茂德大喜,跪地叩首:“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二月初,黄丹率队抵达疏勒—喀喇汗王朝的东都。 喀喇汗王朝是突厥人建立的汗国,信奉伊斯兰教,与西辽时有衝突。 如今在位的可汗名叫阿赫马德,年约三十,雄心勃勃,正试图摆脱西辽的控制。 阿赫马德对黄丹的到来极为重视,亲率群臣出城三十里迎接。 他年轻英武,自光锐利,汉语虽不流利,但能简单交流。 “广王殿下,”他在宴席上直言,“我听说大申灭了金国,威震四方,我也听说大申不愿像辽、金那样欺凌弱小,我想知道,大申对西域,是什么態度?” 黄丹看著他,缓缓道:“大申对西域,只求通商,不求吞併。 西域诸国,只要愿意与大申友好往来,大申都视为朋友。 朋友有难,大申愿意相助;朋友之间,平等相待。” 阿赫马德眼睛一亮:“那西辽呢?西辽欺凌我等,大申管不管?” 黄丹笑了:“西辽若欺凌大申的朋友,大申自然要管。 但如何管,何时管,需要从长计议。 可汗若信得过本王,可以先与大申签订通商条约,开通商路。 至於西辽之事,时机成熟时,自会解决。” 阿赫马德虽有些失望,但见黄丹態度诚恳,便不再追问。 在疏勒盘桓十日后,黄丹准备启程东返。 临行前,阿赫马德送给他一份厚礼一五十匹汗血宝马,一百斤和田美玉,以及一份手绘的西域全图,標註了各国位置、道路、水源,极为详尽。 “王爷,”阿赫马德郑重道,“这是我喀喇汗的心意,愿大申与我等,成为永恆的朋友。” 黄丹收下礼物,拱手道:“可汗放心,本王定將这份情谊带回长安。” 三月初,黄丹率队踏上归程。 来时走北路,归时走南路经于闐、且末、若羌,沿崑崙山北麓东行,再经敦煌返回。 于闐是另一个佛国,以出產美玉闻名。 于闐王是个老人,鬚髮皆白,虔诚礼佛。 他听说大申广王来访,亲自出城迎接,还將珍藏多年的一尊玉佛赠予黄丹,说是祖传之宝,愿献给大申皇帝。 黄丹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回赠了丝绸、瓷器、茶叶,以及之前准备好的琉璃佛像。 这是黄丹知道西域诸国和吐蕃诸部落,有不少都信佛,才刻意让工部加班加点製作出来的,送给于闐王正是合適。 在于闐,黄丹遇到了一支从吐蕃来的商队。 商队首领是个吐蕃人,名唤论恐热,会说简单的突厥语。 他告诉黄丹,吐蕃如今四分五裂,雅隆觉阿部势大,但其他三部不服,常有摩擦。 他听说大申强盛,愿与大申通商,以吐蕃的良马、药材,换取大申的茶叶、布匹。 黄丹心中一动,详细询问了吐蕃的情况。 论恐热知无不言,还主动提出愿为嚮导,带大申使者入藏。 黄丹婉言谢绝,但给了他一面令牌,说若他愿去长安贸易,可持此令牌,沿途官府会提供方便。 论恐热大喜,连连道谢。 四月中,黄丹一行返回敦煌。 喻临等人都鬆了口气,这一趟西域之行,歷时半年,行程万里,虽有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但总体平安顺利,收穫远超预期。 在敦煌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东行。 五月初,抵达凉州。 凉州知府早已接到消息,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 席间,黄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黑冰台凉州分舵主事,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姓李名陵。 “王爷,”李陵低声道,“吐蕃有消息了。” 黄丹精神一振:“说。” 李陵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黄丹拆开一看,是黑冰台派往吐蕃的探子发回的密报: 【雅隆觉阿部首领扎巴坚赞,已与另两部—羊同、孙波—达成初步和解,三家约定共尊赞普,共同应对来自西边的威胁。 所谓威胁,是指大食方向的势力渗透,据可靠消息,有阿拉伯商人带著大量金银进入吐蕃,试图说服一些部落首领改信伊斯兰教。 扎巴坚赞对此极为警惕,但因实力不足,只能暗中抵制。 另,吐蕃东北部的党项诸部,有与西夏暗中联络的跡象。 党项人与西夏同源,若西夏鼓动其南下侵扰,河湟必乱。 建议朝廷早作准备。】 黄丹看完信,眉头微皱。 吐蕃的事,比预想的复杂,不仅有內爭,还有外敌阿拉伯帝国的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了吐蕃?这可不是小事。 “李陵,”他问,“阿拉伯人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李陵摇头:“属下所知有限,只听说阿拉伯帝国如今分裂为几个哈里发,相互攻伐。 但也有强大的王朝,比如那个什么塞尔柱”,据说已经占据了巴格达,势力如日中天。” 黄丹沉吟片刻:“继续探查,尤其是突厥人向东方渗透的动向,务必摸清。” “是!” 虽说现在塞尔柱帝国,远不是当初最鼎盛的时期,但规模与力量依旧不可小覷,其同时比邻黑海、地中海、爱琴海、里海、咸海和波斯湾。 跟是西临君士坦丁堡,东在花刺子模与西辽相爭,北临高加索,南至耶路撒冷。 其位於亚欧非单块大陆的交匯点上,未来大申若是想要打通与世界诸国的联通,难免要与他们打交道。 既然如此,自然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毕竟这塞尔柱帝国的建立者,可是与中原有不小的仇怨,他们是当初被烫唐赶走的突厥人分支建立的。 当初唐朝派苏定方等征討西域,俘获贺鲁,致使西突厥灭亡。 但部分西突厥部落因不服唐朝的管制,举族西迁,他们部分后裔在在中亚建立了乌古斯叶护国。 乌古斯叶护国有四大部族,其中一支便是塞尔柱克家族,后来塞尔柱帝国的名字,便是以其酋长塞尔柱克的名字命名。 真要说起来,这塞尔柱帝国绝对是能征善战,塞尔柱之孙图格鲁克伯克在丹丹坎战役胜利后占领呼罗珊,进而征服波斯全境,此后进入巴格达。 哈里发卡伊姆感谢图格鲁克伯克为他解除了什叶派布韦希王朝的控制,封他为苏丹,號为“东方和西方之王”。 图格里勒伯克之侄和继承者阿尔普一阿尔斯兰在曼齐克特大败拜占廷军,俘获拜占廷皇帝罗曼努斯四世,於是拜占廷所属小亚细亚大部分地区尽归其手。 这个时候是塞尔柱帝国的最鼎盛时期,在马利克沙死后,诸子纷爭,帝国四分五裂。 地先后出现了一些小王朝,最终由其第三子桑贾尔受封於呼罗珊,成为大塞尔柱帝国仅存的继承人和其他各塞尔柱小王朝的宗主,声誉日隆。 就算是已经残了塞尔柱帝国,也依旧打败了中亚的喀喇汗王朝和印度边境的伽色尼王朝,要不是在卡特万战役中被西辽军队打败,说不定他还能继续將相当扩张,最终重新与中原取得联繫呢。 第167章 塞尔柱(祝大家信年快乐!) 第167章 塞尔柱(祝大家信年快乐!) 九年五月中,黄丹一行回到长安。 此去西域半载,带回的不仅是汗血宝马、和田美玉、西域诸国的国书与盟约,更有关於西辽、花刺子模、塞尔柱帝国的详尽情报。 紫宸殿內,岳飞听完了黄丹的稟报,久久不语。 殿外蝉鸣阵阵,已是盛夏时节。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在御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么说,”岳飞终於开口,“卡特万之战后,西辽已威震中亚?” 黄丹点头称是:“正是,此战虽已过去六年,但影响至今未消。 当年耶律大石率契丹铁骑西征,在卡特万草原以少胜多,大破塞尔柱苏丹桑贾尔的十万联军。 塞尔柱从此退出河中地区,西喀喇汗国、花刺子模等国纷纷臣服於西辽。 据臣此行所见所闻,西域诸国提起大石”之名,至今仍有敬畏之色。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耶律大石已於显元五年去世,如今西辽由其子耶律夷列继位,但其年幼,由皇后萧塔不烟摄政。 此女契丹名为塔不烟”,意为五岁母马”,乃耶律大石西征时所娶,据闻颇有谋略。 臣在高昌时,毕勒哥曾言,萧塔不烟摄政后,对內休养生息,对外安抚诸部,西辽国势未衰。” 岳飞起身,走到那幅新绘製的《西域全图》前—这幅图是黄丹此行最大收穫之一。 以喀喇汗阿赫马德所赠底本为基础,加上沿途测绘、黑冰台探报综合而成,远比此前任何地图都详尽。 图上,西辽的疆域东起土拉河,西至咸海,北抵阿尔泰山,南达阿姆河。 高昌回鹃、东西两部喀喇汗国皆在其属,花刺子模虽称藩,实则半独立。而在更西的方向,一个庞大的帝国赫然在目—塞尔柱。 黄丹起身走到图前,手指点在呼罗珊的位置:“塞尔柱桑贾尔苏丹,此人虽在卡特万之战中大败,但塞尔柱根基深厚,並未伤及根本。 这些年他休养生息,重振旗鼓,据说又有东进之意。 黑冰台潜伏在撒马尔罕的探子回报:今年三月,桑贾尔的使者曾密访花刺子模,与沙阿阿拉丁·阿提西兹会面。 会面內容不详,但此后花剌子模对西辽的贡赋便拖延未缴。” 岳飞沉吟片刻:“花剌子模————这是想左右逢源?” “花刺子模地处咸海以南,西接塞尔柱,东邻西辽,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向来首鼠两端。 耶律大石在世时,曾多次敲打,花刺子模才俯首称臣。 如今耶律大石已逝,萧塔不烟摄政,花剌子模便起了异心。”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更可虑者,是此行还得到一个消息—桑贾尔正在暗中联络草原诸部。” 殿內一静。 “草原?”岳飞眉头一皱。 黄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送到岳飞的桌案前:“这是臣在龟兹时,从一名大食商人手中购得的情报。 那商人常年在呼罗珊与西域之间往来,与塞尔柱宫廷有旧。 据他所言,桑贾尔遣使北上,越过了锡尔河,进入了钦察草原。 那些使者的目的地,据说是在更东的地方。” 岳飞接过密信,细细读完,眉头紧锁。 何铸、韩世忠、张宪等重臣皆在,此刻无不屏息。 “钦察草原再往东,”岳飞缓缓道,“便是草原诸部的地盘了。” “陛下圣明,草原诸部散居漠北,向来四分五裂。 我们之前花费大力气,统合起来的,也不过草原上的东南部落。 在不与大申接壤的西北区域,仍旧是大片草原,哪里同样有著数量不少的部落。 但若有人从中串联,真的拧成了一股绳,那也是股不小的力量。 塞尔柱若真的成功与他们勾连,那不仅对西辽西境有威胁,对我们大申而言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呼罗珊一路向东,越过锡尔河、七河流域,最终停在斡难河的位置:“臣以为,此事不可轻视,虽只是风闻,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岳飞沉默良久。 “安平,”他终於开口,“你此行西域,收穫巨大,也带回了一个大麻烦。” 黄丹躬身:“没办法,此时本来应该等黑冰台查明后,再拿到朝堂之上来说,但此事事关重大,臣只能將此虚言交予诸位了。” 岳飞军务出身,深刻了解到各种信息的时效性,因此对黄丹的举措倒是很任认可。 “你做得对,这种事,寧可信其有。 若等草原真与塞尔柱勾连成势,再想应对,就晚了。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传旨:阴山都护府、辽东都护府,密切关注漠西北草原诸部动向,若有异动,立即上报。 他们本就是草原中人,想来互相之间也有联繫,若能从找得到什么又有信息,朝廷必然不会无事。 另外武盟北疆分舵,也要加派人手潜入草原深处,打探塞尔柱使者行踪,黑冰台全力配合。” “臣领旨。” 岳飞放下笔,看著黄丹,忽然问:“你这刚回来,等下还要去给积压的那些人返老还童,此后便要再启程去草原,真是辛苦了。” 黄丹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这倒是不辛苦,真要算起来,其实还是我这样比较好。 毕竟陛下现在身为皇帝,就算想要离开长安,怕是都很难做到的。” 岳飞也笑了:“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我在这皇宫里待的確实是憋闷,每天处理完朝政,也就剩下练武解闷了。 六月,阴山。 秦佳期站在都护府的最高处,向北眺望。 夏日的草原一望无际,绿草如茵,野花烂漫。 远处,成群的牛羊散落在缓坡上,牧人的长调隨风飘来,悠长而苍凉。 这是她镇守北疆的第二个年头。 一年多的时间,她从一名天元门弟子,成长为执掌一方军政的都护。 塔塔儿部的彻底覆灭、解决草原各部之间的摩擦————每一步,都浸透著她的心血。 但此刻,她心中却隱隱有一丝不安。 “都护。”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副將萧摩訶。 萧摩訶三十出头,契丹人,本是西辽流亡贵族的后裔,因避乱逃至草原,这样的人在草原上可是不少。 此人精通弓马,熟悉草原各部事务,如今已是阴山都护府的得力干將。 “查清楚了?”秦佳期没有回头。 “查清楚了。”萧摩訶走到她身侧,递上一份羊皮卷,“上月出现在克鲁伦河流域的那支商队,確实有问题。” 秦佳期接过羊皮卷,展开细看。 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著:商队共三十七人,驼马百余匹,自称是从花刺子模来的商人,前往草原诸部交易毛皮。 但据潜伏在乞顏部的探子回报,这支商队抵达斡难河后,並未像寻常商人那样四处兜售货物,而是径直去了乞顏部的营地,与首领忽图刺密谈了整整两日。 更可疑的是,商队离开时,忽图刺派了五十名骑兵护送,一直送到克鲁伦河上游。 这等礼遇,绝非寻常商人能享。 “花剌子模————”秦佳期喃喃道。 她想起黄丹从西域回来后传来的密信:桑贾尔的使者曾密访花刺子模,此后花剌子模对西辽的態度便日渐倨傲。 如今,花刺子模的“商人”又出现在草原乞顏部。 这中间,若说没有关联,她是不信的。 “都护,”萧摩訶低声道,“要不要拦截那支商队?” 秦佳期沉吟片刻,摇头:“来不及了,他们已离开半月,此时只怕已过了阿尔泰山。 再者,若真是花刺子模的使者,我们拦截了也无用一花刺子模与大申並无直接衝突,抓了人,反倒授人以柄。” “那怎么办?” 秦佳期转身,望向南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报长安。”她说,“八百里加急,请掌门定夺。” 六月底,黄丹在长安收到秦佳期的密报。 此时他正在府中陪著家人,顺带为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依照额度进行返老还童。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催促杜敬,示意他这个监院多多发力,让门中之人不要懈怠,儘快將他的功法学会。 但可惜目前而言,只有十七个天元门內门弟子,成功修炼《不老长春功》,但那只能是让他自己个人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並不能作用於外。 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是学会黄丹后来利用系统融合后的功法才行,可惜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做的,紫宸殿內,岳飞已等候多时。 除了他,还有何铸、韩世忠、张宪等寥寥数人一这是极小范围的御前决策。 “花剌子模的使者去了草原。”岳飞开门见山,“秦佳期的判断,你们怎么看?” 何铸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必过虑,草原诸部分散漠北,素无统属。 就算花刺子模派人联络,也掀不起大浪。 再者,花刺子模远在咸海之南,与草原隔著数千里草原、沙漠,就算想做什么,也是鞭长莫及。” 韩世忠摇头反对:“何尚书此言差矣,正因草原诸部分散,才更要警惕。 塞尔柱桑贾尔当年在卡特万之战中大败,为何能迅速恢復元气? 就是因为他善於利用各部族之间的矛盾,分化拉拢。 若他故技重施,在草原诸部中扶植一股势力,那————” “韩將军的意思是,桑贾尔想借草原之手,牵制西辽?”何铸问。 “不止是西辽。”韩世忠走到地图前,“诸位请看—草原诸部东接辽东,南邻阴山,西连西辽。若草原被塞尔柱拉拢,同时向三方施压,西辽、大申將两面受敌。” 殿內一时寂静。 岳飞看向黄丹:“安平,你怎么看?” 黄丹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韩將军所言有理,但也不必过於紧张。 塞尔柱远在呼罗珊,与草原相隔数千里。 纵有使者往来,也需一年半载,这点时间,足够我们应对。 另外草原虽然与大申有大片地区接壤,可我们之前便已经收拢了大量草原部落。 每年与他们之间的贸易,可不单单是为了赚钱和交换物资,同样也是另外一种方式的收卖。 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与大申贸易,习惯了现在这种稳定不会再冬季饿死人的生活。 人心向来思安,既然有了安稳的生活,那自然便不会允许外人破坏他。 哪怕同样是草原上的部落也不行,因此这些人与武盟结盟的部落,实际上都已经算是大申的外边民,他们会帮助我们抵抗其他草原部落的。 因此臣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何事?” “忽图刺这个人。”黄丹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这是黑冰台搜集的关於乞顏部首领忽图刺的情报。此人年近六旬,勇武过人,年轻时曾与塔塔儿部血战七次,胜多败少。但他有个弱点—好酒,每饮必醉,每醉必打人,部眾怨言颇多。 “这样的人,能成大事?”岳飞问。 “原本不能。”黄丹道,“但若有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帮他安抚部眾、整顿部族,那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臣担心的是,花刺子模的使者,不只是去联络,更是去辅佐”。 若他们带去精通政务的文士、熟悉兵法的武將,帮助忽图刺整合草原诸部,那————” 岳飞沉默。 良久,他问:“你的意思是?” “臣请北上。”黄丹道,“不是即刻出兵,而是去阴山,与秦佳期当面商议对策。 同时,派人潜入草原诸部,摸清花刺子模使者的真实意图。 若有必要,也可暗中支持忽图刺的反对者,分化瓦解。” “又要北上?”何铸皱眉,“朝中还有许多与武盟相关的事情,需要等王爷处理。” “时不我待。”黄丹道,“此事早一日处置,便少一分变数,至於武盟之事,之前不是都有杜敬代为处理么,我看都还不错。” 岳飞凝视他良久,终於点头。 七月初,黄丹再次离开长安。 这一次,他只带了五百天元门弟子,由喻临、於澈带队。 沈璟特意调拨了一批新式火器—五十枚“霹雳火”,二十具轻便型猛火油柜。 队伍出长安,过太原,七月底抵达阴山。 秦佳期率眾出迎,一年多不见,她比从前更加干练,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掌门。”她单膝跪地。 黄丹扶起她:“不错,看著就比之前稳重多了,这几年,你在北疆过得还好吧。” 秦佳期面上笑容明艷:“多谢掌门关心,刚开始来到这边的时候还不怎么习惯,但到了现在边觉得都还不错。” “真是长大了,行咱们进去说。” 都护府议事厅內,秦佳期將最新情报详细稟报。 “那支商队离开后,忽图刺便开始四处活动。 据黑冰台探子回报,这一个月来,他已先后会见了泰赤乌部、主儿乞部、札答阑部的首领,据说还在斡难河源头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具体內容不详,但从会后各部的动向来看,多半是商议联合之事。” “联合?”黄丹眉头一皱,“草原诸部向来分散,忽图刺有何本事,能让他们联合? “” “这正是弟子担心的。”秦佳期道,“忽图刺本人虽有勇名,但並无谋略。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关键。”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摊在案上:“这是探子冒死绘製的,画上这几个人,穿著打扮与寻常草原人不同,更像是花刺子模那边来的。 他们出入忽图刺的帐篷,从不与外人交谈,行踪诡秘。” 黄丹细看那张草图。 画上共四人,三男一女。那女子被特別標註—三十许人,面容清秀,著男装,腰悬短刀,据说深得忽图刺信任,常在其左右出谋划策。 “女子————”黄丹喃喃道。 他想起萧塔不烟,那位自从摄政后便让西辽繁荣发展之人。 若花刺子模真派了这样一个人来辅佐忽图刺,那事情就复杂了。 “掌门,”秦佳期道,“弟子已派人潜入乞顏部,设法接近这几人,打探虚实。但那人地位低微,一时难以接触到核心机密。” 黄丹沉吟片刻:“不急,先摸清他们的意图。 若他们只是想联合草原诸部,对抗西辽,那与我们无关;若他们想借草原之力,南下阴山,那就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忽然问:“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最近如何?”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门的意思是————” “忽儿札胡思是归义伯,是朝廷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黄丹道,“他若肯出力,比我们的探子管用得多。” 八月中,黄丹在忽儿札胡思的陪同下,秘密抵达克鲁伦河上游。 此处距斡难河源头不过三百里,已是草原乞顏部的势力范围。 但克烈部与乞顏部素无仇怨,忽儿札胡思以“走亲访友”为名,带著一支百人商队深入草原,並不引人注目。 黄丹扮作商队护卫,一路仔细观察。 越往北走,草原越是辽阔。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风吹草低,偶见成群的黄羊奔驰而过,惊起一片飞鸟。 “王爷,”忽儿札胡思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再往前五十里,就是乞顏部的夏营地了,忽图刺那老东西,每年夏天都在那里放牧。” 黄丹点点头:“能见到他吗?” “难。”忽儿札胡思摇头,“那老东西自从得了那什么花剌子模的使者,就变得神神秘秘的,轻易不见外人。不过————” “不过什么?” “他有个侄子,叫也速该。”忽儿札胡思道,“那小子今年二十出头,勇猛好斗,在乞顏部颇有名气。但他与忽图刺不太对付据说是因为忽图刺醉酒后打死了他的一个堂兄。若能搭上这条线,或许能打听到些內幕。” 黄丹心中一动。 也速该。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当夜,商队在克鲁伦河北岸扎营。 篝火燃起时,忽儿札胡思的亲信带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腰间悬著一柄镶银的弯刀。 他大步走到篝火旁,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忽儿札胡思身上。 “归义伯,”他开口,声音洪亮,“你找我有事?” 忽儿札胡思起身,笑著迎上去:“也速该贤侄,好久不见!来来来,坐下说话。” 也速该没有动。 他看著忽儿札胡思,又看看篝火旁那些“护卫”,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归义伯,”他说,“你这些护卫,不像是草原人。 “7 黄丹心中暗惊。 这小子,好毒的眼力。 他起身,走到篝火旁,拱手道:“这位兄弟好眼力,在下確实不是草原人在下是从长安来的。” “长安?”也速该眉头一皱,“大申的人?” “正是。” 也速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大申的使者,扮作商队护卫,跑到斡难河边来。归义伯,你这是要给我叔叔送一份大礼啊。” 忽儿札胡思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黄丹抬手制止。 “也速该兄弟,”黄丹平静道,“你叔叔收花剌子模的使者,就不是送礼?” 也速该的笑容僵住了。 篝火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光影变幻。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 “大申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黄丹道,“你叔叔与花刺子模密谈,派骑兵护送其使者出境,这些,我们都知道。” 也速该盯著他,目光复杂。 “你想要什么?”他终於问。 “想和你聊聊。”黄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坐下说话,如何?” 也速该迟疑片刻,终於走到篝火旁,盘腿坐下。 黄丹亲自斟了一碗马奶酒,递给他。 也速该接过,一饮而尽。 “说吧。”他抹抹嘴,“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叔叔。”黄丹道,“聊聊那些花剌子模人。” 也速该沉默。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叔叔,”他终於开口,“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望著北方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小时候,他对我很好。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我父亲死得早,是他把我养大的。” “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首领。”也速该的声音低沉下去,“首领要操心的事太多,要对付的敌人太多。塔塔儿人、蔑儿乞人、泰赤乌人————他打了无数仗,胜了无数次,但也醉了一次又一次。” “他每次喝醉,就打人。”也速该握紧拳头,“我的堂兄,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叫他叔叔。” 黄丹静静听著。 “去年,”也速该继续道,“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穿著长袍,戴著缠头,说话嘰里咕嚕,我一句都听不懂。但他们带来了很多东西—丝绸、宝石、还有成箱的金幣。我叔叔见了他们,像见了亲人一样。” “那些是什么人?” “花刺子模来的。”也速该道,“领头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长得挺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但她心机深得很—来了不到一年,就把我叔叔哄得团团转。她现在出入我叔叔的帐篷,比谁都自由。部落里的大事小事,我叔叔都要先问她。” 黄丹心中一动:“那女子叫什么?” “不知道。”也速该摇头,“只听我叔叔叫她法蒂玛”。说是花剌子模某个大贵族的女儿,来草原传播真主的教诲”。 “6 法蒂玛。 黄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也速该兄弟,”他忽然问,“你恨你叔叔吗?” 也速该一怔。 “恨?”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有时候恨,有时候————又不恨。” “那你想不想,让乞顏部变得更好?” 也速该抬起头,叮著黄丹。 “你什么意思?” 黄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篝火,缓缓道:“大申不喜欢战爭,大申希望,草原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放牧,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但若有人想挑起战爭,想利用草原人去做別人的刀,大申不会坐视。” 他转向也速该,目光灼灼:“若有一天,你叔叔做了不该做的事,伤害了草原人,也伤害了大申那时候,你会怎么选?” 也速该沉默了。 良久,他起身。 “你问的这些话,”他说,“我要想一想。”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 忽儿札胡思想要追,却被黄丹拦住。 “让他去。”黄丹道,“聪明人,会自己想通的。” 九月初,黄丹回到阴山。 此行虽然没有见到忽图刺,但收穫不小。 也速该这条线,若能经营得当,或许能成为插入乞顏部的一枚钉子。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法蒂玛。 花剌子模的贵族女子,不远万里来到草原,辅佐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若说其中没有政治图谋,鬼都不信。 回到都护府,秦佳期迎上来,脸色凝重。 “掌门,长安来人了。 “谁?” “何蓟。” 黄丹一怔。 何蓟?他不是在主持高丽事务吗,怎么突然来阴山? 他快步走进议事厅,何蓟已等候多时。 “王爷。”何蓟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黄丹扶起他,“可是高丽出了变故?” “高丽无事。”何蓟道,“是陛下命我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黄丹拆开一看,是岳飞亲笔: 安平:高丽已定,何蓟可抽身,命其即赴阴山,助你处置草原之事。 另,黑冰台新获情报:塞尔柱桑贾尔遣使东行,已越阿尔泰山,目的地正是斡难河。 使团中有一人,名唤艾布·穆斯林,乃桑贾尔最倚重的谋士。 此人精通权术,擅於分化拉拢,曾在数年之內,助桑贾尔平定呼罗珊诸部。 若其与花刺子模使者合流,草原必乱。 此事紧急,望你相机处置。所需兵马钱粮,可先斩后奏。 岳飞亲笔。 黄丹看完信,眉头紧锁。 桑贾尔的谋士也来了。 花剌子模的使者已经在斡难河,再加上塞尔柱的谋士一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草原建立一个亲塞尔柱的势力,然后从东面牵制西辽? 还是说,他们的目標不只是西辽,还有大申? “王爷,”何蓟道,“陛下命我前来,是让我协助王爷处置外交事务。若要与草原诸部交涉,与花刺子模、塞尔柱使者周旋,我愿效犬马之劳。” 黄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来得正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斡难河的位置。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花剌子模人想拉拢草原,塞尔柱人也想拉拢草原。 原本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係,但谁让草原就在我们家门口,因此这件事大申,也不能缺席。” “王爷的意思是?” “我们也派使者去斡难河。”黄丹道,“不是去打仗,是去交朋友”。让草原人看看,除了花剌子模和塞尔柱,还有大申。大申能给的,不比他们少。” 何蓟眼睛一亮:“王爷高明!如此一来,就算草原最终倒向那边,至少內部也会產生分歧。” “对。”黄丹道,“而且,我们有也速该这条线。若能扶持他,与忽图刺分庭抗礼,那草原就永远统一不起来。” 他转向何蓟:“这个使者,我想要由你来做。” 何蓟一怔:“我?” “对。”黄丹道,“你出使过倭国,出使过高丽,经验丰富。而且你隨时武將,但出身文官世家,相对於武盟的那些武者而言更懂礼数,也知进退,由你出面,最合適不过。” 何蓟沉吟片刻,抱拳道:“王爷有命,敢不遵从,只是————我此去,以什么名义?” “以大申宣慰使”的名义。”黄丹道,“就说大申皇帝陛下听闻草原诸部英雄辈出,心生嚮往,特遣使前来,与各部首领结好。也不要他们臣服,只是通商互市,友好往来。” “至於礼物,”他顿了顿,“从阴山武库调拨:丝绸五百匹,茶叶三百斤,铁锅两百口,盐五百斤。另外,再带上十架一號机”—不是给他们的,是演示给他们看的。让他们知道,大申不是好惹的。” 第168章 法蒂玛(8K) 第168章 法蒂玛(8k) 九月初十,何蓟率使团离开阴山,北上斡难河。 使团共五十人,其中三十人是武盟精选弟子,由於澈带队。 於澈在流求之役中受了重伤,被黄丹治好后又休养了大半年,如今早已完全恢復。 也算是因祸得福,经歷了之前那么一早,让他在武道一途上又有所精进。 要知道,他们这些黄丹最早手下的弟子,资质其实並不算多好,虽说也不差但就是普通程度。 也是因此,黄丹早早就给他们每人灌注了百年內力。 这一举措让他们短时间內增长了极高的实力,但同样也等於是卡死了他们的上限。 现在没想到,於澈竟然又有突破。 此番北上,他主动请缨,说是“要在草原上试试自己的实力”。 黄丹送到营门,临別时,他拉著何蓟的手,低声道:“此行並非必须,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要紧,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蓟点点头:“王爷放心,我省得。”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草原尽头。 黄丹站在营门前,久久不动。 秦佳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掌门,荷宣慰使能行吗?” “应该可以。”黄丹道,“他是经歷过大事的人,倭国、高丽,他都闯过来了,他是目前而言最合適的人选了。”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我现在担心的是,塞尔柱和花剌子模的人,会不会比他先到。” 九月廿三,何蓟一行抵达斡难河源。 远远的,已能看到成片的帐篷,如白色蘑菇般散落在河谷两岸。 那是乞顏部的夏营地,数千顶帐篷绵延十余里,马群、羊群漫山遍野。 斡难河水从营地旁流过,清澈见底,河面上飘著几片落叶,悠悠向下游漂去。 “大人,”於澈策马靠近,“前面就是乞顏部了,要不要先派人通报?” 何蓟点头:“派两个人,带上礼物,先去求见忽图刺首领,就说大申使者奉皇帝陛下之命,前来拜会。” 两个时辰后,使者回报:忽图刺同意接见,但只准何蓟带十人入营,其余人留在五里外扎营等候。 何蓟答应了。 次日清晨,何蓟带著於澈等十人,骑马进入乞顏部营地。 营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帐篷,以白毡覆盖,顶饰金缨,周围插著九根白旄,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乞顏部的“金帐”,只有举行重大仪式或接待贵客时才用。 帐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大步走出。 他鬚髮花白,面容粗獷,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身上穿著华丽的锦袍,腰间悬著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忽图刺。 何蓟下马,拱手为礼:“大申宣慰使何蓟,奉皇帝陛下之命前来,见过忽图剌首领。” 忽图刺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大申的使者!”他大声道,“稀客!稀客!来来来,进帐说话!” 金帐內,铺著厚厚的羊毛毡,四角燃著铜盆,炭火正旺。 示意何蓟坐在主位,忽图刺自己则是坐在下手。 何蓟落座后,开门见山:“忽图刺首领,大申皇帝陛下久闻首领英雄了得,有心交往。 此番遣在下前来,一是致问候之意,二是愿与贵部结好,通商互市,永不相侵。”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我大申讲究上门不能空手,区区薄礼,还请首领笑纳。” 忽图刺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丝绸五百匹,茶叶三百斤,铁锅两百口,盐五百斤————这些东西,在草原上都是硬通货。 尤其是铁锅,草原人自己不会铸铁,一口铁锅能换三匹马。 “大申皇帝,好大的手笔!”忽图刺收起礼单,笑容满面,“使者远来辛苦,来人,摆酒!宰羊!招待贵客!” 酒过三巡,忽图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战绩,讲起如何与塔塔儿人血战,讲起如何在斡难河边射杀一头黑熊。何蓟静静听著,不时点头称讚。 但何蓟注意到,忽图刺说话时,目光时不时飘向帐侧的一扇小门。 那门后,似乎有人在听。 酒至半酣,那扇小门忽然掀开,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女子,三十许人,面容清秀,身著男装,腰悬短刀。 她身后跟著三个男子,皆是深目高鼻,一看就不是草原人。 忽图剌见他们出来,连忙起身:“法蒂玛,你们来了!来来来,坐,坐!这位是大申的使者何蓟何大人!” 法蒂玛。 何蓟心中一动。 他面上並没有表露什么,而是將之当做忽图刺的妻子:“首领真是好福气,能够才草原上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 法蒂玛微微一笑,用流利的汉语道:“使者谬讚了,小女子久闻大申繁华,今日得见当时三生有幸。” 何蓟心中暗惊。 这女子,汉语说得比许多草原人都好。 而且她一开口,忽图刺便不再说话,只是陪笑坐著。 看来也速该说得没错—这女子,才是乞顏部真正的主心骨。 但他不能顺著对方来说,而是故意將话语权向著一旁的忽图刺身上引。 何蓟语气带著笑:“首领,听你妻子这口音,可是一点都不像草原人,要是我比起眼睛来,还以为她是从大申来的呢。” 法蒂玛面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小女子並不是这乞顏部的女主人,而是来自花剌子模,奉我国沙阿之命,前来草原传播真主的教诲。 忽图刺首领仁慈,收留我等在此落脚。” “花剌子模————”何蓟若有所思,“贵国沙阿拉丁·阿提西兹,近来可好?” 法蒂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恢復平静:“沙阿陛下一切安好,使者认识我国沙阿?” 何蓟笑道:“本人未曾谋面,只是之前我大申广王远走西域,一路到达西辽,更是与你们花刺子模有所联繫。 在他回来后,我有幸听其说起过你们国王的事情。 花刺子模地处东西要衝,夹在西辽和塞尔柱两个大国中间。 虽说之前因为那场大战,受到了不小的波及,但也因此成为了商贾云集之地。 大申爱好和平,因此有心与西域诸国同上,若你我两国能互通使节,开互市,实为百姓之福啊。” 法蒂玛笑了笑,没有接话。 帐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忽图刺看看何蓟,又看看法蒂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打圆场:“喝酒,喝酒! 今日高兴,不谈国事!” 何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法蒂玛。 这个女人,不简单。 当夜,何蓟一行在乞顏部营地外扎营。 於澈巡营回来,钻进帐篷,低声道:“宣慰使,有尾巴。” 何蓟放下手中的书卷:“怎么说?” “营地外三里处,有几个黑影,一直盯著咱们。”於澈道,“要不要摸过去,抓两个问问?” 何蓟摇头:“不必,他们想盯,就让他们盯,我们光明正大,不怕看。” 於澈点点头,又迟疑道:“那个法蒂玛,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 “她看我们的眼神,”於澈想了想,“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看————猎物。” 何蓟沉默片刻,缓缓道:“她確实是猎物—只不过,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 他吹灭蜡烛,躺下。 帐篷外,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次日,何蓟再次入营,与忽图刺商议通商之事。 这一次,法蒂玛没有出现。 忽图刺的態度也比昨日热情许多,一口答应与大申互市,还主动提出愿派使者回访长安。 何蓟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谈完正事,他忽然问:“忽图剌首领,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使者请说。” “昨日那位法蒂玛姑娘,”何蓟道,“真的是花剌子模派来的?” 忽图刺脸色微变,隨即恢復如常:“是————是啊,她是来传播真主教诲的。” “那在下还有一事。”何蓟道,“在下听说,塞尔柱苏丹桑贾尔也派了使者前来,不知到了没有?” 忽图刺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帐帘掀开,法蒂玛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著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宣慰使消息好灵通。”她说,“塞尔柱的使者,昨日刚到,怎么,大申也想见见他们?” 何蓟没有起身,坐著拱了拱手道:“若能一见,自然最好,大申、花刺子模、塞尔柱,三方使者齐聚斡难河,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法蒂玛盯著他,目光如刀。 良久,她忽然笑了。 “何使者,”她说,“你可真有趣。” 她转身,走出帐篷。 帐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忽图刺擦擦额头的汗,乾笑道:“使者莫怪,莫怪————那塞尔柱的使者,確实昨日刚到,他们————他们也是来通商的。” 何蓟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中,已经雪亮。 花刺子模、塞尔柱,都来了。 他们不是来通商的,他们是来拉拢草原的。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法蒂玛对塞尔柱使者的到来,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在“等待”。 何蓟起身告辞。 走出金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顶华丽的帐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知道,那里面,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回到营地,何蓟立即写下密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阴山。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斡难河已为棋局,三方对弈。 臣当相机行事,请王爷放心。 九月底,黄丹在阴山收到何蓟的密信。 他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然后递给秦佳期。 “三方对弈。”秦佳期喃喃道,“花刺子模、塞尔柱、大申————草原成了棋盘。” 黄丹起身,走到地图前。 斡难河,那个遥远的地方,如今正决定著大申北疆的未来。 “佳期,”他忽然问,“你说,忽图刺会选谁?” 秦佳期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他选谁,都会有人不满意。” 黄丹点点头。 “所以,”他说,“我们要让那些不满意的人,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转身,望向西北方。 “给也速该送信,告诉他,大申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草原的秋天来得比中原更早,九月的长安尚是金桂飘香,这里却已是寒风凛冽,草尖凝霜。何蓟站在帐篷外,望著远处乞顏部营地上空飘荡的炊烟,眉头紧锁。 他已经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停留了整整十二天。 十二天里,他与忽图刺会面四次,与那个叫法蒂玛的花刺子模女子周旋五次,却始终未能见到塞尔柱使者的面。那些人仿佛幽灵一般,明明就在乞顏部的营地里,却从不与他同时出现。 “宣慰使。”於澈从身后走来,递上一碗热奶茶,“喝点暖暖身子,草原的夜冷。” 何蓟接过茶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取暖:“於澈,你说塞尔柱的人为什么不见我们?” 於澈想了想:“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心里有鬼,不敢见;二是他们想见,但法蒂玛不让见。” “我倾向於后者。”何蓟抿了一口茶,苦涩中带著奶香,“法蒂玛这个女人,控制欲极强。她好不容易在忽图刺身边站稳脚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布局。塞尔柱使者若与我们接触,万一达成什么默契,她的计划就全乱了。”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何蓟摇摇头,目光望向营地西侧那片密集的帐篷:“也速该那边,有消息吗?” 於澈压低声音:“昨夜又见了一面。他说忽图刺近日態度摇摆白天与法蒂玛商议时,对塞尔柱的提议颇为心动;晚上独自饮酒时,又念叨著大申的茶叶铁锅实在,不该得罪。也速该建议我们再见忽图剌一次,最好能单独谈,避开法蒂玛。” “单独谈————”何蓟沉吟,“法蒂玛盯得这么紧,怎么单独谈?” “也速该说,后日忽图刺要去斡难河北岸祭山,按规矩,女人不能隨行。那时他身边只有亲卫和几个侄子。若宣慰使能“恰好”也在北岸狩猎————” 何蓟眼睛一亮。 这確实是个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黄丹临行前的嘱咐:“斡难河已为棋局,三方对弈。你此去,既要落子,也要看棋。看准了再落,落子无悔。” 他需要先看清,塞尔柱人到底开出了什么价码。 两日后,斡难河北岸。 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坡上长满枯黄的蒿草,风一吹,沙沙作响。丘陵深处有一座石堆,是乞顏部歷代祖先的祭坛一几块巨大的青石垒成塔状,石上繫著各色布条,在风中飘舞。 忽图刺身著皮袍,跪在石堆前,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后站著七八个亲卫,以及三个侄子—也速该、答里台、捏坤太石。 祭山的仪式並不复杂:敬酒、献肉、叩首、祈告。忽图刺做得一丝不苟,每叩一头,额上都沾满尘土。 仪式结束时,日已近午。 也速该上前扶起忽图刺,递上酒囊。忽图刺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忽然问:“也速该,听说大申的那个使者,这几日一直想见叔父?” 也速该心中一跳,面上却平静:“是。他说有要事与叔父面谈。” “要事————”忽图刺望著远处起伏的山峦,“花刺子模的人说,塞尔柱愿意每年给我们一千匹丝绸、五百口铁锅、三百斤茶叶,只要我们在必要时出兵,牵制西辽的东境。大申能给我们什么?” 也速该沉默片刻,缓缓道:“叔父,大申能给的东西,未必比塞尔柱少,但更重要的是,大申近在咫尺,塞尔柱远在天边。 万一有事,大申的铁骑三日可抵克鲁伦河,塞尔柱的援军要多久?一年?两年?” 忽图刺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著也速该。 这个侄子,是他看著长大的,勇猛,直率,从不耍心眼。 但此刻,他眼中却闪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也速该,”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见过那个大申使者?” 也速该一怔。 他没想到忽图刺会问得这么直接。 “是。”他坦然承认,“见过两次。” “都说了什么?” “说大申愿与乞顏部世代友好,通商互市。说若叔父愿与大申结盟,大申可助我们对抗塔塔儿残部,可帮我们打制铁器,可让我们子弟入长安求学。” 忽图刺沉默。 良久,他嘆了口气:“也速该,你觉得叔父应该选谁?” 也速该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这个曾经如山一般巍峨的男人,如今却满脸疲惫,眼神茫然。 “叔父,”他终於开口,“侄儿不知道应该选谁,但侄儿知道,咱们乞顏部,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做主了。 忽图刺浑身一震。 他盯著也速该,目光复杂至极。 “自己做主————”他喃喃道,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中迴荡,惊起一群寒鸦。 笑够了,他拍拍也速该的肩:“去告诉那个大申使者,让他今夜来见我。避开所有人。” 也速该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侄儿明白。” 当夜,月黑风高。 何蓟带著於澈,在也速该的引导下,悄悄潜入忽图刺的帐篷。 帐篷不大,是忽图刺平日休憩用的毡帐,而非接待宾客的金帐。 帐中只燃著一盏羊油灯,昏黄的光晕中,忽图刺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摆著一盘羊肉、一壶酒。 “何宣慰使,请坐。”他伸手示意。 何蓟依言坐下。 於澈守在帐门口,也速该则站在忽图刺身侧。 “宣慰使,”忽图剌开门见山,“我只有一个问题——大申想要什么?” 何蓟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大申想要的,是草原的和平。” “和平?”忽图剌冷笑,“草原上从来没有和平,从我记事起,我们就在打仗,和塔塔儿人打,和蔑儿乞人打,和泰赤乌人打,和契丹人打,和女真人大,你跟我说和平?” “正因为草原上战火不断,才更需要和平。”何蓟不为所动,“首领是聪明人,当知草原诸部分散,各自为战,谁也灭不了谁,只能徒增死伤,若有人能將草原统一起来,停止內斗,那才是草原上真正希望的。” “统一?”忽图刺眼睛眯起,“你是说,大申想统一草原?” “並不是大申想统一草原,而是草原需要一个能统和各部的人。”何蓟一字一顿,“这个人,可以是草原上的任何一个部落首领,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首领你。” 帐中一静。 忽图刺盯著何蓟,仿佛要把他看穿。 良久,他忽然笑了:“宣慰使说的也太轻鬆了,统和草原?我连塔塔儿人都灭不了,之前跟是被女真人从西边到东边。 除了当时我们有不少部落,差点就被女真人给杀乾净了,可就算是这样,当时各个部落都没有统合起来,现在更不可能。” 看著眼前神情先是激动,转而又变得落寞的忽图刺何蓟笑了。 “谁说不可能的,虽说从东边跑来了西边,但想来对於哪里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当初南边各个部落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虽说並么有彻底统合为一个大部落,也没有彻底放下各自之间的恩怨,但大家之间已经多久没有战爭? 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虽说归义伯並不能全部解决,可少说也能解决八成,这便足以弥合眾人之间绝大部分的不满,剩下的那点恩怨並不足以点燃战火。” 忽图刺自然知道南边的情况,毕竟那些部落里的人,因为跟大申贸易,日子过得可是比以前好了太多,时不时就会在他们这些人面前炫耀。 如果是以往的时候,那些小部落敢在他这样的大部落面前炫耀,结果只有被抢一条路。 可南方的那些部落,在大申的撮合下结盟,互相之间虽然无法彻底融为一体,但遇到其他部落入侵的时候,是会所有人一同抵抗的。 如此一来,几十个小部族兵合一处,就算是他这样的大部落也无法轻易抗衡。 也是看到了那些小部落如此行事,周围的其他大部落都不能奈何他们,以至於周边的其他小部落,都看到了希望,有不少自发加入了结盟。 其实不仅仅是那些小部落眼馋,就是他们这样的打部落也眼馋啊,可他们又自持势力不弱,不愿意向那归义伯低头做小。 毕竟当初大家都是一个级別的存在,现在凭什么比你矮一级。 忽图刺心中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怎么,何使者提起结盟,是准备拉我们乞顏部也加入其中么? 我倒是没有不愿意,可就是不知道他忽儿札胡思,舍不捨得自己头顶上那归义伯的位置了” 一听这话,何蓟当即就放心了:“哈哈哈哈,首领你想多了。 还记得我来时是怎么说的了么?我是带著陛下的旨意,来与乞顏部交流的。 我们並不想要將所有的部落都统合在一处,毕竟你们每个部落都需要放牧,大家聚集在一起,根本就养活不了足够的畜牧。 陛下的想法是,在草原的西边,挑选愿意与大申通商的部落,再建立一个联盟,这样大家都有了足够的放牧地盘,不至於因此而產生太多矛盾。 毕竟这片草原足够广袤,可以容纳下好几个归义伯。 等联盟建立后,为了保证大申本身在草原上的利益不受损害,我们也是会派出士兵和火器驻守集市的。 这股力量,虽然不能轻易使用,但在驻守將军觉得合理的情况下,可以有限度的帮助联盟出了一些威胁————” 忽图刺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知道大申火器的威力,去年敕勒川会盟,黄丹三千神武军大破塔塔儿部万余骑,火龙箭车、连发弩机的恐怖,早已传遍草原。 若乞顏部能拥有,不,哪怕是借用这样的兵器———— 但他隨即冷静下来:“你们说的好听,但不过是想要將我们分化成一个个,永远无法变得更加强大的附庸。” 何蓟点点头:“首领说的没有错,这確实是大申的想法,但之所以这么像,却是因为无奈。 毕竟我之前说的那个情况,实在无法解决。 否则的话,我还真想要听一听,究竟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草原上所有部落统合在一起,而不会因为草场不足,导致个个部落之间出现矛盾? 我想只要这么问题不解,草原永远都无法真正地团结起来吧。” 忽图刺想反驳,说什么只要一个部落足够强大,强到可以在短时间內,席捲整个草原。 紧接著征走各个部落全部的男丁,將剩下的老弱妇孺统合在一起,重新分派草原上的草场,这样便可以压服各个部落,成为草原上真正的王。 但他仅仅只是想一想,就放弃了,因为他觉得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得到。 同时他也想到了蒂玛之前跟他说的话:“塞尔柱苏丹愿与首领结为兄弟,共分西辽之地。 事成之后,草原归首领,河中归塞尔柱,永为盟好。 . 兄弟,盟好———— 多么动听的词。 但他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塞尔柱远在万里之外,所谓“盟好”,不过是空中楼阁。 而大申就在南边,铁骑数日可至,得罪了大申,草原立马就会血流成河。 他抬起头,看著何蓟。 这个年轻的使者,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隱隱感到一种压迫感。 那是身后有强大武力带来的自信。 “宣慰使,”他终於开口,“请容我想一想。” 何蓟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帐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首领,大申有句话,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毕竟草原上的大部落虽然不多,可也没有那么少,我不知道法蒂玛他们许诺能给你什么,但我知道他们足够远。 不仅仅是足够远,中间更是还隔著一个拥有强大军力的国家。 到时候无论是想要运送物资过来,还是许诺让你们之后获得什么,你们怕不是都要与一个实力强大的国家作对。 首领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忽图刺独坐帐中,望著摇曳的灯火,久久不动。 也速该轻声道:“叔父————” 忽图剌的声音沙哑:“让我一个人待著,我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我们的未来。” 也速该默然退出。 帐中只剩忽图刺一人。 他望著那盏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父亲合不勒汗临终前將部落交到他的手中。 那个时候乞顏部还不像是现在这么强大,而自己之所以能够带领部落走到今天,靠的便是他始终以利益为先。 利益———— 但如今,利益摆在面前,他却不知该如何选择。 他端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发热。 “长生天啊,”他喃喃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悽厉而悠长。 何蓟夜会忽图刺的消息,终究没能瞒过法蒂玛。 次日清晨,当他走出帐篷时,便看见那个身著男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望著他。 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秀却透著凌厉的面容。 三十许人,皮肤白皙,鼻樑高挺,眼睛是深邃的褐色那是典型的波斯人特徵。 “何宣慰使,好早。”她开口,汉语流利得惊人。 何蓟拱手:“法蒂玛姑娘,早。” “昨夜睡得可好?”法蒂玛走近,目光如刀,“听说宣慰使喜欢夜游,这草原上夜间野兽多,可要小心些。”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道:“多谢姑娘关心,在下自幼习武,之前与大申与女真人作战的时候,我更是曾手刃几个百户,三五头狼还应付得来。” 女真人,法蒂玛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就是女真人將契丹人从中原地区赶走的。 结果就是女真人的手下败將,在西域建立了西辽,更是征服了花刺子模,打败了塞尔柱帝国。 现在,大申却是击败了女真。 虽说各个国家之间的实力,並不能真的依靠比大小,开直接排定顺序,但却也是极佳的参考。 法蒂玛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人脊背发凉。 第169章 结盟(8K) 第169章 结盟(8k) “宣慰使,”她说,“借一步说话。” 她转身,朝营地外走去。何蓟略作沉吟,示意於澈不必跟来,独自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缓坡上,斡难河在坡下静静流淌,水声潺潺。 “宣慰使,”法蒂玛开门见山,“你昨夜与忽图刺谈了什么,我大概猜得到。你想拉拢他,让他投靠大申,对不对?” 何蓟没有否认:“是。” “那我告诉你,这是徒劳。”法蒂玛转过身,看著他,“忽图刺这个人,我比你了解。 他勇猛,但不果断;他有野心,但没胆量。他这种人,永远做不了真正的领袖。” 对於这一点,何蓟自然也是知道的,否则大申也不可能选择对方。 之所以选他,就是知道此人成不了气候,要真是个雄才大略之主,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何蓟还是对对方表现出来的態度而微皱:“姑娘这话,似乎对忽图刺首领不太恭敬“” 0 “恭敬?”法蒂玛笑了,“我为什么要恭敬他?他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何蓟心中一动。 他盯著这个安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哥能低待了她。 “姑娘,”他缓缓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法蒂玛望著远处的河水,沉默片刻。 “宣慰使,”她忽然问,“你可知我为何来草原?” “不是为了传播真主的教诲吗?” 法蒂玛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真主的教诲?”她喃喃道,“那不过是骗人的藉口罢了。” 她转过身,看著何蓟,目光中竟有一丝坦诚。 “我是逃出来的。”她说,“从花刺子模逃出来的。” 何蓟一怔。 “我父亲是花刺子模的大商人,家財无数。 三年前,塞尔柱苏丹桑贾尔的使者来到撒马尔罕,看中了我,想纳我为妾。”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我父亲不敢拒绝,我也只能认命。 但就在出嫁前夜,我带著几个忠心的奴僕,逃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逃到了草原?” “逃到了草原。”法蒂玛点头,“我知道,塞尔柱的势力再大,也伸不到这里,这里是我唯一的生路。” 何蓟沉默。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强势的女人,竟有这样一段经歷。 “但你现在,”他问,“为何又替塞尔柱做事?” 法蒂玛冷笑:“你以为我想?三个月前,桑贾尔的使者找到了我。 他们告诉我,要么替他们做三件事,要么就把我抓回去做妾。我没得选。” “哪三件事?” “第一,帮他们拉拢忽图刺,让乞顏部成为塞尔柱在东方的盟友。 第二,打探西辽的虚实,为塞尔柱东进做准备。 第三—”她顿了顿,盯著何蓟的眼睛,“第三,通过草原了解大申的情况。” 何蓟心中凛然。 他盯著法蒂玛,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那女人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姑娘,”他缓缓道,“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法蒂玛笑了。 “因为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塞尔柱能给我的,不过是暂时的安全。 虽说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要收集大申的信息,也不过是为了多了解一些这个国家,双方之后说不定还能有所合作。 但万一呢,万一双方出现了什么衝突,他塞尔柱远在千里之外,大申或许奈何不得,可我就在这草原之上。 那忽图刺看起来好像是很强硬的一个人,可实际上就是外强中乾,只要稍微一压迫,就必然会將我交出去,所以我要为自己做一番准备。” 何蓟沉默。 良久,他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身份。”法蒂玛一字一顿,“一个能让我堂堂正正活著的身份,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当然,我知道这並不现实,毕竟我並没有脱离棋子身份的力量,可至少不要再东躲西藏。 大申若能给我这个,我愿意为大申收集花刺子模和塞尔柱的信息,我父亲在那边经商多年,还是有几分人脉在的。” 何蓟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著这个女人,脑中飞速转动。 她在说实话吗?还是塞尔柱设下的圈套? “姑娘,”他终於开口,“此事关係重大,在下无法立刻答覆,需要稟报广王,由王爷定夺。” 法蒂玛点头:“我明白,但请宣慰使快些,因为”,她压低声音:“塞尔柱的使者,后日就要走了。 他们带走了忽图刺的亲笔信,信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旦那封信送到桑贾尔手中,草原的局势,必然会出现一些变化。” 何蓟却是觉得莫名,毕竟那忽图刺若是之前就给了塞尔柱使者回信,昨晚又何必与自己商谈。 “信被带走了?谁带的?走哪条路?” 法蒂玛摇头:“我只知道是三个使者,骑马往西去了,具体路线,忽图刺不让任何人知道。” 何蓟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多谢姑娘告知。”他拱手,“姑娘的诚意,在下会如实稟报广王。若事成,大申必不会亏待姑娘。” 法蒂玛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何蓟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想起黄丹的话:“斡难河已为棋局,三方对弈。” 现在,棋局上又多了一个变数—其中一枚棋子妄图跳出棋盘。 何蓟的密信在十月初八抵达阴山。 黄丹看罢,脸色不是很好。 “塞尔柱使者带走了忽图剌的亲笔信!” 他將信递给秦佳期:“算了,看来他忽图刺並不接受我大申的好意啊。” 秦佳期快速读完信,眉头紧锁:“掌门,咱们怎么办?派兵拦截?” “来不及了。”黄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斡难河一路向西,划过阿尔泰山、天山,最终停在遥远的呼罗珊。 “信使已走了五天,骑马,日行百里,此时至少已到杭爱山一带。 我们就算派最快的骑兵去追,也追不上了。” 秦佳期咬牙:“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黄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不再理会什么信使而已,让何蓟回来,等他回来后就发兵彻底灭掉忽图刺和整个乞顏部。 还是那句话,在这片草原上,部落实在太多,虽说实力强大又利於管控的並不算多,但也绝对不是没有。 甚至就算真的没有,我们也不过是花些精力而已,完全可以培养一个小部落,等其扩大后再以其为中心结盟。” 秦佳期闻言还有些犹豫:“掌门,这个,我们目前还不能確定,他忽图刺究竟在信里写的什么內容,就这么直接对他们下手么?” 黄丹动作一顿:“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那信使走的是哪条路?” 秦佳期想了想:“法蒂玛说,往西去了。 从斡难河往西,无非两条路:一条经杭爱山、阿尔泰山,进入西辽境內,再往西南到呼罗珊;另一条————经乃蛮部、畏兀儿地,绕道葱岭,再往西。” “第一条路近,但经过西辽。”黄丹缓缓道,“西辽与大申虽无盟约,也无仇怨。但若塞尔柱与乞顏部结盟,西辽是最大受害者。他们若知道有这封信————”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门的意思是,借西辽之手,拦截信使?” 黄丹点头。 “但西辽凭什么帮我们?” 黄丹笑了。 “这可不是不是帮我们,是帮他们自己,我们將这个消息告诉他们,本来就已经算是帮助他们了。” 他起身:“传令:立即派使者前往西辽,面见萧塔不烟皇后。 告诉她,塞尔柱使者带著忽图刺的亲笔信,正经过西辽境內。 信中內容是塞尔柱与乞顏部密谋,东西夹击西辽。 若让这封信送到桑贾尔手中,西辽危矣。” 秦佳期恍然大悟:“掌门高明!这样一来,西辽必会全力拦截。 就算拦不住,至少也能拖延时间。” “不止。”黄丹继续道,“再给查鐸传信,让他从神武军抽调两百精锐,由他亲自带队,扮作商队,沿第二条路搜索,万一西辽那边失手,咱们还有后手。” 黄丹想了想:“若是能够截获信件,先不要著急动手,而是尝试先探查一下內容,看看里面究竟些的什么。 若不是草原与塞尔柱结盟,那我们或许也可以放信使回归。”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十月初九,两路使者同时出发。 一路向西,直奔西辽都城八刺沙袞;一路往北,潜入乃蛮部境內。 黄丹站在都护府的高台上,望著西方天际,久久不动。 秦佳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掌门,您说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黄丹摇摇头:“不知道,现在除了直接看到信件之外,就只有从忽图刺口中问询了。 “” 他顿了顿,忽然问:“佳期,你说,那忽图刺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放弃大申的好意?” 秦佳期想了想:“对於这一点,我也是很奇怪。 毕竟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周旋於各个部落之间,发现他们其实跟中原百姓一样,求得不过是安稳度日。 现在大申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也是因此,我才怀疑那忽图刺的信里,或许不是同意结盟。 只是————” 黄丹结果话头:“只是百姓的想法,与顶层的想法有时並不相同,百姓求得是安稳,但顶层的之人往往想要的更多。 谁也说不准,那塞尔柱究竟给忽图刺许下了什么样的诺言。 也不知道他忽图刺,究竟被引动出了多大的野心。 若塞尔柱全力支持忽图刺整合草原,届时不仅西辽腹背受敌,我大申也会变得边疆不寧最关键的是,我怕草原上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受到忽图刺的启发,也都一个个变得不安定起来。” 他望著西方,目光幽深。 “查鐸,这次就看你的了。” 十月廿三,阿尔泰山北麓。 查鐸带著两百神武军精锐,已在茫茫群山中穿行了整整十天。 他们扮作商队,赶著百余匹骆驼,驮著茶叶、丝绸、铁锅,一路向西。名义上是去乃蛮部做生意,实则是搜寻塞尔柱使者的踪跡。 但十天来,一无所获。 “执事,”副手赵寒策马靠近,“前面就是乃蛮部的营地了,咱们要不要进去休整一下?” 查鐸摇头:“不行,咱们是来追人的,不是来休整的。 若那三个使者真的走了这条路,此时应该已经过了乃蛮部的地盘,进入畏兀儿地了。” “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追。”查鐸咬牙,“就算追到天山,也要把他们截住。” 队伍继续西行。 又走了三日,当队伍抵达阿尔泰山西麓的一处山谷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查鐸心中一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片刻后,十几骑从山谷中衝出,马上之人皆是深目高鼻,身著皮袍,腰悬弯刀是乃蛮部的巡逻骑兵。 为首那人勒住马,用生硬的突厥语喝问:“什么人?敢闯乃蛮部的地盘?” 查鐸策马上前,抱拳道:“大申商人,前往畏兀儿地做生意。路过贵部,若有惊扰,还望见谅。” 那人打量著他,目光狐疑:“大申商人?怎么这个时候来?再过一个月,大雪封山,你们就回不去了。” 查鐸笑道:“正因为快封山了,才急著赶路,兄弟们,把货卸两箱,给这位首领看看”” 。 几个神武军士兵卸下两箱货物,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丝绸和茶叶。 那乃蛮將领眼睛一亮,下马走到箱前,伸手摸了摸丝绸,又抓了一把茶叶嗅了嗅,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好东西。”他抬头,“这些东西,卖不卖?” 查鐸笑道:“將军若想要,送將军两匹便是。” 那人大喜,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慢著。” 一个年长的乃蛮人策马上前,目光锐利地盯著查鐸。 “大申商人?”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们从哪来?” 查鐸心中警惕,面上却平静:“从阴山来。” “阴山?”那人皱眉,“阴山离此数千里,你们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那人沉吟,忽然问,“你们在路上,可曾见过三个骑马的人?也是往西去的,大概是十天前经过这里。” 查鐸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摇头道:“不曾见过,我们一路走来,只碰到几个牧人,没见什么骑马的人。” 那人盯著他,目光愈发狐疑。 良久,他缓缓道:“你们走吧,前面就是畏兀儿地了,过了这片山谷,就不归乃蛮部管了。” 查鐸抱拳:“多谢。” 他挥手下令,队伍继续西行。 走出老远,赵寒策马靠近,低声道:“执事,他们说的那三个人————” “就是我们要找的。”查鐸压低声音,“他们果然走了这条路。而且,就在十天前。” “十天————”赵寒咬牙,“那咱们岂不是追不上了?” 查鐸沉默。 十天时间,足够那三个使者走出千里之外。就算他们日夜兼程,只怕也———— “追。”他忽然道,“就算追不上,也要追。万一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呢?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呢? 队伍加速西行。 又走了五日,当队伍抵达畏兀儿地东部的一座小城时,查鐸终於得到了確切消息。 城中一个畏兀儿商人告诉他:七天前,有三个骑马的人经过这里,往西南方向去了。 其中一人受了伤,好像是遇到马贼,被射了一箭。 查鐸大喜。 受伤,耽搁,七天———— 这么说,他们最多只领先五六天的路程。 “追!”他咬牙下令,“日夜兼程,不许停歇!” 十一月初九,天山北麓。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苍茫。 查鐸带著两百神武军精锐,已经在风雪中追了整整半个月。 期间战马累死了三匹,累伤了八匹,也就是这些神武军各个身怀內力,否则必然也会出现损失,但他们终於追上了。 前方五里处,有三个黑点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那是三个骑马的人,裹著厚厚的皮袍,低著头,顶著风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都护,”赵寒压低声音,“是他们吗?” 查鐸举起千里镜观望,镜筒中,那三个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为首那人三十余岁,深目高鼻,腰间悬著一柄镶宝石的弯刀。 另外两人稍显年轻,同样胡人相貌。 “应该是了。”查鐸放下千里镜,“传令:全队包抄上去,装作是这荒漠上的劫匪,活捉为首那个,其余两个若反抗,格杀勿论。” 两百骑如离弦之箭,在风雪中展开。 那三个塞尔柱使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追来,等他们发现时,神武军已衝到三里之內。 “快跑!”为首那人大吼一声,拨马狂奔。 但风雪太大,马跑不快。 而神武军的战马虽也疲惫,却经过严格训练,耐力远超寻常草原马。 跟有甚者,直接捨弃了身下的马匹,依靠轻功进行追赶。 这些神武军,虽说轻功没有到踏雪无痕的地步,但也是各个身轻如燕,不至於一脚陷进雪里拔不出来。 追出二余里,双方的距离已缩短到一箭之地。 “放箭!”查鐸下令。 一轮箭雨呼啸而去,两个年轻使者应声落马,为首那人躲过一箭,却也被射中了马股,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將他掀翻在地。 他挣扎著爬起来,想徒步逃跑,却被赶上的神武军士兵团团围住。 “绑了!”查鐸喝道。 那人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绑,他抬起头,用生硬的突厥语怒吼:“你们是什么人?敢劫塞尔柱苏丹的使者?” 查鐸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塞尔柱?他不是在西面么,怎么来到我们西辽的地盘了”他也用突厥语回应,“搜,看看他身上有什么財物,能骑的起好马,必然不是穷人。” 那人脸色骤变,但根本反抗不得。 查鐸冷笑,伸手在他怀中一探,摸出一个油纸包裹。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以羊皮製成的信,封口处盖著忽图刺的印章一一只展翅的雄鹰。 查鐸直接当场打开信笺,其上写著: 忽图刺在信中向桑贾尔称臣,愿率乞顏部及归附诸部,为塞尔柱东进效力。 作为回报,桑贾尔承诺在事成之后,將西辽故地分一半给乞顏部,並每年提供三千匹丝绸、一千锭精铁、五百斤茶叶的“援助” 那使者瞪著他,目光怨毒。 “你该死!”他嘶声道,“你们根本不是马匪,你们是谁,是谁?” 查鐸起身,挥了挥手。 “带走。” 风雪呼啸,將他的声音吞没。 十一月底,查鐸押著塞尔柱使者,返回阴山。 黄丹亲自出迎,看著那封缴获的信,久久不语。 “好一个忽图刺,野心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想的。 手下一共才万把人,竟然就敢做瓜分西辽的美梦。 看来我们多亏没有跟他合作,否则就这脑子,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么蛾子呢。 算了,联繫也速该,看他识不识趣,要是识趣便让他顶替忽图刺的位置,否则整个乞顏部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去吧,让何蓟同也速该做最后联繫,之后无论成与不成,都立刻返回。” “是!” 十一月的阴山,已是朔风如刀。 黄丹站在都护府议事厅內,面前摊著那封从塞尔柱使者身上搜出的羊皮信。 忽图刺的雄鹰印章在烛光下泛著暗红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何蓟坐在下首,面色凝重。 他已经从斡难河返回,带回的不仅是法蒂玛的投诚之意,还有草原深处愈发紧张的气氛。 乞顏部內部,忽图刺与也速该的矛盾已近公开;泰赤乌部、主儿乞部等大小部落,都在观望风向。 “掌门,”秦佳期开口,“也速该那边,咱们怎么选择?” 黄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斡难河的位置。 那里,乞顏部的营地如一颗钉子,钉在大申与西辽之间的草原腹地。 若这颗钉子倒向塞尔柱,后果不堪设想。 “何蓟,”他忽然问,“你见过也速该几次?” 何蓟起身:“三次。 第一次是九月初,忽儿札胡思引见; 第二次是祭山那夜,我潜入忽图刺帐篷时,他在场; 第三次是十月初,我离开斡难河前,单独见了他一面。” “此人如何?” 何蓟沉吟片刻:“勇猛,直率,有威信,但也速该毕竟年轻,在部落中根基尚浅。 他手下只有百十户,与忽图刺的数千户相比,差距太大。 若没有外力相助,他很难成事。” “外力————”黄丹咀嚼著这个词。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门的意思是,咱们出兵帮也速该夺位?” 黄丹摇头:“出兵? 若是等到大申出兵的时候,怎么可能只是为一个部落推选首领这么简单。 大军出动一趟,便必须要展现出其威严,到时至少也是乞顏部覆灭。 因此这是最后的手段,而且一旦大申铁骑踏进斡难河,草原诸部必然恐慌。 並不利於之前的政策推选,我们想要的不是利用恐惧来进行高压统治,而是双方百姓和平安稳地生活————” 黄丹嘆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便是,要么他也速该依靠自己的力量推翻忽图刺,要么就是神武军的铁蹄踏平乞顏部。 並且这个时间还不能拖的太长,我们必须要让草原上的诸部知晓,大申除了怀柔之外,也是有著铁血的。 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黄丹为这件事定了调,下面的人便立刻按此进行操作。 毕竟他之前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大申绝对不能动用军队这样的官方力量,对也速该提供任何帮助。 那么他们要是还想帮助对方,就只能是以民间的名头,而这里面最合適的就是武盟了。 到了大雪封山的时节,都护府议事厅內却炉火正旺。 黄丹坐在上首,面前摊著三封密信—一封来自西辽,萧塔不烟亲笔,言辞恳切地感谢大申通报塞尔柱使者的情报,並暗示愿与阴山都护府建立更密切的联繫; 一封来自克烈部忽儿札胡思,详细稟报乞顏部近月的动向; 最后一封,则是昨夜刚刚带回的——也速该的亲笔信。 信写得很短,並且字跡歪斜,看样子应该是请人代笔:“广王殿下:忽图剌已与塞尔柱达成密约,开春后將召集诸部大会,正式宣布与塞尔柱结盟,並出兵西征,助塞尔柱夹击西辽。 我不愿见乞顏部沦为外人刀剑,愿起兵討逆,乞大申相助。 若得成功,乞顏部世世代代愿为大申藩属,永不背叛。 也速该泣血顿首。” 黄丹將信递给秦佳期他们,由几人相互传阅。 何蓟起身,抱拳道:“王爷,臣有一策。” “说。” “大申不出兵,但臣等可以私人”身份北上。 宣慰使的差事已了,臣现在只是一介布衣。 於澈、查鐸他们,也只是臣的朋友。 若臣等以个人名义助也速该,即便事败,朝廷也可推说不知,不至於落人口实。” 黄丹看著他,目光欣赏,何蓟这个人,他越来越喜欢了。 明明是文官世家出身,却有一股武將才有的血性。 高丽、倭国、草原,哪里危险往哪里去,从不退缩。 “你可知道,”黄丹缓缓道,“若事败,你会死。甚至朝廷可能都无法为你收尸,只能推说不知。” “臣知道。”何蓟坦然道,“但臣更知道,若让塞尔柱联合草原的力量击败西辽,对於大申而言危害更大,日后可能因此而死的人会更多。” 黄丹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於澈、查鐸。”他唤道。 两人应声而出。 “你们各带五十名武盟精锐,隨何蓟北上。 记住,你们不是大申的兵,只是何蓟的朋友。 所有兵器、甲冑、火器,皆不得带有官制標识。 若被俘,朝廷不会承认你们。” 於澈抱拳:“掌门放心,我等明白。” 黄丹起身,走到何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腊月十八,何蓟一行五十三人,顶风冒雪,离开阴山,北上斡难河。 队伍中除了何蓟、於澈、查鐸,还有百名名武盟精选弟子。 他们皆著皮袍,扮作商队护卫,马背上驮著茶叶、丝绸、铁锅一既是掩饰,也是给也速该用来起势的资本。 真正要命的傢伙,藏在货物底层:二百枚“霹雳火”,以及足够三百人使用的刀剑弓矢。 於澈清点完物资,策马赶上何蓟:“宣慰使,你说也速该能成事吗?” 何蓟望著漫天风雪,缓缓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若他自己立不起来,咱们帮再多也没用。” 腊月廿五,队伍抵达斡难河源。 乞顏部的冬营地扎在河南岸的一处背风山谷,数千顶帐篷密密麻麻,炊烟裊裊。 与上次来时不同,营地外围多了许多巡骑,戒备森严,显然是忽图刺心中有鬼,加强了警戒。 也速该派人在三十里外接应,將何蓟一行悄悄引入他在营地东侧的秘密营地一处隱蔽的山坳,只有几十顶帐篷,是他直属部眾的驻地。 也速该亲自出迎。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何蓟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眼神更加锐利。 他將何蓟等人引入最大的帐篷,屏退左右,扑通一声拜倒在地。 “对於我叔叔所做之事,我已经知晓,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大申举兵攻打准备,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愿意来帮助,此时我必然永记於心。” 何蓟连忙扶起他:“也速该兄弟,不必如此。咱们坐下说话。 ,眾人落座。帐中燃著炭火,暖意融融,但气氛却冷峻如冰。 也速该深吸一口气,將情况详细道来。 “那封被截获的信,我叔叔以为是塞尔柱使者路上遇了马贼,信没送到。 但塞尔柱那边迟迟没有回音,他急了,又派了一拨人,这次走的是西辽境內,据说是买通了西辽的边將,已经过去了。” 何蓟心中一惊:“第二拨?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天前。” 也速该咬牙:“若不出意外,此时信已送到桑贾尔手中。 开春后,塞尔柱必有动作。我叔叔已经放话,三月二十,要在斡难河源头召开诸部大会,正式宣布与塞尔柱结盟,並出兵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