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章 新世界的大门 直到此时此刻,丰川古洲都坚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 今天上午,他丟掉了在怡安集团担任諮询顾问的工作。当他把工牌放在人事主管桌上时,脑海里还放映著那个歧视亚裔的上司肿得老高的脸颊——不得不说,那一拳確实痛快,但代价是月薪一万美元的工作,即使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想找到替代品也绝非易事。 收拾完个人物品,丰川古洲拖著行李箱回到租住的公寓。 夕阳透过落地窗,將房间染成琥珀色。他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捧著盛满冰水的玻璃杯,眯眼望向十几公里外依然清晰可见的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塔。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顺著指尖滑落,如他中断的职业规划。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嘆息声在空荡的公寓里迴旋。 当初背井离乡独自来美国留学时,他曾在飞机上俯瞰纽约夜景,发誓要在这片土地上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美国梦”——要过得比老家那些令人厌恶的老古董们更好。 然而几年过去,平日里若有若无的歧视与排外,联邦政府针对外来人口的不公政策,还有那看不到晋升希望的工作前景……这一切像缠绕在他脖颈上正逐渐勒紧的绳索。 “或许回国也不错。”这个念头又一次从他心底浮起。 “有怡安集团的工作经验,回国找工作应该也不难。”丰川古洲默默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玻璃杯壁。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哪怕已经步入新世纪,日本的经济仍旧一眼看不到復甦的跡象,就职冰河期的寒流依然凛冽。 “那……创业吗?” 看了眼银行里那六位数的存款——就算全部换成日元也就將將三千万——丰川古洲再度嘆了口气。这笔钱在曼哈顿连首付都不够,作为创业资金又显得捉襟见肘。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啊……”他將冰水一饮而尽,试图用这份冰冷压下內心的焦灼。 但这毫无用处。不安与焦虑仍像蚁群,细细密密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简讯的提示音。他拿起一看—— “明天坚兰九月拍卖会,古洲桑要不要来肯塔基看看热闹?” 发信人是他的好友吉田俊介。大学时他们是室友,毕业后丰川古洲选择赴美留学,而吉田俊介则回到家族企业,为父亲掌控的北方牧场工作,主要负责海外购马业务。 他们家族所属的“社台group”近些年靠著引进的美国种马“周日寧静”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正凭藉资金优势不断购入优质血统马,试图进一步拉开与同行之间的差距。 坚兰九月拍卖会,正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周岁马拍卖会,每年都会有数千匹一岁纯血马在这里等待新的主人。吉田俊介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 与喜欢端“老贵族架子”的欧洲不同,美国的牧场更加现实——只要钱到位,什么样的马都能带走。 丰川古洲对纯血马和赛马並没多大兴趣。但前年吉田俊介第一次来美国时,正好休假的他陪朋友去了一次拍卖会。当时吉田以五万美元拍下的一匹马,后来在日本贏下了一场g3重赏,甚至在g1级別的nhk一哩杯上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为他的业绩写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此之后,每次吉田俊介来美国参加拍卖会都会邀请丰川古洲同行。用他的话说,就是“来沾沾好运”。 之前丰川古洲总是以“要上班”推辞,但这次…… “就去看看吧,权当作散散心。” 於是他回了个“ok”,隨后订了第二天前往肯塔基列克星敦的机票与接下来几天的酒店。或许远离纽约能让他理清思绪,找到未来的方向。 …… 第二天早上九点,丰川古洲抵达列克星敦蓝草机场。一出接机口,就看见好友举著牌子等他,脸上掛著熟悉的开朗笑容。 “真没想到这次你会答应。”笑嘻嘻的吉田俊介走在旁边,“看来我又能在拍卖会上捡到漏了!” “如果你早一天叫我,我肯定来不了。”丰川古洲耸了耸肩,“但巧的是,我昨天刚失业,想著反正也没事做,乾脆就来散心了。” 吉田俊介一愣,停下脚步:“你在怡安的工作没了?怎么回事?” “受不了弱智一样的那个老白男上司借题发挥噁心我,”丰川古洲如实回答,“就给了他一拳。” 吉田俊介摇头:“所以我早就说不如回国工作,至少不会遇到这种事。” “我也在考虑回日本找工作,”丰川古洲接话,“但现在国內经济形势也不好,我怕回去待遇反而更差。” 吉田俊介眼睛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要不要考虑来赛马业试试?虽然日本经济整体低迷,但赛马行业可是逆势上涨哦。多亏『小栗帽』带来的第二次赛马热潮,红利到现在还没消退呢。” “我可不像你家学渊源,”丰川古洲连忙摆手,“我对马一窍不通。” 他从小唯一听说过的马,也就是那匹被称为“国民偶像”的小栗帽了。贸然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丰川古洲不觉得自己有能做好的本事。 之后,两人先去酒店放了行李,隨即一起走向坚兰竞马场旁的拍卖行。 拍卖会下午一点才开始,现在正好可以去展示区观看即將上场的一岁马们。 宽阔的展示区內,今天即將上场的200多匹马驹在划分好的区域里踱步,嘶鸣声此起彼伏。 可当两人走进展示区时,却发现现场人群骚动,根本没人留意那些正在发出嘶鸣的马驹——人们聚在一起,盯著墙上悬掛的电视机,脸上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曼哈顿出事了!”“五角大楼被炸了!”“有飞机撞上世贸中心了!” 碎片化的信息像弹片一样飞溅开来。两人面面相覷。 吉田俊介瞪大眼睛:“假的吧?谁会袭击曼哈顿啊?” 丰川古洲四下张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慌乱与不安,他微微蹙眉:“看起来不像是玩笑。” 吉田俊介一拍手:“那我邀请的真是太对了!否则古洲桑此刻应该还在世贸中心里上班呢。” 同一瞬间,当丰川古洲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匹屁股上贴著“190”標籤的马驹时,眼前突然跳出一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jetapat2000】 【性別:牝】 【速度:e】 清晰的信息只有这两行。剩下如“爆发力”、“力量”、“根性”、“耐力”等条目后方全跟著问號,被他先行忽略。 那面板泛著微光,悬浮在空中,宛如科幻电影中的全息界面。 丰川古洲眨了眨眼,面板依旧存在。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指尖却毫无阻力地穿过了那片蓝光。 【完成任务“第一次”,积分+1】 年轻男人瞳孔一散,目光失焦了片刻。 意识到自己似乎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奇遇后,他低声回应好友方才的感慨:“是啊,我真的很幸运。” 9月11日。当全世界的目光落在发出哀鸣的曼哈顿时,丰川古洲得到了属於他的“幸运”。 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第2章 1.9万美元的邂逅 在拍卖会、附近牧场与坚兰竞马场之间辗转徘徊了一周多之后,丰川古洲终於摸清了自己身上这个突如其来“奇遇”的底细。 这个名为“马主养成系统”的存在,能让他窥见赛马的隱藏属性——不过除了一眼可辨的性別和资料上明写的年龄之外,其他属性全都像蒙了层雾,只会隨机显现一部分。若想一览全貌?就得掏出“积分”解锁。 积分获取的门路,系统列得清清楚楚:每日、每周、每月刷新的任务,奖励1到10分不等;名下赛马出战获得的奖金,可按10000日元:1积分的比例兑换;以他名义卖出的马匹,则按100000日元:1积分折算…… 而积分不仅能展露出马驹的属性,还能以1:10000的比率反向兑换成现金。 所以现在丰川古洲得出的结论就是,想要利用好这份机遇的话,自己最好接受好友的提议,尝试踏入赛马的世界。 九月十九日,坚兰九月拍卖会已进行过半,吉田俊介还没找到心仪的幼驹,但当他在星巴克听到好友丰川古洲吐露“想买马做马主”的念头时,顿时眼睛一亮。 “古洲桑!你的预算有多少?我来帮你物色物色!”他兴奋地凑前说道。 丰川古洲轻抿一口美式,耸肩笑笑,婉拒道:“总不能耽误你家牧场的正事吧?所以我想先凭眼缘看看。” “也好。”吉田俊介捧起咖啡杯,又问,“那之后还打算留在美国么?” “不,不管买不买得到心仪的马匹,我都会回到日本。”丰川古洲注视著桌面上反射的微光,语气平静。 “回国之后可有得忙了哦?”吉田俊介挑眉,“申请马主资格、找训练师、委託牧场照顾马驹……” 关於这些,丰川古洲早已做足功课:“马主资格我打算先从地方资格申请起。” 中央马主资格需要jra审核,门槛是连续两年收入超过1500万日元,总资產达5000万以上——现在的他远远达不到。而地方马主资格只需年收入500万日元,资產不设限,显然是更合適的选择。 “训练师这方面,我初步考虑北海道的门別或旭川竞马场那边找找看。至於日常託管嘛……” 吉田俊介立马指著自己,咧嘴一笑。他家的“北方牧场”除了繁殖纯血马,也对外提供育成与託管服务。 但丰川古洲婉拒了:“我打算回国后再入手一匹两岁或更大、能立刻出赛的马。到时候委託原牧场一起照顾。” 毕竟,比赛赚奖金才是兑换积分最快的方式,他等不起一岁马的漫长成长。 “那我帮你留意一下合適的!”吉田俊介拍拍胸脯,爽快答应。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不过他也不打算完全指望好友帮忙牵线拉桥。地方马主之间的马匹交易相当频繁,等回国后丰川古洲觉得自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午后,吃过午餐的两人再次步入拍卖会现场。 丰川古洲手握当日出赛马驹名单,目光一次次落向台上。 “第一匹,父系『聪明把戏』,黑鹿毛母马。”拍卖师简短介绍完毕,一匹模样温顺的小牝马被牵入场。 不在吉田俊介的考虑清单內,他向后一靠,开始放空思绪。 丰川古洲则默默启动系统——跳出来的是【根性:g】。 “……算了。”他迅速打消花费积分解锁其他属性的念头。 很快,这匹马以37000美元成交。 隨后几个小时,丰川古洲接连查看了几十匹马,却始终没有一匹让他產生“就是它”的衝动。 当一匹【速度:e+】的马被另一位日本买家以57000美元拍下时,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今天马的质量好像比前几天差了不少啊。” 吉田俊介侧过头解释:“好马前几天基本都上台了。” 他嘴角一扬,露出略带调侃的笑容:“再说,那种级別的马,以古洲桑的预算也根本够不著啦。” 丰川古洲不得不苦笑著承认这一点——考虑到后续投入,他最多只能拿出30000美元的预算,想和那些一掷千金的大买家竞爭,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编號2962的黑鹿毛牡马登场。 它昂首挺胸、步履自信地跟著工作人员进入会场,眼神明亮,神態趾高气昂地近乎傲慢。 丰川古洲几乎下意识地对它使用了系统—— 【力量:b+】 “哦?”他眼睛一亮。排除“健康”属性,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高数值了。 根据丰川古洲连日来在坚兰竞马场和各家牧场的观察,速度若能达到c级,就已具备爭夺重赏胜利、甚至在g1赛事中展现竞爭力的潜力——有牧场引以为傲的贏下了好几场g1的头牌,其速度属性也就是c+而已。 接著,拍卖师的声音响起:“这匹一岁牡马,父系是『平心而论』,职业生涯五夺g1冠军,贏取奖金超过百万美元!” “也就是说,它的曾祖父是『大树快车』的父亲『魔鬼包』。”吉田俊介在台下低声补充。 丰川古洲毫不犹豫,花费10积分解锁了【健康】属性——d+。 拍卖师继续高声介绍:“母系是多次在重赏中进入前五的『袒露秘密』。这是她最后一胎子嗣。” 吉田俊介看向好友,实话实说:“也就是说,母系自己没贏过重赏,繁殖成绩也一般。” 丰川古洲又投10积分,看清了【柔韧性】——e+。 但他並未退缩——“柔韧性只影响跑动距离的適应性,不算最关键属性。” 台上,拍卖师报出起拍价:“19000美元!” 丰川古洲再度消费10积分。霎时间,系统展露出了他最关注的属性—— 【速度:b+】 “哇哦!”他几乎惊呼出声——b+的速度,这可是看到过最高的速度属性了! “一万九,一万九,一万九……”拍卖师重复了好几遍,才抬高声音追问,“有人出价吗?!” 台下一片沉默,无人应声。 吉田俊介摇了摇头,低声地“高情商”评价道:“这马背线有点凹,前胸不够饱满,臀部又略翘,发育空间有点太大了。” 但丰川古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工作人员示意报价。 “19000美元!196號!”拍卖师精神一振,立刻开始烘托气氛,反覆喊著“两万”,试图煽动其他人跟进。 吉田俊介看著好友果断出手一匹他自己並不看好的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丰川古洲转过头,对上一脸欲言又止的吉田,微微一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有预感,就是它了。” “……好吧。”深知好友性格的吉田俊介不再多言。 等到一分钟后,见到仍然无人跟进,拍卖师职能略带遗憾地落槌: “成交!19000美元,196號竞得!感谢您的支持!” 丰川古洲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从座位上起身:“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第3章 五月玫瑰 吉田俊介今天本就並没有什么明確的目標,见好友已经找到了心仪的马匹,他乾脆起身,跟著对方一起离开了喧闹的会场。 他们来到会场外的展示区。这里比室內要喧闹得多,已经成交的马匹正被工作人员悉心照料著,等待著新主人或是他们的代理前来验收。 很快,丰川古洲就找到了他的目標——那匹编號2962的黑鹿毛牡马。 小傢伙似乎对新环境有些不安。它不停地交替跺著前蹄,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小巧的脑袋时而抬起,时而低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警惕地左顾右盼,耳朵像雷达般转动著,捕捉著周围的每一个声响。 不知为何,丰川古洲总觉得这匹马似乎格外通人性。 他放缓脚步,轻轻走近。2962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突然老实下来,抬起头凝视著这个渐渐靠近的人类。丰川古洲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中要了一块黑糖,摊开掌心,递到它的面前。 2962號犹豫了一下,嗅了嗅那块深色的糖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撅起嘴唇,配合灵活的舌头,轻柔地將糖果从他的手掌上捲走。 嚼著嚼著,2962號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纯血马本就喜爱甜食,而在生產牧场不算受重视的它,还是第一次品尝到甜度如此之高的食物。它兴奋地左右摇摆著脑袋,发出满足的轻哼。 心情大好的小傢伙甚至主动歪过头,用脸颊蹭著丰川古洲的掌心。 “看来它很喜欢你啊,古洲桑。”吉田笑著说道。 就在这时,2962號的生產牧场——margaux farm的代表吉姆·希尔来到了展示区。这位身著正装的微胖男人一眼就注意到2962號正一副“狗腿子”模样地与它的新主人亲昵互动著。 吉姆不禁扶额嘆息,回想起这一年来被这匹小牡马咬了好几次的经歷,无奈地摇头自语:“这孩子难道只和我过不去吗?” 吉田俊介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好友,示意他该与牧场代表打个招呼。 丰川古洲转过身,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与吉姆·希尔握了握手:“当我看到这匹马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了强烈的想要得到它的欲望。感谢您的牧场培育了这样一匹出色的马驹。” 相比之下,吉姆·希尔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作为tell a secret的最后一胎,这匹小牡马在牧场里並不算出挑。但他嘴上还是说著客套话:“我也希望它能在您的名下创造出色的成绩。” 但吉姆·希尔心里並不怎么看好2962號。 毕竟不管怎么看,2962號的马体构造都和一般人印象中“能跑”的赛驹区別不小。它的肩胛角度稍显陡直,后肢的角度也不是最理想的。更何况…… 吉姆·希尔抿了抿唇,还是好心提醒道:“这匹马的体质相对比较虚弱,育成阶段建议適当降低训练强度,拉长育成的时间。” “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转告给育成牧场的。”丰川古洲欠了欠身,將这件事牢记在心——既然需要拉长育成时间,那么回到日本后,购买即战力赛马这件事的优先级就得更往上提一提了。 办理完相关手续,在合同上籤下名字,然后付款。看著银行帐户里减少的数字,丰川古洲的视线重新落在了2962號身上。小牡马似乎意识到自己完全已经成为他的所有物,亲昵地用鼻子蹭著他的手臂。 “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总不能一直叫2962號吧?” “已经一岁了,正常来说已经可以起名了。”吉田俊介参考自家俱乐部的惯例,跟著附和,“等回国后去血统登记局申请马名,然后再去nar登录就好。” 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要不要我帮你想几个名字?” “不必了,我已经想好了。”丰川古洲一边揉著2962號的脑袋,一边嘴角微微翘起。 吉田俊介很好奇好友会起什么名字:“哦?说说看?” “俊介桑觉得美国影响力最大的赛马比赛是哪一场?”丰川古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 吉田俊介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肯塔基德比——『体育界最伟大的两分钟』,这还用问吗?” 当每年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来临,当肯塔基德比的参赛马们全数踏入起跑闸门,整个美国的视线都会聚焦在肯塔基州邱吉尔园竞马场上。 而在两分钟后,胜利的赛马將会披著由554朵红玫瑰精心编织成的花毯,享受最热切的掌声与欢呼。 “是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能站在肯塔基德比的赛场上。”丰川古洲与2962號对视,“所以就叫roses in may/五月玫瑰好了。” “喔~”吉田俊介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起得不赖。 像是听懂了主人对自己的期望一般,刚刚获得新名字的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然后“咴咴”地叫了起来,仿佛在回应这个命名。 “真是有灵性的孩子,不是么?”作为自己购入的第一匹马,丰川古洲对五月玫瑰的表现相当满意。 …… 等到当天的拍卖会全部结束,丰川古洲在吉田俊介的帮助下与拍卖行谈好了运输事宜——五月玫瑰將暂时继续住在拍卖行的马房。等到九月拍卖会全部结束后,它將与其他日本买家购入的马驹一同,乘坐专用的货运飞机前往东京。 等落地后,首先要经过严格的检疫程序,然后再僱佣专业的物流公司將它送到北方牧场负责育成的空港分部。 在丰川古洲找到可以长期委託寄养的牧场之前,五月玫瑰都会暂时住在北方牧场空港。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假设暂住在北方牧场一个月,总共需要花费3万美元。 “这样一来我的存款只剩20多万美元了。”即使自己可以用积分兑换现金,丰川古洲的心底也冒出了些许紧迫感。 被这份紧迫感驱使著,吃晚饭的时候,丰川古洲告知好友,自己打算在后天提前回国:“我得在五月玫瑰到达日本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才行。註册马主资格,找寄养牧场,购买即战力……”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古洲桑可以直接联繫我。”吉田俊介闻言赶紧拍著胸口。 这份好意丰川古洲全盘收下:“如果真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和俊介桑客气的。” 就这样,当五月玫瑰还在坚兰拍卖行的马房里过著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閒日子时,丰川古洲已经订好了回国的机票,准备迈出自己作为马主的第一步。 第4章 吉田胜己的建议 9月21日,辗转三架航班、折腾了近一天的丰川古洲,终於踏上了北海道的土地。 晚上的札幌新千岁机场大厅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当广播里传来日语播报声时,令丰川古洲恍惚了好一阵子。 等他走出机场,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与海的咸涩。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回国了。 虽然接下来有数不清的事情亟待处理——註册nar马主资格、寻找即战力赛马、安排五月玫瑰来日本后的寄养……但此刻的丰川古洲根本提不起精神推进任何正事。 拖著行李箱踏入预订的酒店,他机械地办理入住,推开房门,將行李隨手一扔,便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整整两天,丰川古洲几乎都在睡眠与昏沉中度过。时差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罩在其中。 直到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丰川古洲才终於像是充好了电,打起精神准备开始行动。 洗漱完毕,站在镜前整理仪容时,丰川古洲看著镜中那个眼神重新凝聚起光亮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酒店的电话,拨通了好友交给自己的北方牧场电话。 电话那头的秘书声音温和有礼,在得知他的身份和来意后,很快为他预约了当天上午的访问。 北方牧场——今年日本本土排名第一的纯血马生產牧场。它七年前才因吉田家族分家而从庞大的社台牧场中独立,却在短短五年內取得了惊人成就,不仅生產出了制霸海外g1赛事的日本马,更成为了不逊色於社台牧场的庞然大物。 这一切都离不开它的所有者吉田胜己的眼光与魄力。 而丰川古洲今天希望能从这位业界的大前辈身上获得一些宝贵的建议。 他换上一身休閒西装,踏上前往牧场的长途巴士。 车子沿著公路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街景变为开阔的田园与远山,湛蓝的天幕上点缀著絮状的白云,空气中瀰漫著牧草与泥土的自然氛围。 近两个小时后,丰川古洲在站台下车,一座低调却不失气势的牧场大门映入眼帘,“北方牧场”的铭牌在阳光下闪著摄人心魄的光。 当车子驶离站台,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马路对面的吉田胜己,中年男人穿著合身的马术夹克,脸上带著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眼神锐利而明亮,浑身散发著让人不由得认真对待的沉稳气度。 丰川古洲赶紧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伸出右手:“初次见面,吉田先生。我是丰川古洲。劳烦您亲自在此等候,真是不好意思。” 吉田胜己笑著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有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男人,目光中带著审视:“丰川君,不必这么客气。我家俊介以前就常提起,在学校时多亏你照顾。如果不介意,叫我一声『伯父』就好。”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丰川古洲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几分:“那伯父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古洲,那跟我来吧。”吉田胜己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隨即转身,步伐稳健地引著丰川古洲向牧场內走去。 穿过整洁的道路,两旁是宽阔的放牧地,三五成群的马匹正悠閒地啃食著青草,皮毛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远处,现代化的马房、训练设施一应俱全,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丰川古洲默默观察著,不由得幻想自己未来也能经营这样的牧场。 “任重而道远啊……”他在心底暗自感慨。 吉田胜己的办公室並不奢华。墙上悬掛著诸多著名赛马的照片或画像,书架上塞满了关於育马的书籍,空气中隱约飘散著马具皮革的味道。 两人在舒適的沙发相对而坐,一位秘书悄无声息地端来两杯热气蒸腾的茶水。 “关於古洲桑的打算,俊介大致和我说过了。”吉田胜己开门见山,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年轻男人,“我先说结论,你选择回日本发展马主事业,这个决定非常正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继续道:“別看小栗帽已经引退十一年了,但它所带动的那股赛马热潮,余温至今还在照顾我们。的確,泡沫经济摧毁了很多行业,但我们赛马业因为更多人涌向竞马场寻找消遣和希望,產业规模一直在逆势增长。” 接著,吉田胜己话锋一转:“欧洲那边虽然是现代赛马的起源,但现在博彩商抽走了大量利润,比赛奖金难以提升,竞马场对年轻人的吸引力越来越弱。比起成为上流社会交际场合的平地赛马,普罗大眾们更追捧利物浦那边刺激的障碍赛马。要不是中东的石油资本这几年疯狂涌入,欧洲的平地赛马恐怕早就跟他们的经济一样变成了泡沫。” 接著他耸了耸肩:“至於美国,我相信古洲桑比我更清楚,他们更痴迷於人与人直接对抗的运动——冰球、橄欖球、篮球……赛马產业早已风光不再,年年走下坡路。现在全靠上世纪积累下的老本硬撑著而已。” 丰川古洲听到这里,不禁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插话:“其实……我选择回来,主要还是因为在美国的生活体验实在有点糟糕。” “哈哈,理解理解。”吉田胜己仰头笑了几声,声音洪亮,“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世界上哪有比家里更舒服的地方?更何况,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更为认真:“那么,古洲你今天特地来找我,是希望能得到一些行业內的具体建议,对吧?” “是的,伯父。”丰川古洲坐直了身体,態度诚恳,“我对赛马的了解实在浅薄,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前辈指点迷津。” 吉田胜己大手一挥,显得极为爽快:“你的基本情况,俊介跟我提过。以你目前的资產,申请jra的马主资格確实困难,註册nar的马主是现阶段最实际的选择。” “不过,nar是十几家地方竞马场的联合体,各地情况千差万別。”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对未来的马主事业,具体有什么初步的规划吗?说出来听听,我好有的放矢地给你建议。” 丰川古洲双手接过秘书再次斟满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让他思路更清晰了些。他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目前的想法是,一方面將在美国拍下的那匹一岁马好好培育,另一方面,也想在日本国內儘快购入一匹能够立即出赛的即战力,能儘快產生收益,支撑我初期的运营。” “一匹未来可期的一岁马,加上一匹即战力……”吉田胜己摩挲著自己略带胡茬的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办公室內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马嘶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理清了思路,开口道:“即战力的话,我建议你可以重点关注那些在中央难求一胜,尤其是那些一直只跑草地比赛的马。” 看到丰川古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吉田胜己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解释道:“出於成本考虑,这些在中央贏不了的马,价格往往比已经在地方高等级赛事中证明过自己的马要便宜得多。而有些长期跑草地的马,体內隱藏著良好的泥地適应性,只是从未有机会尝试。一旦转到地方竞马场的泥地赛道,很可能会脱胎换骨,展现出意想不到的实力。” “买到合適的即战力之后,我建议你可以优先考虑让它进军南关东地区。那里是nar旗下水平最高、竞爭最激烈、奖金也相对最丰厚的区域。只要能在南关东站稳脚跟,获得的奖金与补贴足够支撑你养两匹马的各项费用了。” “至於你那匹从美国带回来的一岁马,”吉田胜己顿了顿,语气放缓,“我的建议是,先放在北海道。门別竞马场或者旭川竞马场都是很好的选择。这里是nar二岁马赛事竞爭最激烈、水平最高的地方,这里的训练师对调教两岁马经验丰富,適合它参加的比赛也多。等它到了三岁,如果发育良好,实力足够,再考虑转移到南关东去挑战更高难度的赛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两匹马都能顺利成长並展现出竞爭力。如果实力有所欠缺,无法在最顶尖的赛场爭胜,那就需要退而求其次,考虑其他选择。” “园田、名古屋、高知……这些地方的竞马场算是nar的第二梯队,竞爭压力和运营成本会相对低一些。” “如果连在这些地方都难以立足,”吉田胜己摇了摇头,语气略显凝重,“那最后可能就只能去佐贺了。但我觉得,”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丰川古洲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以古洲桑的运气,它们绝不会沦落到那一步。” 根据儿子的说法,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被某种“好运”眷顾著。而在吉田胜己浸淫赛马界多年的经验看来,在赛马的世界里,比起一双能识得良驹的慧眼,运气,往往是更重要的东西。 毕竟,赛马这项运动,从诞生之初就与“运气”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如果丰川古洲真的拥有那样的强运…… 吉田胜己的眼神变得深邃。 第5章 冈田总帅 夕阳西沉。 “今天真是受益良多,感谢伯父的指点。”临別前,丰川古洲朝著吉田胜己郑重欠身。 吉田胜己伸手扶住他,笑声响亮:“別客气。古洲桑能从我的建言里受益的话,我也替你高兴。” 他略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如果古洲桑有兴趣,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大红牧场的冈田繁幸。那傢伙虽然整天嚷著要『打倒社台』,但我们的私交倒也不算恶劣。以你现在的財力,日高地区的牧场更適合寻找即战力。” 既然要做马主,那牧场方面的人脉自是多多益善。丰川古洲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那就麻烦伯父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访。” “我很期待你的名字早日出现在中央的舞台上。”吉田胜己的笑容毫无保留,眼中透著前辈对后进的殷切,“赛马业不能总是我们这群老傢伙翻来覆去,未来的风光,终究要看你们年轻人。” 丰川將右手按在胸前,语气沉静却坚定:“我会尽力而为。如果一切顺利……未来我也想成为生產者,拥有自己的牧场。” 吉田胜己闻言微微一怔,继而朗声大笑:“好!那我就祝愿你早日成为像darley/达利、像juddomote/朱德望那样,集育马、比赛於一体的马主!” 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何其艰难。丰川古洲的起点实在太低,仅凭几千万日元和一匹低价购入的美国马,想要翻腾出收购牧场的资本,本就已经近乎天方夜谭。 而要將牧场真正经营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达利和朱德望的血液里流淌的是中东石油资本——而在日本这片土地上,不可能诞生能与之比肩的財力。 可吉田胜己不忍心泼凉水。毕竟梦想总是要有的,赛马业想要发展,也需要丰川古洲这样的新生代积极参与。 再次谢绝了吉田胜己留宿的邀请,丰川古洲在他的目送下踏上了返回札幌的末班车。 车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暮色,远处群山轮廓渐沉,草地隨风起伏如暗绿色的海。 巴士引擎低沉轰鸣,车內灯光昏暗,零星坐著几位乘客。丰川古洲坐在后排窗边,望著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中反覆斟酌著吉田胜己今日的一字一句。 他从这位业界巨擘那里不仅收到了许多极为有用的建议,还拿到了几位nar训练师的联繫方式。 能得到北方牧场老板的肯定,丰川古洲相信这些训练师的能力毋庸置疑。 更令他振奋的是,下午自己还隨吉田胜己深入北方牧场本部,亲眼见识了世界一流牧场的运作方式,更趁机启动系统,扫描了好多匹纯血马,一口气完成了七八项任务,积分余额一跃升至810点。 这让丰川古洲的底气变足了不少——接下来去买马的时候实在有需求的话,他可以考虑用积分兑换钱了。 …… 次日,丰川古洲早早起身。从下榻的酒店前往大红牧场的路上,正好经过门別竞马场,於是他在这站先下了车。 刚开门没多久的门別竞马场不见比赛日的喧闹,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远处整理场地。丰川古洲独自走进管理办公室,递交了nar马主资格註册申请。 工作人员一言不发地接下来申请书,然后冷漠地告诉丰川古洲等两个工作日后的回覆信。 从办公室离开,丰川古洲乾脆独自在场边逛了一圈。 空无一人的看台,延伸至远方的白沙地赛道,寂静中仿佛能听见未来欢呼的迴响。 他站在护栏边,闭上眼,想像著五月玫瑰將来在这里奔驰的画面。 “不会让我失望吧?”丰川古洲低声自言自语。 十多分钟后,他重回车站,搭上下一班车。几经转乘,窗外风景从城镇渐变为开阔的牧场与丘陵,一个多小时后,他终於站在了大红牧场的门前。 昨晚回到酒店后,丰川古洲特地查过这家牧场创业者的故事:冈田繁幸大学毕业后借家族支持与弟弟共赴美国研修马业。归国后因与父亲经营理念不合,毅然离家自立门户,创立大红牧场。而本已在美国考取训练师资格的弟弟牧雄,则被迫放弃梦想,回国接手家业。自此,兄弟二人虽近在咫尺,却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听起来是个固执又难搞的人啊……”丰川古洲心下暗忖。但他自幼受家教薰陶,早已学会如何与各种难缠的人物打交道,因此並不十分担心。 跟隨工作人员走进牧场办公室,他略感意外。办公室內装修並不刻板严肃,反而堆满了马具、奖盃、照片与文件,生活气息浓厚。 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从堆满纸山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正是冈田繁幸。 他出乎意料地热情,大步迎上来握手,笑容爽朗:“吉田桑昨天在电话里对丰川君可是讚不绝口啊!本来我还將信將疑,这一见面,我就知道他没骗我。” “初次见面,冈田先生。”丰川古洲微微欠身,隨后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昨日得蒙吉田先生指点,茅塞顿开。告辞时,他建议我今天应当来拜访您。” “唔……”冈田繁幸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直截了当地问:“那丰川君今天来,是有什么具体打算?” 丰川古洲迎著他的目光,坐姿端正,语气清晰:“我想购入一匹能立即出赛的牝马,即战力为优先。最好是那种在jra一直跑草地、但始终未能取胜的马。” 冈田繁幸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扯开一个鲜明的弧度:“呵,这倒巧了。” 丰川古洲眼睛一亮:“您手上有合適的马?” “不是我。”冈田摆了摆手,指向窗外,“是附近另一家牧场。他们生產的一匹三岁牝马,去年在jra拿了两连胜之后,就再没贏过。马主现在想脱手,但找不到人接盘。他们牧场也在帮忙找买家。” 丰川古洲立刻起身,语气迫切:“我能去看看吗?我的预算大概在——” “哎——”冈田繁幸晃了晃手指,打断他,目光里带著告诫的意味,“丰川君,你要知道买卖的时候,別急著先亮底牌。反正我现在閒著,带你去瞧瞧。那马现在正好在他家牧场休养呢。” “麻烦冈田先生了,实在是感激不尽!”丰川古洲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道谢。 他跟隨冈田繁幸走出办公室,午前的阳光將两人的影子照的极短,投在柏油路上显得圆滚滚的。 前方未知的马匹,会成为自己落实在日本的第一块基石吗——对此,丰川古洲满怀期待。 第6章 名符其实 飞野牧场——丰川古洲与冈田繁幸此行的目的地。 从大红牧场离开后,两人沿著乡间小道步行不到半小时,便抵达了这座规模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庭式牧场。 牧场的木质大门略显陈旧,却擦得乾净,门旁掛著一块手写体的“飞野牧场”牌子,显得十分几分朴实。 牧场主飞野正昭此刻正站在门口,低著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穿著一件略显褪色的工装外套,脚踩沾著泥点的长靴,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锁,仿佛在为什么事苦恼。 要说飞野正昭最近的苦恼,那毫无疑问就是—— 他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那座红顶白墙的厩舍,深深嘆了口气。 飞野牧场规模很小,连他在內只有七名员工,典型的家庭经营模式,在全国牧场排名根本进不了前百,放在北海道这片牧场上遍布的土地上,更是毫不起眼。 飞野正昭的职业生涯也並非一开始就与马相关。他以前是司机,受僱于吉田胜己的父亲吉田善哉。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老爷子的鼓励与支持下,他才毅然转行,开办了这座属於自己的牧场。 儘管与吉田家族有著这层渊源,飞野牧场独立运营之后,更多还是与日高地区的一眾中小牧场进行业务往来。比如这一次—— 当马主深见富朗打算出手那匹已经一年未尝一胜的牝马“name value/名符其实”时,作为生產牧场的飞野牧场,自然承担起了帮忙寻找买家的责任。 如果卖不出去,一旦深见富朗决定让名符其实引退,飞野牧场就將面临两难:要么自掏腰包,花一笔钱把这匹曾经在jra贏下op赛波斯菊赏的牝马买回牧场做繁殖母马。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流落到別人手中。 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偏偏现在正是飞野正昭为明年繁殖季攒配种费的关键时期。此时若有一笔计划外的大额支出,势必严重影响明年的繁殖规划。因此不希望名符其实外流的他,这段时间只能拼命拜託日高系的同行们帮忙宣传,寻找潜在买家。 可名符其实的战绩就摆在那里——去年八月jra出道,九月连胜拿下波斯菊赏,之后便再无一胜。今年经典赛前两战樱花赏和日本橡树大赛分別只得第十一和第十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匹早熟早衰、毫无前途可言的牝马。 这一路上,冈田繁幸早已將上述情况向丰川古洲交代清楚。 丰川古洲却並未因此打退堂鼓,只淡淡道:“树挪死,人挪活。我现在也只有nar的地方马主资格。说不定名符其实到了地方赛场,反而能展现出新的面貌呢?” 冈田繁幸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就算名符其实真能在地方赛场找回些状態,顶多也就是贏几场普通班赛罢了。想触及更高级別的荣誉?恐怕希望渺茫。 不然这种捡漏的机会,近水楼台的他可不会错过。 …… 简单寒暄之后,飞野正昭领著两人踏入牧场。 与充斥在北方牧场內外的现代化气息不同,飞野牧场显得更老旧,红砖铺就的小径两侧是显得稀疏的围栏,几匹正在放牧的马悠閒地甩著尾巴,发出满足的轻嘶。空气里混杂著乾草、马粪和泥土的气息。 一行三人径直走向牧场中唯一一座厩舍。这次的目標——名符其实,正站在靠门的第一间马房里。 那是一匹鹿毛牝马,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只是此刻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它嘴里叼著一根未嚼尽的草,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耷拉,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梦乡。 丰川古洲默不作声,心念微动,系统界面无声展开,对准了名符其实。 【根性:b】 一条隨机浮现的属性让他轻轻挑眉,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飞野正昭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顿时觉得有戏,连忙卖力介绍起来:“这匹牝马的父系是honour and glory,去年有產驹在美国贏下了g1!母系是我们牧场前几年花了十四万美元从美国引入的,母父更是美国无败三冠王seattle slew/西雅图迴旋!血统方面,绝对是非常出色的等级!” 他顿了顿,观察著丰川古洲的神色,继续道:“別看她现在好像没什么精神,懒懒散散的。但一到训练场和赛场上,意识到该做正事了,她立马就能切换状態!是那种on/off开关特別明显的马,绝对不会耽误训练和比赛!” “深见马主那边的意思也很明確,只要400万日元,就可以出手。” 说实话,飞野正昭前面说的那一大通血统论和性格分析,效果恐怕都不如最后这句报价来得实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丰川古洲並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名符其实,意念却已在系统中快速操作起来。积分开始悄然消耗,笼罩在这匹牝马属性上的迷雾被层层拨开—— 【速度:d+】【耐力:d】【爆发力:d+】【力量:b】【柔韧性:c】…… 一项项属性陆续显现,整体看来並不出彩,唯有“力量”一项达到了b级,显得颇为突出。 就在所有常规属性都清晰呈现后,丰川古洲本能地又使用了查看,这次系统突然扣除了整整100积分。 紧接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属性条目,熠熠生辉地在面板上浮现出来—— 【成长力:持续】 丰川古洲瞳孔骤然一缩,连刚刚消耗的积分都来不及心疼了。 持续的成长力? 虽然还不完全明白这个新条目的具体含义,但顾名思义,拥有“持续”成长力的马,绝不可能是什么早衰的类型。 名符其实或许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或者一个合適的契机——比如说转战泥地? “四百万日元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价格,像是在权衡。 今年北方牧场举办的jrha精选拍卖会的周岁马平均成交价高达2931万日元。即便是日高系主办的北海道五月两岁拍卖会,平均成交价也要647万日元。 作为参考,一匹已经有过参赛记录、却屡战屡败的马,这个价格確实称得上公道。 飞野正昭原本见年轻男人久久不语,神色平淡,心里正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以为这笔交易又要黄了。 没想到峰迴路转,对方突然开口了。 丰川古洲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飞野正昭:“那就这样吧。这匹马我要了。” 飞野正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困扰了他三个多月的难题,竟然真的就这样解决了?他不需要咬牙动用宝贵的繁殖资金,牧场的经营计划也不会被打乱了! 巨大的喜悦衝上心头,他激动地连连点头:“好!好!深见先生已经全权授权我处理这笔交易。丰川先生,您看……” “方便的话,麻烦飞野先生现在就办理手续。”丰川古洲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想儘快落袋为安。 “当然方便!请跟我来办公室!”飞野正昭脸上绽开了由衷的笑容,连忙侧身引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7章 名符其实的去处 一小时后,交易正式完成。 接下来名符其实还会暂时继续留在飞野牧场,等待丰川古洲对它的下一步安排。 儘管这里的设施算不上出色,马房略显陈旧,但对刚回到日本的丰川古洲来说,一时之间也確实没有更合適的选择。 站在牧场的柵栏外,他望著那匹刚刚归属自己,肌肉线条流畅的鹿毛牝马,轻轻吐出一口气。 秋意渐浓的天空格外高远,吹过牧场的风携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来到放牧地的名符其实並没有去跟著同伴撒欢,而是低头嚼著放牧地上堆著的青草,偶尔甩动浓密的尾巴,神態从容,似乎对易主一事毫不在意。 虽说马应该也不懂这种东西。 既然已经入手了即战力,接下来便是为它寻找一个可靠的,能让它长期训练和比赛的地方。 吉田胜己的確推荐了不少地方训练师的联繫方式,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电话,可合適的选项並不算多。 飞野正昭在交易时特意提醒过他:“名符其实如果转入北海道的话,会直接分入a级,拥有直接挑战地方重赏的资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北海道这边今年適合它的重赏,只有11月12日的道营纪念。虽然总奖金有一千五百万日元,但等到明年它成为古马后,这边可供选择的赛事……就不多了。” 丰川古洲明白飞野正昭的言外之意——北海道真正优势在於2岁马赛事,对於一匹已经成熟的赛马而言,这里的舞台太小了。 將其他奖金偏低的地方竞马场排除后,他的目光自然落向了南关东——那片號称“地方赛马最高峰”的区域。 大井、浦和、船桥、川崎——四家竞马场共同组成了“南关东竞马”体系,不仅奖金丰厚,赛事强度、训练水平也位居地方最上层。它们共享一套分级制度,竞爭激烈。 对於名符其实来说,这里无疑是最理想的战场。 回札幌的长途巴士上,丰川古洲再次翻看那张写满训练师信息的纸张。 他微微摇头,將纸张折好收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百闻不如一见,”丰川古洲低声呢喃,“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 …… 接下来几天,丰川古洲按“大井—川崎—浦和”的顺序,逐一拜访了名单上的训练师。 大井竞马场的比赛氛围著实热烈,但训练区的厩舍却显得拥挤而凌乱。铁门锈跡斑斑,墙壁上的刮痕纵横交错,马房通风仅靠几扇旧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不畅快感。 川崎竞马场的赛道確实很考验赛马和骑手的配合,可这里的马房同样不尽人意。饲料撒落一地,垫草更换不及时,一匹匹马站在略显昏暗的隔间里,眼神缺乏光彩。 浦和竞马场的情况相对来说稍好一些,但依旧称不上理想。丰川古洲站在厩舍门口,看著工作人员忙碌却缺乏条理的操作,轻轻嘆了口气。 他並不要求设施必须多么多么豪华。 但至少,马房应有的乾净与通风总该得到保障。 这些厩舍的环境,甚至连飞野牧场都不如。他不想让名符其实受委屈。 回到千叶的酒店后,丰川古洲拨通了名单上最后一个號码——船桥竞马场的川岛正行。 “如果这里也不行……”他望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几不可闻,“就只能选一个相对好一点的马房了。” 川岛正行,54岁,船桥竞马场註册训练师,同时担任千叶县训练师协会会长。 前一晚接到丰川古洲的电话时,他语气爽快地答应了会面。掛断后却立马联繫了吉田胜己。 “是的,是的……我明白,他现在手上有一匹即战力,还在美国买了匹一岁马……”他一边听,一边用笔快速记录,“只要服务到位,后续合作可能性很大……” 说到泥地赛马,那就是美国。 美国二冠马sunday silence/周日寧静的血脉在日本的草地上將过往统治日本赛马的血脉们撕得七零八落时,大家也都相信,周日寧静的血脉一样能够在地方大展身手——只是高昂的身价使得它们很少会流落到地方而已。 虽然丰川古洲手里那匹美国马不是周日寧静的血统,但只要是美国来的马,川岛正行觉得肯定就不会差。 要知道哪怕是南关东,也没在赛场上见过几匹外国持入马 因此,当第二天丰川古洲抵达船桥竞马场时,川岛正行早已等在门口。他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凶相,但此刻却笑容满面,热情地迎上来。 “欢迎丰川先生!我是川岛正行,恭候多时了。” 两人握手寒暄之后,川岛侧身引路,声音洪亮:“请隨我来参观一下我的厩舍。別的不敢说,但在环境和管理上,我绝对有信心让您满意。”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礼貌回应:“我很期待。” 话虽如此,心里却並不抱太大希望——连续三天的失望,早已让他学会了降低预期。 然而,刚一踏入川岛正行的厩舍区域,丰川古洲就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里的空气明显清爽许多。依然有马匹特有的体味,但比起之前几家都淡了不少。 每间马房墙壁上都安装著崭新的排气扇,草垫看上去也很厚实,饲料桶里装著的也不是单调的牧草或者燕麦。 “我今年刚刚投钱升级了换气系统,”川岛正行捕捉到他的细微表情,有些自豪地解释道,“夏天还会加冰块和风扇,確保马房不闷不热。” 他边走边示意:“我们每天打扫三次厩舍,垫草全部每日一换。饲料方面……” 川岛正行笑了笑,声音压低些许,仿佛分享什么秘诀:“我特意请教过连续六年位列jra第一的藤泽和雄训练师,现在的配方我们这的马反馈都很好。” 丰川古洲跟隨他一路看去。厩舍地面乾净,料槽整洁,马匹皮毛光滑、神態放鬆。墙壁虽有些使用痕跡,却没有什么战损的感觉。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们动作熟练,整个区域秩序井然。 一路看下来,他终於稍稍放鬆了紧绷的嘴角。 参观结束,两人回到厩舍门口。川岛正行目光期待地望过来,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微微握紧。 丰川古洲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语气肯定:“川岛训练师,麻烦您儘快与飞野牧场联繫,安排名符其实的入厩和nar註册事宜吧。” 川岛正行眼中瞬间绽出光亮,他猛地一捶胸膛,发出结实的一声响——力度之大让年轻男人都有些咋舌。 “放心吧丰川先生!”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第8章 育成牧场的选择 安排好名符其实的去处后没几天,五月玫瑰也隨吉田俊介一同抵达了日本。 运马车缓缓驶入牧场主干道,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声响,惊起几只落在围栏上的麻雀。 车门打开,吉田俊介率先跳下车,深吸一口久违的家乡空气,舒展了一下因长途旅行而僵硬的身体。他回头看向运马车內,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这次在坚兰九月拍卖会上拍得的三匹马,此刻正齐齐望著车厢深处的五月玫瑰,马蹄原地轻踏,却没有一匹爭著率先下车,仿佛在等待五月玫瑰给出许可。 “这才几天功夫,五月玫瑰就已经確立自己的领导地位了?”吉田俊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回头看向早已等候在旁的吉田胜己。 吉田胜己没有搭理儿子。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打量著正从容步下运马车的黑鹿毛牡马。阳光勾勒出它还有些贫弱的肌肉线条,但它每一步都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吉田胜己的视线很快定格在它的左前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马的左前肢,”他声音低沉,带著多年相马积累的篤定,“对比其他三条腿有些弱啊。” “是吗?”吉田俊介凑近了些,隨意瞥了一眼,“反正是古洲桑看中的马,我当时也没细看。不到两万美元落锤的马,老爹您就別太挑剔啦。”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试图缓和略显严肃的气氛。 “也是……”吉田胜己摇了摇头,目光却未曾从五月玫瑰身上移开,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但可有人对这匹马抱著不小的期待呢。” 吉田俊介刚想追问是谁如此关注这匹低价马,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喂喂餵?古洲桑?”他走到一旁,声音爽朗,“嗯,嗯!安全抵达,刚下车,状態好得很!” “你放心!我们北方牧场的育成技术,说是日本第一绝对不夸张!” “哈哈,之前就答应给你打折,我说话算数!就按八折算!没问题!” 掛了电话,吉田俊介转身对父亲说道:“就在刚刚,古洲桑正式委託咱们家负责五月玫瑰的育成了。” “我不仅听到你答应了,还知道你大手一挥给了八折。”吉田胜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马毕竟不是我们自家生產的,习性一点都不熟悉,育成起来要费的心思可比自家马多不少。” “哎呀,就当给育成部门的伙计们找个机会,积累一下育成美国马的经验嘛。”吉田俊介摊开手,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可是在古洲桑面前把咱家的技术吹得天花乱坠,老爹您总不能让我现在跑去自打嘴巴吧?” 吉田胜己懒得理会儿子的插科打諢,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五月玫瑰身上。小傢伙正好奇地打量著新环境,头颅高昂,眼神明亮,丝毫不见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他绕著它慢慢走了一圈:“马体虽然还透著稚嫩,但后腿的肌肉群发育得相对来说非常突出,背线流畅自然,不显呆板。脖颈的弧度优美,腿围比较粗,胸围看上去也很有潜力……” 他一边细细点评,一边却又不自觉地摇著头。 “这不都挺好的吗?”吉田俊介看著父亲矛盾的神情,有些不解。 吉田胜己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是很好,所以我才更想不通——为什么最终拍下它的不是你?才1.9万美元吧?” 吉田俊介顿时语塞,只能尷尬地挠挠头,打著哈哈:“这个嘛……当时古洲桑势在必得,我总不能跟好朋友抢吧?” 面对儿子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样子,吉田胜己只能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亲生的,独苗,得冷静。” …… 將五月玫瑰託付给北方牧场育成,是丰川古洲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起初他確实不想过多麻烦好友的家族企业,但一番深入调查比较后,他发现其他收费相当的育成牧场,无论是在硬体设施、专业水平还是过往成绩上,都与北方牧场存在明显差距。 再看看自己系统里积累的积分,丰川古洲愈发觉得,教育投资必须从“娃娃”抓起。纯血马的育成从一岁起就至关重要,他绝不希望五月玫瑰在起跑线上就落后於其他赛驹。 “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像养孩子。”做出决定后的丰川古洲哑然失笑,一瞬间,他似乎有点理解了当年父母逼著他去上各种补习班时的心情。 而名符其实那边,在飞野牧场完成所有检疫和运输准备后,即將经歷长达十八小时的舟车劳顿,前往船桥的川岛正行厩舍。从踏上运输车的那一刻起,除非未来前往北海道参赛或是最终引退,它大抵不会再回到这个出生的地方了。 至於新的放牧地,川岛正行自有其长期合作的牧场。若有需要,只需一个多小时车程,便能將名符其实送去那里休整调养。 妥善安置好两匹赛驹,丰川古洲终於能抽出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 首要任务便是找一个长期的落脚点,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由於早已和家族闹翻,回家自然不在考虑之列。综合比较后,他在船桥租下了一套1ldk的公寓。 这套公寓面积不大,装修也称不上豪华,与大眾想像中“马主”应有的豪宅相距甚远,但丰川古洲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比起那个要和老东西们勾心斗角的宅邸,这里才更像是家。 …… 就在丰川古洲在收拾好的新居中小憩,享受著短暂的安寧时,名符其实已经顺利抵达了船桥竞马场。 夕阳的余暉將厩舍的影子拉得很长。川岛正行双臂环抱站在马房外,蹙紧眉头,仔细打量著刚刚卸下运输装备的鹿毛牝马。它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些警惕,耳朵灵活地转动著,但眼神还算平静。 “这体態结构……怎么看都很適合泥地啊?”川岛正行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之前在jra时的训练师到底是谁?就一次都没让它试试泥地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的儿子,同时也是厩舍助手的川岛正一,正在旁边熟练地检测名符其实的体温。闻言,他耸了耸肩:“谁知道jra那些大人物们怎么想的。反正现在它来到我们这儿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说不定接下来就能大放异彩呢。” “所以我打算把它交给你来负责。”川岛正行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向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一,听著,如果名符其实能在我们手上跑出成绩,这就是你最好的敲门砖。等你考下训练师执照,我推荐你的时候,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马主们才会放心把他们的宝贝交给你。” “爸,考训练师执照什么的……离我还太遥远了。”川岛正一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笑,“我觉得我还要跟在您身边多学几年。” “你还能一辈子躲在我翅膀底下?”川岛正行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机会来了就要抓住!这次给你机会,你必须给我好好干出个样子来!” “是!遵命!”川岛正一见父亲认真起来,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身体大声回应。 目送儿子小心翼翼地牵著名符其实走向分配好的宽敞马房后,川岛正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丰川古洲发去了一封邮件—— “丰川先生,名符其实已安全抵达船桥,经过初步检查,状態良好,情绪稳定,请您放心。关於它的未来赛程规划,我已有些初步想法,若您明日方便,能否请您前来厩舍一同商议?” 不过两分钟,他的手机便屏幕一亮,收到了简洁的回覆: “没问题!明天见!” 第9章 名符其实的赛程规划 当丰川古洲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时,一股咖啡香气迎面拂来。 午后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落,將木质桌台照得泛著暖色。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川岛正行——对方身姿笔挺,面前放著一杯仍在冒热气的澳白,纸杯边缘沾著少许奶沫,看上去像是已经静候了一段时间。 “真不好意思,路上稍微耽搁了,”丰川古洲快步走近,微微欠身,“让您久等了。” 川岛正行立即站起身,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摆手道:“哪里的话,丰川先生並没有迟到,是我刚刚和另一位马主聊了聊他马匹之后的出赛安排而已。” “原来如此。”丰川古洲点点头,在他对面落座,点了一杯冰美式。透过窗外不远处船桥竞马场的围栏,可以看见有几匹马正在角马场进行绕圈,训练助手们的身影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显眼。 服务生很快將饮品送来。丰川古洲轻轻搅动杯中的冰块,主动切入正题:“关於名符其实,川岛师对它有什么样的赛程规划?” 川岛正行抿了一口咖啡,神色认真起来:“名符其实在中央的累计赏金是1000万日元,按我们这边的规定,转入船桥后会先被分入b3组。通常来说,这类马需要先跑班赛积累赏金,一步一步升上a级,才有资格挑战重赏。”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但您也知道,nar这边的马主大多不像中央那边……谈论利益是很正常的情况。”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这是要为自己著想——jra的马主或许可以把赛马当成爱好,反正只要不被税务部门认为是兴趣投入,jra的马主们就能操作用赛马来抵税。 但在nar,马主们每一笔支出都得精打细算。 船桥一场b3班赛的优胜奖金虽有270万日元,可扣除厩舍与骑手的分成和以及税收之后,实际能落入马主口袋的,不过150万左右。 想要回本的话,就得贏三场比赛——这还排除了每个月的养马维持费呢。算上的话一年得贏六七场b3组的比赛才行。 川岛正行放下咖啡杯,声音压低了些,却更篤定:“不过,有个好消息——南关东这边和中央一样,重赏赛事没有满闸的话。即便是b3组的马,也完全可以报名。” 丰川古洲微微前倾:“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它首战就挑战半个月后的g3女王赏,船桥1800米泥地,优胜奖金3000万。”川岛正行面露得色,“这场重赏今年报名的马意外偏少。我昨天下午也探过其他训练师的意向,只要我们报名,就一定能得到参赛资格。” “那之后呢?”丰川古洲没有表態,继续追问。 “如果能在女王赏跑进前五,就能再拿下150万左右的奖金。这样总赏金就能凑到1150万,足够报名12月19日的giii东京湾杯——同样是船桥1800米,优胜奖金1500万。”川岛正行一边说,一边用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虚划,“再之后,就是年底12月31日川崎2100米的gii谷间百合纪念,优胜奖金1700万。” 但他话锋一转,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名符其实能在重赏中展现出竞爭力。如果女王赏结果不理想,我们就得退回班赛,一步一步扎实地爬。” 丰川古洲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比赛的事,就全权交给川岛师安排。” 他抿了一口渐融的冰美式,继续道:“骑手人选、训练计划,您来决定就好。我是外行,不插手您的专业判断。” 谁不喜欢工作的时候不用被指手画脚呢? 川岛正行也一样,他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隨即便站起身:“丰川先生要不要现在就去厩舍看看名符其实?它昨晚有些运输后的轻微发热,不过今早体温已经恢復正常了。” 丰川古洲將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也跟著起身:“那就去看看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厩舍。名符其实被安排在靠外侧通风良好的马房,此时正侧躺在厚厚的草垫上打盹,呼吸平稳,鹿毛在从窗格落下的光斑中泛出健康的色泽。 厩务员川岛正一见状轻步迎上来,低声匯报:“名符其实很適应这里,昨晚吃完饲料就睡了,今早洗澡时也特別听话,真是匹省心的马。” 丰川古洲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离开名符其实。他能看出它肌肉放鬆、毛色光亮,状態確实不错。 “看起来它很喜欢这里。”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名符其实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注视,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隨即缓缓从垫子上起身。它迈步至马房门前,伸出脑袋好奇地拱了拱川岛正一。 “估计是討零食来了。”川岛正一笑著退后半步,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块黑糖,却没有直接餵它,而是转而递给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您要试试餵它吗?” 丰川古洲怔了一下,低头看向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糖块。 “摊开手掌,从正面慢慢递过去。千万不要蜷手指。”川岛正一估摸著他没什么餵马的经验,乾脆在一旁细心指导,目光紧盯著丰川古洲的动作。 丰川古洲依言而行。名符其实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指尖,接著它伸出舌头,轻轻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一阵痒意窜上,他几乎下意识要缩手,但还是忍住了。隨后,名符其实用嘴唇灵巧地捲走糖块,咀嚼起来。 几乎是立刻,它欢快地上下晃动脑袋,耳朵朝前竖立,眼中闪著明亮的光。那满足的模样,让丰川古洲不禁失笑——简直像极了中央公园里那些磕了的傢伙。 他因为这略显失礼的联想轻轻摇头,笑意却更深了。 川岛正一在一旁看著,也笑了起来:“不愧是您的马,果然很亲近您呢,丰川先生。” 丰川古洲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名符其实额前的白色星芒。它没有避开,反而像是享受般眯起了眼。 “果然比起和人勾心斗角,还是马比较可爱。”他在心底自言自语。 第10章 出乎意料的骑手选择 时间在丰川古洲每日奔波於各家牧场与竞马场观测马匹以完成系统任务的充实节奏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10月11日。 这一天,距离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日子正好过去了一个月。 今天便是g3女王赏的比赛日。一场匯聚了13匹赛驹的较量即將在这里上演,其中4匹来自jra,包括名符其实在內的9匹马属於nar。 午后,丰川古洲坐电车抵达了船桥竞马场。虽然不是周末,但竞马场门口已然人头攒动,空气中瀰漫著躁动感。 他在入口处买了份最新的马报,薄薄的新闻纸上印满了各色马匹信息、血统分析和赔率预测。 向工作人员出示了刚拿到不久的nar马主徽章后,丰川古洲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靠近赛道旁的观眾席区域。他选择了一个视角相对开阔的位置,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背对著空荡的赛道,翻开了手中的马报。 秋日的阳光不算炙热,但直射下来仍有些晃眼。丰川古洲微微眯起眼,手指划过纸张,找到了专门报导女王赏的那一版。正如他之前完全放手给川岛正行一样,关於骑手的人选,他也一直未曾过问。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知道今天代表自己和名符其实出战的骑手是谁。 “户崎……圭太?”丰川古洲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名字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这半个月来,他可没有只顾著做系统任务。凭藉著过往做諮询顾问时养成的习惯,丰川古洲有意识地了解了南关东竞马业界的各种信息。 据他所知目前的南关东正处於所谓的“双雄时代”——的场文男和石崎隆之这两位顶尖骑手,几乎垄断了南关东排行榜前两名的位置,他们去年的胜场之和甚至大於第三到第八名的骑手胜场之和。 尤其石崎隆之,更是川岛正行厩舍长期合作的骑手。 然而,当丰川古洲的目光在马报上扫过,发现石崎隆之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匹名为“lady ballade/敘事曲女士”的jra所属赛驹旁边。 更巧的是,这匹“敘事曲女士”的训练师山內研二,正是名符其实在jra时期的训练师。 而川岛正行此次在女王赏上派出的另一匹马“shigeno cutie/重野宝贝”,则由在船桥排名第二的骑手张田京策骑。 不过相比骑手和马,还是这匹马的马主佐桥五十雄更出名。 此人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跡,便是十多年前从另一位jra马主手中购得了后来被称为“国民偶像”,掀起第二次赛马热潮的传奇赛马“小栗帽”。 然而,与小栗帽本身的崇高声望相反,佐桥五十雄因其过度追求商业利益、频繁安排小栗帽参赛而备受爭议,在赛马圈內名声算是臭不可闻。 “不是很想和这种人打交道啊……”丰川古洲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疏离感。 很快,他的思绪又回到名符其实的骑手上。 “那这个户崎圭太又是什么情况?”丰川古洲仔细看著马报上的標註,这位骑手属於大井竞马场,而且在大井的排名並不靠前。 一丝疑虑不由得浮上他的心间:“川岛师怎么会选择他来骑乘名符其实?” 甚至一瞬间,“我是不是被怠慢了”的念头飞快地掠过丰川古洲的脑海。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一个略带急促的熟悉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丰川先生!” 丰川古洲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川岛正行正穿过观眾席,略显匆忙地向自己走来。 这位平日看起来颇为刚毅的训练师,脸上正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 川岛正行在丰川古洲面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气后才语气诚恳地开口:“丰川先生,我是来向您说明情况的。关於这次女王赏任用户崎骑手出战这件事,请您务必听我解释。”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將目光从马报上移开,平静地注视著川岛正行,等待著他的下文。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川岛正行感觉压力更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一般来说,我在船桥这边主要合作的骑手,首选是石崎隆之,其次是佐藤隆和內田博幸这几位。但情况您大概也看到了,隆之桑这次接受了jra那边『敘事曲女士』的骑乘委託,时间上有衝突。而博幸桑在我正式向他发出策骑名符其实的邀请之前,就已经答应了另一匹马的委託。” 川岛正行顿了顿,继续道:“至於佐藤隆骑手,他平时就一直负责名符其实的日常训练,对马匹的习性非常了解,按理说是最合適的人选。但是……”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尷尬:“这次出现了一点意外的状况。” “哦?什么意外?”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我注意到佐藤隆先生的名字有出现在女王赏的前一场比赛名单里。” 川岛正行苦笑著解释:“问题就在於女王赏是一场『別定』比赛,每匹马的负重根据年龄、性別和既往成绩等因素有严格规定。名符其实这次分配到的负重是52公斤。负重轻当然是好事,有利於发挥速度优势,但问题是……” 他嘆了口气:“隆桑他受限於自身的身体条件,最低只能接受53公斤的骑乘邀请。这52公斤的负重,他实在是减不下去。” “竟然还有这种事……”丰川古洲感到有些意外,因为骑手无法减重到比赛要求而错失骑乘机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我立刻就开始寻找其他能造出52公斤负重的合適骑手。但南关东这边能做到这一点的骑手確实不多。但就在上周一,户崎圭太骑手主动找到了我,非常诚恳地请求策骑名符其实。” 川岛正行握了握拳,语气恳切:“丰川先生,您別看他从98年出道至今三年还未曾贏过一次重赏,但他绝对是一位有潜力的年轻骑手。今年七月在日本泥地德比上,他策骑当时仅第十一人气的『meisho arm/名將臂膀』,最终以仅仅0.3秒的微弱差距获得了第二名,输的对手可是今年达成了史无前例无败南关东四冠的『toshin blizzard/东进暴雪』。在南关东近几年出道的新人骑手中,他绝对是最受期待的一个。既然他主动请缨,又能完美满足52公斤的负重条件,我就想著给他一次机会。” 说完这一长串解释,他最后赶紧又保证道:“当然,我也打算就给他这一次机会。不管今天女王赏的结果如何,下一场比赛时,名符其实的负重就会增加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尽力为您爭取到隆桑或者隆之桑来执鞭!”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他手中的马报被捲成筒状,轻轻敲击著另一只手的掌心。他没有立刻附和川岛正行关於更换骑手的承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远处。 阳光下,赛道被风吹起的沙尘把巨大的电子揭示板上的字跡掩盖得有些模糊。 “川岛师,你的考量我明白了。”过了好一会,丰川古洲终於悠悠开口,“既然如此,还是先看看户崎君今天的表现如何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万一他今天真的拿出了令人信服的表现,努力总该得到相应的回报,不是么?” 川岛正行怔怔地看著丰川古洲的背影,一时有些语塞。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来徵得丰川古洲的信任,但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丰川先生,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川岛正行心底暗暗嘀咕。 第11章 我的数值在你之上 户崎圭太的左脚刚踩进马鐙,身体尚未完全坐上鞍具,名符其实便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打出轻微的响鼻。 川岛正一连忙用力拉住笼头,低声安抚著这匹看似慵懒,实则对周遭变化很是敏感的牝马。 “放鬆点,姑娘,放鬆点……”川岛正一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趁著这功夫,户崎圭太借用川岛正一的肩膀做支撑点,右腿利落地跨过马背,稳稳地坐了上去。 皮革鞍具发出与布料的摩擦声,与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户崎圭太弯下腰,调整了一下脚鐙的长度,双手握住韁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轻车熟路地做著最后准备的时候,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他报名骑手学校的那一天。 记忆中的阳光比此刻更加刺眼,他攥著薄薄的报名表,站在那所离家不远的骑手学校门前,心臟在胸腔里雀跃地跳动。 那时的户崎圭太,满脑子都是电视屏幕上小栗帽衝刺时飞扬的鬃毛、东海帝王奇蹟復活时的不屈、成田白仁三冠路上不可一世的昂扬。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报了名,就能踏上那条星光大道。 直到入学后,户崎圭太才在同学们零碎的閒聊中,拼凑出残酷的现实——他选择的这所学校,是专门为地方赛马培养骑手的。 而他所憧憬的那些名字,全都属於另一个世界——jra。 那要退学吗?且不说沉没成本,jra的骑手学校考核相当之严格,失败率极高,户崎圭太需要再等待一年才能获得报考资格,还不一定能考进去。 於是他只能怀揣著一丝“来都来了”的无奈,留了下来。 两年时光在汗水和重复的训练中飞逝。户崎圭太顺利毕业,成为了大井竞马场的一名见习骑手。 然而,现实的差距是赤裸裸的。当与他同期踏入jra门槛的幸运儿们,年收入以千万日元计时,他去年的全部收入是400万日元——这个数字,甚至低於日本国民年收入的中位数。 但户崎圭太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抱怨中。他相信,赛马业界里机会需要用实力去硬凿出来。 虽说大多数时候,他接到的骑乘委託依然主要来自骑手学校实习时结缘的厩舍,偶尔才会有其他训练师在主力骑手日程衝突或体重不达標时,想起他这个“备选”。 上周一清晨,在船桥竞马场附近的一家拉麵店里,命运似乎朝他眨了眨眼。 当时的户崎圭太正埋头对付著碗里的温泉蛋,隔壁座一位面熟的前辈骑手带著懊恼的抱怨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减不了啊,真的减不了,就差那一公斤,结果丟了个重赏的出走机会!要是年轻十岁,我肯定能把握住的!” 他几乎是以风捲残云的速度吃完了剩下的拉麵,汤汁都没多喝一口,便匆匆结帐,直奔船桥竞马场。凭藉在圈內积累的人脉和一点运气,他很快打听到详情——川岛正行训练师新接手的一匹jra转籍马“名符其实”,因分配的负重极轻(52公斤),原定的几位合作骑手或因档期、或因体重限制无法出战。 机会就在眼前! 户崎圭太没有犹豫,他鼓起勇气,直接找到了川岛正行的厩舍,毛遂自荐。 大概因为没什么选择吧,川岛正行思索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给了他机会。 过去的一周里,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进行了四次磨合训练。每一次接触,他都更確信这是一匹特別的马。 虽然它在马房里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甚至常常叼著草打瞌睡。可一旦踏上训练场,开关仿佛瞬间被拨动,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步伐充满力量,尤其不能容忍有任何同类跑在它的前面,那种强烈的爭先欲望,能清晰地顺著韁绳传递到他的心里。 川岛正行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赛前,他的指示简洁明了:“开局抢占领先位置,或者紧紧咬住头马,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上。不用过多考虑复杂的战术和步速,进入最终直道后,全力推骑衝刺就好。” “准备好了吗,户崎君?”川岛正一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拍了拍名符其实的脖颈。他能感觉到身下马匹肌肉微微绷紧了些许。 他很清楚,川岛正行並未对他抱有过高的期望,这次机会更像是一次无奈的尝试。 “但我不想再只能骑前辈们挑剩下的马了!”户崎圭太握紧韁绳,眼神面燃烧著野心和对胜利的渴望,“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 名符其实被抽到了最外侧的13號闸位。通常来说,外闸起步不利,需要消耗更多体力来抢占內道位置以节省脚程。 但船桥竞马场1800米的赛道设计很温柔,开局便是一条长达458米的直道,这给了外闸马匹充足的调整空间。户崎圭太虽然三年来在船桥只骑了不到100场比赛,但他为此做足了功课,反覆观看了过去几年在船桥举行的所有1800米重赏比赛录像,对每一个弯道、每一段直路的特点都瞭然於胸。 当13匹赛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依次步入起跑闸箱时,胸前佩戴著崭新nar马主徽章的丰川古洲,也穿过喧闹的观眾区,来到了专属的马主观赛区域。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这里多是些相熟的面孔,彼此间点头致意,低声交谈。丰川古洲这个新面孔,尤其是他名下那匹仅排在第8人气、赔率高达50倍以上的赛驹,让他在这些资深马主眼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人主动上前与他搭话,他也乐得清静,独自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 丰川古洲的目光掠过马群,最终定格在了最受瞩目的1號人气马——“敘事曲女士”身上。这匹马的单胜赔率低至惊人的1.0,可以说几乎所有赌徒都认为冠军是它的囊中之物。 而他心中微微一动,无言地启动了系统,目光锁定“敘事曲女士”。 【速度:e】 看到这行清晰的字样,丰川古洲的嘴角几乎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果然,在泥地赛马这个领域,日本的整体水平与美国相比,还存在明显的差距。连速度评价仅为e级的赛马都能在jra的泥地op赛中取胜然后在重赏比赛里拿到1.0的单胜赔率,那么,在系统中得到d+速度评价的名符其实,今天或许真的能带来惊喜。 就在丰川古洲心中暗自评判之际,发令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旗帜。整个竞马场瞬间安静下来,一种紧张的期待感瀰漫在空气中。下一秒,旗帜挥下!十三道闸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打开! 马群如同离弦之箭般奔腾而出,捲起漫天沙尘。 而透过烟幕,丰川古洲清晰地看到,从最外侧闸箱衝出的那道鹿色身影,在户崎圭太力的操推骑下,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凶猛气势,如同劈开波浪的船头,毫不犹豫地向著马群的最前端发起了强有力的衝击。 看台边,川岛正行用力挥了挥拳:“漂亮的出闸!” 第12章 压卷 户崎圭太顺著势头用力推了推名符其实的脖颈,注意到它流畅地加速起来后,他才侧过头,看了一眼內道的对手们。 今年g2关东橡树胜马mining lady/採矿女士也喜欢领放战术,但鞍上的姥名正义注意到户崎圭太来势汹汹后,犹豫了一下,选择放名符其实过掉自己,然后他跟在名符其实的后面,试图让名符其实为採矿女士破开风障。 户崎圭太笑纳了领放位置,但他没有让名符其实切进最內道,而是让它与內道的栏杆之间保持两个马身的间隙。 按理来说领放马要贴近栏杆才最节省脚程,但因为大多数nar赛马的能力不足,转弯的时候很容易被惯性甩出去,所以贴近栏杆的內道沙子往往比赛道中间要厚——这样一来就算能节省脚程,往往也抵消不了对抗厚沙浪费的耐力。 户崎圭太作为地方骑手,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相当自信地给身后的对手们漏出那么大一段和栏杆的空隙。 “有胆子从內道突破的话,那你们就试试看吧!” 石崎隆之待在先行集团的中央,神色漠然地盯著户崎圭太的背影。 他在名符其实与敘事曲女士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一匹是春天才在日本橡树吃到一场惨败的马,一匹是在jra连胜贏下了泥地op的马,老牌骑手的丰富经验告诉石崎隆之后者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看著名符其实稳稳地奔驰在船桥的泥地上,石崎隆之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 “我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他蹙紧眉头,“名符其实看上去好像很適应泥地?” “不可能!”石崎隆之不愿意这么早就下判断,“可能只是前速比较快而已,等到最终直道它就会掉下来了!” 户崎圭太不知道石崎隆之的幻想,他只是稳稳地执住韁绳,顺著它奔跑的节奏,双手按著名符其实的后颈,起起伏伏。 当即將跑过看台对面直道时,丰川古洲瞥了一眼大屏幕,上面打出了本场比赛的前1000米通过用时——60.8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很標准的领放节奏,如果能坚持到最后的话,那名符其实未来在地方牝限重赏肯定大有所为。”川岛正行摸著下巴,自言自语,“甚至可以期待更高一点?” 站在他身边紧张兮兮的川岛正一根本无暇他顾,双手合十的他不断地低声祈祷。 和名符其实只相处了半个多月的厩务员当然和它还没建立多么深厚的情谊,但如果名符其实能贏下这场女王赏,川岛正一能分到150万日元的税前收入。 没谁会和钱过不去,不是吗? 全神贯注在推骑上的户崎圭太不清楚自己带了个怎样的节奏,但他能从名符其实平稳的呼吸节奏上判断出来它现在状態很好,完全没有因为从大外道出发又强硬地爭夺领放位而筋疲力尽。 “或许……就在今天?!”意识到自己距离重赏初制霸越来越近,户崎圭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躥出来一样。 他用力咽了咽嗓子,压下躁动不安的心,双手死死握著韁绳,连指节都因为过於用力而显得发白。 同样指节发白的还有站在马主区里的丰川古洲。 说实话,儘管丰川古洲获得了马主养成系统,但选择做马主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对於赛马,他的兴趣並不算浓厚。 儘管在美国工作时总会看到一些客户提到自己的赛马时脸上露出的骄傲神色,但丰川古洲一直觉得赛马只是个拿来赌博的形式罢了,所以他才会把各项事务全权委託给川岛正行。 此时明明身处看台之上,可丰川古洲恍惚间觉得奔跑在马群最前方的名符其实已然成为了自己的身外化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同步感涌入脑海。他的心跳竟仿佛与名符其实的步频同调。 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伴隨著赛道上那道身影的每一次蹬踏。 此刻,丰川古洲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深长而急促。 心臟鼓动得越来越快,视线死死咬著名符其实不放,马群们掀起的灰尘也无法阻碍他的目光。 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率先进入最终直道,此刻石崎隆之推著敘事曲女士来到了第二名的位置。两匹马之间还剩下2马身的差距。姥名正义和採矿女士已经落到了第三名,速度甚至还在不断下降,看上去大概率连现在的名次都保不住了。 “能守住吗?”这个念头清晰地撞进丰川古洲的脑海,带著噬咬著心的焦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一刻,丰川古洲的心神全数系在了名符其实的身上。 船桥竞马场的最终直道长达308米。当户崎圭太瞥见距离终点还剩200的指示牌睽惚间闪到身后,他不再只是单纯地推骑。 余光注意到石崎隆之和敘事曲女士出现在了右后方的户崎圭太,毫不犹豫地將马鞭换到左手,把韁绳在右手上缠了一圈后,左手持鞭在名符其实的脸颊边飞过,然后落在了它的屁股上。 一鞭下去,得到示意的名符其实就像是被点燃了燃料的火箭,猛地加速。几秒钟就把自己和敘事曲女士之间的差距又拉开了一个马身。 石崎隆之见进入最终直道的名符其实不但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般势弱,反倒是气势更盛地开始衝刺后,咬紧了嘴唇的他赶紧跟著挥起了鞭子,催促敘事曲女士追上去。 如果在这里输掉的话,岂不是说明自己做了个错误的选择吗? 南关东头號骑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看台上观眾的吶喊声,现场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咆哮,此刻在丰川古洲耳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满眼只有正在拼命奔驰的名符其实。身后的敘事曲女士虽然也在奋起直追,但它们俩之间的差距正在不断地拉开。 五十米,二十米……终点近在眼前! 石崎隆之恨不得把马鞭甩出残影,但名符其实,这匹被前任马主判定为“没有前途”的马,在户崎圭太全身全灵推骑的下,狠狠地用四蹄砸在船桥的沙土之上。 “名符其实!春天的不甘在秋天的船桥得到了紓解!女王赏的桂冠属於三岁的名符其实!船桥马的骨气就连中央也要退避!” 丰川古洲高举双拳,有些失態地大声喊叫:“nice job!” 3000万日元的优胜奖金啊……扣除分成和税后,实际到手的1600万日元不光回了本,连名符其实接下来三年的生活费都赚出来了。 看台下层,川岛正一兴奋地抱住了父亲:“太棒了!名符其实果然很强啊!” 而川岛正行只是怔怔地看著大屏幕上在名符其实和敘事曲女士之间亮著的,代表两匹马差距的“3”。 能够在大外道出发的情况下以三马身的优势战胜敘事曲女士…… “有这种实力,去东京湾杯是不是有些浪费了?”中年男人呢喃低语。 第13章 计划有变,准备…… 当千叶县知事堂本晓子微笑著將沉甸甸的奖状与女王赏优胜奖盃递到手中时,丰川古洲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掌心传来金属与实木交融的微凉触感。 他站在颁奖台中央,四周是闪烁的相机闪光灯与嘈杂的欢呼,可这一切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又不真切。 直到堂本知事主动伸手与他相握,才將丰川古洲有些飘忽的思绪稍稍拉回现实。 “恭喜您,丰川先生,非常精彩的胜利。” “啊……非常感谢您。”他连忙欠身回应,动作略显仓促,甚至带著点刚出校园的青涩感。 没办法,直到此时,丰川古洲的脑子依旧有点晕乎乎的。 作为马主的首次出赛,参加的还是重赏。他原本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名符其实能跑进前五,为后续赛事积累点奖金和信心。 谁能想到,这匹被前任马主判定为“早熟早衰”,仅以400万日元购入的牝马,竟能击败了单胜赔率低至1.0的jra强敌,甚至还拉开了三马身的明显优势? 即便他早已通过“系统”窥见过一丝胜利的曙光,但当梦想照进现实,巨大的幸福感仍像温热的洋流,瞬间包裹了全身。 接下来的媒体採访和马主间的寒暄,丰川古洲几乎全凭本能应对,笑容標准,对答如流,心底却仍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暖洋洋的眩晕里。 “丰川先生。” 直到熟悉的声音將丰川古洲从这种微醺般的状態中唤醒。他循声转头,看到训练师川岛正行正站在身前几步外的位置,黝黑的脸上带著似乎不合时宜的紧张。 “川岛师。”丰川古洲快步迎了上去,面对这位在短短半个月內就为自己赚取1600万日元净利润的功臣,他的態度很是热情,“今天辛苦了,名符其实表现得非常出色,您训练得真不错。” “您过奖了,是马本身资质出眾。”川岛正行谦虚了一句,隨即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忐忑起来,“丰川先生,我有个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可能还有点不成熟,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川岛师请讲。”丰川古洲做出倾听的姿態。 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川岛正行就已经打好了腹稿,此刻得到了许可后,他开门见山:“我想要撤回东京湾杯的报名。” “誒?为什么?”丰川古洲满头雾水。给名符其实定下赛程的时候,对第一战女王赏的期待只是“能进入前五名”,现在名符其实明明超出了那时的期待,取得了圆满的成果,为什么作为训练师的川岛正行要临时变卦? “因为我想更换名符其实的赛程。既然它能在这里展现出了完全超出其他牝马一等的能力,那我觉得比起东京湾杯,它或许可以尝试挑战牡马,比如说12月5號的g2彩之国浦和纪念。” “浦和纪念?”丰川古洲对地方赛事的了解还在积累阶段,他顺著名字推测,“是在浦和竞马场举办的比赛?” 川岛正行点了点头:“嗯,是浦和竞马场举办的2000米比赛。比起今天的女王赏延长了200米。优胜奖金也比东京湾杯要高出1500万。” “川岛师的意思是要增程么?”丰川古洲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看这场比赛的表现,名符其实像是仍有余力的样子。” “的確如此,”跟著附和的川岛正行话锋一转,“不过要是去挑战浦和纪念的话,因为负重还会是52kg的关係,名符其实还得继续拜託户崎圭太骑手骑乘了。” “这个我倒是没意见。”丰川古洲对今天户崎圭太的表现很满意,就算和原计划一样去东京湾杯,他也没打算换掉户崎圭太。 川岛正行向他鞠了一躬:“那我明天就去撤销东京湾杯的报名,改成浦和纪念了。距离这场比赛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建议让它到附近的牧场休息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给名符其实放牧要多掏一笔钱,但眼下心气高昂的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 当晚,船桥竞马场附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內,气氛热烈。 滋滋作响的烤肉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夹杂著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胜利后独有的欢腾画卷。阵营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杯筹交错间,户崎圭太握著一杯满满的啤酒,脚步略显踉蹌地走到了丰川古洲身边。他的脸颊因酒精和激动而泛著明显的红晕,眼神却格外明亮。 “丰川先生!”他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丝紧张的颤音,“谢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能与名符其实搭档!” 话音落下后,他將杯子里溢著泡沫的啤酒一饮而尽。 丰川古洲打量著眼前因为酒精而脸色泛红的年轻骑手,清楚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不安。 这场女王赏之后,名符其实理所当然晋升为南关东的顶级牝马。以户崎圭太这样的咖位,大多数情况下他只能接受自己被上位骑手换下的安排。 但看著眼前心情愉悦的男人,户崎圭太果然还是想要尝试寻求继续和名符其实搭档的机会。 “户崎君,太客气了。”自认为猜出来户崎圭太的心思后,丰川古洲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女王赏的胜利当然也离不开你出色的发挥。” 户崎圭太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摆手:“不,是名符其实本身就很厉害!它真的是一匹非常、非常出色的马!我只是尽力做到不拖它的后腿而已。” “哈哈!”这时,川岛正行洪亮的笑声插了进来。 因为浮上来的醉意,现在的他也红光满面:“別担心了,户崎君,丰川先生已经决定了,下场浦和纪念依然由你来策骑。” 户崎圭太无暇顾及自己被戳中的小心思。得知自己能够继续和名符其实搭档的他脸颊涨得更红:“我不会让丰川先生失望的!” 话音落下后,他用力地深深鞠了一躬。 户崎圭太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续行安排,也会是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抓住了,前面可能就是一条截然不同的康庄大道。 “我要成为上位骑手,我也要拥有优先挑选搭档的权力!” …… 庆祝宴尾声,丰川古洲从川岛正一那里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作为船桥註册训练师管理的赛驹,在船桥竞马场贏得比赛胜利后,马主还能获得一笔14万日元的额外褒奖金。 虽然比起女王赏3000万日元的优胜奖金显得寒磣,但这14万日元不用交税,而且还不需要像比赛奖金一样等待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帐,等到明天,千叶县赛马组织就会把这份褒奖金打到丰川古洲的帐上。 离开烤肉店,被酒气熏得有些头晕的丰川古洲选择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摇下车窗,让清冷的夜风拂过脸颊,他低声自语,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没想到nar还有这种贴心的小福利。”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是来自吉田俊介等人的祝贺。他一一认真回復后,点开了飞野正昭发来的邮件—— “感谢丰川先生的慧眼!请问名符其实接下来的安排是?我到时候想要去现场和丰川先生一起为它加油!” 不过丰川古洲觉得飞野正昭这么高兴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靠著今天的胜利,他家牧场能拿到50万日元的“生產牧场奖金”。 他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復道:“谢谢飞野先生。我和川岛师商量好了,名符其实下一场计划是12月5日的g2彩之国浦和纪念。”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飞野正昭的回覆就跳了出来,这次直接用了简讯,效率极高:“浦和纪念吗?!太好了!我一定到场!” 丰川古洲笑了笑,打字回覆:“期待届时与您相见,我会妥善安排招待事宜。” 按下发送键,他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作为马主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丰川古洲自我感觉很不错。 第14章 繁殖能力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当女王赏的奖金稳稳匯入丰川古洲的银行帐户时,名符其实也在茨城县ks牧场结束了为期两周的休养,顺利返回川岛正行厩舍。 运马车抵达厩舍时,正值午后。名符其实踩著慵懒的步子走下踏板,鼻翼翕动,熟悉的气味让它显得格外放鬆。川岛正一刚解开笼头,它就熟门熟路地把脑袋凑到对方口袋旁,湿热的鼻息喷在布料上,意图明显。 “馋鬼,就知道你要这个。”川岛正一笑骂著掏出两块黑糖,摊在掌心。名符其实舌头一卷,满足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 享用完甜点,它甚至没理会周遭忙碌的人群,自顾自走进宽敞的马房,在铺得厚实鬆软的草垫上打了个滚,四蹄朝天,露出肚子来,满是一副愜意至极的模样。 川岛正行看著这一幕,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他用不久前才用奖金购入的佳能eos d30,对著毫无形象可言的名符其实连按了几下快门。咔嚓声中,他盘算著稍后就把这些照片发给丰川先生——这是他在聚会上从几位同行那里学来的小技巧,据说能有效拉近与那些关心名下赛马的马主之间的距离,让对方更直观地感受到赛驹在厩舍过得舒心。 与此同时,帐户里多出一大笔钱的丰川古洲,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马主事业的起步顺利得超乎想像,但眼下能做的事也没增加。 按照他最初的规划,马主身份稳定后,下一步就该尝试涉足育马领域,成为生產者。 但现实是冰冷的:先別说购入牧场,就连购入繁殖牝马和支付配种费的钱,丰川古洲估摸著自己都得用积分兑换一些日元才行。 “果然,还是太穷了啊。”他躺在公寓的沙发上,望著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大动作搞不了,他决定延续之前的日常——继续游走於各个竞马场间,利用系统扫描参赛马匹,完成各类任务,积累宝贵的积分。 於是这段时间里,丰川古洲的足跡不再局限於南关东的四家竞马场,连jra的东京竞马场以及其他地方的地方竞马场也都没少去拜访。 地方赛马要看,中央赛马也要看,这样才叫健全。 时间很快滑向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日。这一天儘管有五家地方竞马场將举办重赏赛事,但全日本赛马迷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了东京竞马场——因为今天更是日本杯的比赛日。 而本届日本杯最耀眼的明星,无疑是去年全年无败,五次制霸g1,被誉为“世纪末霸王”的t m opera o/好歌剧。 儘管今年它先是在宝冢纪念上被老对手meisho dotou/名將怒涛復仇,又在之前的秋季天皇赏上爆冷败给採用大外一气战术的agnes digital/爱丽数码,但它依然是日本杯板上钉钉的头號热门,承载著无数马迷的期待。 丰川古洲一周前就预定了今天东京竞马场的vip座位。隨著人流涌入东京竞马场后,他没有直接去就座,而是先来到了展示区的沙圈。 宽阔的展示圈內,一匹匹顶级赛驹在厩务员的牵引下步伐绕场走动,接受著观眾目光的检阅和媒体的长枪短炮。 好歌剧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它栗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华丽光泽。 丰川古洲默默启动系统,视线锁定在这匹超级明星身上。 【速度:a+】 【爆发力:a+】 【力量:b+】 【根性:b+】 【耐力:s】 【成长型:普通偏早】 【健康:b】 …… 一连串华丽的数据闪过,尤其是那惊人的a+速度,让丰川古洲暗自咋舌。这確实配得上其“世纪末霸王”的名號。 然而,当他注意到好歌剧的“成长型”是【普通偏早】,再结合好歌剧如今已满五岁的年龄时,心中不由得开始嘀咕:“成长潜力已经基本耗尽了吧?今年的连败,或许並非偶然……” 丰川古洲摩挲著下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就在好歌剧最后一次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心念一动,再次使用了系统。 这一次,一个他从未在其他赛马身上见过的属性条目,突兀地跳了出来—— 【繁殖能力:5/10】 “哦?”丰川古洲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系统……竟然连这种属性都能探测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看著那匹依旧威风凛凛、享受著万眾欢呼的“世纪末霸王”,心底忍不住吐槽:“满分十分只得五分……根本就是不及格啊。好歌剧下半身的能力竟然如此糟糕吗?” 回国后,他参观了不少牧场,对很多小牧场的的育马理念有了初步的了解。 大多数牧场在选择配种组合时,依赖的仍是世代积累的经验和肉眼可见的体徵:“体质弱的牝马配身体强健的种马以求改善后代体格”、“体型小的找体型大的来拉高均值”、“耐力不足的就去配长距离王者以注入耐力基因”……至於种马是否能真正稳定遗传某种特质,更多是看其竞赛生涯的表现——例如,一匹贏下3200米春季天皇赏的种马,就会被认为能提供优秀的耐力基因。 这种朴素的、近乎中医“望闻问切”的选配方式,在丰川古洲看来,充满了不確定性和经验主义的局限。 “唉……”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悯。 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位“世纪末霸王”光荣引退,进入种马站后,会有多少被其辉煌战绩迷惑的小牧场,抱著赌一把的心態,將宝贵的繁殖牝马和巨额配种费押在它身上,最终却可能收穫寥寥。 “不过,系统居然能看穿繁殖能力……这功能有点逆天啊。”丰川古洲摸著下巴,思绪开始活络起来,“看来以后有机会,得去看看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的这项属性如何。这可是关係到长远规划的重要情报。” …… 当所有参赛马匹大致扫描完毕,丰川古洲心中有了计较。他走向投注窗口,掏出100日元,购买了一张单胜票,押注对象是今年的德比马jungle pocket/森林宝穴。 这匹由好友吉田俊介家族北方牧场生產的赛驹,目前名义上的马主正是吉田胜己。 在展示环节,系统扫描结果显示,它拥有全场仅次於好歌剧的b+速度,而且虽然它的成长型也是【普通偏早】,但三岁秋天正是这种马身体状態来到巔峰的时间点。 “那它的繁殖能力呢?”出於好奇,丰川古洲再次动用系统。 【繁殖能力:7/10】 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跳了出来。丰川古洲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对比的念头:“好歌剧是5分,森林宝穴是7分……这两分差距,在实际的繁殖成绩上会体现出多大的差別?或许……我以后可以拿它们后代的成就做个长期观察,反向验证一下系统这项属性的准確度和价值?” 他挑了挑眉,觉得自己找到了个有趣的项目。 第15章 年轻人间的爭论 明明已经是冬天,但此刻东京竞马场中瀰漫的热浪却几乎要凝成实质——日本杯的最终衝刺阶段,全场数万人的吶喊声浪几乎要掀翻看台的棚顶。 解说员也正在大声吼著—— “好歌剧已经领先!但在外面是黄金旅程!然后森林宝穴也飞奔而来!” “现在来到最后的坂道,好歌剧领先!” “但是森林宝穴正在缩小差距!第三名是黄金旅程!” “森林宝穴猛扑向前!向『最强马』的名號发起决斗!现在是时候与好歌剧决一胜负了!” “最后是谁?!” “是森林宝穴!德比马的骨气不容动摇!森林宝穴击败了好歌剧!” 解说声嘶力竭的咆哮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嘆息声。 丰川古洲坐在看台高处,目光追隨著屏幕上定格的衝线画面——森林宝穴以一个马鼻的微弱优势,在终点线前瞬间反超了好歌剧,硬生生將这场g1的胜利从对方手中夺走,也送给了志在卫冕的好歌剧苦涩的二连败。 掌声渐息,丰川古洲放下手,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喧闹的漩涡,却听到旁边座位传来一个低沉的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因为离得很近,所以他听得格外清楚。 “日本德比,加上这个日本杯……两场东京2400米的g1优胜,让森林宝穴作为种马的价值彻底稳固下来了。”那是个穿著卡其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或许是因为常年户外工作,被风霜刻下了痕跡,皮肤泛著健康的红褐色。 他摩挲著下巴,眉头微蹙:“不过……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要是能有更纯粹的速度型种马就好了。” 丰川古洲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隨即自然地收回了视线。虽然听不出明显的口音,但能根据他的嘀咕推测出来一些信息。 “北海道的牧场主,而且规模绝不会小。”他心下有了判断,“普通的牧场,可没底气这么挑拣社台系种马。” 丰川古洲脑海中迅速闪过当前日本种马市场的格局。表面上,是周日寧静、拜仁时光、东来宾“三雄並立”,但只要稍微深入了解就知道,这种说法多少有点为后两者脸上贴金了。 就好比南关东的骑手排行榜上,的场文男和石崎隆之两人的胜场数常常比第三名到第八名加起来还多。 而在种马界,周日寧静甚至要更恐怖——只看去年一年的数据,拜仁时光和东来宾,就算再加上排行第四的歌剧院,这三匹种马的子嗣所获得的入著奖金,比起周日寧静还差了足足两亿日元! 回想当年,在周日寧静尚未证明其血脉的优越性时,与社台关係不睦的早田家曾坚称拜仁时光更胜一筹,日高系的一眾牧场也多追隨这种观点。 然而,当“周日寧静四天王”在中央赛场上横扫千军,用无可辩驳的成绩宣告谁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后,这些没能提前上车的牧场面临著一个残酷的现实。 要么接受社台开出的“2500万日元一炮”的天价,要么就只能另寻他路。 有的继续坚守拜仁时光,有的退而求其次选择东来宾,至於资金更拮据的,则只能將目光投向目白麦昆、东海帝王、小栗帽等曾经的明星赛驹。 而刚刚贏下日本杯的森林宝穴,系统给出的繁殖评分是7分,在丰川古洲看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远非那个能打破格局的“终极答案”。 “算了,现在考虑这种层面的问题,对我来说还是太早了。”他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驱散。 从座位上站起身后,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外套,隨著人流缓缓向出口走去。 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眼下他有更实际的牵掛。 “先去川岛厩舍看看名符其实吧,接近一个月没见,可別乾脆认不出我了。”想到那匹懒洋洋的牝马,丰川古洲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 船桥竞马场,川岛正行厩舍。 与还在沸腾的东京竞马场不同,今天没有举办比赛的这里瀰漫著日常的平静。 但当丰川古洲刚走到名符其实所在的马房附近,就听到了一阵略显激烈的爭论声。 只见川岛正一和户崎圭太两人,正站在名符其实的马房门外,面红耳赤地比划著名。名符其实则悠閒地把脑袋探出马房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草料,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我都说过了!浦和纪念是2000米,是它第一次尝试这个距离!稳妥起见,当然应该让它留在先行集团里,伺机而动!盲目领跑太冒险了!”川岛正一语气激动,双手用力地在空中划著名弧线,试图强调自己的观点正確性。 户崎圭太则毫不退让,他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眼神紧盯著对方:“川岛君!你天天照顾它,难道还不清楚它的脾气吗?名符其实它是那种能安安分分待在马群里,忍受別的马匹挡在它前面的性格吗?你让它压抑本性,反而会影响它的发挥!” “但领跑2000米需要多强的耐力和控制力?你知道这次浦和纪念的阵容吗?toho emperor/东宝皇帝、makiba sniper/牧场狙击、mugamuchu/无我梦中,哪一个不是已经在一级赛上拿出过出色表现的牡马?在它们的压迫下领跑,对名符其实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万一留下阴影,影响到它未来的职业生涯怎么办?”川岛正一越说声音越高。 “可这才是最能发挥它实力的战术!我相信它的能力!也相信我和它的默契!”户崎圭太语气坚定,眼中燃烧著渴望。 丰川古洲站在几米开外,看著这两个人爭得不可开交,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插话时机。 名符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到来,脑袋转向丰川古洲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打招呼。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他回头,只见川岛正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又纵容的苦笑。 “让丰川先生见笑了,”川岛正行压低声音,“这俩小子,从浦和纪念的最终参赛名单公布那天起,就为这个问题爭论不休,都快成我们厩舍的每日固定节目了。” 丰川古洲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日子,嘴角微微抽动:“这……已经吵了三天了?” “可不是嘛。”川岛正行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过没关係,反正最终的决定权在我这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多交流交流——哪怕是吵架,也能增进了解,拉近关係。”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看爭论中的儿子和年轻骑手,心中早已勾勒出未来的图景——等川岛正一考下训练师资格,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时,正值当打之年的户崎圭太,或许就能成为他最好的搭档,就像自己和石崎隆之那样。 丰川古洲倒是很感兴趣川岛正行本人的判断:“那么,川岛师,您更倾向於哪种方案?” 第16章 无可奈何的繁殖能力 听到丰川古洲的询问,川岛正行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沉稳:“我仔细研究过浦和2000米赛道的数据。那条赛道使用频率不高,每年使用这个路程的重赏也只有浦和纪念这么一场。而从普通班赛的胜率来看,採取领放战术的马匹优势相对明显。” “考虑到名符其实它比较骄傲的性子,抢占领头的位置,尝试去控制比赛的节奏,我觉得是最优解。”川岛正行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也要看丰川先生的想法。如果觉得领放战术对名符其实的压力太大,那我们换个战术也是可以的。” 丰川古洲摆了摆手,他对川岛正行的专业能力抱著信任:“既然川岛师都这么认为,那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吧。” 他做出了决断。 川岛正行得到首肯,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还在爭执的两人:“喂!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 川岛正一和户崎圭太同时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川岛正行板著脸,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丰川先生已经决定了,浦和纪念就採纳圭太桑的建议,採取积极的领放战术。” 川岛正一闻言,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耷拉了下来,有些沮丧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户崎圭太则瞬间双眼放光,用力握紧了拳头,脸上绽放出混合著兴奋与感激的笑容,朝著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请放心!我一定会和名符其实全力以赴,把胜利带回来!” 话音刚落,名符其实也昂起头,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就像是在附和户崎圭太的发言一样。 突然想到今天的发现,丰川古洲便顺手花积分查了一下名符其实的繁殖能力。 下一刻,他脸上轻鬆的笑容微微一僵,差点没维持住。 【繁殖能力:6/10】 一个不高不低,略显尷尬的分数,正好卡在下午看到的森林宝穴和好歌剧之间。 “唔——”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能力评价说差不算太差,但要说多出色,似乎也谈不上。 离开马房后,丰川古洲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初冬的晚风带著寒意,吹拂著他的脸颊。 “好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自语,仿佛在许下一个愿望,“希望五月玫瑰的繁殖能力至少能有个8分吧。” …… 与此同时,远在北海道的飞野牧场,此刻却瀰漫著如春风拂面般的喜气。 飞野正昭最近可谓是走路都带风。要知道,在名符其实爆冷贏下女王赏之前,他家牧场生產的赛驹上一次在地方重赏中夺冠,已经是八年前的往事了。至於jra重赏胜利,那更是要追溯到十一年前,他有时候回想起来,恍惚间都会以为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场意想不到的胜利,不仅让飞野牧场在附近的同行们面前露了脸,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地他带来了nar协会颁发的50万日元生產牧场奖励。 这笔意外之財,对於飞野牧场这样规模不大的家庭式牧场来说,堪称雪中送炭。 而如今,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率领的阵营决定乘胜追击,让名符其实挑战难度更高、奖金也更丰厚的g2浦和纪念,飞野正昭更是喜上眉梢,已经开始做著“再赚一笔生產奖励”的美梦了。 “如果成功了,那明年给madison county/麦迪逊郡准备的配种费,就凑齐一半了。”飞野正昭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美滋滋地盘算著。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自顾自地笑出了声,隨即又意识到什么,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地吐槽道:“用女儿赚来的生產奖励,给妈妈找新的配种对象……这要是放在人类身上,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哈哈。” “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什么呢?”他的妻子飞野祐端著两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脸上那副抑制不住的喜色,忍不住问道。她走到丈夫身边,放下茶杯,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笑得怪嚇人的。” 飞野正昭站起身来,双手热络地按在妻子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祐!跟我一起去浦和吧!” “嗯?”飞野祐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要特地跑去浦和?想看穷乡僻壤的话,我们北海道这边不就是吗?” 飞野正昭连忙把收到丰川古洲观赛邀请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妻子。 飞野祐听完,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我记得丰川先生还是未婚吧?这种场合,你去了能和他们聊聊赛马、谈谈牧场的事。我去了也只能一个人在旁边干坐著,多尷尬。要是他带了女伴,我去了还能有人说说话,现在就算了,纯粹是给你添麻烦。” “哎呀,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飞野正昭往前凑了凑,抱住妻子,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像是在撒娇一般,“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应酬,就当是陪我出门散散心嘛!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出远门了。” 飞野祐被丈夫蹭得有些痒,笑著推了推他,但態度依旧坚决:“不去。名符其实这次跑的毕竟只是个g2。” 她顿了顿,看到丈夫脸上瞬间垮下来的失望表情,心下一软,又补充道:“这样吧,如果名符其实这次能贏下浦和纪念,证明它確实有挑战更高舞台的实力,那下次它要是能参加g1比赛,不管在哪里,我都一定跟你一起去现场给它加油,怎么样?” 飞野正昭一听,顿时眉飞色舞,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他再次紧紧抱住妻子,大声道:“好!一言为定!就算只是为了能让祐你出门散散心,我相信名符其实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把浦和纪念的胜利拿下来的!” 飞野祐看著丈夫瞬间焕发的神采,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清醒:“泥地的混合g2赛事,对於一匹三岁牝马来说,哪里是那么好贏的?你可別抱太大希望了,免得到时候又失望。”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丈夫的肩膀,飘向了窗外的放牧地。 如果,真的有奇蹟呢? “那就请继续眷顾我们吧。”飞野祐在心底默默祈祷。 第17章 骑手们的爭斗 12月5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上空,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以及观眾们的期待。 若是在地图上將举办中山竞马场与东京竞马场这两大中央竞马场连成一条直线,再以此线为直径画一个圆,那么浦和竞马场便恰好坐落在上半部圆弧的顶端。 这座在南关东四家竞马场中规模最小的马场,今日却显得格外不同。平日略显稀疏的看台,此刻正被源源不断涌入的人潮填满,嘈杂的声浪提前烘热了清冷的空气。 原因无他,今天是浦和竞马场每年常规赛歷上的重头戏——彩之国浦和纪念的举办日。 除非轮值到举办更高规格的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jbc),否则这场优胜奖金高达4000万日元的赛事,便是这座竞马场每年所能呈现的最高水平对决。 丰川古洲裹紧了身上的薄呢外套,站在入场口附近,目光隨意扫过场外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显示著今天浦和纪念的参赛马信息与实时赔率。 名符其实的名字后面,跟著“7人气”和“75.0”的单胜赔率数字,比起一个月前女王赏时的50倍,显然又冷门许多。 周围马迷们的议论声也不可避免地钻进他的耳朵—— “贏了一场牝限重赏就敢来挑战这种混合gii,也太不自量力了。这可不是南关东自家关起门来的打打闹闹,是实打实的jpn混合重赏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它上场女王赏贏得確实漂亮,三马身呢。” “嘿,泥地赛的性別差距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今天这场合,看看对手都是谁?” “是啊,东宝皇帝、惊喜力量、牧场狙击……哪个不是在jpn1赛场上证明过自己的硬骨头?能跑个中游就算超常发挥了。” “我看啊,不垫底就是胜利咯!” 丰川古洲面色平静地听著这些或质疑或看衰的议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冰凉的nar马主徽章。 他承认,从女王赏直接跃升到浦和纪念,这步子確实跨得很大。 但川岛正行提前发来的详尽赛事分析,以及他內心深处对名符其实那份莫名的信任,让丰川古洲此刻的心境很是平稳。 “只要它平安完赛,没有受伤就可以了。”丰川古洲在心里对自己说。 女王赏的优胜奖金已经覆盖了初期投入还有可观盈余,让现在的年轻男人有了充足的底气。 即便今天名符其实表现不佳,浦和竞马场为参赛马主提供的各项补贴累积起来也有三十万日元,足够支付它一个月的所有开销了。 也让丰川古洲能够以一种相对超然的心態来面对这场强敌满座的挑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在入场的人流中搜寻著。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视线里。飞野正昭穿著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棕色夹克,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和急切,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实在抱歉!丰川先生,让您久等了!”飞野正昭在丰川古洲面前站定,右手按著胸口,气息还有些不匀。 丰川古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关係,飞野先生,时间刚好,前一场比赛还没开始呢。我们进去吧。” “好好好,麻烦您带路了!”飞野正昭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观眾区,走向位於看台高处的马主专属区。快到入口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川岛正行立刻迎了上来。今天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郑重。 “丰川先生!飞野先生!”川岛正行声音洪亮,伸出宽厚的手掌。 丰川古洲快走两步,用力握住他的手:“川岛师,辛苦你了。名符其实现在状態如何?” 他问出了自己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川岛正行黝黑的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握手的力道沉稳有力,像是在把信心传递给丰川古洲:“非常好!运输过程很顺利,到达临时马房后情绪非常稳定,体温、食慾一切正常。正一刚才又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確认它的状態正处於巔峰,一切都无可挑剔!” 丰川古洲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听您这么说,看来我今天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它的表现了。” 跟在后面的飞野正昭也赶紧附和,语气中带著自豪:“名符其实这孩子,別看在马房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心里有数,越大场面越沉稳,绝对不会怯场的!我相信它今天一定能跑出风采!” …… 与此同时,在骑手休息室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户崎圭太刚刚结束了一场1400米的c3班赛——这是川岛正行特意安排给他热身、適应浦和竞马场赛道的前哨战。他脱下沾了泥点的彩衣,换上备用的专属决胜服,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做著简单的拉伸运动,活动著关节,目光却不时瞟向墙上悬掛的浦和纪念出赛表。 “名符其实,1號闸,骑手户崎圭太”。 这一行字落在他眼中后,仿佛带著光。 与女王赏那天一样,川岛厩舍这次同样有两匹马出战浦和纪念。 另一匹是去年浦和纪念的亚军,南关东二冠马suprise pwer/惊喜力量,由船桥的头號骑手石崎隆之策骑。 按常理,无论从资歷还是战绩来看,“惊喜力量”都应该是川岛阵营的主將。但川岛正行並没有为石崎隆之安排热身赛,而户崎圭太却有。 这种细微的差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户崎圭太心中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我才是被川岛师看好的那个!”户崎圭太在心底无声地吶喊,一股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战意充盈著全身。女王赏的胜利为他的前途打开了一扇门,他绝不能错过这个继续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休息室另一边,石崎隆之看似閒適地靠在第二排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但那双偶尔掀开一条缝隙的眼睛里,却锐利地扫过正在热身的户崎圭太。 儘管理智上清楚,由於52公斤的体重限制,即使川岛正行想换人,自己也骑不了名符其实。 但看著这个年轻后辈凭藉那匹捡到的漏,隱隱有挑战自己川岛正行厩舍首席骑手地位的势头,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还是在他心底蔓延。 尤其是想到川岛正行对名符其实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惊喜力量,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就更加强烈。 “哼……”石崎隆之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比赛的战术。“得让年轻人知道,薑还是老的辣。川岛马房的主心骨,终究是我石崎隆之。” 第18章 別越线 由於抽到了最內道的1號闸,按照规则,名符其实率先被浦和竞马场的工作人员牵著进入闸箱。 鹿毛牝马似乎对狭窄幽闭的空间有些抗拒,蹄子不安地在地面上刨动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户崎圭太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用手轻柔地顺著鬃毛向下抚摸名符其实的脖颈,试图安抚它的情绪,一边小心翼翼地將韁绳在右手上缠绕了一圈,稍稍收紧。 这个小技巧,是他从川岛正行借给他的一卷jra比赛录像中学来的。 录像中,有一位战绩彪炳的jra前辈骑手在策骑领放马前,总会做这样小动作。 对此感到好奇的户崎圭太寻找了大量关於这位骑手的採访,最后在一张报纸上找到了答案—— “在日本,大多数骑手习惯在出闸前放鬆韁绳,避免勒紧马嘴引起马匹的烦躁导致出迟。但有时,適度的紧绷反而能激发马的躁动感。让它在闸门打开的瞬间像压抑的弹簧一样爆发,进而抢占先机。” 户崎圭太將这段话牢牢记在心里,並在大井竞马场的比赛中悄悄试验过几次。效果確实显著,尤其是在爭夺领放位的时候,往往能帮他占得一丝先机。 “今天也要成功啊……”他在心底默念,指尖能感受到名符其实皮肤下温热的血管搏动和逐渐绷紧的肌肉线条。 “为了跟上你的脚步,不被你甩下,我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行!”这股决心混合著大赛前的紧张,让户崎圭太的掌心微微冒出了汗。 就在户崎圭太进行最后心理建设的同时,不远处,策骑著惊喜力量的石崎隆之,正故作无意地用余光扫过他的背影。 这位船桥竞马场的头號骑手,身体隨著胯下牡马的轻微晃动而保持著一种放松的平衡,但握著马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石崎隆之没有覬覦名符其实的策骑权。 一匹三岁牝马而已,即便有女王赏的胜绩,在混合g2的硬仗中前景依旧昏暗,肯定比不上惊喜力量。 真正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川岛正行近来对户崎圭太显而易见的提携—— 出借宝贵的教学录像、平时安排他来骑马匹的训练、甚至像今天这样特意为他安排热身赛以適应场地……这种种资源倾斜,石崎隆之基本都没得到过。 要知道,他每年超过一成的胜场来自川岛厩舍的马匹,职业生涯中接近四分之一的重赏胜利是与川岛正行合作的成果。 这是他在南关东与的场文男爭夺榜首地位的宝贵助力。 如果这些助力被一个来自大井,出道仅三年的年轻骑手撬动,哪怕只是分走一小部分…… “我还拿什么去和的场文男爭南关东第一的宝座?”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著石崎隆之的內心。 他咬了咬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 马主专属观赛区,丰川古洲、川岛正行和飞野正昭三人並肩站在栏杆前,目光齐齐投向赛道对面那一排静默佇立的闸箱。 寒冷的空气让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遮掩著视线。 飞野正昭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紧紧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反覆祈祷:“千万要平安无事,顺利出闸,千万別受伤……” 现场解说员透过扩音器传来的语调高昂又充满煽动力:“撒~全数就位!十匹良驹今日集结於浦和,角逐荣誉与梦想的第二十二回彩之国浦和纪念——现在,开始!” “开始”二字尾音未落时,几乎在同一瞬间,十道闸门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声猛地向外弹开! 十道毛色各异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轰然衝出,马蹄砸在略显湿润的沙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砰砰”声,扬起的沙尘瞬间模糊了闸箱附近的景色。 电光石火之间,户崎圭太如同条件反射般,紧绷的手臂瞬间放鬆!而一直忍耐韁绳束缚的名符其实,在压力消失的剎那,凭藉著最近特训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本身强烈的爭先欲望,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猛躥了出去! “好出闸!”丰川古洲忍不住低喝一声,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左掌上,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只见名符其实在衝出闸门后不过十米,就把外侧衝出的对手们甩开了一个马身的距离。 对於执行领放战术的赛驹而言,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开局了。 川岛正行紧绷的下頜线条也柔和了些许,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丰川古洲解释道:“看来归厩后我给它安排的出闸强化训练效果显著。泥地比赛,牝马对牡马在力量上先天吃亏,儘量减少身体对抗是保持状態的关键。现在这样就安全了。” 从2號闸出闸的无我梦中,它的骑手藤田伸二赛前也制定了针对名符其实的战术,意图出闸后迅速內切,挤压名符其实的奔跑空间。 但名符其实惊人的出闸速度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此刻的藤田伸二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鹿毛身影绝尘而去,自己被迫陷入后方马群的混战中,任何战术都无从施展,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懊恼。 而6號闸出发的,石崎隆之策骑的惊喜力量也顺利地衝出了闸。 他的视线迅速向左前方扫去,立刻捕捉到了名符其实一马当先的身影,以及它身后那片因出闸速度差异而出现的相对空旷的空间。 机会!石崎隆之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轻轻一磕马腹,操控著惊喜力量开始向內侧施压,意图迅速贴近名符其实。 “就这样贴上去,施加压力。”石崎隆之在心中冷冷地自言自语。 他知道,领放战术对骑手心理素质的要求极高,而像户崎圭太这样缺乏大赛经验的年轻人,面对持续来自身后的压迫感,很容易就会陷入心急的状態,进而犯错。 只要户崎圭太出现这样的问题,那么川岛正行就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且能委託重任的骑手。 “大井的骑手就给我去抢的场文男的资源,別把手伸到我们船桥来!”石崎隆之眼神锐利无比。 第19章 异变 石崎隆之的举动自然逃不开看台上的视线。 当川岛正行看到他操控著惊喜力量,一个斜切迅速贴近內侧,然后稳稳卡在名符其实身后不足一个马身的“二番手”位置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经验丰富的训练师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或顺势而为。 川岛正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身旁丰川古洲的反应。 年轻的马主脸上没什么异色。他也注意到了石崎隆之的举动,但並没有在意。毕竟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站在另一侧的飞野正昭可没那么淡定。作为名符其实的生產者,此刻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脸上的皱纹里填满了担忧,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看赛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丰川古洲,最后將带著探询意味和焦虑情绪的目光投向了川岛正行。 接收到牧场代表那无声的质问,川岛正行心底泛起一阵混杂著尷尬与恼怒的苦涩。他无法解释石崎隆之的行为,只能勉强对飞野正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的歉意。 “隆之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在心底低吼。 赛前川岛正行明明反覆叮嘱过,惊喜力量这场比赛的策略是占据先行集团有利位置,利用其强大的末脚能力决胜,根本没有,也不可能让他去贴身盯防同为川岛厩舍的名符其实! 每匹马固然有其最擅长的跑法,但绝大多数赛驹適应的跑法只有一两种——领放马可以退居二三位跟隨,先行马也能根据节奏调整至差行位置。 而惊喜力量確实有过领放取胜的记录,但其惯常使用的战术始终是先行。 石崎隆之此刻根本就是在“独走”。 “標记名符其实……”川岛正行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一股火气开始在他胸腔里积聚,“是对我赛前的安排不满?还是觉得我把资源倾斜给户崎圭太,让你感受到了威胁?” 在等级森严的日本赛马业,训练师的权威不容轻易挑战。 理论上,骑手必须严格执行训练师的战术部署。倘若因骑手擅自行动导致败绩,训练师完全可以在赛后採访中直接点明,届时舆论的压力足以让任何非顶级的骑手喝上一壶。 在本土能有资本无视这条潜规则的,也不过武丰、冈部幸雄、横山典弘等寥寥数人,他石崎隆之远未达到那个级別。他在南关东再顶级,也只是地方骑手罢了! 川岛正行越想越气,石崎隆之这种行为,不仅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更是在毁坏厩舍內部的团结,其目的简直昭然若揭——就是要用这种持续不断的贴身压迫,打乱名符其实的节奏,摧毁户崎圭太的自信,好让自己弃用户崎圭太! “我赛前可没说不让你贏!”川岛正行盯著赛道上那两道一前一后、距离极近的身影,咬牙切齿地想著,“但你想用这种方法来威胁我吗?!” 川岛正行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这场比赛最终结果如何,赛后他都必须找石崎隆之进行一次严肃的谈话,不,是批评! 如果石崎隆之不能给出满意的態度,川岛正行不介意换一个主战骑手。 …… 赛道上,寒风裹挟著细碎的沙粒打在户崎圭太的护目镜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就在名符其实一马当先切入第一个弯道时,户崎圭太的余光捕捉到了侧后方如影隨形的惊喜力量,以及鞍上那个即使隔著护目帘也能感受到其锐利视线的石崎隆之。 儘管隔著一马身的差距,但石崎隆之传来的挑衅依旧清楚地被他捕捉到了。 一瞬间,户崎圭太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以一种更沉重的节奏擂动起来。头盔下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很快被冷风吹拂,让他回过了神。 “他是想用气势压迫我们,逼著我和value酱自乱阵脚,加快领放节奏,提前消耗掉宝贵的耐力。”户崎圭太一边努力保持著推骑动作的稳定,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分析著对方的意图。 韁绳传来的触感依旧扎实有力,名符其实的呼吸深沉而平稳,步伐节奏丝毫没有因为身后紧跟的不速之客而出现紊乱。 这匹平日里显得閒散慵懒的牝马,此刻展现出了与它在马房里截然不同的强大心理素质。它根本没有在意身后那个散发著不善气息的同类,仿佛石崎隆之和惊喜力量的存在,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毕竟,它可是在jra不止一次登上过g1舞台的赛马。那里才是怪物匯聚的舞台。相比之下,身后这些对手们的压迫力,还不足以让名符其实动容。 於是它依旧故我,按照自己觉得最舒服的步调,有力地挥动著四肢,在略显沉重的场地上踏出规律的蹄音。 “前1000米通过用时60.1秒!”现场解说报出通过时间。 考虑到今天浦和竞马场掛牌“稍重”的场地状况,这个节奏只能说比標准稍快,但远未到失控的地步,完全在名符其实的承受范围之內。 户崎圭太俯低身体,脸颊几乎要贴到名符其实飞扬的鬃毛上,现在的他甚至能透过鞍具与马背的接触,隱约感知到名符其实强健而平稳的心跳与呼吸韵律。 “之前看电视,听武丰前辈说他能察觉到搭档的呼吸,我还觉得有点玄乎……”户崎圭太的思绪短暂地飘忽了一下,“原来是真的啊……” 当骑手真正与一匹马心神交匯时,自然可以感受到精神上的共振。 当马群再次经过起跑线,进入后半程的爭夺时,户崎圭太又一次冒险回头瞥了一眼。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名符其实与惊喜力量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似乎又拉开了一点点。 “这么有自信吗?石崎前辈?”户崎圭太攥紧了手中缠绕的韁绳,名为“斗志”的火焰在胸中燃起,“是觉得无论我们领放创造出多少优势,到最后直道,你和惊喜力量都能凭藉更强的末脚一举超越我们?” “value酱,我们好像……被小看了啊。” 像是听到了搭档的心声,名符其实四肢刨地的力道又变大了一些。 然而,就在户崎圭太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前方赛道时,异变突生! 来自jra的raise suzuran/铃兰升起,在江田照男的驱动下,突然从惊喜力量的侧后方猛然发力,如同蛰伏已久的刺客亮出了锋刃! 第20章 捨身,忘死 十多秒前,当名符其实第二次跑过起跑线时—— “节奏太慢了!”经验老道的江田照男眯起眼睛,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卷著细碎的沙尘遮掩了视线,但江田照男敏锐地注意到名符其实的步调里显露出的悠閒。 “不能再让那匹牝马这么舒服地领放下去!它本身负磅就比我们轻,再让它控制节奏,后面就难追了!” 江田照男与其他几位来自中央、或许还带著几分轻慢的骑手不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胯下的铃兰升起是本场浦和纪念中荣誉最少、实力也最弱的中央马,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让它彻底失去竞爭力。 他今天在这里加班可不只是为了来混补贴的。 “得给它上点强度了……”江田照男低声自言自语,右手握著的马鞭“啪”地一声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但並没有落在铃兰升起的屁股上,而是在它的脑袋边悠悠晃动。这是一种提示加速的信號。 铃兰升起看懂了骑手的意图,耳朵警觉地转动了一下,隨即四蹄猛然发力,速度陡然提升,试图从外道强势逼近前方的对手。 这一下,瞬间打破了名符其实与惊喜力量之间维持了许久的脆弱平衡。 看台上,川岛正行的脸色在江田照男加速的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他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湿冷的空气似乎都因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而凝固了几分。 “该死的……”川岛正行在心底暗骂。 如果不是石崎隆之从出闸开始就一直在內侧对名符其实进行盯防,消耗了它大量的精神和体力,就算江田照男此刻提前发力,试图与户崎圭太展开消耗战,以名符其实的耐力储备,也完全有能力应对。 可现在……在被石崎隆之压迫了超过1000米之后,名符其实和户崎圭太还能剩下多少精力去应对江田照男这出乎意料的攻势呢? 川岛正行的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未来的画面——一直领先的鹿毛牝马,在进入最终直道前,被后来居上的铃兰升起一点点蚕食掉优势,最终被无情地超越。 他甚至能想像到赛后户崎圭太脸上可能出现的懊恼与不甘。 站在他身旁的飞野正昭更是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著,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祈祷。 “撑住啊,名符其实……一定要撑住啊!至少……至少也要保住前五名啊!”他的双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手背。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丰川古洲,身板依旧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赛道。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远处,来自jra的训练师伊藤圭三正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人点评著赛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前面一千多米,名符其实一直靠著速度避免与对手发生身体对抗,这策略確实聪明。但现在,铃兰升起显然是要给它上强度了。”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好表情的他转过头,用只有丰川古洲能听到的音量,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接下来这段赛程,才是真正验证名符其实有没有资格在更高舞台上站稳脚跟的时刻。” 丰川古洲的目光依旧追隨著赛道上那道一马当先的身影:“事到如今,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名符其实,还有户崎骑手了。” …… 接下来,激烈的角逐在看台对面的直道上爆发。 在铃兰升起咄咄逼人的追逐下,为了稳固自己的领放位置,户崎圭太不得不咬紧牙关,加大了推骑的力度。 他能感受到身下名符其实的回应——它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肌肉在皮毛下剧烈地起伏、收缩,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快一点!再快一点!”户崎圭太在心中吶喊,几乎將自己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而为了咬住名符其实,铃兰升起也在江田照男毫不留情的催策下持续加速。 至於一直游离在两者后方的石崎隆之,注意到前方两匹马开始不计代价地內卷后,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没有贸然让惊喜力量加速捲入这场消耗战,反而巧妙地稍稍收韁,控制住了搭档的速度,选择冷眼旁观,静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石崎隆之在心中冷静地盘算著。 他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確认除了拼得你死我活的名符其实和铃兰升起之外,其他的对手们都还“乖巧地”跟在后面,没有轻举妄动。於是石崎隆之继续保持著一种看似悠閒的“掛机”状態,保存著惊喜力量的耐力。 前方,名符其实与铃兰升起彼此间的差距始终维持在不到半个马身,如同贴身肉搏般的你爭我抢。 哪怕马蹄声混杂在了一起,户崎圭太也能清晰地听到侧后方江田照男那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而这两匹豁出一切的马,几乎將石崎隆之策骑的惊喜力量甩开了足足八个马身之远! “挺住啊!名符其实!”看台上,飞野正昭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紧张,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当马群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转入最终弯道路段时,比赛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恨不得將四肢百骸中所有的气力,都通过不断推骑的双臂,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自己的搭档。 年轻骑手的身体在马鞍上剧烈地上下起伏,动作幅度大到近乎夸张,每一次推骑都用尽了腰腹和手臂的力量。 在丰川古洲看来,户崎圭太此刻的推骑姿势,像是在做某种变体的伏地挺身,带著一种笨拙的吃力感。 不过在他侧后方的江田照男也没好到哪去。 但把视线往后放,什么石崎隆之、藤田伸二、伊藤直人、別管是地方骑手还是中央骑手,大家的姿势都挺抽象派的。 在跑了1600多米后,骑手们的体力也快到达极限。现在就是他们意志力之间的碰撞了。 户崎圭太此刻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剧烈的运动和无氧状態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他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搭档此刻的具体状態,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加速!不停地加速!和名符其实一起,不顾一切地冲!” 而名符其实从鞍上人变大的动作幅度里读懂了,此刻即是决定命运的关隘。 靠上一场比赛找回胜利感觉的它也努力摆动四肢,在浦和竞马场的最终直道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进入最终直道,石崎隆之眼中寒光一闪,终於拿出了一直未曾动用的马鞭,朝著惊喜力量的左臀狠狠抽了下去,试图激发这匹牡马的潜能。 “该发力了!追上去!”他在心中命令道。 然而,鞭子的抽打如同泥牛入海,惊喜力量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它跟在名符其实身后吃了一千多米的沙子,又被迫適应了前面两匹马卷出来的、接近每分钟一千米的非常规步速,此时惊喜力量的体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所以它越跑越慢,给了自己鞍上一个“惊喜”。 “可恶!”石崎隆之瞬间明白了状况,名为“绝望”的情绪瞬时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的身影,朝著越来越近的终点线狂奔而去,彼此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而更让石崎隆之感到屈辱的是,他和他胯下这匹疲態尽显的赛驹,正被身后一匹又一匹在比赛前半段养精蓄锐的对手无情地超越。 现场的解说员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铃兰升起能超过去吗?!名符其实还在坚持!后面东宝皇帝也从外道强势袭来!三匹马即將並驾齐驱!” “这会是铃兰升起睽违一年多的復活剧吗?!” “是东宝皇帝斩获的第五个重赏胜利吗?!” “是名符其实出乎意料的连续爆冷吗?!” 最后的一百米,赛道上的所有赛驹都因为耐力消耗临近极限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速。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腰椎因为反覆、剧烈的发力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就像是马上要断裂开来一样。 年轻的骑手双目赤红,眼眶几乎要迸裂,双臂的肌肉鼓起,青筋毕露:“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辜负丰川先生的信任!我要和名符其实一起贏下来!!!”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10米,户崎圭太猛地俯下身子,將重心完全压向前方,双手几乎是直直地伸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著名符其实的脑袋,以捨生忘死的姿態,狠狠地压过了终点线! 下一瞬,几乎与他同时衝线的江田照男,动作微微一滯,隨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垂下了头,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嘆息:“还是输掉了啊……” 而现场的解说兴奋到从座位上躥了起来:“名符其实守住了领先优势!来自船桥的少女击退了所有对手!完赛时间2:06.5!” “转入地方后的二连胜!东京大赏典的大门向她打开了!” 第21章 向NAR的最高峰迈去 当名符其实如一道闪电般,以半个马颈的微弱优势力压铃兰升起和东宝皇帝率先衝线时,看台上三个人的心情就像水溅入了油锅里似的。 “贏了——!”年龄最大的飞野正昭最不稳重地第一个跳了起来,原本合十祈祷的双手猛地攥成拳头,在空中狠狠一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因极度激动而凸显出来。 飞野正昭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身旁丰川古洲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年轻男人微微蹙眉。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也重重拍在了丰川古洲的右肩上。川岛正行咧开了嘴,露出一口与他黝黑面庞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笑声洪亮得几乎要压过现场解说的咆哮:“做到了!名符其实真的做到了!丰川先生,您看到吗?它贏了!贏了浦和纪念啊!” 丰川古洲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抓著,有点不自在,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赛道上,看著名符其实在户崎圭太的操控下缓缓减速,看著它的身上蒸腾出在空气中氤氳开来的蒸汽,看著它不断鼓起又放鬆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的心臟也在剧烈鼓动著,將混杂著狂喜和巨大成就感的热流泵入四肢百骸。 连速度d+的名符其实都能交出这样的表现,那成长起来的五月玫瑰又会强到什么程度呢? 丰川古洲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平復自己激盪的心绪。稳定了心神后,他才转过身,面向身侧两位激动的同伴。 三人眼中都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最终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是啊,我们贏了。”丰川古洲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略显沙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著,“解说员都喊破音了呢。” 川岛正行用力点头,搓了搓因寒冷和兴奋而有些发红的手掌,脸上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么,丰川先生要听一下我对名符其实接下来的新规划吗?” 他眼中满满当当都是热情的迫切:“之前的我是按照普通的地方重赏牝马路线来规划名符其实的赛程。但它击败了东宝皇帝,证明了自己拥有地方顶级赛马的实力。那么我想对它提出更高的標准和期待——因为现在的我不能再把它当作一匹普通的重赏牝马来看待了。” 川岛正行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其事:“从现在起,在我心里,名符其实就是真正的顶级赛马!而一匹射程为中长距离的地方顶级赛马,每年的收官之战毫无疑问应该是东京大赏典!” 他认真地向马主强调:“而且现在我们凭藉浦和纪念的优胜,已经自动拿到了东京大赏典的优先参赛资格!这是绝佳的机会啊,丰川先生!” 不等丰川古洲回应,川岛正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试图用充分的理由说服眼前的年轻人:“丰川先生,东京大赏典是大井竞马场,乃至整个南关东竞马组织每年最重要的g1,也是日本每年举办的最后一场g1赛事!象徵意义和实际分量都是顶格的!” “优胜奖金高达8000万日元!”这个数字被他念得格外鏗鏘清晰,“而且,我得到確切消息,jra那边的泥地王者黑船已经明確表示不会参赛。这样一来,jra可能派来的最强对手大概就是飞箭和真善美这两匹。虽然也不容小覷,但绝不是黑船那样无法战胜的等级。” “至於我们nar內部的对手,”川岛正行目光炯炯,“最大的威胁无非是保持无败纪录的东进暴雪,以及今天的手下败將东宝皇帝。既然名符其实今天能在浦和战胜东宝皇帝,那么我认为东进暴雪也並不是不可战胜!名符其实肯定有这个实力去挑战它们!” 他一边说著,一边眼前有些恍惚,仿佛已经看到了名符其实在大井的赛场上扬蹄奋进的身影。 飞野正昭在边上屏息听著,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他没有插话,但发亮的眼神泄露了飞野正昭內心的波涛汹涌。 牧场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赛道。 在那里,户崎圭太已经翻身下马,正激动地向著看台振臂高呼,回应著观眾们送给胜利者的喝彩。 而名符其实,这匹从他牧场走出去的牝马,此刻正由川岛正一牵著,沉稳地踱著步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与它没什么关係,唯有那身被汗水微微浸湿,在晚霞的映衬下闪著光泽的毛髮,昭示著它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恶战。 看著这一人一马,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从飞野正昭心底钻了出来,带著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慄的期盼—— “难道说……我们飞野牧场……终於要养育出一匹一级赛冠军马了吗?” 而丰川古洲安静地听著川岛正行激情澎湃的分析,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 其实,在名符其实衝线的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这样的表现,没有理由不向著地方最高的舞台发起衝击。 丰川古洲迎著训练师充满期待的目光,笑眯眯地开口:“川岛师,你不用再试图说服我了。既然通过浦和纪念已经拿到了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那就没有理由不去见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正在接受人群欢呼的户崎圭太和名符其实,继续道:“至於骑手的人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是他成为马主以来,第一次在具体事务上主动做出明確指示。 而川岛正行眼神微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觉得,继续拜託户崎君就挺好的。” 如果这个指示放在昨天,甚至放在浦和纪念开赛前告诉川岛正行,他或许都还会犹豫,会考虑到时候是否应该动用自己的人情和影响力,去请石崎隆之这样的地方名手来策骑,以求在g1中更有把握。 但在今天比赛中,石崎隆之对名符其实做出的那些小动作都被川岛正行看在眼里。 他因资歷和地位受到挑战而表现出来的嫉妒心,让川岛正行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刻听到丰川古洲主动提出继续任用户崎圭太,训练师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川岛正行几乎是立刻连连点头,答应得非常爽快,没有半分迟疑:“没问题!丰川先生!就按您说的办!户崎骑手和名符其实的默契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在大赏典上再创佳绩!” 第22章 「师徒」对谈 第二天早上,川岛正行像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厩舍。 就在他即將踏入厩舍大门时,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石崎隆之正端坐在一匹名为dance holy的芦毛牡马背上,鞍具齐整,显然正准备前往训练场进行晨操。他看到了川岛正行后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马匹的步伐微微一滯。 四目相对。 川岛正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昨天的浦和纪念,石崎隆之在赛场上做出的违背赛前安排的骑乘战术,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不必要的贴靠,意图明显的施压,都是为了针对同一厩舍的“队友”。 石崎隆之心头一紧,川岛正行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像无形的针一样刺过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避开严厉的视线,试图將自己隱藏在马颈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即將到来的风暴。 “正一。”川岛正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正在不远处清点饲料的川岛正一闻声立刻小跑过来。 川岛正行看也没看儿子,目光依旧锁定在马背上的石崎隆之身上,语气冷硬:“dance holy今天的晨操,你来负责。” “誒?好的!”川岛正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神在父亲和石崎隆之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心中瞭然。 川岛正行冰冷的视线继续聚焦在石崎隆之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石崎君,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此刻,厩舍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正在刷马的、搬运草料的,还是准备其他马匹训练的,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这边。 眾目睽睽之下,被训练师如此毫不客气地点名,石崎隆之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一阵阵地发烫。 纵使心中百般不愿,明白自己绝不能失去这位实力派训练师支持的石崎隆之也只能僵硬地选择顺从,將韁绳交给一旁的川岛正一,然后垂著头,跟在了已经转身大步离去的川岛正行身后。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厩舍门外。 他们刚一离开,原本有些凝滯的厩舍区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怎么回事?川岛先生今天火气好大,脸色太难看了!”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隆之先生昨天在浦和纪念骑了个倒数第二回来,惹川岛先生不高兴了唄。” “不见得光是成绩问题吧?隆之先生可是川岛先生最倚重的骑手之一,以前又不是没输过。会不会是马主那边施加了压力?毕竟名符其实贏了,惊喜力量却……” “对啊,正一桑,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聊著聊著,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刚刚坐稳在dance holy鞍上的川岛正一。 川岛正一脸上挤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摊了摊手:“我真不知道啊。父亲昨天回家后,还在为名符其实的胜利高兴呢,喝了点小酒,心情好得很。” 他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的高兴是真的,但后续对石崎隆之行为的不满,他自然也通过刚才的表现揣测了出来。不过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挑到明面上。 见从川岛正一这里问不出什么,更加疑惑的眾人面面相覷,低声交换著各种猜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好了,都別聚在这里了!”川岛正一提高了音量,挥了挥手,“该训练的训练,该打扫的打扫!再不干活,等川岛先生回来,挨骂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在川岛正一的催促下,工作人员们才渐渐散开。 …… 川岛正行领著石崎隆之一路无言,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船桥竞马场主看台。 今天船桥竞马场不开门营业,巨大的看台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只有海风从远处的东京湾吹来,带著咸湿的寒意,捲起看台上零星的灰尘。 几名保洁人员正在远处看台的最底处慢悠悠地打扫著,他们的身影在广阔的看台背景下显得渺小又模糊,肯定听不到这里的对白。 站在看台最高处,川岛正行背对著石崎隆之,双手背在身后,眺望著远方波光粼粼的东京湾。 石崎隆之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著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川岛正行的皮鞋后跟。 他双手紧握成拳,藏在裤兜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內心的忐忑、羞愧,还有一丝不服气,交织在一起,让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更显得这片空间寂静得可怕。 良久,川岛正行才悠悠地嘆了口气。他依旧没有回头:“隆之桑,你的老师出川前辈,他生前说过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石崎隆之猛地一怔,他皱著眉头,在记忆深处搜寻了好一会儿,才带著些许不確定的乾涩开口:“『无论我训练的马是强是弱,我都爱它们。』” “是啊,『无论强弱,都爱它们』。”川岛正行重复了一遍,语气复杂,“出川前辈將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地方赛马的发展,鞠躬尽瘁。你作为他最为看重的学生,理应以此自勉,將他的精神传承下去,对吧?” 川岛正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说实话,在这方面,我真的1很佩服他。因为我自问做不到对厩舍里所有的马都完全一视同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著因为他的话而身体微微僵硬的石崎隆之:“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有所偏向。但是隆之桑,在所有地方骑手里面,请问我川岛正行,一直以来偏向的是谁?” 石崎隆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嚅囁著,试图辩解些什么:“我……” “昨天的浦和纪念,你场上那些小动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眼睛没瞎,心也没盲,我看得一清二楚!”川岛正行猛地打断了他,积压的怒火终於找到了突破口,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骑手,“你在嫉妒!你在害怕!” “我没有——”石崎隆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涨红。 但川岛正行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空荡的看台上:“你嫉妒我给户崎圭太的那些训练资料和录像?!可你石崎隆之是在地方拿了4500胜的顶级骑手!难道在浦和竞马场该怎么策骑,还需要我川岛正行像教新手一样手把手地教你吗?!隆之桑!” “你害怕我以后会更多地起用户崎圭太,进而减少对你的支持!可你摸著良心问问,从女王赏到现在,我川岛厩捨出赛次数最多的骑手是谁?难道不是你石崎隆之吗?!户崎君他总共才骑了几场?策骑了几匹马?!怎么就连那么几场和你日程衝突的普通班赛,你都要耿耿於怀,觉得被他抢了机会?!” 石崎隆之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告诉我,地方4500胜的石崎先生,你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比你晚出道二十五年的后辈!你为什么要独断专行,公然违背我赛前明確制定的战术安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石崎隆之的內心:“是觉得我赛前暗示你不要贏了吗?” “我没有!”石崎隆之像是被针刺到,几乎是本能地否认了这项他承担不起的指控。 “那是觉得,名符其实这匹马,从一开始就应该交给你来策骑,而不是户崎圭太,对吗?”川岛正行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次的问题直接刺中了核心。 石崎隆之也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下来,再次低下了头。 这无疑默认了川岛正行的猜测。 在他心里,厩舍最强的马,理所当然应该由他这位首席骑手来策骑,这是地位的象徵,也是实力的体现。將这样的机会让给一个大井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石崎隆之內心深处无法接受。 “女王赏那次,是我做主选择的户崎君。”川岛正行的语气恢復了平静,“別忘了,当时隆之桑你选择的是jra那边『敘事曲女士』的骑乘委託。而隆桑他又造不出52公斤的负磅。所以当户崎君主动毛遂自荐並完美符合条件时,我选择了他,这有问题吗?” 他又继续道:“而在女王赏赛前,我確实向丰川先生提议过,等下一场名符其实的负重增加后,就换你隆之桑来策骑。” 听到这里,石崎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隨即又被川岛正行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但是丰川先生明確告诉我,『努力就该得到回报』。户崎圭太在女王赏的表现,配得上继续搭档名符其实。”川岛正行摇了摇头,“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名符其实后续的比赛,都会由户崎圭太负责。” 原来,从选择了“敘事曲女士”开始,他就註定再也得不到——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石崎隆之浑身冰冷,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彻底消散。 他颓然地站在那里,肩膀垮了下去。 “隆之桑,”川岛正行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失望,有告诫,也有惋惜,“虽然在实际层面上,你算是我厩舍的主战骑手。但名义上,你还掛靠在出川龙一厩舍名下。而我川岛正行厩舍名义上的主战骑手,是佐藤隆。如果不是隆桑他一直谦让,我隨时都可以將他扶正为真正的主战骑手。” 说完,川岛正行不再停留,迈开脚步,与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的石崎隆之擦肩而过,皮鞋踩在水泥看台上,发出渐行渐远的“嗒嗒”声。 第23章 简单的小要求 午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船桥竞马场周边瀰漫著湿润的冷气。 川岛正行踏著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附近一家招牌略显陈旧的拉麵馆前。 止住脚步的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平復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这才推开了那扇掛著“营业中”牌子的店门。 “叮铃——”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川岛正行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內,很快便落在了靠窗的那个角落——丰川古洲正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氤氳著热气的麦茶。 年轻的马主先生此时正望著窗外的街道,出著神。 “丰川先生真该去尝试做模特吧?”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走了过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丰川古洲转过头,恰好对上了川岛正行的视线。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自然地抬手朝训练师挥了挥,算是打过了招呼。 川岛正行来到桌边,微微欠身:“丰川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哪里,我也刚到不久。”丰川古洲笑著示意他坐下。 接著年轻男人顿了顿,语气隨意地问道:“川岛师上午特意联络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吗?” 川岛正行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先向快步走过来的店员点了一碗招牌的豚骨拉麵后,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低下头,声音沉肃地开口:“真的非常抱歉!丰川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让丰川古洲微微一怔,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誒?”丰川古洲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川岛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名符其实突然出什么意外了?一串不祥的念头瞬间掠过丰川古洲的脑海,让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原本轻鬆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目光紧紧盯著对面的训练师。 感受到丰川古洲语气和姿態的变化,川岛正行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著愧疚:“关於昨天的浦和纪念,隆之桑在赛场上做出了很不理智的行为。他试图妨碍户崎君和名符其实的比赛节奏,这完全违背了赛前我制定的战术安排,也给名符其实和户崎君带来了不必要的压力和风险。” 他艰难地选择著措辞:“关於这件事,我今天早上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了。这是我的失察,没能预料到他会如此……衝动,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丰川古洲眨了眨眼。 “有这回事吗?”他心下疑惑,但这份疑惑並没直接浮在脸上。 丰川古洲拿起桌上的筷子,轻轻搅动著面前小碟里的红薑丝,语气平和:“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名符其实不是漂亮地贏下来了吗?” 他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夹起拉麵碗里一块燉煮得色泽诱人的叉烧,继续道:“而且,这也不是川岛师授意他那么做的,不是吗?您不必將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听到丰川古洲语气中並未带有责怪的意味,川岛正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著鞠躬致歉的姿態:“感谢丰川先生您的宽宏大量。不过该承担的教导责任,我绝不会推脱。请您放心,隆之桑那边,我已经严肃告诫过他,以后他绝不会再成为名符其实的麻烦。” “不,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本人会是麻烦。”丰川古洲將叉烧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著,感受著脂肪融化在口中的香气,含糊又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一直都相信名符其实。” “我也相信名符其实的实力!”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但无论如何,总得让隆之桑清楚地知道丰川先生您没有更换骑手的想法,他不管怎么做都只是徒劳无功,这样才能彻底杜绝他以后再动类似的心思。” “户崎君挺努力的,”丰川古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和名符其实的配合也越来越有默契,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不错的信任和联繫。这种相性上的契合很难得。” 对於川岛正行如此举动的意图,他心中和明镜似的。 日本赛马界本质上是一个盘根错节的人情社会。 石崎隆之和川岛正行合作了十多年,共同经歷了无数场比赛的起落,这种长期建立起来的合作关係,绝不是可以轻鬆切断的东西。 川岛正行不可能,也不会因为名符其实这一匹马,就彻底与石崎隆之撕破脸,將他完全弃之不用。 丰川古洲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川岛正行会为了向自己示好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於是他沉吟片刻,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川岛正行:“石崎君那边,既然他没有成功,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在我这里,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不会追究。只是——” 丰川古洲顿了顿,语气加重了许多:“我有一个明確的要求,希望川岛师能放在心上。” “请您直言。”川岛正行立刻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以后凡是我名下的马,”丰川古洲一字一字道出,“不接受与石崎隆之骑手的任何合作。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並记住。” 川岛正行怔了怔,隨即再次低下头,沉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他藉此动作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自己合作多年的主战骑手,就这样彻底失去了一位潜力巨大,並且显然不会止步於此的马主的支持。 作为一路看著石崎隆之成长起来的训练师,川岛正行难免觉得无奈。 按照过去日本赛马业的一些潜规则,很多马主,往往会儘可能地与特定的训练师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关係,形成一个牢固的“阵营”。 哪怕训练师提出一些马主不太情愿接受的建议,或者在某些事情上处理得不够圆满,马主们往往也会出於维护长期关係的考虑,选择儘可能包容和接纳,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像“七冠马”鲁鐸象徵的马主和田共弘那样在业內地位尊崇的存在,一旦与训练师彻底闹翻,最终也可能因为训练师群体的“默契”抵制,而不得不做出让步。 但是,时代的风向確实在变。 川岛正行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越来越多像丰川古洲这样背景各异、思维活跃的新人进入赛马界,那种老派的、近乎固化的合作关係正在被迅速衝击、瓦解。 这些新人马主们往往更加看重实际利益与个人感受,財大气粗的他们如果在训练师这里遇到了不顺心,或者认为合作不够顺畅后一言不合就直接將名下所有马匹转到其他厩舍的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像名符其实这样,能够在混合g2赛事中击败眾多强敌,展现出顶级潜力的牝马,无论放到南关东哪一家竞马场的任何厩舍,都绝对会是被人爭相追捧的香餑餑。 更何况,丰川古洲手里还有那匹被吉田胜己最近私下聊天里都忍不住盛讚“非常出类拔萃”的美国產幼驹“五月玫瑰”。 泥地偏向、美国產、牡马。还得到了吉田胜己的讚美——川岛正行不敢想像那匹马正式出道后会展现出怎样的风采。 想到这里,川岛正行心中那点失落,迅速被希望与丰川古洲维繫好现有合作关係的紧迫感所取代。他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诚恳的笑容,语气郑重地保证:“请您放心好了!关於名符其实后续的训练和比赛安排,只要还是由我来负责,那么它的骑手就一定会是丰川先生希望的人!” 丰川古洲看著面前语气急切的训练师,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主动为川岛正行已经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热茶,动作从容不迫。 “嘛——总之,我目前的诉求就只有这一项。”他语气轻鬆,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丰川古洲甚至刻意模仿了一下记忆中那些身居高位、举止从容的保险界大客户们的气场:“其他的,无论是名符其实的日常训练,还是未来赛程的规划,我依然和之前一样,信任川岛师您的专业判断。”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向川岛正行示意了一下:“接下来,还要继续辛苦您了。” 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川岛正行连忙捧起茶杯,与丰川古洲轻轻一碰,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不敢当,这都是我分內的事!” 第24章 明年的预想 到了12月,日本赛马业的目光便全数投向了有马纪念。不管是jra还是nar,从业者们一聊到比赛,那肯定离不开这场年末的“大一番”。 就连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在聊完正事后,也扯到了这场比赛上。 “好歌剧如果能实现有终之美,就完全超越『皇帝』,成为独一无二的八冠马了啊。”川岛正行摇晃著杯子里的麦茶,悠悠感慨。 “就连这样的马一直搭档的都是新人骑手呢。”丰川古洲接过话,“不过我感觉好歌剧已经衰退了,有马纪念挺难的。” “哦?那丰川先生有马纪念看好谁?”川岛正行非常好奇。 丰川古洲毫无犹豫地应道:“三岁马吧。具体还没研究,但我预感今年的三岁马很强。” “是很强啊。那个黑船,明明在草地上只是个普通水平的g1马而已,你看德比跑得多一般啊。”川岛正行一边说一边泄气,“结果转到泥地连著打破纪录,泥地日本杯连美国的g1马都被远远甩开了。幸好它的阵营提前宣布迴避东京大赏典,专注备战明年的杜拜世界盃,不然我可不敢让名符其实去跑东京大赏典。” “嘛,毕竟是那位金子真人先生的马呢。”丰川古洲摊开了手。 “是啊,毕竟是金子真人先生呢。”川岛正行跟著露出苦笑。 作为入行五年的马主,他手上已经有了三条g1马。谁看了会不说一句“金子真人的相马眼真厉害”呢? 要知道川岛正行的挚友,那位国民级演歌歌手北岛三郎做马主已经快四十年了,至今为止连参加过g1比赛的马都还没几条呢。 …… 不用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后,丰川古洲每天大多数时间就在东京都閒逛,偶尔接个翻译的兼职,说自在的確自在,但是时间久了也有些无聊。 於是在吉田俊介邀请他来自家牧场看望一下五月玫瑰,免得它不认识自己后,第二天上午,丰川古洲便已置身於札幌新千岁机场。 凛冽的风穿透厚实的外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十二月的北海道毫不客气地展示著它的威严,呵出的白气在眼前也凝成了一团白雾。 当丰川古洲看到鼻子冻得通红的吉田俊介用力朝他挥手时,一边使劲搓著冻僵的双手,一边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说俊介桑,正常人谁会选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来北海道观光啊?你一个电话,我就真跑来陪你挨冻了。” 吉田俊介撇撇嘴,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笑嘻嘻地说:“古洲桑要再不来,我可真要把五月玫瑰划拉到我自己名下了。” 这句话让丰川古洲停下脚步,他转头仔细打量好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看来伯父对五月玫瑰的评价很高?” “哈?!”吉田俊介猛地瞪圆了眼睛,羽绒服帽檐下的绒毛隨著他的动作剧烈抖动,“这……这跟我老爸又有什么关係?” “很简单啊,”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臃肿的冬装衬托下显得有点滑稽,“论起相马的眼光,伯父可是业界公认的权威,比某个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吉田俊介一眼,成功看到对方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反驳的模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去往北方牧场的路上,吉田俊介驾驶著皮卡车,稳健地行驶在清理过积雪的道路上。 车载广播里,专家们正热情洋溢地分析著有马纪念的参赛马匹数据。吉田俊介伸手“啪”地关掉了广播,车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压残雪的声音。 “其实这次急著叫你来,除了让你看看五月玫瑰,还有件事……” 吉田俊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一月份美国那边有几场重要的拍卖会,我爸让我再去一趟。但一想到又要一个人长途飞行、倒时差,在拍卖会现场连个能商量、能吐槽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提不起劲。” 丰川古洲默默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耸了耸肩:“抱歉,俊介桑。我明年应该没有添置新马的打算。” 所以就更別说去美国了。如果明年遇不到那种“一生一次”等级的马,那比起购入新马,丰川古洲更倾向於把钱存下来以备未来能收购一家小牧场。 没能骗好友一起去美国的吉田俊介拍了拍方向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等到了牧场,让你亲眼看看五月玫瑰的进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北方牧场在厚厚积雪的覆盖下,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寧静王国。 然而,当吉田俊介以为好友下车后会迫不及待地直奔育成牧场时,丰川古洲却迈开步子,朝著相反方向的马术公园走去。 “喂喂,古洲桑,方向错了!”吉田俊介赶紧推门下车,靴子踩在蓬鬆的新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跑著追了上来,“你不是专程来看五月玫瑰的吗?育成牧场在另一边!” 丰川古洲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围场里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那是一匹体格匀称的鹿毛马,正驮著一名小游客,迈著从容而优雅的舞步在划定的区域內转著圈。骑在马背上的孩子紧紧抓著鞍具,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笑得无比开怀。 “那是戴拿格列佛。”吉田俊介介绍道。 而丰川古洲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虽然认不出来,但听到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有在恶补赛马知识的他马上就知道这是1986年的德比马——它对于吉田家族而言意义非凡,因为它是是吉田家从主家独立出来后,自行培育出的第一匹德比马,是社台系牧场在赛马业崛起的重要象徵。 吉田俊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位功成身退的老朋友:“別看它当年在赛场上那么威风,现在可享受这种退休生活了。按照规定,它每个月只需要『工作』两天,接待一下像这样喜欢它的小客人,剩下的时间嘛……就在放牧地里隨心所欲地吃草、打滚,偶尔还会摆摆老资格,欺负一下新来的后辈。说真的,它这日子过得比我还逍遥自在。”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戴拿格列佛似乎有所感应,它瀟洒地甩了甩浓密的鬃毛,沾附在毛髮上的晶莹雪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它认出了吉田俊介,仰头髮出一声悠长而亲昵的嘶鸣,像是在打招呼。 “要不是借著你来看五月玫瑰的光,”吉田俊介走上前,熟练地伸手摸了摸格列佛的脑袋,然后回头,“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我爸塞进飞往美国的航班上,开始痛苦地倒时差了。”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了。”丰川古洲跟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戴拿格列佛,同时在心下祈祷—— “沾沾德比马的运气,希望名符其实接下来能继续取得好成绩。” 第25章 五月玫瑰的育成进度 丰川古洲跟在吉田俊介身后来到了育成牧场。 这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巨大的棚顶隔绝了风雪,有电暖气供暖,很快就让他冒出了汗。 而丰川古洲的目光,马上就被不远处一台大型跑步机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五月玫瑰此刻正专注地在跑步机上迈动著四肢。它的肌肉线条比起数月前分別时已然清晰了不少,覆盖在光滑的皮毛下,隨著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充满了青春的张力。 跑步机履带匀速转动发出的低沉嗡鸣,与它规律有力的蹄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无比和谐。 “怎么样,是不是壮实了很多?”吉田俊介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看得出神的好友,“我给你讲个事,就前几天,关於五月玫瑰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关子似的压低了声音:“前几天,那位金子真人先生来我们这里看望他寄养的一岁马。正好碰见五月玫瑰在和他的马一起训练。你猜,当时这位是什么反应?” 丰川古洲闻言,配合地微微歪了歪头:“哦?愿闻其详。” 吉田俊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复述道:“他特意把我拉到一边,非常认真地指著五月玫瑰问我——『吉田君,为什么这样一匹马,当初没有出现在你们的精选拍卖会上?如果当时它上架了,我愿意出1亿日元。』” 他顿了顿,观察著好友的反应,看到丰川古洲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语气更加浮夸:“然后,他没等我回答,立刻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也不晚。请问,1.2亿日元,现在转让给我,怎么样?』” 说完,吉田俊介耸了耸肩:“古洲桑,当初你拍下它才花了不到200万日元吧?这才小半年时间,这回报率……嘖嘖,比前些年疯狂的股市还要离谱。说真的,要是我能做主,肯定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丰川古洲的目光重新投回到五月玫瑰身上,小傢伙因为跑步机档位的提升,步频也变得细密起来,原本显得游刃有余的姿態里,多了些许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承蒙金子先生青眼。但俊介桑你知道,我不会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丰川古洲心念微动,意识深处那面泛著微蓝光晕的系统面板无声展开,锁定在五月玫瑰身上。积分悄然扣除,一个他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属性条目浮现出来—— 【繁殖能力:4/10】 “……” 丰川古洲感觉自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混合著荒谬和尷尬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这可真是……』丰川古洲在心底无奈地自嘲,『之前还笑话好歌剧那5分的繁殖能力是『不及格』,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五月玫瑰你这下半身的潜力看来也不太行呢。』 他迅速垂下眼瞼,借著整理衣领的动作掩饰住那一瞬间失败的表情管理。 几乎是下一秒,当丰川古洲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之前的从容。 “现役期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考虑出售它。”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理性的残酷,“不过,如果五月玫瑰未来真的能在赛场上取得足够耀眼的成绩,顺利获得作为种马的资格。那么等到它荣耀引退之后,出於事业发展的综合考虑,我会认真考虑为它选择一家合適的种马站,让它以种马的身份开启『第二马生』。” 將资源进行最优配置,这本就是他作为保险顾问深入骨髓的职业习惯。如果五月玫瑰的繁殖能力不行,那么就得在引退后及时出手。 吉田俊介闻言,像是听到了好消息,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胸脯:“这就对了嘛!到时候,说不定五月玫瑰就会成为我们社台种马站的一员呢!放心,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绝对给你最优厚的条件!” “那就先谢过了。”丰川古洲笑了笑。 此时,训练进入了尾声,跑步机的速度逐渐减缓,五月玫瑰的呼吸略显粗重,蒸腾的白汽从它鼻孔中喷出,格外明显。 但它眼神依旧明亮,不见丝毫疲態。 “说回正题,”吉田俊介见好友的注意力重回爱马身上,便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用更专业的口吻介绍道,“拋开某些……关於『未来』的考量不谈,单从现阶段的育成来看,五月玫瑰的表现確实非常出色。气性上,它比我们印象里那些脾气火爆的美国马要温顺得多,易於调教。力量方面,在同龄马中绝对是首屈一指,你看它那后腿的肌肉群。速度嘛,目前来看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撮,但考虑到它未来主攻的是泥地赛事,这个水平在未来的g1舞台上绝对够用了。” 说得残酷些,在当下的日本,所谓的主流赛马,几乎就等同於草地赛马。 泥地比赛,在很多人眼中,更像是给那些在草地上速度不够拔尖,但又拥有足够强韧的精神力去忍受沙土扑面痛苦的马匹所开闢的另一条凑合的出路。 丰川古洲当然不认同这种狭隘的观点,泥地赛自有其独特的魅力。 但反过来想,日本赛马业这种普遍性的“轻视泥地”,对於像他这样打算靠泥地比赛积累资本的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 此刻,跑步机彻底停了下来。工作人员上前,熟练地解开安全装置,轻柔地牵引著五月玫瑰走下平台。 经过一番运动,五月玫瑰的皮毛泛著健康的润泽光晕。 当它被牵到丰川古洲面前时,辨认出了这个数月未见的主人,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灵动的光。 丰川古洲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薄荷糖,小心翼翼地撕开糖纸,將那颗白色的小方块摊在掌心,递到五月玫瑰面前。 很多马都无法抗拒薄荷那清凉香甜的滋味,五月玫瑰显然也不例外。它灵敏的鼻子翕动著,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在丰川古洲微凉的掌心,带来一阵痒意。接著,它灵活地用舌头一卷,便將那颗薄荷糖精准地捲入口中。 “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五月玫瑰显然非常满意这份久別重逢的礼物,一边嚼著,一边欢快地上下晃动著脑袋,耳朵愉悦地朝前竖立,发出了满足的哼哧声,同时还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丰川古洲的手臂。 “哈哈哈,”旁边的吉田俊介看著这一幕,笑意盈盈地感慨,“看来就算隔了几个月没见,五月玫瑰也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呢,古洲桑。” “那是自然。”丰川古洲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额前的流星,指尖感受著它皮毛的光滑与温热,语气里带著不容错辨的自豪,“毕竟,这是与我命运相连,有著非同寻常缘分的伙伴啊。” 他仔细端详著五月玫瑰,注意到它之前略显孱弱的左前肢,如今看起来確实健壮了不少,与其他三条腿的协调性也好了很多。 吉田俊介顺著丰川古洲的目光解释道:“目前来看,五月玫瑰之前比较让人担忧的前肢部分,通过针对性的营养补充和训练,已经得到了不错的改善。不过我们的育成计划还是会持稳健风格。古洲桑,你知道的,对於一匹赛马而言,没有什么比它能长久地健康站在赛道上更重要了。” “我完全同意。”丰川古洲郑重地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著正在品味薄荷糖余韵的五月玫瑰,“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虽然我当初给它起名『五月玫瑰』,是怀著它能站在肯塔基德比的期待。但无论怎样,都比不上可以无病无灾,快乐地奔跑。” “所以,俊介桑,请务必按照你们的专业判断,让它自然地健康成长,我绝不会因为急功近利而对你们的育成工作指手画脚。” “嗯!古洲桑你能这么想,不急於求成,真是再好不过了!”吉田俊介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样我们实施育成计划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 夕阳的余暉將雪原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时,丰川古洲才和吉田俊介一起,目送著五月玫瑰被牵回宽敞整洁、铺著厚实干草的马房。 小傢伙似乎因为白天的训练和与主人的重逢而感到满足,回到熟悉的隔间后,便安静地臥下,很快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当晚,丰川古洲入住北方牧场本部的招待所。晚餐安排在一间充满和式风情的暖阁里,窗外是寂静的雪夜,屋內则暖意融融。 几杯清酒下肚,气氛更加鬆弛。 吉田俊介夹起一块鲜嫩的烤鱼,主动挑起了话题:“说起来,古洲桑,你那匹名符其实真是不得了!谁能想到花了区区400万日元,就能淘到了一匹有资格挑战东京大赏典的牝马呢?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跟那位金子真人先生一样,身怀什么相马眼了。” 丰川古洲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清酒,任由那微醺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 他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丰川古洲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荡漾出细碎的光泽。 “好吧,保密就保密。”吉田俊介显然不信,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名符其实明年的赛程,古洲桑应该已经有初步规划了吧?透露一下唄?我好让我们家那些打算跑泥地赛线的牝马提前规划,儘量避开。” 丰川古洲放下酒杯,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慢条斯理地品尝著,直到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具体的赛程我还没和川岛师討论过。一切都要等月底的东京大赏典结果出来,再根据它表现来商议。” “唉……”吉田俊介立刻垮下脸,“古洲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对我还这么防备,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丰川古洲侧过头,看著好友那副浮夸做作的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唇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有点噁心了。” 第26章 极端闸位 短短两日的北海道之行紧凑而充实。丰川古洲跟著吉田俊介,深入参观了北方牧场旗下最核心的繁殖牧场,还凭著吉田家的关係,得以进入社台种马站,好好游览了一番。 回程的飞机舷窗外,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北海道大地。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著这两天的见闻—— 那匹被誉为“改变日本赛马格局”的周日寧静。即便与它隔著安全的距离,它所散发出的威严,依旧令人觉得危险。 但更让丰川古洲內心震动的是当他下意识启动系统窥探时,那清晰浮现出来的堪称完美的评价—— 【繁殖能力:10/10】 “该说不愧是日本第一种马么?”丰川古洲在心中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不知道拜仁时光是多少,但恐怕很难达到这个水平。” 而且这两天他看到的满分繁殖评价还不止周日寧静自己。在北方牧场中,丰川古洲还发现了另一匹——1997年的jra年度代表马,air groove/气槽。 系统的数据,与现实世界中资本追捧形成了奇妙的互文。他记得当时吉田俊介略带炫耀地向自己说,今年周日寧静与气槽这对“满分组合”產下的幼驹,在jrha的精选拍卖会上,拍出了接近2.5亿日元的惊世天价。 “2.5亿啊……”丰川古洲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不由得陷入短暂的遐思。 机舱內单调的引擎轰鸣声,成了白日梦最好的背景音。 “要是我名下能有一匹这样的幼驹,开办牧场的启动资金就绰绰有余了……” 然而当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当熟悉的都市喧囂扑面而来时,梦想的翅膀很轻易地就被现实的引力拉了下来。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將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压在心底。 …… 乘坐电车返回船桥市的路上,他偶尔能看到掠过去的街景上张贴的东京大赏典宣传海报。 “距离东京大赏典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啊。”他低声嘀咕,声音淹没在电车的行进声中。 儘管nar方面已经开始了宣传造势,但在jra年度收官之战——有马纪念这座大山面前,东京大赏典的声势难免显得弱了许多。 哪怕是在千叶县这片主场,有马纪念的宣传物料无论在数量还是位置上,都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jra显然將这次有马纪念视为一场盛宴,尤其是对於志在超越“皇帝”鲁鐸象徵,达成史无前例“八冠”伟业后引退的好歌剧,jra的宣传资源更是倾斜到了极致。 丰川古洲甚至看到自家公寓对面那块巨大的gg牌上,好歌剧威仪十足的照片占据著最中心的位置,下方的標语也异常醒目。 而属於东京大赏典的宣传海报,则被挤到了gg牌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呵,不愧是jra,財大气粗这一块,真是拿捏得死死的。”若是换了地方赛马的死忠粉丝,见此情景或许会愤愤不平,但丰川古洲只是扯了扯嘴角,內心並无太多波澜。 虽然因为名符其实的横空出世,他对赛马这项运动的兴趣已被点燃,但考虑到有马纪念当日,中山竞马场必將被人山人海所淹没,那种摩肩接踵、呼吸都困难的体验,丰川古洲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丰川古洲將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做出了决定,“那天就在家安安静静地看电视直播吧。” 他顺手拿起临別时吉田俊介塞给他的《北方牧场繁殖年鑑2002》。 这本装帧精美的內部资料,详细记录了北方牧场今年所有繁殖牝马的现役成绩、五代血统表、配种对象以及受胎状况。 温暖的阳光下,丰川古洲翻阅著书页,目光首先掠过一匹匹牝马的名字,重点关注它们的现役成绩——这是最直观的能力体现。可当视线落到那些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马名、复杂得如同迷宫般的五代血统表时,他不禁感到一阵眩晕。 “父系、牝系、cross……什么样的血统才算『良血』?什么样的『良血』组合又能稳定地卖出高价?”丰川古洲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被知识筑起的壁垒隔离所带来的无力感。 他尝试著理解那些术语和配种逻辑,但短时间內收效甚微。 最后,丰川古洲无奈地选择暂时跳过这令人头疼的部分,转而直接去看每匹牝马今年的配种对象——至少种马的名字和成绩,他现在还算熟悉。 “看来,赛马这『血统游戏』的水比我想像中要深得多啊。”过了好一会,他合上年鑑,轻轻按摩著睛明穴,缓解阅读带来的疲劳。 考虑到未来出售马驹是获取系统积分的重要途径,深入学习血统知识似乎成了必须要做的事。 但环顾四周,除了手中这本略显深奥的年鑑,丰川古洲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在网上搜索了半天,说法纷繁杂乱,更让他无所適从。 “算了,还是等到真有需要的时候,直接聘请一位专业的血统顾问吧。”他靠在沙发背上,望著天花板,无奈地嘆了口气。 …… 当中山竞马场的最终直道上好歌剧被一匹接一匹的后来者无情超越,那试图超越传奇、达成“八冠”的梦想最终在漫天惋惜声中落幕时,今年的中央赛马也隨之缓缓降下帷幕。 但对於nar而言,真正的大轴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好歌剧在中山竞马场举行盛大引退仪式,接受万眾瞩目的荣光与不舍时,nar也正式对外公布了东京大赏典的最终出赛名单与闸位结果。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船桥竞马场,川岛正行的办公室內。 “什么?!又是大外闸的16號闸!开什么玩笑!”他猛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双手用力抓扯著自己本就不算浓密的头髮,发出了近乎哀嚎的抱怨,“南关东你们是联起手来做局针对我们吗?!” 川岛正行的抱怨並非全无道理。 回顾名符其实转入地方后的征程——女王赏,被安排在最外侧的13號闸;浦和纪念,又被塞进最內侧的1號闸;如今到了年度最重要的g1东京大赏典,竟然再次被抽籤机器扔到了最外围的16號闸! 每一次都是极端闸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增加比赛的难度。 儘管从近两年大井竞马场2000米赛道的歷史数据来看,大外道出发的马匹成绩並不算差,甚至有凭藉外道开阔空间后上衝刺成功的案例。但若將筛选条件收紧,只看近十届东京大赏典,那么从最外道出发的赛驹,胜率是刺眼的—— 零。 这意味著,名符其实將要挑战一项至少十年未曾有人突破的魔咒。 “虽然这次负重只有53公斤,比大部分对手都轻了至少2公斤……”川岛正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电脑屏幕上的对手名单和分析数据喃喃自语,“但看看这次的对手阵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他烦躁地挠著头,指甲缝里又带下了几根珍贵的头髮。 “不能再像前两场那样,简单地让名符其实凭藉出闸速度和轻磅的优势硬衝上前领放了。” “大外闸起步,强行切入內道领放,消耗的体力会比浦和纪念时多很多。”川岛正行眉头紧锁,陷入到深沉的思索,“必须设计一个更精巧、更能节省体力的战术……既要利用好它出色的速度和现在轻磅的优势,又要规避掉大外闸带来的额外消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而川岛正行办公室的灯,却亮了很久很久。 第27章 「姐姐」 最近的户崎圭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难以抑制的亢奋感持续地从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即將到来的东京大赏典,以及他那位特別的搭档。 这不是户崎圭太骑手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参加g1,但情形与以往截然不同。 过去的他骑乘的搭档多是十几人气的冷门马,没什么爭胜的机会。 而这一次,与户崎圭太搭档的是赛前就被广泛看好的热门赛驹。 名符其实用连续两场乾脆利落的爆冷,硬生生砸碎了外界最初对它的轻视。 儘管两场胜绩都伴隨著“负磅较轻”的议论,但名符其实展现出的稳定性和强大的持续衝刺能力,还有在浦和纪念上正面击溃东宝皇帝这样的地方顶尖牡马的成果,让所有质疑者都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马迷和专家们全部重新审视起这匹鹿毛牝马,承认它体內蕴藏著足以在g1舞台上爭锋的能力。 如今报纸的预测专栏上,“无败四冠”东进暴雪儘管因骨折休养了五个月,但仍是地方马中无可爭议的最大热门。而名符其实则凭藉著实打实的战绩,被马迷们用真金白银硬生生顶到了地方马第二人气、全盘第三的高位,仅次於jra的强豪飞箭与东进暴雪。 《东京体育报》更是大胆预测,其单胜赔率可能会稳定在5.0左右。 有了热度自然就会带来关注。 赛马杂誌《gallop》的记者特意找上了户崎圭太做专访。 採访在川岛正行厩舍的小会客室里进行,阳光透过窗户,在年轻骑手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多数问题都在预料之中,关於备战,关於对手,关於战术构想。户崎圭太回答得很谨慎,直到那位戴著眼镜的记者小姐拋出一个看似隨意的问题—— “户崎骑手,在您心中是如何看待名符其实的呢?” 问题出口的瞬间,户崎圭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个词便脱口而出:“姐姐。” 记者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 而打开了话匣子的户崎圭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依赖与自豪的柔和神情,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是在描述一位亲近的家人一样:“明明年龄上它比我小很多,但无论是在日常训练里,还是在比赛最艰难的时刻,我总感觉是它在引导我、鼓励我。” “所有人都知道,泥地赛事上牝马想要和那些强壮的牡马爭锋,天生就要克服很多困难……可每次和它一起站上赛场,听著它沉稳的呼吸,感受著它传递过来的温度,我就特別安心。” “感觉就像小时候被邻居家可靠的姐姐保护著一样,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害怕了。” 这番真情流露的“表白”,隨著《gallop》杂誌的发行,迅速传开。 川岛正行厩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哟,圭太,今天『姐姐』状態如何?”晨操时,有工作人员远远地便笑著打趣。 “圭太君,一会儿训练完记得给『姐姐』多准备几块黑糖啊!”连川岛正一也忍不住调侃他。 最让户崎圭太招架不住的,是远在老家的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笑声爽朗:“圭太!我在杂誌上看到了!妈妈我一定会守在电视机前,给你的『姐姐』加油的!” 放下电话,他捂著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户崎圭太恨不得穿越回採访那天,捂住那个一时上头、口无遮拦的自己。 这“黑歷史”,怕是短时间內过不去了。 玩笑归玩笑,整个川岛厩舍在热闹之余,对於东京大赏典的备战没有丝毫鬆懈。 …… 距离东京大赏典仅剩两天。 傍晚时分,川岛正行將户崎圭太叫到了马房旁的办公室里。 他给户崎圭太倒了杯热麦茶,氤氳的热气在房间內裊裊升起。 放稳茶盏,户崎圭太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这次我们厩舍依旧派出惊喜力量和名符其实参赛。石崎君那边他选择了策骑一直由他负责的老搭档东进暴雪。所以,惊喜力量的策骑权,我交给了隆桑。”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川岛正行追问,语气加重了些。 户崎圭太几乎没有迟疑。他与东进暴雪在今年南关东的经典赛线上交手四次,对这匹马的特点也算是了如指掌。 “这意味著,”他清晰地回答道,“如果石崎前辈依旧採取它惯用的领放或先行战术,那么我和名符其实在比赛前半段需要承受的步速压力会比浦和纪念时更大。” 东进暴雪是一匹既能凶猛领放,也能稳居先行集团、凭藉强大末脚决胜的马,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加快整个比赛的节奏。 “分析得不错。”川岛正行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昨天惊喜力量的马主,大迫忍先生的赛马经理人特意找了我,明確希望这次安排惊喜力量採取领放战术。” 户崎圭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意味著什么,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名符其实也继续坚持领放战术,那么比赛一开始,它很可能就会陷入与惊喜力量还有有东进暴雪的內耗中。 对於身体素质处於劣势的名符其实来说,风险太大了。 户崎圭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他渴望胜利,渴望与名符其实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这份心情无比炽烈。 所以他才更明白鲁莽的自信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合適的策略,最大化名符其实的优势,又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川岛正行將户崎圭太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年轻人沉得住气,肯定是好事。 於是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次我希望户崎君改变战术。” 他走到墙边,指著东京大赏典的赛道示意图:“我想户崎君应该注意到了。最近这半个月的训练里,我一直在让名符其实適应新的训练节奏——让它跟在领放的训练搭档后面,学习忍耐,学习积蓄力量,然后,在距离终点线最后200米的位置,才允许它全力加速。” 户崎圭太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在空中交匯,他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川岛师,您的意思是……这次要用先行战术?” “没错!”川岛正行满意地拍了拍手,“我希望你和名符其实,这次能牢牢盯住东进暴雪,就像石崎君在浦和纪念对你做的那样。將自己隱藏在它的身影之后,利用它来破开风阻,节省体力。直到最终直道,所有人都开始乏力的时候,再一举加速拔出马群去爭取最后的胜利!”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户崎圭太:“这需要极强的耐心和位置感,以及对衝刺时机的精准把握。比单纯的领放要难得多,但我相信,你和名符其实做得到。” 户崎圭太的胸口因激动的心而出现微微的起伏。 “我会做到的。”他斩钉截铁地保证,“我和名符其实,一定会抓住那个决胜的时机去爭夺胜利果实。” 这个战术,无疑是对石崎隆之在浦和纪念上那次挑衅的“回敬”。 而川岛正行又给他事前指明了清晰的参照目標,这让经验尚浅的户崎圭太心中大定。 离开川岛正行的办公室,户崎圭太轻轻带上门。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年轻骑手精神一振。 他抬头望了望厩舍屋檐外坠著的那片晚霞,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 “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呢?”户崎圭太在心底暗暗吐槽。 第28章 不理想的出赛状態 冬日的寒风仿佛也畏惧人们的热情。 儘管部分看台因为翻修而关闭,大井竞马场也限制了入场人数,但当丰川古洲隨著人流艰难地挤过检票口,踏入这片喧囂的场地时,一股汹涌的热流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几乎就在他踏足场內的同时,现场解说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器,用高亢的嗓音播报了此刻的入场人数—— “50417!”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然后又马上被人群推著向前走。 他目光所及儘是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的,从看台最下层一直蔓延到最高点,几乎看不到空隙。 各种顏色的衣物、横幅与旗帜点缀其间,像是一片彩色的海洋。 “五万多人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体验到这般盛况,还是让丰川古洲感到些许震撼。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拥有马主身份,能够前往相对宽敞,视角也更好的马主区观赛。 否则置身於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恐怕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 “这人流量,看起来不比有马纪念日的中山竞马场差多少了。”丰川古洲一边在心里比较著,一边隨著指引牌的方向,朝著马主区移动。脚步踩在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很乾净的水泥通道上,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井竞马场的展示区。此刻准备参加第八场比赛的赛马们正在这里绕著圈子做赛前展示。 诚然,作为地方竞马的翘楚,大井竞马场常被它的拥躉们誉为“真正的东京竞马场”——好吧,这里比起东京竞马场更接近东京市中心。 其地位和比赛水平在地方赛马中也毋庸置疑。但就硬体设施而言,它终究难以与jra旗下的中央四大马场相提並论。 丰川古洲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刻薄但自觉颇为贴切的比喻——如果说之前去过的浦和竞马场的展示区像是朴素的公立小学操场,那么大井这里,大概就是那种设施还算齐全、但面积依旧捉襟见肘的私立贵族小学水平。 看上去確实精致了不少,铺著更整齐的沙土,围栏也刷得鋥亮,可归根结底,它依然只是个“小学”的规模。 那矗立在场边略显老旧的巨大照明灯架,以及看台上部分区域斑驳的油漆,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它与jra四大竞马场之间的鸿沟。 但这些差距,在此刻的丰川古洲心中都显得无足轻重。 毕竟今天大井竞马场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远在府中设施豪华的东京竞马场要重上千百倍。 因为就在这里,就在一个小时之后,他將以马主的身份,第一次向g1级別的巔峰荣耀发起衝击。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nar的赛事体系从低到高,粗略分为c、b、a三个大组。a组內部又细分为普通的a1到a7级別赛事,以及更高层次的op(开放赛)与重赏。 而重赏则根据参赛马匹的资格,分为仅限当地註册马参加的地方限定重赏、允许所有nar註册马参加的地方交流重赏,以及面向包括jra所属马在內所有赛马开放的中央交流重赏。 每年nar会举办超过17000场比赛,其中地方交流重赏超过300场,可中央交流重赏只有47场——而屹立在这庞大赛事金字塔最顶端的,便是今天大井竞马场的第9场比赛,g1东京大赏典! 这是地方赛马的最高峰,是无数地方马主、训练师和骑手们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自从东京大赏典允许jra所属马参赛以来,几乎每年都会有中央的强豪前来“提款”,顺便用实力提醒著nar的同行们彼此之间的差距。 但今年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jra泥地战线当之无愧的王者黑船,早已宣布进入休养期,全力备战明年的杜拜世界盃,缺席了年末的所有赛事。 而贏下一哩冠军南部杯的爱丽数码又在秋季天皇赏上爆冷击败了“世纪末霸王”好歌剧。其阵营此刻正意气风发,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国际舞台,宣布远征香港杯。 於是,jra此番派出的最强代表,便成了今年仅在jpn2级別赛事中取得过一场胜利的飞箭。 若是去年那个g1两胜且风头正劲的它,確实具备压制地方群雄的绝对实力,但以它当下的状態嘛…… 丰川古洲想起川岛正行赛前分析时那略带轻蔑的语气,显然,他並未將这位jra代表视为威胁。 思绪流转间,年轻男人已来到了马主区的入口。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两道身影正在那里翘首以盼——是飞野正昭和他的妻子飞野祐。 没有马主亲自带领或出示证明,这些关係者是无法进入马主专属区域的。 “飞野先生,飞野夫人,久等了。”丰川古洲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脸上带著歉然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飞野正昭用力一握。他能感觉到牧场主的手心有些潮湿,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场內的闷热。 飞野正昭连忙用力回握,脸上堆满了笑容:“哪里哪里,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丰川先生您来得正好!” 一旁的飞野祐也微微躬身,语气柔柔弱弱的:“是我们麻烦丰川先生了才对,还要您特意带我们进去。” “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丰川古洲摆了摆手,隨即向守在入口处、神色严肃的安保人员出示了自己那枚代表身份的nar马主徽章。对方仔细查验后,恭敬地侧身让开通道。 三人步入马主区,这里的视野果然开阔许多。 丰川古洲站在边上,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看台下方传来的阵阵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 飞野正昭双手扶著栏杆,探身望向下方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的热闹赛道,眼神有些恍惚,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喃喃道:“真奇妙啊……这明明不是我们飞野牧场生產的马第一次挑战一级赛,但今天的感觉,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站在丈夫身边的飞野祐闻言轻轻笑了笑,伸出手,习惯性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接过了话:“是因为心境上的不同吧。想想看,正昭你之前不是还因为没法把名符其实推销给新的马主,愁得每晚都要一个人出去散步,一逛就是大半夜么?” 丰川古洲倚在栏杆上,目光也投向远方即將出赛的马群,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共鸣:“这种工作无法完成的压力,我也完全明白。以前在美国工作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也会一个人跑到公寓的露台上待著,好像那样就能把心里的焦躁吹散一些。”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时承受的压力与迷茫,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在脑海里被隔了一层看不清楚的薄纱。 而眼前这条洒满沙尘的赛道,却正清晰地指向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前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回头,只见川岛正行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走来。这位训练师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 “丰川先生,飞野先生,飞野夫人。”川岛正行走到近前,依次打过招呼后,目光回到了丰川古洲身上,“刚才正一又做了最后的检查,名符其实现在的状態还算不错。”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忧虑却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此刻,川岛正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充满信心的笑容。 他又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沉重的负担,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无奈的苦涩:“毕竟是三岁的牝马,连续征战高强度重赏,身体的恢復能力相较於那些成熟的牡马对手终究是弱了一些。儘管我和正一他们想尽了办法,努力进行调整,但它今天的状態,可能……可能也仅仅勉强与浦和纪念那天持平。”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丰川古洲:“所以,不管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丰川先生,我都强烈建议赛后让它放牧休息半个月的时间。名符其实的神经绷得太紧了,需要彻底放鬆。” “放牧半个月?”丰川古洲微微挑眉,略感意外。 他设身处地地去想,经歷如此高强度的出赛后,仅仅“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 於是丰川古洲乾脆问了出来:“不用休息更久一些吗?比如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让它的身体得到更充分的恢復?” 川岛正行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耐心地解释道:“半个月的放牧对於现阶段的它来说,就恰到好处了。在厩舍里,即使我们照顾得再周到,也无法模擬出在广阔放牧地里那种可以让马匹彻底放鬆的环境。换而言之从上次归厩后,到现在名符其实的精神一直处於紧张状態,所以才需要那样的环境来『泄压』。但如果时间太长……我反而会担心它过於安逸,忘掉了在赛场上爭胜的感觉。半个月,足以让它恢復精力,又不至於丟掉状態。”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信任川岛正行的专业判断。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条即將决定荣耀归属的赛道,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对川岛正行,也是对即將踏上赛场的名符其实,“那就按您说的办。现在,让我们先专注於眼前的战斗吧。” 第29章 需要的人 当户崎圭太的左脚踏入马鐙,身体借力向上时,鞍具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坐稳后,他微微蹙眉——透过薄薄的骑士裤,他能感受到身下搭档的状態,与浦和纪念那天相差无几。 保持状態本来不是问题,但今天挑战的比赛难度远高於那天,如果是和那天一样的状態…… 户崎圭太看向正牵著韁绳的川岛正一,低声道:“状態是不是……” 川岛正一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无奈:“圭太桑,不瞒你说,我和厩舍的大家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儘可能维持住它现有的状態,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川岛正行的目光投向户崎圭太,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託付:“所以这次只能靠你的能力了。” “嘛……”户崎圭太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记住,”川岛正一的神色更加严肃,声音压得更低,“优先保证名符其实的健康。如果感觉不对,哪怕是拉停它也没关係。丰川先生他比起成绩,更看重马驹本身。” 户崎圭太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那柔韧的触感此刻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他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嗯,我知道。” 两人此时已走到赛道入口处,前方就是被无数马蹄践踏过、洒满细沙的宽阔赛道。 迎著看台上传来的似乎已然凝成实质般的声浪,川岛正一停下脚步,將手中握著的韁绳郑重地缓缓递向户崎圭太。 “总之……”川岛正一紧紧盯著户崎圭太,“一切都拜託圭太桑了。” 户崎圭太伸出右手,接过了韁绳。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一沉,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根韁绳,还有关乎他与搭档共同命运的千钧重担。 年轻骑手看著川岛正一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像是立誓,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不光是为了大家,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丰川先生的信任。我会和名符其实一起努力的!” 已经走出几步的川岛正一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臂,用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穿透喧囂:“那我就去检录室那边,等著圭太桑你得胜归来了!” 周围是其他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骑手和马匹。而被留下来的户崎圭太却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於他和名符其实的静謐空间。他俯下身,將目光聚焦在名符其实的后颈上。 这时户崎圭太才注意到,川岛正一今天竟然將名符其实的鬃毛精心编成了数条细密整齐的小辫子,这让它散发一丝別样的精致感。 他轻轻梳理著那些小辫子,指尖感受著毛髮根处传来的体温,以及皮下肌肉稳健的搏动。 奇异的安心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户崎圭太低下头,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带著近乎虔诚的恳切:“一起加油吧,姐姐大人。” …… “今天的大井竞马场9r,地方赛马的最高峰,g1东京大赏典,即將迎来16匹良驹的挑战!” 现场解说高亢激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迴荡在整个竞马场上空,点燃了五万多名观眾的热情,声浪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顶棚。 丰川古洲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海和远处正在缓缓移动、准备就位的起跑闸箱。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赛道上,又似乎有些飘忽,然后微微侧头,聊起了自己的困扰:“如果一切顺利,我未来是打算兼职做育马者的。” 丰川古洲顿了顿:“但在前段时间拜访了北方牧场之后,我发现先不提那些昂贵的硬体设备和土地,光是牧场所需要的各类专业人才,就已经很难招募了。” 飞野正昭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如果只是需要日常照顾马匹的牧场员工,以现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招聘起来应该还是蛮容易的。很多乡下地方的年轻人都愿意经过培训后来做这份工。” 川岛正行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现在確实有不少年轻人怀揣著对赛马的梦想投身这个行业。” 丰川古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需要的,不止是负责日常照料马驹的厩务员。” 他屈指数著:“我还需要熟悉血统学,能在未来给我的牧场提供科学繁殖理论支持的专业人士;需要了解世界主要赛马国家场地情况、赛事规则,能高效帮马匹安排跨国行程的运营人才;当然,更离不开经验丰富、能够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专业驻场兽医等等……” 丰川古洲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看,明明连第一步——拥有自己的牧场都还没完全迈出来,结果我却已经在为那么遥远的事情开始烦恼了。” “走一步看十步,这並没错。”接话的是川岛正行,他脸上带著感同身受的苦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就拿我来说,如果我早就能预见到名符其实拥有今天这样的实力,肯定会为它量身定製一套更合理的赛程,確保它在挑战东京大赏典之前能得到更充分的休息和调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川岛正行的语气里带著未尽的自责。 “现在名符其实也平安地来到了赛场上。”丰川古洲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川岛师真的没必要为此自责。你们厩舍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被马主这样安慰,让川岛正行感到有些难为情,黝黑的脸庞似乎更深了一个色號。 他赶忙咳嗽了一声,生硬地將话题扯了回来:“至於丰川先生您刚才提到的那些专业人才確实很难寻找。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大多数育马者们很少有需要这方面知识的时候。” “没错。”飞野正昭在一旁摊开双手,“血统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了解一下五代之內的cross,知道哪些血统搭配容易出好马,就足够了。至少在我们日高地区的牧场里,大家普遍都是这么认为和操作的。” 听到这话,丰川古洲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腹誹:“所以日高的牧场,才会在育马成绩上被社台系越甩越远啊……” 他回想起在北方牧场的见闻。吉田胜己在制定每年繁育计划时,会和牧场的员工们拉出种马和繁殖牝马双方长达七代,甚至更久远的详细血统。再由专业团队分析两者结合能构成怎样的血统cross,预测可能诞生的子嗣在速度、耐力、適应性等方面的倾向。 这种严谨的態度,与飞野正昭口中“了解五代之內就足够”的粗放模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彼此间的回报也鲜明地体现了哪种方式更容易出成绩。 再將目光投向海外,中东石油资本掌控的高多芬和朱德望这些世界顶级的育马集团,无不在利用先进的血统分析来培育下一代明星赛马。 虽然距离真正拥有並运营自己的牧场还很遥远,但在丰川古洲的蓝图里,他的牧场从起步阶段就要力爭达到那样的专业化程度。 “国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所谓的血统分析专家,”川岛正行沉吟一会,继续道,“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有经过实际的操作验证。而那些在社台系牧场內部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核心人才,又很难有离开舒適区、加入一家初创牧场的意愿。” 他看向丰川古洲,耸了耸肩:“所以,我觉得比起大海捞针般去寻找这样一个现成的且愿意加盟的专家,丰川先生您或许不如考虑自己多下些功夫,尝试自学成才。” 丰川古洲听完,对自学能力颇有信心的他咧开了嘴:“倒也不是不行。” 就在这时,下方赛道上十六匹参赛马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引导和骑手们的操控下,全数进入了那一排闸箱之中。 沉重的闸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將內里与外界的躁动分割成两个世界。 当最外道的名符其实踏入马闸后,整个大井竞马场,数万人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在大井竞马场的上空。 大战,一触即发。 第30章 咫尺天涯 或许是因为预算向来充裕的缘故,大井竞马场的闸机设备明显比另外三家竞马场要崭新得多。 而十六道闸门在同一瞬间猛然弹开的剎那,发出了极其利落的“砰!”的一声。 像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的发令枪一般,清晰地穿透了赛场上空盘旋的喧囂,精准地敲在户崎圭太的耳膜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按在名符其实脖颈上的双手瞬间发力——但力道比起浦和纪念时,刻意收敛了三分。 出闸的瞬间,户崎圭太猛地向左扭头,目光如电扫向內道。 只见从4號闸衝出的yellow power/黄色力量,如同一道炽烈的闪电,凭藉著內道的优势和一股子蛮横的气势,已然强行挤到了马群的最前端,那副一往无前的姿態,仿佛要將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开。 而在它身后,佐藤隆策骑的惊喜力量正如影隨形,死死咬住,寸步不让——佐藤隆身体前倾,显然是在一板一眼地执行川岛正行赛前部署的领放战术,以求让马主满意。 再稍后一些,东进暴雪则显得轻鬆写意。它在石崎隆之的操控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第三名的位置。 “就是这里!川岛师已经告诉了我,要盯死它身后的位置!”这个念头如同火花在户崎圭太脑中一闪而过。 他毫不犹豫地將马鞭迅速换到右手。 名符其实仿佛与户崎圭太心意相通,捕捉到了鞭子位置的变化后。它奔跑的步態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向著內道坚定地挤了进去。 儘管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三岁牝马的身躯难以与周围这些强壮的牡马正面抗衡,但此刻,它凭藉著比大多数对手轻了至少2公斤的负磅优势,以及更有优势的加速度,硬是在熙熙攘攘的马群边缘,为自己开闢出了一条通往目標的道路。 名符其实的身影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穿梭,逐渐与內侧的对手们拉开了约一个马身的安全距离。 这两米左右的空间,便是提供给户崎圭太进行操作的舞台。 当名符其实的鼻尖终於稳稳嵌入东进暴雪甩动的尾毛时,比赛刚刚进行了不到200米。 前方的佐藤隆两次尝试超越黄色力量,但都被对方顽强地挡住。 意识到强行超越只会徒耗惊喜力量的体力,佐藤隆明智地选择了暂时隱忍,控住韁绳,让搭档维持在第二的位置伺机而动。 整个马群的展开態势,似乎就在这开局的短短两百多米內凝固了下来。 名符其实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东进暴雪身后。而在它的侧后方,来自jra的两匹代表——飞箭与真善美,也已然跟了上来,与它们俩形成了第二梯队的追逐集团。 “幸好跟在后面的是你们两个……”户崎圭太飞快地扭头,用余光確认了身后对手的身份,一直紧绷的心弦不由得稍稍鬆弛,甚至生出了一丝庆幸。 在赛马的世界里,有一个近乎铁律的常识:牝马在身体对抗上天生弱於牡马。 但这个常识並非绝对——就像寻常打架,男性对女性通常是压倒性优势,可若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去对抗一位女巨人,那结果不言自明。 对於体重仅有463kg的飞箭和461kg的真善美而言,体重稳稳超过500kg,骨架匀称肌肉饱满的名符其实,就是不折不扣的“女巨人”。 它们纤巧的体型在名符其实结实的身躯面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在关键时刻被身后的傢伙们左右夹击,干扰节奏了。”户崎圭太暗自鬆了口气,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东进暴雪和更远处的领放集团上。 前面那匹491kg的无败四冠马固然是难以撼动的强敌,但至少眼下身后这两匹来自jra的对手,还无法对名符其实构成威胁。 …… 比赛在沉闷的蹄声和观眾的欢呼中进行著。 当领放的黄色力量率先跑过看台对面的直道中点时,现场解说高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前1000米通过!用时62.3秒!这是一个非常標准的节奏!”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带著一丝惊讶骤然转折:“但是领放的黄色力量!它的步態已经开始出现紊乱!” 居高临下的解说员能洞察到的细节,身处局中的骑手们感受起来则更为真切。 一直紧盯黄色力量的佐藤隆,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前方对手的疲態。 机会! 佐藤隆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將马鞭换到左手,在空中利落地虚晃一下,发出清晰的指令。 惊喜力量的四蹄猛然发力,向外道斜跨两步,瞬间便与步履蹣跚的黄色力量並驾齐驱! “还不够!彻底过掉它!”佐藤隆低喝一声,不再留力,左手握著的马鞭带著破空声,精准地落在惊喜力量的左臀上。吃痛的牡马速度再次提升,硬生生地从外侧將黄色力量超越了过去! 黄色力量的骑手桑岛孝春感受到身下搭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逐渐散乱的节奏,心知已无力回天。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双手微微后拉韁绳,示意搭档放弃爭夺领放位,向內侧稍稍避让——这也是为了马匹和自己的安全著想。 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激烈地颤抖,万一马受伤了,万一自己被甩下来了……对於彼此都很危险。 而就在前方领放集团发生位置更迭时,户崎圭太却稳坐钓鱼台——他依旧紧紧地跟在东进暴雪身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户崎圭太能清晰地感受到韁绳另一端传来的力量正在变得躁动不安。 名符其实的耳朵高频抖动著,脖颈肌肉紧绷,它显然注意到了前方位置的变化,那股天生的爭先欲望已被点燃。 它想要立刻衝上前去,將惊喜力量和已是强弩之末的黄色力量一併超越。 但户崎圭太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韁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用力量强行压制著跃跃欲试的搭档。 “还不到时候!忍耐!现在还不是全力拔出的时刻!”他在心中无声地吶喊,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现在距离终点线还有接近1000米,在这个距离上就毫无保留地衝刺,最后还能贏下g1比赛的赛马,在户崎圭太的记忆里,恐怕只有那位传奇的“草上名优”目白麦昆能做到过了。 那么,名符其实拥有目白麦昆那样深不见底的耐力储备和顽强根性吗? 即便户崎圭太內心对搭档有著无限的偏爱与信任,此刻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再忍一下,再忍耐一下就好……姐姐大人。”他只能一边通过韁绳传递著安抚的讯號,一边俯低身体,在呼啸的风声中进行一场虔诚的祈祷。 …… 时间的流逝在激烈的竞爭中仿佛被扭曲,又仿佛被加速。 当马群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长达386米的最终直道时,户崎圭太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精神的极度集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终点线的红色標识牌清晰地映入眼帘。 “就是现在!不能再等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最后的衝锋號角。 户崎圭太不再压制胸中翻涌的激情,上半身猛地前倾,將全身的重量和气力都灌注到双臂之上,用力推下名符其实的脖颈! “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他一直紧握在右手的马鞭终於挥动起来,在名符其实的视野边缘处快速有力地晃动,向它发出了全力衝刺的最终指令。 忍耐了超过1600米的名符其实仿佛一头终於被解开枷锁的猛兽,体內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直用余光留意著侧后方的石崎隆之,几乎在户崎圭太开始推骑示鞭的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那熟悉的鹿毛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加速,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扑了上来! “在这里就全力加速?!是不是太早了点?!”石崎隆之的眉头紧紧锁住,心中瞬间闪过一抹疑虑。 但浦和纪念被对方甩开,女王赏更是眼睁睁看著其夺冠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绝不能重蹈覆辙”的执念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权衡。 他不能第三次输给这匹牝马了! 石崎隆之乾脆不再有任何保留,手中的马鞭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打在东进暴雪的身上! 东进暴雪吃痛之下,也瞬间提升了速度,死死地咬住名符其实,不肯被轻易地追上。 最终直道上,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推骑、鞭策,试图抓住决胜的机会;有人则已然力竭,只能在马背上做著徒劳的挣扎——比如之前內耗过度的黄色力量与惊喜力量,它们此刻如同耗尽了燃油的机器,速度骤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名符其实、东进暴雪,以及外道伺机而动的飞箭与真善美,如同顏色各异的闪电从它们身边无情地掠过。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200米时,凭藉著更早的启动和决绝的衝刺,名符其实的身影,终於超越了所有对手,出现在了马群的最前方! 那一瞬间,户崎圭太的视野仿佛被无限收窄,两侧喧囂的人群、色彩斑斕的旗帜、甚至其他对手的身影都模糊成了一团。 他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红色的標识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极度的紧张、体力的巨大消耗,以及即將触摸到最高荣耀的狂喜,让户崎圭太的大脑一阵晕眩,思绪竟然不受控制地飘飞起来—— “贏了……我们真的要贏了!g1优胜!” “等下衝线后,接受採访时我该说些什么?” “首先要感谢丰川先生的信任,把名符其实交给我……然后要感谢川岛师的战术指导和平时的训练……” “还有我的师傅,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名符其实……” 这带著甜蜜的走神,如同气泡般刚刚浮起…… 就在这意识鬆懈的一剎那!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从名符其实的左侧后方切了上来! 是岩手地区的冠军骑手菅原勛,和他策骑的东宝皇帝! 这匹在浦和纪念被名符其实击败的赛驹,此刻仿佛焕发了又一春,在最后关头交出了极其凶猛的后上衝刺! 它的步幅巨大,蹬踏有力,速度竟然比已经达到极限的名符其实还要快上一线! “糟了!要被追上了!!” 户崎圭太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所有的胡思乱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砸得粉碎!求生的本能和骑手的职责让他的身体如同机械般再次疯狂地上下推骑,试图將名符其实体內最后一丝潜能也挤压出来! 但……徒劳无功。 名符其实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它此刻所能达到的极致,任凭户崎圭太如何推骑鞭策,速度仪上的指针也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 它可以勉强维持住这个极限速度,继续拉开与身后其他对手的差距。 但是,对於进入全速衝刺状態的东宝皇帝,今天的名符其实无能为力。 东宝皇帝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步都在缩小著差距,然后,並驾齐驱…… 最终,在距离终点线只剩最后不到20米的绝望距离,完成了冷酷无情的超越。 户崎圭太眼睁睁地看著菅原勛和东宝皇帝的背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壁,挡在了他与梦想之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虽然靠著本能和残存的意志,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鞍上,虽然名符其实依旧以明显的优势衝过了终点线,稳稳地拿下了第二名…… 但这所有的“虽然”,在失去冠军的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户崎圭太的意识浑浑噩噩,如同漂浮在云端。 直到名符其实在惯性下缓缓减速,步入检录区,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一脸上堆著笑容迎上前,熟练地帮他稳住马匹,扶著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下马。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户崎圭太被冷风拂面,却仍然感觉头晕目眩,地球仿佛拋下了他,自顾自地自传著。 户崎圭太只是茫然地站著。 巨大的羞愧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年轻骑手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著丰川古洲的方向,180度的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真的……对不起!” 第31章 出乎意料的提议 离开大井竞马场的主要区域,喧囂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 为远征马匹们设置的临时马房区此时灯火通明,相较於人声鼎沸的赛场,这里显得安静了许多。 名符其实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单间马房里,蹄子上还沾著赛场带来的些许泥沙。 此刻的它正將脑袋深深埋进料槽,大口咀嚼著混合了燕麦、苜蓿和营养补充剂的晚餐,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它咀嚼得那样专注,就像是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消耗的能量都通过这顿饭弥补回来一样。 站在名符其实身边的川岛正一小心翼翼地散开鬃毛上那些被汗水浸湿后略显凌乱的小辫子。 “它好像……觉得是自己成长不够才输掉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几人解释,“你看它这吃饭的劲头,比之前贏了比赛后还卖力。” 飞野夫妇已经匆匆告別,赶往机场搭乘红眼航班返回北海道。 明年春季的繁殖工作迫在眉睫,作为牧场主,飞野正昭无法离开太久。儘管眼中还残留著与g1冠军失之交臂的遗憾,但第二名也能让他收到17.5万日元的牧场奖金,所以这次也不算空手而归。 所以此刻聚集在名符其实马房外的,只剩下训练师川岛正行、马主丰川古洲,以及从头到尾都低著头的骑手户崎圭太。 他身上的彩衣尚未换下,沾满了比赛时溅上的泥点,紧紧包裹著因懊悔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户崎圭太的视线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通往地底的裂缝可以让他钻进去。终於,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又是一个近九十度的鞠躬,声音因哽咽而变得嘶哑:“真的……真的很抱歉!” 这已经是他衝线后,面对丰川古洲的第二次道歉了。 川岛正行听到这声道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不管是战术安排还是状態调整的失误,责任更大程度上在於自己这个训练师。 但川岛正行没有立刻开口揽责,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丰川古洲,仔细观察著这位年轻马主的反应。 令他稍稍安心的是,丰川古洲的眼神里並没有预料中的怒火或明显的失望。 就在这时,丰川古洲缓缓转过头,將目光从名符其实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保持著鞠躬姿势的户崎圭太身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没关係。” 他没有说户崎圭太完全没有责任——最后直道的判断和衝刺时机的把握,確实有可以商榷的地方。 但今天名符其实被东宝皇帝在终点前超越,根本原因並不在户崎圭太这里。名符其实今天的状態並非最佳。即便今天执鞭的是日本现役乃至歷史第一骑手武丰,面对爆发出巔峰状態的东宝皇帝,结果恐怕也难有太大的改变。 “主要还是我的问题!”见丰川古洲率先打破了沉默,川岛正行立刻接过话头,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懊恼,“是我误判了名符其实的能力!如果从一开始就將目標明確锁定在东京大赏典,而不是让它连续征战女王赏、浦和纪念,我一定会制定更合理的训练计划,调整它的状態曲线,確保它在今天能以万全的姿態出战。是我的问题才导致了这一步之差!” 丰川古洲的目光再次投向马房內的名符其实。它似乎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依旧专注地享用著它的饲料,偶尔甩动一下尾巴,发出满足的轻哼。 “好了,”他再次开口,打断了瀰漫在空气中的自责氛围,“总之比赛已经结束了,木已成舟。继续沉浸在懊悔里也没有意义。” 丰川古洲转向川岛正行:“川岛师,就按照我们赛前商定的那样,明天开始先把名符其实送到ks牧场放牧休养半个月。让它彻底放鬆,卸下压力。至於明年的比赛计划……”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待著川岛正行的回应。 川岛正行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关於明年的赛程,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首先,我想为名符其实报名g1川崎纪念!这场赛事在明年的1月30號,距离和场地都很適合名符其实!” 丰川古洲微微挑眉。他原本以为川岛正行需要更多时间来规划明年的比赛,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了明確的下一步预想。 他本来是想给川岛正行更多的时间,但既然已经有了方向,丰川古洲便顺势追问:“川崎纪念之后呢?上半年的目標是什么?” “上半年最重要的目標,自然是与东京大赏典同场地同赛程的g1帝王赏!”川岛正行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隨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为难,“但问题在於,川崎纪念在1月30日,而帝王赏则在6月19日。中间隔著长达四个半月的时间……这段空窗期,並没有地方一级赛来保持状態和积累奖金。至於jra那边的赛事……” 川岛正行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g1也只有二月锦標,但1600米的距离对於擅长中长距离的名符其实来说实在太短了,无法发挥它的耐力优势。” 若是正常的马主,此刻或许会要求训练师安排名符其实参加一些a组班赛,既能赚取不算太低的奖金,又能保持比赛状態,风险也相对较低。 拥有在美国留学工作经歷的丰川古洲,听闻过更广阔的世界,思路也更为开阔。 於是几乎在川岛正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提出了一个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微微一怔的建议:“那美国呢?” 毕竟,说到泥地赛马,那就是美国啊。 至於如今奖金丰厚、声名显赫的杜拜世界盃,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及。 主要是参赛门槛极高,以名符其实目前“g1亚军”的成绩,很难获得杜拜的邀请函,还有就是比赛难度也非常高,毕竟要挑战海外的强力牡马们。 “美……美国吗?”川岛正行明显愣了一下,低声重复著这个词,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陷入了思索。 几秒钟后,川岛正行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略带仓促和尷尬的笑容:“丰川先生,这个……这个想法確实很有魄力!请恕我一时之间无法立刻给出回答。关於美国赛事的选择、长途运输、適应时差和环境……需要考虑的细节太多了。我就不送您出去了,关於远征美国的事情,请务必多给我一些时间仔细研究和权衡一下。”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对於川岛正行谨慎的態度並不意外。 他微微欠身:“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贸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后续就拜託川岛师多费心,详细评估一下可行性了。” 说完,他在川岛正一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临时马房。 马房前,只剩下依旧沉浸在“美国远征”带来的衝击中的川岛正行,以及…… 户崎圭太。 他依然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没有跟隨丰川古洲和川岛正一离开。 年轻骑手的目光紧紧锁在名符其实的身上。 现在的它似乎终於吃饱了,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响鼻,嘴角还掛著一点草渣。名符其实转动著乌黑的大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当视线与户崎圭太接触时,它轻轻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带著安慰意味的嘶鸣。 这一刻,户崎圭太回想起最后直道那咫尺天涯的差距,回想起丰川先生那句“没关係”背后所代表的宽容与期待…… 混合著强烈不甘与深切自责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户崎圭太的心头。他猛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猛,几乎要在唇上沁出血痕。指甲也深深掐入了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机会溜走了!”他在心底,对著名符其实,也对著自己,发出了无声的誓言。 第32章 名符其实的明年 2001年的最后一天,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寓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捲起袖子套上围裙的丰川古洲正与积攒了少许时光的灰尘搏斗中。到这天,总该做个大扫除,清理一下家里。 就在他直起腰,轻轻捶打有些酸涩的腰椎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来自川岛正行的新邮件。 快速瀏览完內容,他微微挑眉:“约在星巴克见面啊……看来关於名符其实的赛程规划是有结果了?” 於是丰川古洲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了一封简短的確认邮件。 將手机揣回口袋,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租来的1ldk公寓。 经过一番打扫,此刻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等东京大赏典的奖金到帐后,我应该把这里买下来。” 儘管日本的房產价格近年来和经济一样持续走低,但丰川古洲內心深处始终觉得“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落脚点,远比“租借”更让人安心。 脱下围裙,换上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围上格纹围巾,丰川古洲揣好手机和钱包,离开了公寓。 …… 明天就是元旦了,街道上理所当然地比平日喧闹许多。 隨处可见採购年货归来的人们——主妇们手里提著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孩子们兴奋地跑跳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温馨的节日气息。 听著传入耳中的欢声笑语,丰川古洲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些许羡慕和淡淡疏离感悄然掠过心头。 他当然享受独处带来的自由,但在这样的佳节氛围里,记忆深处关於老家过年的热闹景象还是变得清晰起来。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摇了摇头,將这丝突如其来的感怀甩开。 “那里已经不是家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与家族决裂,只身从美国返回日本,从头开始开拓事业——这一切选择都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年关將近,而立之年亦不再遥远,丰川古洲告诉自己必须將全部精力聚焦於眼前的发展。 “其他的,都往后放放吧。” …… 来到船桥竞马场附近那家熟悉的星巴克时,丰川古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川岛正行。 训练师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似乎也是刚到不久,他正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出神。 丰川古洲快步走过去,略带歉意地打招呼:“川岛师,久等了。” “哪里,丰川先生,时间刚好。”川岛正行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些许笑容。 丰川古洲点了杯美式,然后在川岛正行对面坐下。 服务生离开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最终还是川岛正行率先开口,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关於丰川先生之前提出的美国远征的构想,我回去后收集了大量资料,也諮询了一些有海外经验的朋友,非常慎重地考虑了很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丰川古洲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我认为上半年就让名符其实远征美国,可能……並不是最合適的时机。” “哦?是这样吗?”丰川古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虽然自己的提议被直接否定,但他並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態,示意川岛正行继续。 见丰川古洲態度平和,川岛正行鬆了口气,话语也流畅了许多:“主要是基於两方面的考量。首先是花费问题,远征美国的成本很高,机票、检疫、在当地训练和適应的开销都是一大笔钱。粗略估算,名符其实至少要在美国贏下一场牝马限定的g1赛事,才能勉强覆盖成本,实现收支平衡。”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投入產出比。如果名符其实上半年留在国內,按照我的规划,跑一场g2和一场g3作为帝王赏前的热身,那么这两场比赛下来,预计能赚取的奖金总额大约在7500万日元左右。而在美国想要达到同等水平的奖金收入,意味著它必须连续贏下两场牝限g1才行……这难度可想而知。” 川岛正行的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所以,综合来看,我认为与其在上半年就冒著巨大风险和成本去美国挑战,不如將远征的计划推迟到夏天。那样准备时间更充分,名符其实的状態调整能更从容,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夏天……”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他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著自己关於美国赛马道听途说的记忆。 一个地名很快就跳了出来。 他眯起了眼睛:“川岛师的意思是……瞄准萨拉托加的夏季赛期?” “没错!正是萨拉托加!”川岛正行眼睛一亮,显然对丰川古洲能立刻理解自己的打算而感到高兴。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比划著名,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构想:“我的计划是等六月份的帝王赏结束后,先让名符其实放牧休整半个月,彻底放鬆一下。然后安排它运输到美国,再用一个月的时间进行適应性训练和状態调整。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赶上7月28日在萨拉托加举行的泥地1800米牝限g1,go for wand handicap/权杖让赛!” 川岛正行似乎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是自得:“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对我们非常有利的条件,海外赛马界目前普遍还不承认我们地方竞马的g1比赛。所以按照让赛的评磅標准,名符其实在让赛这类比赛中背负的重量肯定比它的主要竞爭对手们轻很多!这可是一个不小的优势。” “如果权杖让赛的结果符合预想,接下来就可以顺势挑战8月23日同样在萨拉托加举行的另一场泥地2000米牝限g1赛事——personal ensign handicap/个人荣誉让赛。”川岛正行越说越投入,眼中闪烁著名为“憧憬”的光,“这两场比赛的优胜奖金加起来,有75万美元。折算成日元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他稍稍停顿,握了握拳,脸上流露出坚定的神色:“等到8月底从美国返回日本后,我打算再给名符其实放一个月的暑假,让它彻底恢復。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重新以年底的东京大赏典为目標,开启新一轮的备战!这一次,我打算让名符其实先挑战盛冈2000米g1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jbcc),然后再次向东京大赏典发起衝击!” 川岛正行的语气里透出了决心:“从十月到十二月,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只打算安排名符其实参加两场比赛,確保它能以最完美的状態站上东京大赏典的跑道!” 他看向丰川古洲,眼神灼灼:“说实话,丰川先生,前天的比赛以那么微小的差距落败,我非常的不甘心!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够復仇,渴望亲眼看到名符其实拿下那座代表地方最高荣耀的g1奖盃!” 丰川古洲缓缓靠向椅背,在心底评价著这套赛程——川岛正行的规划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可以说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於要是远征美国的战绩不佳,导致出现亏损的话……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冷静地响起:“大不了到时候动用系统积分兑换些现金就好了。” 拥有“系统”这个底牌,让丰川古洲在做出决策时比寻常马主多了几分底气。 “我明白了。”想通了这点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川岛师,名符其实明年的征途就按照您的这份蓝图来布局吧。具体的细节,还要多多辛苦您了。” “我会尽力而为!”川岛正行认真地许下了承诺。 第33章 哇,是枣糕 新年伊始,东京湾吹来的风格外凛冽,裹挟著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息,穿透了船桥市略显空旷的街道。 丰川古洲裹著厚厚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暖桌旁,手边散落著几本外文赛马杂誌和一本密密麻麻写著各种笔记心得的《北方牧场繁殖年鑑2002》。 这是他回到日本后的第一个新年,和在美国时一样独自一人过年。 没有老家那些繁琐的礼节和令人窒息的寒暄,独享清静的感觉真不错。 “系统”带来的积分仍在稳步积累,拜访各家牧场或是马房,以及观看比赛……这些已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课。 但积分只是保险,想真正想在赛马这个世界立足,尤其是在育马领域有所建树,更深厚的知识储备必不可少。 所以品尝那些佶屈聱牙的血统理论、追踪全球赛马动態,成了丰川古洲生活的常態。 屏幕上是关於美国三冠赛事的分析文章,旁边还开著欧洲各国班赛的奖金对比表。他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乾涩的双眼,身体向后靠在墙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果然不同国家地区的赛马业也有不同的偏向啊……” 日本近乎偏执地將狂热倾注在中长距离草地赛事上;大洋彼岸的美国,肯塔基德比是“最伟大的两分钟”,经典赛就是大多数马一生的最大目標;欧洲,作为现代赛马的起源之地,国界在赛马业上变得模糊,跨国挑战经典赛是很正常的事——其中,英国的经典赛地位最是尊崇。 而爱尔兰则在育马行业耕耘出令人侧目的成就,那里拥有大量出色的种马与繁殖牝马。至於法国,虽然育马和其他比赛都比不上死对头,但他们则拥有让全球中长距离草地马匹梦寐以求的凯旋门赏,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南半球那边,澳大利亚的最高荣誉是考验耐力的3200米墨尔本杯,號称可以让全国暂停。但赛马从业者们的热情却更多地投注在刺激的短距离和英里赛事上,奖金丰厚,引人趋之若鶩。 精明的纽西兰人则巧妙地抓住了这一点,扬长避短,专注於培育中距离马,虽然本土比赛奖金无法与邻居媲美,但培育出的优质中距离赛驹却屡屡渡海西征,在澳大利亚的赛场上成功“提款”,其中甚至不乏远征日本杯並取得佳绩的良驹。 这种基於市场差异化的生存和发展策略,带给丰川古洲不少启发。 他合上手边那本已被他翻阅得有些鬆散的《北方牧场繁殖年鑑2002》,若有所思。 “未来踏入育马行业的时候,我应该也是先投本地所好,去追求能在经典赛上发挥的马吧。”丰川古洲低声总结,像是在確认自己的未来方向。 …… 十多天后,正在家里研究美国比赛的丰川古洲接到了川岛正行的电话,告知名符其实已从ks牧场结束放牧,顺利归厩。 和上次一样,丰川古洲立刻动身前往船桥竞马场,准备与它见上一面。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川岛厩舍的区域。远远地就看见川岛正一正在名符其实的马房外忙碌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川岛正一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丰川先生!您来了!” “嗯,来看看名符其实怎么样了。”丰川古洲点点头,目光越过川岛正一,投向马房內。 然后,他愣住了。 马房里,那道熟悉的鹿毛马,其身形轮廓似乎圆润了一大圈。 名符其实悠閒地叼著一根草料,慢条斯理地咀嚼著,注意到丰川古洲的视线,它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神態依旧是一贯的慵懒,甚至因为体型的膨胀,显得更加……憨態可掬了起来。 怎么说呢……那副神態让年轻男人一时间想到了在动物园看过的大熊猫。 丰川古洲沉默了几秒,终於从唇间挤出声音:“是枣糕啊。” 川岛正一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搓著手,走上前几步,语气充满了歉意:“真是抱歉,丰川先生!ks牧场那边反馈说,名符其实这次放牧期间,在每天晚上吃完正餐后,还会把铺著的草垫啃掉一部分……过了一周,他们查看夜间监控时才发现了这件事。再加上,它好像特別会找不同的工作人员討要零食……结果这体重,一下子就……” 川岛正一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那副窘迫的样子,简直和他父亲川岛正行如出一辙。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应,他走近马房柵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名符其实的脖颈。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光滑,皮毛下的肌肉似乎也依旧紧实,並没有看上去那种鬆弛的感觉。 他微微蹙眉,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一脸忐忑的川岛正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正一君,名符其实身上的肌肉线条摸起来似乎並没有鬆散呢。” “体重在归厩的时候就已经称过了,比起东京大赏典那天涨了整整20kg。”川岛正一挠了挠头,“这么短的时间里,增加的体重很难完全是肌肉啊……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考虑到名符其实今年已经4岁了,理论上確实存在突然二次发育的可能性呢。” 而丰川古洲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收回了手:“是虚胖还是真正的成长,总之还得看看它训练时的实际状態才能下定论。” “的確如此!”川岛正一连忙附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们正打算明天安排户崎圭太骑手来进行一次正式的骑乘训练,听听他的观点。距离川崎纪念还有15天的时间,我们会尽全力根据它的实际情况调整训练和营养方案,务必让名符其实在比赛前调整到能够出赛的状態!” “嗯,那就麻烦正一君和厩舍的各位多费心了。”丰川古洲对著川岛正一微微欠身。 …… 关於即將到来的川崎纪念,川岛正行倒是显得颇为乐观。在他那间的办公室里,训练师挥舞著粗壮的手指,指著资料对丰川古洲分析道:“川崎纪念虽然也是开放给jra赛马的地方g1,但和jra马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东京大赏典不同!开放六年来,jra和地方马可是各贏三场,平分秋色!” “丰川先生,如果让我评选名符其实身上最出色的天赋,那我一定会选择它的『根性』!在拥有不错耐力基础的前提下,它那种永不服输的意志品质,才是最强大的武器!我相信,在2100米的川崎纪念中,这种特质能让它交出比以往更出色的发挥!” 听到这里,丰川古洲脑海中瞬间闪过系统面板上那个清晰的【根性:b】。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认同川岛正行的判断。b级的根性,配合名符其实的耐力,在更长距离的比赛中確实值得期待。 第34章 川岛正行的场外招 第二天,户崎圭太如约前来骑乘了训练。 从马背上下来后,年轻骑手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便兴奋地衝到川岛正行面前,脸上洋溢著发现宝藏般的喜悦。 “川岛师!虽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真的被嚇了一跳,半个月不见竟然壮了这么多……”户崎圭太比划著名,描述自己的感受,“但是一跑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脚步沉稳有力,推骑时的反馈感比以前更加扎实!这绝对不是变胖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成长!我感觉现在的名符其实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川岛正行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看来放牧的效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 站在一旁的丰川古洲將户崎圭太毫不掩饰的兴奋尽收眼底。 他原本心中那最后一丝关於名符其实状態是否真正恢復的疑虑,也如同船桥竞马场上空此刻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般彻底消散。 最亲密的骑手和最专业的训练师都给出了如此积极的反馈,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既然如此,”丰川古洲开口,“就按原本的计划出战川崎纪念吧。” 作为主心骨的马主做出了决定后,阵营的精力力立刻转向了备战。 今年的川崎纪念,共有12匹赛驹报名,其中四匹来自中央,实力不容小覷。 而川岛正行厩舍此次依旧是双线作战,除了名符其实之外,他还派出了一匹新近从jra转入船桥的马——emocion/情绪。 当丰川古洲看到“情绪”的资料时,目光不由得在上面多停留了片刻。 这匹出生於1995年的牡马,战绩相当亮眼:1999年在jra贏下g2京都纪念,而在1998年的菊花赏上,面对“黄金世代”的青云天空与特別周,硬是抢下了含金量极高的第三名。 这样一匹在顶级草地赛事中证明过自己实力的赛驹,如今转战泥地…… “可能也是个威胁啊。”丰川古洲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本能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他隨即摇了摇头,將这份谨慎压回心底。无论如何,丰川古洲都相信,好好休养生息一番后的名符其实有能力战胜任何对手。 …… 川崎纪念比赛日当天,天空湛蓝,阳光为寒冷的冬日带来了一丝暖意。川崎竞马场內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毕竟川崎纪念可是2002年日本举办的第一场一级赛呢。 而飞野正昭一如此前那般,准时如约出现在了马主观赛区。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少了妻子的身影。 “我家內人她啊……”飞野正昭看到丰川古洲投来的疑惑视线,有些无奈地笑著解释道,“她非要说上次东京大赏典没贏,是因为她在现场带来了坏运气,所以这次怎么都不肯来了。我怎么劝都没用。” 丰川古洲闻言摇了摇头:“飞野夫人太过多虑了。赛马的胜负怎么都不能把责任扯到支持它的观眾身上。” “名符其实的状態比起去年年底有了飞跃性的进步,”站在一旁的川岛正行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下方的赛道,语气里信心十足,“今天它一定能够贏下自己的第一个一级赛冠军!” 幸运女神这次似乎也站到了他们这边。 前几天川崎竞马场公布了闸位抽籤结果,名符其实抽到了位置相当理想的7號闸,既不用像之前那样在最內道挣扎,也无需从最外道被迫面对巨大的消耗。 而在7號闸的两侧,也都是熟悉的面孔——8號闸里的是regent bluff/摄政王,去年东京大赏典上不声不响却最终力压东进暴雪拿到第三名的傢伙;6號闸的是delicate one/精致之人,去年彩之国浦和纪念的第六名。以名符其实目前的实力和状態,这两匹马在正常情况下很难对它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由石崎隆之策骑的情绪,基於其在jra的跑法习惯,肯定不会採取此前从没使用过的领放战术。 因此川岛正行给户崎圭太的赛前指示很是清晰——出闸后立刻让名符其实抢占马群的领先位置,再控制住步速节奏。 这是在弯道很急,最终直道又偏短的川崎竞马场上最为有效的战术,也是目前最能发挥名符其实速度与耐力优势,且最能让她和户崎圭太感到舒服的跑法。 “哐!” 川崎竞马场有些老旧闸门开启声划破空气,十二道身影如同脱韁的洪流从闸门中奔腾而出。 户崎圭太在闸门洞开的瞬间心头一片清明。川岛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那就这么直接上吧!”他双手稳稳地按在名符其实强壮的后颈上,身体重心同步前倾,果断將力量推了出去。 名符其实的反应丝毫没有因为体型的圆润而变得迟钝。 它的起跑爆发力或许比去年稍逊一丝,但在出闸后的加速和对抗中展现出的,是更胜从前的稳定。 名符其实用力蹬踏地面,泥沙飞扬间,化作一道鹿色的闪电,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內外侧对手可能形成的夹击形势,几乎是毫无迟滯地冲向了马群的最前方。 “好快的出闸啊!”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透出显而易见的惊嘆,“名符其实出闸不到二十米就已经脱颖而出!该说不说,它每次比赛伊始展现出的出闸速度和抢占位置的能力,都明显比其他对手强上一截,这让它在川崎纪念这种对领放战术极为有利的赛场上占尽了先天优势!” 马主区內,川岛正行適时地侧过头,为丰川古洲进行著专业的讲解:“川崎竞马场的弯道只有两百米长,是南关东四家竞马场里最短也是最急的。这意味著留给后方马匹调整位置的空间与时间都非常有限。在最终直道仅有三百米的情况下,无论是差行策略还是后上追击,哪怕是与领放马只相差三四个马身的距离,其劣势都会被急剧放大,翻盘的难度极高。”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追隨著赛道上那道一马当先的矫健身影。 名符其实此刻已经进入到轻鬆的领跑状態,並且与身后的对手们拉开了至少两个马身以上的安全距离。 更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既然川岛正行都这么说了,可在它身后的骑手们似乎並没有立刻全力追赶上来的意图,局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態。 “那为什么其他骑手看上去並没有急切追赶的意思呢?”年轻男人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他们难道就甘心让名符其实这么舒舒服服地领下去?” 川岛正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很像是阴谋家的乾笑:“这个嘛……可能跟东京大赏典赛后我接受的採访有关。” “当时有记者问我名符其实在东京大赏典的最后没能顶住东宝皇帝的追击,是不是距离適应性超过了极限。” “我当时和记者说名符其实面对这个距离有些困惑。话传到其他阵营耳朵里,就变成了『名符其实不擅长跑这个距离的比赛』。” 他耸了耸肩,继续道:“他们可能以为放任名符其实领跑,等到后面它自己就会慢下来吧。不过……” 川岛正行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只要名符其实今天顺利贏下这场川崎纪念,他们应该就能立刻明白上当了。” 哇,川岛师竟然还玩起了场外的心理战啊? 听到这番解释,丰川古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35章 不同的求胜心 凛冽的寒风颳过川崎竞马场的沙土赛道,將马群掀起的细密烟尘卷到更高处。 看台上过万名观眾发出的声浪与冬日稀薄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烘烤著赛场上的每一寸空气。 作为全场唯一的牝马,名符其实正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奔驰在马群的最前端。 当它轻盈地掠过看台对面的起跑线,成功绕川崎竞马场的赛道跑了一圈的时候,现场解说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领放的名符其实已经將第二名拉开了五个马身的差距!” 看台上的马主专属区內,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的丰川古洲蹙起了眉头。 “后面的对手还不加速吗?”他低声碎碎念,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困惑,视线扫过后方显得有些“温吞”的马群,“距离终点也只剩900米了吧?他们就这么自信,认定名符其实跑不下这2100米的赛程?” 站在他身旁的川岛正行训练师那张平日显得刚毅的脸上,此刻也混杂著紧张与一丝荒诞的错愕。 “难道……”他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我之前接受採访时放的烟雾弹效果真有这么好?”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赛场上的现实比预想得更残忍—— 並非后面的骑手们不想追,而是想追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策骑mitsuru top one/满第一的堀千亚树此时距离名符其实最近。 而他牙关紧咬,额头甚至渗出了汗来,与周遭的寒冷格格不入。 堀千亚树身体前倾,几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推骑上,试图让搭档再快一些,再靠近前方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一点点。 但是—— “做不到啊……”一股无力的绝望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堀千亚树能感受到满第一的反应变得迟钝。这匹牡马已经尽力了,步伐迈到最大,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与名符其实之间那五个马身的鸿沟,却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 而紧咬在满第一身后的,是策骑gold proof/黄金证据的张田京。作为地方赛马里擅长领放战术的骑手,他与名符其实交手过三次,太清楚让那匹牝马按照自己的节奏舒適领放,后续將会是多么恐怖的场面。 “不能让名符其实这么轻鬆啊!”张田京在心底吶喊,他不断操控著黄金证据,试图从侧后方给满第一施加压力,逼迫堀千亚树加速上去,至少得把名符其实的步调搅乱吧? 可堀千亚树有苦说不出。除了尚未动用的马鞭,他能用的催策手段几乎都已用尽。满第一也很努力,但它的极限就摆在那里。现在距离终点还有800多米,难道要在这里就开始疯狂打鞭? 即便这么做可以侥倖追近名符其实,但耗尽体力的满第一也只会成为身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们的垫脚石。 参赛是为了胜利,为了奖金,而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至少在日本是这样。 “可恶!”眼看马群即將转入最终弯道,堀千亚树意识到自己拿名符其实毫无办法,他猛地一拉韁绳,操控著满第一向內侧栏杆方向斜切了两步,果断地让出了宝贵的加速空间。 “空档给你们拉开了!反正我也贏不了了……”他冒险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看向身后的对手们一拥而上,试图共享他让出的空间。 “jra的混蛋们,给我爭气点,追上去啊!”堀千亚树在心底无声地咆哮,將希望寄托在了身后那些来自中央的强豪身上。 仿佛是听到了堀千亚树內心的助威,当荻野高级的马头即將切入弯道弧顶的剎那,鞍上的武丰眼神一凛,一直虚握在右手的马鞭终於高高扬起,带著破空声,利落地挥了下来! “最后的500米,不能再等了!”武丰的判断很是清晰。 即便他也知道在弯道强行加速对体力的消耗巨大,性价比极低,但面对前方越跑越顺的名符其实,被领放马在g1舞台上一放到底过好几次的日本第一骑手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武丰的右后方,吉田丰策骑的摄政王也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上来。枣红色的牡马在骑师的全力推骑和鞭策下,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有力,显示出强烈的爭先欲望。 两位jra的骑手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决不能將决战拖延到最终直道上! 前方那匹牝马,绝不是什么可以轻视的地方马,它是在东京大赏典的修罗场中与东宝皇帝激战至最后一刻,仅以微弱劣势屈居亚军的强者! 这种等级的牝马,即便放在藏龙臥虎的jra也属凤毛麟角。 “上次比赛就输了,这次如果再输……”吉田丰不敢去想失败后的自己会被从摄政王鞍上换下的残酷可能性。 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之气充盈胸腔,吉田丰不再有任何保留,一手死死推住摄政王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紧马鞭,一下又一下,带著近乎狠厉的力道,抽打在搭档的臀侧,试图用疼痛激发它更深层的潜能。 相比之下,拥有日本骑手中最丰厚策骑资源的武丰,心態则相对从容。 荻野高级在他心中的优先顺位並不靠前,他手中还握著像jra现役最强泥地马黑船这样的王牌。 因此,武丰的推骑和鞭策虽然同样有力,却少了几分吉田丰那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会尽力而为,但如果荻野高级自身无法给出足够的回应,武丰也不会尝试搏命。 但要是说此刻赛场上谁最“拼命”,无疑是最前方的那对组合。 从出闸开始,户崎圭太的推骑就未曾停歇,直到第一次转入弯道,为了平衡和节省彼此的耐力,他才稍稍放缓了力度。 可当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对手开始凶猛地加速时,热烈的战意瞬间贯穿了户崎圭太的脊髓! “来了!”年轻骑手的心臟猛地一缩,东京大赏典终点线前被东宝皇帝无情超越的画面如同梦魘般闪过脑海。 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再留下遗憾! “加速!再快一点!”他几乎要嘶吼出声,放缓的推骑动作再次变得狂暴起来,上半身剧烈地起伏,將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 与此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马鞭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来,在名符其实的视野侧前方划过,发出清脆的破空声,既是示意,更是最强力的衝锋號角! “我不想再输了!你也一样的吧,姐姐大人?!”他在呼啸的风声中穿梭,內心也在吶喊,户崎圭太相信身下的搭档能够与自己这份背水一战的决绝同调。 而名符其实理所当然地回应了他的期待。 它可是“姐姐大人”! 第36章 一步,以及下一步 就在马鞭晃过的瞬间,平日里在马房里总显得慵懒閒散的名符其实,仿佛被彻底点燃了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斗志之火。 它那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迸发出的是骇人的滚烫斗志。 那因半个月放牧而略显圆润的身躯,像蓄满了力量的弓弦骤然收紧,將埋藏在身体中的能量尽皆倾泻而出。 原本看似閒庭信步的步態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暴的全力以赴。 此刻,名符其实的四肢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频率疯狂摆动著——每一次有力的蹬踏都深深嵌入略显沉重的沙土地面,马蹄铁与泥沙剧烈摩擦,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声响,然后刨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再溅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就这样,它的速度在原本就已经让身后对手苦不堪言的基础上,竟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层次。 “名符其实来到最终直道!它在加速!它还在加速!”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摄政王追上来了!荻野高级也在外侧奋力追赶!但是无济於事!它们之间的差距还在拉大!” “最后的200米!名符其实!无可阻挡!无懈可击!船桥的少女划破了川崎的晚霞!它还在拉开差距!六个马身!七个马身!我的天哪!” 看台上为武丰和吉田丰等jra明星骑手加油助威的声音,此刻完全被山呼海啸般的集体惊嘆所取代。 几乎所有观眾都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地追隨著那匹一骑绝尘,正以绝对统治力將所有对手都无情地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牝马。 区区三百米的川崎竞马场最终直道,对於后方已经拼尽一切、状若疯狂的吉田丰而言,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而绝望。 他几乎將上半身完全贴在了摄政王的脖颈上,鞭子抽打得如同疾风骤雨,密集地落在搭档的臀侧,推骑的手臂早已因过度发力而酸痛到麻木,肺叶如同破风箱般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然而,纵使他已倾其所有,却只能绝望地发现,前方那道身影非但没有如他们赛前预想或因自我安慰而期待的那样,因为长途领放或牝马体能的局限而力竭减速,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蛮横无比的姿態,越跑越快,越跑越疯! 將彼此间那原本就已巨大的差距,拉扯到一个令所有jra阵营参与者都感到顏面尽失的绝望维度! “追不上了吗?”吉田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当名符其实以碾压一切的王者姿態撞开终点线的瞬间,身后那拼尽全力、步態已然跑变了形,嘴角甚至溢出白沫的摄政王,还在整整十个马身开外的位置上进行著徒劳的绝望挣扎。 “名符其实衝线!东京大赏典的一步之差,在今天的川崎得到了弥补!自北斗织姬后,五年以来牝马再次制霸川崎纪念!名符其实的名字將与北斗织姬、谷间百合一同,闪耀在川崎纪念的歷史之中!” 隨著解说的吶喊,川崎竞马场內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与尖叫声瞬间起爆。 在巨大的电子计时牌上,完赛时间最终定格为2:14.8。 仅仅比川崎纪念的赛事纪录慢了0.6秒。 当年创造这项纪录时,川崎竞马场的场地状態是利於创造纪录的“不良”场地。而今天川崎竞马场掛出的场地状態仅仅是……“稍重”。 在更具挑战性的场地上跑出如此接近纪录的成绩,这份完赛时间的含金量不言自明。 …… 衝线之后,支撑著户崎圭太身体与精神的弦瞬间鬆弛下来。 巨大的狂喜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將他彻底淹没。 户崎圭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名符其实的背上,而头盔下的头髮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狼狈地紧贴在额角和脸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咸涩的汗水与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混合在一起,沿著沾满沙尘的脸颊肆意滑落在搭档的身体上。 但此刻的户崎圭太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脸上控制不住地绽放出极为灿烂、甚至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贏了!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一级赛优胜骑手了! 户崎圭太伸出因长时间紧握韁绳和用力推骑而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抚摸著名符其实的脖颈,感受著它皮肤下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 “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他哽咽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將脸深深埋进鬃毛里,低声呢喃,“接下来就是向东宝皇帝復仇!” 而马主区內,丰川古洲直到名符其实以那种碾压姿態衝线后两三秒,才仿佛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他缓缓地鬆开了不知何时已然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然后长舒了口气,將胸腔里所有积压的紧张、期待乃至不安都彻底吐了出来。 年轻男人一直紧绷著的脸,也隨之变得柔和起来。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灿烂笑容。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 只见这位平日一脸严肃的训练师,此刻也完全拋开了形象管理,正用力地,毫无风度地挥舞著那双拳头,脸膛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涨得通红髮亮,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地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就该是这样!这才是名符其实真正的实力!” 而下方赛道上,吉田丰和武丰先后策骑著自己的搭档衝过了终点线,分列第二、第三。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勒停坐骑,安抚著同样耗尽体力、浑身汗湿的伙伴,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那道正在户崎圭太的指引下缓缓减速,从容地接受著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顶礼膜拜的身影。 武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沙尘,望著那巨大的计时牌和远方的名符其实,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对著身旁面色凝重的吉田丰感慨道:“说实话,这次输得真是没脾气。” 说完,武丰轻轻一磕马腹,策动坐骑,主动向著前方那对今日当之无愧的胜利者缓缓行去。 作为前辈,他准备亲自去向这对创造了奇蹟的组合送上最诚挚的祝贺。 第37章 四个月的时间 贏下川崎纪念,对於名符其实来说仅仅是个开始。 在川岛正行的縝密规划下,这匹愈发成熟的牝马继续著她势如破竹的征程—— 3月27日,船桥竞马场泥地2400米g2大尾光纪念。名符其实从出闸伊始便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她流畅地占据领放的位置,然后一放到底,让所有对手们连自己的影子都踩不到,就最终以破赛事纪录0.1秒的惊人成绩衝线。 不到20天后,她再次踏入船桥竞马场的闸门,这次是泥地1600米牝限g3海洋杯。 背负著惊人的60公斤超重磅,名符其实这次没有领放,而是等进入最终直道后才从马群中强势突出,毫无悬念地將第二名的preeminence/卓越才俊甩在身后。 赛后卓越才俊的训练师伊藤圭三在接受採访时不由得嘆服:“我后悔来跑这场比赛了。就算让卓越才俊去跑混合重赏,恐怕也比和名符其实同场竞技要要轻鬆些。” 2002年最初的这四个月里,名符其实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印钞机,为丰川古洲带来了高达8000万日元的税后收入以及13500的系统积分。 財富与积分数字的同步增长,给年轻男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动用部分奖金乾脆利落地买下了原本租住的公寓后,丰川古洲站在洒满夕阳的客厅中央,感受到了確实的安心。 再刨去养马的各项开销,他手上的流动资金依然稳定在6000多万日元,系统积分更是靠著任务积累到了17000点以上。 一切似乎都在沿著预设的轨道顺利前行。 然而,五月玫瑰那边传来的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洋杯结束后的当晚,打来电话祝贺好友的吉田俊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般跳脱,带著难得的郑重:“古洲桑,我父亲仔细评估了一番五月玫瑰,他说,以五月玫瑰目前的状况,如果现在就去跑门別的2岁比赛的话,凭藉它的素质贏下来肯定没问题。” 吉田俊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父亲强烈建议如果古洲桑你不急於一时,为了这孩子的长远未来考虑,最好还是等到明年再安排它出道。” 丰川古洲沉默地听著好友转述那位业界巨擘的专业判断:“五月玫瑰的左前肢確实比之前强壮了不少,但底子终究偏弱。我父亲担心一旦开始积累起比赛带来的疲劳,谁也无法保证那条腿能否一直保持健康,会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多亏名符其实超乎想像的活跃,让丰川古洲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容错空间。 听著好友的劝告,他回想起系统给出的【健康:d+】评价,决定亲自飞往北海道去看一眼,再做最后的判断。 在北方牧场设施一流的育成马房里,他再次见到了五月玫瑰。 小傢伙比上次见到时更加雄骏,肌肉线条流畅,毛色黑亮如缎,眼神聪慧而明亮,看著就討人喜欢。 它亲昵地用鼻子蹭著丰川古洲的掌心,寻求著甜食。然而当丰川古洲的视线扫过它那据说已改善许多的左前肢时,与另外三条腿一对比,就能察觉到细微的差异。 “好像是细了一些。”丰川古洲给五月玫瑰餵了一块黑糖后,低声自言自语,也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站在身边的好友,声音平静:“我明白了。那就让五月玫瑰再等一等吧。” 这也意味著,除非出现奇蹟般的突飞猛进,足以弥补那先天性的健康隱患,否则“五月玫瑰”这个名字,恐怕很难如丰川古洲最初所期盼的那样,出现在肯塔基德比的参赛名单上了。 毕竟,那是3岁马在五月角逐的比赛。 无论如何计算,让一匹因健康顾虑需到3岁年初才能在日本出道的赛驹仓促远征並挑战如此高强度的赛事,都显得太过冒险了。 接下来,丰川古洲將自己的决定通过邮件告知了川岛正行。 出乎意料地,川岛正行並未表现出太多遗憾。 “嘛,我相信吉田先生的判断。”川岛正行发来的回信里满是信服,然后又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不太在意南关东的2岁比赛。” “假设明年一月它能顺利出道,那么我们的目標完全可以放在更具分量的『南关东三冠』上。如果时机稍晚,赶不上前两战,那我们就瞄准夏天的『日本泥地德比』。再退一步,如果连泥地德比也显得仓促,我们还有九月份的『德比大奖赛』可以作为目標。” 显然,川岛正行与吉田胜己私下就五月玫瑰的沟通远比丰川古洲知道的要频繁许多。 他心底对五月玫瑰的期待值与日俱增,並且早已为此规划好了多条通往荣耀桂冠的路径。 不过无论五月玫瑰的未来多么值得期待,眼下即將到来的,象徵著nar上半年总决战的g1帝王赏,才是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全部心神的焦点。大井竞马场,泥地2000米,地方赛马的巔峰之战,他们渴望名符其实能在那里加冕,证明她无可爭议的实力。 而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回到船桥,安心等待名符其实出战帝王赏时,吉田俊介像是变魔术一般交给他一封邀请函—— “古洲桑,我知道你去年说过今年暂时没有买马的打算,不过七月来凑个热闹总没问题吧?我家今年的精选拍卖会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一匹能让你瞬间改变主意的马呢?” 虽然具体尚未对外公布,但丰川古洲私下早已和川岛正行达成了默契——只要名符其实能如愿贏下帝王赏,就会依照去年年底制定的规划那样启动远征美国的计划。 作为马主,他无需像训练团队那样全程陪同,在名符其实適应海外环境的时候,来参加一场本土顶尖的纯血马拍卖会。无疑是打发时间,同时也能开阔眼界的上好选择。 思绪电光火石间闪过,丰川古洲接过了邀请函,脸上也露出笑容,打趣道:“要是我在精选拍卖会上买马的话,俊介桑能给我什么折扣吗?” “哦?你別说,还真有。”吉田俊介挑了挑眉。 第38章 超越系统的可能 吉田俊介清了清嗓子后,开始详细的解释:“简单来说,如果一位马主在精选拍卖会上,看中並决定购入一匹由我们北方牧场生產的赛马——先假设这匹马的落槌价是1亿日元。” 他伸出五根手指:“那么,这位马主可以选择享受折扣——只需要支付落槌价的一半,也就是5000万日元,再加上5%的消费税,合计5250万日元,就能把这匹马带走。剩下的那5250万日元,自然是由我父亲来承担” “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丰川古洲语气平淡地评论道,“那么,代价呢?” 他可不相信在商言商的吉田家会做纯粹的慈善。 “代价嘛……”吉田俊介搓了搓手,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就是这匹马虽然名义上还会掛在购入的马主名下参加比赛,但也仅仅只是『名义』上而已。” “作为享受五折优惠的交换条件,这匹马从成交开始,一切相关事务的决策权——包括但不限於委託哪个厩舍、制定何种赛程规划、选择哪位骑手策骑、乃至未来引退后的配种或处置方向……” 吉田俊介攥了攥拳:“这一切的一切都將由我家来规划和决定。马主能享受马匹获胜带来的名誉,但在具体运营上没有任何发言权。而且这匹马职业生涯中获得的所有比赛奖金,以及未来可能產生的配种收入等等收益都由马主和我们家五五分成。” 说完,吉田俊介停下来,看著丰川古洲,等待他的反应。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以好友的性格,接受这种方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丰川古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象徵性的思考停顿都没有,便乾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还是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 拥有系统这张底牌,丰川古洲对自己挑选马匹的眼光有著绝对的自信。他不需要依靠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马主生涯上保险。 自己辛辛苦苦利用系统选定的马,其未来可能创造的巨大价值没道理平白分给吉田胜己一半。 “嘛,我就知道古洲桑你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的。”吉田俊介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任务完成”的轻鬆,“其实吧,我也觉得你不会接受这个条件。但我爸也不知道怎么非得让我借著这次机会,务必跟你提一嘴这个方案。” “这样吗?”丰川古洲轻轻挑眉。 吉田胜己那只老狐狸,大概是看到了他接连选中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这两匹马,觉得自己在相马方面运气或者眼光非同一般,所以才想通过这种方式,试图將他未来的可能成果也纳入其掌控的范畴。 “想得倒是挺美。”丰川古洲在心中暗道。 他並不排斥合作,甚至认为在適当的时机,与吉田家族这样的行业巨头建立更深入的联繫是必要的——比如未来五月玫瑰退役成为种马后,需要其他牧场拿出优质繁殖牝马来匹配,以最大化其血脉价值时,吉田家的人脉和繁殖牝马资源就能派上用场。 但合作的前提是公平,是彼此拿出对等的资源进行置换,而不是像这样,试图用一时的折扣来分享可能的收益。 …… 回到船桥市的公寓后,丰川古洲很快便这些小插曲拋诸脑后,重新沉浸入纯血马血统知识的浩瀚海洋中。 “这门学问细细琢磨起来,还真有点像是中世纪的纹章学。”他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自言自语地感嘆。 丰川古洲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一页资料上,上面清晰地勾勒出近几十年来全球赛马血统的主流脉络:“美国主流的northern dancer/北地舞人、native dancer/天才舞者、nasrullah/纳斯鲁拉……它们的血统不仅在美国本土占据统治地位,甚至血脉影响力也早已跨越太平洋,在日本扎根,並且势头越来越猛。”他拿起红笔,在“northern dancer”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可以预见,在未来二十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里,由北地舞人血脉衍生开来的『北舞系』,极有可能將继续保持其对日本赛马业的强大统治力。” 带著这份认知,他再次翻开了五月玫瑰的血统书。指尖划过父系远端“halo/光环”这个名字。 虽然在这份血统书的显眼位置,看不到北地舞人的名讳,但是…… “光环和北地舞人,它们拥有同一位外祖母。”丰川古洲的指尖点在血统表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换句话说,它们俩的母亲是半姐妹关係。这条隱藏在深处的血脉连线,或许就是未来进行血统搭配时的一个有趣的切入点。” 丰川古洲回忆起了系统对五月玫瑰【繁殖能力:4/10】的尷尬评价。 如果单看这个分数,无疑会让人对五月玫瑰未来的种马能力和价值產生怀疑。 但是…… “比起好歌剧那种看似华丽,但血统构成明显偏向欧洲草地,后代很可能出现严重『水土不服』,难以適应日本主流竞赛环境的类型,”丰川古洲摩挲著下巴,眼神锐利,“五月玫瑰的血统如果能够精心策划,选择那些能够强化其优势、弥补其短板的繁殖牝马进行匹配,未必不能產出令人惊喜的优秀后代。” 一个更大胆,甚至带著几分叛逆的念头,悄然从他心底萌生:“如果我未来能够设计出优秀的配种组合,让繁殖评分不高的五月玫瑰,真的孕育出超越系统评价的杰出子嗣的话……” 想到这种可能性,丰川古洲非但没有因为可能挑战系统权威而感到惶恐,胸腔中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澎湃。 “超越系统判断的可能性吗?”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念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兴奋的弧度,“听起来似乎格外有意思啊。” 这股涌动的激情驱散了疲惫。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重新將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眼神变得愈发专注和明亮。 他伸手,轻轻翻开了下一页。 …… 与此同时,船桥竞马场的川岛正行厩舍,则完全沉浸在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忙碌氛围中。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压力的味道。 川岛正行以及工作人员们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帝王赏的最后备战工作中。 今年的帝王赏共有16匹顶尖赛驹报名参战,其中包括5匹来自jra,另外11匹来自nar,其中不乏各种熟悉的名字。 而几乎在出战名单確定的那一刻起,所有赛马媒体的预测专栏里,“名符其实”这个名字就牢牢占据了最大热门的宝座。 儘管东宝皇帝也宣布参战,但它今年在jra的g1二月锦標上仅获得第五名的表现,与名符其实今年三战全胜,並且每场都以至少五个马身的巨大优势碾压对手的恐怖战绩相比显得黯淡无光。 毫无疑问,在舆论眼中,名符其实已经正式从东宝皇帝和因伤状態成疑的东进暴雪手中,接过了代表地方赛马最高水平的“地方总大將”旗帜,肩负起在g1中捍卫地方荣耀的重任。 这份眾望所归,对於川岛正行及其厩舍而言,既是无上的荣誉,也是沉甸甸的压力。 川岛正行从业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训练如此被外界一致看好的“地方最强马”。 他黝黑的脸上虽然依旧维持著镇定,但眼底的血丝和偶尔无意识摩挲下巴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川岛正行不想,也绝不允许自己积累多年的声誉,在这场关键战中毁於一旦。 更何况帝王赏的结果將直接影响到名符其实夏天是否按计划远征萨拉托加的决策。 双重压力叠加在一起,让川岛正行最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各种情况和对策。 不过当帝王赏的闸位抽籤结果传来——名符其实抽到了最內道的1號闸时,川岛正行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同样紧张的户崎圭太的后背,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轻鬆:“太好了!我们抽到了1號闸!” “是啊……”户崎圭太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的严肃表情。 “终於可以亲手向东宝皇帝復仇了。”他咬著牙,一字一字低声道。 第39章 户崎圭太的FLAG 东京的夏天白昼很长,但当指针滑向晚间八点,夜幕也已彻底笼罩了大井竞马场。 与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的其他地方g1不同,每年的帝王赏都只能在笼罩在通明的灯火之下。 赛道內侧,一列佇立在此的巨大路灯早已点亮,投下清晰而冷白的光束,將棕褐色的泥地赛道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 看台上鼎沸的人声比起白天的比赛也丝毫不差。 马主专属区內,丰川古洲凭栏而立。海风带著尘土气息拂过他的面颊。他默默地听著身旁训练师川岛正行信心满满的匯报。 “夜赛对名符其实来说虽然是头一遭,但这段时间我们已经针对性调整好了它的作息。”川岛正行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成竹在胸的自信,“连训练都是特意拜託圭太桑在这个时间段来进行的,模擬的就是今天的灯光和氛围。”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称呼上的细微变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侧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川岛师和户崎君的关係,似乎变得亲近了不少啊。”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川岛正行,落在了下方沙圈內正在为名符其实做最后准备的年轻厩务员身上:“正一君呢?没因此吃醋吗?” “啊哈哈……”川岛正行乾笑了几声,“这个嘛……主要是今年我把一些会安排到大井或者川崎出赛的马匹都交给了圭太桑策骑。大部分情况下,他的表现都相当可靠。” 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在川岛正行心中的天平上,石崎隆之的砝码显然已被大幅削去,取而代之的是户崎圭太。 那么,究竟下调到了什么程度? 只要看看今天这场帝王赏川岛正行的排兵布阵便一目了然—— 川岛正行这次派出三匹马出战这场南关东上半年的总决赛。 主將名符其实,鞍上之人毫无悬念是与其默契日深的户崎圭太;而惊喜力量的策骑权,则交给了义大利冠军骑手杜满莱;而曾在大尾光纪念上被名符其实毫不留情甩开六马身之遥的intelli power/智能力量,则委派了船桥第二骑手张田京执鞭。 反观石崎隆之,这位昔日的厩舍主战骑手只能策骑大尾光纪念上被名符其实远远拋下2.8秒之多的老对手东进暴雪。 如果放去年,石崎隆之肯定无所谓,东进暴雪绝对是强马,但今年帝王赏赛前,他曾经找川岛正行旁敲侧击,想要惊喜力量或是智能力量的骑乘委託——很明显,川岛正行没有给他机会。 …… 由於抽到了最內侧的1號闸位,名符其实率先被工作人员带到闸机后面。比起其他对手,它异常乖巧地钻进了那狭小的闸箱之內,没有半分迟疑。 “哐当”一声闷响,身后的闸门紧紧闭合,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闸箱內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只有前方闸门的缝隙透进一线场內的强光。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有些过快的心跳。周遭其他闸箱传来的躁动声、马匹不安的喷鼻声、以及观眾席上隱隱传来的嗡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在这片奇异的静謐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身下名符其实那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带著温热的活力,透过鞍具传递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扭过头,视线穿过柵栏的缝隙,望向左手边那些尚且空著的闸箱。很快,其他的赛驹也將各就各位。 要復仇的老对手,要击败的新敌人……上半年日本泥地中距离战线最顶尖的强者,除了因伤长期休养的g1二月锦標冠军爱丽数码之外,几乎已齐聚於此。 战意在户崎圭太胸中升腾、凝聚。他在心底对著自己,也对著与他命运相连的搭档,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今夜就在这里,他要与名符其实一起,將这些强敌斩尽杀绝! 户崎圭太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將翻涌的情绪压下。 隨即,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远处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观眾看台。 昨天户崎圭太鼓足勇气,邀请了经朋友介绍认识后一见钟情的那个女孩前来观战今天的比赛。出於稳妥,他甚至忍著羞涩邀请了她的家人一同前来。 提前订好了座位的户崎圭太知道此刻她与家人一定就坐在终点线附近。 “如果今天能拿下这场帝王赏……”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著青春的悸动,“我就去向她表白!”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幸好有头盔和护目镜的遮掩,才不至於让户崎圭太此刻的窘態暴露在人前。 …… 当最后一匹赛驹也顺从地踏入闸箱,当大井竞马场特邀的乐队奏响激昂而庄重的乐曲,当看台上数万观眾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將所有的期待与猜测都压在了喉头—— 立於高处的发令员將旗帜猛地挥下! “咔——!”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六道闸门伴隨著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声,猛地向外弹开! 如同决堤的洪流,十六道身影轰然衝出,马蹄沉重地叩击著经过精心维护的泥地赛道,发出“砰砰”的闷响,捲起漫天烟尘,在灯光的照射下翻涌升腾。 闸门打开的那一剎那,户崎圭太便已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双臂稳稳地按在名符其实的后颈上,腰腹核心同时发力。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將之前稍稍收紧以维持马匹注意力的韁绳恰到好处地鬆开,给予名符其实充分发挥的空间。 “上吧!” 名符其实心领神会。经过半年的磨合,它已经完全適应了这副变得更加强壮的身体。 只见名符其实展开有力的步幅,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如离弦之箭般躥出。而从2號闸出发的牧场狙击甚至连施加干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它瞬间甩开了一个半马身的差距。 得益於最內道的黄金位置,户崎圭太无需像以往从外道出发时那样,需要耗费额外气力加速上前拉开差距再內切进去。 现在的他只需稳稳守住这条通往胜利的捷径即可。 户崎圭太熟练地將马鞭换到左手,避免名符其实出现向左斜行撞到栏杆的尷尬场面。 而考虑到名符其实连2400米的比赛都能从容应对,川岛正行赛前为这场2000米的帝王赏制定的领放节奏激进——前1000米用时61秒,平均每200米耗时12.2秒。 但对於出闸如此顺畅且状態正值巔峰的名符其实而言,这却是一个可以轻鬆驾驭,甚至能显得游刃有余的节奏。 户崎圭太的任务便是顶住身后那些不甘落后的对手们可能施加的压力,確保名符其实不会因外界的干扰而自乱阵脚,牢牢將比赛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领放的马群第一次掠过终点线时,看台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户崎圭太確信位於队伍最前列的自己,身影必然清晰地落入了暗恋对象和家人的眼帘。 名为“表现欲”的欲望涌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此刻绝非分心他顾之时。 在户崎圭太的侧后方,策骑著东进暴雪的石崎隆之,心情则复杂得多。 在与名符其实的数次交锋中屡屡受挫,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匹牝马能够舒服地领放后能爆发出怎样的恐怖实力。 难以驱散的无力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罢了……”石崎隆之在心底暗自嘆息,原本紧握韁绳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些许,“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先行集团里,寻找机会爭取一个儘可能好的名次吧。” 而与石崎隆之的消沉不同,策骑“东宝皇帝”的菅原勛则显得心无旁騖。因为去年东京大赏典的关係,他对自己搭档的爆发力充满自信。 因此,菅原勛並不急於在比赛前半段与前面的对手们贴身肉搏,而是巧妙地操控著东宝皇帝,让它隱匿在差行集团之中,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等待著最適合向名符其实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就这样,在万眾瞩目之下,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以领先第二名惊喜力量两个马身的优势,率先切入了弯道路段。 第40章 户崎圭太:我做到了! 大井竞马场作为南关东四家竞马场中唯一的右回赛道,其弯道路段绵长,所以在弯道中寻找机会加速是许多骑手惯常的战术选择。 但此刻策骑惊喜力量的法国骑手杜满莱,心中並无此念。 他仔细研究过惊喜力量去年数次与名符其实交锋的录像,深知两匹马之间存在著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 所以在杜满莱看来,自己今天的首要目標是爭取一个体面的名次,还有就是向川岛正行示好,为未来再次受邀来日本策骑积累人脉——尤其是若能与他前方那匹气势如虹的牝马建立联繫,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对於在欧洲赛马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杜满莱而言,接受阵营安排,作为“副车”协助主力马匹儘量爭取好成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接到惊喜力量的骑乘委託时,他便心领神会。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为名符其实扫清障碍,阻挡其他对手可能的威胁。 於是当马群流畅地切入弯道后,杜满莱轻拉韁绳,操控著惊喜力量借著离心力向外道优雅地滑出一个身位,封堵住后面对手们想要上前逼迫名符其实的野心。 “帮忙守住外道,防止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从侧面偷袭。”杜满莱碧蓝的眼睛扫过身后蠢蠢欲动的马群,心中默念。 紧隨其后的张田京敏锐地捕捉到了杜满莱的意图。此刻,这位经验丰富的骑手选择了隱忍。张田京稳稳地控住韁绳,不仅没有趁势前压,反而轻巧地压制了智能力量的步速,使得自己与前方杜满莱、户崎圭太组成的领先小集团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拉大。 “这个节奏对於名符其实而言游刃有余,但我强行跟上的话只会过早耗尽智能力量的体力。”张田京在心底冷静地分析,迅速调整了战术,“看来今天,我得把智能力量当成真正的领放马,用我的节奏去影响后面的对手,而不是贸然挑战前方那个『怪物』。” 其他骑手见张田京按兵不动,也大多选择了观望。 比赛才刚刚进行了四分之一,此刻绝非压上所有筹码进行豪赌的时机。 …… 看台上,丰川古洲將川岛厩舍三匹赛驹的动向尽收眼底,不由得微微蹙眉,侧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 无论是杜满莱那近乎“护航”的跑法,还是张田京刻意压制速度的举动,在明眼人看来,都透著非同寻常的意味。 “我並未向他们下达任何涉及团队配合的指令,”川岛正行迎上丰川古洲探询的目光,耸了耸肩,语气坦诚,“请您相信,儘管我无比渴望名符其实获胜,但赛前给予他们的战术指示都只局限於他们各自策骑的马匹。” “我绝非质疑川岛师的安排,”丰川古洲嘴角微扬,同样耸了耸肩,目光重新投向赛场,“只是眼下的局面对名符其实实在是太有利了。” “確实如此,”川岛正行点头附和,眼中闪烁著算计得逞的光芒,“如果张田君打算將控制步速的战术执行到底,那么这场比赛很可能演变成名符其实压倒性的胜利。” “那我似乎该开始准备远征的预算了。”丰川古洲闻言,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流露出憧憬,“真令人期待啊,萨拉托加的夏天……” 川岛正行收回望向赛道的视线,看向身边年轻的马主,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远征美国意味著要面对更强悍的对手与更激烈的竞爭……届时,眼前的年轻男人会如何抉择骑手人选? 是继续信任与名符其实一同成长,有著足够默契的户崎圭太?还是……会寻求经验更丰富,在当地成绩更显赫的骑手呢? …… 赛道上,全心投入比赛的户崎圭太自然无从知晓川岛正行心中的波澜。 当身后杜满莱策骑的惊喜力量非但没有施加压力,反而如同忠诚的护卫般稳定在外侧巡航时,户崎圭太推骑的动作也变得更加从容自信。 进入看台对面的长直道后,他甚至稍稍放鬆韁绳,轻轻向后一拉,示意名符其实略微收敛一些速度,为最后的衝刺积蓄宝贵的体力。 名符其实心领神会,虽然步伐依旧稳健有力,呼吸深沉而均匀,但速度不知不觉降了下来。 杜满莱敏锐地察觉到名符其实的节奏变化,他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操控惊喜力量同步减速。 而张田京也將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但他依旧没有选择提速逼近——开什么玩笑,此刻距离终点线还有1000多米。现在便挥鞭加速,无异於提前宣判智能力量的“死刑”,作为经验丰富的骑手,张田京绝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於是,在这诡异默契氛围中,领跑的名符其实沐浴著全场数万观眾的目光,悠然地奔驰在大井竞马场的沙土赛道上,看上去很是悠閒。 直到马群再次切入弯道,向著最终直道的入口逼近时,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 看台上的喧囂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风声、蹄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骑手们的耳边变得愈加清晰。 户崎圭太伏低的身体重新绷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名符其实的斗志正透过鞍具源源不断地传递上来。 它不再满足於这种温吞的领放,它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吶喊著——加速,去碾压,去证明,去征服! 但户崎圭太没有立刻行动。他稳稳地控制著韁绳,直到终点线的標识牌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就是这里了,姐姐大人!”户崎圭太在心中发出怒吼,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双手猛地向前推出,身体几乎与名符其实的脖颈平行,將全身的力量连同自己的决心都灌注了进去! “名符其实!开始加速了!”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要破音,“户崎圭太不再保留!” 就在名符其实如同流星般划过大井竞马场最终直道的同时,后方马群中,一匹此前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黑鹿毛毛马——kanetsu fleuve/桂冠河,在骑师松永干夫的催策下,如同鬼魅般从马群中缝窜出! 它的步幅大得嚇人,以一种决绝的姿態將其他几位jra的强豪甩在身后,直逼前方! “桂冠河从大外席捲而来!松永干夫从外道赶上来了!它要挑战名符其实了吗?!” 看台上,丰川古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栏杆。 “要顶住啊!顶住它!”年轻男人不由得失態,喊出了声。 而户崎圭太也通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迅猛逼近的黑色影子,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能输!绝对不能再留下遗憾! 东京大赏典终点线前被超越的苦涩记忆,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户崎圭太的眼睛已然布满了血丝。他不再顾忌体力,不再思考任何战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不顾一切地冲! 他手中的马鞭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而有力地挥落在名符其实的身上。 这不是惩罚,而是绝境之下的激励! 名符其实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能量。 它原本就已极快的速度竟然再次飆升!四肢肌肉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每一次蹬踏都深深陷入沙土,溅起纷飞的烟尘! 名符其实的脖颈奋力前伸,整个身体几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以近乎疯狂的姿態,向著终点线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户崎圭太打鞭了!而名符其实给出了回应!它继续加速!它在拉开和所有对手的差距!”现场解说奋力地喊著,脸上的表情都显得狰狞许多,“桂冠河也在拼命!松永骑手也在全力推骑!但是……追不上!完全追不上!” 在距离终点线还剩下200米的时候,最终直道终於变成了名符其实独自表演的舞台。 它与桂冠河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情地拉大!六个马身……七个马身……八个马身…… 当户崎圭太听不到身后马蹄声时,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所有对手都变成了小小的芝麻点,融入到了夜色之中,连一丝一毫的踪跡都看不见了。 狂喜没有让户崎圭太忘记自己出闸前的打算。他双腿用力夹住了名符其实的马腹—— 衝线! 与此同时,户崎圭太腰部猛地发力,直起了身子,朝向看台送上了一枚飞吻。 “麻衣子!我做到了!”他大声地向看台上暗恋的对象喊道。 第41章 户崎圭太:我还做不到 当名符其实率先掠过终点时,与第二名的桂冠河之间的差距已经超过了十个马身。 当兴奋的户崎圭太坐回到鞍上时,桂冠河的脑袋才將將撞线。 “上半年地方赛马的最强者决出来了!”解说大声嘶吼著,声音沙哑但成功让大井竞马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是名符其实!来自船桥的牝马以统治级的表现站在了地方赛马的最高峰!让我们为新的女王欢呼吧!” 声浪如海啸般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席捲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名符似乎听懂了这山呼海啸般的礼讚。它放缓了脚步,胸膛仍如风箱般起伏,喷出的白汽在灯光下氤氳升腾,宛若胜利的狼烟。 马主区內,丰川古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著栏杆的手缓缓鬆开。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他转身,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同样激动不已的川岛正行:“他们做到了,川岛师!” 一边说著,手还在训练师的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是的,丰川先生!我们做到了!!”今天也是第一次贏下帝王赏的川岛正行,此时眼中闪烁著泪光。 远在北海道的飞野正昭从电视机前起身,不停地向著四周的员工们鞠躬,嘴里反覆念叨著:“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名符其实……” 今年的繁殖季节里飞野牧场意外频出,进而消耗了大量资金,这份阴霾此刻被及时雨般的150万日元生產牧场奖金一扫而空。飞野正昭搓著粗糙的手掌,脸上终於露出了踏实的神情。 …… 当户崎圭太骑著名符其实回到检录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厩舍工作人员们一拥而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川岛正一激动地拍打著户崎圭太的后背,直到兴奋暂时冷却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韁绳,扶著笑得快失去力气的户崎圭太从马鞍上下来。 年轻骑手脱下头盔,汗水顺著发梢滴落。他扶著墙,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刚好来到这里迎接他们的丰川古洲面前。 一如去年东京大赏典赛后那个充满自责与不甘的黄昏,户崎圭太再次朝著他生涯中的贵人,深深地鞠下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被汗水与尘土沾染的脸上再也没有去年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完成使命后的如释重负、无上自豪与清澈见底的轻快。 “丰川先生,幸不辱命!”户崎圭太大声地向丰川古洲匯报导。 丰川古洲看著他,又看了看正亲昵地用鼻子蹭著川岛正一的名符其实,微笑著点了点头,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辛苦了,户崎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正在撒娇要糖吃的名符其实,语气充满了期许:“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萨拉托加的天空吧。” 户崎圭太听得出来丰川古洲的言外之意,但这次,年轻的g1骑手不想接受这份好意。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要拉开一点能够清晰表达立场的距离,然后用力地、几乎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迎上丰川古洲略带讶异的目光。 “不,丰川先生,名符其实去美国远征的话,请把我换下来吧。” “誒?”丰川古洲一愣,愣住的不是他,川岛正行、川岛正一、厩舍的其他工作人员,乃至听到了这番对话的记者们,全都呆住了。 “美国远征?!”《日刊体育》的记者大声喊道,“丰川先生,名符其实要去美国远征了吗?!” “没听说过啊……”几位记者面面相覷,“怎么突然就要美国远征了?” “美国的泥地比赛可比日本难太多了啊……地方马去那边能行吗?”连旁边几位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怀疑。 周围的环境顿时间变得嘈杂,但丰川古洲无暇顾及他们的议论。 “为什么?”他盯著户崎圭太,想要一个答案。 户崎圭太垂下头,试图避开马主先生的视线:“因为名符其实去美国远征的话,要面对的对手都太强了,现在的我还不足以帮助它爭胜。但如果换上熟悉当地的骑手,我相信名符其实不会比美国的牝马弱!” 別说地方骑手了,就算是日本现役第一骑手武丰,在海外骑乘的时候也没少被当地媒体批评过。 最经典的就是武丰骑white muzzle/白口罩参加1994年凯旋门赏以第六名完赛后,法国媒体锐评他的推骑“就像在骑自行车”。 他不敢想像,如果因为自己经验不足、实力不济,导致名符其实在本可取胜的海外比赛中遗憾败北,那种內疚和自责將会如何啃噬自己的內心。 户崎圭太寧愿此刻主动退让,也不愿將来成为伙伴攀登更高峰的绊脚石。 他握紧了拳头:“我会努力锻炼自己的,但现在我不想因为丰川先生的善意而影响名符其实的成就!如果在日本,我相信我和名符其实可以击败任何对手,可是……” 可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够和名符其实在海外也贏下来的自信。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看著年轻骑手脸上交织的挣扎、坦诚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那等到名符其实回国后,还要继续麻烦户崎君了。” “没问题!夏天我会努力锤炼自己的!”户崎圭太用力点头,“下半年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 等到阵营採访结束,丰川古洲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打发走那几个穷追不捨试图挖掘更多美国远征细节的记者。 “已经订好附近餐厅的位置了,我们现在就去吧。”川岛正一兴奋地晃了晃手机。 而丰川古洲环顾一圈,没看到户崎圭太的身影:“誒?户崎君去哪了?” 一位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指了指看台的方向:“刚才户崎骑手结束採访后就往那边去了。” 而看台前的区域,此刻爆发出了像是起鬨的欢呼声。 “什么情况?”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对视了一眼。 川岛正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了望,隨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啊……好像是圭太桑在表白。他前几天就偷偷跟我说了,要是今天能贏下帝王赏,他就去跟向之前朋友介绍的女孩子告白。” “原来如此。”川岛正行的语气带著调侃,“希望这小子能成功吧。” 说完,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打趣意味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瞟向身旁的丰川古洲。 “我暂时没这方面的想法。”知道他想问什么的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直接拒绝。 第42章 血统顾问 贏下帝王赏后,名符其实的荣誉簿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上半年的它已狂揽两个一级赛、总计四个重赏冠军,气势如虹。 只要下半年不出现断崖式的状態下滑,今年的nar年度代表马殊荣几乎已是它的囊中之物。 那也將意味著,名符其实將成为自belle-ami lord/漂亮朋友以来,又一位以牝马之身成为nar年度代表马的存在。 不过nar的年度奖项要等到明年的年初才会正式公布。眼下川岛正行厩舍上下的全部心神都已聚焦於即將到来的,跨越整个太平洋的远征计划。 一般而言,海外远征多是jra赛驹的专属行动。 可看看名符其实那堪称统治级的战绩,所有人都能理解阵营不甘局限於一方水土的野心。 既然已在南关东这片土地上证明了自己,那么向外开拓,去向全世界证明nar的赛马绝不逊於jra的同儕,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下一步。 这不仅是个人的野望,也契合著nar的期望。 儘管此前因旗下从未有赛驹远征海外,所以nar並未设立相关的补贴政策。 然而就在川岛正行在帝王赏的赛后採访中正式对外透露了远征美国的意向之后,nar的官员们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仅仅一周时间,一套详尽的远征补贴方案便火速出台——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由nar全额报销此次远征的国际运输航班费用。 但丰川古洲仔细核算了剩余的开销,即便扣除这笔支出,他还得再投入大约3000万日元。 “如果一场比赛都贏不下来,恐怕就得动用系统积分换钱来弥补亏空了……” 这个念头在丰川古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放弃远征?这个选项从不曾存在。 即便撇开荣誉不谈,单纯从竞技状態考虑,夏天留在南关东也並非良策——这里的夏季基本没有重赏赛事,根本无法维持名符其实的比赛状態,只能让它在牧场避暑。 年初仅仅放了半个月的假,它就敢心安理得地涨上20公斤的体重,若是放任名符其实休息整整三个月……丰川古洲完全能想像出它圆滚滚地涨了60公斤后的模样。 “为了你的健康著想,这个暑假怕是留不住了。”他自言自语,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名符其实无辜的眼神。 名符其实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旺盛的食慾会是导致失去暑假的罪魁祸首。 …… 七月流火,北海道的天空却依旧高远澄澈。 由jrha主办,於北方马公园举行的精选拍卖会,是每年全日本成交金额最高的纯血马拍卖会,每年都会吸引了无数赛马从业者的目光。 自1998年首次举办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这座拍卖会的履歷辉煌得令人咋舌——短短数年间,已走出了曼城茶座、信念、大赏识、放大、爱慕槽、胜贤、乌托邦、荒漠英雄,共计八匹平地g1优胜马。其他g2/g3重赏优胜马,更是多达数十匹。 从拍卖名录的筛选阶段便开始严格审查的精选拍卖会,毫无爭议地是日本质量最高的纯血马拍卖会。 而前些时间从好友那里收到邀请函的丰川古洲在目送名符其实飞往美国后,便启程前往北海道,准备旁观这场盛会。 儘管吉田俊介信誓旦旦,说他必定会在这里遇见足以让他改变主意,心甘情愿掏钱的赛驹,但丰川古洲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便熄了大半——扣除3000万日元的远征预算后,他手上可动用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只剩下7500万日元。 “为了將来能开属於我自己的牧场,还得努力攒钱啊……”机舱內,他望著舷窗外翻涌无边的云海,悠悠地嘆了口气。 梦想很丰满,但预算很骨感。 在北方马公园配套的酒店住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丰川古洲便来到了拍卖会会场外的展示区。 尚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嘶鸣——149匹即將登场的幼驹被分別安置在各自的展示区域內,举动各异。 有的幼驹脾气不小,焦躁地用蹄子刨著地面,对靠近的生人喷著响鼻;有的则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般地拱著,索要奶水;更多的则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只有那双清澈而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来迴转动,打量著这出生以来首次见到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丰川古洲混在陆续进场的人群中,看似隨意地漫步,目光扫过一匹匹幼驹,以及它们身旁的妈妈。 但心底下他正拼命地用系统隨机探查著这些马的属性,顺便积累著积分。 该说不愧是“精选”拍卖会吗?虽然其中依旧混杂著个別【速度:e+】这样看起来回本无望的存在,但绝大多数幼驹都至少有一两项让人眼前一亮的属性。 然而每当有一丝心动萌芽时,这里那高达2900万日元的去年平均成交价,便会像一盆冷水將他那点微弱的购买慾彻底浇灭。 “看看就好,看看就好,花钱还是算了。”丰川古洲暗自告诫自己,快速地將整个展示区转了一圈后,便打算抽身离开,直接去会场等待拍卖会正式开场。 可就在他即將走出展示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著几分刻意压低的雀跃:“古洲桑,请等一下!” 丰川古洲应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身著一套深色正装的吉田俊介。好友难得地將那头总是有些凌乱的捲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而在吉田俊介身侧还站著一位少女——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浅色和服,理著標准的公主切,额前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双透过圆框眼镜打量过来的,带著些许好奇的明亮眼眸。 “这位是……”丰川古洲眨了眨眼,看向好友,希望他介绍一下。 然而不等吉田俊介开口,少女便抢先了一步:“丰川君您好,我是樱庭月望(sakuraba tsukimi),对纯血马血统略有研究。” 话音落下后,吉田俊介才开口:“樱庭小姐在英国就读马学专业,两年前加入北方牧场,担任繁殖业务顾问。川岛师前段时间和老爸说古洲桑在找这方面的人才,然后他觉得樱庭小姐比起在我们这乾熬资歷,不如出来歷练歷练。” 丰川古洲蹙起眉头:“但被我僱佣,待遇肯定比不上留在北方牧场吧?” 正常来说都会选择保住北方牧场的工作才对。 “我可以兼顾两边的工作!”樱庭月望攥了攥拳,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第43章 樱庭月望的请求 与樱庭小姐一同就座在会场的后排,丰川古洲身边立刻就出现了一位北方马公园的工作人员。他將负责替丰川古洲出价举牌。 “除了要一直站著以外,这应该就是今天最悠閒的岗位了。”丰川古洲瞥了他一眼后,在心底暗暗吐槽。 今年的精选拍卖会要上场298匹当岁幼驹,今天上场一半,明天上场另一半。而按照精选拍卖会的惯例,每天上场的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幼驹的起拍价均为0。它们也是牧场特別看好的马。 樱庭月望在坐下后,马上从包里拿出一本《精选拍卖会上场名单2002》,丰川古洲也有一本,但没打算买马的他把它放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今天精选拍卖会上场的第一匹马出生於北方牧场,父亲是富士奇蹟,母亲则是来自美国的my wild flower,虽然本马在美国只贏过两场班赛,但牝系里充斥著大量重赏冠军,绝对算是良血。 但这匹马在外面展示的时候,被丰川古洲扫出了【速度:f】的属性。 “这匹马,樱庭小姐怎么看?”出於考校的心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瀏览血统表的樱庭月望,低声询问。 “虽然是今年的1號马,血统搭配上也没什么问题,但我不建议购入。”樱庭月望摇了摇头,“腿脚有些弱,而且飞节做过ocd手术,健康会是大问题。对於任何赛马来说,想要展现价值,健康永远是重中之重。” 丰川古洲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用积分解锁著这匹幼驹的属性,直到【健康:f】出现在眼前,他才释然一笑。 “是呢。”丰川古洲小声附和,“健康很重要啊。” 樱庭月望接著开口:“如果要我给丰川君推荐一匹今天上场的富士奇蹟產驹,我会建议45號life out there2002。但请恕我直言,富士奇蹟並不是个合適的选择。” “这可是你们社台系走出来的种马,樱庭小姐竟然这么说吗?”丰川古洲挑了挑眉,很是意外。 “幻之三冠马之所以是幻之三冠马,就是因为本身存在遗憾。”樱庭月望咬了咬唇,“而在富士奇蹟身上最大的问题自然就是健康,这个隱患也传到了它的產驹身上,可以说除非牝系那边健康因子特別丰富,不然它產驹的健康都会是雷点。45號幼驹的好处是牝系中的牡马表现比牝马好很多。具体的血统分析我还没做过,但富士奇蹟的產驹目前主要活跃在英里草地比赛上,且明显早熟。” “確实没什么必要呢。”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看著1號幼驹以2100万日元的价格落锤。 见年轻男人附和了自己的话,得到满足的樱庭月望沉默了好一会,下定了决心。 “如果丰川君相信我的话,今天有一匹马请务必拍下来。” “嗯?”丰川古洲注意到了她语气里的恳切,有些纳闷。明明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 “其实就算丰川君不僱佣我,我也不打算继续待在北方牧场了。”樱庭月望一边翻著上场名单,一边说,“因为在一匹马的判断上,我和我的上司,北方牧场繁殖部门主任中岛文彦吵了几个月。” 丰川古洲的好奇心被勾引上来了:“哦?为什么吵这么久?” “我希望把那匹马留下来,不要送上精选拍卖会,但中岛主任觉得那匹马体型瘦弱,没有必要留下来。”樱庭月望將名单翻到了132號,然后指给了丰川古洲看,“就是这匹wind in her hair/秀发生风2002,它的全兄去年以9700万日元的价格在精选拍卖会上由金子真人先生购入,中岛主任盛讚了那匹马,但对这匹当岁幼驹的评价却很低。” “周日寧静產驹啊……”丰川古洲嘴角抽了抽,不用看妈妈那边,只要看到周日寧静,就知道这匹马的价格肯定不会低。 樱庭月望听得出弦外之音,著急的她伸出手有些失礼地揪住了丰川古洲的袖口:“这匹马我做过详细的血统分析,丰川君请相信我,它比去年的哥哥要强!” “既然是同父同母的情况下,它们的血统表难道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丰川古洲更不懂樱庭月望为什么这么说了。 “请容我细说。”樱庭月望从包里翻出了一张a4纸,上面列印著秀发生风2002的八代血统表。 “周日寧静这边的成绩不需要讲解,我相信全日本都知道它的伟大,而妈妈秀发生风这边,在怀孕的情况下参加了德国g1並取得了胜利,这是很罕见的成就。” “血统上,周日寧静的血统理论上其实並不算好,二代母父montparnasse作为阿根廷血统降低了评价。但父亲光环与母亲wishing well的相性太好了——它们组成了mahmoud4*5,又在血统的更远端组成了sir gallahad/加拉哈德、man o war/斗士和gainsborough/庚斯博罗的搭配,兼具耐力和速度。” “秀发生风这边的牝系可以追溯到英国女王伊莉莎白二世所有的名牝马highclere,虽然它的血统里没能多搭配可以支持父亲alzao美式速度血统的cross,但court martial4*5提供了出色的耐力。” “当它们的血统两相结合后,还產生了新的cross——以经由祖母cosmah和母父父父北地舞人的妈妈natalma构建出的almahmoud4*6为核心,这种血统配合在大种马danehill/丹山的血统里也得到了体现。” “接下来血统里还出现了turn-to的4*6,由此將nearco、solario与plucky liege结合起来,再通过 gainsborough和blenheim,引导出速度与耐力基因。” “在这份血统书里继续往远端看,还有pharamond与全兄sickle构筑的5*7*9。同时分別与hyperion/亥伯龙以及nearco构成了名牝selene与大种马pharis的cross。” “整个血统里出现了亥伯龙的6*7*6*7*7。再通过gainsborough作为主导,带来了sir gallahad的6*8*6*8*8。” “在继承了父系速度基因的同时,这个血统搭配还完整地將妈妈这里的欧洲耐力传承了下来,可以说不光会在比赛生涯展现出完美的表现,在未来的繁殖生涯也一定能够不负血统的期待。” 一口气说完这些,樱庭月望拧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既然血统评价这么好,为什么它的评价不如全兄呢?”而丰川古洲提出了新的疑惑。 樱庭月望据实以告:“因为秀发生风2002的体型太小了。” 但她马上又话锋一转:“而我和中岛主任的爭执就在於此。我认为体型小才是优势,但他不这么想。” “如果是其他类型的血统构造,或许我会同意中岛主任的观点,但这匹马是不一样的。”樱庭月望语气坚决,“因为追溯血统表,可以发现selene这个名字大量地出现。” “它是一匹上世纪20年代活跃在欧洲的牝马,三岁时肩高只有152cm,很是娇小,但生涯8战5胜,连续两年成为英国年度最佳牝马。在转入繁殖后生了6匹牡马,有5匹成为了种马,其中三匹成绩优异,可以说在全世界的赛马中,现在都能追溯到selene的存在。” “而我刚刚也说了,selene身材娇小,它最强的后代亥伯龙也是小个子……但秀发生风2001骨架很大,而秀发生风2002则显得比较小,所以我个人合理揣测它比哥哥更多地返祖了亥伯龙和selene的基因。而哥哥那边则被气性暴躁的almahmoud影响得更多。” “但中岛主任觉得我的揣测没有根据,所以坚决把秀发生风2002送上拍卖会。”樱庭月望垂头丧气,“我和他顶撞了小半年还是失败了。” “容我考虑一番。”丰川古洲没有贸然答应,虽然樱庭月望说了一大堆血统方面的理论,但总得眼见为实才行。 尤其这匹马的起拍价还是7000万,哪怕以底价买下来也得消耗近乎90%的存款。 第44章 改变的心意和需求的条件 考虑到自己对接下来即將登场的几匹幼驹实在提不起兴致,丰川古洲乾脆利落地从座位上起身,打算暂时离开喧闹的拍卖会场,亲自去展示区会一会那匹132號马驹——秀发生风2002。 刚站起身,察觉到他目的的樱庭月望跟著站了起来,语气里带著被信任的雀跃:“我来为您带路!” 初见面时,看著她戴著略显呆板的圆框眼镜,梳著传统的公主切,丰川古洲在心里给她贴上了“书呆子”的刻板標籤。 但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断——这位能在北方牧场繁殖部门站稳脚跟的樱庭小姐,內里分明藏著活泼灵动。 跟在樱庭月望身后,凉爽的穿堂风暂时驱散了会场內的燥热。没走几分钟,视野便豁然开朗。很快,132號便映入眼帘。 因为还没断奶,此时的它还亦步亦趋地紧贴在母亲身侧,一双大眼澄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陌生的一切。 相比之下,母亲秀发生风则显得焦躁许多,马蹄不安地反覆刨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噠噠”声,鼻息粗重,显然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极为不满。 该说不愧是g1优胜牝马吗?即便已引退数年,只是站在那里,秀发生风周身依然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场。 至於它的孩子……丰川古洲微微蹙眉,第一印象果然是“马体娇小”。 “难怪我早上下意识忽略了它,甚至没想起来用系统扫描……”他在心底无声嘀咕,隨即集中了注意力,“不管了,先查看一下属性吧。” 意识中,光幕流转,数据逐一浮现—— 【秀发生风2002】 【性別:牡】 “等等。”丰川古洲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牡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视线精准地投向幼驹的小腹——果然看到了一点不甚明显,但確实存在的凸起。 旁边负责牵马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紧张地收紧韁绳,將秀发生风和幼驹稍稍拉离丰川古洲,生怕这对母子一个应激,给这位客人来上那么一蹄子。 “上场名单上不是明確標註了吗?是牡马哦。”樱庭月望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迷惑,“难道丰川君没有注意到吗?” “不,樱庭小姐你完全没提过啊,”丰川古洲站起身,连连摇头,“我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是牝马,所以才体型偏小的。” 对於个人马主而言,牝马无疑是更稳妥的保本选择。 万一购入的马匹完全不適合赛场,那么在血统优良的前提下,牝马至少还能被牧场以成交价的10%回收,转为繁殖用处。 可牡马要是跑不出成绩,处理起来就麻烦得多——要么送去乘马俱乐部,要么通过拍卖会转卖给地方马主。 但此刻性別问题並非关键。 丰川古洲定了定神,继续默默消耗系统积分,探查著这匹幼驹更深层的潜力—— 【根性:b+】 “相当不错啊。”他心下暗赞,带著期待看向下一项。 然而,隨著后续属性一项项被揭露,丰川古洲的心態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精神力:s】 看到这条的瞬间,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耐力:a】 “果然,和樱庭小姐介绍的一样,耐力储备非常充沛。”他心下自言自语,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 【智力:s】 “这么聪明吗?”丰川古洲与它那灵动聪慧的眼神对上,“不过看这眼神,確实感觉非常通人性,乖巧又机敏。” 【健康:b+】 “明明已经是相当优秀的评级了……”他不由得失笑,“但在前面那一连串耀眼属性的对比下,我竟然第一时间觉得有点弱?” 【爆发力:s】 “嘶——”丰川古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麻。 【速度:a+】 当这行字最终映入脑海时,丰川古洲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a+的速度评级!他上一次见到,还是在那匹“世纪末霸王”好歌剧的身上。 “拥有好歌剧同等级的速度天赋,其他属性不仅没有短板,甚至堪称豪华……这基础属性,几乎完美无缺了。” 但考察尚未结束。 丰川古洲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消耗积分,因为他还有一个非常在意的关键数据没有看到。 系统光幕再次闪烁,先后显示出【成长力:持续】与【成长型:普通偏早】。 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再次投入积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属性终於出现了—— 【繁殖能力:10/10】 剎那间,他的思绪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樱庭月望之前在会场里极力推销时说过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丰川古洲的耳边迴响起来—— “『在继承了父系速度基因的同时,这个血统搭配还完整地將妈妈这里的欧洲耐力传承了下来,可以说不光会在比赛生涯展现出完美的表现,在未来的繁殖生涯也一定能够不负血统的期待。』” “原来……樱庭小姐所言,句句非虚啊。”被这一连串堆叠得离谱的属性震撼到失神的丰川古洲,无意识地呢喃,与此同时,目光也愈发灼热地锁定了这匹娇小但又潜力无限的马驹。 一直密切关注著丰川古洲神色变化的樱庭月望,注意到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惴惴不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樱庭月望刚要开口的瞬间,丰川古洲猛地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樱庭月望隔著镜片,也能清晰地看到丰川古洲眼中那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无法抑制的喜悦。 “就是它了。”丰川古洲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的心意在此刻彻底改变。无论要消耗多少存款,无论要付出多少系统积分,他都必须將这匹秀发生风2002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 然而,下定决心的丰川古洲並没有立刻返回拍卖会场。他只是拜託樱庭月望独自回去,並约定好等到132號即將上场时,再通过简讯通知他返场。 目送樱庭月望离开后,丰川古洲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展示区的角落。 果然,他在这里找到了正忙里偷閒,端著一杯咖啡小憩的好友。 “嗯?古洲桑要走了吗?”吉田俊介见他独自一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樱庭小姐的面试也以失败告终了吗?” “没有。”丰川古洲用一个词简洁地回答了两个问题,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是特意来找俊介桑諮询问题的。” “嗯?什么问题?”吉田俊介放下咖啡杯,脸上困惑更深。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旁边的冰柜里取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在好友身边坐下,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平復了他依旧有些激盪的心情。 “我想儘快拿到jra的马主资格,”丰川古洲放下水瓶,目光灼灼地看向吉田俊介,“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誒?古洲桑为什么突然想进军jr——”话问到一半,吉田俊介猛地剎住了车。他看著好友眼中那熟悉的光芒,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丰川古洲,试探性地问道:“难道说……” “我看中了一匹马。”丰川古洲坦然承认,语气郑重,“为了那匹马的未来,我必须拿到jra的马主资格。” 吉田俊介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一匹。 问了难道还能去截和吗?这种缺德事他可干不出来。 而且反正等拍卖结束,他自然就清楚好友拍下了哪匹马。 吉田俊介將注意力放回好友的问题上,业务熟练地解答道:“jra的马主资格,硬性要求是连续两年的年收入超过1800万日元,以及个人名下净资產超过9000万日元。只要古洲桑你能满足这两个条件,我再拜託父亲出面做你的引荐人,就可以正式提交申请了。在今年7月25日之前提交申请,等到11月再迎接jra的审核团队,通过审核后便能够成为jra的马主。” 第一个条件对丰川古洲而言不成问题——他之前在怡安諮询的工作年薪足以覆盖。虽然现在已经辞职,但jra的资格审查只看过去两年的记录,不考察当年情况。 关键在於第二条…… “看来不管怎样,都必须要动用积分来想想办法了……”丰川古洲心下暗暗思忖,隨即不再犹豫,將瓶中剩余的气泡水一饮而尽,利落地站起身。 “等我处理好第二个条件,到时候就拜託伯父帮忙引荐了。”他语速很快,带著显而易见的紧迫。 话音未落,丰川古洲便转过身,步履匆匆地离开。 关於那9000万日元净资產的门槛,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誒?等等……”吉田俊介伸出手,却没来得及拉住好友。 他只能望著丰川古洲迅速远去的背影,困惑地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古洲桑这架势……不会是看中了什么不得了的神驹吧?” 然而任凭吉田俊介如何搜刮记忆,今年拍卖会的上场名单里似乎也没有哪匹幼驹能配得上如此破釜沉舟的决心和这般急切的態度。 “难道是我们忽略了?不应该吧?”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答案,吉田俊介乾脆不去想了:“反正不管是牡马还是牝马,只要跑出成绩了,古洲桑总得和我们合作的。” 第45章 落袋为安 下午两点,拍卖会场的空气因一匹刚刚以2.15亿日元成交的130號马驹而躁动起来。 而丰川古洲在樱庭月望简讯的指引下悄然回到座位,刚落座不到半分钟—— “131號流拍。” 拍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遗憾在展台上响起。 丰川古洲刚落座不到半分钟,就见证了一匹马的命运被如此迅速地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中沉重地搏动。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中的手机。 “如果需要,我隨时可以把积分兑换成现金。”积分余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丰川古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他转向身旁的樱庭月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轻鬆的弧度:“看来樱庭小姐通知得正是时候。” 樱庭月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展台,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 “131號不管是血统还是马体本就乏善可陈,“樱庭月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会来到精选拍卖会购马的马主的目標可不是这样的马。” 话音未落,展台一侧的门被轻轻推开。132號马驹,秀发生风2002正低著头,略显拘谨地跟在妈妈身后步入会场。 虽然低著头,但它黝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被聚光灯笼罩的空间,耳朵灵敏地转动,捕捉著场內的每一个声响。 丰川古洲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会场。他敏锐地捕捉到大多数买家的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研究起手中厚重的资料。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这匹马的登场並未激起半分涟漪。 等待马驹完全站定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接下来是132號,秀发生风2002,鹿毛,3月25日出生,牡马。” 丰川古洲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父亲是席捲了日本赛马业的周日寧静,妈妈秀发生风在怀孕状態下贏下g1艾鲁杯,並在叶森橡树大赛上获得亚军。本马全兄去年在精选拍卖会上以9700万日元的价格成交。” “起拍价7000万日元。”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这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窒息。 丰川古洲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 终於,在安静了好几秒后,前排一位工作人员向拍卖师举起了手。 “7000万日元,7000万......”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內迴荡。 樱庭月望微微倾身,在丰川古洲耳边低语:“出价的是3號金子真人先生。去年的秀发生风2001也是他购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展台中央。他在心中默默计数,十秒过去了,无人跟进。 “看来竞爭不会太激烈。”丰川古洲自言自语中做出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向侍立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頷首示意。 “嗨——”工作人员立刻举牌。 “7200万日元!7200万!”见到终於有人竞价的拍卖师精神一振,声调陡然拔高,目光炯炯地再次扫视全场,试图让台下的马主们展开更激烈的竞爭。 坐在最前排的金子真人轻轻挑眉。他侧头望向后方,但因为隔著层层叠叠的座位,金子真人並没能看清竞价者的面容。 他想到拍卖会前天北方牧场的员工给自己介绍瞩目马时並没有介绍132號这件事,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在金子真人思索的同时,台上的拍卖师不断重复著“7200万”的数字,声音在会场中迴荡。 每一秒对於丰川古洲来说都是煎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终於,金子真人摇了摇头,將牌子轻轻搁在膝上,放弃了继续竞价的打算。 拍卖师又连续呼喊了近一分钟,確认再无新的出价后,手中的木槌终於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响:“成交!7200万日元,由941號买家竞得!感谢您的支持!” 丰川古洲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鬆弛下来,將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虽然刚刚就预料到竞爭不会激烈,但能以仅一次叫价的金额拿下,仍然超出了丰川古洲的预期。 “看来,得儘快准备好jra的马主资格认证材料了。”他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 前往jra,代表著作为马主迈出了新的一步,但也迎来了更多的挑战。这让作为二年级马主丰川古洲既感到兴奋,又带著一丝不安。 …… 与樱庭月望在札幌机场分別时,他们初步敲定了临时僱佣的事宜——接下来只要丰川古洲有相关的需求隨时都会联繫她来兼职。 毕竟他名下目前仅有三匹马,即便全职僱佣樱庭月望,眼下也確实没有太多事务需要她处理。但在分別前,他还是向她许下了一个承诺——只要未来他开设属於自己的牧场,那就会全职僱佣她。 回程的航班上,丰川古洲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一个问题悄然浮现:“不过距离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牧场还要多久呢?” 抵达东京后,丰川古洲未作停歇,径直赶往船桥竞马场。 按照昨日在北海道便约好的,他在那家熟悉的星巴克见到了川岛正行。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川岛正行见到丰川古洲,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惯有的恭敬,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丰川先生,您这么急找我,是要聊关於名符其实的事吗?” 川岛正行昨天接到电话后就紧张兮兮起来了——昨天他通过jrha的官网看到丰川古洲以税后7560万日元的价格购入了一匹当岁马。川岛正行生怕因为这笔交易导致名符其实的远征出现变数。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与名符其实无关,是我有些私事,想请教一下川岛师。” 听到与爱驹无关,川岛正行明显鬆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您请讲。” “我打算申请成为jra马主了,所以想请教一下川岛师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东西。” “誒?”川岛正行没想到是这种问题。 向他寻求建议也经过了丰川古洲的思考——作为船桥冠军练马师,川岛正行合作的不少马主也具有jra的马主资格。 第46章 资產配置与地球的另一边 太阳逐渐西斜,暖黄的阳光在川岛正行的肩头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丰川古洲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感谢川岛师的建议,我会好好思量的。” 川岛正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这个礼,脸上露出些许侷促,连忙摆手:“丰川先生客气了,我也只是说了一些从合作过的马主那边听说过的事,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儘管心知肚明丰川古洲一旦成功拿到jra的马主资格,意味著他未来的重心必然会从nar逐渐转移,但川岛正行依旧没有藏私。 他刚刚诚恳地分享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此刻看著眼前这位目光沉静的年轻马主,心头滋味复杂,既有对未来的隱约担忧,更有一种奇特的,像是见证了离巢雏鹰即將展翅高飞似的自豪感。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便转身离开。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丰川古洲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川岛正行方才的建议,脚步不疾不徐,思绪却运转得飞快。 首要难题便是资產配置。 jra的马主审查並非一劳永逸,而是每年都要做的例行公事。 这意味著丰川古洲不能仅仅把积分兑换成钱。 川岛正行刚才说得更加直白:“应付审查的资產,比起躺在银行里的现金,肯定是换成能增值、或是至少保值的『东西』更好——比如有潜力的公司股份,比如核心地段的不动產。” 而且,与nar相对宽鬆的环境截然不同,jra有一套自成体系,堪称严苛的规则。训练师在jra的处境也与nar的同行们大不相同。 他们本质上並没有属於自己的“马房”,所有马房都是从jra租借的,且数量受到严格限制,最少仅有12间,最多也不过28间。 “nar的训练师们,像我的马房,同时养著四五十匹马是常態。”川岛正行当时啜饮了一口咖啡,语气带著几分自豪,“但jra的同僚们做不到。他们必须精打细算,让自己训练的马匹在牧场休养和厩舍训练之间不断循环,以確保有限的厩舍资源能得到最高效的利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让丰川古洲立刻意识到另一个严峻的现实。 如果马房资源紧张,那么jra的新人马主想要將自己的爱驹委託给那些声名显赫的大牌训练师,显然难度极高。 那些训练师身边早已围绕著一批合作多年关係稳固的马主,每年希望入厩的优秀赛驹络绎不绝。 如果贸然接收其他马主的马匹,很容易打乱精心维持的循环节奏,导致厩舍管理陷入混乱。 那么,属於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如果愿意动用吉田胜己这条人脉,凭藉那位在jra的深厚根基,这自然不算难事。 但丰川古洲几乎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就欠下人情。 “秀发生风2002最早也要到04年才会正式入厩受训,”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有些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距离现在还有將近两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我还物色不到一位合適的训练师吗?” 想到这里,他將这个问题暂且按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前面那个问题。 如何在这剩下的小半年里,配置出足以通过今年,乃至於稳健应对未来年度审查的资產? 直接动用系统积分兑换现金,固然能轻鬆满足门槛,但明年的年收入审查呢? 得益於此前在怡安的工作,前两年的年收入轻鬆就能满足1800万日元的基准线,今年更是赚了数千万日元。 但麻烦之处在於jra的资格审查明確规定,这项收入必须排除赛马活动带来的奖金。 这意味著,前两年他还可以依靠怡安的工资与奖金轻鬆过关,但在辞去工作的今年,当明年jra审查到“本年度”收入时,他必须证明自己拥有至少1800万日元的,与赛马无关的合法收入。 “还剩下小半年的时间,要创造出1800万日元的非赛马收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角,那里一家证券公司的电子显示屏正无声地滚动著红绿交织的股价信息。 …… 就在丰川古洲为他的jra马主资格筹谋规划时,地球另一端的纽约州萨拉托加正值凌晨四点。 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宿舍木板门被推开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川岛正一打著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用冷水扑了扑脸,勉强驱散几分浓重的睡意,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临时马房走去。 凌晨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这次隨同名符其实远征美国的团队,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同在马房工作的纽西兰厩务员克里斯,以及一位ks牧场派出的隨行兽医,满打满算也就三人。 而那位兽医先生在完成每日对名符其实的例行体检后,往往就揣著相机不知所踪。 於是,照顾名符其实早起进食和晨训的重担,就落在了川岛正一和克里斯肩上,两人只得轮流顶著星月起床。 “幸亏有克里斯在啊……”川岛正一心里再次感慨。要是没有这位英语母语者在,他在这异国他乡光是与其他马房的同行做些简单交流都会困难重重。 短短一天多的体验,已经让他深刻感受到美日两国在赛马训练和日常照料上的诸多差异。从饲料的配比、梳理皮毛的手法,到训练场地的使用规则,甚至是与马匹沟通的方式,都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川岛正一一边走著神,一边將早就精心调配好的,加入了营养补充剂的草料,倒进名符其实面前那已经见底的饲料桶里。 看著名符其实立刻將脑袋埋进去,发出满足的咀嚼声,直起腰的川岛正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宠溺的笑容。 “虽然换了个环境,你这傢伙倒是一点没变,和在日本的时候一个样。”他轻声打趣,语气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欣慰,“到哪里都是吃嘛嘛香。不需要为进食而担心真是太好了。”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这句调侃,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然后用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瞥了川岛正一一眼,又慢条斯理地低头浅尝了几口,便停了下来。 “你也知道现在不能吃太多,待会还要训练呢。”川岛正一伸出手,亲昵地搓了搓名符其实的脸颊,指尖熟练地拂去它脸上沾著的几根草屑,“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式上萨拉托加的赛道进行训练了。这可是世界顶级的赛场哦。”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可惜圭太桑不在。要是他在,这会儿就该是他骑著你上跑道,而我就能溜回酒店舒舒服服地睡个回笼觉了。” “噗——”名符其实似乎对“训练”这个词格外敏感,猛地摇了摇头,把川岛正一的手甩开,隨即有些不耐烦地用前蹄刨了刨脚下柔软的训练草垫,发出“噠噠”的闷响,仿佛在表达著某种不满,又或许是对即將到来的新体验感到跃跃欲试。 “真聪明啊……”川岛正一忍不住再次感嘆。即便他已经照顾过形形色色的赛驹,但他依然確信,名符其实就是他见过的最通人性的那一个。 套上熟悉的马具,皮革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隔壁一位热心肠的美国厩务员的帮助下,川岛正一翻身上马。 他的骑术虽然比不上专业骑手,但进行基础的控马和慢步引导还是绰绰有余。 他轻轻握紧韁绳,双腿小心地夹住马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著身下东张西望的名符其实开口道:“走吧,让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萨拉托加的清晨。” 名符其实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终於迈开了步子,载著背上的川岛正一,不紧不慢地朝著远处那片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巨大赛马场走去。 第47章 毛遂自荐的南美人 对於jose·a·santos/山度士而言,这几年在美国的骑手生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逐渐下行的坡道上。 十八年前,他追隨父亲与三位兄长的足跡,像许多怀揣梦想的南美骑手一样,离开了故乡智利。 他先是在哥伦比亚短暂停留,最终翻山越岭,將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了美利坚的赛场。 初来时的意气风发犹在眼前——从1986年到1989年,他席捲各大赛场,连续四年蝉联美国骑手奖金榜榜首。 1999年,他策骑那匹名为“lemon drop kid/柠檬小子”的赛驹,在万眾瞩目的贝蒙锦標中率先撞线,那一刻,他仿佛触摸到了职业生涯的顶点。 然而近两年来,山度士再未能执鞭任何一匹有实力问鼎g1的赛驹,g1冠军的桂冠也与他彻底绝缘。 儘管凭藉过往的声名,山度士的骑乘委託並未锐减,收入甚至因通货膨胀和水涨船高的奖金与策骑费而显得更为可观,但他心底那片名为“寂寞”的荒野却在不断扩大,挫败感如同藤蔓,在寂静的深夜悄然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这次,山度士承蒙一位相熟训练师的邀请,来到了萨拉托加准备参与这里的夏季赛期。 他期盼著能在这里与g1优胜的感觉重逢,点燃內心几近熄灭的火焰。 理论上,山度士不需要在清晨亲自策骑搭档外出进行训练,所以他可以奢侈地享受懒觉。 但天光未亮,山度士便已在酒店的床上辗转反侧。最终,他放弃了与梦乡的爭斗,索性起床,打算趁著晨雾未散,去马厩熟悉一下接下来几天需要他驾驭的新搭档。 清晨的萨拉托加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山度士骑著nothing flat/立刻行动——一匹在前天的g2德怀尔锦標赛中屈居亚军的三岁牡马,不紧不慢地朝著训练场走去。 马蹄踏在鬆软的道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噠噠”声,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就在山度士即將转入训练场入口时,视线里闯入了一个身影。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正骑著一匹体格匀称、毛色光亮的马,走在前面。 “喔……”山度士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在美国西海岸的赛马业里,黄种人虽然少见,但也算不上稀罕。他记得加利福尼亚那边甚至有过亚洲人考取了训练师执照,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但在萨拉托加,东海岸赛马业內,亚洲面孔的工作人员確实这还是第一次见。 一丝好奇驱散了清晨的睏倦。他轻轻夹紧马腹,催动立刻行动加快了些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亚洲骑手。 “hello young man. you look unfamiliar.你好啊,小伙子,看著有点面生。”山度士用他带著西班牙语腔调的英语友善地打招呼。 听到声音,前面的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些许窘迫,然后磕磕绊绊地挤出了几个单词:“sorry……my english is bad.” “啊……”山度士顿时感到有些尷尬,但同时也確认了对方的“外来者”身份。 东海岸的训练师,怎么可能会僱佣一个连基本英语交流都困难的工作人员呢? 这里可不是为了降低成本有时会僱佣南美人甚至非法移民的西海岸。 他想起某位东海岸训练师在接受採访时曾毫不客气地锐评:“用连非法移民来练马,练出来的能是什么好马?”——这也是美国赛马东西海岸微妙竞爭的一个小小註脚。 山度士晃了晃脑袋,將这些杂念甩开。他朝著亚洲年轻人礼貌地笑了笑,不再试图交谈,轻轻一抖韁绳,策动立刻行动小跑著进入了训练场,开始了今日的晨课。 留在原地的川岛正一一脸茫然地看著那个陌生骑手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心里却在暗自嘀咕:“真是个怪人,突然冲我打招呼干嘛……” …… 两天后的清晨,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 当山度士再次在训练场入口附近看到川岛正一的身影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唐人街那边请教的粤语,带著浓重的异国口音开口试探:“你係唔係骑手呀?” 然而,回应他的是川岛正一更加茫然的眼神,这次他好像连一个单词都没能理解。 山度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大概率猜错了国籍。他只能干笑几声,掩饰著尷尬,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骑著立刻行动匆匆钻进了训练场。 又过了两天,当两人第三次在晨曦微光中“偶遇”时,山度士带著一种“事不过三”的决心迎了上去。这次,他换上了事先练习过好几遍,儘管依旧磕磕巴巴但意思明確的日语:“你是日本来的骑手吗?” 川岛正一的眼睛终於亮了起来,他努力辨识著这熟悉的语言,勉强听懂了关键词。但他隨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求助般地看向身边正牵著名符其实的克里斯。两人低声用日语和英语快速交流了几句后,克里斯上前一步,代替川岛正一回答道:“他不是骑手,是照顾这匹马的厩务员,目前兼职训练助手。我们来自日本,是来挑战萨拉托加夏季赛期的。” “誒?”山度士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最近在本地体育报纸上看到的一篇报导。上面提到一匹在日本本土贏得一级赛的牝马,宣布要远渡重洋来到萨拉托加,目標是参加这里的两场限定雌马的g1赛事。报导里似乎还提到了……他们尚未確定最终的策骑骑手? 山度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灼热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川岛正一身下那匹神態自若、肌肉线条流畅的牝马。 “你们找到骑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们联繫一下这匹马的训练师,看看我怎么样? 反正那两场雌马g1赛事,他目前都还没有接到骑乘委託。儘管普遍认为日本的泥地赛马水平与美国存在差距,但去年年底,美国g1赛驹丽都皇宫在日本被当地名驹黑船以惊人差距击败。当时甚至有美国媒体惊呼黑船为“白色秘书处”来著。 “说不定这匹马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能力呢?”山度士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名符其实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资深骑手对良驹的欣赏与重燃的期待。 川岛正一与克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於这突如其来的毛遂自荐。 “这个……我们做不了主,得和训练师以及马主联繫才能决定。”克里斯在得到川岛正一的点头示意后,谨慎地回答道。 “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吧!我叫山度士!你可以查一下,我拿到过日蚀奖年度最佳骑手的!绝对能让你们的老板满意!”山度士语气热切,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兴奋地拍了拍川岛正一的肩膀,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作的未来。 第48章 山度士的决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丰川古洲搅拌著咖啡,听著川岛正行有些侷促的匯报,眉头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讶然:“所以说——” 他放下小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微响:“是那位骑手花了几天时间终於和正一君沟通上,然后主动自荐的?” 坐在对面的川岛正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丰川先生。我详细查证了这位骑手过往的成绩。必须承认,他巔峰时期的表现相当亮眼。近两年可能是时运不济,合作的马匹资源不太理想,所以数据上看起来像是有所滑落。但从比赛录像分析,他的技术確实没有明显退步,依然是美国的一流水平。” 丰川古洲对美国的骑手確实不熟悉,既然有合適的人选主动递出橄欖枝,而经验丰富的川岛师也认可其能力,那么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语气乾脆,“那就定下由他来骑吧。剩下的事,川岛师你来对接就好。” 他最近的主要精力都扑在了配置资產以应对jra的马主资格审查上,各种文件、协议弄得他头昏脑涨。 与此同时,五月玫瑰还在育成牧场按部就班地进行著基础训练,秀发生风2002更是还没断奶,而远在美国的名符其实据说胃口也很不错。 这么一比较,眼下竟好像只有他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丰川古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心下暗暗决定:“等手头这些琐事告一段落,我就去萨拉托加,陪著名符其实一起备战,顺便就当旅游了。” 恰好此时川岛正行也开口匯报了接下来的安排:“丰川先生,我计划7月13號动身前往萨拉托加。一方面实地观察名符其实的状態,根据它的適应情况及时调整训练方案;另一方面,也好与山度士骑手当面交流,提前沟通一下未来比赛的战术思路。” 丰川古洲闻言,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自己手头工作的进度,隨即抬眼看向川岛正行,提议道:“我这边到时候应该也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 川岛正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毫不犹豫地应道:“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 7月12日,在专业团队的协助下,丰川古洲顺利完成了一揽子的股票及不动產收购操作,构建起符合要求的资產组合。 紧接著,他便立刻向jra提交了马主资格申请。 至於引荐人,他最终並没选择劳动吉田胜己的大驾,而是通过川岛正行的关係,拜託了惊喜力量的马主大迫忍出面。 当申请表提交上去后,压在丰川古洲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下,即便是身处万米高空的狭窄机舱,他也感觉轻鬆了不少。 望著舷窗外翻涌的无边云海,丰川古洲对隔著过道的川岛正行笑了笑,语气带著释然:“这样一来,我也总算是安心下来了。” 川岛正行放下手中的杂誌,笑眯眯地接话:“是啊,马主申请提交上去,就只需要等11月底jra审核了。说起来……” 他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究竟是怎样一匹出色的马驹,能让丰川先生您如此果断地决定大费周章去申请jra的马主资格呢?” 至於“委託到我的马房”这类想法,川岛正行是半点也没生出来过的。 他很清楚,那匹被丰川古洲如此看重的马,绝无可能沦落到nar这里。 丰川古洲笑了笑,没有直接描述秀发生风的具体情况,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再等三年,川岛师你会看到他成为德比马的。” “喔……这个评价可了不得啊。”川岛正行瞪大了眼睛。 …… 第49章 无人问津的名符其实 在来到萨拉托加之前,名符其实虽以“远道而来的挑战者”的身份被不少本地媒体报导过几次,但真当马蹄踏上这片土地后,除了確定由前日蚀赏骑手山度士执韁那一则简短消息外,名符其实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从本地杂誌报纸的版面上消失了。 萨拉托加夏季赛期临近,各路赛马评论员与专栏作家笔下討论的无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本地明星。將目光投向这匹日本泥地牝马的人,一个都没有哦。 这倒也实属正常。 儘管名符其实在nar官方的记录上是两胜一级赛的强者,但在尚未与国际格列体系完全接轨的日本赛马界,那两场在船桥、大井竞马场贏得的地方一级赛,在欧美只能被標註为表列赛/listed。 哪个脑子正常的本地专家,在热火朝天地討论g1赛事前瞻时,会把一匹来自远东,主要胜绩只是“表列赛”的陌生牝马给郑重其事地列入考量呢? 名符其实就像闯入豪门宴会的灰姑娘,甚至还尚未得到那双能够彰显身份的水晶鞋。 然而与专家和媒体的普遍性冷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度士在第一次亲自策骑名符其实进行训练后,私下里给予的极高评价。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一边轻拍著名符其实汗湿的脖颈,一边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向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望去: “这气性平稳得简直不可思议!就算给没骑过马的人来骑,估计都不会有问题!”山度士摘下头盔,额角还带著细汗,眼神发亮,“还有它的起步反应快得惊人,就像f1赛车,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弹射出去!”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夸奖,得意地甩了甩头,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丰川古洲听著山度士的表扬,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但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在山度士那热情洋溢的讚嘆之下,似乎还隱藏著一丝未能完全宣之於口的踌躇。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追问。 既然山度士已经表达了合作的决心,那么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像当初毫无保留地支持户崎圭太一样,给予这位经验丰富的骑手充分的信任和空间。 …… 萨拉托加的夏日阳光热烈又潮湿,和东京的夏天感觉相差仿佛。 而今年的夏季赛期在万眾瞩目中於7月27日正式拉开帷幕。 开幕日的重头戏是g2黛安娜让赛,四岁以上牝马限定的草地1800米比赛。 马场看台上人声鼎沸,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站在视野良好的区域,俯瞰著下方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的热闹场景。 川岛正行抿了一口手中那杯充满本地特色的鸡尾酒——“萨拉托加日出”,由橙汁、伏特加与石榴糖浆调配。 然而甜腻的口感让他立刻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味道……真是太腻了。” 吃过好几年美式饮食的丰川古洲压根没有尝试这玩意的打算。他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著指缝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很多马主啊,”川岛正行放下那杯让他齁到的饮料,看著下方即將开始的草地重赏,语气带著些无奈,“一旦自己的马在泥地上跑出了成绩,心里就总会痒痒的,想著要不要让它回草地试试,好像不这样就证明不了马的真正价值似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且这种时候,我们这些训练师往往还不能去劝,劝了,就容易被人家觉得是为了稳住自己马房的实力,为一己私慾而阻碍了马匹的未来。” “日本赛马业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觉得草地比赛就是比泥地『高贵』那么一点。”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目光投向下方赛道,语气平静无波,“但在我看来,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想想周日寧静吧,这匹改变了日本赛马血统世界的大种马,其本身,不就是一匹泥地马吗? 所谓的“高贵”草地,近些年来,不也正是被这匹“泥地马”的后代所统治吗? 所以丰川古洲並不觉得泥地和草地有什么实质上的高低贵贱之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日本赛马的大环境下,同样表现出色的赛驹,擅长草地的就是会比泥地的更受追捧,无论是现役时的商业价值,还是引退后的繁殖价值,都存在著肉眼可见的差距。 这是现实,无关对错。 “如果我把名符其实留下来,然后送到美国配种呢?”丰川古洲脑海里第一次冒出这道念头。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今天名符其实將正式登场,角逐牝马限定的泥地g1权杖让赛。 作为今天赛程表中唯一的分级赛,权杖让赛理所当然是涌入赛场的数万名观眾最感兴趣的焦点之战。 下午四点,阳光已不如正午时毒辣,在萨拉托加竞马场巨大的白色遮阳篷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此时才不紧不慢地一同抵达赛场——就算如此,眼下距离名符其实的比赛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起跑。 川岛正行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像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凑近丰川古洲,压低声音说:“嘿嘿,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一下美国人对我们这『外来户』的傲慢与轻视。名符其实这次竟然只需要背111磅(约50.3公斤)!看看其他那些被重点关注的对手,最重的可是要背118磅呢!” “轻磅对我们来说確实非常有利,”丰川古洲点了点头,隨即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就是苦了山度士骑手了,听说他最近为了体重达標,可是天天在桑拿房里拼命地跟体重较劲呢。” “职业骑手嘛,这都是常態。”川岛正行表示理解,隨即眼神中流露出憧憬,“不过,要是在这里漂亮地贏下来,那下一场个人荣誉让赛,名符其实大概率就要背上重磅了。” 个人荣誉让赛,那是整个东海岸泥地牝马战线的最高峰,是所有东海岸牝马梦寐以求的桂冠。 “那就最好全都贏下来。”丰川古洲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场都不要留遗憾。” 川岛正行闻言,脸上的憧憬化作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是啊,最好全都贏下来!” 根据抽籤结果,名符其实今天將从最外道,8號闸位。 这个位置並不理想,意味著出闸后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和技巧去爭取有利的內道位置,但也有一个好处——对於站在看台上的丰川古洲而言,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山度士从出闸开始的一切操作,他的路线选择,他的节奏把控,都將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希望他没因为这两年的不如意而出现什么心態上的问题吧。”丰川古洲在心里默默想著。他能管得了马的状態,能提供最好的后勤支持,却无法直接掌控骑手在瞬息万变比赛中的心態和思维。 此刻,他只能为山度士祈祷。祈祷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將能真正与名符其实融为一体,在这片土地上跑出属於他们的风采。 第50章 拉爆你! 闸门弹开的瞬间,八道顏色相近的身影同时爆发出积蓄的力量,轰然从闸箱內衝出。 泥屑飞扬,沉闷的蹄声顷刻间匯成一片滚雷,席捲了整个赛场。 来自2號闸的forest secrets/森林秘密相当迅猛,出闸反应速度与名符其实几乎在伯仲之间,但它凭藉著闸位的天然优势,在出闸后几步內便迅速切向內道,试图抢占那宝贵的领放位置。 它的骑师显然也深諳此道,身体低伏,意图明確——就是要复製森林秘密在去年g1橡子锦標高奏凯歌时的战术,利用內闸之利,一鼓作气確立领先的地位。 “可不能让森林秘密就这么轻鬆领放下去……”这道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山度士的脑海。 他太清楚让一匹擅长领放的马在美国泥地赛道上轻鬆控制节奏的后果了。 决心既下,山度士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重心猛地前倾,瞬间加大了推骑的力度,同时右手极其迅速地抽出马鞭,在空中“呼”地晃动了一下,並未真正落下,但那清晰的影子已然划过了名符其实的视野。 这是一个明確无误的加速指令——全力以赴,立刻!马上! 名符其实被这出乎意料的指令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它的意识中,近一年来自己出闸后更多是稳步加速,慢慢占据一个靠前的位置即可。 这么早就如此急切地要求全力衝刺,根本是头一遭。 鞭影晃过的瞬间,名符其实那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和短暂的呆滯,甚至流畅的步幅都因此出现了一剎那的迟滯。 “这就开始加速吗?!他在做什么啊?!”场边,密切关注著战局的川岛正一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不解而变得尖利。 在他看来,开局就用鞭示意加速,简直是在透支马匹宝贵的体力,是完全不符合赛马常识的鲁莽行为。 然而曾在美国学习工作过的克里斯连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这位日本同事冷静下来:“別著急,正一桑!冷静!这是正常的美国战术!” “哈?!正常的战术?!”川岛正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意思?开局就拼命加速上去是正常的?” “这就是美国泥地赛马的常態啊!”克里斯伸手指向喧囂的赛道,语速飞快地解释,“你看,不光是山度士,其他骑手也一样!”顺著克里斯手指的方向,川岛正一看到从6號闸出发的with ability/才能的背上,年轻的骑师卡素兰奴其动作更为激进——手中的鞭子已经毫不客气地落在了搭档的臀侧,催促其更快地向前冲。 “美国赛马怎么这样?他们不知道前面该留力的么?”满头雾水的川岛正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克里斯嘴角无奈地抽了抽,继续充当著临时解说:“美国的比赛节奏就是这样!因为这里的赛道特性,大家出闸后都得爭著上前,占据有利位置。如果落在后面,会吃前面马匹扬起的漫天沙尘,很容易影响马的呼吸和状態,甚至迷了眼睛。所以山度士现在选择加速抢占位置,是绝对合理且必要的!” 看台更高处,同样凝神注视著赛道的川岛正行不由得摇头感慨,语气中带著一丝恍然:“若非亲眼目睹,谁能相信,同样的场地类型,竟会孕育出迥异的比赛风格和战术思维呢?” “其实,除了都写作『dirt』之外,日本和美国的泥地赛道在构成上差別还挺大的。”丰川古洲目光紧追著名符其实的身影,冷静地指正道,他最近恶补了不少相关知识。 “美国这边的赛道,泥地材质构造更倾向於让马匹能够充分发挥出自身的绝对速度,前速快的马在这里优势明显。而日本的泥地赛道,普遍会更『厚实』一些,跑起来阻力更大,整体节奏自然也会相对慢一些。” “原来是这样吗?”被指出认知上的错误,川岛正行倒也不觉得尷尬,反而露出了虚心受教的表情,“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 名符其实终究是天赋异稟,在短暂的困惑之后,它选择无条件信任背上这位新搭档的指令。 当山度士第二次晃动鞭子时,它不再犹豫,强大的心臟和肌肉瞬间响应,步幅猛地拉开,澎湃的动力爆发出来,如同鹿色的闪电,硬生生凭藉著更胜一筹的绝对前速,从外道超越了凭藉闸位领先的森林秘密,独自衝到了马群的最前方。 当確认自己稳稳占据了领放位后,山度士展现出了顶级骑师精准的节奏掌控能力。他立刻通过韁绳传递信號,身体微微后仰,轻柔而坚定地拉住韁绳,示意名符其实可以稍微放鬆,从衝刺状態调整到一个適应的巡航状態。 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刚拼命加速现在又要减速,但名符其实再次展现了极高的服从性,很听话地执行了指令。 就这样,它与身后紧追不捨的森林秘密之间,保持住了大约一个马身的差距,组成了马群的第一集团。 而原本处在第三位的才能,儘管鞍上的卡素兰奴不停地催策,挥鞭的频率和力度都不小,但坐骑的速度就是无法有效提升,只能憋屈地被钉在第三的位置上。 其他骑手看到卡素兰奴一直在拼命加速的姿態,误以为前方节奏极快,谁也不敢有丝毫鬆懈,纷纷跟著一起用力推骑。 这么一来,整个马群的速度都被不由自主地带快了起来,几匹马从內外两侧相继超越了已然力不从心的才能。 如此一来,承受整个马群追击压力的焦点,便完全落在了领放的名符其实和紧隨其后的森林秘密身上。 “整体节奏被带得很快啊。”川岛正行看著屏幕上闪过的分段计时,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800米用时46.63秒……照这个趋势,前1000米很可能要进入59秒以內了……这种高强度的快步速,名符其实可从没在日本体验过。” “但论及耐力储备,名符其实绝对是场上最强的那个,没有之一。”丰川古洲的语气却依旧平稳,带著显而易见的篤定。 他今天赛前通过系统扫描过所有对手的属性,清晰地看到那些对手的耐力评价都在e到e+之间徘徊,而名符其实则是扎实的d。 结合名符其实之前的表现——即便只有d级的耐力,也足以在日本的2400米泥地比赛中拉爆一眾牡马。 丰川古洲合理推测,泥地比赛对耐力的需求可能並不算高。 但在这种被拖入快步速的消耗战中,耐力更强的马匹,其优势绝对会在最后被无限放大。 果不其然,当山度士驾驭著名符其实,以一往无前之势率先踏入最终直道时,距离终点尚余的最后350米。 而曾经紧紧咬住的森林秘密,已经在前面超过1000米的高强度巡航中被名符其实那深不见底的耐力储备毫不留情地拖垮,速度明显不继,早已被后方汹涌而上的马群淹没。 山度士耳中清晰地捕捉到身后变得密集而嘈杂起来的马蹄声,那是对手们发起最后衝击的信號。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见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划出一个瀟洒而利落的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著,山度士毫不犹豫地抽出左手鞭,在名符其实的屁股上轻轻一点——这是全力衝刺的最终號角! 与此同时,吃到左手鞭的名符其实本能地向外道斜行了几步,恰好封住了后方对手可能要选择的衝刺路线——这么一来,后面的对手们要么减速,要么就得花费更多力气从更外道超越。 “真熟练啊……”看台上,川岛正行低声感嘆,语气复杂,“这种阻碍对手前进路线的战术,做得简直和本能一样流畅。” 此刻,任凭身后的骑师们如何將鞭子甩得虎虎生风,恨不得將坐骑最后一分气力也催逼出来,但山度士已然心无旁騖。 他身体起伏的节奏,与名符其实的步频达成了完美的契合。 山度士用马鞭不断地示意,而名符其实回应以更强劲的蹬踏,步幅完全打开,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风暴,朝著那条象徵著胜利的终点线,大步流星地衝刺而去! 最终,名符其实以甩开第二名dancethruthedawn/黎明之舞一个半马身的优势,率先衝过了终点线! 巨大的电子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最终定格——1:49.88。 今年萨拉托加竞马场泥地1800米的最快计时。 第51章 山度士的谦让与柏多迪的建议 赛前这几天里,山度士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自己率先衝线后的场景——激动地振臂高呼,或是难以自抑地流下热泪,又或许会俯身给予搭档一个深情的拥抱。 然而,当幻想的场景真切地降临,当名符其实以一个半马身的绝对优势率先衝破终点线,当象徵著胜利的电子计时牌赫然定格在1:49.88时,山度士忘记了所有精心构思过的姿態。 他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用手掌,轻柔而有力地拍打著名符其实隨著呼吸剧烈起伏的脖颈。 隨后山度士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纯粹的灿烂笑容,朝著人声鼎沸的看台,用力地挥了挥手。他没有发出嘶吼,而是將一切情绪都內敛了起来。 很快,萨拉托加马场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便手持麦克风,骑著马敏捷地穿过赛道,来到了山度士的边上。 “恭喜你,山度士!拿到久违的g1冠军后,此刻感觉如何?”话筒递到了他的面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山度士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喧囂的人群:“终於再次看到了这里的风景。” 他將这两年间等待与不甘,以及所有的辛酸都融化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回答中。 主持人觉得回答不够火爆,赶紧將话题引向名符其实:“带领这匹来自日本的牝马,以25/1的冷门赔率爆冷贏下权杖让赛,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你对这匹马的评价是……?” 似乎听懂了对方话语中那若有若无的、因出身而带来的轻视,名符其实打了个响亮的响鼻,不满地甩了甩头。 山度士见状不由得失笑。他將马鞭换到紧握韁绳的右手,然后用空出来的左手朝著主持人轻轻摇了摇食指,表情认真地郑重纠正道:“不,你说错了。不是我『带领』名符其实。” 他低下头:“是它引领著我贏得了这场胜利。” 山度士的手再次抚上名符其实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在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很高兴自己的眼力还没有隨著时间流逝而变得糟糕。” “那么,接下来这匹马的目標,是否就是外界盛传的个人荣誉让赛呢?”主持人趁热打铁,继续追问。 山度士当然知道阵营的计划,媒体也早已报导过。然而在与名符其实共同经歷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那个在他心底隱藏、酝酿了许久的大胆想法,终於破土而出,变得清晰。 於是在面对镜头时,山度士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接下来的具体目標,还需要听从阵营的整体安排。” …… 看台之上,当名符其实以无可爭议的姿態力压群驹,率先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贏了!”川岛正行压抑不住地低吼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不约而同地用力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丰川古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他下意识地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看著上面新增加的1744点积分,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这样一来,就算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我也能有底气应对了。”丰川古洲暗暗心想。 为了配置满足jra审查標准的资產,在出发前来美国之前,他几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积分,余额一度跌至可怜的十几点。 为了jra的马主资格,丰川古洲可谓倾其所有,背水一战。 而今天这场胜利和积分的及时补充,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就在川岛正行脸上带著残留的兴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位身著合体深色西装、打著领带的年轻白人男子,带著礼貌的微笑凑近了他们。 “请原谅,”他用流畅的英语向丰川古洲打招呼,语气友善,“恭喜你们的牝马在权杖让赛中取得了胜利!真是一匹了不起的马!” 被意外搭话的丰川古洲微微一愣,但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掛起商务式的得体笑容,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谢谢。我们对它一直充满信心,否则也不会选择远渡重洋来挑战这里的比赛。” “您这也是对东海岸赛马的认可。”陌生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隨即自我介绍道,“我叫todd pletcher/柏多迪,是驻扎在纽约州的训练师。” 丰川古洲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下,確实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並自我介绍,他自然不能失礼。“柏多迪先生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不是训练师,而是名符其实的马主。” “oh~”柏多迪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一些,显然丰川古洲流利且几乎不带口音的英语超出了他的预想,“丰川先生的英语说得真好。” “因为前些年我就在美国工作,直到去年才返回日本。”丰川古洲简单解释道。 一提到“去年”,柏多迪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马上自行脑补了原因:“原来如此……那可以理解了。” 一旁的川岛正行看著两人谈笑风生,心里惦记著该下去准备胜利骑师採访和后续的领奖环节,却又因为自己蹩脚的英语不好意思贸然插话打断,只能有些焦急地在一旁用眼神示意。 柏多迪显然是个善於察言观色的人,又和丰川古洲聊了一会的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川岛正行的表情。在与丰川古洲交换了联繫方式后,他便彬彬有礼地侧身让开了道路,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对话。 跟著丰川古洲走下喧闹的看台,前往內场方向时,川岛正行终於忍不住好奇,用日语小声问道:“丰川先生,刚才那位……和您聊了些什么?” 丰川古洲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他问我会不会考虑把名符其实长期留在美国比赛。我告诉他不会,等跑完下一场,名符其实就要回国了。” 川岛正行闻言,顿时鬆了口气,心下释然:“原来是这样……” 他刚才听到对话中不断出现名符其实的名字,就担心对方是来挖墙脚的,幸好丰川先生態度明確地拒绝了。 “这个柏多迪,真是……当著我的面就想打名符其实的主意,太可恶了。”他在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地嘀咕著。 然而,此刻的丰川古洲,並没有留意到川岛正行那点小小的不满。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柏多迪临別前提出的那个提议上。 就在刚才交换联繫方式后,那位年轻的训练师带著试探性的口吻,向他提议道:“丰川先生,有考虑过在美国的拍卖会上买马,然后直接放在美国比赛么?如果有的话,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马房。”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丰川古洲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虽然现在我可没多少钱了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现实的经济状况摆在眼前。 然而自从上次在精选拍卖会上果断出手將秀发生风2002收入囊中后,他似乎有些上癮了。 一想到那种在眾多竞爭者中慧眼识珠、將潜力无限的未来之星揽入怀中的感觉,丰川古洲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痒。 “要不……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我再去一次?” 第52章 未能宣之於口的念头 夜色温柔地笼罩著萨拉托加泉市,白日里竞马场內的喧囂与沸腾散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变得火爆的各家酒吧和餐厅。 在萨拉托加竞马场附近一家餐厅的私密包间里,名符其实阵营的一行五人,以及今日最大的功臣山度士,正围坐在一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桌旁,举行著一场小小的庆祝晚会。 至於名符其实,此刻正安然待在萨拉托加竞马场条件一流的临时马房里。由川岛正一和克里斯联手为它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温水刷洗后,正悠閒地享用著独属於它的“庆功晚宴”——拌入了些许枫糖糖浆的优质草料。 出於对健康的负责,川岛正一通常要间隔一个月甚至更久,才会给它来上这么一次甜蜜的加餐。现在的名符其实吃得心满意足,不时发出愉悦的轻哼。 “乾杯!”山度士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率先举起了杯中翻著泡沫的小麦果汁,“衷心感谢丰川先生和川岛训练师的信任!將出色的赛马和如此重要的机会交给我!” “我们也要感谢山度士先生的努力和完美的临场发挥才对!”川岛正行笑著摇了摇头,举杯回应,语气诚恳。 他浅酌一口,放下酒杯时,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儘管nar在金钱上给予了远征补贴,但在舆论和关注度上,名符其实此番挑战並未被日本本土寄予厚望。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直到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数小时的当下,他和丰川古洲收到的仅仅是几家媒体通过邮件或社交网络发来的採访提问,並没有任何记者或电视团队亲自来到现场,爭相进行面对面的採访。 “如果……如果能在赛后,意气风发地站在聚光灯下,面对著摄像机镜头,接受直播採访,让全日本都看到我们地方竞马的胜利,那该多好……”川岛正行在心中轻轻嘆息。 不过,丰川古洲无法共情川岛正行的这份遗憾。对他而言,媒体的即时热度远不如实打实的胜利要来得重要。 在与山度士碰杯,饮下一口冰凉的啤酒后,他看向骑手,提出了一个从赛后採访时就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山度士桑,我看场上接受主持人採访时,当被问到名符其实下一站目標的时候,你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是当时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吗?” 山度士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当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竟被丰川古洲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被看穿后的尷尬笑容,措辞谨慎地说道:“啊……那个,其实只是我个人的一个非常初步的不成熟想法。不能算作建议,只是贏得比赛后,看到名符其实状態如此出色,一瞬间冒出的衝动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坦诚地与丰川古洲对视,眼神中充满了诚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丰川先生,您……有考虑过让名符其实报名参加今年的育马者杯系列赛吗?” “誒?”丰川古洲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育马者杯系列赛,全称为“育马者杯世界锦標赛”,是一年一度匯聚美国乃至全球顶尖赛驹的殿堂级赛事日。 自1984年创办以来,至今已走过18个年头,其影响力在美国赛马业无与伦比。可以说在美国,刨除三冠首关肯塔基德比后,育马者杯比赛日,尤其是其最高峰的“育马者杯经典赛”,就是所有美国赛马从业者心目中的“圣地”。 “啊,请您別误会!”山度士见丰川古洲惊讶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想得更远,连忙摆手解释,“我並不是说名符其实去挑战育马者杯经典赛。我的意思是它可以尝试参加同样在育马者杯赛日举行的、专门为雌马设立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 但这也是美国泥地牝马的最高荣誉,没有之一。 一旁的川岛正行虽然英语不算流利,但几个关键词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立刻皱起了眉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提出异议:“但是,山度士先生!即使是牝马大赛,今年的对手也预计会有像『azeri/亚塞拜然』那样的怪物啊!” 已经能够適应川岛正行口音的山度士,此刻的態度异常坚决,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著对名符其实近乎盲目的信心:“如果是名符其实的话,我认为它一定拥有战胜亚塞拜然的潜力!” “但是……”丰川古洲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復过来,他冷静地摇了摇头,指出了最关键的现实问题,“山度士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的育马者杯系列赛,是在伊利诺州的阿灵顿公园竞马场举办,对吧?” 阿灵顿公园,位於芝加哥郊区。而他们此刻所在的纽约州萨拉托加泉市,与芝加哥之间的距离超过1400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从东京到札幌的距离也才大约1100公里。让名符其实在经歷了两场激烈的g1比赛后,再次承受如此长距离的陆地运输,去適应一个陌生的环境和赛道……其间的风险、马匹的消耗,以及高昂到几乎相当於又一次跨洋远征的运输费…… “如果今年的育马者杯像去年一样,在贝蒙公园竞马场举办那我没意见,毕竟距离这里只有300多公里,运输便利。但今年这个运输距离……”丰川古洲无奈地耸了耸肩,不需要再多犹豫就做出了最终决定,“很遗憾,山度士桑,出於综合考虑,我无法接受这份提议。” “……我明白了。”山度士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和马主的立场与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丰川古洲如此决定也是完全合理的。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隨即迅速调整情绪,重新露出了职业的笑容,举起酒杯,郑重承诺:“请丰川先生和川岛训练师放心!下一场的个人荣誉让赛,我一定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態,交出最好的表现,绝不辜负各位的信任和名符其实的生涯!” 看著山度士眼中那迅速掩去的失落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丰川古洲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怎么说呢……或许是我太容易心软了吗?”丰川古洲暗自思忖。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有一阵子的更为大胆的想法,此刻变得愈演愈烈。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如果能像去年那样,有机会在基兰九月混合拍卖会上,觅得一匹像五月玫瑰那样的幼驹,然后委託在美国,拜託训练师指定山度士来骑乘呢?” 他没有將这个念头宣之於口,只是埋在了心里。不管怎么说,连著两年在坚兰九月拍卖会上低价捡漏这种事也太魔幻了。 第53章 吉田俊介的提议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川岛正行便发现自己昨日在庆功宴上的那点遗憾,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得到了弥补。 先是几位面熟的体育记者,如同嗅到花蜜的蜜蜂般出现在萨拉托加。紧接著,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nhk电视台竟然派出了一支专业的拍摄团队远渡重洋,直接进驻了萨拉托加泉市。 他们要为名符其实拍摄一支记录其备战个人荣誉让赛的纪录短片。 摄製组的负责人在与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初步沟通时特意说明:“这支纪录片將在节目的特別环节播出。当然,”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如果名符其实能在接下来的个人荣誉让赛中取得『最好的结果』那么这支纪录片的待遇將会完全不同。” 丰川古洲对此自然感到高兴,然而,当摄製组提出希望他也出镜时,却微笑著谢绝了。 他心中有自己的顾虑。 丰川古洲几乎能预见到只要自己这张脸前一天晚上出现在nhk的电视节目里,那等第二天一早老家那些嗅觉灵敏的亲戚们的电话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他此刻的事业尚未完全稳固的节点,丰川古洲实在不愿分心去应付那些麻烦。 於是这么一来,身为训练师且本就负责大部分事务的川岛正行便顺理成章地取代了年轻男人,成为了纪录片中人类部分的核心角色,获得了最多的镜头。 川岛正行虽然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便適应了镜头的存在。 而nhk的摄製组们也真切地体验到了阵营与很多行业不同的工作节奏。 相比之下,丰川古洲此刻竟然成了最清閒的那一个。在萨拉托加又待了几天,確认名符其实状態稳定,拍摄和训练都已步入正轨后,无所事事的无聊感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既然此地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他在现场才能决定的事务,丰川古洲乾脆收拾好行李,登上了返回日本的航班,直接飞往了北海道。 …… 与此同时,北方牧场本部。 自从知道好友在精选拍卖会上拍下了那匹132號幼驹秀发生风2002之后,吉田俊介这段时间就总忍不住往自家牧场的放牧地跑去,美其名曰“视察业务”,实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繁殖牝马和还没断奶的幼驹所在的场地,特意去观察那匹被丰川古洲寄予厚望的小马驹。 吉田俊介抱著手臂,站在围栏外,看著那头依旧依偎在母亲身边,体型明显比同龄马驹要娇小一些的鹿毛幼驹。 小傢伙正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撒欢,步伐轻盈,眼神清澈。 “俊介桑,比起天天盯著这匹马看,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我们sunday racing/周日赛马俱乐部自己旗下的募集马呢。”一个带著几分无奈和不以为然的声音在吉田俊介身后响起。 来人是北方牧场繁殖部门的主任中岛文彦。 他走到吉田俊介身边,同样將目光投向秀发生风2002,嘴角却微微撇了撇:“说实在的,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这匹马比起它去年那匹被金子真人先生以9700万日元拍走的全兄,在体型骨架上差远了。真不明白那位看中了它哪一点。” 吉田俊介闻言,伸展著腰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回过头,看向中岛文彦,脸上惯常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语气变得少有的严肃:“中岛桑,除了觉得它身体柔韧性似乎特別出色之外,我也没看出它有什么惊为天人的特质。但是——” 吉田俊介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中岛:“中岛桑,我希望你明白,这匹马是古洲桑在精选拍卖会上真金白银拍下的。等它断奶之后,所有的育成工作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中岛文彦脸上掠过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无奈地嘆了口气:“俊介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挺直了腰板:“只要它是北方牧场生產的,只要它继续留在北方牧场的育成体系內,它就一定会得到全日本最好最专业的照料。这一点请俊介桑转告丰川先生,他完全不必担心。” 吉田俊介没想到中岛文彦会联想到好友身上,赶紧替他解释起来。 …… 就在吉田俊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无聊到翻著书页时,他收到了丰川古洲发来的邮件。 於是当丰川古洲的航班刚在札幌落地,就被闻讯赶来的吉田俊介“逮”了个正著。他二话不说,直接拉著丰川古洲前往北方牧场的育成牧场,看望正在这里进行育成的五月玫瑰。 站在训练围场边,看著体型匀称矫健、毛色光亮的五月玫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行著轻快的慢步和快步练习,吉田俊介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好友,语气兴奋地开始游说—— “古洲桑,说真的,我觉得现在的五月玫瑰,身体发育已经非常到位,完全可以考虑安排出道了!” 吉田俊介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又一颗新星的升起:“你也不需要像那些急功近利的地方马主一样,让2岁马一个赛季跑太多场比赛,导致过度消耗。就让五月玫瑰跑个一两场,积累一下实战经验,以五月玫瑰的素质,肯定没问题的!” 丰川古洲看著跑步机上得意洋洋的五月玫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看向热情过头的好友,不得不给他泼点冷水:“俊介桑,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否让五月玫瑰提前出道,不是我们俩在这里看一眼就能决定的。首先我得和它的训练师详细聊一聊,听取他的专业评估。而且更重要的是——” 丰川古洲顿了顿:“你別忘了,nar的马在正式出道比赛前,是需要通过能力检定的。名符其实当时能到了船桥没两天就轻鬆通过,是因为它本身就有丰富的比赛经验。但五月玫瑰不一样,它是一张白纸。这种缺乏经验的幼驹,很容易在紧张陌生的环境中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竭。” “比起这样,我觉得还不如让它安心成长,以打好更坚实的基础。” 吉田俊介听完,发热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丰川古洲的顾虑更为周全 “嗯……这倒也是。看来是我太心急了。”他訕訕地笑了笑,放弃了催促五月玫瑰立刻出道的念头。 不过,吉田俊介是真的很期待看到好友这匹不到2万美元的马能在赛场上交出怎样的风采。 第54章 川岛正行的决断 儘管当面回绝了吉田俊介的提议,但当夜晚降临,丰川古洲独自回到北方牧场酒店的客房时,他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冰凉的窗框。 吉田俊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以及五月玫瑰在围场中那轻盈矫健的身影,在年轻男人的脑海中反覆交织。 “听听川岛师的意见总没错。”丰川古洲低声自言自语,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音里隱约传来异国他乡的模糊人声和马蹄踏在地上的轻响。 时差摆在这里,萨拉托加现在还是早上呢,不出意外川岛正行此时应该和名符其实待在一起。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也透出一丝疲惫。最近全身心地与山度士等人备战个人荣誉让赛,压力的確很大。 而丰川古洲先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名符其实的近况,得到的都是好消息——赛后恢復良好、训练积极,摄製组也未过多打扰等消息,心头稍安。 然后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我今天去看了五月玫瑰,北方牧场的俊介桑提了个想法……他觉得它发育得不错,或许可以开始考虑准备出道了。” 电话那头的川岛正行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隱藏在平淡语调下的试探意味。 他太了解这种年轻的马主了,若非自己也有所意动,又怎么会在深夜特意打越洋电话来討论一匹幼驹的未来。 川岛正行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瞭然,但却没有立刻给出赞成或反对的明確意见。 肌肉的线条、眼神的光彩、步伐的弹性、对指令的细微反应……这些决定性的细节,远不是通过几张静態照片或一段视频就能完全把握到的。 相信“眼见为实”的他在电话里谨慎地提议:“丰川先生,关於五月玫瑰是否適合在现阶段就开始为出道做准备,我目前无法仅凭描述就给出准確的判断。毕竟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亲眼观察它的状態了。” 隨后川岛正行的语气变得果断:“这样吧,等这边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我立刻安排时间飞往北海道,亲自到育成牧场仔细观察一下五月玫瑰的情况。等我有了確切的评估之后,我们再一起商討做出决定,您看如何?” 这个提议正中丰川古洲下怀。 “好的,”他的语气也轻快了些,“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待在北海道这边等川岛师的消息。”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天后,川岛正行如约而至。 他风尘僕僕地从萨拉托加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调整时差,就在第二天一早,与丰川古洲一同出现在了北方牧场的育成牧场。 北海道夏季的晨光清澈明亮,將广阔的牧场染上一层金辉。而川岛正行的脸上虽带著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在育成牧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五月玫瑰被牵到了展示区。 小傢伙似乎感知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往常,显得有些兴奋又带著点警惕。它的耳朵灵活地转动著,乌黑的大眼睛打量著两人。 “丰川先生,请稍等,我需要仔细观察一下。”川岛正行像一头审视领地的老虎,目光牢牢锁定了场中的五月玫瑰。 他让工作人员牵著五月玫瑰慢步走,然后从各个角度观察它的步態和肌肉的表现。 川岛正行看得极其仔细,甚至还会亲手触摸它肩部、背腰和后臀的肌肉,检查它蹄子的保养状况。 丰川古洲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在川岛正行严肃的表情和五月玫瑰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心情不由自主地跟著紧张起来。 接著,川岛正行示意工作人员牵著五月玫瑰踏上跑步机,开始慢跑。 丰川古洲看著五月玫瑰那流畅协调的动作与稳健的步伐,很是满意。 而川岛正行的嘴角隨著渐渐浮现出一丝弧度。 他低声说:“看它的后躯,丰川先生。发力很充分。肩部也很放鬆,前伸很自然。步伐的节奏感相当不错……嗯,確实比我想像中发育得还要好。” 直到五月玫瑰额头微微见汗,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时,川岛正行才示意工作人员將它牵下跑步机,然后再次走上前,亲手抚摸它的脖颈和四肢,感受著它运动后肌肉和体温的变化。 五月玫瑰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位怪叔叔的善意,顺从地任由他检查,甚至还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回到丰川古洲身边,川岛正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了较为轻鬆的笑容。 “丰川先生,”他开口给出了结论,“我必须承认,吉田家那孩子的提案没什么问题。”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您的意思是?” “五月玫瑰目前的表现证明它已经具备了承受轻度比赛负荷的条件。”川岛正行顿了顿,看向丰川古洲,目光坦诚,“所以我认为,五月玫瑰可以等名符其实回国后来船桥进行nar的能力检定了。” 听到结论后,丰川古洲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期待。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么,后续的育成训练安排,就全权拜託川岛师您和这边商量了。” “没问题!”川岛正行嘴上答应得痛快,但露出的笑容里带著明显的自嘲,“说实在的,这些东西並不需要我来提,只要和北方牧场这边讲出我们的准备,他们自然就该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了。” “比起日本其他牧场,北方牧场的育成技术说不定领先了二十几年,我可没信心指点他们该做什么。” “但在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事宜上,我肯定更相信川岛师。”丰川古洲答得坦诚。 “那我更不能辜负丰川先生的信任了。”川岛正行回头看向正被牵著走回马房的五月玫瑰,信誓旦旦,“我一定会让五月玫瑰绽放出更灿烂的生涯。” 第55章 与好友的约定 来到北方牧场这几天里,丰川古洲一直没看到樱庭月望。发了个邮件询问她的去向,结果她回信说自己去美国了。 “因为北方牧场要准备参与坚兰九月拍卖会,所以我被派过来打前哨。” “坚兰九月拍卖会”这几个字映入眼帘,丰川古洲不由得有些恍惚。 光阴似箭,距离那个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跡的下午,竟然即將满一年了。 之前在怡安投行日夜与难缠的客户和恶意满满的上司搏斗的日子,此刻回想起来,竟模糊得如同隔世,就像是属於另一个人的前世记忆一般。 不过樱庭月望的这封回信再次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美国时冒出的念头。 中午,来到北方牧场餐厅的丰川古洲目光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正独自坐在靠窗位置,对著面前一份文件蹙眉的吉田俊介。 他端著餐盘走过去,在好友对面坐下。 “俊介桑,”丰川古洲切开盘中的煎鱼,状似隨意地开口,“今年坚兰九月拍卖会北方牧场还是由你带队参加吗?” 吉田俊介从报告上抬起眼,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隨即点了点头:“是啊,老头子把事情都丟给我了。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古洲桑,你也想去么?” 吉田俊介可知道好友为了构建那份能通过jra严苛审查的资產组合,大概率掏空了流动资金。现在真的还有余裕去参加拍卖会么? 丰川古洲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嗯,是有这个打算。”他迎上吉田俊介的目光,语气平静,“因为投资的股票赚了不少,所以预算大概在20万美元。” 自以为猜到了好友的心思,吉田俊介的脸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笑著提议:“如果是因为名下只有名符其实一匹马在活跃,感觉马主生涯有些寂寞的话……我倒是觉得,与其买还需要漫长等待的幼驹,不如考虑一下再直接购买一匹两岁马哦。” “美国两岁马的专项拍卖会都结束了,”丰川古洲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现在还能在混合拍卖会上流出的两岁马,其质量怕是都很一般。” 他顿了顿:“所以我现在更倾向於挑选一匹素质尚可的一岁马,就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这样未来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去美国远征,都能有一个熟悉当地环境和赛事的训练搭档。而且我到时候也可以通过让这匹马参加一些同场地的比赛,让它们的骑手更好地熟悉场地。” “嘖,听起来像是给那两匹主力马准备的探路石啊……”吉田俊介在心里暗暗腹誹,不由得为那匹尚未被选中的小马感到一丝同情,“不过,这样的定位,倒確实花不了太多钱,几万美元绰绰有余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有打算了。”吉田俊介不再多劝,转而確认起行程,“那你计划什么时候动身?拍卖会可是在九月份呢。” “我打算等个人荣誉让赛之前就到萨拉托加去,”丰川古洲早已规划好腹稿,“等名符其实的比赛结束,团队返回日本,坚兰九月拍卖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到时候,我和俊介桑你一起参加。” 说到最后,他嘴角微扬,带著点戏謔看向吉田俊介:“这样一来,你不是又能借到我的『运气』了吗?” 吉田俊介闻言,立刻苦著脸嘆了口气,去年拍卖会的情景还歷歷在目:“別提了,古洲桑,你去年挑走五月玫瑰之后,我靠著『你的运气』拍下的那几匹,表现也就那样,中规中矩,没什么惊喜。” 他放下刀叉,双手一摊:“希望今年能真正买到几匹让人眼前一亮的好马吧。” …… 和吉田俊介敲定同去坚兰九月拍卖会的事宜后,丰川古洲又给远在美国的樱庭月望回了封邮件,约定好与她在坚兰拍卖会上碰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丰川古洲彻底在北方牧场里过上了“街溜子”的生活。 他深入地在牧场员工的陪同下在北方牧场各个区域閒逛。 从吉田家的社台种马站到北方牧场的两处育成牧场,从提供草料的仓库到蹄铁工坊,他甚至偶尔会站在围栏外,安静地观察牧场员工如何调教年轻马匹,如何护理怀孕中的繁殖牝马。 北方牧场作为日本首屈一指的纯血马牧场,其规模都远非他未来可能建立的小牧场可比。 但丰川古洲深知见贤思齐。 哪怕未来自己的牧场只能学到其中的十分之一二,也足以受益匪浅。 抱著这样的想法,丰川古洲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里的一切细节,在心里默默勾勒著自家牧场未来的蓝图。 “目標是等秀发生风2002退役后,就正式创办属於我自己的牧场。”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他望著远处在阳光下悠然吃草的马群,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到时候,先想办法收购几匹优质的繁殖牝马,给五月玫瑰准备几匹,也给秀发生风2002预留最好的……” 此刻正在育成牧场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五月玫瑰,和还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撒娇的秀发生风2002,都还不知道,它们的“处男”,早已被自家马主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 时间在北海道的清风与绿意中悄然流淌。转眼间,便到了八月中旬,空气中开始隱约传来一丝初秋的讯息。 恰逢中秋佳节,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丰川古洲索性就留在北方牧场,与吉田俊介一家共度。 听到这件事的吉田胜己今天显得格外高兴。 中秋晚宴设在吉田家的主宅,推开拉门,便能望见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与一轮缓缓升起的满月。 落座后,丰川古洲拿起手机,给自己那位未来的员工樱庭小姐,发去了一条简短的祝福邮件。 放下手机后,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抹茶。 而主座上兴致勃勃的吉田胜己按捺不住好奇,准备今晚和丰川古洲好好聊聊各自在美国的见闻。 第56章 幸运女神在微笑 8月20日,丰川古洲离开了北海道,再次乘坐飞机前往萨拉托加。 他此行目標明確——观战名符其实要参加的个人荣誉让赛。这场g1赛事其名来源於美国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匹生涯十三战全胜的传奇赛驹。 比赛如其名,也是每年美国东海岸泥地古牝马战线的顶点,与西海岸的“金文夏殊让赛”並列,象徵著除育马者杯外美国牝马赛事的最高荣耀。 美国赛马和政治一样,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东海岸与西海岸互相关注对方,但大多数时间里鲜少交手。 地域的辽阔让两边的强马都选择各守一方,只有经典三冠与年末的育马者杯,才能让它们匯聚一堂以一较高下。 也因此,即便个人荣誉让赛摆出了40万美元的诱人奖金,西海岸的强豪们也依旧按兵不动。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靠窗坐著的丰川古洲手中摊开的是本场比赛的出战表—— summer colony/避暑地、transcendental/超越、dancethruthedawn/黎明之舞……加上名符其实,一共四匹马出战。 “数量是少了些,”他指尖轻轻敲著纸面,心头却无半分轻视,“可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避暑地手握两场g2胜利,气势正盛;超越则在之前的权杖让赛中紧隨名符其实,拿下第三;而黎明之舞,更是上场比赛中的第二名。它们代表了今年东海岸牝马战线的最高水平。 本场名符其实需背负120磅(约54.43公斤),与避暑地、黎明之舞持平,唯有超越因战绩稍逊,负重略轻,为114磅(51.7公斤)。 不过这点差距在山度士眼里完全不用在意。 此时的萨拉托加,山度士正面对著一群记者侃侃而谈。站在训练场边的他身上是沾了些草屑的训练服,脸上却带著近乎桀驁的从容。 他听到记者的问题,嘴角扬起一个篤定的弧度:“参赛马数量少,对於对手们来说是好事,至少它们作为失败者可以確保一个好看的名次。” 这话说得狂妄,却意外地没有在舆论场掀起太大波澜。 几乎所有关注本地赛马的人都心知肚明,名符其实在上场比赛中所展现出的能力,让山度士的发言听来完全是陈述事实。 只有当地的报纸,在自家专版上酸溜溜地写道:“很难想像这场比赛有谁可以威胁到这匹来自日本的牝马。选择运输困难但对手较弱的东海岸而非运输容易的西海岸,是该阵营今年最明智的决策。” 这吐槽並非全无道理。 谁都知道,如今全美公认最强的泥地牝马——那头名为azeri/亚塞拜然的怪物,正稳坐西海岸,虎视眈眈著所有的挑战者。 “所以我才不愿意让名符其实去参加育马者杯啊……”丰川古洲合上手中的资料,望向舷窗外无边的云海,轻声自言自语。 如果有稳稳赚取50万美元的机会,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理智告诉他,不如回到日本,那里有更適合名符其实的比赛,有更高胜算的荣耀等待著它。 …… 飞机终於在纽约降落。丰川古洲乘车北上,前往萨拉托加泉市。 也正是在他抵达纽约的同时,萨拉托加竞马场正式公布了个人荣誉让赛的闸位抽籤结果。 名符其实抽到了最靠近栏杆的1號闸。 当丰川古洲拖著行李箱走进下榻的酒店大堂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行几乎是快步迎了上来。中年训练师脸上那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早地传递了喜讯。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高昂,“1號!是最理想的1號闸!”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因长途旅行而带来的些许疲惫瞬间消散。丰川古洲脸上也露出了放鬆的笑意:“看来幸运女神站在我们这边。” “是啊”川岛正行搓著手,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终於不是大外道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言不虚。 即便萨拉托加这边又甜又油腻的美式食物依旧让川岛正行叫苦不迭,却也丝毫无法影响他高涨的工作热情。 一想到nhk的镜头仍在跟拍,纪录片很可能因这场胜利而获得更高规格的播出待遇,川岛正行便抖擞精神,將毕生所学与全部心血都倾注到名符其实最后的备战中。 而名符其实也丝毫没有辜负训练师与团队的期待。它的状態被一步步调整至最巔峰,毛髮在精心照料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宛如绸缎。而之前因適应期而略显鬆弛的马体,如今已被清晰利落的肌肉线条取代,每一块肌理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在最后一次公开的正式训练中,名符其实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了4f(约800米)49.56秒的惊人用时。 当这个数字出现在计时牌上时,场边围观的记者群中不禁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这训练时间和对手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根本不可战胜吧……”有几位本地的记者喃喃自语,语气中混杂著惊嘆与一丝无奈。 即便是被外来的马匹压制让人心有不甘,但绝大多数马迷都不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 清晰的实力差距反映在赔率上——名符其实在本场个人荣誉让赛中拿到了低至1.5倍的单胜赔率。 一切跡象都向著最理想的方向发展。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为即將到来的比赛而狂热的马迷,丰川古洲心中的情绪,也如同窗外萨拉托加夏末的温度般悄然攀升,变得更加踌躇满志。 顺利的备战,理想的状態,绝佳的闸位,以及外界一致的看好……所有因素结合在了一起,编织成一条通往胜利的红毯。 丰川古洲端起桌上冰镇过的矿泉水,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都如此顺利啊……”窗玻璃映出丰川古洲微微上扬的嘴角,“说不定等到坚兰九月拍卖会的时候,幸运女神也依旧会这般眷顾於我呢。” 第57章 赛前的压力 8月23日,萨拉托加泉市的天空澄澈如洗,仿佛一块无瑕的蓝宝石,万里无云。晨光洒落,將这座因赛马而闻名的小镇镀上一层浅金。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最高气温77f(25c),而萨拉托加竞马场官方掛出的场地状態则標註著“fast/快地”。 一大早,丰川古洲便在酒店的餐厅见到了川岛正行。训练师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振奋,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这对名符其实来说是最理想的场地了!” “良场確实挺好的。”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他其实並没搞懂美国赛道的“fast”与日本惯称的“良场”在材质和特性上有多少差別,但既然经验丰富的川岛师如此肯定,他自然选择相信专业判断。 凉爽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復了他內心因为比赛日而悄然升起的紧绷感。 川岛正行端著自己精挑细选的餐盘坐到丰川古洲对面,盘子里是几样看起来相对清淡的菜品和一碗裹著千岛酱的蔬菜沙拉——显然,哪怕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他还在努力適应本地菜品那令人颇感压力的厚重感。 “山度士桑刚才联繫我说,今天这个场地条件他相信自己可以让名符其实很轻鬆地领放上去。”他用叉子叉起一块生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將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未来,“丰川先生,您应该也有意向未来让五月玫瑰来美国远征吧?” “嗯,”丰川古洲没有犹豫,坦然承认,“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川岛正行闻言,立刻放下叉子,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显示出极大的热情:“既然如此,我会在接下来训练五月玫瑰的时候,针对前速和出闸反应进行加练。” “虽然在日本的泥地赛场上,不那么强调极致的出闸和前速,但想要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拿出具有竞爭力的发挥,我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准备。我们必须让五月玫瑰適应这种更高强度的竞爭节奏。” “训练方面的所有安排,一切由川岛师您来决定就好。”丰川古洲的语气平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只负责提供一些赛程规划的建议,以及出钱。” “哈哈,丰川先生您绝对是我合作过最好的马主了。”川岛正行发自內心地感嘆道,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这绝非客套的奉承,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nar,有几个训练师能像他这样有机会带队远征呢? 退一万步讲,川岛正行平日接触的其他马主,或多或少都会在训练方法、比赛战术甚至日常管理上指手画脚,提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高见”。 唯有丰川古洲始终保持著清晰的边界感,充分尊重他的专业判断,从不干涉具体事务。 “也不知道未来丰川先生去了jra之后,哪位同行能有这份福气『伺候』了。”川岛正行一边在心底暗暗感慨,带著一丝失落,一边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对付盘中的早餐。 而丰川古洲的注意力,则被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封邮件吸引了。 发件人是远在肯塔基的樱庭月望。邮件內容也简洁明了——“boss,这次坚兰九月拍卖会您对目標马匹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呢?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著手筛选合適的对象。” “北方牧场那边的工作不需要樱庭小姐再多费心了吗?”丰川古洲有些意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復,“俊介桑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跳脚了。” 樱庭月望的回信几乎是秒回:“没关係的!” 文字后面,还附赠了一张她在坚兰拍卖行马房前的自拍照。照片里的她看上去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因为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而显露出一丝憔悴。 “真勤奋啊……”丰川古洲看著照片,不由得在心里轻声讚嘆。 对比之下,想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赛马相关知识,一股淡淡的惭愧感悄然掠过心头。 不过既然樱庭月望如此积极主动地提出了工作请求,丰川古洲当然没有將她推开的道理。 於是年轻男人略作思索后便回復道:“我这次的目標,是寻找一匹能適应美国本地赛道的马。血统上倾向於泥地,性別最好是牝马。在所有条件中,健康属性排在优先考虑的第一位。因为我打算將它长期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不会多加干涉。”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也祝boss今天的比赛马到成功!”樱庭月望回完邮件后便消失了,想必是立刻投入到了筛选的工作中。 丰川古洲收起手机,將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隨即从桌边站起身:“川岛师,我先回房间了。我们下午四点半,准时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出发去马场。” “嗯嗯!没问题!”川岛正行嘴里还嚼著生菜,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 回到酒店房间,丰川古洲並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大赛前的焦躁中。 他走到客房的书桌前,捡起那本自己已经搁置了一段时日的赛马血统学教材,重新沉浸到知识的海洋里。 连午餐丰川古洲都只是简单叫了酒店的外卖,在书桌前快速解决,爭分夺秒地利用这段难得的寧静时光为自己充电。 直到预设的闹铃声清脆地响起,他才恍然从书中的世界抬起头,窗外阳光也已不再那么炽烈。 丰川古洲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浴室,洗去了一身倦意,换上熨烫平整的深色正装。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与同样身著正装,神情间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川岛正行会合。 两人並肩沿著绿树成荫的街道,缓步走向一公里外的萨拉托加竞马场。 萨拉托加夏季赛期的另巔峰之战——“仲夏德比”卓华斯锦標已在三周前落幕,小镇的游客热潮相较之前確实消退了很多。 然而,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热烈氛围却在竞马场周围瀰漫开来。 原本隨处可见的白人游客被掺杂了数量惊人的东方面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手中都举著各式各样印有“名符其实”日文或英文名字的应援物——旗帜、横幅、团扇、毛巾…… 得益於媒体的持续报导和宣传,许多旅居美国的日本人特意携家带口赶来,只为亲眼见证並声援这匹来自故乡的赛马。 此外,也不乏一些与名符其实一样远渡重洋、专程从日本国內飞来的忠实马迷。 当这些热情的粉丝聚集在一起,用熟悉的语言交谈与欢呼时,那喧闹而亲切的声浪,竟让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在一瞬间產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自己並非身处异国他乡,而是回到了船桥的主场。 …… 直到他们通过专用通道,进入马主专区,与另外几位今日参赛马匹的马主代表们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后,丰川古洲才在属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鬆了松领带,感觉后背似乎渗出了一些细汗。 “明明来现场支持名符其实的观眾变多了是好事,”他像是在对川岛正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不知怎么,感觉压力也跟著变重了。”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现在能更直接地体验到大家的期待了吧。”川岛正行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脸上依旧带著笑容,但里面也掺入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凝重,“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支持名符其实,我们肯定不想让他们失望而归——这是人之常情。” 丰川古洲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投向栏杆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顏色略浅、看起来坚实无比的泥地赛道。 赛道上,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修整。 “川岛师说得对。”他低声回应。 “相信名符其实吧。”川岛正行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为自己和其他人打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准备通过花园小逕入场的赛驹们,“也相信山度士桑。相信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一定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丰川古洲没有再接话,只是將目光投向入口处,等待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第58章 你来內卷,她在躺平 虽然比起前走权杖让赛的赛程长出200米,但在山度士看来,这对能力出眾的名符其实而言是纯粹的利好。 “美国赛马这里就没几场2000米的牝限g1,可以说包括亚塞拜然在內,所有的美国牝马面对2000米泥地比赛时的耐力都要打个问號。” 今天同场竞技的三匹牝马也都一样。 所以当山度士与名符其实一同走过花园小径,迎接待在这里的观眾们的欢呼声时,他显得很悠閒自在。 “有点理解华拉素奇他们骑著优秀的搭档出战g1前是怎样的心情了。” 看著向自己,向名符其实挥动旗帜或是其他应援物品的马迷,山度士朝著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他用最近练习了很多次的日语大声地给出了回应。 虽然全世界都承认率先进行“偶像赛马”的是美国,但在“黄金时代”过去后,现在的美国赛马业也逐渐沾染上了欧洲的德行——以配种为导向,毫无故事性可言的商业风味。 山度士曾经觉得,像海饼乾,像秘书处,像雪茄那样实力与故事性兼备的赛马全世界都要绝跡了。 但现在的他不这么想了。因为作为骑手,此时此地的山度士正亲身讲述来自海外的“故事”。 “童话故事就该有个美妙的结局。”他握紧了韁绳,“成熟的大人就该保护这些美好。” 山度士的视线扫过今天骑乘避暑地的华拉素奇:“不会让你得逞的!” 华拉素奇察觉到来自山度士的视线,恍若未觉他的敌意,只是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 由於抽到了最內侧的1號闸,名符其实自然是本场第一匹被引导入闸的马匹。 就在它稳健地步入狭小闸箱的瞬间,场边原本此起彼伏、尤为响亮的日语加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消失。 所有远道而来的日本马迷都很清楚,此刻保持安静,不让任何噪音干扰到名符其实的注意力,才是他们对名符其实所能提供的最重要支持。 山度士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稳稳夹住马腹,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正前方那扇即將弹开的闸门上,等待著那象徵裁决开始的號角。 本场比赛仅有四匹马出战,入闸过程异常迅速。 山度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预演一遍待会儿获胜后该如何应对主持人的採访,就不得不立刻收敛所有杂念—— “咔!” 闸门弹开的声音清脆又整齐。几乎在同一瞬间,山度士久经沙场的本能已被完全激活。他双臂果断而流畅地向前一推,身体重心同步前压,將清晰的加速指令通过韁绳与身体语言传递给身下的伙伴。 名符其实的反应更是堪称完美。经过接近两个月在萨拉托加的適应与训练,它对於这片赛道早已了如指掌。 四蹄蹬踏,扬起沙尘,强大的爆发力瞬间释放,身躯如离弦之箭般从闸箱內弹射而出,动作流畅得仿佛回到自家放牧地般自在轻鬆。 “好快!”看台上,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而在他不远处,黎明之舞的训练师施怀富看著起步就一马当先的名符其实,不由得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与讚嘆:“哪怕上个月在权杖让赛上看过一遍,但果然……这齣闸速度还是快得惊人啊。日本那边现在练出闸的技术已经这么强了吗?” 站在他身旁的马主代表,一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约翰,我认为应该只是这匹马本身比较特殊。” 他的语气里带著基於自己过往经验的篤定:“我以前在范高尔先生的马厩里工作时,因为业务往来去过日本多次。坦白说,就我当时的观察,当地的训练技术整体上……嗯,无一是处。我不认为才过了短短十年,那边就能出现什么突飞猛进的变化。” 这番带著明显优越感的评价,恰好飘入了附近丰川古洲的耳中。 年轻马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並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赛道上那道一骑绝尘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一切言辞在绝对的事实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 赛道上,比赛已然完成了最初200米。 名符其实凭藉著无与伦比的出闸速度和强大的爆发力,毫无悬念地稳稳把持著领放的位置,以两个半马身的优势独自领先。 紧隨其后的是正在为第二位置激烈缠斗的超越与避暑地。 两匹马几乎是並驾齐驱,鞍上的骑师都在不断推骑,试图压制对方,抢占这紧隨领头羊的有利跟跑位置,谁也不肯相让。 而黎明之舞鞍上骑手今天的策略格外保守。 它远远地吊在队伍末尾,与前三匹马拉开了明显的距离,仿佛认出了前方那匹日本牝马的强大,全然没有上前参与混战的意愿,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跑著。 山度士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下身后的战况,心中对本场比赛的局面已经胸有成竹。 他並没有因为领先而急於催逼名符其实进一步加速,而是通过韁绳传递著稳定节奏的指令,让伙伴保持著一个高效的巡航速度上。 最终的直道对决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山度士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领航员,为名符其实这艘的巡洋舰规划好最省油的航行路线。 他俯下身,嘴唇微动,对著风,也对著身下的伙伴,低语道:“就这样,保持住……让我们一起来书写这个美妙的结局吧,搭档。” 像是听懂了话一般,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朝著弯道的出口疾驰而去。当超越与避暑地还在激烈斗爭的时候,它不声不响地將自己的领先优势拉开到了四个马身。 “看上去一切都很顺利啊。”川岛正行很是放鬆地向后一靠。 第59章 閒庭信步,所向披靡 萨拉托加夏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泼洒在色泽偏浅的泥地赛道上,蒸腾起了几乎能够扭曲视线的热浪。 比赛在即將转入最终直道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位观眾的胸口。看台上数以万计的观眾此前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喧囂吶喊也在此刻诡异地低落了下去,化作一片压抑的嗡嗡低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著赛场上奔腾角逐的身影。 而就在这弯道与最终直道交接的临界点,迟来的醒悟如同冰水般浇灌在超越与避暑地的骑师——白艾嘉与华拉素奇的心头。 他们彼此爭抢了超过1600米,一同推骑,互相碰撞,將各自搭档的体力与意志逼迫到极限。 但直到此刻,当视野豁然开朗,前方那抹一骑绝尘的鹿色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两人才猛然惊觉——彼此倾尽全力撕咬爭夺的,从来都不是第一的位置,仅仅是第二而已。 名符其实此时依旧以稳定而富有弹性的步伐奔驰在最前方,但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该死!”华拉素奇咬紧牙关,咸涩的汗水沿著额角滑落,浸湿了紧贴皮肤的彩衣,被戏弄的羞愤感瞬间衝上头顶。 他与白艾嘉缠斗得太投入,完全落入了前方山度士精心布置的节奏陷阱。 现在减速来回復气力?怎么可能!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不到400米,难道要在这里鬆一口气,放任身后那只一直按兵不动的黎明之舞渔翁得利吗? 更让华拉素奇不愿意放弃的原因是是,追了1600多米后,他们悄然拉近了与名符其实之间的差距——仅剩下区区一个半马身的距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名符其实强健后蹄蹬踏时扬起的细碎沙粒,啪啪地拍打在他的面罩和彩衣上。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里决出胜负吧!” “加速!衝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华拉素奇与身旁的白艾嘉脑海中闪过了相同的念头。两位骑师的战斗直觉让他们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华拉素奇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握著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呼”地一声,精准地落在了避暑地的左后臀侧。 几乎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白艾嘉的右手也动了,鞭影带著破风声抽向了超越的右侧。 “啪!” “啪!” 两声清脆的鞭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在这片被蹄声统治的喧囂世界中依然清晰可辨。 他们不仅要催策自己的坐骑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更试图通过这並驾齐驱时的鞭策与轻微的肢体碰撞,进一步激发起搭档骨子里的斗心,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们挥鞭的剎那,山度士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重心猛地前压,几乎在同一帧,右手握著的马鞭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迅捷而有力地挥出—— “咻——啪!” 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名符其实紧绷的右后臀上。 名符其实猛地晃了晃它那覆盖著黑色鬃毛的优美头颅,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与强烈的不满。 什么意思?之前不是你让我保持这个速度巡航的吗?明明我都照做了,跑得又稳又好,怎么突然就挨打了? 一股委屈夹杂著恼怒的情绪瞬间衝上名符其实的心头。 但就在这怨念电光火石般升起的瞬间,另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思绪强行挤开了它——只要我第一个衝过那条终点线……晚上就能吃到甜甜的草料了! 想到这点,名符其实迅速將那点委屈拋诸脑后。 它顺从地响应了背上骑师传来的指令,强健的后腿肌肉再次被注入澎湃的能量,爆发出更强劲的蹬踏力量,步幅猛地拉开,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开了萨拉托加午后沉闷的空气。 …… 距离终点线,还剩下最后的200米。 华拉素奇伏在避暑地的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坐骑粗重的喘息。他能感觉到避暑地已经响应了他的指令,速度確实提了上来,並且成功地凭藉优秀的爆发力,將並驾齐驱的超越甩开了三个多马身。 然而,华拉素奇的心头却猛地一沉—— 不对!完全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加速,明明已经甩开了直接的竞爭对手,前方那道身影非但没有被拉近,反而原本仅剩一个半马身的差距,似乎被重新拉开了? “可恶!上当了!”华拉素奇瞬间明悟,一股凉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立刻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山度士这个老狐狸算计了! 山度士肯定早就察觉到他与白艾嘉在后方为了第二的位置拼得你死我活,於是故意指示名符其实在先奋力加速拉开一个“安全距离”,避免被他们过早察觉。 然后他又让名符其实收敛速度,进入一种更节省体力的巡航状態。 直到进入最终直道,避暑地与超越因为持续对抗而消耗了大量体力后,山度士才从容不迫地发出真正意义上的总攻指令! “该死的……”华拉素奇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却只剩下了无力。 ……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50米时,华拉素奇绝望地做出了最终判断。 他回头瞥了一眼——超越已经落后了自己四个马身,而更后方,黎明之舞的骑师依旧没有全力推骑,似乎早已接受了现实。 追不上了。 也不会被追上来。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隨之而来的释然同时涌上心头。 华拉素奇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原本用力推骑的双手微微回收,轻轻拉拽韁绳,示意避暑地可以放鬆了。 既然亚军的位置已经稳固,何必再徒劳地压榨这匹已经竭尽全力的搭档呢?这是面对无法逾越的差距时,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体面。 前方,一直將部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山度士,敏锐地捕捉到了华拉素奇的举动。 “哦?华拉素奇放弃了么?”看到对手已然放鬆了推骑,山度士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鬆开。 胜利,已然收入囊中。 山度士脸上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原本持续的推骑力度也隨之放缓,只是通过韁绳和身体语言,引导名符其实维持著当前足以確保胜利的速度,稳健地冲向那条近在咫尺的终点线。 “贏了!!” 丰川古洲几乎是在山度士放鬆推骑姿態的瞬间,便如同弹簧般从座位上猛地站起! 一直紧握的拳头此刻带著迟钝的酸痛感终於缓缓鬆开,但马上一股混合著喜悦和自豪的强劲热流瞬间冲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也驱散了疼痛。 “我们贏了!丰川先生!我们真的贏了!!”旁边的川岛正行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他咧开嘴,发出近乎哽咽的大笑,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丰川古洲,双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谢谢你!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用尽全力,在年轻马主的耳边大声喊道,声音嘶哑,“谢谢您!谢谢您相信我们,带我们到美国来!让我们走到今天!!” 感受著训练师那几乎要勒断他肋骨的拥抱力道,以及话语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感激,丰川古洲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用力地回抱住川岛正行,手掌在因激动而颤抖的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不,川岛师,是我要谢谢你。”丰川古洲的声音同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没有您专业的规划和厩舍的大家一直以来的悉心照料,名符其实绝不可能有今天。名符其实的未来,还要继续麻烦您了!” 看台马主专区,其他几个阵营的代表们——避暑地的马主、超越的马主助理、黎明之舞的马主代表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却依旧保持风度的笑容。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隨即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那被喜悦包围的中央两人,送上了礼貌性的掌声。 与此同时,现场解说员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变调,却也轻鬆地响彻了整个萨拉托加竞马场—— “名符其实!是名符其实!它在萨拉托加的最终直道上閒庭信步!来自远东的泥地女杰,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在萨拉托加所向披靡!东海岸的傢伙们感受到了吗?亚塞拜然,你给我洗乾净等著吧!” 听到解说员这极具煽动性的激昂宣战词,丰川古洲不由得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望向赛道尽头,在那里,山度士正高高举起右臂,身下的名符其实昂首挺胸,面朝著看台,高傲地站著。在它的身后,是展示著完赛用时“2:02.29”的大屏幕。 “可惜我没有让名符其实继续留在美国的想法呢。”年轻男人目睹著这一幕,低声自言自语。 “作为替代,我儘量在九月留下一匹不错的幼驹在东海岸吧。”丰川古洲有些自负地这么想。 第60章 送別与邀请 机场候机厅內,熙攘的人流与广播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nhk摄製组的导演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紧紧握住丰川古洲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语气里充满了感激:“真是太感谢丰川先生和整个阵营的努力与配合了!能拍摄到如此珍贵,如此精彩的素材,记录下名符其实在美国创造歷史的瞬间,对於我们来说,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您放心,这部纪录片一定会被精心製作,名符其实的英姿绝对会出现在我们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摄製组和川岛正行选择了同一趟航班返回日本。 而更早时分,负责照顾名符其实的川岛正一、克里斯以及隨队兽医已经乘坐了比载运名符其实的货运飞机早一小时抵达东京都的航班。 等到摄製组和川岛正行都离开后,就只剩下丰川古洲一人留在美国了。 面对导演的热情,丰川古洲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儘管他因为个人原因婉拒了出镜邀请,但想到能在日本最具影响力的电视台黄金时段上看到爱马矫健的身影和团队成员们辛勤工作的画面,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辛苦了,导演先生。我很期待成片的播出效果。”他温和地回应道。 “绝对不会让丰川先生您失望的!”导演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等我回国就立刻开始后期製作,一定把最精彩的故事呈现给全日本的观眾!” 同样许下郑重承诺的还有站在一旁的川岛正行。他脸上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鬆。 “丰川先生,等回国后我会先安排名符其实回到ks牧场进行放牧休养,让它彻底放鬆,恢復连续征战消耗的精力。预计在10月上旬,再接它返回船桥的马房,开始备战今年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 听著训练师的安排,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信任:“接下来的事情,一切就都拜託川岛师了。交给您我很放心。” 目送著川岛正行、导演以及摄製组其他成员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通道的拐角处,丰川古洲在原地静静站立了片刻。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提示著另一趟航班的登机信息,將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现实。 他拎起隨身携带的行李箱——萨拉托加那边的酒店房间今早就已经退掉,丰川古洲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肯塔基州的列克星敦,坚兰拍卖会的所在地。 不过,在动身前往列克星敦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备註为“柏多迪”的电话號码。略微沉吟了一下,他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仅仅响了几声,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失真,但依旧能听出热情和些许惊讶的男声:“丰川先生?中午好!” 柏多迪的语调微微上扬,显然对於丰川古洲的来电感到有些意外。 “中午好,柏多迪先生。”丰川古洲走到候机厅相对安静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远处跑道上起降的飞机,语气平和,“我打算参加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不知道您届时是否有空,能否赏光一同前往呢?” 电话那头,身处马房的柏多迪在听到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作为一名独立开业刚满六年的年轻训练师,他还处於职业生涯的开拓期,一直不遗余力地拓展著人脉,寻找著有潜力的马主和赛驹。 儘管他训练刻苦,头脑灵活,但到目前为止,马房里真正称得上顶尖的赛驹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只调教出三匹g1级別冠军马,其中一匹甚至还是在加拿大获得的“二冠”,其含金量在美国主流赛马界看来,终究是差了些意思。 儘管丰川古洲这个名字,在美国赛马圈內还远称不上出名。但他名下那匹名为“名符其实”的日本牝马,在刚刚结束的萨拉托加夏季赛期里,以压倒性的姿態连续贏下两场泥地g1大赛,这足以证明这位日本马主的眼光和实力。 柏多迪愿意相信这位既然决定留在美国购买马匹,目標绝不会是平庸之辈,必然是看中了具备相当潜力的未来之星。 而现在,对方主动邀请自己一同参加拍卖会…… 按照全世界赛马圈心照不宣的通行规则,这几乎等同於暗示:只要在拍卖会上成功竞得马匹,丰川古洲就会將这匹马交由他来训练!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够与一位眼光独到、並且已经证明过成功的马主建立稳固合作关係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柏多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没问题!绝对有空!丰川先生您放心,时间我一定协调出来!” 柏多迪顿了顿,立刻展现出积极主动的一面:“到时候我会一定帮丰川先生好好筹谋,爭取在拍卖会上找到最適合的目標!” 听到柏多迪如此爽快甚至有些急切的回应,丰川古洲並不感到意外。 柏多迪之前在萨拉托加竞马场上主动向自己搭话,就说明他很有意向扩展自己的人脉,並且自己也是他选中的目標。 而一位有野心、有干劲,並且重视这次合作的训练师,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 如果是那种老牌训练师,自己就算把马委託过去,能不能得到重视还是两说,更別提指定山度士来策骑了。怕是对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很好。”丰川古洲语气依旧平静,“那我稍后让我的助理把详细的行程和拍卖会的邀请函给您发过去。我们列克星敦见。” “好的好的!列克星敦见!期待为您效劳!”柏多迪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掛断电话后,丰川古洲立刻通过邮件,指示樱庭月望將邀请函发往对方提供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走向贵宾休息室,准备一边处理一些琐事,一边等待前往列克星敦的航班。 第61章 焦躁的情绪 当丰川古洲搭乘的航班降落在列克星敦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与纽约机场的繁忙截然不同,蓝草机场这里瀰漫著一种草原的寧静感。 客流量也显得稀疏无比,丰川古洲甚至能感觉到些许的寂寥。 在预订好的肯塔基城堡酒店办理入住后,他先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然后换上了一身略显清凉的装扮,准备与提前抵达的樱庭月望会面,听取她关於拍卖会的初步匯报。 虽然北方牧场为员工提供了优厚的住宿补贴,但樱庭月望似乎有自己的坚持,她选择入住了距离坚兰拍卖行仅一公里的一家经济型旅店。 而两人就约在这家旅店附近的一家星巴克里见面。 当丰川古洲推开玻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樱庭月望。她面前摊开著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密列印著一行行资料。 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头,看到丰川古洲,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靦腆的微笑:“丰川先生。” “等很久了吗?”丰川古洲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樱庭月望摇摇头,动作利落地从隨身携带的眼镜盒里取出一副黑框眼镜,熟练地架在鼻樑上。 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更加沉稳和干练。 接著,樱庭月望將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推到丰川古洲面前,开始进行匯报:“丰川先生,根据拍卖行公布的官方目录,今年坚兰九月拍卖会上场待售的幼驹总计有4365匹。” 她扶了扶眼镜:“我首先根据您之前指示的预算上限——20万美元作为重要参考,筛除掉了一批起拍价远超我们预算上限的马匹。同时考虑到起拍价过低往往也可能意味著血统、体型或潜在健康方面存在较大疑虑,为了保障基础质量,我也將起拍价低於5000美元以下的马匹也暂时排除在外。经过这两轮初步筛选,目前还剩下3542匹幼驹需要进一步评估。” 说到这里,樱庭月望的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疲惫与歉意的神色:“虽然我这几天几乎都和这些资料在一起,但目前只初步筛选出了五匹或许比较符合您要求的马。数量有点少,真是抱歉。” 丰川古洲拿起那份列印出来的简要清单,目光扫过上面五个陌生的马名,听著樱庭月望的匯报,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脸上露出了讚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不,樱庭小姐,你做得已经非常好了。”丰川古洲的语气充满了肯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面对4000多匹马的海量信息,能够依靠个人力量初步筛选出五个重点目標,这工作效率很厉害了。真是辛苦你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么,现在就要再麻烦樱庭小姐给我详细讲解一下你选出的这五匹马吧。它们各自都有什么特点?哪些地方打动了你?又有哪些潜在的疑虑?” 侍应生將冰美式送了上来,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著微光。丰川古洲端起咖啡,做好了听取详细匯报的准备,接下来的每一个信息,都可能影响著他在拍卖会上的最终决策。 “好的,那么请容许我从第176號讲起……” ……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里,丰川古洲和樱庭月望每天都一同去参观坚兰拍卖行的马房,两人会一起观察这些即將上场的马——樱庭月望靠自己的眼力,而丰川古洲要考虑的就多了。 说实话,看了这么些天,丰川古洲並没看到一匹让他满意的马—— 有些马虽然速度属性不错,但是明晃晃的一个【健康:e】让人望而却步; 有的马看著结实,但迈开步子就像一条骆驼,除了结实一无是处; 有些马虽然健康没问题,步態也没问题,但是背线凹得能盛下一整个大海碗,樱庭月望看到后眉头皱得要拧成结了。 哪怕是之前樱庭月望推荐的几匹马,属性综合判断起来也远不如名符其实。 “难道今年的美国当岁马整体质量就这么低?还是我的运气在秀发生风2002的身上用完了?” 明天就是坚兰九月拍卖会的开幕日了,眼看著其他马主和代理们似乎都已经有了明確的目標,或三五成群地討论,或胸有成竹地做著笔记,而自己这边却连一个能让他真正心动的目標都没找到,丰川古洲內心的焦躁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细心的樱庭月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散发出的不安,像是在被什么催促一样。 结束了拍卖会前最后一天的探查后,两人来到附近博物馆边的长椅上稍作休息。 樱庭月望看著丰川古洲依旧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丰川先生,请不必过於焦虑。” 丰川古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樱庭月望推了推眼镜,目光坦诚:“哪家拍卖会都像是大海捞针,像坚兰九月这样规模巨大的拍卖会,想要找到真正契合心意的『珍珠』,本身就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一点运气。我们这几天没有找到,不代表明天上台的马匹中没有隱藏的瑰宝。”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丰川先生的眼光。连名符其实这样的『遗珠』都能被您发掘。这次坚兰九月拍卖会上我们也一定可以找到合適的目標。” 听著助理小姐充满信任的安慰,丰川古洲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 的確,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影响判断。 “你说得对,樱庭小姐。”年轻男人的脸上重新展露出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之前的焦躁感明显从他身上褪去了不少,“是我这几天心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明天拍卖会见。” “明天见。”樱庭月望拢著裙子一同起身,“今晚丰川先生就好好休息吧。” “樱庭小姐也一样。”背对著她的丰川古洲挥了挥手,准备回酒店睡一觉,平復一下焦躁的情绪。 第62章 18.5万美元的味噌 第二天中午,当丰川古洲在坚兰拍卖行的正门前见到吉田俊介时,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好友脸上满是憔悴。 在丰川古洲这次来到美国的前一天,帮助社台group制霸日本赛马业的大种马周日寧静刚刚安乐死。 而在此前,生下了名牝东商变革的end sweep/最后横扫5月走出马房时意外摔倒,7月12日宣布抢救无效只能安乐死。 被寄予厚望的神鹰则在7月16日突发肠扭转急逝。 再加上周日寧静的身亡,社台种马站短时间內失去了三匹一线种马,事业说是倍受打击也不过分。 但吉田家族来不及悲伤,因为他们必须拿著三匹马的保险金去寻找合適后继者。 值得庆幸(?)的是,吉田胜己已经选好了目標——去年的美国二冠马war emblem/战爭纹章,它在今年引退后本该顺势加入其马主沙特王子萨勒曼殿下的种马站,但因为萨勒曼过世,所以战爭纹章会被送上下个月的肯塔基混合拍卖会。 它有著社台想要的淘金者系直系血统,生涯成绩是与周日寧静相同的美国2冠、与社台前两代大种马周日寧静和北方风味无任何血统上的交集……可以说战爭纹章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落在了吉田家的面前。 不过这些都和丰川古洲没什么关係。不管是周日寧静的保险金还是未来战爭纹章的辛迪加他都插不上手。 “俊介桑最近辛苦了。”丰川古洲能做的只有在和好友见面后,拍拍他的肩膀。 “真是太倒霉了。”吉田俊介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连著三匹种马过世,现在只能期待战爭纹章可以填上空白。” “说不定周日寧静剩下这几批里会出现能接班的大种马呢?”丰川古洲想到自己的秀发生风2002,挑了挑眉。 吉田俊介扯了扯嘴角,最近他实在没有和好友打趣的心思:“那也挺好的。” 他不觉得未来还能出现有周日寧静同等配种能力的种马了。 …… 等到樱庭月望和柏多迪一前一后来到门前,北方牧场派来的团队也集合了。 和去年不同,这次丰川古洲拥有了单独的拍卖者编號1454,不需要再冒用北方牧场的名义。 而来到会场后,丰川古洲右手边是吉田俊介,左手边是柏多迪,樱庭月望选择坐在了他的身后,和北方牧场其他工作人员待在一块。 “古洲桑有什么目標吗?”吉田俊介侧过头来。 “还没什么瞄准的幼驹。”丰川古洲据实以告。 柏多迪虽然想插话,但还是忍住了。他这次有一匹很看好的小牝马想要推荐给丰川古洲,可又害怕说出来后会被吉田俊介抢走。 虽然看上去这俩人关係不错,但柏多迪仍然决定要对吉田俊介保密,他只对丰川古洲负责。 下午一点,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第一天正式开场。 看著1號马驹神采奕奕地上场,身后传来了樱庭月望的声音:“血统里掺杂了大量欧洲元素,很可能不適合美国的比赛。” 既然这次要把马留在美国,这种马自然要略过——看到【速度:e】之后,丰川古洲更没兴趣了。 他在心底暗暗庆幸:“还好名符其实两场比赛给我赚了接近9000的积分,绝对够这次拍卖会用了。” …… 时间流逝,已经有两百多匹马上场,吉田俊介拍下了其中两匹。而社台牧场,也就是吉田俊介的大伯家,一样拍下来两匹幼驹。 但丰川古洲一次价都没出。 柏多迪在边上也昏昏欲睡。直到此刻,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的226號幼驹!由肯塔基州的琼斯夫妇生產!” 柏多迪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用手指戳了戳丰川古洲的手臂。 等到年轻男人看向他时,柏多迪压低了声音:“这匹牝马我看马体觉得非常好,比较早熟又很適合泥地,是这次拍卖会我最建议您购入的一匹马。” 丰川古洲的视线投向了会场中央,一匹黑鹿毛牝马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这匹……这段时间我好像没在马房那边看到啊。”他蹙起眉头,默默开始用系统观测起属性—— 【耐力:e+】 虽然很低,但也不让丰川古洲失望。这段时间他已经注意到了,美国的赛马耐力普遍都偏低,但一想到这边泥地g1赛程最长的就是2400米的贝蒙锦標,所以本地赛马的耐力低一些他觉得很正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属性。 而第二个显示在眼前的就是关键属性——【速度:c+】 丰川古洲会心一笑。 此刻台上的拍卖师正好介绍到这匹马的血统:“父亲是今年配种费已经来到12.5万美元一发的saint ballado,妈妈goulash现役时在g3linda vista让赛上获得第二名。” “大一岁的全兄在去年的fasig-tipton肯塔基七月拍卖会上以4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可以相信这匹牝马也有足够出色的潜力!起拍价15万美元!” 话音刚落,丰川古洲这次毫不犹豫地举牌出价,引得吉田俊介为之侧目:“古洲桑相中这匹马了吗?” “嗯。” 樱庭月望趁机插话:“saint ballado的半姐morn of song的第三胎之前被引入到了北方牧场呢,去年那匹牝马生了一条没尾巴的牝马。” “哦,是ハルーワソング/halwa song啊。”说到“没有尾巴”,吉田俊介马上想起来了,“那匹的血统老爹讚不绝口,可惜上来就是一条没尾巴的女儿,卖也卖不出去,我爹准备留著自己持有了。” 专注竞价的丰川古洲没插话,但心底暗暗嘀咕:“没有尾巴?那能跑么?” 对於马来说,尾巴是个很重要的部位,负责奔跑时帮忙保持平衡,一匹没有尾巴的马,跑起来很容易失去平衡,也就是北方牧场家大业大,换个小牧场遇见这种幼驹怕是愁死了。 就在这时,goulash2001的叫价来到了18万美元,和丰川古洲竞价的只有一个看著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白男。 反正在接受的预算范围內,丰川古洲不假思索继续举牌,把价格抬到了18.5万美元。 “18.5!18.5!18.5!1454號出价18.5万!”拍卖师的目光投向了那位中年白男,眼神里满是祈祷他继续和丰川古洲竞价的希冀。 但中年男人握著牌子,眉头纠结在一起。 这匹马血统確实值得继续出价,但它的全兄在西海岸ben cecil/施博文马房里的训练评价似乎很一般。 泥地的比赛里,牝马与牡马的差距非常鲜明,少有能在泥地混合比赛上掀翻牡马的牝马,所以场上这条牝马未来的发展…… 中年男人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后,拍卖师便一边继续重复著丰川古洲的出价,一边扫视起其他区域,希望再来个竞价的,把价格炒作起来。 但一分钟后,看著兴致缺缺的会场,拍卖师只能满心无奈地落锤:“18.5万元,感谢1454號客人的慷慨!” 落锤的瞬间,丰川古洲向柏多迪伸出了手:“这匹马就麻烦柏多迪先生多用心了,另外,这匹马我希望交给山度士骑手来策骑。” “没问题!”柏多迪满口应下。山度士又不是什么路边骑手,能委託他来策骑毫无坏处。 “为了方便交流,麻烦丰川先生现在给这匹马起个名字吧。”柏多迪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唔……”丰川古洲望向正走下场的小牝马,“它妈妈的名字是匈牙利汤,那说到日本的汤料理——” “就是味噌汤了吧?”吉田俊介插话,“冬天回到家里喝上一碗,身子都暖洋洋的。” 丰川古洲以拳击掌,定了下来:“那就叫味噌/miso吧。” 第63章 慵懒的名符其实 在柏多迪的协助下,丰川古洲很快就完成了纽约州的马主註册,再將新购入的味噌註册成为赛马后,把它在美国的训练和竞赛事宜全权委託给了柏多迪。 这么一来,丰川古洲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利用系统能力,他顺便將味噌的所有属性一次性解锁,数据流在意识中清晰呈现。 目光扫过各项数值,当看到【繁殖能力:6/10】时,他轻轻“嘖”了一声,一丝遗憾掠过心头。 好在其他关键属性——如耐力、爆发力和根性等都还算看得过去,没有出现令人头疼的低分或明显缺陷,总体称得上优秀。 “按照血统表来推算,”一旁的樱庭月望翻阅著手中的资料,秀眉微蹙,语气带著些许迟疑,“味噌和秀发生风2002的血统配合度预计不会太理想。至於和五月玫瑰的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 丰川古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绿茶,抬了抬下巴:“樱庭小姐,有什么发现但说无妨。” 得到首肯,樱庭月望不再犹豫,语速清晰地解释道:“如果未来让五月玫瑰与味噌进行配种,在五代血统表內,会同时出现halo的3x4与ballade的3x4。单看这两个3x4似乎问题不大,但关键在於这两个3x4的组合,实质上构成了魔鬼包与saint ballado这两匹马的全兄弟组合,形成了密集的2x3。” “2x3……”丰川古洲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虽然远算不上血统学大师,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2*3这种超浓血配合极大可能会诱发后代在健康或性情上的缺陷。从长远的生產者角度考虑,確实应该儘量避免这种过於激进的搭配。 他理解了樱庭月望未尽的警告——这样的组合,很可能诞下体弱多病、难以承受高强度训练的“玻璃马”。 “算了,”丰川古洲挥了挥手,“味噌我已经全权交给柏多迪桑负责了。它在赛场上能跑出什么成绩,尚且是未知数。即便未来它顺利退役,考虑到它这个血统构成,我大概率也会选择直接出售吧。” …… 儘管自己在坚兰九月拍卖会的主要目標已经顺利达成,但丰川古洲还是很讲义气地陪著好友吉田俊介在喧囂的拍卖会场一直待到了最后一天后,才动身返回日本。 看著手中新鲜出炉的六份拍卖合同,吉田俊介脸上终於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与紧张,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次拍卖会,北方牧场成功补充了六匹潜力不俗的幼驹,他这次来美国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等我这边把战爭纹章的相关手续彻底搞定,就立刻回国!”吉田俊介用力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许诺,“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去盛冈赛马场给名符其实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加油!” “別,你可千万別!”丰川古洲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神色,“我可打听过了,你们北方牧场旗下生產的赛驹,这次好像也有几匹要参加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吧?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给我的马加油,却不给你们自家生產的马摇旗吶喊,到时候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那可不好办了。” “哪有『几匹』那么夸张,”吉田俊介摊开手,一脸“你少唬我”的表情,“明明就只有近藤先生旗下的admire don/尊师重道这一匹参赛而已。我和近藤桑差著辈分呢,平时也没什么私交,根本不算熟。既然不熟,那我於情於理,肯定要支持我最好的朋友才对吧?” 吉田俊介理直气壮。 丰川古洲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吉田俊介在看台上拼命为名符其实吶喊。然后等回了北方牧场就被吉田胜己追著打,近藤马主在边上帮忙递鞭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行,那你可別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到时候伯父要是气得拿著马鞭追著你抽,我可不会拦著。” “唉,古洲桑,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吉田俊介夸张地深深嘆了口气,脸上却还是带著笑意,“总之等我回国,盛冈我肯定去定了!” “好吧好吧,”丰川古洲笑了笑,“既然俊介桑这么够意思,那到时候我一定在盛冈好好招待你。” …… 回到日本后,各方面的工作都暂且告一段落。 而丰川古洲心中最记掛的,还是那匹刚刚载誉归来,正在牧场休整的爱马。 於是他没有多做停歇,调整好了时差后,便动身前往ks牧场。 在牧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丰川古洲走向名符其实专属的放牧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名符其实正悠閒地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沐浴在温暖的秋日阳光中。它那身標誌性的毛髮在阳光下流淌著健康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 相比起在美国征战时的精干紧绷,此刻它的马体略显丰腴,肌肉线条柔和了许多,显然放牧生活让它得到了充分的放鬆和恢復。 它微微低著头,专注地啃食著脚下肥美的牧草,偶尔甩动一下长长的尾巴,驱赶著秋日里仍不甘寂寞的小飞虫。 与赛场上那个一往无前的冠军形象判若两马。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名符其实忽然停止了咀嚼,抬起头,警觉而灵活地转动著耳朵,朝著丰川古洲的方向望来。当它那双乌黑湿润的大眼睛捕捉到主人的身影时,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名符其实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小跑著靠近围栏,把脑袋伸了出来。 丰川古洲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坚实的脖颈。名符其实顺从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带著青草的气息。 “名符其实在这里的精神很放鬆。”陪同的牧场工作人员笑著说道,“刚回来那几天还有些疲惫,现在彻底缓过来了,吃得好,睡得好,每天在草场上自由活动,心情也很愉悦。” 丰川古洲仔细端详著名符其实,注意到它的眼神清澈平静,皮毛光滑,四肢也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辛苦你们照顾了。”给名符其实餵了一块薄荷糖后,他转过头对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继续示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名符其实可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明星,大家都非常喜欢它,照顾得也格外用心。平时也有些粉丝会来看望它,不过我们只允许他们远远地看,不能和名符其实接触,避免出现意外。” “麻烦各位多费心了。”丰川古洲收回了手,看著还想向自己討要食物的名符其实,轻轻搓了搓它的鼻尖,“吃太多的话等回马房就要高强度训练了哦。” 似乎是对“训练”这个词起了反应,名符其实转身就跑。 看得丰川古洲哑然失笑。 第64章 川岛正行的復仇执念 船桥竞马场附近一家略显喧囂的拉麵馆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骨汤香气。 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相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著两杯冰水,凝结的水珠顺著杯壁滑落,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啊……”川岛正行用指尖轻轻敲著桌面,语气中带著复杂的感慨,“目前每年只有两场,一场经典赛,一场短途赛。举办地点是除了北海道外其他地方的竞马场轮流坐庄。” 他顿了顿,夹起一筷醃渍豆芽,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继续说了下午:“虽然大家都说赛马业欣欣向荣,但说实话,nar这边没怎么吃到这波红利。” 川岛正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显而易见的沉重:“不少地方的小竞马场这两年都接连宣布了即將关闭的消息。观眾流失,投注额下滑……日子不好过啊。” 丰川古洲默默听著,点了点头。这些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为了拯救日渐式微的地方赛马,nar高层绞尽脑汁,最终拍板决定模仿美国的成功模式,推出日本版的“育马者杯系列赛”,希望能藉此吸引关注,提振人气。 然而,在他这个“外来者”看来,这个仓促上马的系列赛,实在是差了不少意思。 “想法是好的,但落实起来,格局还是太小了。”丰川古洲轻轻晃动著水杯,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一针见血,“先不说完全没有草地比赛这一点——毕竟整个nar也只有盛冈竞马场拥有像样的草地赛道,条件所限,可以理解。” 他转过头,看向川岛正行:“但所谓的『系列赛』,满打满算只有两场g1级別的泥地赛。对比一下正版的美国育马者杯,光是泥地g1就有五场!涵盖不同距离、不同年龄、不同性別,那才叫一个完整的体系。” 在丰川古洲內心的蓝图里,一个真正有竞爭力的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至少应该再增加一场牝马限定赛、一场两岁马大赛,以及一场英里赛。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层次分明、覆盖全面的顶级赛事矩阵,而不仅仅是两场孤零零的,看上去没什么联繫的比赛。 但丰川古洲也很有自知之明,儘管名符其实如今已经是nar力捧的宣传门面,是地方赛马的骄傲,可他作为一个“新晋”马主,在nar这里的发言权,与其他马主相比,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这些过於超前的建议,他也只能私下里和关係密切的川岛正行絮叨絮叨,一抒胸中块垒。 听到丰川古洲的抱怨,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弊端? “没办法啊,丰川先生。道理谁都懂,但多举办一场比赛,就意味著要多花一大笔钱。您可能不清楚,这育马者杯系列赛每年的经费,都是当年承办比赛的竞马场自掏腰包的。南关东这边靠著地利,还能轻鬆支撑。但九州、东海那些相对偏远地区的竞马场,本来就经营不善,哪里还负担得起额外增设g1赛事的天价开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清醒与无奈。他们就像两个看清了棋路,却无法上手移动棋子的旁观者,只能同时耸了耸肩,发出一声心照不宣的苦笑。 “说起来,”川岛正行想要转移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泛起好奇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丰川先生,您前些日子在坚兰九月拍卖会拍下的那匹小牝马,最后决定叫什么名字了?” 丰川古洲闻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塑封的点菜单,指尖不偏不倚地点在自己刚才点的那碗拉麵名称上—— “味噌。”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啊?味……味噌?”川岛正行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错愕,“我还以为,按照丰川先生您的习惯,会给马起那种……更具象徵意义或者更浪漫点的名字呢?” 比如“五月玫瑰”。 “味噌这个名字,也是从它妈妈的名字那边联想发散出来的。”丰川古洲对於川岛正行夸张的反应並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样吗?”川岛正行若有所思,脸上隱隱约约浮现出一丝遗憾,“那孩子……就这么决定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了啊。” 川岛正行语气里有些捨不得,毕竟是一匹被丰川古洲看中的马,他觉得肯定潜力无限。但这点遗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立刻又完成了自我开解:“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泥地牝马在日本確实没什么太好的前途和价值可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与落寞:“如果……如果名符其实出生在美国,以它的实力,它的比赛生涯,一定比现在要光鲜亮丽得多吧……” 这句话声音虽小,但丰川古洲却听得清清楚楚。 年轻马主轻轻笑了笑,用一种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口吻回应道:“如果它出生在美国,那我肯定就很难遇见它,更別说成为它的马主了。这对我来说可绝对不行。” 这时,服务员將他们点的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麵和几碟小菜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先前略带沉重的谈话氛围。 川岛正行拿起桌上的筷子,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然后,他神色一正,刚才閒聊时的轻鬆表情收敛得乾乾净净,变得异常严肃和专注。 “丰川先生,”他放下合十的双手,握紧了筷子,目光直视丰川古洲,“今天约您出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和您认真討论一下名符其实今年剩下时间里的赛程安排。” “川岛师请讲。”丰川古洲也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核心议题。 川岛正行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叉烧,组织著语言:“首先,考虑到夏季远征美国,连续参加两场高强度的g1比赛,对马匹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消耗。所以我认为必须给予名符其实足够充分的休整时间,让它从旅途劳顿和激烈竞爭中彻底恢復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因此我放弃了让它在10月份就出战的打算。今年的首战我打算定在11月4日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 “没问题。”丰川古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表示了赞同。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名符其实频繁出赛赚取奖金来维持运营和积累原始资本的新手马主了。 他在股票市场的投资组合表现稳健,持续带来可观收益,更何况还有系统积分这个最终的底牌。资金压力几近於无。 因此,相较於短期的比赛收入,他更看重的是比赛的结果——胜利带来的荣誉和系统积分;以及名符其实长远的马生价值——保持健康、累积名望、提升未来的繁殖评价。 川岛正行的提议自然符合丰川古洲的需求。 “其次,”川岛正行见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地支持,心中一定,继续阐述他的计划,“是关於下半年的重头戏。今年6月jra对外宣布將对东京竞马场进行大规模改建翻新。所以原本定在东京举办的所有秋季重大赛事,包括泥地日本杯,都会暂时迁移到中山竞马场举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赛道距离也会隨之改变,泥地日本杯从东京竞马场的2100米变成了中山竞马场的1800米。” “我仔细研究过中山竞马场的赛道特性,它的弯道设计和直道长度,非常有利於採取领放或者先行策略的马匹发挥。我认为,以名符其实目前的能力和状態,是时候去挑战jra的主场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所以,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后的下一战,目標就是移师中山竞马场举办的泥地日本杯。我明白了,没有意见。” “是的。”川岛正行重重地点了下头,隨即,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甚至带著一股灼热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第三战,也是名符其实今年的收官之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自然还是东京大赏典!”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贏下这场比赛之前,我实在无法释怀去年冬天的失败!”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去年东京大赏典的终点线前,名符其实以微弱差距屈居亚军的画面。 那本是一场可以贏下来的比赛! 却因为作为训练师的他低估了名符其实的能力,在赛程规划上於保守,未能让这匹优秀的牝马在东京大赏典的舞台上毫无保留地全力发挥,最终只能咽下一枚“本该能贏”的银牌。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川岛正行的心底。 如今的名符其实,经过连胜美国g1的洗礼,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更加成熟。 川岛正行坚信,这一次他一定能够制定出完美的策略,引导名符其实復仇去年的失利,將那顶失落的桂冠夺回! 丰川古洲能清晰地感受到川岛正行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炽热的求胜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充满斗志的眼神相遇,给出了最终的决定:“我没意见,就按照川岛师你规划的这条路线走吧。” 第65章 內斗与搬家的五月玫瑰 日本泥地赛马长久以来所面临的微妙而尷尬的现状,从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那耐人寻味的名额分配中,便可窥见一斑。 今年,主办地盛冈竞马场一共给出了16个宝贵的出走名额。其中6个分配给了jra,8个则归属nar。 而剩下的两个名额。它们原本也属於nar,却最终因为“没有马匹愿意报名”而凭空浪费掉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jra內部几家阵营的不满之声。有好几匹实力不俗、却因名额限制而被挡在门外的jra阵营干脆公开在媒体上抱怨:“如果地方的马不打算参加,为什么不能把名额让给我们jra呢?!” 面对这样的声音,nar方面的態度却异常坚决,甚至带著点“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 如果不是规则要求必须有一定数量的jra赛驹参与才能將这场比赛认证为“jpn”级別重赏,nar巴不得一个名额都不分给jra。 这种介於地方与中央之间的隔阂与內斗,也是贯穿日本赛马的“风景线”。 对於这种纷爭,丰川古洲只是冷眼旁观,並未置评。 反正以名符其实的战绩,无论名额如何分配,无论对手来自jra还是nar,这匹牝马绝对能稳稳拿到一个出赛名额。就算nhk那边还没宣传纪录片,nar內部也绝对会死保一个参赛名额给名符其实。 …… 10月21日,盛冈竞马场官方正式发布了今年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最终参赛名单。 这份名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方阵营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名单上,名符其实的老对手自然不少,那些曾在赛场上多次交锋的手下败將们都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川岛正行及其团队更在意的,是名单上出现的新面孔。 “今年在一哩冠军南部杯上,险些爆冷击败了东宝皇帝的ban cating……这匹马倒是不用太在意,前走属於吃到了所有的展开福利,就那样还没战胜东宝皇帝,证明能力上还是差点意思。。”川岛正行指著nar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语气轻快。 然而当他的视线停留在jra参赛马名单的第一行时—— “admire don/尊师重道。” 年仅三岁的尊师重道,能够力压一眾jra的老牌泥地强豪,排在jra参赛名单的首位,自然有其不容小覷的依仗。 作为去年g1朝日杯未来锦標的冠军,今年它挑战经典三冠(皋月赏、日本德比、菊花赏),分別取得了第7、第6和第4名的成绩,呈现稳步上升的趋势,但终究没能品尝胜利的滋味。 作为99年日本德比马爱慕织姬的半弟,尊师重道身上承载著马主近藤利一极高的期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既然没能在经典草地赛上登顶,近藤利一不得不调整策略,將目光投向了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考虑到尊师重道的父亲timber country/木材国度,其日本產驹90%以上都以泥地赛见长,那它是否能在泥地赛道上找到属於自己的归处呢? 於是,训练师松田博资遵从马主的指示,为尊师重道报名了泥地赛事。 这一决定,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泥地战线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因为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倒霉蛋”的出现——今年日本德比第五名,比尊师重道更早转向泥地,並且已经取得了泥地g1两连胜的gold allure/黄金魅力。 就如同去年爱丽数码凭藉一场南部杯的收得奖金把黑船挤出秋季天皇赏参赛名单一样,黄金魅力这次也被拥有更多收得奖金的尊师重道挤出了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名单。 黄金魅力的阵营无奈之下,只能宣布將备战目標转向后续的泥地日本杯。 儘管尊师重道此前从未在任何一场正式比赛中踏足泥地赛道,完全是一张白纸,但川岛正行却丝毫不敢因此而看轻它,內心反而充满了凝重。 “毕竟木材国度的血统啊……”他盯著尊师重道的名字,喃喃低语。 但最让川岛正行感到棘手的是信息的匱乏。 “根本没有任何它在泥地比赛上的数据,”他揉著眉心,对著面前的资料嘆了口气,“连一次泥地训练的公开记录都很难查到。松田博资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没有参考,没有对比,甚至连它基本的泥地跑法、节奏偏好都一无所知……这要如何规划针对性的战术? 面对未知强敌时的不安悄然在经验丰富的训练师心中蔓延。 …… 就在川岛正行为尊师重道这个变数绞尽脑汁、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对手轮廓的时候,另一抹代表著未来的色彩,也悄然融入了船桥竞马场的日常。 体型匀称、毛色黑亮如缎的五月玫瑰,经过长距离的运输,安稳地抵达了它的新家——船桥竞马场。 或许是因为黑色吸热?,下车后,黑鹿毛的它只是略显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很快適应了南关东地区秋季微凉的气候。 为了方便丰川古洲前来探望,川岛正一在父亲的特意指示下,將五月玫瑰的马房安排在了名符其实的隔壁。 “先让它好好休息两天,彻底缓解一下长途运输带来的疲劳。”川岛正一对得到消息后特意赶来的丰川古洲匯报著初步安排“然后,我们会安排人在竞马场里牵著它慢慢转悠两天,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声音和气味,消除陌生感。这之后才会开始进行入闸、出闸等基本的適应性训练。” 丰川古洲一边听著,一边亲手將一把鲜嫩的苜蓿草递到五月玫瑰嘴边。 小傢伙明显还记得这位慷慨的“长期饭票”,亲昵地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手心上。 “嗯,”丰川古洲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隨即转过头,看向年轻的川岛正一,补充提醒,“麻烦正一君及时对接上北方牧场育成牧场那边的工作人员。五月玫瑰之前的成长记录、训练习惯、甚至是它喜欢什么、討厌什么,他们那边都有最详细的资料。如果在训练或管理中遇到任何不確定的地方,可以直接向他们諮询。” 听到这话,川岛正一心里不由得感慨。 除非是那些被jra大马主们淘汰或放弃的马匹,否则,寻常的nar赛马,哪有机会在北方牧场这种日本顶级的育成机构里度过幼驹期? 五月玫瑰可以说是他亲眼见到的头一例。 川岛正一也无比好奇,经歷了北方牧场科学精良的系统化育成后,五月玫瑰与那些在普通环境下成长的同期马匹相比,究竟会展现出怎样显著的差別。 现在,一个直接的好处已经显现——遇到关於五月玫瑰的任何疑问,他们可以直接联繫北方牧场的专家团队获取建议。 “我知道了!”川岛正一收敛起飘远的思绪,用力拍了拍胸脯,“我等下回去就马上和他们建立沟通渠道!” 得到川岛正一的明確保证后,丰川古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再次转回头,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小块黑糖,递到五月玫瑰嘴边。吃著香甜零食的黑鹿毛牡驹显得格外满足,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一边连连点头,用鼻子更用力地蹭著丰川古洲的手心,痒痒的感觉让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丰川古洲在心底轻声嘀咕。 五月玫瑰今年的计划非常明確——除去必须通过的能力检定,整个赛季只有一场比赛的额度。 如果能贏,那么明年它的赛程將一片坦途,拥有更大的选择余地和更宽鬆的成长空间,但若是没能贏下的话……未来的道路,恐怕就要曲折得多了。 “但我相信,你没问题的,对吧?”丰川古洲与五月玫瑰对视,轻声问道。 五月玫瑰不语,只是一味地嚼著苜蓿。 第66章 马主服与五月玫瑰的测试 “该说北方的育成真是太厉害了吗?”川岛正一四天后给丰川古洲发了邮件,如此感慨的同时报告道,“明天五月玫瑰就参加船桥的800米能力检测了。” “希望一切顺利。”丰川古洲回復完邮件,便继续收看柏多迪发来的味噌近况报告。 顺利註册了纽约州的马主资格后,在马主服的设计上,丰川古洲选择了水色底,胸口为赤色驹形,赤色袖、水色一本轮的搭配。 不出意外的话,顺利拿到jra的马主资格后,在jra的马主服也会是这个设计。 柏多迪並没有把1岁的味噌直接留在自己的马房,而是送到了与他合作的牧场中继续早期育成。 “丰川先生,我打算明年3月將它运到我的马房,並开始为出道做准备,等到6月便在贝蒙公园竞马场出道。” “牧场那边说味噌在牧场很活泼,也经常和其他马驹们一起比赛跑步,是里面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希望它可以在牧场健康成长。” 读完了柏多迪简短的报告,以及邮件里附带的味噌近照后,丰川古洲晃了晃脑袋:“五月玫瑰下个月出道,半年后味噌出道,然后秀发生风2002也该开始育成了。” 等到秀发生风2002出道的时候,名符其实也该退下来了——毕竟到时候它就6岁了。 虽然现在jra马主们很喜欢让自家马跑到个7~8岁,但丰川古洲没这个想法。他更倾向於5~6岁就退下来。 他不希望自己名下的马留在粉丝记忆里的最后印象是狼狈不堪的失败。 “如果可以的话,找机会与飞野先生谈一下吧。” 虽然名符其实的繁殖评价並不高,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丰川古洲自己的第一匹出赛的马、第一匹贏下重赏的马、第一匹远征获胜的马…… 与其把引退后的它的命运以40万日元的价格交给飞野正昭,丰川古洲现在越来越倾向於自己来安排那时的名符其实。 …… 第二天下午,丰川古洲来到了船桥竞马场,今天这里举办七场能力检测,而五月玫瑰会在第四场出场。 与川岛正行在看台边会合后,中年训练师兴致勃勃地给丰川古洲分享了他最近听到的軼事—— “名符其实的前任马主最近和它在jra的训练师吵了一架,说是埋怨对方不尝试泥地就劝他卖掉名符其实,还说什么『当时都是你说名符其实已经衰退了我才低价甩了的!』之类的话。” “这不对吧?”丰川古洲皱紧眉头,“做决定的不是马主自己么?又不是训练师让他低价把马卖给我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是这么说啦,但总得把责任甩到別人身上才心安理得嘛。”川岛正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山內师被甩了锅,说是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不过被骂也不冤枉吧,去年他心思不都放在了dantsu flame/烈焰快驹身上吗?压根没怎么认真训练名符其实吧?”同属船桥竞马场的训练师出川克也跟著插话,“明明只要用心,肯定能意识到名符其实的泥地適应性啊。” “所以我也不同情山內师。”川岛正行看向丰川古洲,咧开了嘴,“但我很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的傲慢……” “名符其实也就不会来到船桥,成为我们南关东的骄傲了。”与川岛正行私交甚篤的出川克也补上了下半句话。 然后,两位训练师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连带著把丰川古洲也感染出了笑意。 …… 能力检测一场接一场地进行著。很快,广播里通知第四场,也是五月玫瑰所在的组別准备入场。 当熟悉的身影踏上赛道时,丰川古洲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被分配到最外道6號闸的五月玫瑰,此刻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它迈著略显散漫的步子,载著今天特意从大井赶来,只为参与这场能力检测的户崎圭太,慢悠悠地走向闸箱。 户崎圭太坐在鞍上,神情专注,不断通过轻柔的韁绳和身体语言试图让五月玫瑰集中注意力。 然而小傢伙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台上传来的零星欢呼声,让五月玫瑰格外兴奋,脑袋不时晃动著,完全不理会骑师的安抚。 几秒钟后,闸门“砰”然弹开! 而五月玫瑰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后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闸箱內猛躥而出,起步速度让户崎圭太都大吃一惊。 “好快的出闸!”他本能地攥紧了韁绳,生怕自己被摔下去。 按照赛前川岛正行“儘可能节省体力,平稳完赛即可”的叮嘱,户崎圭太赶紧拉紧韁绳,试图控制一下过於兴奋的五月玫瑰。 但初次体验这种正式赛道氛围的五月玫瑰正处在极度兴奋之中,它根本不理睬背上骑师的指令,完全凭藉著本能和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衝劲,甩开所有对手后,贴近栏杆开始一路撒欢。 蹄声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蹬踏起细小的泥屑。它跑得是如此的投入,如此的畅快淋漓,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测试,而是在放牧地享受奔跑的快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能力检测的赛程只有短短的800米。就在户崎圭太还在为如何控制这匹脱韁般的小马而暗自头疼时,终点线已近在眼前。 最终,当五月玫瑰衝线时,电子计时牌上定格的数字是——47.6秒。 五月玫瑰不仅轻鬆完成了检测,更是以2秒有余这一堪称恐怖的差距將同场的第二名彻底“拉爆”了! 站在丰川古洲身旁的出川克也训练师,看到这个成绩和五月玫瑰比赛过程中展现出的强度,脸上写满了惊嘆与不可思议。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川岛正行说:“川岛师,这匹小傢伙……等气性再调教得沉稳一些,明年的南关东三冠怕是真的不在话下吧?” 川岛正行此刻的表情则有些复杂,既有难以掩饰的喜悦,也有一丝“五月玫瑰怎么不按剧本走”的尷尬。 他抽了抽嘴角,连忙转过头,对著身旁想笑又觉得应该给训练师留点面子而努力憋著的丰川古洲解释道:“这个……丰川先生,您別介意。可能这只是它第一次上赛道,太兴奋了,有点收不住。等以后比赛经验丰富了,应该会变得更好。” 看著川岛正行略显窘迫又急於保证的样子,丰川古洲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信任与包容:“我当然相信川岛师的调教能力。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赛道尽头,正被工作人员引导著缓步离开时还一脸意犹未尽的五月玫瑰,眼中闪烁著惊嘆:“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五月玫瑰今天表现得真厉害啊。” “是啊……”川岛正行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最终只剩下纯粹的、为这匹马的卓越潜力而感到的震撼与自豪,“確实厉害。” “比我这一年来的幻想还要厉害。”他低声补充道。 第67章 我能帮上忙吗 以两秒多的优势大胜能力检测后,虽然不能给丰川古洲带来任何金钱上的收益,但能让五月玫瑰在南关东名声大噪。 现在南关东的训练师们私下閒聊的时候总会提到“五月玫瑰”。 儘管川岛正行对外放出了五月玫瑰今年只会跑一场新马战的消息——这意味著它几乎不可能赶上南关东三冠第一战羽田杯。 然而,这个消息並未让那些摩拳擦掌的上位厩舍们感到丝毫放鬆。 在这些深耕地方赛马多年的训练师们看来,南关东自詡的“三冠”中,前两战“羽田杯”和“东京德比”的含金量,因为种种限制,確实“也就那么回事”。 真正被他们视为试金石,且象徵著南关东泥地最高荣誉的,是允许jra赛驹跨区参战,作为三冠最终战的“日本泥地德比”! 因此,儘管五月玫瑰甚至还没有正式踏上出道战的赛道,但它在这次能力检测中展现出的恐怖潜力,已经让南关东地区几乎所有有志於染指未来重大赛事的上位厩舍们,不约而同地將它视为了明年赛场上必须严阵以待的“潜在强敌”。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一片唱好。也有一些经验老道的训练师,反覆观看了能力检测的录像后,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速度是没得说,天赋肉眼可见……但是,你们注意到出闸后那个瞬间了吗?”一位两鬢斑白的老训练师指著屏幕,对身边的助手说道,“骑手似乎在努力控韁,它的注意力有点飘忽,气性恐怕不那么容易操控。” “確实,这种神经质的苗头,如果解决不好,到了大赛紧张氛围下,很容易出问题。”助手点头附和。 这些持保留意见的训练师们普遍认为,五月玫瑰那略显敏感的气性,是它通往顶尖道路上一个不容忽视的隱患。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这匹牡马那过人的天赋能够被成功驾驭,其暴躁的脾气能够在系统性调教下得以改善和收敛。那么放眼整个南关东地区今年的二岁世代,恐怕都很难找到一匹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存在。 然而处於舆论漩涡中心的川岛正行,对於这些关於“气性”的担忧,却表现得相对乐观,甚至並不认为这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一大原因是策骑它完成检测的户崎圭太在利落下马后,第一时间找到他,脸上带著愧疚,语气却十分诚恳地解释道:“对不起,川岛师,这次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能及时让它完全集中精神在比赛节奏上。但是,”户崎圭太话锋一转,眼神里充满了对搭档的信心,“我相信只要再多多適应,下次正式出赛时它一定能做得更好!” 川岛正行心里清楚,这次小小的波折,责任更多在於五月玫瑰自身对新环境、新刺激的本能反应,並不能完全归咎於骑手。 但他还是选择在向马主丰川古洲匯报时,主动將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丰川先生,关於能力检测的表现,”川岛正行语气平和,“我认为主要是五月玫瑰第一次面对那么多陌生观眾,有些过於兴奋了。说起来,这其实也从侧面说明它的性格非常大胆、外向,面对嘈杂的环境非但不害怕,反而充满了表现欲。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我们通过后续的训练和適应,让它慢慢习惯赛道边的欢呼和掌声,我相信它很快就能沉稳下来,更好地將精力集中在比赛本身。” 丰川古洲安静地听著,对於川岛正行的判断,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没关係,川岛师,训练和调整方面的事情,您是专业的,我相信您的判断和安排。”年轻男人顿了顿,语气轻鬆地补充道,“其实,在我看来,就算它真的性子烈些、喜欢往前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实在拉不住,那我们就顺势而为,让它发挥前速优势当领放马跑唄。” 而更让川岛正行信心倍增的是,在能力检测之后紧接著安排的常规训练中,五月玫瑰的表现又恢復了之前的“乖巧”和专注。 它似乎完全忘记了检测时的那点小情绪,认真完成著每一项指令,步伐流畅,反应灵敏,仿佛那个在检测中躁动的表现从未发生过。 这更加佐证了川岛正行的判断——五月玫瑰並非难以驾驭,它只是需要更多的引导和適应。 不过眼下川岛正行脑海中考虑最多的,却並非五月玫瑰的出道事宜,而是另一件更为紧迫和重要的任务——即將出战今年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名符其实。 距离这场年度泥地盛事开赛,只剩下短短一周多的时间。所有的备战工作都已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川岛正行刚刚也亲自確认並安排了名符其实的运输事宜。 从船桥竞马场到位於岩手县的盛冈竞马场,陆地运输距离超过500公里,堪称长途跋涉。 考虑到长途运输可能带来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压力,以及抵达新环境后必要的適应和状態调整,川岛正行谨慎地决定后天就安排名符其实离开船桥,乘坐专业运马车北上盛冈,在当地进行最后的赛前调整,以確保它能以万全的姿態迎接挑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笔额外的运输和异地调整预算,他早已向丰川古洲提交並迅速得到了批准。马主在资金上的全力支持和绝对信任,是川岛正行能够心无旁騖地投入工作的最大底气。 至於这场关键战役的骑手人选,毫无疑问自然是重新启用与名符其实有著深厚羈绊的户崎圭太。 这个夏天,年轻的户崎圭太並没有留在日本国內。 得益於之前在川崎纪念比赛期间与武丰有过短暂交流並幸运地交换了联繫方式,经武丰的亲切引荐,户崎圭太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机会——远赴法国,进入欧洲顶级名练费伯华的马房,进行了为期一个半月的“研修”和实战锻炼。 在法国的这段时间,户崎圭太虽然只参加了几场重要性不高的比赛,並且仅仅贏得了一场低级別的class4班赛,但重点並不在赛场之上。 他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欧洲先进的赛马理念和骑术技巧。他跟在费伯华马房的主將苏铭伦身边,观察他如何分析比赛,如何在瞬息万变的赛况中做出决策,如何与不同性格的马匹沟通。 慢慢地,户崎圭太意识到,自己在日本骑手学校所学的很多基础理念,与欧洲最前沿的实践相比,存在著一些本质上的谬误。 九月份,当户崎圭太带著满满的收穫和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返回日本后,进步显而易见。 川岛正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年轻骑手的蜕变,开始尝试著將更多的机会,包括一些颇具潜力的赛驹的主战骑手位置,交到他的手中。 当有记者在日本育马者杯的前瞻採访中,询问户崎圭太再次与这匹功勋牝马搭档的感受,以他对自己目前状態的评价时,年轻骑手脸上洋溢著自信且沉稳的笑容。他注视著镜头,语气坚定地开口:“在法国学到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现在的我,对於如何更好地帮助名符其实,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和更多的信心。”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对胜利的渴望:“我相信,现在的我在日本应该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地帮上忙!” 第68章 JRA的马主审查 11月4日,盛冈竞马场內,一家名为“春妈妈”的拉麵馆里,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相对而坐。吉田俊介想笑又不敢笑,丰川古洲的脸色则普普通通,只有陪在边上的川岛正行脸上满是歉意。 “真是抱歉,没想到尊师重道竟然……”来自船桥的训练师小心翼翼地致歉,“真是没想到它竟然会用道中提前加速的战术上来逼迫名符其实。” “唉,没关係。”丰川古洲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输了尊师重道1马身,贏了卓越才俊6马身,下场泥地日本杯贏回来就行了。” “这次收集了尊师重道的泥地比赛数据,下次一定能復仇的!”川岛正行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再输给它了!” 吉田俊介知道自己作为被好友招待的客人,现在不该露出高兴的表情,但一想到尊师重道的胜利让自家牧场赚了150万日元,还多了个未来能入种的种马,笑意实在遮掩不住。 丰川古洲白了好友一眼:“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想笑就笑吧。” 反正等【繁殖能力:6/10】的尊师重道在社台入种后,笑的就该是他了。 这话一出,反而让吉田俊介憋住了笑:“算了,今天入场都是刷的古洲桑的脸,这点基础礼仪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我得说句认真的。” 他的语气也隨之严肃起来:“在社台group的预想里,泥地战线真正的大將不是尊师重道,而是黄金魅力。不管是我大伯还是老爹,都觉得黄金魅力更强。” 川岛正行的脸色也为之一肃——还没交手过的黄金魅力比尊师重道还强?意识到这一点后,川岛正行的压力更大了。 “没关係的。”丰川古洲看得出来川岛正行的压力陡然增加,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泥地比赛打不过牡马又不丟脸,反倒是那些被名符其实击败的牡马才丟脸。” 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失败並不影响名符其实的赛程安排,从盛冈回到船桥后,它休息了几天,便开始投入到新的备战之中。 而五月玫瑰的出道战也选择好了——12月6日的船桥泥地1000米2岁新马。至於后面的赛程,川岛正行告诉丰川古洲等贏下来再说。 丰川古洲也没多少好奇心——对於他来说,现在摆在面前有更重要的事。 jra的审查团队会在后天约他在jra东京都本部见面,审查自己是否拥有成为中央马主的资格。 …… 两天后,东京都港区西新桥一丁目的jra本部大楼。 大楼在秋日晴空下熠熠生辉,反射著冷冽的光芒。丰川古洲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了气派的大堂。 他在前台通报了姓名和预约,很快便被一位身著得体套装的年轻女性工作人员带领,乘坐电梯前往位於高层的会议室。 走在静謐的走廊里,脚下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丰川古洲表面上维持著镇定,內心却不如看起来那般平静。 虽然他自认准备的资產证明等材料足够充分,但面对jra这套以严格和门槛高著称的审查体系,丰川古洲难免还是有些许忐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能被刁难的问题,以及万一审核不通过的后续影响。 引导员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声敲门后,为他推开了门。“丰川先生,审查委员会在里面等您。”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入。 会议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都市景观。长条会议桌的一侧,端坐著三位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的男性审查官,全都身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桌上摆放著几份显然是关於他的材料。 “丰川先生,请坐。”居中那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审查官开口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各位审查员,上午好。”丰川古洲依言在对面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审查开始了。居中的审查官首先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资金来源,以及为何想要成为jra马主。 丰川古洲一一作答,言辞清晰,逻辑分明。 他注意到,当提到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连夺两个牝限g1的时候,三位审查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隨后,左侧那位面色稍显和蔼的审查官询问了如何平衡资產运营与赛马管理的问题。丰川古洲结合自己与川岛正行的合作经验,以及从北方牧场学到的知识,给出了谨慎的回答。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会进入更深入、更刁钻的环节时,居中的审查官却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落在丰川古洲身上,缓缓开口:“丰川先生,材料我们已经仔细审阅过了。您名下赛驹在海外赛场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也为日本赛马爭得了荣誉。” 审查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后的语言。但也让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基於以上综合评估,”他重新开口,“我们一致认为,丰川先生具备成为jra马主的资格和能力。恭喜您。” ……通过了? 就这么……简单? 丰川古洲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忡。 他预想中的层层盘问、反覆核实、漫长的等待……全都没有发生。 过程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仿佛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和紧张准备,都像是用力过猛的笑话。 丰川古洲迅速收敛起瞬间的失神,立刻站起身,向三位审查官微微鞠躬:“非常感谢各位审查官的认可!我一定会恪守jra的规章制度,努力为中央竞马的发展贡献力量。” 居中的审查官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期待丰川先生能够在jra取得成功。相关註册文件和马主服认证流程,后续会有专人与您对接。” “我明白了。” 走出会议室,丰川古洲轻轻带上那扇门,他站在静謐的走廊里,恍惚感仍未完全散去。 这就……成了?jra的马主资格,无数地方同行挤破头也难以企及的目標,竟然就在这不到二十分钟內近乎平淡的谈话中就尘埃落定了? 丰川古洲回想起审查官最后那句“为日本赛马爭得了荣誉”,心下瞭然。 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著轻鬆与野心的笑容,终於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 “接下来就是等到明年,给秀发生风2002在jra註册了。” 第69章 赛前的紧绷 十一月的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捲起地面几片枯黄的落叶。 20號下午,jra公布了泥地日本杯的闸位抽籤结果,川岛正行看著手中列印出来的名单,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 隨后,他找到正在调整鞍具的户崎圭太。 “圭太君,结果出来了,是12號闸。”川岛正行的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有点可惜,略微靠外了一些。” 户崎圭太放下手中的工具,用力点了点头,年轻的脸庞上非但没有畏难情绪,反而燃起了斗志:“我明白,川岛师!我会多费些气力,在开局时抢到好的位置!” 川岛正行看著户崎圭太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稍安,他拍了拍年轻骑手的肩膀,补充道:“记住,不一定非要强行抢到最前面,能够卡在第二、第三位,紧贴住內栏,这样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关键还是控制住节奏,不要被外侧的对手带乱我们的步调。” “嗯!”户崎圭太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节奏控制住的!” 为了这场泥地日本杯,户崎圭太私下里没少下功夫。他反覆研究中山竞马场泥地比赛的录像,尤其那些获胜的领放马们的比赛录像更是反覆观看。 上次在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上,被尊师重道出其不意的战术击败,那份不甘至今仍縈绕在户崎圭太的心头。 “上次比赛让尊师重道打了个措手不及……”低声自言自语道户崎圭太眼神锐利,“这次我一定要復仇……不,更重要的是贏下比赛!让所有人都看到名符其实的实力!” …… 22號,比赛的前一天,专业运马车缓缓驶入中山竞马场指定的厩舍区,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在一排马房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首先探出头的是负责全程押运的川岛正一。他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隨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后面的通风挡板。名符其实的脑袋立刻探了出来,它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耳朵灵活地转动著,捕捉著四周陌生的声响和气息。 虽然又经歷了一次运输,但它的眼神里却不见多少疲惫。身上专用的马衣裹得严实,抵御著室外的寒气。 “好了,姑娘,我们到了。”川岛正一一边安抚著名符其实,一边熟练地解开固定带,引导著它缓缓步下运马车的斜板。 蹄铁踏在陌生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名符其实在原地站定,微微昂起头,深深吸了一口中山竞马场的空气,然后轻轻喷了个响鼻,甩了甩浓密的尾巴,似乎在確认这个新地盘的情况。 “状態看起来很不错啊,一路辛苦啦。”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行迎了上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扫过名符其实的全身。他仔细观察著它的眼神、战立的四肢、以及肌肉线条。 “名符其实在路上很安静,只吃了些草料,休息得也挺好。”川岛正一匯报著,语气中带著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放鬆。 在两人的引导下,名符其实被牵进了早已为它准备好的,乾净整洁的马房。 马房內铺著乾燥鬆软的垫料,清水和优质的草料已经备好在马槽中。名符其实先是谨慎地嗅了嗅食槽,然后便低头开始享用起来,姿態从容,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吃草而已,那份淡定让旁边观察的川岛正行暗暗点头。 “適应得真快。”川岛正行对身边的儿子低语,语气里满是自豪,“不愧是经歷过跨洋远征的马,这份適应能力,在地方绝对无出其右。” 它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平静,让密切关注它状態的川岛正行和隨后赶到的丰川古洲都安心不少。 这份从容和出色的状態,甚至引来了几位恰巧路过的jra工作人员的驻足和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名符其实』,在美国连贏了两场g1的地方马。” “看起来真沉稳,不像有些马到了这里就焦躁不安。” 这些隱约飘入耳中的夸讚,让陪同在侧的川岛正行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能得到jra工作人员的认可,对他这位地方训练师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而就在名符其实安稳適应的同时,中山竞马场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其他早就抵达中山竞马场的海外参赛赛驹连同它们的团队,也纷纷过来拜访。 虽然大家都很礼貌,但空气中无形的紧张感开始悄然积聚。 来自美国的rebas gold/蕾芭金和abreeze/阿布雷兹这两匹马的团队望向名符其实时眼底满是忌惮。 而香港代表red sun/红太阳和德国的pappus/帕普斯的团队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尝试泥地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和抽奖一样。估计自己也都没抱著多少指望吧。 一时间,厩舍区內各种语言的交流声与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大战前的序曲。 …… 夜色渐深,中山竞马场在灯光的点缀下宛如一颗明珠。大部分马匹已经休息,只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打破寧静。 名符其实在自己的马房里安静地侧臥著,偶尔低下头嚼一嚼散落的青草。 它並不完全理解即將到来的比赛意味著什么,但名符其实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瀰漫的那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以及来自训练师、骑手和马主那份沉甸甸的期待。 打著手电筒的川岛正行最后一次检查了名符其实的状况,確认一切无恙后,才轻轻关上马房的门。他抬头望向悬掛在夜空中的冷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所有的战术都已部署。剩下的,便是等待明日闸门开启的那一刻,等待著名符其实再次向世人证明,它在海外的胜利,绝非偶然和侥倖。 第70章 近藤利一的遗憾 23號一大早,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丰川古洲被吉田俊介拉到了中山竞马场的门外。 昨天看望完名符其实后,他没回船桥的公寓,而是和好友住在了中山竞马场边上的酒店。 “这么早来,也只是在马主区里打瞌睡而已。”丰川古洲打了个哈欠,吐槽道,“俊介桑也太兴奋了吧。是小学等待春游的小孩子吗?” “兴奋的可不只有我。”吉田俊介撇了撇嘴,“等古洲桑到了马主区就知道了。” “哈?”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的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但吉田俊介不再说话,只是拉著好友走向马主区。 jra的马主证明前几天就已经发到了丰川古洲手上,但没等他给安保人员展示,对方就笑眯眯地让开了道路:“是夏天在美国贏下g1的丰川君啊,今天我们会给名符其实加油的!” “非常感谢。”丰川古洲努力挤出笑容,朝著安保人员们点头致意。 等来到马主区前,吉田俊介小声提醒好友:“要不要先去洗把脸,再清醒一点?” 丰川古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摇头拒绝:“没关係,我已经清醒了。” “好吧,”走在前面的吉田俊介推开了门,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態,“欢迎来到jra的世界,古洲桑。” 踏入门內的丰川古洲刚想回头吐槽好友这副煞有其事的做派,结果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相当爽朗的笑声—— “这位一定就是丰川君了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初次见面,我是近藤利一,请多指教!” 丰川古洲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深色正装,年纪约在六十岁上下的老人正笑容满面地朝著他走来。 他步伐稳健,声音中气十足,与这个年龄常见的沉稳持重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丰川古洲立刻收敛了脸上隨意的表情,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回应:“近藤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丰川古洲,久仰大名。” “哎呀,不必这么客气!”近藤利一显得十分热情,上前一步便熟络地握住了丰川古洲的手,力道十足地晃了晃,“今天想在这里和丰川君你见面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哟。”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而然地引著丰川古洲朝马主区內部更为宽敞舒適的休息区走去,“里面还有一位,可是很早就想找机会和丰川君你好好聊聊了呢。” “誒?”丰川古洲这次是真的感到意外了,他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有这么受欢迎吗?” “呵呵,丰川君你这就太谦虚了。”近藤利一笑声更响亮了几分,“你可是我们日本第一位在美国泥地g1赛事上斩获胜利的马主,而且派出的还是我们日本本土培育的赛驹!这份魄力和眼光,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啊。” 近藤利一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美中不足的是,如果那两场比赛的鞍上人是我们日本的骑手,那就堪称完美了。” 听到这话,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在復盘名符其实那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时,他內心深处並非没有闪过类似的念头——如果当时策骑的是户崎圭太,是否同样能够拿下胜利? 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丰川古洲迅速压了下去。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山度士在赛后採访中几乎是用尽溢美之词来夸讚名符其实的画面。他觉得若是沉溺於这种假设,对全力以赴,並且確实带来了卓越表现的山度士而言,实在是一种失礼。 因此,当近藤利一再次提及此事时,他略作沉吟,便语气平和但態度坚决地回应道:“近藤先生,我认为山度士与名符其实的配合非常默契,他是我们在美国取得成功的关键一环。至於国內的骑手……坦白说,当时我们决定远征时,前景並不明朗,確实也没有哪位成名骑手愿意放下手头稳定的机会,陪著我们去海外进行这样一场颇具风险的尝试。” 近藤利一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后辈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自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他依旧坚持己见:“那是因为丰川君你没有去联繫丰桑吧?如果你当时去找他,他一定愿意去的!他可是最有冒险精神的骑手了!” ……好吧。 丰川古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终於想起来,眼前这位是圈內出了名的“武丰单推”,在这种话题上试图说服他,显然是徒劳的。 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吉田俊介適时地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插话打招呼:“近藤叔叔,早上好!” “哦!是俊介啊!”近藤利一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你们社台新引进的那匹战爭纹章,现在情况怎么样?运到北海道后还適应吗?” 他对那匹马也很感兴趣——毕竟这匹以高达21亿日元天价引入的新晋种马,承载著整个日本赛马界的期待。 吉田俊介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用力拍了拍胸脯:“近藤叔叔放心,状態好得不得了!等最终的配种试验通过后,就可以正式投入配种工作了!”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近藤利一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得抓紧时间,给我名下几匹优秀的繁殖牝马提前预约一下档期才行。” 这番对话在丰川古洲听来並不意外。 当前日本赛马界的舆论普遍认为,血统卓越、自身战绩彪炳的战爭纹章,是最有潜力接替已故的周日寧静,成为下一代引领日本赛马育种方向的大种马。 社台集团对其信心爆棚,直接为其定下了与黑船的父亲french deputy/法国代表並列的,高达800万日元一发的配种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几人的寒暄並未持续太久。 近藤利一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休息区的深处,那里摆放著一组更为奢华的真皮沙发,周围隱约形成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 他压低了些声音,对丰川古洲说道:“丰川君,来,我为你引见一下。那位就是社台牧场的老板,吉田照哉先生,他也是俊介的大伯。他可是特意交代我,等你来了,务必带你过去说几句话。” 丰川古洲心中微微一动。 吉田照哉,吉田胜己的长兄,在日本赛马业界的名声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吉田俊介,只见好友脸上那惯常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不少,朝著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自求多福”的意味。 第71章 不欢而散 在近藤利一的引领下,丰川古洲走向那片区域。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有种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的气场在蔓延。 一位坐姿挺拔的老人正独自坐在沙发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正冒著热气的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正在陆续进场的观眾上。 他穿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乱,儘管脸上带著岁月刻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明明和吉田胜己是亲兄弟,但这位社台牧场的老板看上去远不如吉田胜己容易亲近。 但或许是因为熟稔,近藤利一通报的语气显得很自然:“照哉桑,丰川君来了。” 吉田照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丰川古洲身上。那目光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匹待价而沽的赛驹。 这让想起少年时期在主家各种恼人经歷的丰川古洲很是不自在。 “吉田会长,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压住了这份不適,不卑不亢地微微鞠了一躬。 虽然吉田照哉让丰川古洲下意识地联想起了习惯於掌控晚辈的一切,將辈分和资歷视为绝对权威的宗家长辈们。但应付了那群老傢伙二十多年的他也有丰富的装模作样经验。 “坐。”吉田照哉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拿著杯盖的手隨意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丰川古洲依言坐下,腰背自然地挺直。 “丰川君,”吉田照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其实我以为会在东京大赏典上才能见到你。但没想到你会让名符其实继续出战泥地日本杯。” “因为这是我和训练师共同商定的计划。”丰川古洲坦然承认。 “嗯。”吉田照哉微微頷首,隨即话锋却陡然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论断,“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於冒进就是不自量力了。” 他的言辞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近藤利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打圆场,却被吉田照哉一个眼神制止了。吉田俊介站在一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吉田照哉和他爹是亲兄弟,但两边的关係並不算好——如果不是当年祖父的遗嘱逼著他们一同持有社台种马站以照顾两人的幼弟吉田晴哉,吉田照哉和吉田胜己能直接不相往来。 而吉田照哉继续用他那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道:“名符其实確实是一匹优秀的牝马,在美国的表现也证明了它的天赋。但是丰川君,你要认清现实。泥地比赛上的性別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尤其泥地日本杯这里,聚集的会是整个日本最强的一批泥地牡马,强度远非不愿意放出所有名额给jra的nar赛事可比。名符其实虽然在nar的混合比赛里表现不错,但nar和jra之间的差距,想必也不需要我来解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凝成了实质般的压力,落在丰川古洲身上:“让名符其实如此仓促地挑战更高强度多g1赛事,这很冒险,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任。”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在我看来,”吉田照哉靠回沙发背,语气带著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指导”味道,“作为一名理智的马主,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让名符其实充分利用它的性別优势。” “日本不缺高奖金的泥地牝马限定赛事。避开jra的顶尖牡马,去牝马战线稳扎稳打,积累更多的荣誉和奖金,这才是最稳妥、也是对马匹生涯最有利的选择。” “毕竟等到它未来退役进入繁殖后,拥有更多胜场远比在混合比赛里折戟沉沙要更有繁殖价值。” 话音落下后,休息区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近藤利一和吉田俊介都紧张地看著丰川古洲,等待著他的回应。 虽然北方牧场这两年压倒了社台牧场,但谁都知道当年分家的时候,吉田照哉把家族大部分的优质资源都截了下来,什么时候重新超越北方牧场也不是新鲜事。 哪怕不考虑到这一点,对於任何一位个人马主来说,得罪吉田照哉也都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但丰川古洲缓缓抬起眼,迎上吉田照哉那自傲的眼神。 那篤定自己会听从“指导”的姿態,那將一切都纳入算计,却又如此自以为是的思维方式……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老家那些试图安排他人生道路的长辈们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变得激动的心绪,露出了一个略显疏离的平静笑容,语气依旧保持著礼貌,但也冷得刺人:“非常感谢吉田会长的指点与关心。您对於赛马生涯规划的经验与智慧,確实让我受益匪浅。” 就在吉田照哉表情和缓的下一秒,丰川古洲话锋隨即一转:“不过,关於名符其实的生涯规划,我和我的训练团队有著自己的考量。我们相信它的能力,並愿意为挑战更高的目標承担相应的风险。无论是nar的赛场,还是jra的舞台,亦或是海外远征,我们都对它有充足的信心。”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吉田照哉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凝视著丰川古洲,眼神变得锐利,不再带有之前那丝若有若无的长辈式的“居高临下”,而是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良久,吉田照哉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拭目以待今天它的表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不再看丰川古洲一眼。 近藤利一连忙对丰川古洲使了个眼色。丰川古洲会意,再次向吉田照哉微微欠身:“失陪了,吉田会长。” 说完,他转身,挺直脊背,在吉田俊介和近藤利一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令人压抑的区域。 吉田俊介朝著大伯也欠了欠身:“大伯,我也先走一步。”然后赶紧跟上了好友的脚步。 走到稍远一些的窗边,丰川古洲才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中山竞马场的草地赛道在晨曦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逐渐入场的观眾们也带来了生机勃勃的喧囂。 丰川古洲闭上了眼睛。自己与吉田照哉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果然毫不愉快。 但他並不后悔。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且,无论何时,丰川古洲都討厌这种自以为是喜欢说教的“老人”。 第72章 「姐弟」的羈绊 和吉田俊介一起吃过午饭后,丰川古洲重新回到了马主区,这次他仍然站在靠外的位置。 “这次有信心吗?”吉田俊介小声询问,“黄金魅力真挺强的。” “要说必胜的把握,那谁也没有。”丰川古洲耸了耸肩,“但肯定不是毫无胜算。” “我大伯就那样,喜欢说教。”吉田俊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家族聚会的时候就喜欢把我们这群小辈叫到一起讲家族的歷史,然后说什么不要给家族蒙羞之类的话。” “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华族,哪需要端著什么名声。”吉田俊介撇了撇嘴,“总之古洲桑你不用在意他。” “我没在意。”丰川古洲眯著眼睛看著远处的展示沙圈,再过一小会,名符其实就会出现在那里。 虽然距离市中心比大井竞马场要远的多,但中山竞马场的展示沙圈可比南关东四家竞马场加起来还要气派。 当名符其实被川岛正一牵著踏入中山竞马场的沙圈时,场边传来的欢呼声远比之前任何一匹马入场时都要热烈。 “名符其实加油啊!” “打倒jra!” 欢呼与助威声能清晰地传到马主区这边。 吉田俊介看向好友:“真受欢迎啊,名符其实。要不要等引退的时候卖给我家?” 丰川古洲没回头,只是对著好友摇手指:“还早著呢,我不想现在就决定它的未来。” …… 当名符其实在沙圈绕著圈的时候,现场解说员分析著自己对於几匹热门马的马体。 提到名符其实的时候,他虽然讚美了它的成绩,但也提出了一点担忧—— “虽然体態上明显为比赛做好了准备,但眼神上看著有些疲惫,前走到今天的调整是不是用力过猛,以至於影响到了精神层面呢?” 可当户崎圭太在川岛正一的帮助下稳稳跨坐在鞍上后,名符其实的气势陡然一变,儘管还在低著头,但整体的气势瞬间就变得凶狠起来,眼神也从原本昏昏欲睡的感觉变得锐利。 “呜哇,突然就像换了一匹马一样。”从大屏幕上注意到变化的吉田俊介低声惊呼。 “名符其实的斗志从来不需要担心。”丰川古洲语气淡然,“接下来就相信它和户崎君吧。” 直到入闸为止,丰川古洲的视线都落在了名符其实身上。 等到16匹马全数入闸后,看台上观眾们的声音被乐队奏响的fanfare压制住了。 “呼——”而丰川古洲做了个深呼吸,握著栏杆,盯著大屏幕上的画面。 “咔!”明明离得很远,但恍惚间丰川古洲觉得自己把闸门打开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出闸后,名符其实把在沙圈里的气势贯彻到了赛道上,两侧的对手被它毫不留情地超越,户崎圭太只是稍微推了推,名符其实就一口气衝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但靠內8號闸的黄金魅力在鞍上武丰骑手的指引下,强硬地跟上了名符其实的步子,坚决不给户崎圭太和名符其实让出向內斜行贴近栏杆的道路。 户崎圭太想到了赛前川岛正行的指示,很乾脆地收了韁绳,放黄金魅力跑到前面去。 “武丰前辈的领放很厉害……”年轻骑手眯著眼睛,盯著武丰的背影,“得好好跟住才行。” 马主区里,近藤利一注意到尊师重道顺利拿到先行好位,落在名符其实的侧后方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取位是最理想的状態。 但隨著马群向前推进,笑容逐渐转移到了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的脸上——武丰与黄金魅力带出了前1000米62秒的步速,考虑今天是良场,应该算是很標准的节奏,但尊师重道与名符其实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不断地拉扯开。 第一次经过终点线时,两匹马之间隔著一个马身,等到即將转入最终弯道的时候,差距来到了三个马身。 而户崎圭太根本没发力,只是普通地推骑著,尊师重道就已经往后退了。 吉田俊介低声吐槽:“三岁马的恢復速度还是比古马差太多了啊。藤田骑手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乾脆让尊师重道把速度放慢了。” 但放慢速度后节省的耐力,足够尊师重道追回这三个马身的差距吗? 当马群进入最终直道时,武丰脸色一黑,哪怕他给黄金魅力打了几鞭,可黄金魅力却不像之前的比赛那样爆发出二段加速。 “是身后名符其实给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吗?”他回头瞥了一眼,可还是实在不想放弃。 但户崎圭太不打算给尊敬的前辈一点机会。注意到黄金魅力吃了两鞭子也没能加速起来,只能勉强保持现在的速度后,户崎圭太左手抽出马鞭,然后在名符其实的脑袋边晃了晃。 “姐姐大人,该加速了。”他没直接打鞭,而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醒名符其实。 而名符其实的反应很迅速,看到鞭影摇曳,速度马上就提了起来。 距离终点线还剩下200米时,名符其实追上了黄金魅力。户崎圭太侧过头与武丰对视了一眼。 武丰右手放开了韁绳,食指向前比了比——上去吧,户崎君,追逐属於你的荣耀。 户崎圭太收回了视线,直视著前方。明明中山竞马场上空阴云密布,但终点指示牌落在他的眼里时却像是在发光。 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过掉黄金魅力后,步幅丝毫未减。而后方的尊师重道哪怕速度完全加了起来,但还是被外道的eagle cafe/飞鹰茶座超越掉了。 身后的马蹄声变得嘈杂凌乱,意味著身后的对手们正在逼近。但户崎圭太心无旁騖,他將浑身的气力倾注在名符其实的身上。要是可以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腿也给名符其实安上。 一步,又一步。 当终点线边的指示牌清晰到上面的字都可以辨认出来时,户崎圭太低下了头,双臂直直向前一推。 感受到了身上的力度,名符其实顺从地低下头,伸长了脖颈。 左手边,半马身后的位置上,飞鹰茶座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但已然无济於事—— “名符其实逃脱了飞鹰茶座的追击!来自船桥的灰姑娘站在了日本泥地的最高峰!姐弟的羈绊不容动摇!户崎圭太的国际g1初制霸!” “名符其实最强!名符其实最强!” 当现场解说兴奋地高喊,当看台上名符其实的粉丝们发出欢呼,丰川古洲转过身,一脸歉意地看向不远处的吉田照哉,摊开了双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在马主区的眾人眼里,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第73章 重新燃起的野心 晚上,中山竞马场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內,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映著每张桌上跳跃的炭火,空气中瀰漫著油脂滴落时滋啦作响的香气。 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坐在一处靠里的半开放隔间。桌上摆著几盘色泽鲜亮的和牛与牛舌,一旁的啤酒杯外壁凝结著细密水珠。 吉田俊介端起满溢的啤酒杯,笑著朝丰川古洲举了举:“来,古洲桑,干一杯!今天名符其实贏得实在太提气了!我大伯那脸黑得真好笑。” 丰川古洲从略微出神的状態中被拉回,拿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口。 吉田俊介放下杯子,仔细打量著好友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古洲桑,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大伯那边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宽慰:“放宽心好了,他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也拿你没办法的。毕竟古洲桑和他的牧场没有业务往来啊。” 丰川古洲轻轻將杯子搁在铺著暗色桌布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件事。” 丰川古洲的目光投向桌上那簇小小的炭火,跳动的火焰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映出微光:“我是在想五月玫瑰马上要来的出道战。” 坐在边上另一桌旁的川岛正行刚刚將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夹到盘中,听到丰川古洲的话,立刻抬起头。 “丰川先生,请您放心。”中年男人插话道,“五月玫瑰最近的训练非常顺利,状態也调整得差不多了。上次能力检测之后,我们著重加强了它的注意力训练。这次出道战绝对不会再出现注意力分散的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丰川古洲的视线从炭火上移开,与川岛正行对视:“川岛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说,五月玫瑰明年有没有机会,去跑肯塔基德比?” “肯塔基德比?”川岛正行愣了一下,拿著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怎么都没料到,丰川古洲会在五月玫瑰尚未出道的现在,再次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 他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如果真要以肯塔基德比为长远目標,那么按照通常的路径,首先需要在明年一月份之前,贏下一场有分量的黑体字赛事。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挑战美国重赏的资格。” 川岛正行顿了顿,眉头微蹙,显然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复杂的赛事安排:“不过,说到黑体字赛事……比较现实的选择,可能是尝试报名jra的开放赛。毕竟年初jra的开放赛报名门槛,可能比我们南关东本地的重赏要容易一些。” “这是为什么?”一旁的吉田俊介忍不住插嘴,脸上带著好奇。他虽然出身牧场世家,但对南关东具体的赛事规则细节不算熟悉。 川岛正行转向他,耐心解释:“俊介桑,现在南关东的2岁班赛和重赏已经举办过不少场了。很多同龄的马都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积分。五月玫瑰虽然天赋出眾,但它毕竟还没跑过出道战,积分是零。如果只靠一场出道战的积分去报名南关东重赏,按照规则排序,它很可能会被那些积分更高的马挤出参赛名单。” 丰川古洲默默听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他之前查阅资料时,隱约记得南关东似乎与美国的赛马机构有所合作,此刻正好將疑惑问出:“川岛师,我记得之前查资料时,好像看到南关东这边和美国的赛马场有合作?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川岛正行闻言,思索了十几秒,隨即恍然,为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解释道:“啊,您说的是大井竞马场那边与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合作。確实有,但內容比较有限。主要就是双方互相冠名几场比赛,比如大井这边有『圣安妮塔赏』,圣安妮塔那边也有『大井竞马场锦標』,算是象徵性的交流。” “原来如此……只是互相冠名而已。”丰川古洲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便捷的前哨战通道,能方便南关东的马直接去挑战肯塔基德比呢。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如此,想要积累足够的奖金和国际评分,看来只有去挑战jra的赛事这一条路了。 川岛正行看著丰川古洲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咬了咬唇。 他之前確实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做出让五月玫瑰提前出道这个决定,就让年轻的马主再次点燃了远征肯塔基德比的雄心。 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训练师,既然马主已经明確表达了这样的长远目標,那么川岛正行就必须开始认真思考並著手规划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公寓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丰川古洲按著有些发胀的额头从臥室走出,昨晚喝得有些多了,宿醉的影响还在发力。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机,nhk正在播报晨间新闻。 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去倒杯水压一压不適感时,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竟然是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竞马场上衝刺的英姿。 接著,女主播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预告:“今晚八点,nhk综合频道將为您播出特別纪录片——《跨越太平洋的加冕之路——名符其实的夏季远征纪实》,敬请期待。” 丰川古洲端著水杯,站在电视机前,微微怔了一下。额角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细微疼痛,他抬手用力揉按著太阳穴,低声自语:“是特意安排在今晚播出的吗?” 他拿起手机,將刚刚看到的预告信息简洁地发给了川岛正行和飞野正昭,算是报喜(?) 简单解决了早餐后,丰川古洲换上了一件厚实的卡其色风衣。 他今天预约了千叶县的一家育成牧场。 虽然如今依靠股市投资组合的收益,丰川古洲已经不再需要依赖系统积分来兑换现金,但过去一年多养成的习惯並不那么容易改变。 定期去不同的牧场观察、学习,与业內人士交流,顺便赚取一些系统积分以备不时之需,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与此同时,在船桥竞马场附近的训练师办公室內,川岛正行刚刚掛断了一通跨国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刚才谈话的要点。当他看到丰川古洲发来的关於nhk纪录片的简讯时,只是匆匆回復了一个“收到”,心思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需要跑对应的前哨战……还有前哨战的前哨战,需要积累足够的奖金才能確保获得入场券……” 川岛正行低声重复著刚才获取的信息,脸色愈发凝重。 他发现自己之前可能还是过於乐观,低估了挑战肯塔基德比这条路的艰难程度。 单是获得那张宝贵的门票,其难度就足以筛掉全日本绝大多数抱有同样梦想的阵营。 “但既然丰川先生提出了,就得知道怎么去做才行。” 第74章 扑面而来的热情 十二月上旬,冬日的寒意已经完全浸染了船桥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马房区的灯还在亮著,空气里隱约传来马匹轻嘶与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 川岛正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眉头微蹙,手中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名表。纸面上,“五月玫瑰”的名字孤零零地悬在第二场新马战的栏位中,下方空空如也,仿佛一片荒原上唯一的植株。 “这可不妙了啊。”他低声嘀咕,语气中混杂著无奈与焦虑。 儘管早已预料到五月玫瑰在能力检测中的惊人表现会嚇退不少对手,但真看到只有它一匹马报名参赛,川岛正行还是感到一阵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办公桌,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寻找著那些交情尚可的同行。 “还好不是jra,”川岛正行心下暗暗庆幸,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不然我得想办法找四匹马才能让比赛成立……那才是真的头疼。” 就在他即將按下拨號键的剎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身著船桥竞马场制服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川岛训练师,打扰了。关於五月玫瑰的出道战,我们已经协调好了,有两匹马將会一同出战,请您放心,比赛可以如期举行。” 川岛正行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放下手机:“哦?什么时候你们也会主动操心这种事了?”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略显尷尬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依然恭敬:“为在船桥註册的赛马服务,確保比赛顺利举行,这本就是我们份內的工作。” “呵呵。”川岛正行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麦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是因为那部纪录片吧?nhk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 工作人员没有否认,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显侷促,微微欠身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川岛正行看著关上的门,摇了摇头。比起官方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他更倾向於相信,是上个月24日晚nhk黄金时段播出的那部纪录片所带来的巨大舆论影响力,让竞马场的管理层坐不住了。 上个月的24號,儘管同一日举行了备受瞩目的日本杯,但赛后的舆论焦点几乎全被这部纪录片所占据。 镜头记录下了名符其实在夏季的萨拉托加上以碾压之姿连夺两场g1的英姿,也记录下了幕后团队——包括他自己的奋斗与汗水。 儘管在丰川古洲的强烈要求下,纪录片中完全没有出现他本人的正面影像,但每一个出镜的人——从训练师川岛正行到远征骑师山度士,再到其他关係者的言谈间都反覆提及到了丰川古洲。 “丰川先生提出了想要远征的打算,说实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很吃惊。”镜头里的川岛正行穿著训练师的制服,背景是萨拉托加竞马场的晨训场地,“毕竟对於nar的我们来说,去参加jra的比赛都算是门槛不低的挑战,更別提跨越重洋去海外了。” 而山度士则对著镜头一脸恳切:“我用了一周的时间和名符其实的阵营建立了联繫,但丰川先生用一次谈话就交给了我全部的信任。很高兴我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同样出镜的飞野正昭也表示:“丰川先生相马的天赋很出眾。他名下还有几匹马正在育成,所以只要再过两年,大家就会相信我的判断了。” 在这个信息传播仍高度依赖电视与纸质媒体的时代,名符其实的名字伴隨著电磁波,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日本,真正变得家喻户晓。 隨之而来的,是近乎疯狂的名人效应。 ks牧场的办公室电话开始响个不停,大量的参观申请如雪片般飞来,希望能一睹放牧时的“灰姑娘”。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每天清晨,哪怕船桥竞马场的大门尚未开启,门外便已聚集起大量热情的粉丝,他们手持签名板,翘首以盼,只为了能得到川岛正行的一个签名,或者从他口中听到一两句名符其实的近况。 无论是牧场还是阵营,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注度弄得有些手忙脚乱,但內心深处,无不享受著这份“甜蜜的负担”。 毕竟这是地方赛马久违的“出圈”,绝对称得上是一次面对jra能一次扬眉吐气的胜利。 然而,与阵营上下弹冠相庆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丰川古洲本人。 自纪录片播出那天起,他便一直处於一种微妙的提心弔胆状態。丰川古洲儘可能地减少了公开露面,行事愈发低调。 直到十二月日历翻到第一页,確认自己的邮箱和信箱里並未出现任何措辞古怪的信件或消息后,丰川古洲才独自在公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看来老家那些人,应该还没意识到我回国了。”他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复杂的笑意。 虽然以丰川古洲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受制於家族的少年,但能少一些无谓的纠缠和麻烦,总是好的。 …… 6號,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在船桥竞马场的建筑物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空气中寒意凛冽,呵气成雾。 儘管是工作日,但竞马场外已是人头攒动。 丰川古洲穿著厚实的深色大衣,颈间围著格纹围巾,凭藉nar的马主徽章顺利通过了安保,走进了相对安静的马主区。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被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熟悉身影吸引。川岛正行训练师正背对著入口,双手插在驼色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眺望著下方正在为今日赛事做最后准备的赛道。 “川岛师?怎么来得这么早?”丰川古洲有些纳闷地走上前去。 按照往常,川岛正行此刻应该在马房或者操练区进行最后的赛前检查才对。 川岛正行闻声转过头,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种“总算解脱了”的苦笑。 他指了指窗外竞马场入口处依旧络绎不绝的人群,语气充满了无奈:“如果我不趁著天没亮就过来,现在恐怕还被堵在外面,被名符其实的粉丝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著呢。签名、合影、回答问题……没一两个小时根本脱不了身。” “有这么疯狂吗?”丰川古洲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台下,几台平整赛道的机器正在缓缓运作,看台区已是黑压压一片,“不过观眾確实比平时多很多。” “那是因为丰川先生您很有先见之明,完全没在纪录片里出场啊……”川岛正行嘆了口气,语气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感慨,“我听竞马场的工作人员说,自从nhk那部纪录片播出后,每个比赛日的入场人数都稳稳突破一万大关。他们內部预估,如果有名符其实出场,恐怕能把我们这座竞马场直接挤爆。” “可惜名符其实至少今年是不会在这里出场了。”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语气平静,“等它下次回到船桥比赛,这股热度估计也会消退大半。我看竞马场方面似乎也没出台什么特別有效的措施来挽留这批被纪录片吸引来的新观眾。” 川岛正行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逐渐熙攘起来的看台,眼神中带著一丝追忆与感慨:“说一句可能有些僭越的话——地方赛马上一次出现如此被全民追捧的赛驹,恐怕还要追溯到小栗帽的时代了。他们……大概也还在摸索如何挽留观眾吧。”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广播里传来了请第二场出赛马匹入场的通知。 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连接准备区的通道入口。那里,身形匀称、毛色黑亮如缎的五月玫瑰,正被厩务员稳健地牵引著,踏著从容的步伐,缓缓走入展示圈。它那身漆黑的皮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淌著近乎蓝色的金属光泽,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定要贏啊……”丰川古洲望著它,低声给它加起了油。 第75章 堂堂正正的压胜剧 展示沙圈里,五月玫瑰踏著步子,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它那身黑鹿色的皮毛,在阴云下仿佛流淌的暗色绸缎,鼻息喷出的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並肩站在马主区,远远注视著这位希望之星。 “虽然是最外道……”川岛正行摸了摸下巴,“不过考虑到只有只有三匹马参赛,分到3號闸也没什么实质影响。” 丰川古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始终追隨著五月玫瑰,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这样就是纯粹比拼硬实力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五月玫瑰没有问题。” 按照闸位,五月玫瑰自然是最后一个被牵引入闸的。 当那扇沉重的闸门在它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將它与外界短暂隔绝时,场地內原本嘈杂的声浪似乎也隨之压低了一个调门。 鞍上,户崎圭太轻轻调整了一下重心。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境迅速平静下来。 在正式比赛中体验到几乎如同训练般的环境,这对他而言是头一遭。但户崎圭太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看似简单的局面,自己越是没有任何失误的藉口——三匹马的比赛,能打出什么复杂的战术变化? 本质就是比哪匹马更强而已。 “咔——!” 闸门弹开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几乎在声音传入耳膜的同一瞬间,户崎圭太全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去,双手有力地向前一推! “我们上!” 五月玫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迅猛!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躯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弹簧,猛地从闸箱中喷射而出。 能力检测时,它还对赛道边的欢呼声颇感兴趣,甚至会因此分心。但过去这段时间里,川岛正行绞尽脑汁对它展开的各种“脱敏训练”此刻显出了效果。 儘管看台上传来的掌声和欢呼声远比上次能力检测时要热烈嘈杂,但在清晰地接收到背上骑手传来的加速信號后,五月玫瑰这次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它奋力迈开四蹄,脑袋没有丝毫偏向看台那边去看热闹。 马主区內,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悬著的心落下一半,他收回投向闸口的视线,侧头对身边的训练师说:“出闸比起能力检测的时候正常多了,反应又快又稳。真是辛苦川岛师了。” 川岛正行连连摆手,脸上难掩欣慰之色,但语气依旧谦逊:“主要还是五月玫瑰自己聪明。我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让它明白上了赛场后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指令去奔跑。” 赛道上,局势展开得和大家的预想没什么差別—— 当五月玫瑰一马当先时,另外两匹被船桥竞马场安排来“陪跑”的马匹也同时衝出了闸箱。 策骑last spain的石崎骏作为石崎隆之的长子,自然从父亲那里知晓他与前方那位户崎圭太之间曾经的些许过节。 但石崎骏更清楚,问题的根源更多在於父亲这边。 因此,年轻的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务实,稳稳地控住韁绳,让last spain精准地落在了五月玫瑰左后方大约两个马身的位置。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差距,就算是完成了赛前训练师的指示了。 而另一位今年刚出道的林幻,虽然也被师傅叮嘱过参加这场比赛的主要原因。但年轻人心中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林幻看著前方那个一骑绝尘的背影,他內心深处燃起了火。 “说不定我和dandy okura能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输得那么难看……”抱著这样的心思,林幻一咬牙,双臂用力,不再满足於跟在后面。他开始积极推骑,催促著dandy okura向前逼近,试图给领跑的五月玫瑰施加一些压力。 户崎圭太立刻察觉到了身侧后方传来的、带著明显挑战意味的气息。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莞尔:“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月玫瑰也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那道试图逼近又带著挑衅意味的气息。 与背上骑手带著审视的淡定不同,它体內流淌的骄傲瞬间被点燃了。 追上我?想都別想! 察觉到搭档自主开始提速,户崎圭太挑了挑眉,但他没有收紧韁绳去抑制,反而顺势给予了更明確的推进指令。 “有脾气?用在比赛上就好!”他心中默念。反正此时赛程已然过半,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的五百米,在这个节点上,凭藉绝对实力拉开差距,无疑是奠定胜局的最直接方式。 “加速了!五月玫瑰再次提速!”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它在弯道阶段就开始发力!这是要彻底终结悬念了吗?” 看著一被施压就开始加速的五月玫瑰,川岛正行在场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气性还是急了点,未来需要良化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丰川古洲却看得兴致勃勃,脸上满是包容:“五月玫瑰现在才两岁,还是个孩子呢,有点脾气很正常。我倒觉得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很珍贵。等再成长一些,多经歷几场比赛的磨礪,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它自然会变得沉稳起来的。” 赛场上,当五月玫瑰在户崎圭太的引导下猛然二段加速时,林幻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和可笑。 巨大的速度差让他和dandy okura瞬间被甩开,在进入弯道时,他几乎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揪紧韁绳,控制住因为奋力追赶而险些失去平衡的搭档。 而前方的户崎圭太,身形始终稳如泰山。 进入弯道前,双方还有约两个马身的差距,当衝出弯道,进入最终直道时,这个差距已经被恐怖地拉大到了十个马身以上! 原本打算稳扎稳打、跟在后面寻找机会的石崎骏,此刻內心充满了无奈。他紧跟在已经开始显露疲態、速度明显下降的林幻和dandy okura身后,仿佛遭遇了无妄之灾。 “唉……”他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气,“林这傢伙,不瞎加速上去逼抢,哪至於被五月玫瑰应激反应甩开这么多啊……这下真不妙了。” 如果仅仅是输掉比赛倒也罢了,毕竟实力差距悬殊,大家都能理解。 但看著前方五月玫瑰在最终直道上依旧保持著强劲的衝刺势头,丝毫没有减速的跡象,石崎骏凭藉经验估算,自己和林幻的搭档,恐怕在赛后都难逃nar针对表现过差赛驹的超时停赛处罚了。 “何必呢?明明知道实力差距,老老实实完成比赛,平平淡淡地混个奖金不好吗?”石崎骏越想越觉得无语。 在直道上,他的last spain终於凭藉更稳定的节奏追上了已然强弩之末的dandy okura。两马並驾齐驱的瞬间,石崎骏侧过头,狠狠地瞪了旁边鞍座上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林幻一眼。 感受到了身旁传来的、带著威压的视线,林幻咬紧了下唇,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满是懊悔。 他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只能拼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鼓励和推著已经泄气的dandy okura。 前方的户崎圭太可没有心思去理会身后两位见习骑手之间复杂的眉眼官司。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200米时,当身后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威胁的马蹄声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户崎圭太不再进行积极的推骑,而是稍稍放鬆了韁绳,身体姿態也略微放鬆,將掌控权完全交给了身下的伙伴。 失去了骑手持续的推进指令,五月玫瑰的速度自然而然地减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对於后方已经精疲力尽、几乎是在散步的两匹对手而言,五月玫瑰依然遥不可及。 它领先的优势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拉大…… 现场解说员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地向所有人宣告:“船桥的明日之星,即將以绝对优势堂堂正正地衝线!五月的玫瑰,在寒冷的十二月种下了它职业生涯的第一颗种子!” “喔——!” 看台上,观眾们看著那悬殊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最终差距,先是一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山呼海啸般的讚誉,在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剎那,五月玫瑰极其配合地昂起了脑袋,鬃毛在奔跑带起的风中飞扬。 “第一步算是很轻鬆地踏出去了呢。”看台上,满面笑容的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击掌相庆。 第76章 大胆的构想 炭火在烤炉底部明明灭灭,跳跃的火光將悬掛在上方的和牛烤得滋滋作响,融化的脂肪滴落,激起一小簇一小簇欢快的火苗。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特製酱汁的咸甜气息,充盈在空气中。 因为只是一场出道战,所以聚在这里庆祝的只有丰川古洲、川岛正行和户崎圭太三人。 作为厩务员的川岛正一本来也兴冲冲地想来,结果被亲爹毫不留情地赶回了马房——“別想著偷懒,给五月玫瑰好好洗个澡!它今天可比你累多了!” “来,乾杯!” 丰川古洲率先举起酒杯,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 今天这场出道战的优胜奖金折合大约1.6万美元,对於购入价仅有1.9万美元的五月玫瑰来说,可以说是回本了大半。 但比起金钱,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比赛本身——能在1000米的出道战里,將第二名甩开接近三十个马身的差距。丰川古洲相信它绝对有能力在更高级別的比赛中,掀起更大的风浪。 “谢谢丰川先生愿意把五月玫瑰也交给我来策骑。”户崎圭太举起盛满乌龙茶的杯子,语气诚恳。 他是在场唯一没有喝酒的那个。 倒不是不能喝,而是明天一早户崎圭太还需要返回大井竞马场进行日常策骑训练,职业素养让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宿醉。 丰川古洲將杯中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舒爽地嘆了口气,然后看向了年轻的骑手:“因为户崎君搭档名符其实的表现一直很稳定,所以我才继续委託给户崎君。” 隨即他转头,视线投向正在认真翻动烤肉的训练师:“川岛师,以五月玫瑰今天表现出来的这种水准……你觉得,它能去挑战肯塔基德比吗?” “果然来了……”川岛正行心下嘀咕,握著夹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早就有所预感,亲眼目睹了五月玫瑰今天的惊人表现后,这位魄力十足的年轻马主不可能不再次动起心思。 说实话,如果完全由川岛正行自己来做主,基於更现实的考量,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五月玫瑰留在日本,挑战南关东三冠。 但现实里,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马主手中。 川岛正行收敛起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放下手中的夹子,又抿了一口冰啤酒,借著这短暂的间隙整理好语言,才出声应答:“我这段时间特意请教了一些美国那边的朋友,了解了一些关於肯塔基德比的情况。” 他放下酒杯,用指尖在桌面上虚画著,仿佛在勾勒赛程图:“现在肯塔基德比的参赛机制,和日本这边有点类似,主要是从报名的赛马中依据累积的奖金数额,筛选出前20名的马匹获得参赛资格。” “这意味著,”川岛正行抬起头,目光认真,“如果五月玫瑰真的要以肯塔基德比为目標,那么它至少需要提前在美国本土跑贏一场g1或者高奖金g2比赛。如果没有贏下来,即便是第二名,获得的奖金也未必能让它保持在安全线上。很可能需要多跑一两场比赛来积累足够的奖金以確保不会被其他马挤出去。” “日本本土贏得的奖金不行吗?”丰川古洲微微蹙眉,提出了关键性的疑问。 如果jra比赛的高额奖金被当地承认,那自己的操作空间会大很多。 川岛正行无奈地摊开双手,给出了確切的答案:“很遗憾,邱吉尔园竞马场只计算在美国本土赛事中获得的奖金。其他国家地区的奖金都不在他们的统计范围之內。” 丰川古洲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也就是说,五月玫瑰在日本贏得再多比赛,对於它获取肯塔基德比的入场券都毫无帮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了去年名符其实如何巧妙地利用规则,通过报名马数量不足这一条件成功跳级挑战重赏並一举获胜的经歷。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火花般在丰川古洲的脑海中闪现,眼睛也隨之亮了起来。 “川岛师,”丰川古洲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语速加快,“既然这样,我们能不能借鑑之前的经验?直接安排五月玫瑰去美国,先选择一场强度稍低的重赏赛事作为切入点,確保拿下优胜和奖金。然后,凭藉这场胜利作为基础,去挑战奖金更高的前哨战!目標就是用两场比赛,对,就用最多两场以锁定足够的奖金,確保一张肯塔基德比的门票!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川岛正行闻言,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往这个方向去深入思考过。 “这……丰川先生,这个想法確实很有突破性。”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否定,但职业的谨慎让他不敢轻易下结论,“其中涉及到的具体赛事选择、时间安排都需要我好好思考一下,实在不敢立刻给您判断……麻烦您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儘快给您一个初步的可行性评估方案。” 一直安静倾听的户崎圭太,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远征美国!挑战世界顶级的肯塔基德比!这是多少骑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加入了话题,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略显紧绷:“那……骑手方面……” 丰川古洲闻声,將目光转向这位年轻的骑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中山竞马场的看台上,近藤利一那带著遗憾的感慨。 丰川古洲的视线缓缓沉落到桌面上,看著杯中残余的啤酒泡沫细微地破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片刻的沉默后,他重新抬起头。 “如果户崎君你愿意为了五月玫瑰提前去美国適应环境,进行针对性训练和策骑的话……” “我愿意!”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户崎圭太猛地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因为过於激动而显得有些大声,打断了丰川古洲尚未完全说完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毫不退缩地迎著丰川古洲的视线,重复道,声音沉稳了许多,却更加有力:“丰川先生,我愿意去!只要您和川岛师给我这个机会!” 第77章 两条路线与「德比」 船桥竞马场边缘的星巴克,在没有比赛的下午显得格外安静。 玻璃窗外,稀疏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与有著暖气的室內形成鲜明的对比。 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面对面坐在了靠窗的卡座,点好了各自的单。 川岛正行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全身心沉浸在对美国赛事的研究中,眼下清晰可见淡青色的阴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经过充分准备后的自信光芒。 但在这份成竹在胸之下,一丝不安仍在川岛正行的眉宇间徘徊——因为他精心规划的蓝图里,包含了一个他担心丰川古洲可能会反对的前提。 侍应生將两杯冰美式送上,深褐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晃动,凝结的水珠顺著杯壁滑落。 丰川古洲没有先去碰自己的咖啡,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主动打破了沉默:“川岛师今天特意约我来这边,是要谈关於五月玫瑰远征美国的详细计划,对吧?” “的確如此。”川岛正行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 但他並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出乎意料地先拋出了一个反问,一个他深思熟虑后认为必须首先確认的前提——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顿了顿,语气带著毫无隱藏的试探,“您有考虑过,让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一起去美国吗?” “啊?”年轻男人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但思维却快速运转起来。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名符其实年底还有东京大赏典这场硬仗要打,关於它明年的具体安排,丰川古洲確实还没来得及去想。 看到丰川古洲的反应,川岛正行心下稍安,立刻趁热打铁:“五月玫瑰毕竟明年才三岁,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出国远征。如果让它独自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我担心它会感到孤独和不適应,进而影响状態。但要是能和它熟悉的马房邻居一起出国,有个『大姐头』在身边,应该能极大地缓解这种紧张和不安。” 他观察了一下丰川古洲的神色,继续补充道:“而且,从实际出发,两匹马一同运输能享受到不错的折扣。这样算下来,只要名符其实在美国的比赛中正常发挥,贏取的奖金就可以覆盖掉它们的远征成本。” 虽然如今的丰川古洲早已过了需要錙銖必较计算成本的阶段。但川岛正行毕竟出身nar,这么多年养成的精打细算的思维早已深入骨髓。 “成本不是问题,但如果让名符其实也去美国,那川岛师需要告诉我它跑什么比赛。” 川岛正行用力握了握冰凉的杯子,仿佛要从那刺骨的凉意中汲取冷静。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篤定:“我明白了,丰川先生。既然这次远征的核心目標是让五月玫瑰挑战肯塔基德比,那么我就先从它这边的规划说起。” “肯塔基德比是美国三冠大赛的首战,也是最具分量的一战。整个美国赛马界,从前一年开始的二岁马赛事,到今年五月肯塔基德比之前的所有三岁马重要比赛,都可以看作是它的资格赛。” “而根据我的研究和对前五年肯塔基德比参赛马的总结,只要能在美国的比赛获得足够的奖金——一般来说有10万美元,就能拿到一张肯塔基德比的入场券。要是想求稳,那最好將目標定在积累20万美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考虑到长途运输对马匹状態的影响,我主要制定了两条路线供您抉择。” “第一条路线,运输距离相对较短,对马匹的旅途劳顿影响较小。首先,挑战3月22日在肯塔基州草道园竞马场举办的泥地1800米g2赛事——lanes end锦標,优胜奖金高达30万美元。即使没能贏下来,只要取得名次,也有可观奖金。然后,我们可以继续参加4月12日在坚兰竞马场举办的同距离g1赛事——蓝草锦標,优胜奖金更是达到46.5万美元。” “我计算过,如果这两场比赛都能拿到第三名,累积奖金也能达到12.5万美元,基本能够锁定参赛资格;如果能拿下两个第二名,累积奖金將达到25万美元。”他抬起头,补充道,“而且无论是坚兰还是草道园,距离肯塔基德比的举办地邱吉尔园竞马场都非常近,前者车程仅需一小时,后者也只需要四个小时。” 说到这里,川岛正行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些:“但这条路线的问题在於,它只有两场比赛的容错空间。如果五月玫瑰在这两场比赛中连续发挥不利,那么很可能就无功而返。而且对於名符其实来说,在这条路线上適合它参加的赛事选择不多,只有零星的一两场低级比赛。” 丰川古洲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这落在川岛正行的眼里,就代表马主不太喜欢这份规划。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介绍第二条路线:“至於第二条路线,我们將首先飞到阳光充沛的佛罗里达州。计划是在2月15號挑战湾流园竞马场的泥地1700米g1赛事不老泉锦標,优胜奖金12万美元。接著在3月15日,继续在湾流园挑战泥地1800米g1赛事佛罗里达德比,这场比赛的优胜奖金高达60万美元,是肯塔基德比前哨战中奖金最高的几场之一。” 要知道,肯塔基德比的优胜奖金也不过80万美元。 “佛罗里达德比……”丰川古洲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挑。他对佛罗里达的印象只有那些当地奇特的民风,以及频出的搞笑新闻。 但“德比”这个词,本身就散发著令人心潮澎湃的魔力。 川岛正行没有停顿,继续推进他的阐述:“如果通过这两场比赛,我们能稳稳確保五月玫瑰拿到肯塔基德比的门票,那么就可以直接安排运输前往邱吉尔园进行最后备战。如果觉得奖金还不够稳妥,我们还可以北上再去挑战之前提到过的蓝草锦標,增加保险係数。” 接下来,他重点强调了这条路线对名符其实的利好:“这条路线最大的优势在於,佛罗里达州在冬季赛期拥有眾多適合名符其实参加的奖金丰厚的比赛。这意味著,即使……我是说即使,五月玫瑰在衝击德比的道路上未能达到预期,名符其实也完全有能力在它自己的级別里贏下几场比赛,用丰厚的奖金来弥补此次远征的全部成本,確保我们不会亏本。” 说实话,虽然川岛正行洋洋洒洒、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大堆,但丰川古洲捕捉到的核心关键词,无疑是第二条路线上闪耀的“佛罗里达德比”——儘管只是前哨战,但其名號已经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丰川古洲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身体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了果断而决然的神色。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川岛正行,清晰而有力地拍了板:“就选第二条路线吧!具体需要多少花费,到时候川岛师你整理一份帐单给我就好!” 第78章 休假地的更换 虽然川岛正行没有和丰川古洲说走第二条路线的话名符其实要跑哪些比赛,但年轻的马主並不在意这一点。他相信川岛正行已经胸有成竹。 作为现在nar的门面,名符其实肯定能得到最妥帖的规划。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 熟悉的运马车缓缓停稳,放下了挡板后,名符其实踏著略显迟疑的步子走下了车。 站在最前方的川岛正一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年轻的厩务员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他仔细端详著名符其实的身形,目光最终定格在它那异常圆润的腹部线条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圆了?”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这句评价,它下意识地別开脑袋,那双总是闪烁著斗志的明亮眼眸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心虚,甚至不敢与川岛正一对视。 这个不祥的预感在名符其实踏上地磅的那一刻得到了残酷的证实。当电子屏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530kg”时,川岛正一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几乎能拧成一个死结。 “这才放牧了半个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怎么能暴涨接近30公斤?ks牧场那边到底是怎么照顾的啊?!” 消息传到办公室,川岛正行手中的训练计划表“啪”地一声掉落在桌面上。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ks牧场的號码,语气强压著震怒:“我需要一个解释。名符其实的体重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ks牧场的负责人声音带著明显的惶恐。 由於nhk纪录片带来的巨大反响,牧场收到了雪片般的参观申请。在徵得丰川古洲同意后,他们开放了名符其实的放牧参观区域。於是,这匹功勋牝马几乎每天都能从热情的粉丝那里获得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零嘴。 “可是,”负责人试图辩解,“按理说吃了太多零食,马匹应该会减少草料的摄入。但名符其实每天的草料都吃得乾乾净净,我们以为……” “以为?!”川岛正行终於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就算草料照常,难道你们的工作人员就看不出它的体型变化吗?” “我们、我们有人提过,但大家都以为是到了冬天,所以长冬毛了,才看起来显胖的……”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无奈。 这不是他个人的疏忽,但现在却要独自承受对方的怒火。 “够了!”川岛正行重重掛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短短半个月暴涨30公斤,这意味著马匹的心肺负担急剧加重,肌肉状態也必然受到影响。 距离东京大赏典只剩两周,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名符其实恢復到最佳竞技状態。 如果强行参赛的话,不仅胜算渺茫,还会增加受伤的风险——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立刻向马主匯报这个糟糕的消息。 当丰川古洲从川岛正行那里听到“名符其实体重暴增30公斤”的消息时,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ks牧场徵求参观许可的事。 联想到爱马那经不起美食诱惑的“前科”,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完整还原出它在牧场这半个月是如何被粉丝们“溺爱”成这样的。 “那么,川岛师的意思是?”丰川古洲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 “丰川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我深感愧疚。”川岛正行的声音变得沉重,“但以名符其实现在的状態,我认为我们不得不取消东京大赏典的报名。强行出赛是对您和它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事件,我认为ks牧场在管理上出现了重大疏漏,已经不值得信任。我无法再將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託付给他们。” “我明白了。川岛师是希望更换放牧地?”丰川古洲立刻抓住了重点,“那您有合適的备选吗?” “暂时没有。”川岛正行摇了摇头,“ks牧场原本是我精心挑选的最佳选择。但现在……我知道丰川先生与北方牧场关係密切,不知能否通过这层关係,为它们寻求一个更可靠的环境呢?” 丰川古洲頷首,这个提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说得对,在哪里放牧都要花钱,不如给它们最好的。我这就联繫俊介桑。” …… 电话接通时,吉田俊介正在自家牧场的办公室里核对数据。听到好友的请求,他仔细在脑中搜寻了一遍,语气带著歉意:“这个……真不好意思啊,古洲桑。我们北方牧场在关东地区,好像没有承接外部马匹放牧业务的牧场呢。” “什么牧场?”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恰好路过的吉田胜己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儿子,“你和丰川君在聊什么?” 吉田俊介连忙將丰川古洲寻求放牧场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吉田胜己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蠢货!怎么没有了?” “哪里有啊?!”吉田俊介捂著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哆啦a梦变出来的吗?” 吉田胜己被儿子这不成器的反应气得直翻白眼,顺势又踢了他一脚:“之前是没有!但才被宣判诈骗罪的早田家,他们在福岛县的天荣马公园前段时间不是正式请求我们北方牧场扶持了吗?!现在那里大半员工都是我们派过去的人!” “可——”吉田俊介还想爭辩,却被父亲直接打断。 “丰川君!”吉田胜己不由分说地拿过儿子手中的电话,怒气瞬间消散,语气变得爽朗又可靠,“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福岛的天荣马公园隨时欢迎您的赛驹。请丰川君放心,那里现在的管理与我们北方牧场一脉相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回想起五月玫瑰在北方牧场接受的育成,再想到办事得力的樱庭月望,丰川古洲对北方牧场的工作能力有著充分的信任。 “非常感谢伯父的鼎力相助。”电话这头,年轻的马主声音诚挚,心头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第79章 减肥计划(求订阅!!!) 第79章 减肥计划(求订阅!!!) 虽然把放牧地从ks牧场挪到天荣马公园会让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每次放牧要多坐一个小时的车,但比起被迫放弃预订好的比赛,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而此刻的名符其实正待在马房里,对即將到来的“减肥计划”浑然不觉。它悠閒地嚼著特意调配的草料,偶尔甩甩尾巴,圆润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富態”。川岛正行站在马房外,双手叉腰,眉头紧锁地打量著这匹冠军赛驹。 “名符其实啊名符其实,”训练师无奈地摇头,“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当川岛正行对外放出“名符其实迴避东京大赏典”的消息,並坦诚解释原因后,整个南关东赛马圈顿时炸开了锅。 训练师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桩趣闻,不少同行更是特意找各种藉口来船桥竞马场,就为一睹“胖到不能比赛”的名符其实的真容。 “哎呀,川岛师,这就是你们那位重量级”选手?”某天,一位来自大井的训练师假装偶遇,眼睛却一直往名符其实的马房里瞟。 川岛正行面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翻白眼:“是啊,之前贏了泥地日本杯,所以胃口比较好。” 这下尷尬的就是对面了。我们有泥地日本杯,你有吗? 好吧,nar此前还没有马贏过这个比赛,名符其实不小心又创造了一个记录。 与此同时,丰川古洲的手机几乎被各路熟人的“慰问”信息塞满。 最过分的当属吉田俊介,电话一接通,那傢伙幸灾乐祸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溢出来:“古洲桑!我看到新闻了!名符其实居然因为吃太多胖到不能比赛?哈哈哈哈!” 吉田俊介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因为身体问题而被迫迴避比赛的情况,但偷吃吃胖了导致迴避比赛我真是第一次见!” 丰川古洲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等好友的笑声稍歇,才无奈地耸肩—儘管对方根本看不见这个动作。 “所以川岛师给它留在了马房里,说是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减肥,再准备和五月玫瑰一起运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五月玫瑰明天就从ks牧场转去天荣,剩下的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古洲桑又不是不给钱。”吉田俊介吐槽道,隨即又换上促狭的语气,“不过你放心,我家工作人员的水平绝对靠谱,肯定不会让五月玫瑰也挺著个大肚子回厩舍的!” 掛断电话后,丰川古洲长长地嘆了口气。他走到桌边,看著川岛正行发来的,针对名符其实现状而设计的训练计划。 这套“减肥课程”包括增加散步时间、控制食量,坂道训练、甚至还特意给名符其实选了个比较胖的工作人员来策骑训练以增加负荷———— 名符其实显然对这套新安排很不满意,训练时常常会发出抗议的嘶鸣,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试图逃避训练师的“魔爪”。 但被川岛正一和其他工作人员控制住后,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为自己的贪吃付出代价。 没有了名符其实的参与,今年的东京大赏典少了不少看点。武丰策骑黄金魅力如愿以偿地摘得桂冠,但这场胜利在nar这边並没有得到太多认可。 “要是名符其实能顺利出赛,黄金魅力绝对贏不了!”某家赛马报纸在nar板块直言不讳地写道。 jra的支持者立刻反唇相讥:“连调整体重都调整不好,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边阵营在报纸和私下场合打得不亦乐乎,这场口水战一度成为赛马圈最热门的话题。连有马纪念赛后的余波都没能掩盖住这边。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川岛正行却对这些爭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三件事严格监控名符其实的体重变化、联繫跨国运输公司、以及报名美国的比赛上。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虽然网际网路已经推出好些年,但信息的传递速度並没有想像中快。儘管川岛正行在年初就给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报名了各自要跑的第一场比赛,但直到1月30日,船桥竞马场官方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將会远征美国时,这个消息才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响在马民的口口相传中。 “看来大家保密做的不错。”丰川古洲满意地看著桌上摊开的各大赛马报纸,每一家的头版都被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的照片占据。他悠閒地翘著二郎腿,脸上露出悠閒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吉田俊介上下打量著好友,眼神里满是担忧:“说真的,古洲桑,五月玫瑰那个赛程我真没想到,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只在日本贏了一场出道战就去美国挑战g1————" 丰川古洲朝好友摊手:“看起来很冒险,实际上的確也很冒险,但风险只在於成本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满满的自信:“但俊介桑知道的,我现在完全能承担起这方面的风险。” 吉田俊介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遗憾:“唉————可惜我手上钱不多,不然也跟著古洲桑喝口汤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变得酸溜溜的,“我爸说我不结婚就別想从他手上经济独立。” 丰川古洲被好友的抱怨逗笑了:“那就赶紧找个合適的人结婚啊。” “说得容易!”吉田俊介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没有么?” 对此丰川古洲无法反驳。 吉田俊介抿了口冰水:“不过还好我这次能借著去美国参加拍卖会的机会跟古洲桑一起去美国,到时候我儘可能抽出时间到现场给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加油。” 他挑了挑眉:“古洲桑就偷著乐吧,我到现场给名符其实加油的时候,她总能稳在前两名。” “俊介桑不来现场的时候,名符其实也没出过前两名。”丰川古洲白了好友一眼,吐槽道。 > 第80章 寻觅(求订阅!!!) 第80章 寻觅(求订阅!!!) 1月20日的东京羽田机场的国际货运区內,清晨空气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的味道。一辆印有北方牧场徽標的专业运马车静静停靠在指定区域。 今天,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即將启程前往阳光灿烂的佛罗里达,目的地是位於哈伦代尔沙滩上的湾流园竞马场。 川岛正一仔细地最后一次检查著名符其实的腿上的绑带,口中呼出的白气在低温中迅速凝成了白雾,幸好他不戴眼镜,不会被困扰。 另一边的克里斯显得从容许多。他轻鬆地拍了拍五月玫瑰的脖颈,確定它没有因为初次运输而出现什么不適。 与上次远征不同,这次隨行的还有一支精干的兽医团队一他们全部来自於北方牧场。 几天前,吉田胜己亲自给丰川古洲打来了电话。 “丰川君,”电话那头,吉田胜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说你的两匹宝贝要去佛罗里达了,那兽医团队確定了吗?” 丰川古洲握著手机,站在公寓的窗前:“我正在考虑僱佣船桥竞马场的兽医。” “不如这样,”吉田胜己见他还没做决定,便直接切入主题,“让北方牧场的兽医团队跟去美国如何?作为交换,僱佣费用我给丰川君减免一半。”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没问题。” 不需要细想都能判断出来这算是双贏的提议—一这次远征无疑是让隨行兽医团队积累海外经验的绝佳机会。而他自己这边也能省下一笔钱。何况船桥竞马场的兽医水平大概率不如北方牧场。 至於远征的壮行会,则在出发的前夜,选择在船桥市內的一家传统日料店举行。 丰川古洲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即將远征的团队成员:“各位,这次就拜託了。” 他特意看向川岛正一:“正一君,到了佛罗里达,可得注意点安全。” 川岛正一立刻挺直腰板,信誓旦旦:“丰川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时刻保持警惕!” 在美国工作多年的克里斯当然也知道佛罗里达那地方的民风,不由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丰川先生就放一百个心吧!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交给我!我肯定把它们看得比我的眼珠子还紧!” “那我呢?”川岛正一瞪大眼睛,指著自己,“克里斯桑,你不照顾一下我吗?” 克里斯撇了撇嘴:“正一君你少出门就行了。佛罗里达那地方,我可分不出太多心思来照看你。” 眾人一阵鬨笑,冲淡了离別的凝重气氛。 丰川古洲自己並不会隨马匹一同出发。他计划在五月玫瑰参加的第一场比赛一2月15日的g1泥地重赏fountainofyouthstakes/不老泉锦標的前一天,飞往佛罗里达与团队会合。 等到壮行会结束后,丰川古洲站在料亭门口,寒冷的夜风让他不自觉地拉紧了大衣。手机震动起来,是樱庭月望发来的邮件。 走在路上,他仔细阅读著助理的提醒一“丰川先生,去年您刚获得马主资格,因此无需担心这个问题。但今年情况不同了,因为今年的马主资格审查需要您除了需要继续满足资產条件外,名下还必须至少註册一匹在jra登记的赛马。” 丰川古洲揉了揉眉心,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拿到资格后只需要继续在意资產条件就足够了,但没想到jra还有不允许“吃空餉”的规定。 他赶紧回覆:“意思是我还得再买一匹两岁马?” 樱庭月望的回覆很快到来:“那倒不必。您只需要为秀发生风2002正式命名,並找到一位jra的训练师,完成在jra的註册手续即可。” “ok,我知道了。”丰川古洲回完邮件,將手机塞回口袋。 “找训练师啊————”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 去年获得马主资格后,他总觉得时间充裕,可以慢慢物色合適的训练师。如今回头一看,进度仍然是零。 考虑到自己常驻关东地区,丰川古洲更倾向於寻找美浦训练中心的训练师哪怕从歷史数据来看,位於关西的栗东训练中心整体成绩更为出色。 但想要线下见面商討事情还是太麻烦了—一丰川古洲不想没事就坐新干线跑到关西去,也不好意思麻烦训练师只为了自己坐车来船桥见自己。 可是话又说回来,美浦的那些老牌名门厩舍,他也基本上不作考虑一连续八年霸占训练师排行榜首位的藤泽和雄厩舍,马房早已一间难求;去年美浦排行第二、一手调教出菊花赏马曼城茶座的小岛太,也是眾多个人马主追捧的对象;那位去年美浦排行第三的二之宫敬宇,虽然近几年未曾染指g1赛事胜利,但曾是传奇赛驹神鹰的调教师,其厩舍的马房位置同样也只属於老交情。 “果然,只能把目標放在新开业的训练师身上了啊————”丰川古洲嘆了口气,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最新一期的jra《优骏》杂誌。 他的手指划过杂誌上刊登的去年训练师排行榜,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名字间游移。 “但是,该怎么找到这些人呢?”这个问题刚在心头浮现,一个念头就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就在丰川古洲宣布將再次远征美国后,中山马主协会第二天发来了邀请函。 作为去年新入会的会员,协会希望他能在今年的年会上与其他会员分享美国远征的经验。 事实上,在日本赛马界將凯旋门赏视为终极梦想之前,更多的目光都投向了美国。 早在1962年,就有日本赛驹远征美国参加华盛顿dc国际锦標。而日本马首次挑战凯旋门赏,还要等到七年之后。 如果不算名符其实界的战绩,日本赛驹在海外重赏中的胜利,全部集中在香港和欧洲。 换言之,丰川古洲是全日本唯一拥有美国g1胜利经验的马主。 看著名符其实去年在萨拉托加赛场上那瀟洒华丽的两连胜,不少jra的马主早已心动不已。 只是当时丰川古洲尚未加入jra,加上他本人处事低调,即使年底他正式成为jra马主,那些想要討教美国远征经验的人也苦於没有合適的渠道认识他。 而如今,中山马主协会决定利用年会这个平台,正式邀请身为会员的丰川古洲分享他的经验。 想到这份邀请,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年会,关东地区的训练师们大多也会参与————”他一边自言自语,指尖一边轻轻敲打著桌面,“这不就是与他们交流的绝佳机会吗?” 第81章 紧张兮兮的堀宣行(求订阅!!!) 第81章 紧张兮兮的堀宣行(求订阅!!!) 豪华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將温暖的光晕洒满每个角落,照亮了铺著红毯的厅堂。 一年一度的中山马主协会年会正在这里举行,侍应生托著盛满香檳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时响起。 身著正装的会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袖口上的精致袖扣和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交相辉映著珠光宝气。 而jra的训练师们则像猎鹰般敏锐地环视著全场,寻找著潜在的合作机会。 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一切,一次偶然的邂逅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对於像藤泽和雄、二之宫敬宇这样的老牌训练师而言,这个场合更像是一场老友聚会。他们端著高脚杯,与相交多年的相熟马主们聊著马匹的近况,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但在会场另一侧,刚入行的小资歷们则显得拘谨许多。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资歷们的一举一动,试图学习如何在这个精英云集的场合游刃有余。 在jra的体系里,训练师们本质上更像是租客—一马房的所有权归属於jra,训练师每年都要缴纳不菲的租金。 而他们能使用的马房数量,完全取决於jra每年的审查结果,最多28间,最少只有12间。 对名门厩舍来说,28间马房尚且周转紧张;但对缺乏资源的训练师而言,连填满12间马房都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中山站的地下通道里,一个身影正匆匆赶路。晚风带著寒意吹过略显单薄的西装外套,但他浑然不觉。 堀宣行小跑著衝进车站卫生间,对著镜子仔细整理著自己的领带。 镜中的他年约而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堀宣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因为赶路而变得过於急促的呼吸。 洗手间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大理石台面冰凉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著自己,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作为去年刚刚通过jra训练师考试的新人,他將在三月一日正式开业。 然而截至目前,他只收到了18匹马的委託一其中8匹是2岁马,另外10匹都是从其他厩舍转来的、被马主当做“人情”送来的三流赛驹。这个数字对於一个新开业的训练师来说,实在算不上理想。 更糟糕的是,在经过仔细评估后,堀宣行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除非发生奇蹟,这些马连参加重赏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那些还没出赛的2岁马,考虑到现在大部分的育成都已结束,留给他能调整的空间所剩无几。 想要按照自己的理念重新塑造它们,已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为了事业的发展,掘宣行知道自己必须结识更多马主,爭取他们的委託。虽然现有的这些马难堪大用,但如果能得到马主们的信任,参与到未来接手的一岁马的育成过程里去,他相信一定能展现自己的才能,真正在赛马界站稳脚跟。 与许多同行不同,掘宣行出身於一个与赛马毫无关联的家庭。大学时他主修金融,只是因为家离中山竞马场很近,才在那里找了一份兼职。那时他每天下课后就匆匆赶往竞马场,做著打扫马厩、准备饲料的基础工作。 毕业后,他进入一家上市公司担任会计,过了几年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每天面对著成堆的报表和数字,堀宣行越来越感到迷茫。 最后,他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毅然报名参加了jra的厩务员学校。这个决定让家人大为不解,但堀宣行坚信这是正確的选择。 他先在諏访富三的厩舍担任了三个月的厩务员,后来又跳槽到二之宫敬宇厩舍担任训练助手。经过十一年的积累,他终於在去年一举通过了难度极高的jra训练师考试。 如今36岁的他,没有同期大久保龙志那样可以继承家业的幸运。大久保一开业就能从父亲的厩舍获得优质赛驹,而掘宣行只能靠自己。 儘管站在公眾场合就会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儘管极其不擅长应酬,但为了事业,他还是强逼著自己来到这里。 “加油,这是必须要迈出的一步。”堀宣行轻声鼓励著镜子中的自己,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些。 但当他踏入年会会场时,喧囂的人声和耀眼的灯光让堀宣行瞬间僵在原地。 会场里大概有五百多號人,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自信从容。 思绪仿佛瞬间就被冻结住了,掘宣行只能依靠本能在场內游荡。每当有人投来目光,他就努力挤出微笑点头致意,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同期的大久保龙志正在与几位马主谈笑风生,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態让他羡慕不已。另一边,同样是同期的久保田贵士也被几个和他父亲熟络的马主围住,似乎在討论著什么有趣的话题。 理智告诉掘宣行,不主动开口打招呼就不可能建立人脉。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即便勉强张开嘴,也只能发出一些支支吾吾、不成句子的音节。 又一次尝试搭话失败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会场角落,开始对著摆放饮料的长桌发呆。 就在这时,会场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各位来宾,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丰川古洲先生,为我们分享美国远征的经验!” 堀宣行猛地回过神来,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 “丰川古洲......”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堀宣行当然知道这位年轻马主—去年在美国萨拉托加连胜两场g1比赛,创造了日本赛马的歷史。虽然对方肯定不认识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既然是讲美国远征的经验......”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鼓起勇气穿过人群,想要找个靠前的位置,好好听听这位比他年轻十多岁的马主有什么独到见解。人群在他身边流动,他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前移动。 当他终於在第三排找到一个空位时,丰川古洲已经走上了讲台。聚光灯下的丰川古洲显得格外从容。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 “各位前辈、同仁,晚上好。”丰川古洲微微欠身,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些美国远征的经验。” “很多人认为远征美国最大的挑战是適应当地的赛道,“年轻男人继续道,声音平稳而自信,“但根据我的经验,真正的难点在於理解当地的比赛。毕竟美国泥地比赛的节奏与日本有著显著差异。” 堀宣行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演讲中。他身体前倾,双手紧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丰川古洲的每一个观点都让他眼前一亮,那些从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远比他在书本上学到的要生动得多。 > 第82章 交谈甚欢的两人(求订阅!!!) 第82章 交谈甚欢的两人(求订阅!!!) 堀宣行看著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憧憬。 在丰川古洲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合作方形象。 “如果能与这样的马主合作......”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堀宣行不由得开始想像,如果能够训练丰川古洲名下的赛驹一比如说五月玫瑰,他会如何制定训练计划,如何设置比赛,以发挥马匹的最大潜力。 当堀宣行回过神来的时候,演讲刚好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堀宣行看著丰川古洲在眾人的簇拥下走下讲台,马主们纷纷上前与他交换名片和寒暄问候。 他站在原地,內心经歷著激烈的挣扎,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激烈的百米飞人大战。 上前搭话吗?可是该说什么? “您好,我是刚出道的训练师。”——这样平庸的开场白怎么可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他想像著自己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而丰川古洲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然后转身离开的场景。 放弃吗?这可能是他改变自己职业生涯的好机会。如果今晚不能迈出这一步,也许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堀宣行想起了自己这十一年来的坚持,想起了放弃稳定工作时的决心,想起了通过考试时的喜悦。 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因为这一刻的怯懦而付诸东流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著丰川古洲已经开始向会场的边缘移动,堀宣行终於下定了决心。做了个深呼吸,让吸进肺里的氧气隨著血液流遍全身,他迈开了脚步。 快步穿过人群,在丰川古洲即將踏出人群的瞬间,堀宣行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拦在了对方面前。 “丰、丰川先生!请留步!” 话一出口,堀宣行就后悔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引得周围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不由得感到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领带似乎勒得太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不妙————” 丰川古洲停下脚步,略显惊讶地打量著这个突然拦住去路的陌生人。 “请问您是?”年轻男人礼貌地问道,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疑惑,但没有显露出不耐烦。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从西装內袋中取出名片,双手奉上,儘可能清晰地说道:“初次见面,我,我是即將在三月一日开业的美浦所属训练师堀宣行。刚才听了您的演讲,受益匪浅。” 丰川古洲接过名片,认真地看著上面的信息:“horinoriyuki/堀宣行训练师,是吗?感谢您的认可。”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名片上的凸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和同行比起来,他看著很年轻,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大学里那些专注学术的讲师一样。 察觉到丰川古洲平和的態度,堀宣行得到了鼓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说起来话也变得流畅了许多:“我在諏访老师和二之宫老师那里工作了十一年,参与过不少赛驹的训练。但我一直认为,训练师的工作不应该局限於既有的模式,而应该根据每匹马的特点,制定个性化的训练方案。” 丰川古洲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比如您名下的名符其实,“堀宣行的语气变得更加专业和自信,“我復盘过它的比赛录像,如果是我来训练,我可能会再增加更多的游泳训练和出闸练习,锻炼它的心肺能力,有效控制体重,確保能在比赛的开局抢占先机。” “作为代价,我会砍掉坂道训练。” 这番话显然引起了丰川古洲的兴趣。他微微前倾身体:“很有意思的观点呢。” “毕竟不管是nar还是美国,泥地赛道上都没有什么坂道。至於jra的比赛,东京的泥地赛道坡度也很小,所以坂道练习在泥地马这边用处並不算大。”堀宣行解释道。 言外之意,对於名符其实来说,jra的比赛只需要跑g1就够了。 两人就这样停在原地交谈起来。起初只是关於训练方法的討论,后来逐渐扩展到马匹选材、海外远征准备等多个话题。 一旦谈到专业领域,压制著堀宣行的紧张感就神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从容。 他们討论了不同血统cross马匹在日本会展现出什么样的特点,甚至还谈到了未来日本赛马的发展趋势。 “所以,我认为在挑选赛驹时,首先要考虑它与我的训练理念的匹配度。”掘宣行总结道,“我不害怕一匹马有什么问题,只怕我针对问题开出了解决的药方”后,它无法按令行事。”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看了看手錶:“抱歉,堀训练师,我明天还要赶飞机,现在就得走了。不过,您的见解让我很感兴趣。” 他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堀宣行:“我去年在精选拍卖会买了一匹个人很看好的马,如果堀训练师愿意,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它的未来。” 堀宣行强忍著內心的激动,双手接过名片:“当然愿意!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这不再是出於紧张,而是兴奋。 虽然丰川古洲名下目前只有两匹马,但这两匹马都不是等閒之辈。堀宣行相信他从精选拍卖会上拍下的幼驹一定也很是非凡。 看著丰川古洲离去的身影,堀宣行紧紧攥著手中的名片,感觉就像握住了自己的未来。 会场的灯光温暖地洒在身上,仿佛为他的前路点亮了一盏明灯。堀宣行低头看著名片上精致的烫金字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丰川古洲走出酒店大门,深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 能遇见一位肚子里算是有货的新人训练师,这出乎了丰川古洲的预想。 远处的中山竞马场在夜色中静静佇立,隱约能看见竞马场的轮廓,在夜幕与霓虹灯的照射下,显得宝相庄严。 > 21 第83章 秀发生风2002的天赋与麻烦(求订阅!!!) 第83章 秀发生风2002的天赋与麻烦(求订阅!!!) 丰川古洲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舷窗外是翻滚无垠的云海,在阳光下闪耀著刺目的白。 他微微侧头,视线似乎想要穿透这层叠的云障,望向此刻正在哈伦代尔沙滩上晒著太阳的那两匹承载著他新一轮野心的马。 丰川古洲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与上一次远征时那种混杂著不確定性的兴奋与紧张不太相同,这一次,丰川古洲心头溢满了决心。 毕竟直到现在,吉田照哉那张带著审视和居高临下指导意味的脸,偶尔还会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们会证明,你的稳妥”並非唯一的路。”丰川古洲眯著眼睛,心下自言自语。 空乘人员柔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他摆了摆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摊开在膝头的资料。 湾流园竞马场的介绍彩页印刷精美。这里,將是自己征服肯塔基德比的第一块踏脚石。 就在丰川古洲的航班划破长空,向著佛罗里达的方向疾驰时,地球的另一端,北海道广袤的土地正褪去银装素裹,准备展露出新鲜的绿意。 堀宣行紧了紧身上不算太厚的风衣,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凝成一片白雾。他站在北方牧场正门前,心臟因为期待而微微加速搏动著。 昨天晚上收到那份来自北方牧场的邀请时,他几乎是从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弹了起来,名为“惊喜”与“惶恐”的情绪,让堀宣行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 “秀发生风2002——————”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即將加入马房的未来伙伴的临时名字,努力平復著过於急促的呼吸。 跟隨工作人员踏入马房,一股混合著乾草、木屑和马匹特有气息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马房內部宽明亮,打理得一尘不染。 在其中一个隔间里,一匹身形尚显稚嫩,毛色深褐,带著纤细感的幼驹正安静地站在草垫上。 它听到脚步声后,警觉地竖起耳朵,转过头来,一双清澈明亮、带著些许探究神色的大眼睛望向了陌生的来访者,嘴边还掛著湿漉漉的草料。 这就是秀发生风2002。 堀宣行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几步之外细细地打量著它。他绕著马驹缓缓走了一圈,从头部、颈线、肩胛,到背线、腰腹,再到四肢和蹄部,不放过任何细节。 “马体结构————確实比正常的马要稍小一圈,”堀宣行心中默念,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不过,骨架匀称,四肢的线条非常流畅,关节的形状也很好。这样的马体结构,意味著它的可动区域会非常大,步伐的伸展性值得期待。” 蹲下身后,堀宣行看得更加仔细。 “蹄子的厚度————似乎比正常状態要薄不少。”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未来可能需要的马蹄养护方案。 旁边陪同的北方牧场工作人员,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他笑著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训练师先生好眼力。这匹小傢伙的性子可要强了。在放牧地里就喜欢爭强好胜,非要跑到马群的最前面去,好像不当领头的那个就不甘心似的。有时候跑得太疯,蹄子磨出血了也不肯慢下来,可让我们操心了一阵。育成牧场那边的同事,没少为它这双薄蹄子发愁,总担心將来正式钉蹄铁的时候会出问题。” “斗志旺盛,不甘人后————”堀宣行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非但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欣赏。 对任何训练师而言,有斗志的马,远比温顺但缺乏斗心的马更具可塑性。 “蹄子的形状其实没有问题,非常標准。只是厚度不足,用钉子钉马蹄风险有点大。 “”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不用钉子那怎么固定蹄铁?难道要用绳子绑吗?”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这位新出道的jra训练师这么不靠谱吗? 堀宣行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疑虑,转过头,语气平静又篤定地解释道:“据我了解,美国那边已经研究出一种使用胶水来固定的粘合蹄铁。不需要钉子就能牢牢安装好马蹄上。 等年底需要为它正式安装蹄铁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订购几副。如果试用效果理想,未来就採用这种方式。” 静態观察结束,接下来是更重要的动態评估。当他们將秀发生风2002引到一片宽阔的放牧地时,小傢伙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它先是谨慎地踏了几步,然后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然后便像一道褐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堀宣行的目光立刻紧紧锁住了它。 只见秀发生风2002在放牧地上纵情奔驰,步伐轻盈而充满力量。它的后腿在蹬地时能极其有力地向前伸展,几乎要触及腹下,步幅开阔得惊人。奔跑中,肩部与臀部的摆动协调而流畅,展现出极佳的身体柔韧性。 “果然可动区域非常大,这步幅,这后肢的推进力————难怪它跑起来那么容易磨伤子,这种跑姿带来的抓地力实在是太强势了。”堀宣行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发现了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比喻来形容这种充满野性与效率的奔跑姿態。 终於,一个形象闪过脑海:“像猎豹————对,它的奔跑姿態,就像草原上追逐猎物的猎豹一样!”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训练师如此兴奋,也自豪地笑了起来,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表情:“堀训练师说得太对了!它可是我们这一批同期马驹里,跑得最快的那一个呢!” 直到秀发生风2002似乎跑累了,速度慢了下来,开始悠閒地低头啃食堆放在一起的乾草后,堀宣行才深吸了一口冷冽而清新的空气,转身离开。 又参观了一圈北方牧场和社台种马站后,堀宣行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內心的激动依然难以平復。 他坐在床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想要將满腔的兴奋与发现立刻分享给那位给予他信任的年轻马主。 “丰川先生!今天我见到了秀发生风2002,它真是太出色了!天赋远超我的预期!非常感谢您愿意將它託付给我,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按下发送键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缝隙,可以望见窗外的星河。 “真不愧是丰川先生啊————”他望著那点点的星光,语气中充满敬佩,“竟然能在拍卖会上的那么多马驹中,精准地挑出这样一匹如此卓越的璞玉————” 堀宣行仿佛已经能看到,这匹临时名为“秀发生风2002”的幼驹,將如何在赛场上化身为一道令人瞩目的旋风。 而他的事业,也將与这匹马一同一飞冲天。 第84章 一步登天的可能性(求订阅!!!) 第84章 一步登天的可能性(求订阅!!!) 与此同时,跨越十几个时区的茫茫夜空之下,丰川古洲所乘坐的航班正缓缓降低高度,即將抵达佛罗里达。 机舱內响起轻柔的提示音,空服人员开始收拢餐盘。他抬手按开舷窗挡板,窗外是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云层,下方隱约可见绵延的海岸线与棋盘般规整的城市轮廓。劳德代尔堡—好莱坞国际机场的跑道在视野尽头逐渐清晰。 他选择落地的这个机场距离此次的目的地—一湾流园竞马场仅有12公里的路程,交通堪称便捷。 而在住宿方面,丰川古洲也並未另作他想,而是与川岛正一等人一同入住了距离竞马场不到一公里的哈伦代尔希尔顿欢朋酒店。 这样一来,当他每天清晨拉开窗帘时,都能將整座竞马场与不远处的沙滩一览无余。 不过,丰川古洲对哈伦代尔的沙滩並没有太多兴趣。与迈阿密的沙滩相比,这边虽然阳光不逊色那里半分,但是每次路过时,映入眼帘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游客与遮阳伞,沙滩上人群摩肩接踵,宛如铺满了沙丁鱼的罐头,喧囂而拥挤。 相比起在烈日下將自己晒成罐头里的一条咸鱼,丰川古洲更愿意將时间投入与柏多迪以及当地赛马从业者们的交流中。 拓展人脉、汲取经验,顺便赚取积分哪一项都比在沙滩上人挤人来得痛快。 而这个冬天,山度士也选择了湾流园竞马场作为他的主要战场,他正在试图寻找能够一同挑战肯塔基德比的潜力搭档。 “五月玫瑰確实是一匹令人眼前一亮的好马,”山度士曾在私下场合对朋友坦言,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但隨即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瞭然又略带遗憾的笑容,“可惜,我很清楚丰川先生不会考虑临时更换骑师。” 但让他放弃主动请缨的更深层原因,是山度士手中正握著一匹让他寄予厚望的新星今年一月末在湾流园竞马场g3重赏圣牛锦標中获得了第五名的funnycide/奇先达。 儘管只是g3赛事的第五名,但山度士坚信那场比赛奇先达受到了不利的场外因素干扰。 一旦调整得当,他深信这匹马具备问鼎g1的实力去年与名符其实共同创造的奇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如今的山度士对自己的眼力深信不疑。 而户崎圭太这边在得知山度士也来到湾流园后,也没感到什么压力,反而主动通过柏多迪的关係联络上了对方。 他带著自己反覆研究名符其实去年远征比赛录像时產生的诸多疑问,虚心向这位拥有丰富经验的前辈请教。 山度士也很大度,对户崎圭太的问题知无不言,耐心讲解著如何把握美国泥地比赛的节奏、东西海岸不同赛道特性该如何应对,以及关键时刻心理上该怎么调整———— 一番交流下来,户崎圭太只觉得豁然开朗,对自己该如何与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在美国的赛场上协同作战,有了更为清晰和坚定的战术构想。 丰川古洲抵达佛罗里达的第二天,便是五月玫瑰出战g1不老泉锦標的大日子。 酒店的餐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铺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川岛正行用叉子无意识地戳著盘子里嫩滑的煎蛋,流心的蛋黄缓缓渗出。 此刻,阵营里的其他成员一川岛正一、克里斯以及北方牧场派出的兽医团队,早已前往竞马场,为五月玫瑰进行出赛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酒店里,只剩下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两人享受著“暴风雨”前夕的短暂寧静。他们计划下午再前往赛场,为五月玫瑰加油助威。 而川岛正行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丰川古洲,准备分享著自己的思绪。 “今天湾流园有两场重赏,除了我们的不老泉锦標,另一场是泥地1400米的g2哈奇森锦標。那也是传统上佛罗里达德比的重要前哨战。” 川岛正行顿了顿,將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继续道,“所以,我们不仅要紧盯同场竞技的对手,还得留意哈奇森锦標那边会不会突然杀出值得我们重点关注的潜在劲敌。” “说起来,名符其实那边的备战情况怎么样了?”丰川古洲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他昨天落地后,因为时差的困扰,只来得及简单了解了五月玫瑰的近况便回房休息,现在正好询问另一员爱將的状態。 “下周就是唐恩让赛了,”川岛正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前它的状態大概调整到了85%。接下来这一周,我打算让圭太君在训练中稍微加大一点强度,多催策几次,这样我有信心把它下周的临场状態提升到九成。” “90%吗?那也足够了。”丰川古洲微微頷首,语气平静。 隨著对赛马的了解愈发深入,丰川古洲已经不会强求每场比赛自己的马都能拿出百分之百的状態了。 毕竟没有任何练马师能让一匹赛马永远维持在巔峰状態。 把状態维持在最巔峰这件事不仅是对马匹身体的巨大考验,更会对它们的精神造成难以承受的压力,长期持续反而可能导致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一也正因如此,赛后的休息与放牧才显得至关重要。 考虑到此次美国远征並不具备理想的放牧条件,所以无论是名符其实还是五月玫瑰,现在將状態维持在八九成就是最佳的选择。 全力以赴的状態,则必须留待像肯塔基德比那样的终极舞台。 窗外的佛罗里达阳光明媚,预示著一天的好天气。丰川古洲的目光再次投向湾流园竞马场的方向,心中对几小时后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要是能够一步登天的话就好了。 纵观日本赛马史,从引进比赛分级制的1984年至今为止,还没有过第二场比赛就贏下g1的日本马。如果五月玫瑰能够贏下不老泉锦標,毫无疑问也是创造了新的歷史。 “一定能做到的。”川岛正行斩钉截铁。 第85章 对手的懈怠(求订阅!!!) 第85章 对手的懈怠(求订阅!!!) 虽然不老泉锦標的名头上依然掛著g1的標识,但明眼人都清楚,这项赛事近些年的参赛阵容水平已经德不配位。 柏多迪与湾流园竞马场的几位管理层人士共进晚餐时,席间便隱约捕捉到风声—湾流园竞马场內部正在认真考虑,在明年將这项赛事的级別下调至g2,並对比赛距离进行调整,以期重新激发参赛阵容的活力。 然而无论未来如何变迁,至少在五月玫瑰踏上赛道的这一年,它头顶的g1光环依旧熠熠生辉。 儘管不老泉锦標的优胜奖金,冷静地换算下来大概只相当於jra的1000万下赛事。但不论如何,只要贏下这场比赛,都代表著五月玫瑰创造了新的歷史。 本届不老泉锦標原定有九匹赛驹角逐荣耀。然而曾在金门德比(g2)中斩获亚军的ozziecat,因左前腿突发不適,遗憾宣布退赛。 因此,当五月玫瑰最终被分配到8號闸一一个绝不算理想的外道位置时,川岛正行在酒店里竟生出几分“不幸中的万幸”之感。 “还好提前退赛了一匹,”他对著身边的儿子低声念叨,声音里带著一丝紧绷后的鬆弛,“不然被安排到9號闸,局面只会更加棘手。” 不过在即將策马出征的户崎圭太心中,无论闸位如何,他都不会动摇自己將要使用的战术— 闸门打开的瞬间就全力推骑,帮助五月玫瑰以其爆发性的前速抢占有利位置。如果能控制节奏便顺势而为;如果五月玫瑰斗志昂扬又不愿收敛,那就索性信任它的本能,任由它依循自己的呼吸与步调奔驰。 至於到了最终直道该怎么办?答案只有一句话—坚持到底。 事实上,这正是大多数美国泥地赛事中屡试不爽的经典战术除非坐骑天生缺乏足够的前速,无法在起跑后迅速占据前列,不然大家都这么跑。 下午四点四十分,佛罗里达的阳光带上些许下班前的慵懒,咸湿温暖的海风拂过湾流园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 户崎圭太深吸一口这混合著草屑、沙土与海洋气息的空气,沉稳地驾驭著五月玫瑰,踏入最外侧的马闸。 漆黑的牡马似乎能感受到现场数万观眾匯聚而成的灼热目光与声浪,它站在闸门前,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虽然在船桥竞马场上体验过上万名观眾的喝彩,但今天入场的观眾数更是船桥的两倍以上。带来的压力也截然不同。 户崎圭太俯下身,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的脖颈,低声道:“放鬆,像平时训练一样就好。” 与此同时,在马主区內,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並肩立於栏杆旁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两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远处的闸箱,以及其中那一人一马的身影上。 周围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自己胸腔內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叮清脆而悠长的电铃声作为发令信號,瞬间撕裂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几乎在铃声炸响的同一瞬间,八扇沉重的闸门轰然洞开!八道闪电猛地喷射而出,马蹄翻飞,踏碎尘埃,如同离弦之箭,向著第一个弯道狂奔而去。 不老泉锦標1700米的赛道布局,与日本东京竞马场草地2000米赛道有著异曲同工之妙出闸之后,马群几乎立刻就要面对弯道的考验。 这种设计,在理论上对於身处最外道的赛驹而言,无疑是极为不利的。上来没有抢位空间就要面对更长的脚程意味著要花费更多的体力,以及更难去爭夺想要的位置。 户崎圭太虽然没亲身在东京参与过2000米草地比赛,但川岛正行事无巨细的赛前部署早已在他脑中演练了无数遍。 年轻骑手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正如赛前预料,从6號闸出发的trustnluck/听天由命在出闸后便奋力加速,骑师华拉士拿毫不犹豫地操控马匹向內道切入,试图抢占最经济省力的行进路线。 就是现在! 户崎圭太心思急转,双臂与身体协调发力,操控著五月玫瑰,如同一名技艺精湛的击剑手,强势地向著7號闸的conservation/资源存护“挥出一剑”。 他们用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打乱了资源存护的节奏,迫使它放弃了原本顶上来封堵五月玫瑰路线的计划。 接下来户崎圭太没有丝毫犹豫,韁绳微调。而五月玫瑰也心领神会,矫健的身躯如游鱼般灵动,抓住前方听天由命留下的空间,“嗖”地一下便滑入了那道宝贵的空当,稳稳地贴在了“听天由命”的右后方。 当这番操作行云流水般完成的时候,领放的听天由命才刚刚跑过弯道的中点。 虽然开局战术完成的很顺利,但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跑在前面的听天由命蹄下飞扬起的沙土,不断扑打在五月玫瑰的脸上。这种生理上的不適与视线受阻,让五月玫瑰极为恼火。 更让它烦躁的是,身后那匹名为midwaycat/半时猫的对手,正咄咄逼人地紧咬不舍,马蹄声如影隨形,不断施加著精神上的压力。 前有扬沙,后有追兵。 不管是能力检测赛还是出道战,它什么时候受过这两头受气的憋屈? 五月玫瑰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它鼻腔中喷出粗重的气息,奔跑的步幅愈发强劲有力,仿佛要將所有阻碍都踏碎在蹄下。 当马群转入看台对面的直道,暂时摆脱弯道惯性的束缚时,户崎圭太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伙伴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怒意。 那么— “我要做的就是把五月玫瑰的怒火全数引导到比赛之中,將斗志化作推进速度的燃料!” 思路瞬间打开,户崎圭太先是稳健地拉住右侧韁绳,给予五月玫瑰明確的方向指示,同时左手扬起马鞭——並非抽打,而是在它的视野余光中利落地晃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信號。 五月玫瑰会意,顺从地向赛道外道区域稍稍挪动了几步,找到了更少干扰的奔跑空间。 这一细微的变动,自然没有逃过前方听天由命背上骑师华拉士拿的余光。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中不以为然。 果然是个缺乏经验的东方小子。”他暗忖,湾流园因为频繁整理维护,內道状况向来优於外道,在这里节省脚程是常识。主动往外道让,岂不是自找苦吃?” 想到这,华拉士拿彻底放下了心,不再关注身后的动静,只是继续有节奏地推骑著听天由命的脖颈,维持著领先节奏,“就算让你暂时跟得紧一些,等到最终直道,在这边比赛经验不足的你和你那匹小马也该力竭了吧?” 察觉到前方对手並未因自己的变线而產生任何警惕或应对,户崎圭太非但没有因这份轻视而感到愤怒。 他反而深深地低下头,將整张脸埋藏在阴影之中,藉此遮掩住那几乎无法抑制到快要满溢出来的笑容。 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猎物入彀的兴奋。 “太好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谢谢你,华拉士拿先生,谢谢你的————懈怠。” > 第86章 懈怠的代价(求订阅!!!) 第86章 懈怠的代价(求订阅!!!) 佛罗里达的阳光烘烤著湾流园的泥地赛道,空气因马群扬起的棕红色尘土而显得扭曲0 当华拉士拿稍显鬆懈地认为户崎圭太会满足於与他並驾齐驱时,他就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虽然人与马的想法不尽相同,但他们此时的目標却出奇一致。 在轻鬆地超越了听天由命后,不需户崎圭太任何指示,五月玫瑰灵巧地向左横移两步,精准地挡在了听天由命的正前方。 而就在它来到了听天由命身前后的下一秒,五月玫瑰的后腿猛然发力,马蹄深深陷入湾流园的沙地里,向后一踢,溅起一大片沙雾。 此刻的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路上吃够了前面扬起的沙尘,现在该轮到你了! 它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烁著倔强的光芒,鼻孔因激烈运动而张大,喷出白色的热气。 “聪明的选择。”在看台栏杆边的柏多迪忍不住讚嘆。 更高处的马主区,川岛正行通过转播的大屏幕观察到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掩住嘴角,肩膀微微抖动,忍住笑出声的衝动。 “川岛师,怎么了?”原本一直望著五月玫瑰的丰川古洲用余光捕捉到训练师异常的神情,好奇地转过头来。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笑意,指著赛道解释道:“丰川先生,您注意到没有? 五月玫瑰抢到领先后,后腿蹬地的力度明显增大了。” “所以呢?”丰川古洲不解地挑了挑眉,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普通的步幅调整。 训练师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这样一来,它扬起的沙尘会比平时多上不少。我敢打赌,这小傢伙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復刚才听天由命让它吃了一路的沙子。” “毕竟还是个孩子,有点脾气也正常。”丰川古洲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已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他回想起五月玫瑰在船桥竞马场出道战时被对手挑衅后立刻报復回去的举动。看来它的性格一直如此鲜明。 而赛道上,华拉士拿正苦不堪言。细密的沙粒扑面而来,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努力透过护目镜上越来越厚的沙尘观察前方。 懊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早知这匹日本马跑起来像打桩机一样刨地,他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让出领先位置。现在华拉士拿感觉到听天由命也受到了影响,步伐开始变得紊乱。 但更让他懊悔的事还在后头。 进入最终弯道时,五月玫瑰与听天由命之间保持著一个马身的差距。 户崎圭太伏低身体,脸颊几平贴到五月玫瑰飞扬的鬃毛上,他能感受到身下赛驹强健的肌肉正在有节奏地收缩与舒张。 哪怕有风在耳边呼啸,但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五月玫瑰有力的心跳声。 “坚持住啊————”户崎圭太在心底默默鼓励,紧紧地攥著手中的韁绳。 当转进最终直道的那一刻,户崎圭太毫不犹豫地挥出马鞭。鞭梢在空中划出清脆的响声,精准地落在五月玫瑰的臀侧。 这不是惩罚,而是最后的动员令—在剩下的290米中,你和我必须一起全力以赴! 华拉士拿见状也不敢怠慢,立刻挥鞭催促听天由命加速上去追赶。 两匹赛驹几乎同时加速,鞭声与马蹄声交织成激昂的乐章。 儘管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在百分百的疼痛刺激下,它们仍然咬紧牙关,奋力向著终点线衝刺。 看台上,丰川古洲注意到五月玫瑰的速度似乎有所下降,心臟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丰川古洲恍惚间仿佛能感受到五月玫瑰每一次呼吸时的艰难,每一次迈步时的沉重。 “別担心,丰川先生。”川岛正行沉稳的声音適时响起,“这是美国泥地比赛的常態。不信您看后面的对手。” 丰川古洲依言望向后方,紧绷的神情顿时放鬆了不少一无论是半时猫还是其他追赶的马匹,它们的速度衰减得更为明显。 在两相比较下,五月玫瑰与听天由命正在不断拉开与后方集团的距离。 赛道上,户崎圭太的护目镜已经沾满沙尘和汗水,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依然奋力地引导著五月玫瑰向前衝刺。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与五月玫瑰已经融为一体。 “还剩最后一百米!”户崎圭太在心中默数,同时给予五月玫瑰最后的鼓励。 他能感觉到五月玫瑰的疲惫,但现在更需要它发挥不屈的意志。距离终点已经越来越近,哪怕眼前一片模糊,户崎圭太也能通过观眾们不断高涨的欢呼声意识到这件一点。 “五月玫瑰正在甩开所有对手!”现场解说声嘶力竭地吶喊,“九年过去了,平心而论的孩子此时此刻正在湾流园宣告它的统治!” 虽然五月玫瑰未能进一步拉开与听天由命的距离,但当它率先衝过终点线时,还是將华拉士拿和他的坐骑甩开了整整两个马身。华拉士拿颓然地鬆开韁绳,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懊悔。 “如果没有放五月玫瑰到前面去的话————”华拉士拿咬紧了唇,“绝对不该这样的!” “贏了!”看台上,丰川古洲长舒一口气,转身与川岛正行击掌相庆。 令他意外的是,川岛正行看上去並没有表现得激动。 在与丰川古洲击掌后,他平静地注视著赛道,语气篤定:“丰川先生,相信我,在佛罗里达德比上的五月玫瑰会比今天更强。” “我从不怀疑!”丰川古洲的笑容在佛罗里达的阳光下格外灿烂。他当然相信川岛正行的判断。 他看著赛道上正在减速的五月玫瑰,它正昂首挺胸,接受著全场的欢呼。 站定之后,五月玫瑰又甩了甩头,喷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响鼻,似乎在回应所有人的讚美。 接著它迈著轻快的步伐,在湾流园赛道的欢呼声中,完成了它竞赛生涯中第一个g1胜利的凯旋巡游。 “走吧,川岛师。”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衣领,“该去迎接我们的冠军了。 第87章 不同的心境 第87章 不同的心境 赛后,丰川古洲只觉得马主区內连空气中都瀰漫著胜利的欢愉。面带微笑的他与几位上前道贺的马主或是训练师寒暄了片刻后,才与川岛正行一同穿过喧闹的人群,准备去楼下迎接五月玫瑰与户崎圭太。 楼梯间內显得很安静,与方才看台与赛场上的炽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迴荡,丰川古洲注意到走在边上的川岛正行步伐略显沉重,肩膀的线条绷得看些紧,甚至能听到他刻意放缓的深呼吸声。 “真是奇怪,”丰川古洲快走两步,与训练师並肩,侧过头笑眯眯地问,“刚才比赛最紧张的时候,看川岛师你还镇定自若,怎么到尘埃落定的现在反而紧张起来了?” 川岛正行脚步微顿,抬手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正是因为第一步迈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一想到后面还有最重要的两步等著,反而觉得肩上的压力更沉重了。” 有时候,正因为距离梦想变得更近,要承担的责任才愈发清晰。 对於川岛正行而言,这十三载训练师生涯,加上之前二十三年的骑手岁月所经歷的所有比赛胜利的狂喜与败北的苦涩—它们加在一起的总和,其重量似乎也难以企及肯塔基德比的份量。 自从踏入赛马的世界,他的视野、他的辛勤、他全部的荣光与梦想,几乎都局限在了这片棕红色的泥地赛道之上。 川岛正行回想起前年初见丰川古洲时的情景,那时接手五月玫瑰的想法才刚刚萌芽,但即便是在最大胆的幻想里,他所能企及的巔峰,也不过是日本泥地德比而已。 虽然都是“德比”,但“日本泥地”与“肯塔基”其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一想到自己亲手调教的马,竟然真的获得了踏上那片圣地的资格,混合著荣耀与极致压力的战慄感,便不由自主地从脊椎窜上,让川岛正行的指尖微微发麻,甚至感觉大脑都在微微震颤轰鸣。 相比之下,走在他身边的丰川古洲,心情则要轻鬆得多。 儘管他曾在美国工作生活过,深切了解肯塔基德比在美国赛马中近乎图腾般的地位。 但自从01年至今,丰川古洲的马主生涯虽然偶有波折,但却也从未经歷过刻骨铭心的惨败。 顺风顺水的经歷,让他此刻更多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完全无法共情川岛正行心下那源於漫长职业生涯而积累出的,对肯塔基德比既嚮往又敬畏的复杂心绪。 不过虽然丰川古洲体会不了,但远隔重洋的日本,有的是从业者能体会。 五月玫瑰衝线的五分钟后,创立刚满三年的netkeiba迅速更新的头版新闻—《歷史伟业!五月玫瑰第二战佛罗里达湾流园三岁限定g1不老泉锦標无败制霸!》 “纵观日本赛马歷史,至今为止最速制霸g1的纪录是第三战,从中我们能看到很多熟悉的名字——美浦波旁、富士奇蹟、荣进宝蹄————但在当地时间2月15日,船桥所属马五月玫瑰將这个几乎不可能刷新的纪录变成了绝对不可能刷新的纪录。” “去年12月,五月玫瑰在船桥1000米2岁新马战中出道,赛前获得1.0单胜支持的它不负所望地一放到底,將所有对手远远甩开。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它会征战今年的南关东三冠时,今年1月阵营出人意料地宣布將会以肯塔基德比为目標进行美国远征。” “五月玫瑰本场比赛在当地获得了单胜6倍的支持,面对表列赛取得过11马身大胜的听天由命,鞍上的户崎圭太骑手选择勇敢地在道中向对手发起挑战,顺利地交接过领放的位置,五月玫瑰再也不容许对手追上自己的影子。以1:42.91的成绩率先衝线,甩开第二名听天由命两马身的同时远远拋开第三名supahblitz/超级闪电7.25个马身。” “赛后佛罗里达当地杂誌立刻宣布將五月玫瑰的佛罗里达德比预期赔率上调至1.0,来自船桥的天才少年迈出了征服世界的第一步,让我们一同为它加油,期待它能够和名字一样,在五月的最高舞台上绽放最华丽的光彩。” 明明今天也是jra的比赛日,但接下来各家早报的赛马板块上满满都是五月玫瑰的讯息。虽然jra的阵营们总是在把目光投向凯旋门,但比起总是重复的败绩,马民们还是更想看到成功的消息。 而远在北海道的社台牧场,此时吉田照哉的心情可不算好一看到“丰川古洲”又在美国取得成功后,他就想到自己去年与这个晚辈之间並不愉快的见面。 看著报导里说丰川古洲特意感谢了“北方牧场的育成”,吉田照哉敲了敲脑袋,一脸苦闷:“完全把他推到老二那里了啊————这可不好。” 相比之下,吉田胜己就很高兴了,他一大早就约好了印刷厂,准备製作庆祝用的条幅,到时候要掛到安平町的车站墙上虽然五月玫瑰不是北方牧场生產,但是育成可是他们负责的。 “也算是又一次证明我们的育成是日本第一了吧?”心情愉悦的吉田胜己在办公室里决定暂时忘记某匹21亿日元买来却又因为性癖太奇怪而拒绝上工的种马。 但这个世界上有人远比他激动—比如说margau牧场的吉姆·希尔。 当他听说自家牧场超低价卖到日本的那匹马竟然来到美国挑战g1时,吉姆·希尔一开始没抱什么指望。 当他听说这匹现在叫作“五月玫瑰”的马在日本出道战贏了將近30个马身后,吉姆希尔只觉得日本泥地赛马的水平真够垃圾的。 当他听说五月玫瑰在湾流园的赛道上的训练数据笑傲全部三岁马时,吉姆·希尔终於开始幻想。 等到比赛日当天,吉姆·希尔因为牧场这边有牝马要生產,所以没能去佛罗里达现场观战,但他在电视上目睹了五月玫瑰的英姿。 “omg————”他抱著头,目瞪口呆,“这真的是那个小傢伙吗?” 第88章 凝重的压力 第88章 凝重的压力 在五月玫瑰漂亮地完成了它在美国的首秀后,阵营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名符其实的g1 唐恩让赛了。 毕竟是混合g1,所以这次它要面对的对手强度远高於去年。別的不提,至少harlan“s holiday/哈伦假日就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对手。 剩下几个g2/g3冠军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值得庆幸的是在日本我们没少让名符其实跑混合比赛,所以不用担心它面对牡马和阉马的时候在精神面上出现什么问题。”川岛正行看著正在湾流园泥地赛道上做晨操的名符其实,和站在身侧的丰川古洲如此感慨。 “嘛————尽力而为就好。”丰川古洲也不想给阵营里的工作人员太大的压力。 虽然名符其实在日本对阵牡马也是胜多败少,但泥地比赛这一领域,美国的一线牡马可比日本强了不只是在个体素质上,美国比赛需要抢开局的趋势也让身体对抗变得更加重要,在日本跑泥地比赛还可以靠大外一气的后追战术取胜,可在美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名符其实的斗心和精神状態保持得都很好,我相信它能在比赛上交出好表现。”川岛正行如此坚信著。 以至於他面对日本记者的远程採访时,都在讲五月玫瑰的备战后提了一句名符其实会在唐恩让赛上拿到好成绩。 当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备受关注的时候,作为它们的主战骑手,户崎圭太在日本也得到了足够多的关注—家人没少和他讲本土的报纸杂誌提到了他,女朋友在和户崎圭太煲越洋电话粥的时候也讲她听到同事们在议论他的事。 家人恋人无声的期待,结合川岛正行在记者们面前的表態,让责任感与压力如影隨形,全都落在了户崎圭太的身上。 “感觉圭太桑最近脸上都没有笑容了。”川岛正一和克里斯如此吐槽道。 “你觉得这是好事么?”克里斯一边整理著马具,一边反问。 刚把体温计插进五月玫瑰后庭的北方牧场兽医抬起头,加入话题:“可能是太想贏了吧。我以前拼命准备入学考试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们也都是那种表情。” “压力太大也不好,等会我请他去沙滩晒晒太阳好了。”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的川岛正一打了个响指。 但结束了今天训练任务的户崎圭太摆了摆手,没有接受川岛正一的邀请:“抱歉,正一君,我没什么想要出去玩的心情。” 看著神色总让人觉得憔悴的年轻骑手,川岛正一总觉得不对劲。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后,他拿起手机,联繫了父亲:“老爹,我觉得圭太桑最近状態不太对劲。” 两天后的下午,川岛正行特意安排了一场非正式的聚会。在湾流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山度士如约而至。 这位智利骑手穿著休閒的polo衫,脸上带著標誌性的爽朗笑容。在户崎圭太对面坐下后,点了一杯黑咖啡。 他看向正襟危坐在位子上的后辈,挑了挑眉:“我听川岛先生说你需要一些建议?” 有克里斯来翻译,两人的交流算是顺畅。 而户崎圭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川岛师的確这么说,但我不觉得自己最近出现什么问题。” “真的吗?”山度士一脸不相信,“我可看得出来,你的黑眼圈已经完全遮不住了。” 不需要克里斯翻译,看得出来对方不相信自己说法的户崎圭太垂下了头。 “其实你这个表现挺正常的。”山度士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在我刚到达美国的时候也这样,压力大得让我总是睡不好觉。” 他停顿了一下,等克里斯翻译完,才继续道:“但对我们这些骑手来说,压力就像一匹烈马,你越是只会忍耐,那它就越难以驾驭。” 户崎圭太专注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咖啡杯的边缘。 “记得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的第一场比赛吗?”山度士继续说著,“出闸前,我的手在发抖。但是当闸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因为我知道,我的搭档就是全场最强的那个。” “但是————”户崎圭太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次的对手怎么想都————” “那又怎么样呢?”山度士突然提高音量,引来旁边桌客人的侧目,但他毫不在意,“难道丰川先生和川岛先生是那种会无端苛求的人吗?” 山度士向前倾身,目光炯炯:“你以为那些传奇骑手就没有压力吗?他们只是学会了把压力编织进自己的韁绳里。每一次担忧,每一次恐惧,都会让那根韁绳更加坚韧。就像碳元素在高压下才能成为钻石一样,如果迈不出去这一步,你永远无法成为配得上它们的骑手。” 户崎圭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些许。 “听著,孩子。”山度士的语气变得郑重,“你现在背负期待,很沉重,但也很光荣。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一个国家的英雄。” 窗外,湾流园的轮廓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咬著唇的户崎圭太望著那座见证过无数传奇的赛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谢谢您,山度士前辈。”他终於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真诚笑容,“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山度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拥有一个非常棒的团队,还有两匹默契十足的搭档。把这些压力转化为力量,然后在赛场上尽情释放吧。” 当三人走出咖啡馆时,夕阳已经西沉。户崎圭太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佛罗里达温暖的空气。 压力依然存在,但他已经不再去想“万一输掉会不会让大家失望”这个念头了。 “准备好了吗,圭太君?”克里斯轻声问道。 年轻骑手转过头,眼中重新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是啊,我准备好了。” 不让家人失望,不让恋人失望,不让阵营失望,不让每一个期待自己的粉丝们失望。 將背负的期待化作斗志,户崎圭太踏上了返回酒店的道路。 > 第89章 上门的大人物 第89章 上门的大人物 二月末的佛罗里达,湾流园竞马场被阳光笼罩著。 看台顶棚投下的阴影与赛道上泛著的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在刚才,1800米的泥地g1唐恩让赛刚刚落下帷幕。 “名符其实在最后直道奋起直追!但哈伦假日先走一步!”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全场,兴奋的情绪满溢了出来。 看著名符其实以两个马身的差距屈居第二。丰川古洲站在马主区的栏杆后,看著大屏幕上定格的最终名次,轻轻嘆了口气。他转头与身旁的川岛正行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无奈。 “从出闸开始就被哈伦假日和另一匹马夹在中间,被捲成惠方卷的馅料了。”川岛正行揉著眉心,语气中透著疲惫,“名符其实最擅长的起步加速完全被限制住了。” 赛道上,户崎圭太正轻拍著名符其实汗湿的脖颈,低声安慰著这匹略显沮丧的牝马。 儘管他在最后一千米拼命推骑,让名符其实从不利位置追到了第二,但终究无法弥补开局被夹击造成的差距。 “所以说,名符其实的身体对抗能力应付日本本土的牡马绰绰有余,但在美国这种强度的对抗下就显得有些吃力了啊。”丰川古洲得出了这个结论。 抱著相同观点的川岛正行看向了丰川古洲:“或许后续让名符其实专注於牝马限定重赏会更好。” 丰川古洲注意到训练师语气中的自责,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没关係,第二名也有9.5万美元的奖金。至於后面的比赛安排,我相信川岛师的判断。”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丰川先生,初次见面。” 丰川古洲循声转身,只见一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来到了自己身侧,他身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伸出了手。 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態与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丰川古洲瞬间联想到了老家的家主。 “您好。”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与对方握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猜测著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身份。 在佛罗里达的赛马圈,他认识的人有限,这位陌生老人的主动搭让让他心生警惕。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老人咧嘴一笑,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但遮掩不住眼神的锐利,“我是布莱顿·琼斯,airdriestud/艾尔德里育马场的老板。” “布莱顿先生,很高兴认识您。”丰川古洲欠身回礼,同时暗自思忖这位育马场老板主动找上门来的目的。 布莱顿·琼斯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揭晓了答案。 他望向赛道上正准备离场的名符其实,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丰川先生,有兴趣让名符其实引退后选择我们种马站的种马进行繁殖吗?”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丰川古洲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隨即礼貌但坚定地摇头,“抱歉,我还没有让名符其实今年引退的想法。” “没关係,”布莱顿·琼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更加热情,“我们种马站隨时都欢迎名符其实小姐的光临。服务费什么的都好商量。” 他稍微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尚未公开的消息:“哈伦假日今年引退后也会加入我们,如果名符其实能与它配合,那將是多么完美的一段佳话。” 丰川古洲只是微微頷首:“感谢您的厚爱,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送走布莱顿·琼斯后,紧接著走来的是柏多迪他也是哈伦假日的训练师。 这位性格爽朗的美国训练师脸上带著胜利的喜悦,但走向丰川古洲时,他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许多。 “恭喜您,柏多迪训练师。”丰川古洲主动伸出手,展现出应有的风度。 柏多迪用力握住他的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谈论刚才的比赛:“味噌在牧场的育成非常顺利,最近体重也顺利增加了。如果没有意外,我打算让它5月进马房,月底或是6月初出道。” “没问题,关於味赠的一切我都拜託给您了。”丰川古洲对这笔投资並不太担心,相比起来,他更在意刚才那位神秘的布莱顿·琼斯。他顺势问道:“柏多迪训练师,您对布莱顿·琼斯先生了解吗?” “布莱顿先生?”柏多迪惊讶地捂住嘴,“他找丰川先生推销自家种马了吗?” “是的,这位先生是什么大人物吗?”丰川古洲从柏多迪的反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当然是大人物了。”柏多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在责怪自己的疏忽,“三十多年前,他是肯塔基州的州长,在任期间一手再次振兴了当地的育马业。退下来后,他向自己的岳父买了一块地开办牧场,这些年来经营得非常成功。” “肯塔基州的州长吗————”丰川古洲轻声重复,这才明白刚才那位老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气场从何而来。 这样的人物亲自前来洽谈名符其实的繁殖事宜—————— 他暗暗思忖:“还真是荣幸。” 看著正在思索的丰川古洲,柏多迪也识趣地告辞了。 等丰川古洲回过神来的时候,名符其实在户崎圭太的牵引下回到了通道。这匹牝马似乎还对刚才的失利耿耿於怀,耳朵耷拉著,步伐也不如往常轻快。 想到布莱顿·琼斯的提议,准备下楼去看望名符其实的丰川古洲取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樱庭小姐,麻烦做一份哈伦假日和名符其实的配合血统分析。” “是!”樱庭月望的回信几乎瞬间就到了。 “走吧,”丰川古洲转过头,对川岛正行说,“让我们好好犒劳一下今天的功臣,虽然没能夺冠,但名符其实今天很努力了。” 川岛正行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等下个月,五月玫瑰一定会更进一步的。” 比起这场唐恩让赛,在训练师看来,那场佛罗里达德比才是不容有失。 第90章 有虐待传闻的傢伙 第90章 有虐待传闻的傢伙 名符其实在唐恩让赛中以微弱差距屈居亚军的结果並未在丰川古洲的阵营里掀起太多波澜。 湾流园的夕阳將马房区的沙地染成金红色,川岛正行正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脸上不见明显的失落。 “我们来到这里最大的目標,始终是两周后五月玫瑰要参加的佛罗里基德比。”他面对镜头,语气沉稳有力,“而且,我们从不认为名符其实在混合g1赛事中获得第二名是一种失败。在美国顶尖的牡马面前能展现出这样的竞爭力,毫无疑问这已经证明了它的能力。” 不远处,名符其实正在厩务员的牵引下缓步返回马房,刚洗过澡的它甩了甩满是水珠的鬃毛,神態悠閒。大概已经忘掉了刚刚比赛后的不甘心一又或者是埋在了心底。 考虑到已经不再需要为名符其实安排混合比赛,川岛正行晚上就果断撤回了原定参加的g2湾流园让赛的报名,转而將目標锁定在肯塔基德比前一天的g2赛事——louisvillebreederscup handicap/路易斯维尔育马者杯让赛上。这是一项三岁以上牝限泥地1700米的比赛,也是按照五月玫瑰的步调最適合名符其实的比赛。 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名符其实虽然会继续住在马房,但也能过上了近乎放牧的悠閒生活。 每天清晨,它会在本地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在训练场散一小时的步,偶尔会被安排在游泳池里戏水,多多享受佛罗里达温暖的阳光。 当然,训练量降低的代价就是它的饲料重新进行调配,体重控制上也变得愈发严格。 与名符其实的悠閒形成鲜明对比,五月玫瑰的训练日程和强度日益紧张。 考虑到它的下一场比赛就在3月15日,川岛正行为它制定了循序渐进的强化训练方案。 每天破晓时分,当湾流园还笼罩在晨雾中,五月玫瑰就已经在户崎圭太的驾驭下开始了自己的训练。 川岛正行站在场边,手里拿著记录著数据的笔记本,目光锐利如鹰。他看著五月玫瑰在沙地上飞驰而过的身影,仔细评估著它当前的状態,构思著如何更进一步。 面对名符其实的失利,川岛正行能给自己找到藉口,但在五月玫瑰这边,任何一场比赛的失败都不能接受。 只是一场不老泉锦標的胜利根本不能让川岛正行满足。他想看到五月玫瑰真正一飞冲天。 而户崎圭太的日子更是变得忙碌。除了每天固定骑乘五月玫瑰进行训练外,他还要“外出打工”一—接受其他马房的委託,骑乘不同的赛马进行训练或参加低级別比赛。这是川岛正行特意要求的,旨在让年轻的骑师儘快更加熟悉湾流园竞马场的每一寸土地以及適应美国赛事独特的节奏。 “感觉如何?”某天训练结束后,川岛正一递给户崎圭太一瓶水,关切地问道。 户崎圭太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和本地的骑师同场竞技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们对起步时机的把握更加果断,弯道切入的角度也更刁钻吗,或者该说是野蛮吗?”他擦了擦嘴,眼神中闪烁著名为“领悟”的光,“但我已经开始適应这种节奏了。” 就怕回到日本后,已经习惯变得粗暴的自己会吃罚金一这话户崎圭太就咽了下去,没说出来。 就在阵营全员专注於佛罗里达的备战工作时,丰川古洲却打算暂时离开这里。他倒不是去度假,而是肩负著重要的使命。 樱庭月望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地惊人。仅仅两天时间,她就完成了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不仅评估了名符其实与哈伦假日的配合方案,还提出了数种建议。 报告结论很明確:名符其实与哈伦假日的配合度平平,不过肯定比飞野牧场能配的种马要好一些。如果要在美国配种,现有种马中没有特別合適的选择。然而在现役赛马中,倒是有几匹值得深入研究的目標。 於是,丰川古洲带著樱庭月望精心筛选的名单,准备踏上考察之旅。他预想的第一站是位於纽约州克莱马克斯的centerbrook牧场。这个由大马主厄尼·帕拉格洛持有的牧场占地广阔,饲养著数百匹纯血马,他名下拥有樱庭月望唯一推荐的现役种马无羈之歌的一半所有权。 在房间里,丰川古洲翻阅著樱庭月望编写的报告。她在报告中写道:“无羈之歌拥有fappiano 的父系,血统中富含淘金者与rough“ntumble的血脉,向上追溯还能看到inreality buckpasser、heliopolis等传奇血统。对於名符其实这样既与淘金系有牝系交叉联繫,又与buckpasser共享latroienne牝系联繫的牝马来说,算得上很合適的选择了。” 然而,现实给了丰川古洲一盆冷水。帕拉格洛的牧场拒绝了他的参观申请,理由简单而官方: 牧场目前不適合接待访客。 “难道是因为繁殖季节太忙了吗?”丰川古洲收到回覆邮件后,只能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 此时他正与克里斯一起观看五月玫瑰的训练。这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闻言,摇了摇头,否定了年轻马主的说法:“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丰川先生。毕竟我在纽约那边的牧场也工作过,业界对帕拉格洛的评价普遍不高。” “是为人处世方面的问题吗?”丰川古洲侧头追问。 克里斯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与人品无关。有传闻说————他的牧场虐待老马。” “什么?”丰川古洲瞪大了眼睛,一股凉意顺著脊背爬升。 如果这个传闻属实,那么对方拒绝访问的理由就很好理解了一他们是担心被外人撞见不该看到的场景。 丰川古洲当即打消了与这个牧场合作的念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自己的爱马与有如此传闻的牧场產生任何关联。 “那么就只有现役赛马能期待一下了。”他嘆了口气,“本来还想著出门逛逛呢。” > 第91章 高山仰止 第91章 高山仰止 就这样,丰川古洲在迈阿密的沙滩上当了半个月的“咸鱼”。 期间,吉田俊介倒是跑来蹭了两天阳光,美其名曰“考察美国的赛马氛围”,结果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沙滩酒吧里,对著来往的比基尼女郎吹口哨。 当日历一页页翻向三月中旬,空气中也悄然瀰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氛围。 而丰川古洲也结束了这段假期,收拾行装,重返哈伦代尔那片更牵动他心弦的沙滩。 湾流园竞马场每年都给佛罗里达德比打出“南佛罗里达州年度最重要赛事”的宣传口號。 而丰川古洲翻阅著他们製作精美的赛事指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每年南佛罗里达州最重要的比赛?”他的指尖在宣传语上点了点,“未免太过谦虚了。” 毕竟,北佛罗里达根本就没有赛马场,佛罗里达德比实质上就是整个阳光之州泥地比赛的最高峰,也是通往肯塔基德比之路最为耀眼的灯塔之一。 而今年的佛罗里达德比,共有八匹赛驹获得参赛资格。 老面孔不少,正是不久前在不老泉锦標中结下“缘分”的几位—一第二名的听天由命、获得季军的超级闪电,以及第四名的半时猫。 而新对手中,最引人注目的仅有两位。其一是senorswinger/时髦男士,这匹赛驹至今只参加过两场班赛,虽说未尝一败,但没参加过重赏还是显得平平无奇。 然而,川岛正行在提交给丰川古洲的报告中,用红笔重点圈出了它前一场比赛一那是一场与佛罗里达德比同赛程的班赛,时髦男士以五个半马位的巨大优势碾压对手衝线。谁也不敢说它不能在佛罗里达德比上拿出同样甚至更好的表现。 但真正让川岛正行以及阵营其他人感到压力山大的是另一匹名为empiremaker/帝国先驱的黑鹿毛牡马。 它目前的官方战绩是三战一胜,看起来还不如时髦男士。但在它输掉的那两场比赛中,均出现了严重的出闸失误。 可怖之处在於,即使在开局不利且远远落后的绝境下,这匹马每次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持续加速能力,最终硬是分別夺得了第二和第三名。 更何况,击败帝国先驱的那两个对手也绝非泛泛之辈。无论是已手握两场g1胜利的toccet/图胜,还是在肯塔基德比重要前哨战—sanfelipestakes/圣费利佩锦標中高居第一人气的man amongmen,都是当前美国三岁马中声名赫赫的存在。 帝国先驱能与它们缠斗至最后,本身已是实力的最佳证明。 当然,最让人感到压力的,是帝国先驱背后那“豪华”的阵营。 马主是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便深耕赛马领域、財力与影响力皆深不可测的朱德望牧场,背后主人是沙乌地阿拉伯开国国王的同父异母弟弟,鸭都拿王子。 而它的调教师是那位八年前便以现役身份入选美国赛马名人堂,生涯胜场超过三千场的美国现役第一训练师范高尔。 他在日本最出名的就是派出厩舍中的二流马支付管家就让日本的传奇赛驹玉藻十字和小栗帽折戟沉沙一这件事对於小栗帽的支持者来说至今仍是心中隱隱的痛。 面对这样背景深厚的对手,川岛正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丰川古洲於沙滩上享受阳光海浪的半个月里,他几乎住在了马房和训练场,反覆推敲五月玫瑰的训练菜单,观察它的每一丝状態变化,与户崎圭太一遍遍模擬比赛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为增加一丝丝胜算而绞尽脑汁。 时间终於来到了比赛日的下午。佛罗里达的阳光依旧炽烈,里面却又多了一丝凝重。 湾流园竞马场外人头攒动,空气中混著马匹的嘶鸣和观眾的嘈杂声。 丰川古洲穿著一身轻薄的亚麻色休閒西装,神情看似轻鬆地走在前面。川岛正行跟在他身侧,步伐相较干平日略显迟缓。 直到此刻踏上这片决定命运的赛场,训练师脸上紧绷了半个月的肌肉才似乎勉强鬆弛下来,只是那深藏在眼底的忧虑,並没能完全散去。 现在的川岛正行已经倾尽所有,將能做的准备做到了极致,剩下的,唯有信任赛道上的骑师与赛驹。 注意到训练师眉宇间依旧化不开的凝重,丰川古洲放缓脚步,如同过去半个月每次见面时那样,用故作轻鬆的语气开口,试图驱散那份过於沉重的压力:“放轻鬆些,川岛师。毕竟赛马这项运动,说到底还是蛮公平的。”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正在入场、享受著观眾欢呼的赛驹们:“无论马主是皇室贵胄还是平民出身,无论调教师是传奇名宿还是后起之秀,一旦闸门打开,所有的头衔与过往的荣耀都会被暂时留在长边。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奔跑在同一片赛场上,没到终点,谁又敢断言胜负呢?” —— “呵——”川岛正行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乾涩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西装外套的袖口,“丰川先生,道理我都懂,但怎么可能完全不紧张呢。” 他抬起头,自光越过喧闹的人群,仿佛能穿透建筑物,看到那位对手:“这次我要面对的,可是范高尔啊————那个范高尔————” 川岛正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那位派出一匹厨舍二线马便能击败玉藻十字和小栗帽的调教师,那位在现役时期便已登上殿堂的传奇,那位手握超过三千场胜利、名字本身就如同美国泥地赛马代名词的男人。对於在船桥竞马场奋斗半生、去年才尝试將触角伸向世界的川岛正行而言,“范高尔”这名字本身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巍峨高山。 “放在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川岛正行的语气带著一丝恍惚,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让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许,“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有资格和范高尔先生在同一个g1舞台上一决高下。” 他转向丰川古洲,目光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谢谢您,丰川先生,是您给了我站在这个世界级舞台上的机会。” “现在说谢谢还太早了,川岛师。”丰川古洲轻轻摇头,脚步加快了几分,“佛罗里达德比说到底也只是佛罗里达赛马的巔峰。未来还有更大的舞台在等著我们呢。” 两人行至看台马主区的入口处,丰川古洲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隨即右手轻轻按在胸前:“好了,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和朱德望牧场的代表,还有那位范高尔先生见面了。” 丰川古洲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自信弧度:“可不能在大人物”面前失了风度,对吧,川岛师?” 川岛正行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仿佛把心头的压力也一同清理了出去。 他挺直了原本因思虑过度而微驼的背脊,脸上的犹豫和敬畏渐渐被决然所取代。 “嗯!”川岛正行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我明白的,丰川先生。” 丰川古洲转回身,推开了马主区的门。 第92章 以桂冠为赌注 第92章 以桂冠为赌注 当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踏入马主区后,早就来到这里的同行们纷纷投来了注视。 丰川古洲镇定自若地点头致意,而身后的川岛正行握了握拳,然后也板住了脸,有样学样。 来到角落的沙发上坐稳后,丰川古洲侧过头低声打趣:“怎么样?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別吧?” 川岛正行同样压低了声音:“明明刚才一想到面对他们会紧张,但被这么无视,现在我又不舒服了。” “那就用结果说话吧。”丰川古洲耸了耸肩,“毕竟赛马这种东西,是以结果为导向的。” 过程再怎么华丽,没有贏下比赛那就是失败。 而马主区的另一边,朱德望牧场美国区总经理garretto“rourke/加內特·奥罗克,正和范高尔窃窃私语。 “您决定把帝国先驱从圣安妮塔运到这边来跑比赛的时候,有预料过最大的对手是那匹日本马么?” “那匹五月玫瑰?”范高尔瞥了加內特一眼,“確实在我预想之外,但没关係,帝国先驱对湾流园適应得非常好,出闸练习也算是有效果,五月玫瑰肯定不是帝国先驱的对手。” “不过五月玫瑰的马主可真年轻啊。”他搓了搓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看到他,让我想起了自己刚从事赛马业的时候。总是觉得贏了我的前辈们又老又坏。” 说到这里,范高尔嘴角翘起:“结果我现在要成为击碎后辈幻想的坏老头了。” 加內特的脸上满是笑容:“谁以前不是这么想的呢?” 4点整,五月玫瑰在川岛正一的牵引下准备入场。 虽然帝国先驱得到了川岛正行的重视,但在马民看来,老家在西海岸的帝国先驱来这边比赛压根就是做了逃兵,而虽然来自外国,但选择在这里登陆进而尝试去挑战肯塔基德比的五月玫瑰却摇身一变,成了佛罗里达马民眼中的“自己人”。 於是本场佛罗里达德比,得到了本地人支持的五月玫瑰获得了evens的特殊单胜赔率一如果用日本的表示方法,就是单胜赔率2.0,毫无疑问的大热门。 鞍上的户崎圭太虽然不知道这个,但从待机室里走出来,直到骑在五月玫瑰的背上准备入场的这一路上,耳边的“五月玫瑰!”“亚洲小子!”这样的词不绝於耳。 他能从这些声音里感受到支持和期盼。明明充斥脑海的都是不熟悉的语言,但莫名其妙地让户崎圭太感觉自己回到了南关东。 闻著逐渐熟悉起来的海风,户崎圭太攥住韁绳,与五月玫瑰一同迈向自己骑手生涯至今为止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可能湾流园竞马场也把五月玫瑰当作本地马了吧,这次佛罗里达德比五月玫瑰被分到了靠內的3號闸,而帝国先驱则被扔到了靠外的7號闸。 户崎圭太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与五月玫瑰一同入闸。 此刻的他无暇左顾右盼去观察其他对手的状態,全部心神都已繫於身下这匹漆黑的牡马。他能感觉到五月玫瑰肌肉在鞍具下微微跳动,充斥著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爆发力。 五月玫瑰倒是显得颇为閒適,甚至有些顽皮。它摇头晃脑,脖颈上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泛著光泽,甚至还有閒心扭过头,朝著隔壁4號闸里的半时猫打个响鼻。 五月玫瑰可记得清楚,上场比赛时这傢伙一脸凶相地紧咬在它身后,那股子压迫感让它很是不爽。 想到此处,它的左前蹄不耐烦地刨了刨脚下的赛道,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溅起少许沙粒。 户崎圭太感受到它的情绪,俯下身,用手掌轻轻拍打著它的脖颈,低声道:“放鬆点。” 当最外道的formalattire/正式著装也终於被引导入闸后,整个竞马场瞬间陷入到暴风雨前的寂静。 当最外道的formalattire/正式著装也入闸后,户崎圭太依旧按照当初和田原成贵学的那样,把韁绳在手腕上多缠了两圈,然后向上拽紧,让五月玫瑰的脑袋也跟著抬了起来。 下一秒,如同惊雷炸响,闸门洞然大开“咔!” 户崎圭太的反应快如闪电,闸门打开的瞬间,他一边迅速解开缠绕的韁绳,一边往双臂上灌注了全身的力气,狼狠向前一推,整个上半身几乎压在了五月玫瑰的脖颈上! “冲!” 原本被韁绳勒得有些烦躁的五月玫瑰,在压力消失的剎那,如压抑到极致的弹簧得到了解放一般,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起跑、加速、抢占位置,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便已完成。 该说不说,虽然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而被踢出了日本赛马业界,但田原成贵无愧於“天才骑手”的名號,他教的这招可谓立竿见影。 出闸不到二十米,五月玫瑰就已经凭藉其爆炸性的前速,甩开了內侧闸箱衝出的听天由命和超级闪电。 马蹄翻飞,带起大片的棕红色沙尘,在它身后形成一道短短的烟幕。 户崎圭太没有任何犹豫,微微调动起韁绳,身体重心也偏向了內侧。 五月玫瑰心领神会,强势地向內道切去,精准地贴住了栏杆,瞬间封死了內道的对手们的路线口“漂亮的起步!来自日本的五月玫瑰率先冲了出来,並且迅速占据了领放的位置!” 与此同时,外道7號闸的帝国先驱,起步再次慢了半拍。虽然范高尔进行的调整似乎发挥了些作用比起之前动輒直接掉到队尾的糟糕表现,这次它只是处於马群中间靠后的位置。 但它鞍上经验丰富的杰里·比利的脸色仍然不算好看。这种起步意味著他又要推上整整1800米来“填坑”了。 与五月玫瑰毛色相近的帝国先驱在比利的推骑下,早早开始加速,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朝著马群最前方的五月玫瑰追上了去。 毫无疑问,比赛的前半段主题变成了五月玫瑰与帝国先驱之间无声的角力。 户崎圭太伏低身体,脸颊几乎贴到五月玫瑰飞扬的鬃毛上,感受著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目光时不时地扫视著侧后方,密切关注著帝国先驱的动向。 果然,在跑过第一个弯道后,当五月玫瑰刚踏入看台对面的长直道,帝国先驱就在比利的催策下,开始尝试向五月玫瑰发起挑战。 “帝国先驱再次开始加速!它从外道追了上来,要尝试追过五月玫瑰来吗?!”本地解说的声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一很明显,在他和本地马民的心里,帝国先驱才是外来者。 而捕捉到身后气势的户崎圭太心中一凛,立刻做出了反应,不再仅仅是维持巡航状態,而是开始根据五月玫瑰的步伐节奏跟著加大自己推骑的力度,通过韁绳和身体语言,向五月玫瑰传递著“加速”的指令。 他在心中默念,仿佛能与身下的伙伴心灵相通:“我们不能输!” 五月玫瑰像是听懂了他的心声,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斗的光芒。 根本不需要户崎圭太过多催促,当帝国先驱把它们的差距缩短到一个马身的时候,五月玫瑰主动加大了步幅,加快了步频。 强烈的爭先欲望如同燃烧的火焰,驱动著五月玫瑰的身体以更高的效率奔跑。 见到领放的对手摆出绝不束手就擒的姿態,意图追赶的帝国先驱自然也毫不示弱。 比利感受到搭档的斗志,知道不能在这里示弱。於是他同样俯低身体,开始更用力地推骑,远远地看上去,就像在马背上伏地挺身似的。 两匹本场比赛最顶尖的赛驹,一前一后达成了默契,迅速將整个比赛的节奏疯狂地提升了起来!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轰击在湾流园的赛道上。棕红色的沙尘被高速奔驰的马蹄捲起,如同一条翻滚的土龙,在它们的后方瀰漫。听天由命等先行集团的马匹尚能勉强跟上,但从半时猫开始,更后面的对手们早早就开始感到吃力,整体的阵型被这五月玫瑰和帝国先驱突如其来的快节奏拉扯得出现了变形。 “好惊人的节奏!领放的五月玫瑰和追赶的帝国先驱,它们把节奏带得飞快!”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通过前半英里(800米)的时间是46.14秒!0mg!这太快了!” 看台上,原本就在欢呼的观眾此刻也仿佛被这疯狂的节奏所鼓动,发出了更尖锐的爆鸣声。 许多经验丰富的马民都清楚,这个节奏对於任何一匹马来说都是极其严峻的考验,意味著体力的飞速消耗。 五月玫瑰与帝国先驱正在进行一场赌博,看谁在这恐怖的节奏下先崩溃,而赌注正是这场佛罗里达德比的荣光。 > 第93章 决胜一击!【100月票加更】 第93章 决胜一击!【100月票加更】 马主区內,死死盯著赛道上爱马身影的丰川古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身前的栏杆。 他能清晰地看到大屏幕上打出的23.46—22.68这两个象徵每400米用时的数字。 心臟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衝出胸腔。 身边的川岛正行更是面色凝重,嘴唇紧抿,目光死死锁定在赛道上两道漆黑的身影上。 作为训练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速度意味著什么一这是將赛驹压榨到极限的豪赌。 “太快了————这个节奏太快了————”川岛正行低声喃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边,范高尔眯著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此时的加內特正隱隱约约有些后悔。早知道五月玫瑰能带这么疯狂的步速出来,或许留在圣安妮塔公园去挑战圣安妮塔德比才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而赛道上,户崎圭太已经无暇去关注什么通过用时了。 他的全部感官都沉浸在与五月玫瑰的同调之中。 风声在耳边发出尖啸,沙粒打在护目镜和脸颊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户崎圭太浑然不觉。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下五月玫瑰剧烈起伏的肌肉,以及粗重而滚烫的呼吸。 户崎圭太的双臂因为持续剧烈地推骑,早已酸痛不堪。尤其是右手臂,在出闸时那一下猛推和后续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推骑姿势的消耗下,肩胛骨和肘关节处开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隱痛。 但他咬紧牙关,將这股疼痛强行压了下去,每一次推骑时依旧用儘自己的全力,就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都灌注到五月玫瑰的体內一样。 “坚持住————五月玫瑰————我们可以的————”他在心中嘶吼,眼底满是血丝,连眼眶也几乎要迸裂,汗水顺著额角流下,浸湿了眉梢,又迅速混著沙子一同被风吹乾,变成印在脸上的泥点。 而在他的侧后方,比利也同样不好受。从看台对面直道的起点那里他就同样在拼命推骑,试图缩小与五月玫瑰之间的差距。 但那差距看似咫尺,却又顽固得如天涯海角。 谁都要承认帝国先驱是一匹强马,在五月玫瑰带出的恐怖节奏下依然能紧紧咬住,甚至偶尔还能將差距拉近少许,但每次当它逼近,前方的黑色身影总会像被注入新的能量般,再次將距离拉开。 两匹马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死不休的追逐战,將其他对手远远拋在身后。 当马群转出最终弯道,准备进入决胜的最终直线时,疯狂领放的五月玫瑰和紧追不捨的帝国先驱,竟然已经將第三名的听天由命甩开了足足四个马身的距离。 整个湾流园竞马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这两匹在濒临极限的压力下搏杀的赛驹!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却依旧在用尽全力吼叫,“五月玫瑰和帝国先驱,它们將其他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开!比赛变成了它们之间的单挑!进入最终直道!毫无疑问!冠军將在它们之间產生!” 湾流园竞马场仅有290米长的最终直道,如同一条铺展在阳光下的角斗场。当马群如同潮水般涌入这条决定命运的通道时,看台上数万名观眾的吶喊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声浪几乎要掀翻今天笼罩在哈伦代尔海滩上的阴云“五月玫瑰!加油!” “帝国先驱!超了它!” 户崎圭太在进入直道的瞬间,就感觉到身下的五月玫瑰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步伐似乎也比起刚才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凝滯。 將自己逼迫到极限的领放节奏,其代价在此刻终於开始显现。 “撑住!五月玫瑰!这就是最后了!”但户崎圭太不顾右臂传来的几乎让他想要叫出声来的撕裂般疼痛,他再次果决地將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了上去,就像是將全部筹码推上桌的赌徒。 他的双臂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和频率,疯狂地推著五月玫瑰的后颈。 户崎圭太动作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显得有些变形,甚至变得笨拙,但捨身的姿態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为搭档开闢前进的道路。 他甚至顾不上使用马鞭。 此刻,户崎圭太与五月玫瑰之间,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与意志的传递。 “加速!加速!加速啊—!”他在心中疯狂地吶喊,视线因为汗水的遮掩和体力的枯竭而变得模糊。 后方,比利和帝国先驱也已然拼尽了全力。比利手中的马鞭一次又一次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帝国先驱的臀侧,试图激发出这匹牡马最后的潜能。 帝国先驱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哀鸣,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地,然后奋力拔出。 两匹马的距离在最终直道的前半段一度有所拉近“帝国先驱!帝国先驱追上来了!差距在缩小!只有半个马身了!”解说员绝望地大喊。 丰川古洲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川岛正行更是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或许是感受到了身后迫近的威胁,或许是感受到了鞍上搭档那不顾一切的信念,又或许是它內心深处的骄傲与韧性被彻底激发一五月玫瑰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更加凶狠的光芒!它那因为极度疲劳而有些沉重的四肢,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再次以前所未有的力量蹬踏地面,然后狠狠將掀起的尘埃甩在了后面! 它不是没有极限,只是它的意志,比极限更加坚韧! 从出道战的一放到底,到不老泉锦標的强势超越————五月玫瑰在赛场上体验过的,全都是胜利的滋味! 这种已经刻入骨髓的记忆,在此时此刻化作了最强大的燃料,支撑著五月玫瑰在身体濒临极限的边缘,再次压榨出惊人的能量! “wtf?!五月玫瑰!五月玫瑰还在加速!它没有投降!”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震撼与喜悦,“它再次甩开了对手!挺住!五月玫瑰!给加州佬一点顏色看看吧!” 比利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帝国先驱也毫无疑问地拼尽了全力,但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到了现在也不可动摇。 感觉到五月玫瑰再次进发出的力量,一股混合著狂喜与感动的热流猛地衝上户崎圭太的头顶。 他强忍著剧痛,將最后一丝丝气力也灌注到双臂之中,向前伸得笔直,推著五月玫瑰的脑袋,狠狠地压向了终点线! “五月玫瑰!佛罗里达的德比马是五月玫瑰!加州佬记住了!这里是阳光之州佛罗里达!” 而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也瞬间定格——1:48.63。 五月玫瑰以两个马身的明显优势,率先衝过了佛罗里达德比的终点线! 帝国先驱紧隨其后,而第三名的听天由命,直到小半晌后才姍姍来迟——它被帝国先驱甩开了超过十个马身。 衝过终点线后,户崎圭太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马鞍上。右臂传来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户崎圭太的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甚至看上去有些癲狂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五月玫瑰被汗水彻底浸湿的脖颈。 “做到了————五月玫瑰————我们做到了————你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户崎圭太哽咽著,汗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五月玫瑰的皮肤上。 五月玫瑰也放缓了脚步,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蒸腾而起的白汗在阳光下氤氳开,將它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中。 似乎也明白自己取得了怎样的胜利,它昂起了头,得意洋洋地踏起了小碎步。 看台上,丰川古洲高高举起了双拳,激动地与身旁的川岛正行拥抱在一起。一向沉稳的训练师实在忍不住热泪盈眶,用力拍打著年轻男人的后背。 “我真的想不到,作为赛马人贏下的第一个德比,竟然是佛罗里达德比。”川岛正行的声音发颤。 他转头望向赛道中央那匹正在接受万眾欢呼的赛驹,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更深切的期待。 这场胜利意味著他们已经稳拿一张前往肯塔基德比的门票。 那场位於邱吉尔园竞马场,號称“体育界最激动两分钟”的传奇赛事,正在等待著五月玫瑰去征服。 “无话可说,比利和帝国先驱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但今天的五月玫瑰属於另一个等级。”—— 面对记者的范高尔苦笑著如此坦言。 “明明只过了一个月,但五月玫瑰就像是换了一匹马一样,本以为能够在后面等著渔翁得利,可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对马主与训练师唯有歉意。”——听天由命的骑手华拉士拿。 “g1连胜!五月玫瑰加冕佛州德比!目標是在肯塔基德比再次戴冠!”—netkeiba头版。 “户崎圭太骑手赛后確认右臂拉伤,將返回日本休养预计20天。”——南关东竞马联合。” 第94章 决定 第94章 决定 佛罗里达德比结束后的第二天,確认手臂拉伤的户崎圭太就准备回国养伤了。 川岛正一没去送行。作为厩务员,他还得照料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 给名符其实准备好青草后,川岛正一与她玩闹了一会,才来到五月玫瑰的马房前,將它从记者的包围网之中“解救”了出来。 作为新科佛罗里达德比马,五月玫瑰一大早就被周围的居民们送来了各种水果和花环。考虑到水果的保质期,川岛正一做主把吃不了的分给了马房里其他马一最大受益者就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名符其实。 至於五月玫瑰,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吃,佛罗里达本地的记者,美国其他地方的记者,美国老牌赛马网站《纯血马每日新闻》的记者全都蜂拥而至,拿起相机对著它就是咔咔一顿拍照。给五月玫瑰弄得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 但就是这么跺了跺脚,却让川岛正一皱起了眉头。 “抱歉,各位!採访时间结束了,五月玫瑰需要休息!”他深吸一口气,奋力挤进人群,用不算流利但语气坚定的英语高声说道。 川岛正一张开双臂,如同护犊的母鸡般挡在五月玫瑰身前,艰难地將意犹未尽的记者们劝离。 待到最后一名记者不情愿地收起设备离开,马房周围终於恢復了短暂的清静。川岛正一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北方牧场首席兽医的电话:“兽医先生,麻烦您立刻来一下五月玫瑰的马房,我觉得它的左前肢————有点不对劲。” 不过片刻,提著专业医疗箱的兽医便匆匆赶到。他的自光顺著川岛正一手指的方向,精准地投向了五月玫瑰的左前腿。只看了一眼,经验丰富的兽医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神色变得凝重。 他拿出体温计交给川岛正一,让厩务员去测一下五月玫瑰的体温,而自己则蹲下了身,小心翼翼地触碰著五月玫瑰的左前肢。 当指尖摩掌到第三根掌骨的时候,兽医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正一脸担心的川岛正一,低声吐出一个词:“管骨骨膜炎。” “?!”川岛正一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震惊而拔高,“真的假的?!您確定吗?!” 管骨骨膜炎,对於纯血马来说是一个很常见的疾病,指的是第三掌骨前端发炎。发病主要原因是马匹骨骼尚未完全骨化时承受了过大压力一例如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这种病多发於年龄小的马驹。 如果病情较轻,可以通过降低运动量和冷敷患处以及使用外敷內服消炎药物来治癒;但如果病情严重,患处会肿胀並形成类似骨刺的骨瘤,导致剧烈疼痛和跛行。在更严重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会发生骨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兽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草屑,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安排做x光检查,需要拍左前肢的正位和侧位片。从触感上来看应该不算严重,但一切必须以影像结果为基准。” “好!我这就去联繫竞马场的诊疗中心预约!”川岛正一连声应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向外跑去,脚步因为心急而显得有些踉蹌。 当丰川古洲醒来时,听到的是五月玫瑰已经確诊管骨骨膜炎的消息。 “值得庆幸的是不算严重,吃消炎药再冷敷的话,预计最快一个月时间就能痊癒了。”嘴上这么说,但川岛正行的脸上没有笑容。 丰川古洲也明白原因,现在距离肯塔基德比只剩一个半月的时间,花一个月时间治疗,用半个月时间该如何调整到最佳状態? 而且,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隨即浮现在丰川古洲的脑海,让他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等等,川岛师,”他打断对方,语气急促地追问,“如果使用消炎药,具体是哪种药物?治疗方案能確保通过邱吉尔园竞马场的药检標准吗?” 川岛正行一愣一很明显,训练师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去问一下。”他赶紧拿起电话,准备諮询邱吉尔园竞马场。 几分钟后,川岛正行苦著一张脸回到了丰川古洲面前。 “丰川先生————”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看川岛正行的反应,丰川古洲已经猜到了答案:“直接说吧,川岛师,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我们可能没办法参加肯塔基德比了。”川岛正行说完,垂下了头,“邱吉尔园那边和我说,我们这个治疗方案所使用的类关节內皮质类固醇至少需要在比赛前半个月停药,甚至即使如此也存在因药物代谢残留而导致检测阳性的风险。” 更换更保守、但无需担心药检的治疗方案? 这个念头在川岛正行脑中一闪便被彻底否决。 注射皮质类固醇是北方牧场的兽医团队基於大量临床数据后提出的最优解,这个方案对五月玫瑰身体的负担最小,能最大程度保障它未来的竞技寿命和健康。 如果为了勉强参赛而改用可能留下隱患的保守疗法,即便侥倖站上了肯塔基德比的赛道,那时的五月玫瑰也绝非处於最佳状態,甚至可能是带著隱痛强行出战。 与其在冒著加重伤病的风险在梦想的舞台上步履蹣跚,川岛正行寧愿亲手扼杀这次近在咫尺的机会。 “一胜不如一生。”这是jra头牌练马师藤泽和雄在厩舍內一匹希望之星於赛场上预后不良时吐露的苦水。 之前川岛正行看到这里,只觉得矫情。但现在拥有了真正的强马后,他开始感同身受了。 “丰川先生,您觉得呢?”儘管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的川岛正行还是把决定权交给马主。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此刻的咖啡馆內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无法照亮两人沉重的心情。 许久后,他才缓缓反问:“川岛师,告诉我,你甘心吗?” 这句话如同利剑,瞬间刺穿了川岛正行努力维持的平静。训练师低下头,想要极力压抑情绪,但最后还是泄露出来哽咽。 “怎么可能甘心————”川岛正行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满是了无尽的苦涩与遗憾,仿佛每个字都浸满了泪水,“为了这一刻,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大家都那么努力————可是,五月玫瑰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肯塔基德比!它也只是一场比赛而已!我不能赌上五月玫瑰的命!” 丰川古洲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鬱闷和不甘都挤压出去。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斩钉截铁:“好,那我们回国。” 年轻男人起身,伸出手按在川岛正行的肩膀上:“我答应川岛师,总有一天,我们会带著一匹新的马挑战肯塔基德比。” “好。”川岛正行勉强露出笑容,“我相信丰川先生。” : 第95章 幻想无用 第95章 幻想无用 川岛正行对外宣布五月玫瑰因管骨骨膜炎而迴避肯塔基德比后,除去对此表示遗憾与惋惜的马民和同行外,出乎阵营的意料,还有一伙人送上了讚扬。 活跃在佛罗里达的动物保护组织在报纸上发言:“虽然我们坚持赛马运动是对动物的迫害,但很高兴看到在这个行业里仍然有人愿意將动物的生命权置於个人的利益之上。” “好吧,在这种时候得到反对者的讚美勉强能让我感到高兴。”湾流园竞马场管理公司的高层在接受记者採访的时候耸了耸肩,如此吐槽。 由於五月玫瑰的意外伤病,名符其实的远征计划也隨之取消。两匹马一同搭乘专机返回日本,先在nar指定的三木马术公园进行七天的隔离检疫,隨后將转往天荣马公园,进行了为期二十一天的单独隔离。 在东京国际机场落地的那天,天空飘著细密的雨丝。丰川古洲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航站楼出口,看著川岛正行带著团队一行人走出海关。 “川岛师。”丰川古洲迎上前,伸手握住训练师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真是很抱歉,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却只能选择放弃。”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中的真诚与遗憾却清晰可见。 川岛正行用力地摇了摇头,雨水顺著他有些花白的鬢角滑落。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儘管那笑容中难掩疲惫:“丰川先生,您没什么可道歉的。对我来说,能带著它们出国远征,在湾流园那样的地方拿下g1胜利,已经是两年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了。我们做到了很多地方的同行一辈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而这个机会,是您给我的。”他顿了顿,自光望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东京天际线,语气变得坚定,“至於接下来的赛程,您放心,名符其实这边我很快就能规划好。五月玫瑰那边————虽然要花些时间,但我有信心让它以最好的状態回归赛场。” “嗯,我相信川岛师。”丰川古洲点了点头,鬆开了手,“放手去做吧,无论是什么比赛,哪怕是再次远征,只要觉得时机成熟,我都支持。” “近期肯定不会考虑远征了。”川岛正行笑著摆了摆手,语气变轻鬆了些许,“出国这两个月,我可是馋坏了。现在只想赶紧回船桥,找家熟悉的烧鸟店,好好吃上几顿。” 当丰川古洲回到位於船桥的公寓时,夜已深沉。他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將自己浸入盛满热水的浴缸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著疲惫的身躯,仿佛能洗去连日奔波的尘埃与残留在心底的遗憾。 换上舒適的睡衣,丰川古洲踱步来到客厅。落地窗外,船桥的夜景在雨后的清新空气中显得格外寧静。他原本打算打开电脑,查看一下近期股市的收益,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手机屏幕上提示的未读邮件。 点亮屏幕,发件人赫然是吉田俊介。 “关於五月玫瑰的事,我们很抱歉。父亲说,骨膜炎的发生是我们北方牧场育成部门的失败。 我们没能让它以最完美的状態支撑下整个远征赛季。” 丰川古洲握著手机,靠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记得很清楚,很早的时候吉田胜己就曾坦言,五月玫瑰的左前肢存在先天隱患,理论上需要更长的育成期,本不该那么早出道。 —— 是北方牧场顶级的育成技术,硬是將五月玫瑰的发育进程提前,才能在2岁末顺利出道,並在3 岁初就触摸到g1的桂冠。 骨膜炎的病因,医学上通常指向高强度的运动负荷。 所以追根溯源,这次伤病的直接诱因无疑是在佛罗里达德比上,五月玫瑰与帝国先驱那场近乎疯狂的消耗战。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轻轻嘆了口气。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 “俊介桑,无需道歉。”他写道,“北方牧场已经做到了最好。若没有你们的努力,我们或许连站在佛罗里达德比起跑线上的机会都没有。” 丰川古洲停顿了一下,继续输入:“这次伤病如果非要找一个原因————或许只是在那一天,幸运女神恰好没有向我投来青睞的一瞥吧。” 时间在平静中悄然流逝。当六月刚刚掀开日历的新一页,结束了漫长放牧与隔离的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终於回到了熟悉的船桥竞马场。 两个多月的休养,让五月玫瑰的腿伤彻底痊癒,充足的放牧生活更让它显得神采奕奕,身躯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眼神中燃烧著未曾熄灭的斗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相比之下,名符其实则明显“懈怠”了不少,整日待在马房里,身材虽然没变得更加圆润,但精神方面看上去懒散了许多。面对川岛正行投来的目光,它也只是懒洋洋地甩甩尾巴,继续沉浸在美食与瞌睡之中。 —— “得给名符其实上点训练强度了。”川岛正行看著它那副悠閒的模样,忍不住扶额,对著身边的儿子川岛正一碎碎念,“再这么下去,它都快忘记自己是一匹赛马了,得早点帮它找回比赛的状態才行。 而另一边的五月玫瑰,则儼然成为了船桥竞马场回归的“英雄”。 它的马房前,已经围满了前来探望的人群一其他马房的工作人员、训练师,甚至是一些相熟的马主,都想来看看这匹在美国扬名立万的大明星,顺便沾沾它的幸运。 “真可惜啊。”出川克也连连摇头,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感慨,“我都跟人打了包票,说要是五月玫瑰没受伤,肯定能贏下今年的肯塔基德比!帝国先驱那小子虽然也不赖,但跟五月玫瑰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川岛正行没有接话,只是无言地耸了耸肩。 这种“幻之肯塔基德比马”的论调,自帝国先驱在肯塔基德比以微弱差距败给奇先达,隨后又在第三冠贝蒙锦標成功復仇之后,就在日本的舆论场里甚囂尘上。 几乎所有人都坚信,如果五月玫瑰没有受伤———— 然而,川岛正行並不愿意沉浸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之中。 在他眼中,五月玫瑰不需要凭藉一场它未曾参加的比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它是货真价实的“佛罗里达德比马”。它的未来,还有无数的可能与荣誉等待去开创。 而且,要说德比的话————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马房里不安分地踱步、时不时发出挑衅般嘶鸣的五月玫瑰,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微笑。 “五月玫瑰的次走,已经决定了。”他转过头,对出川克也宣布,“是日本泥地德比。” 川岛正行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会向全日本展示,经歷了海外淬炼的五月玫瑰与本土闭门造车的同世代赛马之间,究竟存在著怎样的差距。” 第96章 我,大震撼,登录 第96章 我,大震撼,登录 当川岛正行在船桥竞马场的厨舍里,对著好友郑重其事地宣布五月玫瑰的次走安排时,丰川古洲正与堀宣行並肩站在港区西新桥的jra本部大楼前。 六月的东京已初显暑意,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落,在光洁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jra本部大楼巍然矗立,气势肃穆,门前不时有身著正装的职员步履匆匆地进出。 丰川古洲抬手摘下脸上的太阳镜,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堀宣行,不由得轻笑出声:“堀师今天这一身,可真是郑重啊。” 他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 堀宣行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伸手正了正那条似乎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的领带。他穿著一套崭新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额角却因紧张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我的马房里第一匹有我参与到育成工作的赛驹,”他的脸色严肃,语气更是认真。 今天秀发生风2002要正式在jra註册了,这样的重要日子堀宣行绝对不想缺席。 就在五月底,当全日本的赛马焦点都聚集在东京竞马场,看著新宇宙在杜满莱策骑下勇夺二冠时,那匹在去年断奶后便已在同龄伙伴中崭露头角,被阵营寄予厚望的秀发生风2002,也正式进入了北方牧场旗下负责关东厩舍所属马育成的nf空港牧场。 从得到丰川古洲的委託开始,堀宣行每周都会飞一趟北海道,看著它一点点长大,和空港的负责人反覆討论训练细节,只为了亲身参与並確保这匹爱驹能沿著最理想的轨跡成长。 今天,秀发生风2002將借著jra开放早期註册的窗口,正式登记为jra所属赛驹。这意味著它將彻底告別那个以母名加出生年份构成的临时代號,拥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將伴隨它一生的响亮名字。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丰川先生最终会给它起一个怎样的名字。”堀宣行略微落后丰川古洲半步,两人一同踏入jra本部冷气充足的大堂。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清晰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油墨和印泥混合的气息。 丰川古洲侧过头,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並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揭晓了答案:“deepimpact/大震撼。” 堀宣行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低下头,嘴角难以自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低声喃喃:“这名字,和它带给我的第一眼感觉以及我私下对它的期许完全一致呢。” 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北方牧场见到秀发生风2002时的情景。 堀宣行也相信,秀发生风2002未来一定能在赛场上给对手和马迷们带来更深刻的“震撼”。 “真是没有比这个再合適的名字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向丰川古洲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自然。”丰川古洲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这可是我在第一次与大震撼见面的时候脑海里就闪过的名字。” 顺利完成大震撼的註册手续后,堀宣行与丰川古洲在jra本部大楼门口道別。 堀宣行需要立刻赶回美浦的训练中心,备战本周末举行的比赛。 自从三月一日正式开业以来,他的厩舍仅仅贏得过一场三岁未胜利级別的赛事,现实的经济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堀宣行的心头。 “今年无论如何,至少要拿下五场胜利才行。”堀宣行一边快步走向车站,一边在心底反覆盘算,焦虑混合著现实的压力,让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不然帐面上的亏损窟窿,可就真的难以填补了。” 想到马房的租金与人工等各项开支,堀宣行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甚至感到些许冰凉。 要知道在jra的底层训练师中,有很多都靠借贷才能维持厩舍的运营—一掘宣行绝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与此同时,丰川古洲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来自川岛正行的简讯。 驻足在街边的他瀏览著邮件的內容,挑了挑眉:“准备对外公开次走安排了啊————嗯,距离目標的比赛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也是时候对外宣布,让粉丝们好好期待了。” 很快,国內最大的赛马信息网站netkeiba的首页上,便醒目地掛出了两条新闻—“五月玫瑰次走確定:日本泥地德比!”以及“名符其实直行帝王赏!”。 这两条消息迅速在赛马爱好者中间引发了热烈的討论。 然而,真正引爆舆论,轻鬆力压以上两条新闻以及“新科德比马新宇宙確定出战宝家纪念”这类重磅消息,空降网站头条位置的,却是另一条更具衝击性的宣告一“船桥·川岛正行训练师受访表示:不排除名下两匹主力赛驹於下半年再次远征美国的可能性!" 这条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无论是nar还是jra的支持者,都为此震动不已。 连续在海外g1赛场取得佳绩,甚至创造了歷史的丰川古洲阵营,明明三月份才吃到挫折,但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再次振作,还又流露出征战海外的雄心。 “年轻人就是积极啊。”nar的官员们討论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 可远在北海道的社台牧场办公室內,吉田照哉看著电脑屏幕上netkeiba头条新闻里那格外刺眼的“五月玫瑰”与“名符其实”的名字,眉头不由自主地深深蹙起,形成一道川字纹。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感在他心头盘桓。 但吉田照哉很快深吸了一口气,靠向宽大的椅背,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 他目光转向窗外牧场无垠的绿色,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在稳固自己的信念:“没关係————等到新宇宙成功拿下菊花赏,达成三冠的伟业,国內所有的舆论热度自然都会重新匯聚到我们这边来。”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著显而易见的优越感,最终用一句话为內心的波澜画上了句號“泥地马在海外再怎么扬威,终究————也只是泥地马而已。” > 第97章 未来的去向 第97章 未来的去向 距离帝王赏还剩下一周时间,在丰川古洲没注意的时候,柏多迪发来了邮件。 他移动滑鼠点了进去,邮件內容瞬间弹开,热情与兴奋几乎是扑面而来,邮件的字里行间塞满了感嘆號,只是看著就仿佛能听到大洋彼岸那激动难耐的声音。 “丰川先生!!!看看我们做到了什么!!!味噌今天在贝尔蒙特成功出道了!!!泥地1100 米未胜利战贏了7个马身!!!干得漂亮极了!!!!!” 丰川古洲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原来味噌今天出道了啊。”他喃喃自语。 虽然隔著广阔的太平洋,但柏多迪文字中洋溢的喜悦与自豪还是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丰川古洲接著仔细阅读著邮件pdf附件中的简报贝尔蒙特公园竞马场,泥地1100米,从未胜出马赛。味噌在山度士的策骑下全程领放,將所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最后以七个马位的巨大优势轻鬆夺冠。在为他带来了2.58万美元奖金的同时也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处子秀。 邮件后半部分,柏多迪兴致勃勃地表示,根据他的规划,味赠下一站將剑指7月23日在萨拉托加举行的泥地1200米g2赛事—一斯凯勒韦尔锦標。 “如果一切顺利,我想把它带到育马者杯的舞台上!!!!!”——邮件最后,柏多迪用一连串的感嘆號表达著强烈的期待。 虽然没有语音文件,但丰川古洲几乎能想像出柏多迪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双手放回键盘,敲下回信一“令人振奋的消息,柏多迪训练师。恭喜味赠取得开门红,也感谢您和山度士先生的辛勤付出。就让我们约定在10月底的圣安妮塔公园再见吧。” 味噌的出道战在日本本土並未激起任何涟漪,然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赛马圈,这则消息却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丰川古洲————这名字有点眼熟?是那个五月玫瑰的马主吗?” “应该是一个人。年初在湾流园,有人看到过他和柏多迪相谈甚欢。” “小道消息,就是他!这次终於把马留在美国训练了,要是再像之前那样送回日本,真该想办法控制一下他了。” “哈!我看这匹叫味赠的小马,未来一定会比五月玫瑰取得更大的成功!因为它得到了我们美国最好的训练条件!” “牝马粉丝闹麻了,有本事让它在正式比赛里和顶尖牡马碰一碰,別到时候被撞出眼泪来!” 网络论坛上的这些爭论,丰川古洲自然无从得知,即便知道了,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 他此刻关注的焦点,完全集中在即將到来的那两场一级赛上。 船桥竞马场的训练场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而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一前一后越过训练跑道的起点。 由於它们的比赛仅仅相隔一周,所以川岛正行乾脆將它们的备战计划合併起来。 率先登场的是名符其实的帝王赏,因此它的训练强度被调整到了更高的档位。 川岛正行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追隨著赛道上正在进行追切训练的两道身影。 名符其实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次踏地都显得经验老到,但相较於身前那匹漆黑的同伴,它的加速过程显得没那么有衝击力。 而五月玫瑰即便在训练助手刻意拉紧韁绳控制其速度的情况下,仍然能展现出更强一筹的速度0 户崎圭太伏在名符其实的背上,努力推骑,感受著身下伙伴全力以赴的回应。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名符其实的心情—一不愿服输,竭力想要追赶上后辈。 然而,肉体能力的客观差距,单靠意志並不能完全弥补。 “还是差了一点————”川岛正行看著名符其实即便在最后直道奋力衝刺,也未能完全缩近与五月玫瑰的距离,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名符其实也已经五岁了,”川岛正行低声自言自语,“对於一匹赛马而言,这很可能就是它最后的巔峰期了。” 让名符其实明年继续现役,“刮”更多的奖金,无疑更符合他作为训练师的经济利益。 但川岛正行看著赛道上那匹即便汗水浸湿皮毛,依旧在努力迈动步伐的牝马,眼前闪过它过往的英姿。 川岛正行不想看到这位曾经的冠军赛驹,在未来因为年华老去、力不从心,而一步一步变得狼狈不堪,最终晚节不保。 一匹功勋卓著的赛驹理应拥有一个体面的结局。 川岛正行很清楚,在nar,大多数马主绝不会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温情。 马只要能跑,就会一直被要求跑下去,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然后,命运好的或许会被送上拍卖行,等待未知的下家;命运不济的,则可能被转卖给马术俱乐部,甚至面临更不堪的结局。 但他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丰川古洲是不同的。 当丰川古洲在自己的公寓里,读到川岛正行通过邮件发来的、关於名符其实状態分析与未来规划的建议时,他沉默了片刻,脸上並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名符其实今年也五岁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著圈,“放在jra確实也到了该认真考虑未来归宿的年纪。” 他想起吉田俊介曾提过,他家经营的一口马主俱乐部有个成文规定,名下所属的现役牝马,最晚都会在六岁年的三月份安排引退。 相比之下,个人马主的选择则自由得多,也残酷得多,不少会选择让马匹一直跑到无法出战为止。 但对於名符其实,丰川古洲的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规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號码,拨了出去。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一”莫西莫西?这里是飞野牧场。” “飞野先生,晚上好,是我,丰川古洲。” “啊!丰川先生!”电话那头的飞野正昭声音立刻提高了些许,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名符其实贏下第一场一级赛时,飞野正昭感到的是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当名符其实远渡重洋,在萨拉托加连夺两座g1桂冠,创造日本赛马歷史时,飞野正昭在狂喜之余,心头却悄然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舍。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拥有了如此辉煌战绩的名符其实,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他用40万日元的回购条款接回牧场的马了。 它已经成为了一颗璀璨的明星,其价值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小牧场主能够企及的范围。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名符其实的英姿时,心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此刻,听到丰川古洲亲自打来电话,飞野正昭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一个模糊却又不敢深想的猜测浮上心头。 丰川古洲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而肯定:“飞野先生,我打算在今年接下来的比赛全部结束后,让名符其实正式引退。” 果然! 飞野正昭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丰川古洲清晰的声音:“至於它引退后的安置地点————我希望,可以放在您那边。” 飞野正昭猛地愣住了,一时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衝击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本以为丰川古洲会选择將名符其实送往北方牧场,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將这份荣耀和信任,交还到他这个最初的小牧场主手中! 哪怕他仅仅负责照料,不再拥有名符其实的所有权,但能够亲自照顾这匹从自己牧场走出去的传奇牝马安享晚年,对於飞野正昭而言,已是无上的荣光和慰藉。 “没、没问题!”飞野正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几乎是喊了出来,“丰川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用最好的条件来照顾它!绝对!!!” 至於回购繁殖牝马所有权这件事,两人心知肚明,提都没提。 “————!” > 第98章 与前辈的宣战书 第98章 与前辈的宣战书 丰川古洲与飞野正昭就名符其实的未来安排达成协议后,便第一时间將这一决定传达给了阵营里的其他人。 至於明年具体的配种对象选择,他的心中还没有明確的答案,但也早早就吩咐樱庭月望去著手研究。 现阶段,丰川古洲对这个对象的唯一硬性要求是必须选择在日本本土即可完成配种,无需让名符其实远涉重洋。 既然未来的蓝图已然绘定,川岛正行与马房全体工作人员便將全部心力投入到了帝王赏的备战之中。这场被誉为nar上半年总决战的赛事,其地位之於地方竞马,丝毫不亚於宝家纪念在jra的份量。 今年的帝王赏,共有十五匹赛驹角逐桂冠。其中五匹来自jra的明星阵容,七匹是南关东本土的精锐,另有三位挑战者分別来自高崎、名古屋与笠松。 儘管名符其实的过往战绩足够耀眼,但第一人气的冠冕依旧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黄金魅力头上—一自去年摘得东京大赏典后,它又接连征战g1二月锦標与g3心宿二锦標,豪取三连胜,风头一时无两,继续搭档武丰的它被视为jra在此役中的大將。 而名符其实儘管今年仅出战一场唐恩让赛且未能夺魁,但实力仍然无人敢於小覷,自然而然地被拥戴为nar阵营的主將,高居第二人气。 它此战的目標,便是达成史无前例的帝王赏连霸。 伤愈復出的户崎圭太,因远征计划中止而留守南关东,在此期间,他展现出突飞猛进的成长。 无论是马还是人,大家都为这场巔峰对决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6月25日,赛日当天。东京连绵数日的阴雨使得大井竞马场的场地状態掛上了“不良”的牌子。 然而,当夜幕初垂时,恼人的雨水竟也识趣地停歇了。 由於丰川古洲已在jra正式註册並拥有了专属的马主彩衣,依照规定,今日的户崎圭太褪下了个人的骑手服,换上了那套代表马主阵营的崭新战袍。 “这还是我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呢。”户崎圭太轻轻理了理袖口,感受著面料与以往不同的挺括感,一边攥紧韁绳,一边对身旁牵著名符其实的川岛正一说道。 “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实物。”川岛正一回头应道,目光在马主服上短暂停留,隨即转为严肃,“今天场地状態非常糟糕,等会儿比赛时,请圭太桑务必多加小心。” 儘管日本的泥地赛道素有“重场”比“良场”速度更快的说法,但一旦场地含水量超过某个临界点,过度的泥泞反而会严重拖累赛马的速度。 最让人无奈的是,这个临界点无法单凭“重”或“不良”的文字描述判断,只能凭著经验去感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经验老到的川岛正一仅需在场地边缘走上几步,便能得出精確结论f 天的赛道就是那种会拖慢速度的“不良场”。 “放心吧,正一君。”户崎圭太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混合著自信与决意的弧度,他抬手拍了拍胸膛,发出轻微的闷响,“这种程度的泥泞,名符其实在美国训练时早就体验过无数次了!今天的帝王赏,胜利必定属於我们!” 与川岛正一在展示圈的出口处分开后,户崎圭太驾驭著名符其实,隨著队伍向著赛场入口那一片逐渐扩大的光亮处行去。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与马匹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压抑中又酝酿著一触即发的战意,也让名符其实的斗志愈发高昂。 “做好准备了呢,姐姐大人。”户崎圭太低下头,搓了搓名符其实的脖颈,试图安抚它,“但现在就兴奋起来还太早了。”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另一组人马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那匹毛色光亮,肌肉賁张的栗毛马,正是今日万眾瞩目的焦点—一黄金魅力。而端坐於马背之上的骑手,身形沉稳,姿態从容,正是jra的传奇前辈骑师,武丰。 两位骑手在赛道的入口不期而遇。 武丰的目光扫过户崎圭太身上那套陌生的马主彩衣,隨即落在他年轻的面庞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圭太君,”他慢悠悠地开口,“您和名符其实看上去都很精神呢。” 面对值得尊敬的前辈时本能冒出的敬畏让户崎圭太感到心臟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通气,强迫自己迎上武丰的视线,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武丰前辈,您好!今天,我们会全力以赴,不会辜负您的这份称讚。” 武丰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不像是嘲讽,更像是看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所流露出的兴致。 “上次和名符其实交手时,我们这边还没成长好————”他轻轻拍了拍黄金魅力的脖颈,黄金魅力也配合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在地上刨动了几下,“而今天,黄金魅力的状態正处在顶峰。我们会报去年泥地日本杯的仇。” 名符其实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对面强敌的无形压力,肌肉微微绷紧,耳朵警觉地转动著。户崎圭太俯下身,再次安抚性地摸了摸名符其实的脖颈。等到抬头时,他的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最纯净的斗志:“我们同样做好了准备,武丰前辈,我相信名符其实绝不会在日本输给任何对手!”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片刻。看台上,观眾席传来的喧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很好。”沉默了一小会后,武丰最终点了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讚许,“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吧。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是!”户崎圭太挺直了脊樑,声音斩钉截铁,“也请前辈拭目以待,我们绝不会轻易將胜利拱手相让!” 不需要更多的对话,两位骑手同时轻控韁绳,驾驭著各自的伙伴,一前一后,融入到了赛场入口处那片被无数聚光灯与数万道目光聚焦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明之中。 第99章 含糊以对的应酬 第99章 含糊以对的应酬 与此同时,在看台上的马主区,丰川古洲正独自凭栏而立—一川岛正行去应付记者了,不太喜欢面对闪光灯的他留在这里一边望著赛道,一边偷起了懒。 他默默地看著名符其实与黄金魅力相继入场,目光沉静。 雨后初歇的夜空下,竞马场的灯光將泥泞的赛道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仍瀰漫著水汽与泥土的腥甜气息。哪怕才下过雨,也不影响下方看台上的人声鼎沸,无数视线与相机镜头对准了正在场地上进行最后热身调整的马匹与骑手。 “丰川君,別来无恙。”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丰川古洲身形微顿,这个声音虽然有段时间没听过了,但他也能立刻辨认出来身份。 年轻男人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吉田照哉。他依旧是那身板正的深色西装,但这次脸上掛著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那种满满客套的笑容。 “吉田先生,”丰川古洲礼貌地欠了欠身,脸上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但心中却瞬间拉起了警戒线,“没想到您也亲自前来大井观战了。” “帝王赏毕竟是nar的盛事,何况黄金魅力是我们社台赛马俱乐部目前的古马王牌。”吉田照哉踱步上前,与丰川古洲並肩立於栏杆前,目光同样投向赛场,语气听起来很隨意,“听说,名符其实小姐明年就要光荣引退了?” 好吧,吉田照哉一张嘴,丰川古洲就明白这么客气是为了什么。 “没错。”於是他回答得言简意賅。 吉田照哉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丰川古洲的侧脸上:“那么,关於它引退后的配种安排,丰川君是否已经有了意向?我听闻之前在美国似乎就有那边的牧场向您拋出过橄欖枝。” “吉田先生的消息果然灵通。当时名符其实的確承蒙一些海外牧场看重,不过————”丰川古洲刻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目前更倾向於让它留在本土进行繁殖。” 吉田照哉眼中精光一闪,他就在等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也跟著加深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丰川君做了个明智的选择。我们的本土种马压根不输海外,何必捨近求远呢?” 丰川古洲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一jra为了鼓励大家支持本土种马,甚至开过额外的奖金。吉田照哉现在说这话压根是在忽悠人。 但没注意到他脸上表情的吉田照哉稍微压低了声音:“丰川君,社台种马站的大门,隨时为名符其实小姐开。无论是富士奇蹟,还是战爭纹章,亦或是黑船的父亲法国代表,只要你点头,配种名额都不是问题。” 这待遇不可谓不诱人。三匹种马都备受社台的期待,也都拥有不错的成绩。 如果让飞野正昭站在这里,他应该开始犯选择困难症了。 丰川古洲沉默了片刻,视线再次投向赛道。此刻,名符其实与黄金魅力都已就位,准备进入闸箱。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抹属於自己的顏色,直到名符其实与户崎圭太踏入马闸之中。 “非常感谢吉田代表的厚爱,社台的种马资源確实令人嚮往。” 这时,丰川古洲才转过头,迎上吉田照哉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不过,关於名符其实的配种对象,我尚在权衡之中。此事不妨待帝王赏结束后,再从长计议。” 他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没有给出承诺,很乾脆地將话题暂缓到以后。 吉田照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呵呵,当然,慎重些是应该的。”他顺势而下,恢復了平常的语气,“那么,就先让我们享受这场精彩的比赛吧。我很期待名符其实和黄金魅力的对决。” “我也一样。”丰川古洲微微頷首,重新將目光聚焦於赛场。 决定命运的门,即將开启。 当闸门洞开时,武丰和户崎圭太几乎同步,两人都狠狠地向前一推,催促自己的搭档迈开步子。 但还是名符其实更快一筹,哪怕闸位更靠外,但当马群第一次路过终点线时,名符其实正好领先黄金魅力一个马身,拿到了领放的位置。 武丰见拿不到领放位,乾脆將韁绳收紧了些许,让黄金魅力安心落在名符其实身后,控住第二名的位置,静待时机。 考虑到今天的场地烂得和水塘一样,户崎圭太不打算效仿在美国时的比赛节奏,让名符其实早早就启动拉开差距。 他操控著韁绳,让名符其实进入巡航状態,后面的对手们见武丰都不上去抢,大家乾脆也都落在原本的位置上。 当转入第一段弯道时,马群完全收束成了一条线,前后大约有8个马身差。就像在列队迎接检阅一样,没谁特意拿出与眾不同的速度。 將泥点不断地溅起,户崎圭太心底莫名其妙冒出些许快意。 名符其实也一样。一想到身后的同类们正在被自己掀起的泥点子糊到脸上,它的心情就变得畅快。 心情变得畅快,名符其实的脚步就变得轻快。但黄金魅力就不爽了一谁叫名符其实甩出来的泥点子基本都打在了它的脸上呢? 作为习惯领放的马,一般抢不到领放位也就是吃点沙子而已,但今天这个糟糕的场地把沙子全浸润成了泥点,打在脸上就像被小石子砸了一般的疼。 怨气在黄金魅力的心下不断地积累,而武丰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能让它继续在这里忍耐了。”他咬了咬唇,乾脆右手握著鞭子在黄金魅力的眼前晃了晃,示意它向外挪动几步。 得到指示的黄金魅力如释重负,终於不用继续被泥点攻击了。它赶紧向外斜行,拉开了空间。 此时,比赛已经过去了1200米。 “从这里慢慢加速上去,和名符其实並排。”武丰稍微增加了推骑的力度,用这种方式向搭档传达自己的打算。 与他也算有默契的黄金魅力心领神会,慢慢提高自己的出力,一点又一点地试图蚕食它与名符其实之间的差距。 但这一切都被户崎圭太听在耳中。 当黄金魅力的身影出现在余光里,年轻的骑手將鞭子换到了右手,就像武丰刚刚做的那样,在名符其实的脑袋边晃了晃。 与此同时,户崎圭太骤然间加大了推骑的力度:“甩开它!就算是影子都不让它踩到!” > 第100章 名符其实名副其实 第100章 名符其实名副其实 泥点如泼墨般溅在护目镜上,视野里只剩下前方马臀模糊摆动的轮廓。武丰伏低身子,耳畔是呼啸的风与震耳欲聋的蹄音。 他凭藉肌肉记忆维持著与黄金魅力的节奏。就在马群即將涌入最终弯道的临界点,他透过镜片上唯一尚算清晰的缝隙,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名符其实。 “明明快要进最终弯道了————居然选择在这里加速吗?”武丰心头一凛。他曾在美国拿著短期执照征战过大半年,对那种“弯道即战场,先加速者称王”的美式节奏再熟悉不过。 但这里是日本,是大井竞马场的泥地赛道,弯道更急,土质更软。“户崎君————把美国的战术生搬硬套过来了吗?” 思绪未落,前方户崎圭太推骑的姿势已如拉满的弓一那是毫无保留的进攻信號。 作为紧隨其后的二番手,武丰清楚,这是“邀战”。 拒绝,便是示弱。 “算了,哪怕比拼长加速能力,黄金魅力也绝不会输!”心底对搭档素质的绝对信任如炽热的铁,瞬间压过了那一丝疑虑。 武丰眼神一凝,右手马鞭如灵蛇般点出,清脆地落在黄金魅力的臀侧,低喝道:“追上去!” 看台顶层的马主区,凛冽的风掠过栏杆,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紧张。 吉田照哉与丰川古洲並肩而立,身后半步的川岛正行紧抿著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惊扰赛道上的名符其实。 “美国远征真的很锻炼马啊。”吉田照哉目光追隨著赛道最前方那匹一骑绝尘的牝马,语气听不出波澜,如同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丰川君,下半年还打算继续远征吗?” 丰川古洲的视线没有离开赛场,指尖在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嗯,的確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初远征的结局远算不上完美。国內媒体和马迷给的评价,有些高出实际了。” 丰川古洲微微侧头,看向吉田照哉:“我们不想厚著脸皮接受这些过誉的夸讚。” 吉田照哉终於將目光从赛场收回,深深看了丰川古洲一眼:“不管是去年萨拉托加的两场g1,还是今年挑战肯塔基德比之路,如果没有丰川君的坚持,日本马这两年的海外战绩,恐怕至今仍只有荣进宝蹄的两场香港女皇杯。” “从这个角度说,整个日本赛马业都该感谢丰川君。是你的坚持,让马迷们在一次次虽败犹荣”中看到了希望,也吸引了不少圈外人开始关注赛马“” 他的话语在此刻戛然而止。因为赛场上,风云突变! 就在马群如激流般涌入最终直道的瞬间,始终紧咬著名符其实的黄金魅力,竟像是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武丰只觉得身下搭档那原本澎湃如潮的推进力骤然一滯! 明明节奏一点崩溃的意思都没有,但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却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消散。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透过紧贴的马背,他清晰地感觉到黄金魅力胸腔的起伏变得异常急促而混乱,呼哧作响的鼻息带著不祥的杂音。 “不是腿脚的问题————是呼吸————”武丰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可能性,职业素养让他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判断。继续强求保持速度去爭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武丰没有猛地拉紧韁绳—一那是极危险的下策。身后还有密集的马群,一旦黄金魅力骤然急停,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韁绳沉稳而坚定地向內侧引导,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拍抚著搭档汗湿的脖颈,身体语言从催促转为安抚。 “慢下来,没事的————”武丰低声呢喃,既是安慰马,也是平復自己狂跳的心——他已经不想再体验失去搭档的感觉了。 而黄金魅力也顺从地靠著內侧栏杆,步伐一步步放缓。 前方,风声充斥著耳膜。 户崎圭太在全神贯注的推骑中,察觉到一直如影隨形的蹄声消失了。 他下意识向左后方瞥去—没有。 又猛地向右转头—依然空空如也。 剎那间,一股混合著惊愕与狂喜的热流衝上头顶! “姐姐大人————!”他几乎要喊出声来,声音被风撕碎在嘴边。名符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的指令,在甩开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对手后,它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唱著力量之歌,巨大的步幅將脚下的泥潭狠狠刨开,溅起漫天泥点。 前方,是一片任由名符其实驰骋的旷野。 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透过扩音器震盪著整个竞马场:“黄金魅力失速!逐渐沉没在了马群中!户崎圭太骑手!还在奋力推骑!地方的骨气,经过海外烽火的淬炼,今日即便面对中央的传奇,亦要令其俯首称臣!” “谁也追不上名符其实了!大井的最终直道,此刻化为了她加冕的solo舞台!” “五个马身,六个马身!名符其实越带越开!距离在无情地拉大!帝王赏史上第一次连霸!南关东的女王·名符其实,今天的表现,也是名一副—一其——实!” 当名符其实距离撞线还有最后二十米时,吉田照哉缓缓转过身。 他向丰川古洲伸出了手:“如果名符其实引退,请务必考虑我们社台的种马。” “我会的。”丰川古洲与他握了握手,如此许诺。 《名符其实,8马身v,史上初帝王赏连霸!》——netkeiba 《帝王赏赛后採访·川岛师:下半年的大目標是育马者杯牝马大赛》 “6月25日,大井9r帝王赏,黄金魅力,鞍上武丰,1人气11著。各位会员非常抱歉,没能回应人气的支持,赛后检查,黄金魅力確诊喘鸣症,將回到牧场进行休养与保守治疗,並备战下半年的比赛。”一一社台赛马俱乐部会员报告。 “名符其实吗?那傢伙毫无疑问是南关东竞马歷史最强的泥地牝马。” 今年三月从nar移籍到jra的名骑手安藤胜己於宝家纪念记者见面会。 > 第101章 五月玫瑰的压迫感 第101章 五月玫瑰的压迫感 虽然成功连霸了帝王赏,但丰川古洲並没立刻就举办庆功宴。毕竟在小半个月后的7月8日,就是南关东三冠的最终战日本泥地德比了。 无需任何额外的分析,所有专家与媒体早已將五月玫瑰的名字牢牢钉死在头號热门的宝座之上。 《日刊体育》的某位资深记者甚至在专栏中留下了堪称狂妄的断言:“即便五月玫瑰倒著跑,也足以將全部对手击溃。” 舆论的狂热直接反映在了现实之中。 大井竞马场为日本泥地德比开设的预约座席,甫一开售便以比去年东京大赏典更为惊人的速度被抢购一空,仿佛那不是门票,而是通往见证歷史现场的通行证。 川岛正行面对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围堵,脸上不见丝毫波澜,语气沉稳像是在陈述:“我们只要能確保五月玫瑰正常站上起跑线,胜利就是必然。” 另一边的户崎圭太更是锋芒毕露。在参与netkeiba的日本泥地德比专题採访时,这位愈发自信的年轻骑手毫不掩饰地放出豪言:“日本泥地德比上,我们会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三岁世代——不,是当今日本现役最强的泥地马!” “若是场地状况理想,同场竞技的对手们或许还能稍作抵抗。”川岛正行在向丰川古洲匯报五月玫瑰近况时,甚至带著几分轻鬆的笑意调侃道,“可万一赛道因为下雨导致更吃速度的话————那他们最好祈祷那天圭太君不会因为太过兴奋,而做出些什么来。” 本届日本泥地德比確实匯聚了三岁世代几乎所有泥地领域的佼佼者一南关东二冠马nikeadelight/耐克喜悦、jpn2名古屋优骏胜驹bigwolf/大狼、去年jpn1全日本2岁优骏王utopia/乌托邦———— 在五月玫瑰年初远渡重洋征战美利坚之前,它们曾被马迷们並称为“三岁三强”,承载著人们对其未来的殷切期望。 然而当五月玫瑰在美国连战连胜时,所有的目光与聚光灯便不可逆转地聚焦於这匹漆黑牡马身上。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这些阵营的心头。 也因此,隨著日本泥地德比的战鼓日益擂响,那三家乃至其他参赛马的阵营深处,难免滋生出一种混合著不甘与渴望的复杂心绪一如果,如果能战胜这匹仿佛不可一世的对手———— 船桥竞马场的清晨,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穿透薄雾,为训练场的跑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今天是五月玫瑰在日本泥地德比前的最后一次公开追切。虽说是公开,但到场围观的,除了记者外,更多的则是其他参赛阵营派出的“侦察兵”。他们或明或暗地聚集在跑道外侧,目光如炬,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川岛正行早早便守在了跑道边,神色紧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而丰川古洲站在稍远一些的看台边缘,选择独自享受著只有这里才能享受到的寂静。 晨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但丰川古洲浑不在意,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匹正在起点处轻轻踱步的漆黑身影上。 户崎圭太伏在五月玫瑰的背上,感受著身下肌肉如弹簧般积蓄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爱马的脖颈,低语道:“放鬆,就像平时一样,让他们看清楚就好。” 下一刻,户崎圭太给出了加速的指示。 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清晨的寧静! 五月玫瑰四蹄翻飞,强劲的后蹄蹬地时溅起大块的泥沙,它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已將速度提升至巔峰。 “好快!”场边不知是谁失声低呼。 但这仅仅是开始。进入直道后,五月玫瑰的步幅彻底展开,每一次迈步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身躯低伏,脖颈前伸,它像是一支离弦之箭,破开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衝刺。 蹄声如密集的战鼓,沉重而有力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那声音不像是踏在泥地上,反倒像是轰击著地面的巨锤胜,连带著旁观者的胸腔都跟著共振起来。 站在训练场边,几位穿著其他阵营標誌性外套的“侦察员”,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难以掩饰的阴沉。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这种状態————开什么玩笑————”另一人喃喃自语,声音乾涩,“真的是伤愈復出的马么?”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黑色魅影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撕裂跑道,將它与身后训练搭档之间的距离越带越开。 最终,当五月玫瑰以流畅无比的姿態衝过终点线,並放缓了速度时,整个训练场出现了一剎那的寂静。唯有它那略显粗重却依旧规律的呼吸声,以及马蹄轻踏地面的嗒嗒声,清晰可闻。 川岛正行看了一眼计时器,用力挥了一下拳头,然后快步朝著五月玫瑰和户崎圭太的方向迎去。 户崎圭太从马背上直起身,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汗湿的、在阳光下闪烁著缎光的脖颈。他能感受到爱马心臟有力而平稳的搏动,仿佛刚才那阵狂风骤雨般的衝刺並未耗尽它的体力,只是进行了一次愜意的热身。 “感觉怎么样,圭太桑?”来到五月玫瑰的身侧,川岛正行一边搓了搓它的脑袋,一边赶紧提问。 “非常好。”户崎圭太转过头,护目镜下的双眼明亮如星,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它甚至没怎么出汗。我觉得状態比在佛罗里达德比前还要好。” 他们的对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侦察兵”们的心上。 那几位其他阵营的观察员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沉重。 丰川古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著那匹让他引以为傲的赛驹。 阳光为五月玫瑰漆黑的轮廓镶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它偶尔甩一甩头,喷出一个带著白雾的响鼻,神態桀驁又从容。 距离日本泥地德比还剩四天。 > 第102章 五月玫瑰的闸位与大震撼的「问题」 第102章 五月玫瑰的闸位与大震撼的“问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中心办公室的百叶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就在刚刚,大井竞马场对外公布了本年度日本泥地德比的闸位抽籤结果一五月玫瑰抽中了2號闸。 《日刊体育》记者的电话几乎是掐著秒表打进来的。电话那头,记者语气热切地询问川岛正行对这个闸位的看法。训练师对著话筒,发出了爽朗而自信的笑声,声音洪亮得足以让隔壁马房的赛驹们都能听见:“无可挑剔的闸位!这下五月玫瑰可以尽情发挥它引以为傲的前速优势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当电话掛断,那爽朗的笑声如同被掐断的电源般戛然而止。办公室里瞬间恢復了寂静。 川岛正行脸上公式化的笑容迅速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礁石,变得凝重而严肃。 他缓缓將听筒放回座机,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静立在他办公桌前的年轻骑手。 户崎圭太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態也没有紧绷著一看上去倒是比川岛正行还放鬆。 “圭太桑,”川岛正行的声音低沉下来,“听到了吗?2號闸,绝对是最理想的出发位置。五月玫瑰现在的状態也调整到了巔峰。”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铅块似的重重落下:“闸位、状態————所有客观条件都完美无缺,没有任何可以当作退路的藉口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五月玫瑰,漂亮地拿下这场胜利。” 就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普通的胜利,早已无法满足被连日的讚美餵养得无比饥渴的舆论。 当媒体的聚光灯將你烘烤得炙热; 当马民的期盼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潮將你推至浪尖; 当所有客观条件都优越得像是命运女神的偏爱一那么,没能无可挑剔的胜利也会被解读为一种失败。 被川岛正行这么盯著,户崎圭太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他吞咽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臟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著,將那份沉重的压力转化为沸腾的战意。 户崎圭太迎上川岛正行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沉声应道:“我明白。我会和五月玫瑰一起做到最好。” 不是“爭取胜利”,而是“做到最好”。这其中的微妙差別,川岛正行听得出来。 他紧绷的下頜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我相信你能做到,圭太桑。”川岛正行终於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立在墙边的白板。 他拿起黑色白板笔,利落地拔掉笔帽,笔尖触碰到光滑的白板表面,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很快,一副简洁的大井竞马场泥地2000米赛道俯瞰图便呈现在两人面前。他熟练地標註出起点和终点所在的位置。 “那么,”川岛正行转过身,將笔拿在手中,目光灼灼地看向户崎圭太,“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聊一聊,这场日本泥地德比,我们该如何贏得漂亮”。”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聊聊如何让五月玫瑰,成为日本赛马史上第一匹两国德比马”!” 笔尖重重地点在代表起点的位置,发出“噠”的一声轻响,如同吹响了进攻的號角。 在川岛正行与户崎圭太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勾勒蓝图时,堀宣行正身处他那间堆满了资料和笔记本、略显拥挤却又井然有序的办公室里。 他手里拿著刚刚从nf空港发来的关於大震撼的详细体检报告,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轻鬆。 手指划过报告上那些专业的数据和结论,最终停留在关於蹄部状况的评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好了——”堀宣行低声自言自语,语气中带著如释重负的欣慰,“果然,薄蹄的问题在得到了胶水蹄铁的妥善护理后,已经不再是困扰它未来训练的障碍了。” 这匹由丰川古洲託付给他的潜力巨大的幼驹,至少在身体硬体上,有了一个更坚实的起点。 然而这份轻快並未持续太久。当掘宣行接著点开电脑邮箱里由育成牧场管理者发来的大震撼近况报告后,他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笑容渐渐凝固,隨即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 报告页面上,详细记录了大震撼抵达育成牧场后的种种表现。大多数时间里大震撼的確是个优等生,但空港的场长也清晰地罗列了几条它身上让人无法忽视的“个性”— 与其他幼驹並排行走时,会表现出明显的焦躁不安,不断用力甩动尾巴,並试图加速脱离队伍,显示出极强的独立性和某种程度的不合群。 去训练场的路上见到年长一点的马进入闸箱时会表现出显著的抗拒情绪,预计未来入闸训练的速度会很缓慢。 一旦踏上跑步机,就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变得极其兴奋且难以收敛,每次都会“逼迫”负责训练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將跑步机速度调到最高档,才能满足它的欲望。 “果然啊————”堀宣行靠在椅背上,敲了敲脑袋,“我就说,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优等生”,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落到我这个新人手里。” 但这份无奈中並没有带著什么沮丧的意味,反而透出“果然如此”的释然,甚至是一丝隱隱的兴奋。 问题意味著挑战,而如何解决挑战,正是训练师价值的体现。 堀宣行重新坐直身体,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常用的钢笔,熟练地拧开笔帽,然后翻开他那本厚厚的、已经记载了诸多心得的训练笔记。 在新的一页上,他工整地写下了“大震撼的调整预案”一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堀宣行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先前那抹苦笑早已被沉浸在思考中的沉著所取代。 他开始一条条地罗列著可能的原因分析和对应的解决“处方”,像是在为一位天赋异稟却性格乖张的少年天才量身定製一对一的教育方案。 “我一定要把大震撼的育成做到最好。”堀宣行暗暗心想。 第103章 武丰的「劝诱」 第103章 武丰的“劝诱” 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的雨,整座东京都仿佛连天空都积攒著一股难以倾泻的鬱气。 当时间悄然滑向8日下午,大井竞马场的上空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严密笼罩。 积雨云们沉甸甸地扣在看台的顶棚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瀰漫著雨后的潮湿与泥土的腥气,偶尔有带著凉意的风穿过空旷的赛道区域,捲起几片零落的纸屑,更添几分风雨欲来的不安。 马主区里,稀稀拉拉的关係者们也大多面色凝重,不时有人抬头望天,低声交换著对天气的担忧。 川岛正行倚著身前的栏杆,侧过头,望向身旁正凭栏远眺的年轻马主,主动开口:“朝日台的天气预报信誓旦旦地说今天晚上不会下雨了。” 他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这连日的阴雨浸透了一般:“但我总觉得他们在骗人。” 川岛正行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泥地赛道:“不过不管下不下雨,现在看来应该都不会影响今天的场地状態了。” 丰川古洲的目光越过了竞马场的喧囂和城市被霓虹灯勾勒的轮廓,落在天际线上那在阴云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与飘渺的富士山。 “现在场地已经掛牌是重场”,”他接过了话,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就算临场再下暴雨,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恶化到像帝王赏那样极端的不良场了。这样的场地条件,对於五月玫瑰来说,应该算是利好吧?” 川岛正行立刻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嗯,毫无疑问。五月玫瑰和同场的对手们比起来,能拉开最大差距的武器就是速度。越是这种考验绝对速度的场地状態,五月玫瑰的优势就越明显。” 之前说过,日本的泥地赛道,恰恰是“重场”比“良场”更考验马匹纯粹速度。 骑手待机室內,气氛同样凝重。空气中混合著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隱约还能听到外面看台上传来的又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沉闷模糊的喧囂声浪。 户崎圭太独自一人站在窗边,默默地望著窗外。 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无数张面孔带著期待、兴奋或是焦虑,將目光聚焦在空荡荡的赛道上。 “人真多啊,”武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与户崎圭太並肩站在窗前,一同望向那片沸腾的人海,“大家应该都是奔著五月玫瑰来的吧。”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年轻的同行,语气里带著试探的意味:“圭太桑,现在压力大么?” 户崎圭太缓缓转过身,脸上並没有武丰预想中的紧张和不安。他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动作自然,眼神清澈而坚定。 “说实话,武丰前辈,我並没有感到什么压力。”年轻的骑手咧开了嘴,“因为我知道,我的搭档是这个世代最强的赛驹。而我经过这两年来的磨礪,也有不会给它拖后腿的自信。” 武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更深的欣赏,他笑著用力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鼓励道:“圭太桑的觉悟比jra里很多心高气傲的同辈们要强多了。要是大家都能像你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的搭档就好了。” 户崎圭太闻言,略微垂下了视线,看著自己擦拭得鋥亮的马靴尖:“我想,正是因为大家都有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志气和傲气,所以才不愿意轻易將一切都託付给搭档吧。”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五月玫瑰是不一样的。哪怕我在美国接受委託骑乘过那么多的马进行训练,我都可以客观地说,五月玫瑰仍然是我骑过最厉害也最特別的那一匹。”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信:“所以,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一努力做到最好,確保自己不成为它的短板,然后,全身心地將舞台交给五月玫瑰就好了。” “圭太桑的发言————”武丰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和田原前辈当年的论调很像呢。” 他记得田原成贵曾经毫不客气地批评过自己的策骑方式,认为他有时过於强调战术,无形中压制了马匹的本能。 田原成贵:“都说赛马是马七人三,但我看在日本是马十人零,人不拖后腿就已经战胜其他对手太多了。” 武丰並不认同田原成贵的言论,他有自己的坚持和成功的哲学。但他也必须承认,放眼整个日本赛马业的骑手这一行里,能保证自己的临场判断和“心思”比纯血马与生俱来的奔跑本能和情绪更正確的,確实没有几个。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而带著期许:“以圭太桑你的天赋和心性,过几年,也可以考虑像安藤前辈那样,移籍到jra发展呢。” 户崎圭太显然没料到武丰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隨即有些尷尬地乾笑了几声,连忙摆手:“前辈说笑了!我在nar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而且现在根基尚浅,移籍jra什么的,我完全没考虑过呢。” 就在这时,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推开了骑手休息室的门,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即將参战日本泥地德比的骑手请准备前往展示区,与您的搭档会合!” “走吧。”武丰率先迈开步子,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朝著户崎圭太露出了一个充满鼓励的灿烂笑容,一如他过往在无数重大赛场上展现的那样,“我很期待圭太桑和五月玫瑰今天会带来怎样精彩的表现。” 户崎圭太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使命感,快步跟了上去,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应道:“是!绝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当他走出骑手待机室时,今天要策骑乌托邦的安藤胜己慢悠悠凑了过来:“丰君和你说什么了?如果他劝诱了什么,別往心里去,那傢伙惯喜欢忽悠人。” “安藤前辈,我明白的。”户崎圭太嘴角抽了抽,低声应道。 > 第104章 报恩的人 第104章 报恩的人 直到即將与五月玫瑰一起入闸之前,户崎圭太终於让心情彻底平静下来。 夜幕低垂,大井竞马场的照明设施將赛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愈发衬出马场上空那仿佛浸透了墨汁的厚重云层。 空气潮湿又闷热,带著山雨欲来的土腥气,黏附在骑手服的丝质面料上,令人呼吸都有些滯涩。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未来。 平心而论,jra骑手的待遇、声望与发展前景,確实远非nar可比。 自从与麻衣子確认关係后,隨著自己在业界声名鹊起,组建一个小家庭的愿景也愈发清晰。为了將来的生活,能赚取更丰厚回报的jra,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当这个念头变得炽热,另一张面孔便会清晰地浮现出来一那是川岛正行日渐苍老却依旧锐利的面容。是这位老人將普普通通的自己提拔,给了他至关重要的信任与机会,將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这样的顶级赛驹交到他手中。 这份知遇之恩,重若千钧。 “安藤前辈不也是到了43岁才成功转入jra么?”户崎圭太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现在才23岁,川岛师距离退休也还有整整13年。时间尚且充裕————待我回报了川岛师的恩情,再尝试考入jra也完全来得及。” 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决意將此事暂且压下。 现在,唯一需要专注的,只有眼前的比赛。 漆黑的牡马踏入狭窄的闸箱后,甩了甩乌黑油亮的鬃毛,脖颈灵活地转动著,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左右闸箱里的对手。 空气中瀰漫著其他赛驹因紧张而分泌的汗液气息,以及它们躁动不安的蹄声。 然而,从两旁传来的“气场”,却让五月玫瑰感到无趣。 比起早些时候遭遇的那些眼神凶狠的肌肉壮汉,今天和自己站在场上的这些傢伙,明显弱了不少。 这种“弱”,不单纯指的是体型,还有精神层面上的弱势。 五月玫瑰有些不爽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耐烦地在闸箱底板上轻轻刨动了一下,仿佛在抱怨对手的层次不够。 以为五月玫瑰是因为太久没回到赛场上所以才兴奋起来的户崎圭太搓了搓它的脑袋:“好了好了,专心等待比赛开始吧。”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当最外道的towanokachidoki/永田庆胜慢悠悠地钻进闸门里后,户崎圭太故技重施,韁绳又被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左边闸里的的场文男注意到了户崎圭太的动作,但並没有在意。但1號闸里的横山典弘注意到后,马上想到了田原成贵说过的那个小妙招。 “看起来户崎圭太要坚决抢逃了。”他垂下目光,盯著搭档的后颈,“可惜其他闸位里的大家应该注意不到。而我也————” 横山典弘本次搭档的马是本次jra参赛马里赔率最高的那个,这也侧面印证了它其实不被看好。 “算了,安全完赛就好,至於户崎圭太怎么对抗,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横山典弘想好了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懒洋洋的。 “咔—!” 闸门洞开的声音如利剑一般,骤然劈开了大井竞马场中凝滯的气氛! 当闸门打开后,原本勉强保持安静的看台上响起了热切的欢呼声。 —— 横山典弘的判断精准得可怕。闸门打开的瞬间,如他所料,他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户崎圭太手腕一抖,缠绕的韁绳被瞬间解开,与此同时,年轻骑手的整个上半身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向前猛地一推! 五月玫瑰反应敏锐地就像是猎豹一样,只是迈出了两步,明明连身体都还没完全离开闸箱。但这匹“佛罗里达德比马”已然如锥处囊中,和身边的对手们拉开了大半个马身的差距。 “好快的起步!好快的出闸!”横山典弘骑手生涯代表作里少不得“大逃马”青云天空的名字,但就算是青云天空,他敢问心无愧地说,出闸速度也比不上此时的五月玫瑰。 “如果前速也不弱————丰桑他们想贏五月玫瑰就只能指望五月玫瑰自己失速了。”横山典弘收回了视线,继续自己的工作。 而大井的解说员看到五月玫瑰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出闸,大声喊道:“唔哦哦哦!五月玫瑰的出闸速度好快!已经甩开所有对手一个马身!” 明明出闸还没过10米,就已经確立了马身优势。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向川岛正行:“看起来五月玫瑰今天状態很好呢。” “天荣的工作人员可没有让它只是吃草放牧,在五月玫瑰痊癒后,他们还拉著五月玫瑰练了出闸与游泳来著。”川岛正行脸上堆满了笑意,“现在看起来训练效果很不错。” 赛道上,户崎圭太虽然没有去扭头观察其他的对手,但余光里的对手们全都消失不见了,这让顺利拿到领放位的他有些犹豫。 “这个起步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户崎圭太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我要不要稍微收一下韁绳,控制一下节奏,为最后的直道衝刺保留更多体力?不然万一失速太严重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念转动,手上刚刚產生一丝试图收紧韁绳的意图时,身下的五月玫瑰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迟疑。 它不满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仿佛在抗议搭档的“保守”。 紧接著,户崎圭太便清晰地感觉到五月玫瑰奔跑的步幅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进一步加大了! 它强健的后肢更有力地蹬踏著地面,推动著身躯以更凶猛的气势向前奔跑。 那股透过韁绳传递而来的磅礴力量,仿佛在向鞍上人清晰地传达著五月玫瑰的意志:你在犹豫什么?我感觉好极了,跑得如此顺畅,当然要保持这个速度继续巡航啊!!” 感受到搭档传来的如此清晰的反馈,户崎圭太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所取代。 “好吧!”他在心中低吼一声,“既然你有这样的自信,那我相信你的感觉i ” 確定了战术后,户崎圭太也不再有任何的保留,不再考虑收住韁绳为后半程储蓄体力。减速收敛气力的打算被彻底拋弃,他继续保持之前的推骑幅度,將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全心全意地配合著五月玫瑰,將这原本就很爆烈的前速,坚定不移地维持了下去。 漆黑的牡马似乎感受到了骑手心意的转变,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四蹄翻飞,仿佛真的要踏风而行。 > 第105章 疾速巡航与地方尊严 第105章 疾速巡航与地方尊严 当五月玫瑰矫健的身姿掠过看台对面直道的中点时,现场解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一“60秒1!五月玫瑰的前1000米通过用时是60秒1!好快!” 这何止是快,简直是打破了常识。 此前四届日本泥地德比中最快的前1000米通过用时也停留在61秒整。而五月玫瑰此刻展现出的速度,已然凌驾於歷史之上。 灰白色的泥地赛道因飞驰的马蹄而沸腾,尘土如薄雾般瀰漫在赛场上。 领先的五月玫瑰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將身后追赶的马群甩开足足三个马身。虽然耐克喜悦与乌托邦仍在骑手的催策下奋力追赶,但它们与五月玫瑰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仿佛正隨著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扩大。 两匹马鞍上的石崎隆之与安藤胜己,此刻额角都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拥有丰富nar比赛经验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大井这条赛道上,决不能让五月玫瑰如此肆意地拉开差距。 即便身下的搭档似乎已对这狂暴的节奏显露出一丝难以维繫的跡象,但两位骑手依旧咬紧牙关,毫不放鬆地推骑,试图遏制前方那匹大热门进一步扩张优势。 而在稍后的位置,策骑大狼的武丰正目光如炬地锁定著五月玫瑰那抹一骑绝尘的背影。 凭藉十多年海內外征战练就的精准生物钟,他是场上唯一清晰地读出了此刻步速的骑手。 “千米60秒————泥地里简直是搏命般的节奏。”武丰的心微微一沉,即便早已研习过五月玫瑰海外征战的录像但是———— “没有谁帮忙破开风阻的情况下,带出这样的步速,五月玫瑰的气力,真的能让它支撑到最后吗?” 这是基於无数场比赛经验得出的理性判断。於是武丰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持韁的手,打算控住自己以及身后先行集团的步速。 与身后对手们的审慎与疑虑截然不同,此刻户崎圭太的內心澄澈如镜,唯有一个信念信任。 信任身下这匹与他心意相通的伙伴,信任它蹄下踏出的每一个步点。 既然五月玫瑰选择以这样的速度巡航,既然它的呼吸依旧沉稳,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顺应这份意志,通过恰到好处的推骑,帮助它跑得更舒展,也更顺畅。 隔绝一切喧囂后,户崎圭太整个人伏低在马背上,身体隨著五月玫瑰的奔腾律动,人与马的身影在赛道之上合二为一,化作一道专注於胜利的流光。 —— 看台上专属的马主区內,川岛正行不自觉地握紧了身前的栏杆,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平息內心翻涌的焦虑。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太快了————圭太桑怎么还不稍微收一收韁绳,让五月玫瑰歇一口气?”他低声喃喃,“如此高强度的消耗,最后300米的时候五月玫瑰还能有余力衝刺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与川岛正行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丰川古洲显得异常平静。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赛道上那匹黑色的身影,嘴角甚至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川岛师,不必过分担忧。”他淡淡地开口安慰,“虽然步速带得很快,但乌托邦它们把差距咬在了三个马身左右,既然跟得如此之近,意味著消耗相差无几。 如果五月玫瑰坚持不住,那在它身后的对手们肯定也要掉速。到那个时候,比拼的就是马匹的根性了。 但经歷过与帝国先驱的死斗並战而胜之后,五月玫瑰的根性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它肯定没问题。”丰川古洲再次轻声重复,语气篤定。 这份从容也稍稍感染了身旁的川岛正行,让他紧握栏杆的手指鬆弛了几分。 “一定要没问题啊————”明明赛前胜算在握,但现在川岛正行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而比赛的残酷性正在於此。它从不会因某一位赛驹的昔日荣光而稍有怜悯。 就在五月玫瑰如君王般巡弋,即將引领马群转出最终弯道,切入通往胜利的最后直路时,异变陡生。 一直跟隨在第二位的南关东二冠马耐克喜悦,原本算是强劲有力的步伐猛地一滯! 仿佛体內积蓄的体力在瞬间被抽空,它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来。 鞍上的石崎隆之脸色骤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伙伴的挣扎与无力。 “可恶!偏偏在这里————”一股混杂著不甘与焦急的情绪直衝头顶。 石崎隆之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抽出了马鞭! “啪!”清脆的鞭响带著决绝,撕裂空气,也刺痛了无数支持者的心。 “撑住啊!就算三冠无望,也绝不能在这里被除了五月玫瑰以外的地方马超越!”石崎隆之在心中咆哮。 此刻,维护最后尊严的信念,压倒了对体力分配的考量。他奋力推骑,恨不得將自身的力量也灌注到搭档体內,试图阻止耐克喜悦的速度进一步滑落。 与此同时,策骑乌托邦的安藤胜己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对手的崩溃。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安藤胜己加大了推骑的力度,身体起伏的幅度更为明显,试图趁此良机,一举超越耐克喜悦的同时,將自己与前方五月玫瑰的距离一同拉近。 然而,安藤胜己嘴角那丝因看到机会而刚刚泛起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冻结i 一道更为凌厉、更加迅猛的影子,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外侧通道席捲而来! 是武丰! 这位传奇骑手,在最恰当的时机,催促著在他驾驭下的大狼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它先以无可阻挡的气势,轻鬆超越了已然力竭的耐克喜悦,紧接著,几乎在眨眼之间,便与乌托邦並驾齐驱! 但没有人关注武丰与安藤胜己的攻防战。 因为五月玫瑰已经踏上了大井竞马场的最终直道! “最后的386米!”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五月玫瑰!已经將所有对手甩开了五马身!” 看台上的气氛隨著五月玫瑰的马蹄声被彻底点燃! “冲啊!五月玫瑰!” “加油!干掉jra!” “户崎君!再加把劲!” “坚持住!” 惊呼声、吶喊声、助威声交织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聋的嘈杂声浪,从侧方衝击著赛道上的人与马们。 > 第106章 德比,德比! 第106章 德比,德比! 然而,处於风暴最前沿位置的户崎圭太对此却一无所知。 从决心顺从五月玫瑰的意志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身下搭档奔腾的韵律,以及前方不断延伸的赛道。 身后的一切—对手的计较与挣扎、马蹄践踏泥地的杂音————全都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里。 直到如今,户崎圭太心下甚至没有產生过哪怕一次回头的念头。他已然把自己全部的感官,都与五月玫瑰连接在一起。 “距离终点线还剩300米。” 川岛正行赛前反覆叮嘱的战术节点,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地在户崎圭太的脑海中弹出。 没有犹豫,全靠本能驱动,户崎圭太的右手鬆开了韁绳,举起了马鞭。 他先是快速地在五月玫瑰的右眼侧前方晃动了一下鞭梢—这代表著“加速”。 紧接著,马鞭带著破风声,精准而有力地挥落,击打在五月玫瑰的臀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不是惩罚,只是动员与激励。 “该加速了!”这个指示通过鞭梢的触感,再次毫无阻碍地传递给了五月玫瑰。 就像是开关被瞬间触发,原本就已经大步流星的黑色牡马,体內沉睡的更深层力量被彻底唤醒!它的步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態再次扩大,每一次蹬地都更加有力,扬起的泥沙更高更远。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顺势前倾,脖颈低伸,姿態变得更具攻击性,像一枚贴地飞行的利箭! 明明已经在比赛前半段带出了让训练师和看台上无数马民都心惊胆战的恐怖步速,但进入最终衝刺阶段的五月玫瑰,竟毫不讲理地將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哇——!” 看台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不管立场在哪,所有人都被五月玫瑰的二次加速所震撼! “好快!怎么这么快!”原本刚刚超越乌托邦,正准备倾尽全力进行最后衝刺的武丰,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加速之前,视野中的五月玫瑰虽然领先,但差距尚在可以追上的范围。 然而当自己催动大狼爆发出全部能量时,却绝望地发现,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非但没有被拉近,反而在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远去!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身影在他眼中已经缩小到如同芝麻粒般!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武丰的脊椎窜上头顶。 “见鬼————这————这就是能在美国贏下德比的实力吗?”武丰的心臟如坠冰窖。 凭藉丰富的经验,他几乎瞬间就计算出按照这个速度差,想要追上五月玫瑰只能期盼奇蹟的降临。 但在短暂的震骇之后,武丰眼中的震惊瞬间被坚毅所取代。 “奇蹟从来不会垂怜不努力的人!”他不再去关注那遥不可及的黑色身影,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到身下的大狼身上,“继续冲吧!忘记胜负成败,只要做到我们自己的极限就无愧於心!” 武丰奋力地推骑,同时鞭策大狼维持住最高的速度,毅然决然地继续加速,向前方遥不可及的对手发出註定得不到回应的挑战信。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观眾席已经来到了新的沸点。 “五月玫瑰还在拉开距离!”一位戴著眼镜、手持望远镜的资深马迷失声惊呼,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望远镜,“超过十马身了————” 他身旁的同伴张大了嘴,半晌才合上,喃喃道:“这已经不是比赛了————根本就是公开训练————” 人群之中,来自船桥的支持者们更是陷入了疯狂的境地。 他们挥舞著印有五月玫瑰名字和g版图案的旗帜和应援毛巾,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它的名字,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於这些常年支持本地赛马的马迷而言,亲眼见证自家的明星以如此碾压般的姿態,在三岁泥地最高舞台上凌驾包括jra强豪在內的所有对手,这场面带来的喜悦足以衝垮一切名为“理智”的堤坝。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船桥的最强马!”一个中年男人用力拍打著身旁朋友的肩膀,脸色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圭太,加油!”陪著家人一同来给男朋友加油的麻衣子和父母一同大声地呼喊。 马主区內,本来一直保持镇定的丰川古洲,此刻也终於难以抑制內心的激盪。 他看著赛道上那个將身后群马映衬得如同慢放镜头般的五月玫瑰,一股混合著自豪、 欣慰与些许难以置信的热流在胸中涌动。 不到2万美元的份量,在縈绕了两年后,变成了眼前的惊喜。 川岛正行之前的焦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失语的狂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原本在川岛正行的预想里,五月玫瑰贏七八个马身就差不多可以对得起舆论了,但现在———— 场边,摄影记者们疯狂地按动著快门,爭相记录下这註定会成为歷史性的一刻。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因为一直兴奋地吶喊而变得沙哑,但他依旧奋力地播报著一“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进入最后200米!这场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没有谁能追上了!绝对追不上了!” “五月玫瑰简直像是在跑一场只有自己参加的比赛!大狼和武丰只能望洋兴嘆!世界的参差在今天的大井完全展现!” “黑色的玫瑰没能在五月一偿所愿,但终究在七月的大井完全绽放!” 而赛道上,户崎圭太此刻终於稍稍从那种极致的专注中抽离出一丝心神。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熟悉的“寂静”感笼罩著他一那是身后少了对手们的马蹄声所造成的空旷感。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五月玫瑰粗重却依旧规律的呼吸声,感受到它肌肉强劲而稳定的收缩与舒张。 但户崎圭太仍然没有回头。 不需要回头。 从那一面倒的欢呼声中,从身下伙伴那依旧澎湃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中,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五月玫瑰一起完美地衝过那条终点线,为这场演出画上最辉煌的句点。 终点线的轮廓在户崎圭太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身后的赛道空空荡荡,只有被远远甩开的对手们艰难跋涉的身影。 看台上的声浪匯聚成统一的呼喊:“五月玫瑰!五月玫瑰!五月玫瑰!” 距离终点线还剩下最后的20米,户崎圭太夹紧马腹,放鬆了韁绳,直起了原本俯低的身板,转向看台的方向,用力一指。 “即將成为德比骑手的户崎圭太!伸出左手指向了看台!” 丰川古洲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而现场的解说员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润了一下嗓子后,拿出浑身的气力,在麦克风边吼了出来“五月玫瑰,我们的第一匹两国德比马!去见证,去征服更高更远的,其他人都无法触及的世界吧!” 下一秒。 五月玫瑰,衝线! 这一瞬,在所有人的镜头中与户崎圭太与五月玫瑰一同定格的,还有大屏幕上“2:01.9”的完赛时间,和边上鲜红色的“record”。 《【日本泥地德比】五月玫瑰大差获胜!尘封23年的赛道纪录就此作古!》一netkeiba “次走吗?还没决定,我会和马主进行商討,但无论去哪里我都相信五月玫瑰能贏下来。”——赛后面对记者的川岛正行。 《【日本泥地德比】获得第二名的武丰骑手:我已竭尽全力,但五月玫瑰是另一种层次的赛驹》——yahoo新闻“五月玫瑰最强!”—netkeiba揭示板—— 《日本最强泥地马:黑船x、五月玫瑰√》—5ch竞马1板“热烈庆祝本牧场育成的五月玫瑰破纪录贏下日本泥地德比!今年的育成业务依旧对外开放!欢迎各位諮询!”——北方牧场官网“2003年7月8日大井10r的户崎圭太骑手在最终直道上做出了危险骑乘行为,经纪律委员会研究后决定处以10万日元的罚金。”——nar官网 第107章 庭先取引的请求 第107章 庭先取引的请求 夏风穿过白樺林,带来牧草特有的清香气息。丰川古洲与中介站在一家待售牧场的柵栏旁,脚下是略显凌乱的草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还是不够理想。”他扫了一圈这家牧场的草场与马房设施,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自从日本泥地德比结束后,他便委託中介物色北海道境內有意出手的牧场。 然而现实的境遇远比预想中来得困难—一赛马產业近年很是景气,优质牧场根本就是稀缺资源,完全是有价无市。 而愿意出手的牧场,又有著各种丰川古洲无法接受的问题一不是必须接手坏帐,要不就是可利用的面积太小,最糟糕的一家,所占土地里还有政府保护的文物,想翻修牧场都不行。 跟在丰川古洲身后的中介负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建议:“丰川先生,如果您不介意前期投入,也可以考虑购买连片的农业用地,自己兴建牧场————” 丰川古洲没有立即回答。 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开。明明是北海道,但这家牧场的土地却贫瘠得让人无奈。 中介的建议没有问题,但购买合適的土地本身就是个问题。更別提前期投入和所需要的建设时间了。 “还是麻烦您继续帮我留意吧。”丰川古洲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静,“如果有合適的现成牧场,优先通知我。” 他还可以再等两年,如果两年內实在没有合適的牧场,那丰川古洲就自己新建一个。 与此同时,船桥竞马场这边,川岛正行正面临另一重挑战。 傍晚时分,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开著厚厚的资料夹,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美国各大赛场的赛道数据、气候特点和赛事日程。 “圣安妮塔啊————”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纸面。 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今年的大目標是育马者杯系列赛,而今年的举办地点在西海岸的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 这与他们此前熟悉的佛罗里达、萨拉托加截然不同一东西海岸的赛道特性、气候环境乃至当地风土人情都存在差异。 —— 这意味著,阵营过去积累的远征经验几乎要归零重来。 川岛正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必须儘快找到熟悉西海岸情况的人。”他掏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那些可能提供帮助的名字。时间不等人,距离出发前往美国,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办公室与马房的灯光次第亮起。川岛正行深吸一口夜风,重新埋首於资料之中。灯光將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久久不曾动摇。 而在北海道的另一边,作为一年一度精选拍卖会的举办地,北方马公园的工作人员们正在忙碌地检查著场地。。 在北海道暂时没能找到满意牧场的丰川古洲,提前两天来到了这里。他接受了好友的邀请,又来参与今年的精选拍卖会了。 “古洲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回头,看见吉田俊介正笑著朝他走来。今年的他难得清閒,把工作—— 都分出去后,吉田俊介没有像往年一样忙前忙后,终於有閒情逸致陪好友逛拍卖会了。 “怎么样,今年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吉田俊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朝马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不是我自夸,我们家今年推出的幼驹素质绝对不比去年差。” 丰川古洲隨著他的指引扫视一圈。马房里,一匹匹血统优良、体型匀称的幼驹排列整齐,毛色光亮,眼神灵动。 他隨意停在几间马房前,仔细阅读著血统表和起拍价格。 然而,一圈转下来,丰川古洲只是轻轻摇头。 “马我当然想买。”他转过身,面对好友,语气带著些许遗憾,“但这些幼驹里確实没有让我心动的存在。” 他说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向著好友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不然————俊介桑做个主,让我看看你家没放上拍卖会的“私藏”?” 吉田俊介闻言,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像是被呛到般咳嗽了一声,有些狼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古洲桑,你这可就为难我了啊。”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庭先取引”这种事,哪轮得到我做主?得我老爹点头才行啊。” “那伯父愿不愿意呢?”丰川古洲盯著好友,追问道。 北方牧场一年生產那么多马,哪里会把所有的马都放到拍卖会上?如果去年樱庭月望在北方牧场內部说服了中岛文彦,丰川古洲觉得自己连大震撼的面都见不到! “庭先取引?”正准备精选拍卖会开场发言稿的吉田胜己看著儿子发来的邮件,挑了挑眉,“丰川君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了?” 当吉田俊介把这个问题转告给丰川古洲后,他也没瞒著,乾脆据实以告:“名符其实今年结束就要引退了嘛,未来我也想参与纯血马的繁育,所以需要买牝马。” 但日本繁殖拍卖会的牝马,丰川古洲在年初也去凑过热闹,只能说【繁殖评价:3/10】在里面属於尖子生了。 於是他当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比起在这种地方捡其他牧场不要的糟糕繁殖牝马,我为什么不去考虑精选拍卖会买血统评价明显要高出几筹的幼驹,自己养著然后未来入繁殖呢?” 但刚刚看了几条父“神鹰”、“周日寧静”、“拜仁时光”的牝马,繁殖评价都很普通,所以丰川古洲才开口,尝试著撬开“庭先取引”的口子。 北方牧场能漏掉大震撼,难道当岁幼驹里就不会存在什么被他们忽视的马了么? 当然,丰川古洲清楚,有大震撼珠玉在前,吉田胜己肯定不会把那种门外汉看了都知道好的超良血卖给自己,但谁能保证看起来草根的血统,不会结出丰硕的果实呢? > 第108章 败絮之中有金玉 第108章 败絮之中有金玉 一般而言,牧场绝不会轻易將核心的繁殖资源外流。但直接让外人从尚未断奶的当岁幼驹中挑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丰川君要自己开牧场啊————”吉田胜己小声嘀咕。 既然丰川古洲决心要建立自己的繁育体系,而行业的发展又需要新鲜血液,那么作为日本赛马业的龙头,他也不介意伸出手推一把。 “今年的一岁幼驹都已各有安排,”吉田胜己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能让丰川君挑选的,就只有今年刚出生的当岁马了。” 想到这里,吉田胜己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好奇的笑意。 那些连奶都没断的小傢伙,连最基本的体型都尚未展开。他很好奇,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会以怎样的眼光大浪淘金呢? 丰川古洲选出的“金子”又是否会和自己內心评估出的那几匹潜力股不谋而合? “让丰川君去看看我们当岁的產驹吧。”吉田胜己最终给出了指示,但语气带著不容逾越的界限,“不过,俊介,你要明確告知他,那些已经被咱们家的一口马俱乐部预订的幼驹是非卖品,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嗯!我知道!”吉田俊介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满口应下。他清楚父亲定下的规矩一俱乐部会员对自己出资的繁殖牝马所產后代拥有优先出资权。这是维繫俱乐部运作的基石,不容动摇。 当丰川古洲从好友那里得到吉田胜己的回覆和限制条件时,他正站在放牧地的柵栏外,眺望著远处成群结队的马匹。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理应如此。”他转过身,对吉田俊介点了点头,对这个条件完全不介意,“我会避开这些马。那么,俊介桑,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了吗?” “走吧!”吉田俊介打了个响指,神情雀跃,仿佛要展示自家珍藏的宝贝。 他率先迈开步子,领著丰川古洲向著牧场的核心区域——繁殖牝马的马厩走去。 北方牧场作为行业巨头,每年生產的纯血马超过五百匹。刨除预定给一口马俱乐部的一百余匹、其他马主寄养的马匹,以及准备送上各大拍卖会的幼驹,剩下可供丰川古洲尝试“庭先取引”的,依然有两百多匹。 对於拥有“系统”的丰川古洲而言,这个样本量已经足够。 马房內部宽明亮,通风极佳,空气中混合著乾燥牧草和幼驹特有的奶腥味o 一排排隔间里,毛色各异的小马驹紧挨著母亲,或酣睡,或顽皮地互相蹭著脖颈。 从踏入厩舍开始,丰川古洲便沉默下来,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每一匹幼驹,实则已在暗中启动系统,逐一观测它们的属性面板。 虽然此行主要目的是为未来的牧场寻觅繁殖牝马,但北方牧场的繁殖质量依然让他暗自心惊。 视野中,速度属性低於e的评价寥寥无几,大部分幼驹的速度都能摸到e的门槛,甚至不乏d—甚至更高的存在。 想想平时在观测到的那些赛马,两相比较之下就能判断出这些马未来大概的高度。 然而,逛完第一幢厩舍后,丰川古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在这里他看到的繁殖评价最高的一匹小牝马也只有【5/10】,而且其比赛相关属性惨不忍睹。两者结合,让他完全提不起购入的兴趣。 “刚刚那边,古洲桑一匹中意的都没有吗?”走进第二幢厩舍,走在前面的吉田俊介忍不住回头问道,语气带著些许意外。第一厩舍里可有几匹连他父亲都曾点头称讚的好苗子。 “嗯,没有让我特別心动的马呢。”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语气听不出太多失望。他继续机械性地將目光投向第一间马房。 隔间里,一匹褐色的小牝马正依偎在母亲身下吮吸乳汁,感受到目光,它警觉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润而明亮的大眼睛。 【速度:c+】 丰川古洲精神一振。 这是他今天首次看到速度评价达到c以上的牝马。他立刻集中精神,继续检视它的其他属性。 【力量:d+】【爆发力:c—】【根性:d】———— 各项比赛属性也相当不错。丰川古洲几乎可以断定,这匹父系是“爱慕织姬”的小牝马,未来极有希望在g1赛场斩获殊荣。 再看血统,其母“mywildflower”所在的牝系,去年就被樱庭月望在参加精选拍卖会时分析过,家族中重赏冠军辈出,是名副其实的名门牝系。 单论名气和赛程潜力,这匹马绝对应该被立刻拿下。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鲜红的【繁殖评价:4/10】上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整个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可惜了。”丰川古洲轻声嘆息,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目光转向下一匹牝马。 一直留意他反应的吉田俊介,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匹mywildflower2003,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匹马在牧场內部评价很高,血统和马体都无可挑剔,好朋友到底在“可惜”什么? 吉田俊介实在想不通。 等到厩舍参观过半,丰川古洲的脚步在一间马房前停驻。 隔间里,一匹通体黝黑、唯独额前有一小块岛屿状白斑的小牝马独自站在角落。它没有像其他幼驹那样依偎著母亲,而是昂著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回望著丰川古洲。 那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的关係,竟然让丰川古洲感觉到一丝“被鄙视了”的感觉。 “inthisunison/於此共鸣2003,牝————芦毛?”丰川古洲仔细辨认著隔间门牌上的信息,又打量了一番这匹幼驹,略显惊讶,“原来芦毛小时候真有这么黑啊。” 它的父系是黑船,母父则是鼎鼎大名的周日寧静,血统构成中,只有母系这边传来的raiseanative4*5。 美中不足是,它的母亲曾因腿伤未能出赛,这算是一个需要留意的遗传隱患。 丰川古洲沉下心来,凝神观测。 【速度:f+】【力量:e+】【爆发力:e+】【根性:g+】【精神力:d】———— 比赛属性糟糕得令人扶额,最重要的速度只有f+。 可以说,这匹马几乎註定与大舞台无缘。 或许它未来能在地方的低级別赛事中侥倖拿到一两场胜利,但比起同厩舍里那匹註定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mywildflower2003,於此共鸣2003的竞赛生涯,从出生起就已然蒙上了一层灰暗。 然而,当象徵著未来繁育潜力的高阶属性,如同拨开迷雾般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时,丰川古洲硬生生將已到嘴边的又一次“可惜”咽了回去。 【繁殖评价:8/10】 与mywildflower2003截然相反——於此共鸣2003的比赛属性一塌糊涂,但丰川古洲最为看重的繁殖评价,却高得令他怦然心动! 峰迴路转,璞玉藏於败絮之中! 丰川古洲猛地转过头,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看向身旁一的好友,语气斩钉截铁:“俊介桑,就是它了!我想买这匹马!” “?”吉田俊介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 第109章 疑惑的吉田胜己 第109章 疑惑的吉田胜己 没怎么討价还价,丰川古洲便以2000万日元的价格带走了於此共鸣2003。 由于于此共鸣2003尚在哺乳期,它將继续留在北方牧场成长。关於未来的育成,丰川古洲延续了之前的合作,如同委託五月玫瑰和大震撼一样,继续交给吉田家来负责。 至於更遥远的厩舍安排,他倒是不急著做决定。 “总得先看看堀训练师的本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傍晚的凉风拂面,丰川古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心下暗自思忖。於此共鸣2003的特殊性,目前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匹在赛场上大概率难以出成绩的马,塞给正需要胜利证明自己的新人训练师掘宣行,未免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耽误对方的前程。 霓虹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丰川古洲的思绪也在几个选项间摇摆。 “实在不行,还是先送到川岛师那边?”他自言自语,“作为地方马参与些低级別赛事,保持状態,待到四五岁身体完全成熟,直接转入繁殖序列,似乎更为稳妥————” 这个念头盘旋著,仍然没有定论。 当晚,吉田家的餐桌边,吉田胜己听著儿子匯报今天的交易,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那匹於此共鸣2003,我原本是打算扔到胡萝卜募集的。”吉田胜己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能卖2000万日元,这个价格很公道,我们谁也不吃亏。” 他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夜幕下的牧场灯火零星,远处马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作为黑船的初代產驹,再加上母父周日寧静的血统,这条牝马只看配合放在日高那边绝对算是佼佼者。但是— “繁殖牝啊————意味著未来周日寧静的后代它都没有办法配合。”吉田胜己很好奇丰川古洲打算让於此共鸣2003未来去配什么种马。 关於战爭纹章那奇怪的“性癖”,经过这个繁殖季已经在北海道传开了。吉田胜己虽然依然看好战爭纹章產驹的赛场表现,但他已经不再指望这匹种马能够继承周日寧静的衣钵。 “於此共鸣2003是芦毛马,恰好不在战爭纹章的守备范围”之內,这一点,丰川君肯定心知肚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想来,他必定是有了其他的目標————难道,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大洋彼岸?” 吉田俊介对父亲这番思索颇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马既然已经卖掉,钱货两讫。 何况以他和古洲桑的关係,对方也绝不会动用那劳什子回购条款,那之后这匹马何去何从,又与吉田家何干? 吉田俊介埋头默默扒著饭,心里盘算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明天就是精选拍卖会的第一日,他需要应对数不清的马主和生產者,光是想像那脚不沾地的忙碌场面,吉田俊介就感到一阵绝望,连带著嘴里的饭菜都失去了滋味。 接下来的两天,精选拍卖会现场如同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空气中瀰漫著金钱与野心的气息。丰川古洲独自坐在会场后排,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大部分表情。这次他没有让樱庭月望隨行参谋,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每一次举牌,聆听著每一次报价。 偶尔,他也会举起手中的號牌,参与竞价,但每当价格飆升至他心理预期的红线时,便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果断得没有一丝留恋。 “admire冠名的近藤先生,还有fusachi冠名的关口先生,”在精选拍卖会的—— 间隙,他对匆匆赶来的吉田俊介苦笑道,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自嘲,“他们简直是把日元当成了草纸。我预估五六千万就能拿下的马,他们总能轻而易举地叫出上亿的价格。” 吉田俊介额角还带著忙碌的细汗,他刚从会场另一头的喧闹中脱身。 “没办法,这可是周日寧静最后一个世代的子嗣了,”他试图宽慰好友,递过去一瓶冰水,“行情看涨,也在情理之中。” 丰川古洲接过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於此次拍卖会,他本就没有必须斩获的目標。 能够顺利拿下於此共鸣2003,对他而言已是最大的成功。其他的一切,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则更好,无亦无妨。 完成於此共鸣2003的交易手续后,时间刚好来到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出发前往美国西海岸的日子。 而就在两天前,味噌在萨拉托加竞马场以3马身优势贏下2岁牝马限定g2斯凯勒韦尔锦標,斩获9万美元奖金。 “接下来的目標是8月底的g1spinawaystakes/旋转致胜锦標。”柏多迪在报告里表明了次走,“在这里获胜我们就去圣安妮塔与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会合。” “到时候我名下三匹马全都出击育马者杯系列赛————还都是有机会贏比赛的热门————”丰川古洲想著想著已经要哼起小调来了。 “如果三场都能贏下来,我就能多加点给牧场的预算了。 当他走著神时,羽田机场的国际货运区內,一辆印有北方牧场徽標的专业运马车静静停靠在指定区域,工作人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与上次远征相比,这次的团队规模明显扩大了不少。 为了减轻川岛正一和克里斯的工作压力,川岛正行额外增派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厩务员。而北方牧场这边也特意加强了兽医团队的配置,令丰川古洲意外的是,服务费用却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真是加量不加价啊。”丰川古洲对前来送行的吉田俊介表示感谢时,半开玩笑地说道。 吉田俊介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我们当然也希望五月玫瑰能在美国创造新的歷史!这样一来,我们家的兽医团队也会在北海道更受欢迎。” 他的笑声在清早的货运区內迴荡,冲淡了离別的凝重。 载著希望与野心的飞机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飞向遥远的西海岸,飞向新的挑战与荣光。 第110章 两匹马的次走 第110章 两匹马的次走 八月的南加州,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圣迭戈国际机场的跑道上。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带著海滨城市特有的咸涩气。 来自日本的货运专机缓缓滑入指定停机位,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地勤人员迅速上前,开始紧张有序的卸货作业。 当专用运马车的后舱门打开时,首先探出头来的是五月玫瑰。这匹漆黑的牡马久违地回到了故土,但还是对眼前显得陌生的环境有些警惕,耳朵不住地转动著,鼻孔微微张合,嗅探著与佛罗里达相似又有些不同的湿润空气。 相比之下,紧隨其后的名符其实则显得淡定许多,它悠閒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度假一样。 “辛苦了。”川岛正一站在运马车旁,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仔细端详著两匹爱马的精神状態。见它们並无长途飞行后的萎靡,他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放鬆。 而这两匹赛驹落地后,並没有直奔今年育马者杯的举办地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而是在本地的运马车载送下,向南驶向了位於加利福尼亚州最南端的德尔玛竞马场。 理由很简单,不管是名符其实还是五月玫瑰,它们针对育马者杯系列赛的热身战都会在德尔玛竞马场举办—。五月玫瑰要跑的是g1太平洋经典赛,而名符其实则要参加g2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 理所当然,鞍上骑手都是户崎圭太。 坐在运马车的副驾驶位上,川岛正一將目光投向窗外。德尔玛竞马场的白色柵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赛道旁的棕櫚树在微风中摇曳,呈现出一派与东海岸迥异的南加州风情。 太平洋经典赛虽然歷史不长——1991年创立,1993年才获评g1,但从设立之初就奠定了其在西海岸的顶级赛事地位。短短十二年赛事史上,已经写下了多场传世名局—— 传奇赛马“cigar/雪茄”曾在此试图打破三冠王“citation/例证”保持的重赏十六连胜纪录,但却在这里被大冷门的dareandgo/勇往直前粉碎了美梦;而传奇名驹“秘书处”的最后一匹儿子“tinnersway/锡匠路”也曾在此实现连霸。 而今年,歷史的聚光灯还不知道会不会照在了五月玫瑰的身上。 “情报已经確认了。” 咖啡馆里,川岛正行將一叠资料放在桌上,神色凝重。他的指尖点在报名名单上两匹马的名字上:“跑太平洋经典赛的话,我们的主要对手是生涯无败的阿根廷g1两胜马candyride/糖果快步”,以及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亚军medaglia d“oro/金奖章”。”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丰川古洲:“论阵容强度,如果选择这里绝对会是五月玫瑰生涯最难打的一仗。” 说实话,川岛正行不是没有犹豫过要不要避开这场比赛。 他曾反覆权衡是否该选择强度稍低的比赛,以降低五月玫瑰在育马者杯经典赛前的消耗。但纵观西海岸的赛程安排,川岛正行又实在找不出比这场更合適的预热赛。 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丰川古洲的一句话:“无败”不该成为我们选择比赛的枷锁。” 年轻马主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场比赛的难度再高,难道还高得过育马者杯经典赛吗?” 如同当头棒喝,让川岛正行瞬间清醒一是啊,既然最终目標是挑战世界之巔,那又何惧於在这条路上提早与强者交锋呢? 於是他果断地向德尔玛竞马场提交了报名表,又缴纳了2250美元的报名和参赛费。 相比之下,名符其实的g2赛事形势要明朗得多。 “只有一个贏过g1的牡马对手,joeyfranco。”川岛正行在战术会议上信心十足,“而且那匹马的前速很一般。在德尔玛这个对领放战术极其有利的赛道上,它绝对不是名符其实的对手!” 当五月玫瑰报名太平洋经典赛的消息正式公布后,美国的赛马媒体们顿时沸腾起来。 《thoroughbreddailynews》在西海岸版的头版刊登了三匹热门赛驹的对比分析,標题赫然写著《太平洋经典赛:西海岸的巔峰对决!》 正如专栏作家在文章中所说:“糖果快步、金奖章和五月玫瑰的阵容,堪称今年西海岸最顶级的对决。毫不夸张地说,截至目前,2003年的美国西海岸,没有比这场太平洋经典赛更值得关注的赛事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在德尔玛竞马场附近的训练中心里,fleetstreetdancer/船街舞者的马主狠狠地將报纸摔在桌上。 “开什么玩笑!”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突然塞进来这么一个怪物,我们的赛程规划全被打乱了!” 同样陷入两难境地的还有milwaukeebrew/密城佳酿的阵营。原本计划在这场比赛中爭取更好名次的他们,此刻不得不重新评估形势。 经过连续两天的紧急磋商,“船街舞者”的阵营最终宣布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避战太平洋经典赛。 “我们將今年的主要目標定为泥地日本杯。”在新闻发布会上,训练师面色平静地宣布,“接下来会在美国挑选两场g2或g3重赏作为热身,然后远征日本。” 这个决定在业內看来实属明智之举。儘管报名马匹总共只有五匹,但糖果快步、金奖章和五月玫瑰都是擅长製造快步速的赛驹,可以预见今年的太平洋经典赛节奏將异常激烈。 对於不適应这种节奏的船街舞者来说,避其锋芒是最合理的选择。 然而,密城佳酿的阵营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在范高尔训练师的坚持下,他们决定留下。 “保底六万美元的奖金为什么不拿?”范高尔对犹豫不决的马主分析道。 但这位经验丰富的训练师心里自有盘算—一他同时也是金奖章的训练师。如果运作得当,他到时候完全可以安排密城佳酿在比赛中叮防住糖果快步和五月玫瑰中的一匹,为金奖章创造出与另一匹对手单挑的机会。 训练室內,范高尔將四匹参赛马的名字卡片在战术板上排开,手指轻轻敲打著密城佳酿的卡片,眯起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具体盯防谁,就要看到时候的闸位抽籤结果了。 “” : 第111章 闸位与潜藏的不安 第111章 闸位与潜藏的不安 八月的南加州,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德尔玛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带著太平洋吹来的咸涩又温热的海风,拂过白色柵栏、棕櫚树摇曳的叶片以及那片保养得宜的赭褐色泥地赛道,把川岛正行和其他人都逼得儘可能待在空调始终保持运行的马房里。 20號,太平洋经典赛闸位抽籤结果正式公布,刚刚结束了晨操的户崎圭太跨坐在五月玫瑰汗湿的背上,感受著身下伙伴平稳有力的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快步走来的川岛正行。 “结果出来了。”训练师抬起头,看向户崎圭太,声音平稳,“密城佳酿1號闸、金奖章2號闸、我们3號闸、糖果快步4號闸。” 明是三號闸,一个理论上相当理想的位置,可一股莫名的糟糕感觉却顺著他的脊椎骨悄然爬升上来,寒毛直竖。 户崎圭太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一旁的川岛正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川岛师————”他斟酌著词句,试图將心底模糊的不安具体化,“这个闸位明明挺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户崎圭太年轻的脸庞上带著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就好像会碰上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川岛正行闻言,眉头蹙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在南关东籍籍无名的新人骑手了。经歷过大舞台与海外远征的淬炼,让户崎圭太的“预感”不容小覷。 训练师沉默著,大脑飞速运转,將对手的马匹特性、骑师风格、赛道条件与这个闸位组合反覆推演。 “按理来说,不应该。”川岛正行最终缓缓开口,像是在对户崎圭太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內道的密城佳酿前速不算顶尖,金奖章大概率会积极抢位,但我们的五月玫瑰出闸爆发力足够,抢占先机不成问题。糖果快步在外侧,起步阶段对我们形成直接威胁的可能性也较低————理论上,这是个没什么风险的好签。” 但逻辑上的合理並不能驱散心头那团无形的迷雾。川岛正行又沉思了片刻,各种战术可能性在脑中碰撞,却始终抓不住那丝不安的具体来源。 最终,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仿佛要挥开那团扰人的思绪:“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圭太桑,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专注自身。无论对手玩什么花样,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我们自己!” 户崎圭太看著训练师强自镇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附和道:“是,您说得对。也只能这样了。” 可当他转身,望向那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的赛道时,心底那份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与此同时,在竞马场另一端的办公区域內,传奇训练师范高尔正悠閒地坐在皮质转椅上看著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同样一份闸位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带著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嗯————密城佳酿1號,金奖章2號,五月玫瑰3號,糖果快步4號————”他低声念诵著,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桌面,“可惜,要是金奖章和密城佳酿的闸位能对调一下,那就更加完美了。” 范高尔略带遗憾地努了努嘴,隨即又耸了耸肩:“不过,现在这样也无所谓了。” 仿佛在他眼中,德尔玛竞马场的管理者们已经通过这次抽籤替他做出了最理想的战术安排。 —— 范高尔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五月玫瑰”这个名字上。 “就让jerrybailey/比利出闸后立刻催策金奖章上前,占据內道有利位置。”范高尔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清晰的比赛图景,“然后,让edgar prado/白艾嘉策骑密城佳酿,等到金奖章上前后立刻斜行去堵住隔壁3號闸的五月玫瑰,像影子一样缠住它!不给它展步的机会。”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小声呢喃:“无论如何,核心目標就是让这匹日本马跑得不舒服,打乱它的步调,消耗它的体力。” 至於最外道的糖果快步,范高尔轻轻呼出一口气,將身体靠回椅背。 “剩下的,就只能相信金奖章的能力,去和那匹阿根廷马正面较量了。”他心下嘀咕著,语气带著一丝听天由命的意味,但占比更多的还是对金奖章的信任,“在解决了五月玫瑰这个最大的变数之后,金奖章对上糖果快步,没理由会输吧?肯定不应该输的————” 儘管太平洋经典赛是西海岸泥地古马战线毋庸置疑的顶级赛事,吸引了无数媒体的目光和马迷的热情,但五月玫瑰的生產牧场——margaufarm的代表吉姆·希尔,这次依然没有现身德尔玛的意思。 丰川古洲在下榻酒店的房间里,瀏览著刚刚收到的邮件。吉姆·希尔的措辞很礼貌,他说在育马者杯决赛日会亲临现场为五月玫瑰加油,並期待届时与丰川古洲会面。 丰川古洲敲打键盘,回復了一封同样得体的邮件。 然而,当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加州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总觉得————他对五月玫瑰的態度,是不是有点过於公事公办”了?”丰川古洲下意识地用指尖轻点著桌面。 是因为五月玫瑰被卖到了我这个外国人手上,所以感情上终究隔了一层吗? 丰川古洲晃了晃脑袋,试图將这些略带揣测的想法甩出去。 “反正五月玫瑰未来也不会留在这里,margau farm怎么看待它都无所谓。” 儘管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但每当清晨的户崎圭太骑著五月玫瑰,踏著熹微的晨光步入德尔玛竞马场的泥地赛道进行训练时,他躁动的心绪总会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德尔玛竞马场的泥地赛道构造与东海岸及佛罗里达相差不大,但一个显著的特点是最终直道的长度相对较短一一这意味著留给后上马匹衝刺反超的空间和时间更为有限,对於擅长领放的马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利好。 “所以我们开局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推上去!利用赛道特点,確立优势!”川岛正行在战术会议上斩钉截铁的强调言犹在耳。 户崎圭太伏低身体,脸颊贴近五月玫瑰脖颈上光滑而坚韧的肌肤,能感受到它体內蕴含的磅礴力量。 漆黑牡马的步伐稳健而充满弹性,每一次蹄子落地都显得信心十足,似乎对即將到来的挑战跃跃欲试。 “我们能做到的,对吧?”户崎圭太低下头轻声说著的同时,用手掌轻轻搓了搓五月玫瑰结实的脖颈。 感受到搭档的抚慰,五月玫瑰舒服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回应他的信任。 海风吹拂,带来远方太平洋的潮声。 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残余的不安强行压下,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 第112章 暴力摩托? 第112章 暴力摩托? 8月24日的德尔玛竞马场上空只有毫无杂质的湛蓝,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在赛道的每一个角落,远处棕櫚树的剪影在热浪中摇曳。 而巨大的电子屏上,“fast”的场地状態標识无比清晰。 “又是fast”————这样一来,註定又是一场快步速的消耗战了。”川岛正行望著那片在阳光下泛著浅金色光泽的赛道,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脑海中瞬间闪回佛罗里达德比那场与帝国先驱拼到近乎极限的惨烈画面一粗重的喘息、飞溅的泥点、户崎圭太赛后几近虚脱的模样。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將那些沉重回忆驱逐出去。 “快步速局,对於现在的五月玫瑰是好事吧。”丰川古洲今日难得地身著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內搭淡蓝色的衬衫。 他抬手搭了个凉棚,望向赛道:“比起前面和龟爬一样,五月玫瑰更喜欢从一开始就真刀真枪地拼杀,那种血脉賁张的节奏才能彻底点燃它。而且赛前北方牧场的兽医们不也说了,它现在非常健康,那几个月的休养作用很大。” 儘管天气预报说今日德尔玛气温只有78°f(约25c),但站在毫无遮挡的看台最下层,西装革履依旧让丰川古洲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马主区舒適的空调固然诱人,但今天,他们选择最靠近最前排、最接近赛道的看台底层。 在这里,马蹄踏地的轰鸣、骑手的叱吒、甚至赛驹奔腾时带起的风压都几乎触手可及。 阵营的核心成员们一克里斯、其他厩务员,以及北方牧场的兽医们今天都聚集於此,准备以最近的距离,亲眼见证五月玫瑰衝破终点线的瞬间。 “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观赛,感觉確实不同。”丰川古洲微微前倾身体,手扶在被晒得暖洋洋的栏杆上。 他向来不喜欢待在前排,但在川岛正行和团队眾人“怂恿”下,今天的丰川古洲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此刻,他正细细品味著这种前所未有的临场感,一种混合著沙土气息、热浪和隱隱期待的氛围包裹著他,带来了近乎窒息的压迫与兴奋。 川岛正行侧过身,脸上带著混合了紧张和憧憬的笑意:“丰川先生,提前適应一下也好。等到育马者杯时,那边的马主区就在这种地方。到时候肯定会有官方摄影师扛著机器,专门捕捉各位马主在爱马衝线时的表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如果————您名下的三匹马全都拿下了冠军,那镜头里可就要记录下您三次衝线时的表现了。搞不好电视台还会特意为您剪个集锦呢?” “集锦就免了。”丰川古洲摆了摆手,嘴角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至於出镜,內心深处那点对於暴露在公眾视野下的本能抗拒依然存在,但转念一想,远在日本的那些汲汲营营的“家人”们,大抵是看不到这远隔重洋的美国赛事转播的。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心中那点顾虑便也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赛道外的展示区,户崎圭太稳稳骑在五月玫瑰的背上,由好友川岛正一牵引著,缓缓走向德尔玛竞马场的赛道。 这座竞马场建立在经年累月填平的沼泽地之上,儘管气温不算酷暑,但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直射,加上地下蒸腾而起的水汽,依旧变得闷热起来。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正在走入一个巨大的,正在预热的蒸笼,汗水很快便浸湿了他彩衣下的衬里,护目镜的带子也有些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还好,和东京的夏天差不多。”他在心里默默对比著,试图寻找一丝心理安慰,“而五月玫瑰也经歷过佛罗里达的考验,对这种环境应该也能够適应。” 行至展示圈入口,川岛正一將韁绳郑重地交到户崎圭太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腿,低声道:“圭太桑,看你的了!” “嗯,我出发了。”户崎圭太接过韁绳,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川岛正一又转向五月玫瑰,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它的脸颊,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许诺:“好小子,好好跑!贏了今晚给你加餐,你最爱的胡萝卜管够!” 五月玫瑰似乎真听懂了这份犒赏,它的嘴唇立刻撅了起来,发出“噗嚕嚕”的轻响,又顽皮地用上嘴唇拱了拱川岛正一的手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当五月玫瑰在引导下走向起跑闸箱时,旁边糖果快步的骑师juliekrone/龚朱莉策马靠近。 她並没有看户崎圭太,目光直视著前方,但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语气近乎告诫:“听著,小子,这场比赛会比你想像的要激烈得多,自己多当心点。” 户崎圭太的英语水平经过这几个月的远征磨礪,虽然日常沟通已无大碍,但在这种紧张氛围下,面对语速偏快的龚朱莉,他大部分都没能理解,只捕捉到了“激烈”和“当心”几个关键词。 —— 他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本能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著嘀咕:“这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赛前狠话,反而带著点————提醒的意味?为什么?” 然而,此刻已没有时间让他深入思考了。 四匹参赛马悉数入闸,方才还充斥著各种声响的竞马场,瞬间陷入一种山雨欲来的极致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的喧囂被抽离,只剩下闸箱內赛驹不安的踏蹄声和粗重的鼻息。 下一秒— “咔——!” 闸门轰然洞开的巨响,如同劈开沉寂的惊雷! 几乎在同时,户崎圭太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左手边那道栗色的影子一金奖章,在骑师比利的驾驭下,没有丝毫犹豫就明晃晃地径直朝著他和五月玫瑰的奔跑线路挤压过来! 电光石火间,龚朱莉那句语重心长的警告在户崎圭太的脑海中再次迴响! “原来是指这个!”一股火气猛地衝上头顶,户崎圭太在风中猛地扭过头,怒视著比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句日语几乎是不经大脑地吼了出去,瞬间被狂奔带起的疾风撕碎,“混帐东西!你当自己在骑暴力摩托啊?!” 第113章 笼罩的网 第113章 笼罩的网 比利甚至没有回看他一眼,只是嘴角若有若无地扯动了一下,仿佛刚才那危险的碰撞只是赛道上的寻常顛簸。 他熟练地操控著韁绳,让金奖章恢復平衡,然后快步上前,来到马群的最前方。 刚刚那一下,也是范高尔战术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作为美国最早亲身领教过五月玫瑰那恐怖韧性的训练师,范高尔比任何本土同行都更清楚,这匹来自日本的佛罗里达德比马在单挑对决中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意志。 用密城佳酿这匹同样以耐力和纠缠能力见长的赛驹去“兑子”五月玫瑰,消耗其体力,打乱其节奏,是战术的核心。而在此之前,由比利这位经验丰富又深諳赛道潜规则的老手,去执行激怒户崎圭太的任务,则是战术成功的催化剂。 只要这个年轻的亚洲骑手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不理智的决策,或是与五月玫瑰的配合出现一丝裂痕,范高尔相信,今天的胜利天平就將向他们倾斜。 场边,马主区內的气氛同样凝重。 丰川古洲看似仍然隨意地靠在栏杆上,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他身旁的川岛正行训练师,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两个都清晰地看到了刚才那一次充满恶意的衝撞。 “真卑鄙啊————”川岛正行从牙缝里挤出了不成调的音。 “圭太桑得快点平復心情才行。”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川岛正一,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他无意识地搓动著双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刚才的衝撞可以等赛后再去投诉!” 克里斯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他棕色的捲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投诉?”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在美国的比赛中,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太常见了。比利只要赛后对裁判解释说,是金奖章起跑时重心略有偏移,导致他不得不向外调整,他甚至连罚款都不用交。”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身后的交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赛道上前方那四匹纠缠在一起的领先马群。他的视线掠过一骑当先、姿態舒展的金奖章,扫过刻意卡在五月玫瑰前行路线上的糖果快步,最后定格在那匹如同跗骨之蛆般贴在五月玫瑰外侧的密城佳酿身上。 他轻轻“嘖”了一声,仿佛尝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看来,我们在西海岸,可没有在佛罗里达那么受欢迎了。” 此刻,仿佛这里的阳光也带著排外的锋芒。 “的確。”川岛正行跟著耸了耸肩,试图用这个动作驱散一些无力感,但他眉宇间的褶皱却更深了,“不过没关係,至少现在————我们还在第三名的位置上,没有被真正甩开。”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丰川古洲,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赛道上,局势依旧胶著,甚至更为恶劣。 当四匹赛驹第一次如同彩色旋风般掠过终点线,准备进入第一段弯道时,马群的展开態势变得更加明显。 金奖章牢牢占据著內道领先的位置,它的步伐强劲而稳定。 而第二名的糖果快步,则像一道屏障,贴住了金奖章,又不紧不慢地挡在五月玫瑰的正前方,完美地封堵了它直接向前衝刺的路径。 更令人窒息的是,原本在內侧的密城佳酿,在白艾嘉的驱使下,巧妙地先是退到马群最后,又向外滑出二叠,化身一道移动的闸门,彻底堵死了五月玫瑰试图从外道超越前方对手的可能性。 三匹马,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三角牢笼,將五月玫瑰死死地困在了第三名的位置上。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充满尘埃与轰鸣的狭窄世界里。 前方是糖果快步不断扬起的、扑打在他护目镜和脸颊上的沙尘,侧后方是密城佳酿那带著压迫感的黑影和白艾嘉偶尔瞥来的,带著一丝挑衅意味的目光。 “可恶————”户崎圭太咬紧牙关,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混合著尘土,带来刺痒的感觉。 他不想让五月玫瑰一直处在这样的位置,被迫吞咽著前方马匹扬起的沙尘,这会极大地影响五月玫瑰呼吸的节奏。 他想衝出去,想摆脱这个困局。 但糖果快步像一堵墙挡在前面,户崎圭太无法让五月玫瑰无视阻挡硬闯过去。 而领先马群的金奖章,因为比利並没有將差距拉得很大,所以户崎圭太也无法轻易向內道穿插,寻求更节省体力的行进路线。 “难道————要在这里主动减速吗?”一个念头如同危险的毒蛇,悄然钻入户崎圭太的脑海。主动放慢脚步,脱离这个被包围的集团,从后方重新组织进攻?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本能地否定了。 “美国的比赛节奏————在这里减速,无异於自杀!”他想起自己过往在美国的比赛经验,想起在佛罗里达德比上与帝国先驱那场惊心动魄的一对一。 一旦节奏被打乱,掉出了第一集团,在这群顶尖对手面前,再想追回来,需要付出的体力代价將是毁灭性的。 “適应比赛的节奏”与“让五月玫瑰舒服一些”——两个截然相反的指令,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衝撞、撕扯,几乎要让户崎圭太精神分裂。 而焦躁如同野火,开始灼烧他的理智。户崎圭太能感觉到五月玫瑰也开始变得有些烦躁,脖颈的肌肉不再那么放鬆,步伐间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滯涩。 伙伴之间的心灵感应,此刻传递来的是同样的困惑与不適。 “前1/4英里用时23.40秒,很標准的通过时间。”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看台的每一个角落,语气平稳,似乎並未察觉到领先集团暗流涌动的交锋。 听著解说的声音,看著那四匹几乎並驾齐驱、却又暗藏玄机的马群背影,丰川古洲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职业骑手,但歷经这么多场比赛,基本的判断力早已被培养出来。 “这种紧凑的阵型和步速————想在不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绕出来,不吃沙子,好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挺难的。” “不如说,在对方刻意针对下,根本做不到吧。”川岛正行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懊恼与凝重的苦笑,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將那份失策揉碎,“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会被同场的三匹马如此默契地同时针对。这是我的疏忽,是我在赛前战术推演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川岛正行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自责。作为训练师,洞悉对手可能的战术,为骑手和赛驹准备好应对方案,是他的职责。 此时此刻,川岛正行终於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在几天前的户崎圭太会流露出那种隱约的不安。 但现在醒悟已经有些晚了。闸门已经打开,比赛正在进行,没有暂停键可以按下。 他和丰川古洲,以及所有支持阵营的人,此刻都只能紧紧地盯著赛道上那匹陷入重围的漆黑牡马,以及它背上那个同样陷入困境的年轻骑手。 祈祷著他们能在尘埃与困境中,找到那一线破局的曙光,用他们的意志与默契,劈开这条被对手精心编织的大网。 第114章 疏漏的网 第114章 疏漏的网 当马群如同被无形韁绳牵引的洪流,轰然转出第一段弯道时,整个赛场的格局竟与入弯前几乎毫无二致。马蹄捲起的沙尘如同有生命的薄雾,瀰漫在每一匹赛驹的周身。 户崎圭太伏在五月玫瑰背上,密集的沙粒如同雨点般持续击打在他的护目镜和脸颊上,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 但这份疼痛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户崎圭太因被针对而產生的焦躁,让他的大脑重新变得清醒起来。 户崎圭太不再做无谓的抱怨,只是顺应著五月玫瑰奔跑的韵律,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进行著推骑,將那份“等待”的指令,透过紧绷的肌肉和韁绳的微小张力,清晰地传递给身下的伙伴。 五月玫瑰显然对自己被围住的现状极为不满。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燃烧著被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它能感觉到体內奔涌的力量无处宣泄,能听到前方对手有力的蹄声在挑衅,但目光所及,左右皆是晃动的马臀与飞扬的沙土,密不透风得如同高墙。 五月玫瑰很是烦躁,但长期的训练与对鞍上人的信任,让它勉强按捺住了强行突破的打算。五月玫瑰只能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像一枚被强行压缩的弹簧,继续等待著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转机。 而在它的右前方,策骑密城佳酿的白艾嘉,此刻堪称赛场上最“悠閒”的人。 他甚至有閒暇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护目镜,遮挡住侧面射入的刺眼阳光。 白艾嘉的推骑动作显得放鬆而富有节奏,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g1大赛,而是在进行一场晨间的低强度训练。 赛前范高尔的指令言犹在耳:“你的任务就是盯死那匹日本马,像影子一样缠住它,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將扫清障碍。” 因此,他指挥密城佳酿稳稳地卡在外道上,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后卫,精准地封堵著想要向外走开的五月玫瑰。 白艾嘉的目光偶尔掠过前方那两匹激战正酣的金奖章与糖果快步,在心里默默为主將比利和金奖章鼓了鼓劲,隨即又將全部注意力收回,牢牢锁定在身旁那匹焦躁的黑色牡马身上。 马群的最前方,驾驭著金奖章的比利,此刻內心正被一股逐渐升腾的喜悦所充盈。 透过眼角的余光,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与外侧糖果快步之间的差距,已经从入弯前的半个马身,悄然扩大到了3/4个马身。 “很好————就是这样!”比利在心中默念,紧握韁绳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收拢。 他完美地执行了既定的战术一利用內侧弯道的捷径优势,步步为营,保持优势。 “按照这个趋势,每过一个弯道就能拉开1/4个马身,等到转入最终直道时,优势就能累积到一个完整的马身!最后那决定胜负的280米,以金奖章的末脚和毅力,绝对能守住,不,是能进一步拉大与糖果快步的差距!” 在比利的评估里,糖果快步虽然顶著“阿根廷g1两胜马”的光环,但那是南美洲的g1胜利,论含金量终究无法与美国的顶级赛事相提並论。 儘管这匹栗毛马登陆美国后取得了两战两胜的成绩,但一场是低级別的从未胜出班赛,一场是g2重赏,对手强度都很有限。 而比利確信,糖果快步的绝对实力尚不足以对状態正佳的金奖章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一点,从赛前清晰的赔率层次就能窥见一斑。 五月玫瑰以2/5的绝对优势稳居第一人气,金奖章以5/4紧隨其后,而糖果快步的赔率则高达31/10,差距明显。至於执行盯防任务的密城佳酿,其341/10的赔率更是清晰地反映了它在眾人眼中的定位——来凑热闹的。 也正因如此,当几天前范高尔徵询他战术侧重点时,比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针对五月玫瑰”。 年初在湾流园那场与五月玫瑰惊心动魄的佛罗里达德比一对一死斗时的窒息感,比利至今记忆犹新。 他绝不想在德尔玛的赛场上让那噩梦般的场景重演。 相比之下,让密城佳酿和糖果快步兑子?比利不认为有这个必要,那是对副將战术价值的一种浪费。 当领放集团越过看台对面的直道,即將如利刃般切入最终弯道时,现场解说员那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再次清晰地迴荡在赛场上空:“3/4英里的通过用时是1:10.95!” 丰川古洲微微蹙眉,心中迅速完成了单位换算:“1200米,用了接近71 秒————这个步速,真是快得有点嚇人。” “快节奏,那就是五月玫瑰的机会所在。”川岛正行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赛道上那抹黑色身影上,“如此高强度的消耗战,虽然不能指望———— 立刻拖垮金奖章和糖果快步,但一直处在外侧,承担额外脚程压力的密城佳酿,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將到来的转折点,语速不由得加快:“只要密城佳酿的体力率先见底,速度掉出第一集团,那么户崎君就能立刻抓住那一闪即逝的空隙,引导五月玫瑰向外道移动,彻底挣脱这个该死的包围网,拉伸出它赖以制胜的衝刺空间!” 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川岛正行补充道:“纵观太平洋经典赛的歷史,前1200米比今天这个用时还快的,也只有1994年由bertrando带出的1分08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川岛正行的精准预判,他的话音落下还没超过五秒,赛场上便风云突变! 就在金奖章与糖果快步几乎並驾齐驱地率先踏入最终弯道的剎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卡在五月玫瑰外侧的密城佳酿,那原本还算协调的步伐,猛地出现了不自然的迟滯! 它处在最外道,需要跑更长的距离,体力的消耗本就更大,在这令马窒息的极限消耗下,密城佳酿终於显露出了疲態,位置肉眼可见地开始向后滑落。 “就是现在!” 被困了大半场比赛的户崎圭太,那双因全神贯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压抑已久的斗志和决断力瞬间提升至顶点,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如闪电般將马鞭交到左手,隨即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於五月玫瑰的臀侧,发出“啪”的一声清响! “从这里钻出去!绕到糖果快步的外面!”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所有的指令都凝聚在这倾注全力的一鞭和身体重心的微妙偏移之中。 早已积蓄了无穷力量的五月玫瑰,等待这一刻仿佛等了几个世纪,在鞭梢触及皮肤的刺激下,它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密城佳酿让出的那一线生机,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催促,强健的后肢爆发出惊人的蹬地力量,步幅在剎那间扩大,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毫不犹豫地便切向了外道,笑纳了密城佳酿拱手让出的宝贵空间! “不妙!” 白艾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o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因为进入弯道前遵循本能地稍微收敛了一点推骑的力度,身下的密城佳酿竟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速度衰减得如此之彻底。 “机会来了!” 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川岛正行猛地挺直了腰板,兴奋地一巴掌拍在身旁丰川古洲的肩膀上。 他脸上因为长时间紧张而僵硬的肌肉瞬间舒展开来,被狂喜和期待所取代,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看!五月玫瑰!它找到拔出的空间了!” 最终的弯道已然过半,通往胜利的最终直道入口就在前方。挣脱了枷锁的黑色猛兽,终於能够向前方的对手亮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第115章 DEAD HEAT 第115章 dead heat 当比利的注意力还放在龚朱莉和糖果快步身上时,如果不是马群掀起的风沙太大,白艾嘉真想大声地提醒主將。 但没关係,就算白艾嘉能吃著沙子的同时大声提醒,现在的贝利也无暇他顾了。 就在比利与金奖章堪堪转出最终弯道之际,侧后方的龚朱莉毫无预兆地启动。只见她手腕一动,鞭梢如同毒蛇吐信,在空中炸开一声清脆的爆鸣,结结实实地落在糖果快步的臀侧。 这匹来自阿根廷的无败g1马,仿佛引擎里注入了新的燃料,肌肉块賁张而起,步幅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猛然扩大,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猛然间贴了上去! 原本尚存的一线差距,在糖果快步凶悍无比的扑击下,瞬间几近於无。 两匹马的马头几乎並驾齐驱,炽热的吐息甚至能喷到对方的脸上。 “嘶——阿根廷来的马这么凶吗?”比利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臟骤然缩紧。 此刻任何一丝保留都是自取灭亡,他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右手握著的马鞭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一时间便呼啸著落下。 与此同时,比利整个上半身再次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压低,再將双臂灌註上全身的气力,开始疯狂地向前推骑,试图稳住金奖章的阵脚,抵御住这波来自糖果快步的猛攻。 而龚朱莉好不容易熬过了弯道的制约,踏入了能让糖果快步彻底甩开膀子衝刺的广阔直道,怎么可能甘心让比利与金奖章就这么轻易脱身? 眼见比利加大了推骑的力道,这位美国最强的女骑手眼中闪过昂扬的光,乾脆也有样学样,甚至力道看起来更加狂野。 龚朱莉一边奋力抢圆了鞭子,鞭鞭到肉,一边几乎將整个身体都悬空压在了马颈之上,催促著搭档爆发出更多的能量。 “金奖章!糖果快步!两匹强驹在进入最终直道的瞬间便展开了刺刀见红的贴身肉搏!场面极其激烈!”现场解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但当他將视线投向后方时,声调再次拔高,几乎到破音的程度一一“等等!后方!来自日本的五月玫瑰!户崎已经驾驭它绕过了无力再战的密城佳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前方的战团奋勇逼近!金奖章!糖果快步!小心身后!五月玫瑰要上来了!” 踏入最终直道的瞬间,户崎圭太的耳边是五月玫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风声。 眼前则是金奖章与糖果快步那两具因为极致发力而剧烈起伏,在阳光下飞洒著汗珠的身躯,它们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峦,挡住了通往胜利的最直接路径。 沙粒如同密集的霰弹,里啪啦地打在他的护目镜和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微麻的刺痛。但户崎圭太浑然不觉,他的全部知觉神经都已与身下这匹漆黑的伙伴连接在了一起。 年轻骑手能清晰地体验五月玫瑰的肌肉在鞍具下的每一次起伏,能意识到五月玫瑰每一次蹬地时心底都抱著怎样的“怨气”和斗志。 “还不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户崎圭太心中无声地咆哮,他的双臂早已因为持续的高强度推骑而酸痛欲裂,尤其是右肩胛骨处,那旧伤似乎又在隱隱作祟,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痛感。但户崎圭太咬紧了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然后强行將这股疼痛压了下去。 户崎圭太的目光死死锁定著比利和龚朱莉的背影,计算著他们可能採取的行动。 绕过密城佳酿让五月玫瑰消耗了少许宝贵的时间和体力,但同时也为他们清理出了外侧的衝刺通道。 现在,只要拿出所有的力量押在五月玫瑰的身上就好,剩下的就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搭档。 “圭太!机会!”看台上,川岛正行忍不住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栏杆,嘶吼出声——儘管他的声音没传出去几米就被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声浪完全淹没。 丰川古洲站在他身旁,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年轻马主內心同样沸腾的情绪。 “加油啊——————”丰川古洲在心底默默地念著。 此刻距离终点,还有最后的250米。 前方的缠斗进入了白热化。比利和龚朱莉都杀红了眼,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推骑的动作因为竭尽全力而显得有些变形。金奖章和糖果快步显然也都拼尽了全力,它们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彼此僵持,谁也无法彻底甩开对方。 而这惨烈的消耗战,正好为后来者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户崎圭太的身体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起伏,像是要將自己的灵魂也揉碎了,注入到五月玫瑰的四肢百骸中。 仿佛感受到了搭档那焚尽一切的意志,五月玫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猛地进射出更加炽烈的火焰!它那因为长时间高速奔驰而略显沉重的四肢,瞬间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步频竟然在原本就极快的基础上,再次提升! 咚!咚!咚!咚! 它的蹄声变得更加密集,如同狂暴的战鼓,狠狠地擂在德尔玛竞马场的赛道之上!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小小的衝击波,扬起的沙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五月玫瑰来了!五月玫瑰追上来了!omg!这是何等恐怖的爆发力!”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却依旧在用生命咆哮,“糖果快步甩开了金奖章!五月玫瑰也追上了它!” 看台上的观眾几乎全部站了起来,无数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著赛道。 整座竞马场上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距离终点还剩下150米,户崎圭太和五月玫瑰如同一道撕裂了德尔玛竞马场赛道的黑色闪电,终於追上了金奖章!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户崎圭太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近在咫尺的比利碰撞在了一起。 比利的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涨红,汗水如溪流般淌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被后来者强势介入的恼怒。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扭回头去,然后將身体压得更低,再更加凶狠地挥下鞭子。 而户崎圭太则很乾脆地收回了目光,將所有的杂念彻底摒弃。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和身下这匹正为他燃烧一切的伙伴。 “还不够!还能更快!我相信你能做到!”户崎圭太在心中疯狂地吶喊,推骑的力度再次攀升,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让人担心他会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肌肉纤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无所谓了,户崎圭太不在乎。 与之前每一场比赛一样,五月玫瑰依然回应了他的信任。 它的脖颈奋力前伸,几乎与身体拉成了一条直线,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那强大的心臟如同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將滚烫的血液泵往全身,支撑著肌肉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黑色的身躯,在最后一百米里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態,继续向前猛衝! 首先遭殃的是紧挨著他们的金奖章。 比利只觉得身旁一道阴影猛地窜了上去,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骑、鞭策,但金奖章的速度已然达到了极限,甚至因为前半程与糖果快步的缠斗而开始一点点的衰减。 这一点点衰减,在顶尖对决中就是致命的弱点。 於是比利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漆黑的马臀、那奋力推骑的骑手背影,一点一点,却又无比坚定地超过了自己半个马身————一个马身———— 比利几乎要把牙关咬碎,但也已经无力回天。 现在,只剩下最前方的糖果快步了! 龚朱莉也感受到了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迫近感。她不用回头,光是听那越来越近,如同死神脚步声般的蹄音,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疯了一样地抽打著糖果快步,试图激发这匹阿根廷王者最后的潜能。 糖果快步也確实顽强,在龚朱莉的催策下,它依旧儘可能地死死守著领先的位置。 但是,五月玫瑰为了此时的速度而燃烧的材料与生涯一帆风顺的糖果快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那是在佛罗里达与帝国先驱以破碎节奏死斗后淬炼出的坚韧; 那是在日本泥地德比以破纪录姿態碾压对手后铸就的自信; 那是在无数汗水与信任中凝聚而成的力量! 八十米! 五十米! 两匹马,一匹赫黄,一匹漆黑,如同两道並行的流星,划破了德尔玛竞马场的最终直道! 户崎圭太的脸颊几乎完全贴在了五月玫瑰飞散的鬃毛上,他的视线因为护目镜上慢慢的泥土而变得模糊,只能凭藉著本能和对搭档的绝对信任,奋力地推骑!再推骑! 龚朱莉也是如此,她状若疯魔,每一次推骑都像是要用儘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 三十米! 十米! 五月玫瑰的马头,一寸一寸地,追平了糖果快步的马肩!追平了它的脖颈! 追平了它的耳朵! 衝线——! “deadheat!”现场解说起身,握著麦克风,大声嚎叫,“糖果快步试图先走一步,但五月玫瑰不容许它独享荣光!两匹马几乎同时衝线!要看照相机来决定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了!” 就在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剎那,户崎圭太脑海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脱力感从四肢逆卷而来,肩膀的暗伤也隱隱作痛。 眼前猛地一黑,强大的惯性让他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但户崎圭太勉强伏低了身体,双手死死攥住韁绳,过了几秒才稳住了身形。 直起身子后,户崎圭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鬢角流淌下来,混著尘沙滴落在五月玫瑰同样被汗水彻底浸湿的脖颈上。 此时的五月玫瑰也放缓了脚步,蒸腾的白汽將它笼罩,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迷濛的光晕。 户崎圭太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场边的揭示板,那里尚未显示出正式的名次。 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確定的忐忑他们真的做到了吗? 另一边,同样瘫软在糖果快步背上的龚朱莉一边大口喘息著,一边回头望向计分牌。但比起满心忐忑的户崎圭太,龚朱莉的心情更加复杂。 整个德尔玛竞马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官方的最终判读。 马主区內,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紧紧盯著大屏幕,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从丰川古洲的角度看,五月玫瑰好像是没能追上。 但从川岛正行的角度看,在衝线的那一瞬间,五月玫瑰应该领先了糖果快步才对。 两人都没开口,只是和身后阵营的工作人员们一起默默地等待著官方的裁判。 此刻,丰川古洲真心体验到了何谓“度日如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又过了“几个世纪”,现场揭示板上的“photo”消失了,本场比赛的官方结果即將揭晓— 象徵糖果快步的“4”號率先亮起。 没等川岛正行的嘆息出口,下一秒,揭示板亮起了第二行—— 象徵五月玫瑰的“3”也亮了起来,但最重要的是,在“3”的后方还跟著亮起了两个单词“dead heat“ 嗓子勉强休息好了的现场解说此时內心的激情仍然没有时间而褪去。 当官方结果打出来后,他再次起身,大声喊道:“2003年的太平洋经典赛! 由糖果快步和五月玫瑰共享荣光!”“1:59.10!它们双双打破了德尔玛2000米赛道纪录!” “来自日本的佛罗里达德比马,来自阿根廷的冠军英里马,在西海岸的古马中距离最高峰上达成了一致!” 第116章 嘲笑声与速度指数 第116章 嘲笑声与速度指数 因为並列第一的关係,五月玫瑰和糖果快步將平分掉头两名的奖金,也就是各自拿40 万美元。 而当丰川古洲放开了川岛正行后,只见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面露微笑,站在侧边打量著自己。 “您好,我是sidneycraig/西德尼·克雷格。”他伸出了手,“糖果快步的马主。” 丰川古洲赶紧上前一步,与他握手的同时欠了欠身:“克雷格先生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五月玫瑰的马主,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一样。”西德尼·克雷格微微頷首,“从我45年第一次来德尔玛看比赛,到亲身成为马主,至今也有將近60年了,今天的太平洋经典赛是我看得最紧张的一场。” “虽然我接触这个世界只有两年多,但今天也是我最紧张的一场比赛,真的很感谢克雷格先生的糖果快步,1它与我的五月玫瑰一起贡献了这场註定未来会被不断提起的太平洋经典赛。”丰川古洲露出了微笑,“成就这样的经典名局,不是一匹马就能做到的。” “是啊————”西德尼·克雷格的声音里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些许的感伤,“育马者杯经典赛,让我们再战吧。” “是!”丰川古洲再次欠了欠身,应下了这份约战。 因为平分了冠军,赛后的冠军採访自然由龚朱莉和户崎圭太一起接受,奖盃也由两边阵营一同捧起—德尔玛竞马场的管理会定製第二套奖盃,大约在一个月后就可以交货。 至於现在,龚朱莉选择把骑手奖盃让给了后辈,而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把各自的奖盃让给了年纪更大的训练师ronmcanaily/麦安利和西德尼·克雷格。 在捧起属於自己的奖盃后,咧著嘴笑得相当灿烂的户崎圭太接受了西海岸记者的採访。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出闸的碰撞,第一个问题也都和那相关。 虽然现在提起来还有些生气,但户崎圭太不想给丰川古洲带来麻烦,还是心平气和地大事化小:“出闸的碰撞挺正常的。” 不过他还是阴阳怪气了半句:“可能金奖章的阵营平时不注意训练它的平衡性吧,这也导致最终直道上比起五月玫瑰与糖果快步它被甩出了四个马身。” 当然,衝线后户崎圭太的动作也被有心人捕捉到了:“请问户崎骑手的右肩旧伤復发了么?” “並没有,”户崎圭太一边说一边活动著自己的右肩膀,“只是比赛时强度太高,有点累到了而已。我的身体我清楚。” “按照阵营的说法,接下来的大目標就是育马者杯经典赛了,终於能和本地顶尖的三岁马交锋,户崎骑手有什么样的抱负呢?” “参加比赛,自然都想要获胜吧。”户崎圭太垂下了视线,“如果能获胜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尷尬地笑著摇头:“总之我们阵营的自標是一样的,就是创造歷史,我们是为了贏下育马者杯经典赛才来到西海岸的。” 在比赛结果公开后,没十分钟netkeiba网站就更新了头条—《美国·德尔玛·太平洋经典赛,泥地德比马五月玫瑰达成一级赛四连胜!古马g1初制霸!》 “起跑时被本地马衝撞,被迫进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但五月玫瑰更有超越霸王之勇,保持著卓绝的耐心,在户崎圭太骑手的指引下,当1號密城佳酿崩掉了节奏后,五月玫瑰向前方的金奖章和糖果快步亮出了自己的画戟。德尔玛280米的最终直道上,五月玫瑰先是超越了金奖章,又在衝线前追上了糖果快步,经过比赛现场方十分钟的裁决,最后判定五月玫瑰与糖果快步同时获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独自承受了战术针对的情况下,五月玫瑰仍然以三岁马的稚嫩身躯与来自阿根廷的无败王者平分秋色,这匹坚兰九月拍卖会上不足2万美元身价的泥地新王,想比未来会更加璀璨夺目。” 读完这篇头条报导的节选,川岛正行笑呵呵地抬起头,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看起来这次本土的反响比佛罗里达德比那时还热烈呢。” “美国这边不也是么?”丰川古洲努嘴,又瞥了一眼窗外。 —— 从昨天的比赛结束后,经过一晚的发酵,这场太平洋经典赛的结果已然传遍了整个美国,本土赛马业的从业者们几乎都在聊这场比赛。 有人会聊五月玫瑰的韧性,有人会聊糖果快步硬吃金奖章的节奏还把对方拉爆,有人会聊“togawa”这个外国马主竟然又在美国取得了大赛胜利,但多数人都在嘲笑范高尔的战术失利。 “起跑后让比利去开碰碰车,又派副车盯防了大半场,最后主车拿了个第三名,太幽默了,我希望这一切不是战术,只是个意外。”同在西海岸开马房的巴富达在私下和关係要好的马主如此打趣。 柏多迪给丰川古洲发来的祝贺邮件里也写道:“或许范高尔先生得派10匹马出场才能拦住昨天的五月玫瑰,我为您和川岛先生感到高兴,接下来请看味噌的表现吧,我们会贏下旋转致胜锦標,与您在圣安妮塔见面。” 这些还是要体面所以只在私下里打趣的,有些想炒作的直接就当著记者的面笑话范高尔了。 连带著日本本土都在吐槽海外训练师们的手段,毕竟在日本,jra不允许场上有不为取胜而参赛的马。 当然你也可以反过来说日本骑手做不到副车那种盯防,但不管怎样,jra的赛场上確实不会出现这种事。 不过吉田俊介没参与这方面的討论,他拿著传真过来的表格,急匆匆地来到了父亲的办公室。 “老爸,你看!这是今天的《华盛顿邮报》!上面刊登了最新的beyer速度指数!” 吉田胜己接过报纸,结果从第一行就看到了五月玫瑰的名字。 “五月玫瑰,123分。” “好高啊————”吉田胜己挑了挑眉,“我记得周日寧静当初最高也就124分来著。” “所以,我们把五月玫瑰的种马权买下来吧!”吉田俊介眼神灼热地看向了父亲。 然而吉田胜己只是摇了摇头:“比赛它的表现確实出乎我的意料,但血统上它不是我们需要的马,或许日高系那边会更感兴趣。” “可是————”吉田俊介刚想继续和父亲爭辩,吉田胜己伸出了食指,“我可以满足一部分你的提议,比如说到时候参一股在五月玫瑰的辛迪加里,但让它进入社台是不可能的。” 第117章 育马者杯的提名 第117章 育马者杯的提名 南加州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炙烤著德尔玛竞马场的白色围栏。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工作人员们的吆喝声。 丰川古洲站在训练场边的阴凉处,看著名符其实在川岛正一的驾驭下在角马场绕圈放鬆。今天吃得很尽兴的名符其实每一步都踏得鬆散,脑袋一晃一晃,像是晕碳了似的。 就在这时,川岛正行匆匆走来,眉头微蹙。 “丰川先生,”训练师的声音带著一丝遗憾,“糖果快步的阵营正式宣布,今年不会出战育马者杯了。” 丰川古洲转过身,有些意外:“西德尼先生赛后还信誓旦旦地要和我们再战一场,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 川岛正行无奈地耸了耸肩:“原因倒是很现实—一糖果快步的父亲在阿根廷配种,那边的种马站没有在育马者杯组委会的种马名单中登录。如果要参赛,需要缴纳高达80万美元的提名费。” “80万?”丰川古洲挑眉,这个数字让他很是惊讶,“这也太高了吧?”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带著一丝担忧:“那我们呢?应该不需要交这么夸张的费用吧?” “当然不用。”川岛正行的表情轻鬆了许多,“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父亲都在美国配种,种马站自然会登录育马者杯名单。不过因为它们没有做幼驹提名,每匹马需要补交1.2万美元的参赛费。”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望向训练场,目光追隨著名符其实的身影。 一阵热风吹过,捲起些许沙尘,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父亲是日本的种马呢?”丰川古洲忽然问道,脑海里闪过那匹被命名为“大震撼”的幼驹,“会不会也遇到类似的问题?” 这时,站在一旁的北方牧场兽医接过话茬:“这个您不必担心。社台和其他主要种马站每年都会为种马缴纳育马者杯的註册费用。” 丰川古洲侧过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轮廓:“註册费用很昂贵吗?” 兽医摇了摇头,嘴角带著职业性的微笑:“註册费和配种费相同,但最低要缴纳1000美元。说起来,以前只有我们社台在做这件事,但自从去年名符其实远征美国取得佳绩后,其他种马站为了满足客户可能的远征需求,也都纷纷註册了。” 丰川古洲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这么说,我不知不觉中还给育马者杯组委会拉了不少新客户。” 川岛正行被他这话逗笑了,训练师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远处的名符其实正好完成了一组绕圈,川岛正一轻拍它的脖颈,它愜意地甩了甩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周后,丰川古洲在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收到了柏多迪发来的邮件,点亮手机,柏多迪兴奋的语气几乎要穿透屏幕— “丰川先生!!!我们做到了!!味噌在旋转致胜锦標中以1.25马位的优势获胜,g1初制霸!12万美元奖金入帐!!” 附件中是比赛的录像和详细的赛后报告。 丰川古洲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任由加州的阳光洒在肩头。 视频中,味噌在山度士的策骑下,最后弯道从外侧杀出,以惊人的速度超越了所有对手,率先衝过终点。 “真是匹好孩子。”丰川古洲轻声讚嘆后,编写回覆邮件,对柏多迪和山度士表示祝贺。 然而,柏多迪的野心不止於此。在隨后的越洋电话中,这位美国训练师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味赠的状態非常好,所以我想乘胜追击,让她参加10月4 日在贝蒙公园举行的飞箭锦標。这是泥地1700米的g1赛事,正好为同赛程育马者杯2岁牝马大赛热身了。” 丰川古洲站在阳台,望著远处的沙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柏多迪的提议。 对於味噌,他採取的是完全放养的態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正是训练师们最喜欢那种马主。 “就按您的计划进行吧。”他对著手机说道,“我相信柏多迪先生的判断。” 掛断电话后,丰川古洲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水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味噌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无论未来是留在自己手上繁殖还是送上拍卖场,这匹g1冠军牝马都將为他带来可观的回报。 所以只要柏多迪不做出什么不可接受的事,丰川古洲都愿意给予他最大的信任和自由度。 与此同时,户崎圭太刚刚从医生的诊所出来,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確认已经完全没有疼痛感,这才鬆了一口气。 刚刚检查后,医生签署了许可,允许他在三天后的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中策骑名符其实。 当晚,在德尔玛竞马场的训练中心,川岛正行特意召集了户崎圭太来开战术会议。 借用的会议室里,白板上画著简单的赛道图和对手分析,空气中还残留著马克笔的油墨气味。 “圭太桑,”川岛正行的语气格外严肃,“这场比赛本质上是热身赛,目的是为育马者杯调整状態。你的健康比一场g2胜利重要得多,如果真到了短兵相接的状態,就算稍微放一点也没关係。” 这也是他在徵求了丰川古洲的意见后做出的决定。 户崎圭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川岛师。我到时候会谨慎行事的。” 不过三天之后,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叮嘱户崎圭太这件事——名符其实在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上一放到底,閒庭信步般拉了第二名joey franco足足四个马身。 “热身战大成功!”丰川古洲望著赛道中央正在接受观眾欢呼的名符其实,“希望育马者杯到时候也能这么顺利地拿下。” 川岛正行收敛了些许笑容,但眼中的信心不减:“我觉得我们至少能在一场比赛上得偿所愿。” “现在也该向各方发出邀请,在下个月下旬齐聚圣安妮塔,为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加油了。”丰川古洲摸出手机,准备把这个工作交给樱庭月望去办。 第118章 三位生產者的思绪 第118章 三位生產者的思绪 对於飞野正昭而言,自从两年前他帮忙將名符其实转卖给丰川古洲后,经济问题就从他的牧场里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需要为了明年的配种费而绞尽脑汁,也不必再在深夜的灯下,就著烧酒对著繁殖季后的帐本唉声嘆气。 丰川古洲简直就是飞野牧场命中注定的福星。 虽然因为牧场繁杂的事务,以及各种“恰好”抽不出时间的阴差阳错,飞野正昭已经有段时日没能亲临赛场,为名符其实吶喊助威了。 但他的银行帐户,却忠实地记录著那匹牝马在赛场上的每一次辉煌。 就在名符其实以压倒性优势贏下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的两天后,一笔来自美国的国际匯款,精准地砸进了飞野牧场的户头。 “180万日元啊————”飞野正昭看著帐单,瞪大了眼睛。 而就在他对著帐户,盘算著是不是该给牧场那台老旧的拖拉机换个新轮胎时,一封来自丰川古洲的电子邮件,抵达了他那台同样老旧的办公电脑。 邮件里是一封措辞诚恳的邀请函。 “飞野先生,10月25日,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育马者杯系列赛————诚挚地邀请您与夫人,作为名符其实的生產者,蒞临现场————” 飞野正昭一字一句地读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的目光,被邮件末尾的一行小字死死攥住。 “————若是名符其实能够有幸贏下当日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组委会也將为作为名符其实生產者的飞野先生,颁发专属的优胜奖盃————” 奖盃。 一个属於他的世界顶级赛事的奖盃。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得飞野正昭头晕目眩。他猛地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抓起那张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墨水余温的a4纸,像一阵风似的衝进了马房。 早晨的北海道,空气微凉。马厩里瀰漫著乾燥牧草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他的妻子正背对著他,將一捆新到的首蓿草往料仓上堆。 “祐!祐!”飞野正昭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破了音,惊得角落里一匹还没断奶的小马驹猛地缩回了母亲身后。 “祐!別忙了!快去收拾行李!!” 飞野祐没有回头,她只是熟练地用膝盖顶住草捆,用手套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没好气地应道:“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又待不住了?” “不是!”飞野正昭涨红了脸,几步衝上前,將那张刚列印出来的邀请函几乎懟到了妻子的面前,“看!看这个!丰川先生发来的!” “什么啊——————”飞野祐不耐烦地低下头,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美国————圣安妮塔————育马者杯————邀请————” 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所以—”飞野正昭见状,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庄重一些,“我们去美国吧!” 飞野祐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她看了看丈夫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悠然吃草的马群,最后,目光落回了丈夫手中的a4纸上。 “丰川先生————真的邀请我们了?” “当然!”飞野正昭用力挥舞著手臂,“这可不是出去玩!”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也严肃起来:“这是公差!我们要代表日本的牧场,为名符其实加油!” 与此同时,在美国肯塔基州的margau牧场,吉姆·希尔的反应则要平静得多。 对於丰川古洲发来的这封邀请函,他毫不意外。 吉姆的牧场规模在肯塔基这片怪物云集的蓝草地上不算顶尖,但作为从业十多年的专业人士,他对育马者杯的规矩了如指掌—一贏下育马者系列赛的马主、 训练师、骑手以及生產者,都会收到组委会的奖盃。 他端著一杯微烫的咖啡,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margau牧场如同绿毯般铺开的广袤草场。 “圣安妮塔公园啊——————”他轻声念著这个地名,脸上看不出喜怒。 真正让他內心波澜起伏的,不是这封邀请函本身,而是自家牧场的名字,竟然会和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夺冠热门生產者”联繫在一起。 “五月玫瑰————”吉姆·希尔的喉咙有些发乾。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当初丰川古洲买下五月玫瑰时,自己心底对那匹小马的评价有多一般。 那时的吉姆·希尔甚至觉得,那个年轻的日本马主,只是个被各种“捡漏”的故事给冲昏了头的门外汉。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想到自己当初那些心思,吉姆·希尔就臊得脸颊发烫。 “呵————”他回身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封措辞得体的邀请函,怔了半晌后,终於露出了一丝苦笑,“没想到啊————我们家生產的马,竟然也有成为育马者杯经典赛大热门的一天————” 此前他一直觉得不好意思,没有怎么与丰川古洲联繫过。 毕竟,作为生產者却不看好自己生產的马,这说出去实在有些丟人。 但现在,这份邀请函就是最好的台阶。 “之前一直觉得丟脸,没好意思去————”吉姆·希尔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o “但这次,”他打开回覆邮件的窗口,眼神变得坚定,“怎么说都得过去给那孩子加油了啊。” 毕竟这可是育马者杯,是除去肯塔基德比之外,美国赛马业的最高峰。 而在德克萨斯州一间宽的办公室里,aaronjones/亚伦·琼斯的脸上满是讶异。 对於丰川古洲发来的邮件,他確实有些惊讶。 亚伦·琼斯今年已经82岁了。他那家从祖父辈传下来的木业公司,经营了超过六十年,是德州木材行业的巨头之一。 至於赛马,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算是他的“第二事业”。 一个非常成功的“第二事业”—因为他在这里取得的成功,无论是金钱回报还是社会声望,都远远超过了他的主业。 他生產过的好马,可太多太多了,其中不乏贏下过复数g1的冠军赛驹。 而味噌————说实话,在他过往生產出的马匹中,真的不算起眼。 那匹小牝马当初能卖出那个价格,他已经很满意了。 而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舞台,亚伦·琼斯也不是没登上过。 作为马主,他那身標誌性的彩衣,在圣安妮塔赛后的凯旋区里亮过相;作为大亨,他在包厢里和与好莱坞明星还有欧洲的大马主们谈笑风生。 但以“育马者”的身份,作为一匹g1冠军的生產者,参与其中————这还是第一次。 他那双因见证了近一个世纪风云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出孩童般的清亮。 “丰川古洲————”亚伦·琼斯用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嘴角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他不在乎那点生產者奖金,也不稀罕那个奖盃。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亚洲小子”,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名下一共三匹马,全部贏下了g1,其中甚至有完全已经是“歷史级名驹”的五月玫瑰。 “看来————”亚伦·琼斯拿起桌上的电话。 “贝蒂,帮我把10月25號的行程空出来。高尔夫球会我那天就不去了,我要去育马者杯。” 他掛断电话,重新看向那封邮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怎么都要和这位有趣的晚辈见上一面了。 第119章 对手们的黄昏 第119章 对手们的黄昏 对於美国纯血马的生產者而言,肯塔基德比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它代表著血统的延续和梦想的实现,其地位犹如很多项目的奥运会金牌一般。 然而要是论及赤裸裸的经济利益,那在美国没有哪场赛事能与育马者杯经典赛相提並论。 它的奖金分配机制,是真正的“撒幣”。 胜马的生產牧场,能够得到高达20.8万美元的生產者奖金。这笔钱,足以让许多中小型牧场舒舒服服地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 更让人眼红的是,胜马父亲所在的种马站,也能获得同样丰厚的20.8万美元提名奖金。 这种对生產者们的慷慨馈赠,是世界上其他顶级赛事都没有的特殊待遇。 而对於马主们来说,育马者杯经典赛400万美元的总奖金,以及超过200万美元的优胜奖金,仅次於中东的“杜拜世界盃(dubaiworldcup)”——哪怕是欧洲奖金最高的凯旋门赏,优胜奖金也只有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六成左右,实在是显得有些寒酸。 而对於丰川古洲来说,如果五月玫瑰能贏下来,除了200多万美元的奖金之外,背后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这份荣誉也是一张通往顶级种马站的通行证,还能把我的牧场计划向前推进一大步。” 他站在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古老而典雅的中庭里,心中默默计算著。 儘管育马者杯系列赛设立至今不过20年,但它所积累的重量级名场面,却丝毫不逊於那些百年赛事。 因为它在短短时间內,便贡献了无数足以被载入美国赛马史册的经典名局。 那些传奇的瞬间,至今依然不断地出现在育马者杯系列赛的宣传gg中,如同古老的战歌,召唤著新的挑战者。 人们至今仍会津津乐道,2001年当“美国总大將”铁胜龙与同年凯旋门赏冠军生气在终点线前上演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最终决战时,现场解说员高亢入云的那句吶喊:“tiznow win it for america!“ 那一刻,铁胜龙不仅仅是一匹马,它还代表著从双子塔废墟中重新站起的坚韧意志。 1995年,当泥地战神雪茄在终点线前轻鬆拋离对手,达成泥地g1九连胜时,解说员向所有人霸气地宣告“here he i s, the incomparable, the invincible, the unbeatable cigar!“ 那是铸就了“90年代美国最强马”的名號,折服所有人的铁证。 而现在,五月玫瑰得到了与铁胜龙、雪茄这些传奇前辈们齐名的机会。 “一定要把握住啊。”丰川古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隨后低声念叨著。 隨著十月的来临,育马者杯系列赛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郁。各方人马纷至沓来,都在为荣光与桂冠做著最后的准备。 但在赛马的世界里,能站在巔峰的马,只是“强”是不够的,还得健康。 此前被公认要参战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几匹热门赛驹,都在这最后的备战阶段遭遇了命运无情的狙击。 首先是老对手帝国先驱。它在贏下g2吉姆丹迪锦標后不久,便被查出轻微的伤情。 马主考虑到它的身价和潜力,果断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退役入种。一匹顶级新星,连与五月玫瑰再次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得到,便黯然离开了赛道。 接著是那位在太平洋经典赛上与五月玫瑰上演史诗对决的糖果快步。它並未倒在跑道上,却倒在了冰冷的金钱壁垒前。高达80万美元的提名费,让它的团队选择了放弃。 然后是今年泥地g1四连胜的mineshaft。这匹马前不久刚刚贏下歷史悠久的顶级g1赛事赛马会金杯,在东海岸风头一时无两。然而,赛后不久它便被查出右前脚踝伤情,阵营同样宣布退役转做种马。 最后,是泥地牝马中的霸主亚塞拜然。它在贏下g2女士秘密育马者杯让赛后,也因为出现了肌腱伤病,宣布进入长期休养,彻底错过了今年剩下时间里所有的比赛。 短短几周,四位最有实力挑战五月玫瑰的顶级高手,竟如同眾神黄昏一般———— 但对五月玫瑰的阵营来说,这无疑是命运的“馈赠”。 当五月玫瑰適应了新搬来的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环境,开始进行慢跑训练时,它已经成了各大媒体、专家,乃至庄家们推举的育马者杯经典赛第一人气。 在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专为远征团队设置的独立马房中,气氛显得忙碌而有序。川岛正行对著报纸上的育马者杯早期展望挑了挑眉。 “丰川先生,你看这个专家的说法。”川岛正行將报纸递给了坐在边上的丰川古洲。 五月玫瑰以显著的优势位居榜首。 “第一人气,这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丰川古洲语气平静,但眼底却隱藏著一丝兴奋。毕竟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总是让人心潮澎湃。 “丰川先生,您看第二和第三人气是谁?”川岛正行嘴角翘起,指了指报纸版面。 第二人气,赫然是刚刚在太平洋经典赛上占尽战术优势,却依然被五月玫瑰像过马路一样轻鬆超越的金奖章。 第三人气,则是今年在贝蒙锦標上,被刚刚退役的帝国先驱无情拋离的tn mostwanted。 “一个手下败將,一个连我们的手下败將都打不过的傢伙————”早就看完了的川岛正一吐槽道。 “更何况,”川岛正行跟著补充,“看看其他对手吧。大部分马匹在这一年內,甚至连一场g1的胜利都没品尝过,不少还是g2g3里的失败者。” 整个赛场上,似乎只剩下五月玫瑰一匹顶著g1冠军头衔,且状態保持完美的强者。 专家们那略带吐槽意味的发言,更是將这种实力差距渲染到了极致:“比起开普通的胜负盘,我觉得这一次育马者杯经典赛,更应该竞猜—一五月玫瑰到底能贏金奖章几个马身?” 丰川古洲收敛了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赛场上才能见分晓呢。” 但並不是所有战线都会像经典赛这般轻鬆。 当两人的目光转向育马者杯牝马大赛的早期展望时,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名符其实的前景,远不如它的后辈五月玫瑰乐观。 大家公认的最大热门,是g1四连胜的sightseek/观光。 “观光,”川岛正行语气沉重,手指几乎要將报纸戳穿,“这匹牝马看起来比已经休养的亚塞拜然还嚇人。” 观光年初吃了个三连亚之后,像是瞬间觉醒了体內的洪荒之力。它在隨后的比赛中一路横扫。更可怕的是它的胜出方式—一场均贏对手七个马身,最少也能贏四个半马身。 “真嚇人啊,”丰川古洲也收敛了笑容,揉了揉眉心。 而第二热门,是takechargelady/女统领。这匹马今年虽然只贏下了一场牝限g2,但在g1苹果花让赛中,它只输给了亚塞拜然一个鼻子而。亚塞拜然的休养,让女统领瞬间补位,成为最有希望挑战观光的赛驹。 相比之下,名符其实的境遇就有些尷尬。 儘管它在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中大胜四马身,成绩看上去不差。但由於今年它只在美国贏了一场混合g2,战绩的“含金量”略有不足,所以只被媒体推举成了第三热门。 川岛正行放下报纸,眼神里却充满了自信:“说实话,丰川先生,我觉得前二人气加起来,都不如亚塞拜然嚇人。” 丰川古洲诧异地看向他。亚塞拜然的实力有目共睹,但观光的统治力也不容小覷。 川岛正行解释道:“观光是很强,但它的前速其实比较一般。而女统领虽然前速不算差,但它缺乏一锤定音的爆发力。” “而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最终直道虽然比德尔玛长了20米,但因为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赛道更窄,所以很反直觉的事实出现了一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比德尔玛竞马场还適合名符其实的发挥。”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篤定,这是他在做完所有赛前分析后,所下的最终判断:“柏多迪先生那边我不清楚,但以五月玫瑰目前的健康状態和经典赛的对手凋零程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直视著丰川古洲,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向您保证,我这边90%可以让丰川先生您拿到两场胜利。” “我相信川岛师。”丰川古洲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表態了。 但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他说的真心实意。 第120章 战术同盟 第120章 战术同盟 儘管日历已经翻到了十月初,但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所在地阿卡迪亚的平均最高气温依然顽固地徘徊在28c左右。 当名符其实即將入场时,站在了看台边的川岛正行手里紧紧攥著秒表,目光如炬,紧盯著赛道上这道即將进行最后调整的身影。 “看起来步態没什么问题。” 念叨完,川岛正行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身著轻便夏装的丰川古洲。 “丰川先生,根据组委会的赛程表,育马者杯当天的第一场比赛將在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准时打响。而作为压轴大戏的第九场一一育马者杯经典赛,发枪时间被安排在了一天中最热的午后时分。” 他指了指正在逐渐升高的太阳,语气严肃:“马这种生物,体內的生物钟比我们要敏感得多。如果还按照以往清晨凉爽时训练的习惯,等到比赛当天,正午的烈日和骤升的气温很可能会让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產生不適,导致体能崩盘。”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名符其实的身上:“所以,您调整了它们的训练时间表?” “是的。”川岛正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从今天开始,我们將最后阶段的强强度追切训练,安排到了它们月底比赛的哪个时间段。” 换而言之,当其他马房的赛驹已经结束晨练,享受著冲凉和胡萝卜时,川岛阵营的马匹才刚刚踏上被晒得发烫的赛道。 汗水顺著户崎圭太的脸颊滑落,滴在名符其实的鬃毛上。但他没有丝毫怨言,因为户崎圭太能感觉到,身下的搭档正在这种环境中,一点点將状態调整得更好。 当丰川古洲离开竞马场后,一封带著几分懊恼与自责的邮件,躺进了他的收件箱。 发件人是柏多迪。 內容是关於味噌在刚刚结束的g1飞箭锦標上的失利报告。 丰川古洲坐在酒店露台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滑动著屏幕。 “非常抱歉,丰川先生。这是我的失职。” 即使隔著冰冷的文字,丰川古洲似乎也能看到那位年轻有为的美国练马师此刻紧锁的眉头。 隨邮件附带的,还有他与骑师山度士的一段详细復盘录音。 “————问题出在距离的认知上。”山度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起跑非常完美,前段的节奏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但是在跑过1400米標示桩的那一瞬间————味噌突然懈怠了。” “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传递给我的疑惑情绪—嘿,我们不是已经跑完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 丰川古洲忍不住轻笑出声,但这笑声中也不乏一丝惋惜。 这確实是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 在此之前,味赠参加的所有比赛,无论是出道战还是之后的重赏,距离都在1100米到1400米之间。在小马单纯的认知里,全力衝刺1400米,比赛就该结束了,那里就是终点,之后等待自己的就是胡萝下和休息。 然而飞箭锦標是1700米的比赛。 就在味噌因为困惑而稍微迟疑的那一两秒钟,对手societyselection抓住了机会,从外道强行超车。虽然在山度士的奋力催策下,味噌很快回过神来重新加速,但被打断的节奏就像断了线的风箏,最终以半个马身的微弱劣势,吞下了生涯首败的苦果。 “这不怪它。” 丰川古洲在回復柏多迪的邮件中写道,口吻很是平和。 “这也算是成长的代价。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好办了。柏多迪先生,育马者杯两岁牝马大赛我们加油吧。我相信,经过这次教训,聪明的味噌会更加理解比赛。” 柏多迪的回覆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重新燃起了斗志:“感谢您的信任!” 於是,版图终於拼凑完整一10月25日,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將是丰川古洲马主生涯中,最为疯狂也最为豪迈的一天。 名符其实,出战第二场,总奖金100万美元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味赠,出战第三场总奖金100万美元的育马者杯两岁牝马大赛。五月玫瑰,出战第九场总奖金400万美元的育马者杯经典赛。 三匹马,三场g1,合计爭夺高达600万美元的总奖金池与合计364万美元的优胜奖金。 柏多迪今年虽然兵强马壮,但在育马者杯经典赛和牝马大赛这两场比赛上,他没有派赛驹出战。 这意味著,双方没有根本的利益衝突。 意识到这件事后,丰川古洲提出了两人可以一同构思比赛的战术—一而不管是川岛正行还是柏多迪都答应得很痛快。 一场跨越国界的战术同盟,就这样在加州的阳光下悄然结成。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两天前,一架来自东京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 自动门缓缓打开,飞野正昭拖著一只略显老旧的硬壳行李箱,探头探脑地走进了机场大厅。 “喔————喔喔!” 看著眼前人流如织的现代化航站楼,再看看窗外无边无际的车流,飞野正昭的嘴巴张成了“0”型,半天没合拢。 “真厉害啊————”他摘下有些旧的鸭舌帽,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感嘆:“这就是洛杉磯啊————跟这里比起来,咱们日高完全就是乡下嘛。” 虽然早年间跟著社台的老掌门人也出过国,但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像这样直面超级大都市的繁华与喧囂,对飞野正昭来说,还是第一次。 “日高来就是乡下啊,你现在才知道吗?”身旁传来一声嫌弃的吐槽。 飞野祐同样拎著一只大行李箱,穿著一件得体的米色风衣,虽然脸上也带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精神头显然比丈夫要好得多。她回头白了自家丈夫一眼。 “嘿嘿,我这不是感嘆一下嘛。”飞野正昭也不生气,乐呵呵地重新戴好帽子,紧赶两步追上妻子,“不知道第一次来美国的时候,名符其实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感嘆。” “它应该更在乎吃的合不合胃口。”飞野祐吐槽。 这次作为参赛马的生產牧场代表,育马者杯组委会展现出了极大的慷慨不仅全额报销了两人往返的商务舱机票,还安排他们入住了位於帕萨迪纳的阿卡迪亚艾美饭店。 这家酒店距离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脚程,是本次赛事官方指定的下榻酒店。 当计程车缓缓驶入酒店大门,看著那金碧辉煌的大堂和进进出出的名流绅士,飞野正昭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多外国人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废话。 “这里是美国,我们才是外国人。”飞野祐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包里翻出护照,“行了,快点去办理入住吧。別忘了,晚上丰川先生还特意安排了接风宴呢。” 提到丰川古洲,飞野正昭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对对对!接风宴!我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丰川先生。”他一边说著,一边提起行李箱,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要是没有他,咱们这辈子哪有机会住这么高级的酒店,看这么大的场面啊!”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在飞野正昭那张略显风霜却充满期待的脸上。 对於这位奋斗了一辈子的牧场主来说,两天后或许將是他人生中最梦幻的时刻。 飞野正昭满心期待。 > 第121章 夜晚的马房与川岛正行的保密 第121章 夜晚的马房与川岛正行的保密 接风宴的喧囂渐渐散去,阿卡迪亚市的夜风带著加州特有的潮湿,吹拂在眾人因为喝了酒而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飞野正昭站在餐厅门口,双手侷促地搓了搓衣角,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向丰川古洲提出了请求:“那个————丰川先生,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去看看名符其实。”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小心翼翼,那是即便身份早已转变,却依然无法割捨的,如同老父亲想看望远嫁女儿般的热切。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川岛正行。 毕竟在临战前夕,任何可能打扰赛马休息的行为都需要经过调教师的专业评估。 川岛正行那张被酒精熏得微微泛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理解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去吧,没关係的。”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得到许可的丰川古洲笑了笑,率先迈开了步子,“我也正好想去看看它们俩了。 “7 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国际马房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謐,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磕碰木板的声音和远处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束。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木屑以及马匹特有的汗味,这种味道对於在场的所有人来说,熟悉得令人安心。 当一眾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属於丰川阵营的马房区域时,迎接他们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五月玫瑰所在的隔间里,那匹漆黑的牡马正精神抖擞地站在正中央。看到熟悉的人影晃动,它立刻把脑袋凑到了栏杆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尾巴像个不知疲倦的钟摆一样“啪嗒啪嗒”地甩动著,甚至还不满地喷了个响鼻,似乎在抱怨为什么没人来陪它玩。 而隔壁的名符其实,则完全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它侧躺在厚实鬆软的草垫上,四肢舒展,呼吸绵长而平稳。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它的嘴唇偶尔还会蠕动两下,那副安详的睡顏,让人很难將它与赛场上霸气侧漏的样子联繫在一起。 “原来已经睡觉了啊————” 飞野正昭站在柵栏外,双手扒著栏杆,贪婪地注视著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乖巧的身影。他的自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脸上的皱纹都在这一刻舒展开,露出了老农看到了丰收的田地般的和蔼笑容。 虽然未来名符其实再也不会属於他,那个位於北海道日高的小牧场也再也容不下这尊大佛,但作为生產者,飞野正昭自认为已经享受到了命运最大的馈赠。 这匹马,是他亲手接生,亲手餵养,又亲眼看著它一步步即將走向世界的巔峰。这份荣光,足够飞野正昭吹嘘一辈子的了。 对於这位日高的小牧场主来说,名符其实就是他“一生一次的马”。 “后天加油啊,名符其实————”飞野正昭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躺著的马儿平齐,儘管隔著柵栏,他却觉得彼此的距离从未如此贴近。 “让那些傲慢的美国马看看,我们日高的骨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哽咽,“然后————光荣地踏上引退的花道吧。” 在他看来,能够在育马者杯这样的世界级舞台上谢幕,对於一匹地方出身的牝马来说,已经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结局了。 然而,就在这伤感的氛围即將瀰漫开来时,川岛正行却突然打破了平静。 “那个,飞野先生,虽然现在打断你的情绪不太好,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他抱著手臂,站在阴影里,“其实这次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並不会是名符其实的引退战。” “?” 飞野正昭猛地转过头,蹲在地上的姿势甚至让他差点没稳住重心。他一脸错愕地看著川岛正行:“不是引退战?那是————要去跑东京大赏典么?还是说————”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日本国內的大赛名字。 “不,都不是。”川岛正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不过具体是什么比赛,现在还不確定,所以我只能暂时保密。” “?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这下连丰川古洲都惊讶了。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我是马主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吗”的表情。“川岛师,不跑东京大赏典的话,难道还有更合適的安排吗?” “暂时保密。”川岛正行笑著摆了摆手,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藏著糖果不给孩子吃的大人,“因为现在还没完全確定呢,万一到时候没成行,岂不是让丰川先生空欢喜一场? 等確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嘖,神神秘秘的。”丰川古洲见川岛正行守口如瓶,也不再追问。 他並不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马主,既然训练师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愿意给予充分的信任。 “如果不跑东京大赏典也挺好的。”丰川古洲乾脆顺著话题说。 他的自光重新落回到熟睡的名符其实身上:“那场比赛对它来说强度太高了,而且如果在年末还要和一堆顶级牡马肉搏,对它的身体负担太大。比起更高的奖金,我更希望名符其实留在粉丝们眼里的最后一场比赛能有光荣而体面的结局。” “所以我之前想过,是不是让它跑谷间百合纪念来著————”他一边说著,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著川岛正行的反应。 然而,老奸巨猾的川岛正行脸上掛著那一成不变的微笑,一副“您猜您的,我听我的”的古井无波表情,让丰川古洲的试探彻底宣告失败。 “罢了罢了,不想了。” 飞野正昭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变得坚定:“总之,先跑好后天的育马者杯吧。无论之后还有没有比赛,这绝对是名符其实生涯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忆著什么:“我记得它跑橡树大赛之前,我还跟好哥们吹牛说那將是它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没想到仅仅两年后,我就要推翻自己的想法了。人生啊,真是充满了意外。” “毕竟是决定世界最强泥地牝马的比赛啊。” 哪怕转过了身准备离开,丰川古洲的视线仍然在那匹鹿毛牝马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作为自己第一匹挑战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赛驹,名符其实承载了他太多的“第一次”和回忆。 “晚安,名符其实。”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希望后天,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马房的门关上后,名符其实打了个舒服的。 第122章 吉姆·希尔的直觉 第122章 吉姆·希尔的直觉 翌日清晨,加州的阳光堪堪刺破薄雾,將圣盖博山脉连绵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阿卡迪亚的空气里浸满了按树与湿润泥土的清新,道路两旁棕櫚树的阔叶上,宿夜的露珠兀自晶莹滚动,仿佛一颗颗不肯坠落的钻石。 在下榻的酒店房间里,丰川古洲正对著一杯地道的美式咖啡蹙眉一一那过於粗獷的苦味让他这个已然习惯了日式深焙的人有些招架不住,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果然还是喜欢焦糖的口感,下次不点美式咖啡了。”丰川古洲晃了晃杯子,低声自言自语。 恰在此时,床头的电话响了,前台通知他,吉姆·希尔已经到达了大堂。 这位来自肯塔基玛margau牧场的代表,作为五月玫瑰的生產者代表,风尘僕僕地专程赶来,只为出席明天那场举世瞩目的盛事。 换上一身正装的丰川古洲下楼来到大堂,只见吉姆·希尔果然脸上一副长途跋涉的风尘僕僕模样,脚边还立著未及送入房间的行李箱。 这位身材高大的牧场主甚至来不及寒暄,便主动迎上前来,一把握住丰川古洲的手,目光灼灼:“丰川先生,客套话我们过一会再说。现在我能否先去马房看看五月玫瑰?” 昨天的飞野正昭如此请求时,丰川吉洲都答应子,现在面对吉姆·希尔同的请求,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穿过竞马场清晨略显寧静的通道,走向马房区域。 尚未抵达,便已听到哗哗的水声与男人温和的呵斥声混杂传来。转过拐角,国际马房的洗漱区便映入了眼帘。 早晨的洗漱环节刚要开始,刚起床没多久的五月玫瑰正被拴在洗漱区的立柱旁,享受著川岛正一的“vip洗浴服务”。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它漆黑如墨的皮肤上,水管里喷出的清凉水柱冲刷著它身上细密的白色泡沫。水珠沿著它那稜角分明,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五月玫瑰显然极为享受这个过程。它微微眯著那双颇具灵性的眼睛,脖颈优雅地弓起,偶尔顽皮地甩动头颅,带起一串闪亮的水珠,溅得四周都是。川岛正一一边敏捷地躲闪,一边用带著宠溺的笑容吐槽著,但他手上搓洗的动作却变得愈发轻柔。 “omg————”站在几步开外的吉姆·希尔,摘下了头上的礼帽,眼神有些发直,连呼吸都为之屏住。 他曾无数次看过五月玫瑰的照片和比赛录像,但当这匹身上满溢著野性美的“猛兽”出现在眼前时,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依然让吉姆·希尔感到震撼。 “它的后肢比我想像中还要强壮得多。”吉姆·希尔喃喃自语,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当初在拍卖会上,它虽然骨架不错,但绝对没有这种压迫感。丰川先生,还有川岛先生,你们究竟给它吃了什么?类固醇吗?” —一这东西虽然在美国许多赛马场並非违禁品,但在日本本土是绝对明令禁止的。 通过翻译明白了吉姆的调侃,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混合著自豪与无奈的笑容。 他走上前几步,如同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指著五月玫瑰那宽阔如盾的胸膛和岩石般稜角分明的肩部肌肉群:“吉姆先生,这孩子能长成这样,靠的是它自己的天赋和那股子谁都不服的好胜心,当然,也离不开北方牧场在育成阶段打下的顶尖基础————” “我看得出来。”吉姆·希尔打断了他,情不自禁地又向前靠近,全然不顾飞溅的水珠可能会打湿他价格不菲的西装,伸手轻轻抚上五月玫瑰湿漉漉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实而富有弹性,皮肤下的肌肉微微跳动,张力干足。 “它的眼神变了。以前在牧场时,它只是个调皮的小鬼。现在它是个渴望征服新的国度的王。”吉姆·希尔像是在朗诵咏嘆调一样,声音也变得激昂起来。 仿佛听懂了这番评价,五月玫瑰扭过头,瞥了一眼这个气息有些熟悉却又记不清具体是谁的两脚兽,打了个响鼻后,它非但没有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抚摸,反而像是刻意炫耀般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在阳光下展现出更加惊心动魄的体魄。 “看来它还记得您。”丰川古洲笑著走上前,“吉姆先生,您来得正是时候。明天就是经典赛了,作为生產者,您觉得它现在的状態如何?” 吉姆·希尔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戴上帽子,目光锐利地审视著这匹即便在洗澡也散发著强大气场的赛驹。 “无懈可击。”他最终吐出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力量。吉姆·希尔转而看向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庄重,“丰川先生,川岛先生,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从未敢想像,有朝一日会有一匹带著我们margau牧场烙印的赛驹能站在育马者杯经典赛的起跑闸箱里。” “这可是美国赛马的最高殿堂,是所有泥地马的终极梦想。对於我们margau 牧场来说,这种比赛往往只能在电视上看,亲身参与?想都不敢想。” 吉姆·希尔顿了顿,自光投向远处的赛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儘管许多强敌因故退赛,但毫无疑问育马者杯经典赛仍然会是本年度美国,不,是全世界水准最高的泥地比赛。” “但是,”吉姆·希尔的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骄傲的笑容,指著正在甩水的五月玫瑰,“看著现在的它,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也许明天,整个美国,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五月玫瑰而颤抖。”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明天,就是验证这一切的时候。”川岛正行握紧了拳头,“我们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 第123章 育马者杯赛日的早晨 第123章 育马者杯赛日的早晨 10月25日,南加州的阿卡迪亚,天空纯净得像是一块刚被精心擦拭过的巨大蓝宝石,仿佛是大自然为今日盛会特意布置的壮丽背景板。 然而,对於此刻刚离开酒店,脚踩在发烫柏油路面上的丰川古洲来说,这所谓的“好天气”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虽然日历上写著是十月下旬,但这片被太平洋暖流眷顾的土地似乎完全忘记了“秋天”这个概念。 气温计上的读数早已不知羞耻地升到了85°f——换算摄氏度来到了30c,而且在这种毫无遮挡的烈日暴晒下,体感温度更是直逼盛夏。 热浪,带著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湿与海洋味,扑面而来。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扯了扯脖子上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只觉得这哪里是绅士的象徵,分明是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他身上那套为了出席这种顶级赛事而特意购入的深色西装,此刻正发挥著卓越的吸热性能,將每一缕阳光都贪婪地转化到肌肤上,开始“低温烘烤”。 “这真的是十月底吗?” 丰川古洲眯著眼睛,感受著后背上开始细密渗出的汗珠,心里那点“盛装出席”的仪式感瞬间被闷热蒸发了大半。他甚至產生了转身钻回房间里,吹著空调看直播的想法。 “除了必须在场边看的比赛,剩下时间我还是回包厢里吹空调算了。” 不怎么耐热的丰川古洲侧头看向走在身边的川岛正行,低声抱怨著,声音里带著几分很少见的任性。 相比起年轻马主,常年在泥地赛场风吹日晒的川岛正行虽然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但他那身略显宽鬆的灰色西装看起来似乎更透气些。听到丰川古洲的抱怨,这位皮肤黝黑的练马师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丰川先生,忍耐一下吧。”川岛正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小声提醒道,“別忘了,今天还得和亚伦·琼斯先生见面呢。那是味噌的生產者,而且是著名的木业大亨。要是您一直躲在包厢里,让老人家在外面晒著,礼节上可说不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丰川古洲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嘴上抱怨,但他也清楚今天的场合意味著什么。 这里是育马者杯,是世界赛马的巔峰舞台。作为风头正劲的新锐马主,他的一举一动註定都会被晒在聚光灯下。 丰川古洲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整个团队,甚至某种程度上代表著日本马主的形象。 “总不能让老人家在这种天气里一直待在室外吧?等味噌的比赛结束,我就领他回包厢。”丰川古洲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希望属於我们的包厢冷气能开足一点。” 育马者杯系列赛时隔七年重返西海岸的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这对於整个西海岸赛马圈来说,无疑是一场迟来的狂欢。 早上八点。 按照常理,这个时间点对於一般的周末赛事来说,观眾可能才刚刚起床。丰川古洲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行人来得已经够早了,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要在大门口等开门。 然而,当他和川岛正行、盛装出席却显得有些拘谨的飞野夫妇,以及虽然也穿著正装但依旧戴著那顶標誌性礼帽的吉姆·希尔一同来到入场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 到处都是人。 视线所及之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宛如涨潮时的海浪,汹涌地拍打著正门入口0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嗡嗡作响的声浪。 当一行人通过马主专属入口入场后,丰川古洲瞥见普通的看台区早已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手持马报、兴奋得满面红光的马迷。他们有的挥舞著印有心仪马匹名字的旗帜,有的正唾沫横飞地和同伴爭论著今天的赔率,那种狂热的氛围,就像是一锅已经被烧开了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这也太夸张了吧?”川岛正行摘下墨镜,有些发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目光在那些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扫过,试图寻找一条稍微通畅点的道路。 “人真多啊————”他忍不住感嘆,语气里带著几分震撼,“这种阵仗,感觉和上世纪末的有马纪念差不多了。” 作为日本赛马界的年度盛事,有马纪念在中山竞马场举办时,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会让每一个赛马人都刻在骨子里。 但川岛正行没想到,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在圣安妮塔,竟然也能见到如此相似、甚至更为热情奔放的场景。 “之前在美国的比赛里可没见过这么多观眾。”他摇了摇头。 哪怕是年初五月玫瑰贏下佛罗里达德比那天,湾流园竞马场的看台上虽然也是人声鼎沸,快要满席,但那种拥挤程度和今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是圣安妮塔,是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庞大竞马场,而现在,这里已经被狂热的人群填满了场馆里的每一个角落。 “毕竟是育马者杯啊。”吉姆·希尔压了压帽檐,目光深邃地望著这片沸腾的人海。 作为美国本土的牧场主,他对这项赛事的地位有著更深刻的理解:“这是属於赛马业的全明星周末,是马民的盛宴,更是我们这些从业人员的朝圣日。距离上次在西海岸举办育马者杯系列赛已经有七年了,加州人当然快要憋坏了。 站在队伍中间的飞野正昭夫妇更是被这场面震慑得有些手足无措。 飞野祐紧紧挽著丈夫的手臂,看著周围那些身材高大、情绪激动的外国马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怯意。她那身精心挑选的素色和服在周围色彩斑斕的西式服装中显得格外显眼,但也让她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紧张。 飞野正昭虽然也紧张,但他更多的是激动。他挺直了腰杆,儘管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祐,你看到了吗?”他低声对妻子说道,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人来看今天的比赛,名符其实就要在这种大场面下奔跑啊!” 丰川古洲看著这一幕,心中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那种混合了爆米花焦香、啤酒麦芽味以及无数人荷尔蒙的独特气息。 这就是世界顶级大赛的味道啊———— “走吧。”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步子,率先向著马主席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自信,仿佛这数万人的喧囂,不过是他的爱马们登场前的背景音。 “不管人再多,今天的主角,註定只能是我们。 “, 第124章 名符其实,价抵万金! 第124章 名符其实,价抵万金! 南加州的阳光毫不吝嗇地倾泻在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每一个角落,將那赭红色的泥地赛道炙烤得微微发烫。 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味、马匹的汗味以及数万名观眾匯聚而成的人气。 这里是育马者杯系列赛,是全世界泥地赛马的最高殿堂。 对於户崎圭太而言,这也是他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所面临的最大的关卡。 从骑手更衣室通往展示区准备和名符其实与川岛正一会合一在这一路上的每一步,户崎圭太都走得像是踩在云端。 此刻,年轻骑手的大脑一片空白。 川岛正行这几天里反覆叮嘱的战术要点、山度士过往传授的美国赛场经验、 乃至昨晚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比赛流程,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周围的喧囂声浪,无论是英语的吶喊还是日语的助威,在传入他耳膜时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圭太君?圭太君!” 直到川岛正一略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甚至有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户崎圭太才猛地打了个激灵,瞳孔重新聚焦。 “啊————是。”他下意识地应道,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旅人。 “该上马了。”川岛正一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此刻已无暇多言,只能用眼神传递著鼓励。 户崎圭太机械地点了点头,凭藉著早已刻入肌肉记忆的本能,踩住马鐙,翻身跨上了名符其实的脊背。 皮製鞍具与肌肤摩擦的轻响,马背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名符其实带著些许慵懒却又无比沉稳的呼吸起伏,终於让他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回落了一些。 “姐姐大人————”他在心底无声地呼唤著,手指紧紧攥住韁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拜託了,请带我跑完这场比赛吧。” 名符其实似乎感应到了背上搭档那紧绷到极致的状態,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著响鼻撒娇,而是微微侧过头,沉稳地踏著步子,仿佛一座移动的堡垒,护送著有些魂不守舍的骑士走向那扇决定命运的闸门。 “咔——!” 闸门开启的巨响,瞬间击碎了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內凝固的空气。 观眾们发出喊叫时,场上8匹牝马也不约而同地迈开了步子。 虽然户崎圭太的大脑依旧没有完全从那种宕机的状態中恢復过来,但有一股能量驱动了他的身体。 那是用几年策骑训练与几千场比赛廝杀所锤炼出的本能。 在声音传入耳膜的万分之一秒內,他的上半身已经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般猛地前倾,双臂肌肉瞬间绷紧,顺著手掌心將一股强烈的推进力送到了名符其实的后颈! “去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的衝动。 名符其实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第一次参赛的赛道上,它將自己在高水平混合比赛里磨练出来的恐怖起跑速度完美地发挥了出来! 后蹄狠狠蹬踏著鬆软的沙地,捲起一阵烟尘,壮硕的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从马闸之中弹射而出! “大家都好快!但1號闸的名符其实抢到了领放位!”现场解说先点名了来到马群最前方的名符其实,接著开始讲解起步的马群展开態势。 而栏杆后的马主区,一直紧握著栏杆的丰川古洲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识地低喝出声:“好出闸!” 连带著身边的飞野正昭也激动起来了。中年牧场主用力地挥著拳头,大声吶喊:“加油啊!名符其实!让它们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 然而,话音刚落,在丰川古洲另一边的川岛正行脸色却骤然一变。 “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低声道出自己的不安。 赛道上,局势在起跑后的短短两百米內便进入了白热化。 原本打算抢领放的观光被內道的buythesport在出闸后就撞了一下,速度没能顺利地加起来。在其他对手的起步都非常顺利的情况下,观光直接落到了倒数第二名的位置。 没观察到这件事的户崎圭太靠著本能想要抢占內栏的领放位置—一毕竟这是名符其实最擅长的获胜方式。 但这一次,有人並不打算让他如愿。 从外档出发的adoration/爱慕,这匹全场垫底人气的赛马,在骑师pat valenzuela/华拉素拿的疯狂催策下,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带著要与名符其实玉石俱焚的气势,硬生生从外侧並排压了上来! “不可能让你跑得太轻鬆!这里是育马者杯,小子!” 曾作为周日寧静主战骑手的华拉素拿,此刻的战术意图昭然若揭—如果不把名符其实的节奏打乱,那就大家一起“死”在这1800米的赛道上! 两匹马,一匹来自远东,一匹出身西海岸,都是鹿毛的它们像两辆重型卡车,在进入第一弯道前就进入了“路怒症”的状態,狠狠地绞杀在了一起。 没有试探,无需保留。眼前的局势让户崎圭太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此刻退让,收慢速度放爱慕切入內道並压在前方,那么名符其实就要被动地吃沙子,这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一“不能退让!一步都不能退让!” 户崎圭太的眼底爬满了血丝。他咬紧牙关,原本打算稍微收敛的韁绳再次放鬆,双臂如同打桩机一般疯狂向前推去,然后又抬起! “既然你要斗,那就放马过来!” 名符其实感受到了鞍上老搭档传递来的决绝,那股铭刻在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 它低下头,喷出粗重的鼻息,步频持续地提升,硬生生地顶住了爱慕的挤压,死死地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守住了內栏的领放好位! 两匹马就这样並驾齐驱,如同连体婴一般,以此前从未有过的恐怖高速,呼啸著衝过了第一个弯道。 “疯了————简直是疯了————” 马主区里,川岛正行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大屏幕上跳出的分段计时,声音都在颤抖。 “前400米23秒1?!这是1800米的g1,不是1200米啊!逼著我们带这种自杀式的步速,华拉素拿是要和我们两败俱伤吗?!” 站在他身后的飞野正昭听到川岛正行的吐槽,更是脸色煞白,双手合十抵在额头,闭著眼睛,嘴里不住地念叨著祈祷的话语,连看都不敢看赛道一眼。 而丰川古洲虽然面色依旧保持著镇定,但看懂这场博弈之凶险的他,放在口袋里的双手已然攥成了拳。 爱慕的骑师华拉素拿显然是做了功课的,他知道名符其实是必须领放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马,所以寧可牺牲自己的体能,也要把名符其实拖入这种快步速的无氧局。 “户崎君————” 在距离马主区不远的普通看台前排,一位身著淡雅连衣裙的年轻女性正双手捂著嘴,眸子里中噙满了担忧的泪水。 —一户崎圭太的恋人,麻衣子小姐,前天与男朋友的家人一同来到了阿卡迪亚。因为想要和户崎圭太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所以她恶补了无数赛马知识。 可正因为了解了更多,所以她此刻也能看出来赛场上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赛道上男朋友的身影落在麻衣子的眼中,就像是在悬崖边跳舞,若是力竭,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啊————”麻衣子也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只能不住地祈祷。 赛道上,风声如刀割,从耳边掠过的同时还要带来尖锐的刺痛。 看台对面的直道上,名符其实与爱慕的缠斗非但没有隨著比赛的推进而停歇,反倒是愈演愈烈。 华拉素拿显然是个疯子,哪怕已经过了半英里的標识牌,但他依然没有丝毫让爱慕节省体力的意思,手中的马鞭不断地虚晃,甚至偶尔落在爱慕的屁股上,逼迫著这匹牝马不断地向內侧的名符其实施压。 而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酸痛到近乎麻木,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眼角的余光里,爱慕的马头始终死死地咬在名符其实的屁股边,就像是一个怎么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放弃吧!你赶紧放弃吧!”户崎圭太在心中抱怨。 但华拉素拿就像是一块顽石,又硬又臭。 而在他们身后,以sightseek/观光为首的追赶集团,正虎视眈眈地跟在五个—— 马身之外。 户崎圭太相信,那些对手们此刻大概正在心里窃笑,等著不知死活的自己和华拉素拿互相內卷到失速,然后坐收渔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转入最终弯道的时候,户崎圭太的心沉到了谷底。 按照这个节奏跑下去,哪怕名符其实的耐力再好,到了最后200米也绝对会双腿发软,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紧绷著神经与对手对抗的名符其实,忽然微微侧过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带著轻蔑的焦躁。 它厌倦了身边这个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的对手。 不需要户崎圭太的指令,甚至不需要马鞭的催促。 名符其实的奔跑节奏忽然一变,原本迈得相当大的步幅收紧了不少,与之相对的,步频猛地变快了一截! 它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每一根血管都在賁张。 作为习惯了胜利的马,名符其实身体里潜藏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直盯著大屏幕上画面的川岛正行瞪大了眼睛,“名符其实原来能用pitch跑法的吗?!” 要知道之前所有的比赛里,当进入决胜时间后,名符其实都会选择扩大自己的步幅,让自己进入极致的stride跑法。 而使用更重视步频的pitch跑法,在比赛里这还是第一次。 相对於之前名符其实常用的跑法,pitch跑法最大的优势就是瞬间加速度更快。 很明显,换了跑法的效果立竿见影。 最终弯道还没跑完一半,切了跑法的名符其实就把爱慕甩出了一个马身的差距! 而一直贴身紧逼的华拉素拿注意到自己在被甩开后,大惊失色。 他胯下的爱慕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但华拉素拿原本以为自己和搭档只要再坚持一下,一直被自己盯防的这匹外国马就会崩溃。 可谁能想到,名符其实身上不但没出现崩溃的徵兆,反倒是再次提速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这怎么可能?!” 在华拉素拿惊骇的目光中,名符其实就像是甩掉身上沾染的灰尘一样,以无比霸道的姿態,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影子从爱慕的蹄下扯了出来! 一个马身————一个半马身———— 当马群即將转出最终弯道的那一刻,名符其实终於彻底摆脱了爱慕的纠缠,確立了明显的领先优势! “名符其实!它甩开了爱慕!在经歷了將近一英里的死斗之后,来自远东的牝马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现场解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它率先进入了最终直道!但是————它还有体力吗?!身后的对手们也都已经开始启动了!” 看台上,丰川古洲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名符其实虽然甩开了爱慕,但它的脚步显然也比开赛时沉重了许多。 那接近1600米的疯狂消耗,绝对不是没有代价的。 “能坚持住吗————”川岛正行蹙紧眉头。 而飞野祐也加入到了丈夫的祈祷之中。虽然她没什么篤信的宗教,但现在飞野祐只想在脑海里把自己认识的神只都喊一遍。 与此同时,名符其实已经踏上了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最终直道。 前方空旷无人,通往荣耀的路径一览无余。 但在身后,是爱慕逐渐力竭的喘息,是观光等一眾后上马排山倒海般的追击o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散架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姐姐大人”身体內那股虽然疲惫却依旧滚烫的心气! 名符其实没有打算放弃! 它还在跑!它还要贏! “既然如此一” 户崎圭太猛地將手中一直隱忍不发的马鞭高高扬起。 “姐姐大人,那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世界之巔的风景吧!!” “啪!” 清脆的鞭声炸响! 这一鞭,仿佛是打开了某种神秘的开关。 原本略显疲態的名符其实,浑身猛地一震。 它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走神,反而將体內残存的每一丝力量都压榨了出来! 名符其实的脖颈奋力前伸,四蹄如飞,在最终直道上刨出一个个深坑。 加速!加速!还在加速! 原本以为名符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对手们,绝望地发现,那匹鹿毛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是一辆换上了新引擎的跑车,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再次拉开了距离! 三个马身! 四个马身! 刚才还试图追击的观光,此刻就像是被定格在原地一样,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鹿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甚至,甚至它现在连爱慕都追不上!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现场的解说员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里的话筒几乎要被捏碎:“名符其实甩开了所有对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创造歷史的道路上!” “五个马身!六个马身!差距还在拉大!” “亚塞拜然!你有在看吗?!名符其实它绝不愿意让人说因为亚塞拜然不在所以才能贏”!” 明明距离终点线剩下不到50米,但此刻第二名的爱慕与名符其实之间的差距已经来到了七个马身。 户崎圭太发现自己完全听不见对手的蹄声后,回头望了一眼。 而马主区內,丰川古洲、川岛正行,以及飞野正昭三个人,此刻已经在互相拥抱与嘶吼了。 “贏了————我们贏了!!” 赛道上,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30米。 此时的名符其实,身后空无一马。 户崎圭太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个白色的终点柱。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不,老实说,那是他在前年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地方。 但今天,他做到了。 不,是“她”带著他做到了。 户崎圭太缓缓放下了推骑的手,身体微微直立起来。 他不需要再催策了。身后的对手已经被甩开了整整七个马身,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已失去了悬念。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在变慢。 户崎圭太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名符其实的脖颈,那是对这位伟大的“姐姐”最深情的感谢。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看台某处。 那里有他最爱的人。 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在全世界摄像机的镜头前,这位刚刚创造了歷史的年轻骑手,摘下了护目镜,露出那张混合著汗水、泥土与灿烂笑容的脸庞。 他將右手放在唇边,然后用力地,朝著那个方向,送出了一个深情的飞吻。 下一秒。 名符其实以领先第二名adoration/爱慕五个半马身,领先第三名整整10个马身的恐怖优势,昂首衝过了育马者杯牝马大赛的终点线! “it isname value!it“s truly worthafortune!/名符其实,价抵万金!” 那一刻,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定格在了1:48.01。 那一刻,歷史被改写—一因为日本赛马史上第一匹贏下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赛驹,就此诞生! > 第125章 名符其实的厚遇 第125章 名符其实的厚遇 当名符其实衝线的时候,东京都这边还是凌晨三点半,netkeiba编辑部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键盘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编辑们顶著浓重的黑眼圈,灌下一杯杯速溶咖啡,眼中却燃烧著名为“见证歷史”的喜悦。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加州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红土赛道上。 户崎圭太感觉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脚下踩著的不是马鐙,而是软绵绵的棉花。 当他驾驭著名符其实返回最终直道,朝著看台挥手时,现场主持人骑著马赶了上来,她手上的麦克风也急不可耐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恭喜户崎骑手!您刚刚驾驭著这匹来自日本的牝马,在强手如林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中拿下了冠军!同时,您也成为了育马者杯歷史上最年轻的优胜骑手!告诉我们,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心情————” 户崎圭太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还在微微发红的眼睛。他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成滴。 “very very good!“ 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但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却跨越了语言的障碍:“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如果这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继续追问道:“在此之前,名符其实今年的表现虽然稳定,但並不算特別耀眼。尤其是在面对美国本土强豪时,很多人都对它能否適应这里的节奏表示怀疑。但今天,它用压倒性的表现统治了全场!请问赛前您有想过会贏得这么漂亮吗?” 户崎圭太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低下头,自光温柔地注视著名符其实。 “我想过。甚至在梦里,我都预演过无数次衝线的场景。”户崎圭太抬起头,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因为我知道它有多强。在我心里,名符其实一直都是世界上最强的牝马!没有之一!”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所有粉丝最关心的问题。”主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赛前有传闻称,今年是名符其实现役的最后一年。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把这场伟大的胜利看作是它的引退战呢?” 户崎圭太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看台边丰川古洲所在的位置。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回答道:“抱歉,关於赛程的具体安排,作为骑手我並不清楚。这需要看训练师川岛先生和马主丰川先生的打算。但我相信大家都承认,名符其实已经是传奇”了。” 站在栏杆后的丰川古洲听到主持人的那个问题后,转过身,看向川岛正行。 “川岛师,”他的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现在大局已定,名符其实已经拿到了育马者杯的桂冠。关於它引退战的那个哑谜”,您是不是也该向我揭晓谜底了?” 川岛正行闻言,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光。 “啊哈哈————丰川先生,您还在惦记这个啊。”他挺直了身板,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 “既然名符其实真的贏下了育马者杯牝马大赛,拿到了这个世界级的头衔,那么南关东那边那些原本还在嘰嘰歪歪持反对意见的老顽固们,现在应该也只能闭嘴了。” “其实在半个月前,南关东竞马场联合的高层管理找到了我。他们向我转达了一项由千叶县知事堂本晓子女士亲自发起併力推的议案。” “堂本知事?”丰川古洲挑了挑眉,这位知事就是在丰川古洲重赏初制霸的时候给他颁奖的那位。 “是的。”川岛正行点了点头,继续道,“她说名符其实虽然只是一匹牝马,但它作为船桥的大小姐”,为千叶县,乃至整个南关东爭取到了前所未有的荣誉。它让世界知道了我们这里也有顶级的赛马,也有不输给任何地方的骨气。” “既然它为我们带来了荣光,那么我们—一作为它的第二故乡,也理应回馈给它一份前无古人的荣耀。” 说到这里,川岛正行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但您也知道,日本的官僚体系————很多事情走流程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哪怕是知事提议,也不可能立刻更改所有的赛程表。所以,年內能落实的,只有一项。”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丰川古洲,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在船桥竞马场,临时为名符其实增设一场引退战。” “因为是临时增设的,不属於常规重赏序列,所以比赛等级只能定为普通的a 级班赛。但是” 川岛正行竖起五根手指,加重了语气:“船桥竞马场会给这场將被命名为名符其实引退纪念特別”的比赛,特批5000万日元作为赛事奖金。” “5000万?!”丰川古洲瞳孔微微收缩。 要知道,哪怕是南关东的一些常规重赏,奖金也不过两三千万。一场临时增设的a级班赛,居然给出了5000万的天价。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代表的是態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川岛正行的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这场比赛,將只对名符其实这一匹马开放报名。 丰川古洲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单走”比赛?” “没错。”川岛正行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自豪,“就像上世纪美国那些殿堂级的传奇名马一样。在完全不符合nar现有条款和惯例的情况下,堂本知事和竞马场方面硬是利用规则的缝隙,强行腾挪出了这样一个空间。” “在12月的船桥,在那片它一飞冲天的龙兴之地,让名符其实独自在赛道上奔跑,独享那5000万的奖金,独享全场观眾的欢呼与掌声。” “这是一场只属於它的加冕礼,也是一场最盛大的告別。 丰川古洲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难怪川岛师之前要保密啊。” > 第126章 颁奖区里的採访与宣告 第126章 颁奖区里的採访与宣告 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凯旋门,此刻已被鲜花、紫色的背景板以及无处不在的闪光灯装点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幻之地。 因为设置在场边的关係,在这里甚至还能嗅到场上仍然没有散去的“硝烟”。 而对於飞野正昭来说,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一般,虚浮得让他不得不死死攥住妻子的手腕。 “祐————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这位来自北海道日高的小牧场主,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飞野正昭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將眼前那片紫色与金色的海洋折射出各色的光。 那匹从他家牧场走出去的鹿毛牝马,几分钟前在这片异国他乡的顶级赛场上,以不可一世的姿態加冕为新的女王。 “不是梦,正昭,把腰板挺直点,大家都拍著呢。”飞野祐扶著他,小声提醒,“我们现在也代表著日高的形象,可別丟人。” 另一边,川岛正行的眼角也泛著红,但他强迫自己露出自信的笑容,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昂首阔步地走向那象徵著最高荣誉的颁奖区。 而在两人身前,最受瞩目的丰川古洲早就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满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比平日略快几分的步伐,泄露出內心那份胜利的愉悦。 颁奖台上,当育马者杯组委会的主席將那一尊沉甸甸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优胜生產者奖盃 递过来时,飞野正昭几乎是是用一种朝圣般的姿態伸出了双手。 金属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却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的温度。 “这是————我们的奖盃啊————”飞野正昭喃喃自语,看著奖盃底座上还没来得及刻字的光滑金属面,仿佛在那里已经看到了“名符其实”的名字,以及“飞野牧场”的字样。 “是给您的,也是给名符其实的。”丰川古洲微笑著插话,然后示意飞野正昭和自己一同將各自的奖盃举起来,“作为生產者,这是您应得的荣光。” 飞野正昭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奖盃高高举过头顶。 “啊啊啊——!” 他发不出一句完整的感言,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长啸。 那一刻,北海道漫长的冬雪、接生时的彻夜不眠、面对帐单时的愁苦————所有的辛酸都在这加州的阳光下,化作了滚烫的热泪。 而在飞野正昭的身边,川岛正行则紧紧握著训练师奖盃,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仿佛在与远在船桥的同僚们隔空对视。 “看到了吗?”他在心中无声地吶喊,“jra做不到的事,我们做到了!” 短暂的庆祝之后,便是例行的赛后採访环节。 现场的主持人带著微笑,將话筒递到了这一群来自东方的胜利者面前。 “恭喜!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主持人用极快的语速说道,“首先请问川岛训练师,作为一名来自日本乡下的教练,您如何训练出了这样一匹能够征服美国泥地顶级比赛的冠军马?名符其实对您来说又意味著什么?” 克里斯在一旁充当翻译,语速飞快地將问题传达过去。 川岛正行清了清嗓子,面对著懟到脸上的摄像机镜头,他没有丝毫怯场。 “赛马是公平的,只要有天赋,出身不会成为阻拦你发挥的限制。”川岛正行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船桥的设施很普通,我们的奖金也不算丰厚。但是我们对马的热爱,我们对胜利的渴望,绝不输给世界上的任何一处竞马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名符其实的胜利,也是船桥的胜利。至於对我来说,名符其实是为我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先行者,是我从业几十年来遇见过的最强的牝马。能够接手它,是我的幸运。” 主持人隨即转向了飞野正昭:“飞野先生,听说这匹马是您亲手接生的?作为生產者,看到它取得今天的成就,您有什么想对它说的吗?” 飞野正昭擦了擦眼泪,有些侷促地搓著手,面对镜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没什么大道理可讲。”他哽咽著说,“我只想说,谢谢你,名符其实。谢谢你这么努力,谢谢你这么爭气————你是我们牧场的骄傲。” 最后,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了丰川古洲身上。 “丰川先生,”主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外界都在传言,这將是名符其实的谢幕演出。在刚刚贏下如此重量级的g1赛事后,您是否会改变主意,让它继续征战明年的赛场?还是说,您已经確定了它的退役计划?”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热闹的竞马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虽然之前的计划是引退,但名符其实明显还算有油,那马主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 丰川古洲面对镜头,並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正被川岛正一安抚著的名符其实。可能因为被镜头们围住了吧,“关於未来,”丰川古洲收回目光,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我和我的团队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规划。但今天,在这个欢庆的时刻,我不想谈论离別。我们现在只想享受这份胜利的喜悦。至於它的下一站是在赛场,还是在牧场,我想,等回到日本,等到合適的时候,我们会给所有支持它的粉丝一个满意的答覆。” 主持人显然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不太满意,正准备继续追问。 然而,丰川古洲却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 他的目光越过主持人,投向了远处正在进行入场仪式的赛道。 那里的电子大屏幕上,正显示著下一场比赛—一育马者杯二岁牝马大赛的出赛马匹名单。 在那个名单里,一匹名为“miso/味噌”的赛驹赫然在列,而它的马主栏里,同样写著“k togawa” 99 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看向有些错愕的主持人,语气轻鬆,却带著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自信:“抱歉,关於名符其实的话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聊。” 丰川古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颁奖台,又指了指远处的赛道。 “因为,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左右,我就要重新回到这里,再次站上这个颁奖台。” “到时候,我们再来聊聊关於这两匹马的话题,您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不理会主持人那瞬间张大的嘴巴和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丰川古洲瀟洒地转身,对著还在发愣的川岛正行和飞野正昭挥了挥手。 “走了,別让我们的客人等急了。” 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川岛正行愣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著大屏幕上味噌的名字,又看了看已经迈步离开的丰川古洲,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第127章 亚伦·琼斯的惭愧 第127章 亚伦·琼斯的惭愧 结束了名符其实的颁奖仪式,丰川古洲沿著赛道旁的通道,向著靠近终点线的马主观赛区走去。 一路上仍然有记者或是观眾不断地朝他拍照,但丰川古洲神色自若,完全不受影响。 加州的阳光依旧毒辣,就算赛道边的空气也充满了泥土被暴晒后的焦味。 在川岛正行与柏多迪马房工作人员们聚集的位置,一位满头银髮的老人正拄著手杖,佇立在稍微凉快一点的阴影中。 他那一身带有灰色西装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但年过八旬,却依旧挺拔像一头雄狮的身姿让丰川古洲立刻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哪怕在此之前,丰川古洲从没看到过对方的照片。 他是亚伦·琼斯,德克萨斯著名的木业大亨,也是即將出战育马者杯2岁牝马大赛的味噌的生產牧场代表。 “琼斯先生!”丰川古洲快步上前,稍微提高了音量以盖过周围的喧囂,“抱歉让您久等了,这种天气,您怎么不在包厢里吹冷气?” “哈哈哈哈!”亚伦·琼斯转过身,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却依然宽厚有力的大手,完全不在意额角渗出的汗珠:“年轻人,赛马就是要闻著泥土的味道看才带劲!我在入场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刚才那真是一场令人血脉賁张的胜利。恭喜你,丰川先生。” 丰川古洲握住老人的手,掌心传来乾燥而滚烫的温度:“谢谢您的夸奖。名符其实是一匹伟大的马,遇见它是我的幸运。” “確实伟大。”亚伦·琼斯收回手,用手杖指了指赛道的方向,目光锐利地看向丰川古洲,“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刚才在那位主持人面前放出的豪言。二十分钟后重返领奖台?嘖嘖,我在赛马圈混了几十年,见过狂妄的,也见过自信的,但像你这么年轻又这么篤定的,还真是头一个。” 两人並肩站在栏杆旁,身后是沸腾的人海,身前是即將展开廝杀的战场。 丰川古洲並没有因为前辈的调侃而露出半分侷促。他微微眯起眼,望著远处正在入场的马群,嘴角掛著从容的笑意。 “这並非狂妄,琼斯先生。”他转过头,迎著老人的目光,“这是对味噌实力的信任,也是对柏多迪训练师以及山度士骑手工作的肯定。更重要的是————” 丰川古洲顿了顿:“当初在坚兰拍卖会上,当我第一眼看到那匹被淹没在眾多幼驹中的小马时,我就知道它绝非池中之物。这一点,我想作为生產者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潜力。” 亚伦·琼斯闻言,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甚至带著一丝自嘲的苦笑。 “说实话,那匹小马在我牧场里的时候,除了活泼点,並没有表现出太多过人之处。”老人坦诚地说,手杖在地上轻轻篤了一下,“否则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它送上拍卖会。看来,我的眼光確实不如你这个年轻人毒辣啊。” “也许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丰川古洲谦虚了一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亚伦·琼斯摆了摆手,隨后身体向丰川古洲的方向侧了侧,压低声音道,“不过,味噌今天的对手可不简单。halfbridled可是目前公认的夺冠大热门。你真的有把握?” “halfbridled確实很强。”丰川古洲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但是—— ” 他抬手指向赛道入口,正好看到身著水蓝色底、胸口赤色驹形彩衣的山度士正骑著味噌步入赛道,那匹小牝马正昂首挺胸,神气活现。 “川岛师和柏多迪训练师一同制定了非常適合今天赛道的战术,只要山度士骑手能执行好,我相信味噌就没问题。” 赛道上,加州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更加刺眼了,白花花地晃著人眼。 味噌有些兴奋地昂著头,那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栏杆外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对於这匹两岁的小牝马来说,虽然不是第一次踏上g1的赛场了,但之前哪次都没有育马者杯这样新鲜又热闹的大场面。 鞍上的山度士轻轻抚摸著味噌的鬃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躁动的孩子。 “好孩子,別急,马上就轮到我们表演了。” 刚刚目睹了后辈在牝马大赛上的胜利,让山度士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处於极度的兴奋与活跃之中。 既然后辈已经做到了,那么作为对方尊敬的前辈,自己也得加把劲才行。 山度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那份亢奋转化为更加敏锐的感知。 目光扫过看台,他虽然看不清丰川古洲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以及柏多迪一定正站在赛道边的某处看著自己。 “不能辜负他的期待啊————”山度士在心中默念。 刚才在过道里,他也听到了丰川古洲的那番宣言。 那位年轻的东方马主,在全世界面前,毫无保留地將自己的脸面与名声押在了味噌、也押在了他山度士的身上。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奖金都更让他动容。 “我已经在低谷里徘徊了太久,久到很多人都以为那个曾经的冠军骑师已经老了,不行了。”山度士握紧了韁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是丰川先生没有。他给了我名符其实的骑乘机会,现在又给了我味赠的主战位置。他相信我宝刀未老,那我就必须贏给他看!”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这是不是g1,只要我在马背上,我就绝不会让出胜利!“ “味噌,你也想贏的,对吧?”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心声,味噌打了个响鼻,四蹄在泥地上轻快地踏动,溅起一小蓬沙土,仿佛在说:“那是当然!” 上场比赛吃到了马生首场败仗的味赠虽然回到马房后看起来和之前无异,但味噌的心底有一团燃烧得愈来愈旺的火焰。更何况,就在刚才,味噌已经在圣安妮塔公园的赛道上捕捉到了societyselection的身影。 “就在这里,贏回来!” 第128章 出闸不利→惊天逆转→获奖感言 第128章 出闸不利→惊天逆转→获奖感言 “各位圣安妮塔的观眾们,2003年的育马者杯两岁牝马大赛即將开始了!” 现场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扬声器炸响,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南加州午前那带著燥热与潮湿气息的风,卷过看台,吹拂著数万名观眾焦灼而期待的面孔。 赛道起点处,14匹代表著当今世界最强两岁泥地牝马战力的赛驹已全部入闸。它们躁动不安地踏著蹄子,喷出的鼻息在阳光下依稀可见,每一匹马的肌肉都紧绷著,蓄势待发。 根据之前的抽籤结果,味赠被分在了5號闸。这是一个相对中间偏內的位置,称得上是绝对的好闸。 站在赛道边的丰川古洲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锁定在那个並不算显眼的闸位上。 他身边的亚伦·琼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德克萨斯木业大亨,此刻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杖。 “准备好了吗————”丰川古洲在心底轻声呢喃。 下一秒,电铃声大作! “咔——!” 金属撞击的脆响声中,十四扇闸门在同一瞬间向外弹开! 泥沙飞溅,马蹄轰鸣,十四道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出。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意外发生了一或许是因为这是味赠第一次面对如此嘈杂且拥挤的满闸比赛,在闸门打开的那一瞬,它稍微顿了一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迟疑,仿佛在观察周围混乱的局势。 但这短短零点几秒的迟疑,在分秒必爭的g1赛场上,实在太显眼了。 身旁几匹以速度见长的快马,比如说diiehigh/迪克西高和begental/温柔待人,反应快得惊人,它们像是离弦之箭般瞬间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瞬间在味噌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左右两侧的马匹迅速向中间挤压,试图抢占有利的行进路线。 “味噌起步稍慢!它落在了马群的中部!被包围了!”解说员大声喊道,语气中透著一丝对热门马失利的惋惜。在他看来,这场比赛味噌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幕,让看台上的无数支持者发出了遗憾的嘆息声。 “该死!”亚伦·琼斯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中的手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敲,“这种局面下被关在马群中间吃沙子,比赛还怎么跑?!” 老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太清楚美国泥地赛事的残酷性了,一旦陷入乱流,哪怕实力再强,也很容易被混乱的节奏拖垮。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丰川古洲却依旧稳稳地靠著栏杆,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与动摇,只有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著赛场。 “別急,琼斯先生。”丰川古洲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深水,“看山度士的操作吧。” 虽然开局就和预想的战术完全不同,但年轻男人相信鞍上的骑手肯定不会大脑空白。 事实也的確如此。 面对起步的劣势和四周挤压过来的对手,鞍上的山度士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如果是一个急躁的新人,此刻或许会疯狂推骑,试图强行在马缝中杀出一条血路,但这往往会导致马匹节奏大乱,甚至发生碰撞事故。 但山度士是老將,是曾经站在世界之巔的骑师。 在这一刻,他展现出了大师级的冷静。他没有急於推骑去抢那个已经失去且很难挽回的位置,而是手腕极其柔和地一抖,顺势带了一把韁绳,稍微控制了一下味噌的速度,让它避开了前方几匹马的锋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紧接著,他利用这一瞬间的空档,巧妙地引导味噌向右侧横移。 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拥堵的高速公路上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变道。味噌脚步轻盈地一错,便顺势滑到了马群的外侧。 虽然位置靠后了一些,但眼前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了前方飞扬的尘土和阻挡视线的马臀。 “很好的位置。”山度士在心中暗赞。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小马虽然年轻,但步幅极大,且充满弹性。在这种开阔地带,它反而更能舒展四肢。 “只要不被关在马群里,我们就有机会。”山度士伏低身体,透过护目镜观察著前方的战况。 前方的爭夺正如他预料般异常激烈。温柔以待和另外两匹快马为了爭夺领放权,几乎是从出闸开始就在拼命加速,马鞭挥舞的频率快得惊人,前400米的步速被带得飞快,简直是在自杀式衝锋。 “让他们去爭吧。”山度士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稳稳地控制著味噌的节奏,让它保持在第五名的位置,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等待著那必然到来的时刻。 赛程过半,马群呼啸著冲入弯道。 正如山度士所料,前方那些在起步阶段拼得太凶的领放马匹,速度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衰减。它们的脚步变得沉重,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鬆动。 一直埋伏在后方、伺机而动的夺冠大热—halfbridled此时终於露出了獠牙。它的骑师龚朱莉看准了內道出现的空隙,果断髮力,试图从內栏走节省脚程的路线以完成超车。 “halfbridled动了!好锐利的加速!”解说员高声惊呼。 —— “就是现在!”山度士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他看了一眼內道拥挤的程度,如果跟隨halfbridled去挤內道,虽然路程短,但一旦被阻挡就是万劫不復。 他相信味噌的能力。 於是,山度士並没有选择跟隨龚朱莉走她开闢的道路,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手腕一抖,韁绳微松,同时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在这个弯道即將结束的关键节点,山度士向味噌发出了总攻的信號! “味噌!go!!” 一直蓄势待发並积攒了无穷力量的味噌,瞬间给出了回应! 它那娇小的身躯里仿佛引爆了一座火山,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每一步都深深嵌入泥土之中,然后借著反作用力將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它没有去钻內道的空子,而是如同一道旋风,从外道大步流星地一气直上! 那气势,那速度,让看台上的观眾瞬间沸腾! “味噌动了!它选择了外道超车!好快的速度!简直就像是在飞!” 转入最终直道,原本领先的马匹纷纷力竭后退,被这两匹后来居上的强马无情超越。 赛道中央,瞬间只剩下了两道身影一內道,是依靠路径优势杀出重围的夺冠大热halfbridled;外道,是气势如虹、越跑越有的味噌! 两匹马一前一后,为了那个最高的荣耀展开了最后的殊死搏杀! “halfbridled在內道顽强抵抗!味赠在外道势不可挡!两匹马此刻互不相让” 山度士伏低身体,脸颊几乎贴在了味噌的鬃毛上。手中的马鞭有节奏地挥舞著,每一次挥动都像是给味噌注入了新的动力,每一次推骑都倾注了他全部的灵魂。 “加油啊!味噌!为了东海岸的荣耀!”这股意志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身下的伙伴。 山度士想起了这两年来的低谷,想起了外界的质疑,想起了將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他的年轻马主。 上次贏下育马者杯2岁牝马大赛已是十三年前,而这一次山度士势必要与味噌一同重温旧梦! 味噌那双大眼睛里燃烧著不服输的火焰。 它不想输,它要跑到最前面去!它要让所有同类都只能看到它的背影! 最后100米! 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味噌將自己与halfbridled之间的差距缩短到几近於无。 两组人马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无比清晰。 龚朱莉恨不得拿出比之前在太平洋经典赛上还要强势的力量来抵抗山度士的进攻。 但halfbridled的步频越来越慢,细微的领先优势摇摇欲坠。 最后的50米,在山度士疯狂的推骑下,味噌终於取得了身位上的优势! 而解说台上,解说员大声嘶吼:“味噌!是来自东海岸的味噌!它用不可思议的根性抹除了出闸的不利!丰川马主一小时前的豪言壮语要成真了!” 当话音还在圣安妮塔公园迴荡,味赠带著一马身的优势,率先衝过了终点线! 1:42.55! > 第129章 亚伦·琼斯的告別与吉姆·希尔的心事 第129章 亚伦·琼斯的告別与吉姆·希尔的心事 当山度士在那片欢呼声的海洋中,高高捧起属於自己的那座精巧奖盃时,大洋彼岸netkeiba编辑部內的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编辑们顶著浓重的黑眼卷,却难掩眼中的亢奋,迅速將早已准备好的草稿润色发出一《bcjf——名符其实马主·丰川氏美国所有马味噌g1第二胜达成!》 “一小时前,在育马者杯牝马大赛的颁奖台上,这位来自日本的年轻马主曾留下豪言,称自己会很快回来。” “或许许多只关注名符其实阵营的粉丝会误以为他在指代即將出战育马者杯经典赛的五月玫瑰,但若深諳丰川氏的赛马版图,便会知晓他在美国东海岸还拥有一张名为味噌”的王牌。” “这匹2岁牝马此前已然斩获g1殊荣,而今日,在曾与名符其实有过短暂却辉煌搭档经歷的美国名手山度士的策骑下,味赠以无可爭议的末脚,击败了此前曾让自己尝到败绩的强敌,不仅完成了復仇,更达成了g1第二胜。” “儘管这已足够令人瞩目,但事实上,当味赠率先衝线的那一刻,丰川氏已经完成了一项在育马者杯二十年歷史上前无古人的壮举一他成为了育马者杯系列赛设立以来,首位在单年度內贏下两场g1赛事的个人马主!” “在隨后的颁奖仪式上,味噌的训练师柏多迪更是高调宣布,味噌”明年的征途將直指肯塔基橡树大赛与纽约牝马三冠(鹅妈妈锦標、cca橡树、阿拉巴马锦標)。让我们拭目以待,这坛独守海外的味噌,將在明年的美利坚赛场上发酵出何等醇厚的风味。 颁奖台下,闪光灯的余韵尚未散去。 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衣襟,向身旁的亚伦·琼斯发出了邀请:“琼斯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和我移步到上面的包厢?那里视野更好,我们可以一边观赛,一边聊聊。作为晚辈,我很想听听您在赛马经营上的宝贵经验。” 他是真心的。 然而,亚伦·琼斯却笑著摆了摆手,拒绝得乾脆利落。 “算了吧,年轻人。”老人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你今天已经做到了我作为马主花了几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我若还要在你面前大谈什么经验,那只是倚老卖老,徒增笑料罢了。” 亚伦·琼斯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力道沉稳:“但我很感谢你,丰川先生。是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在今年还能掛上一个育马者杯优胜育马者”的头衔。等明天我在老家和那帮老伙计打高尔夫的时候,光凭这一点,我就能让他们羡慕得把球桿都折了。” —— 说完,这位德克萨斯的老狮子哈哈大笑,在一眾隨从的簇拥下,瀟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豪迈的背影。 丰川古洲快步跟了上去,既然亚伦·琼斯要离开,那他也得送一下对方才行o 送走了亚伦·琼斯,丰川古洲带著並未消退的兴奋,领著眾人回到了那个位於看台高层的豪华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加州正午的燥热。 包厢內,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將整个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尽收眼底。飞野正昭夫妇正趴在窗前,指著下面如同蚂蚁般攒动的人群兴奋地比划著名,那尊金灿灿的生產者奖盃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仿佛那是镇国之宝。 而柏多迪则在角落里,正举著香檳与几位赶来道贺的美国同行谈笑风生,味噌的胜利让他这位年轻练马师的腰杆挺得笔直。 丰川古洲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接连拿下两场胜利,但心底的那根弦並未完全鬆懈。 因为今天的重头戏一那场奖金最高、荣誉最盛、也是他最为看重的育马者杯经典赛,还没尘埃落定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一边享受著精致的餐点,一边通过大屏幕观看中间穿插的几场比赛。 育马者杯一哩赛、短途赛、草地大赛————每一场都是世界级的对决,每一场都伴隨著看台上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但包厢里的气氛却在热闹中透著一丝微妙的凝重。 特別是坐在角落里的吉姆·希尔。 这位margau牧场的代表,今天的话变得格外的少。 当飞野正昭抱著奖盃傻笑时,他在沉默;当丰川古洲从领奖台凯旋时,他也只是礼貌地鼓掌。此刻,他手里捏著一杯早已不再冒泡的苏打水,目光有些发直地盯著窗外的赛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丰川古洲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点破。 他完全能理解吉姆·希尔的心情一作为五月玫瑰的生產者,当初以那样“白菜价”將马卖出,如今看著它即將登上世界之巔,那种混合了自豪、懊悔、紧张与期盼的复杂情绪,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逐渐西斜,將赛道染成了一片金红。 终於,当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两点,包厢內的广播响起了提示音:“请注意,第九场比赛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参赛马匹即將进入展示区。” 这一声通报,仿佛是一道集结號。 包厢里,原本还在閒聊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川岛正行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丰川古洲。 丰川古洲放下手中的水杯,缓缓站起。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但身上却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走吧,各位。”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吉姆·希尔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吉姆先生,我们也该去见见我们的主角了。” 吉姆·希尔如梦初醒,慌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时甚至带翻了旁边的椅子。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扶好,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跟上了队伍。 第130章 户崎的秘密 第130章 户崎的秘密 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展示圈正被加州午后的烈日炙烤得滚烫,连空气中似乎都漂浮著焦躁的因子。 展示圈內的草坪与圈外的看台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无数道视线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这里。 这里是暴风眼,是大战前最后的寧静之地。 在那棵標誌性的古老橡树下,漆黑如墨的五月玫瑰正百无聊赖地甩动著尾巴。它那身皮毛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油光,肌肉线条隨著呼吸的律动若隱若现。 户崎圭太站在马头旁,正低头整理著手套。他的动作虽稳,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指尖有著极其微小的颤抖。 年轻骑手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金髮碧眼的外国同行,然后向著正用毛巾擦拭五月玫瑰鼻头的川岛正一靠了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进行某种地下工作般开口:“正一桑,如果我们贏了,在赛道上会合的时候,千万別忘了把那个东西马上交给我。” “知道知道!”川岛正一一边应声,一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隨即伸手郑重地拍了拍自己上衣內侧的口袋一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硬块,藏著一个包装精致的天鹅绒礼盒,“圭太桑的大事,我肯定得放在心尖上。” 听到好友调侃般的保证,户崎圭太紧绷的嘴角终於鬆动了一些,露出一丝苦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眼神复杂:“虽然说起来有点对不起刚才同样拼尽全力的名符其实,但和它贏下牝马大赛后,我反而更紧张了。” “是因为这个吗?”川岛正一指了指胸口。 “不全是。”户崎圭太深吸一口瀰漫著海洋味道的尘土,“这可是育马者杯经典赛啊,全世界泥地赛马的最高峰,现在似乎触手可及,怎么会不紧张呢。如果命运让我在这两场里只能贏一个该怎么办?” “贪心点嘛,难道不能都贏么?”川岛正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温柔地梳理著五月玫瑰的鬃毛,“要有信心!名符其实在牝马大赛的阵容里或许还不是公认最强的,还得看临场发挥。但五月玫瑰可不一样————” 川岛正一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狂热,他抬起头,仰望著这匹由自己亲手照料的赛驹:“在这场育马者杯经典赛的阵容里,它肯定是最强的那个啊。” 户崎圭太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確实,虽然同场竞技的还有诸如perfectdrift/留放自如、congaree/康加里这样的过往战绩辉煌的名马,但此时的状態比起五月玫瑰的都显得黯然失色。 “是啊。”户崎圭太低下头,看著脚边被踩得有些鬆软的红砖,“今天的五月玫瑰是最强的。所以绝对不能输。” “別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川岛正一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向你保证,五月玫瑰今天的状態比太平洋经典赛那天还要好!这一场阵容还不如太平洋经典赛呢!放心吧,只要圭太桑正常发挥,五月玫瑰就会把胜利摘下来的。” 川岛正一的话音刚落,一直表现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五月玫瑰突然昂起了头。 它像是听懂了这番对话,甩开了川岛正一的手,喷出一个响亮而有力的响鼻“看吧,它都等不及了。”川岛正一笑道。 “好,一切就拜託五月玫瑰了。”户崎圭太见到搭档这副倍有精神、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的阴霾间被驱散了大半。他伸出手,重重地按了按五月玫瑰结实的脖颈,感受著掌心下传来的滚烫体温与强劲脉动。 一时间,原本的不安都被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丰川古洲领著川岛正行和吉姆·希尔,穿过人群,来到了围栏—— 边。 三人虽然都穿著正装,但在加州的烈日下站了这么久,脸上都带著些许汗意,可他们的眼神却一个比一个亮。 尤其是吉姆·希尔。 这位margau牧场的代表,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场中的五月玫瑰,双手紧紧抓著围栏的横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顶昂贵的礼帽被他捏在手里,帽檐都有些变形了。 “上帝啊————”吉姆·希尔的声音有些发颤。 儘管昨天已经见过一次,但此刻身处大赛氛围中杀气腾腾的五月玫瑰,给他的视觉衝击力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范围。 漆黑的毛色,在周围一眾栗色、鹿色的赛马中,宛如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光线与视线。 五月玫瑰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它变得和在牧场里完全不一样了。”吉姆·希尔喃喃自语。 丰川古洲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看似隨意,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五月玫瑰。 听到吉姆·希尔的感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丰川古洲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川岛师,看来五月玫瑰的状態確实调整到了最佳。”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胸中激盪的情绪。作为一手將五月玫瑰带出来的训练师,此刻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是的,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低沉沙哑,“为了这一天,我们准备了两个月。为了適应这里的气候,为了针对圣安妮塔的赛道特性,为了弥补肯塔基德比缺席的遗憾————所有的努力,都將在半个多小时后里得到验证。” 他看著场中正在与户崎圭太交流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正一这孩子把它照顾得很好。五月玫瑰现在的体重、毛色、精神状態,都是我见过的最佳水准。说实话,面对这样的它,我甚至想不出输的理由。” “所以贏下来是理所当然的吧?”丰川古洲幽幽开口。 吉姆·希尔在一旁听著这两人的对话,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这可是育马者杯经典赛啊!是全世界奖金最高、水平最高的泥地赛事!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五月玫瑰身上时,那种荒谬的感觉又瞬间消散了。 是啊,看著这样的马,谁又会去考虑输的可能性呢? “骑师上马!” 隨著司仪的一声高喊,展示圈內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川岛正行不再多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场內,来到了五月玫瑰身旁。 “川岛师。”户崎圭太看著走近的恩师,挺直了腰杆。 川岛正行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出双手,托住了户崎圭太的鞋子。 “去吧。”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户崎圭太借力一跃,轻盈地翻身跨上马背。 当他的身体落在鞍座上的那一刻,五月玫瑰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眼神骤然凝聚成一道锐利的光,直刺前方。 因为它知道,战斗要开始了。 第131章 不疯魔,不成活 第131章 不疯魔,不成活 加利福尼亚午后的阳光,毒辣得仿佛要將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每一粒红土都熔化。 此时此刻,这座拥有近百年歷史的古老赛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沸腾的活火山。 育马者杯经典赛,单场总奖金400万美元,虽然奖金不如杜拜世界盃多,但它仍然是世界泥地赛马的最高荣誉。 “各位观眾!这里是圣安妮塔!这里是今天世界赛马的中心!”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透过巨大的扬声器,带著电流的嘶嘶声,轰炸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虽然即时气温是88°f(约31c),但现场的热度绝对超过了1000°f!看看这人山人海!为了见证新的传奇诞生,整个西海岸的赛马爱好者们都倾巢而出了!” 当户崎圭太骑著五月玫瑰踏入赛道时,热浪几乎要凝成肉眼可见的实质,扑面而来。 数万名观眾散发出的荷尔蒙与狂热让人头晕目眩。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下意识地扭过头,视线艰难地穿过那一道道栏杆和攒动的人头,试图在靠近终点线的那片看台上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和麻衣子约定好的位置。 然而,那里只有一张张因兴奋而扭曲的陌生面孔,有人在大吼,有人在狂饮啤酒,有人在挥舞著手中的马票。 哪里有自己心上人的影子? “大概是被人群挡住了吧————”户崎圭太在心底安慰自己,但难以掩饰的失落还是像阴影一样掠过心头。 “別分心,圭太。” 他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身下的五月玫瑰似乎感受到了骑手情绪的波动,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滚烫的沙地上刨出一个浅坑。这匹漆黑的牡马此刻正如同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强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皮毛下剧烈地跳动著。 它在兴奋,也在渴望。 “请参赛马准备入闸!” 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工作人员的高喊声如同断头台前的宣判。 五月玫瑰被牵引员带入了4號闸。在它的左边,是去年爆冷贏下育马者杯经典赛的volponi/旺宝来—今天策骑它的是山度士。 而在五月玫瑰的右边,则是去年法国准则大赛冠军,上场比赛初试泥地,在惠特尼让赛上被金奖章甩开了4.5ge马身的holdthattiger/降龙伏虎,鞍上骑手是老对手白艾嘉。 在更內侧还有一匹今年才打破圣安妮塔公园1800米泥地赛道纪录的pleasantlyperfect/称心如意,鞍上是alesolis/苏理斯。 金奖章在8號闸里显得相当躁动,看起来今天场地內的压力比起太平洋经典赛那天还要大。 在场的每一匹马,放到二流比赛里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但在这里,在育马者杯经典赛的舞台上,除了几位热门之外,其他马都显得平平无奇。 狭窄的闸箱內,空气浑浊而燥热。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將韁绳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勒得手掌心开始泛红髮紫。 但他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因为—— “无论如何,必须拿到领放位!” 川岛正行布置战术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户崎圭太的脑海中浮现。 “这里是美国的泥地,赛道是被动就要挨打的斗兽场!所以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主动权抢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户崎圭太不认为自己有山度士那样出色的判断力,所以一旦出闸出现问题,他肯定没法挽回劣势一尤其考虑到非常了解自己的山度士就在边上,只要自己出现问题,那山度士一定不会放过。 因此户崎圭太觉得自己当下能做的就是不让问题出现。 而当他篤定了心神后,看台上传来的所有喧囂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几万次心跳匯聚成的低频共鸣。 一秒。 两秒。 “铃——!!!” “咔—!!!” 伴隨著大作的电铃声,十一道闸门撞击的巨响如同引爆了赛道上的火药桶! “2003年育马者杯经典赛,现在开始!!!”解说员的嘶吼声瞬间被看台上的惊呼淹没。 户崎圭太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闸门弹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臂如推土机般狠狠向前送去! “冲啊!!” 五月玫瑰也立刻回应了他的决绝,前肢舒展,后腿猛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轰然射出! 然而,旁边的旺宝来也不是吃素的。在山度士的疯狂催策下,旺宝来仗著內栏优势,像一辆失控的跑车般向外挤压,试图在第一时间封死五月玫瑰的路线! 两匹马的肩膀在高速奔跑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看台上支持五月玫瑰的马迷们心臟骤停。 “別想挡路!”户崎圭太眼角欲裂,他根本不顾平衡的摇晃,右手高高扬起马鞭,带著破风声狠狠抽在五月玫瑰的臀侧! 啪! 这一鞭,抽出了五月玫瑰骨子里的凶性!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硬生生地顶开了旺宝来,四蹄如风火轮般疯狂转动,强行杀出了一条路来! 在撞开了旺宝来后,户崎圭太毫无收敛,继续示鞭,与此同时加大了推骑力度,仿佛这里就是决战的最终直道一般,指挥著五月玫瑰试图与马群里的对手们拉开身位上肉眼可见的差距! 山度士皱了皱眉—一他没想让旺宝来去干扰五月玫瑰,只是旺宝来这马一旦加速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右侧斜行。 所以他理解户崎圭太的选择,但撞开自己后还在加速,这就实在是太———— “户崎这小子也太坚决了。”山度士在心底嘀咕。 “太快了!这起步太疯狂了!”解说席上,解说员连连惊呼,“五月玫瑰! 这匹来自日本的赛驹简直是在玩命!它撞开了卫冕冠军旺宝来,硬生生地从山度士的手上抢到了头马的位置!前200米用时大概在11秒左右!上帝啊,五月玫瑰这是要把比赛带入超快步速的节奏吗?!” 看台上,一位美国老马迷惊得把手里的啤酒杯都摔掉了:“这日本人是疯了?在2000米的比赛里带这种步速?他想在第一个弯道就把马跑炸缸吗?” 马主区內,丰川古洲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几乎嵌了进去。 “圭太桑没有疯。”川岛正行额头上冷汗直流,声音颤抖,“毕竟在这个充满了怪物的赛场上,不疯魔,不成活。” 第132章 惊才绝艷 第132章 惊才绝艷 圣安妮塔公园的直道,漫长得仿佛通向地狱。 五月玫瑰孤独地领跑在最前方,但这份孤独並不安逸。身后的congaree/康加里和金奖章就像是两头嗜血的狼,死死地咬在它身后约一个马身的位置,逼迫著五月玫瑰丝毫不敢放鬆。 比赛已经进入到令人室息的消耗战模式。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他的双臂已经开始酸痛,每一次推骑都要压榨出他肌肉深处的力量。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他在心里默念,感受著身下五月玫瑰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的胸腔。 “前800米45秒81!这绝对是自杀式的步速!” 当五月玫瑰即將转入看台对面直道的时候,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恐:“五月玫瑰没有放慢自己的步调!难道它想把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马都拖垮吗?!” 看台上的粉丝们挥舞著应援旗,声嘶力竭地喊著:“撑住啊!五月玫瑰!! “” 一般来说,物理法则不会因为意志而改变。在这种恐怖的节奏下,领放马的体能流失是最快的。 当赛程过半,进入第三个弯道时,稳定的马群终於出现了裂痕。 一直紧逼的金奖章和康加里开始显露疲態,它们的脚步变得沉重,与五月玫瑰的距离被拉开到了两个马身。 “甩开了!五月玫瑰甩开了追兵!” 看台上一片欢呼。 然而,真正的猎手,往往在猎物最鬆懈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 在第一集团身后约莫四个马身的位置,一匹鹿色的赛驹一直像幽灵一样蛰伏著。 那是pleasantlyperfect/称心如意。 它的骑师alesolis/苏理思,此刻正透过护目镜,冷冷地注视著前方那几匹已经显露疲態的对手。 “闹剧结束了。”苏理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猛地一抖韁绳,手中的马鞭划破了迎面的风! “let“s go!!“ 一直蓄势待发的称心如意,瞬间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末脚! 它没有选择去挤拥堵的內道,而是大开大合地从外侧绕了上来,称心如意的身体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每一步都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 “称心如意动了!”解说员尖叫起来,“看这个速度!它在外道飞了起来! 称心如意正在吞噬五月玫瑰的优势!” 仅仅是一个弯道的时间,原本四个马身的差距就被迅速缩近。 当马群转出弯道,即將来到最后那条笔直的300米决胜直道时,称心如意已经像一辆重型坦克般碾过了金奖章,逼近了五月玫瑰! 两匹马之间的距离仅剩一个半马身! “不妙了————”马主区內,川岛正行脸色惨白,“这个势头————糟糕了!” 赛道上,户崎圭太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异样蹄声。 那声音沉重、有力、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他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下一秒,户崎圭太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匹名为称心如意的马,那个在赛前並没有被算到的怪物,正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和五月玫瑰扑来! 而此时的五月玫瑰,脚步已经明显沉重,呼吸声粗重得让人心碎。 前半程的疯狂领放,终於在这一刻开始索取代价。 “要————被追上了吗?”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户崎圭太心头的热血。 距离终点还有250米。 差距缩小到一个马身。 距离终点还有150米。 差距只剩下半个马身! 苏理思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称心如意的马头已经追平了五月玫瑰的腰脊! “不可以!!动啊!再快一点啊!” 户崎圭太疯狂地推骑著,但五月玫瑰就像是陷进了泥潭里,无论他如何催策,速度都在一点点下降。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脑海中蔓延。 看台上,原本都在欢呼的,来自远东的马迷们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恐。 “我们要输了吗?”丰川古洲身旁的吉姆·希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五月玫瑰的脚步越来越沉,它的头颅开始低垂,那是体力耗尽的徵兆。 而旁边的称心如意,正一步步地,无情地,將它超越。 “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失败的阴影即將覆盖户崎圭太的思绪时,就在五月玫瑰即將被彻底吞没时一一个声音,突兀地钻进了年轻骑手的耳朵。 那不是赛场上震耳欲聋的喧囂,也不是解说员宣布死刑般的咆哮,更不是梦想被马蹄踏碎的声音。 那是一个尖细、甚至带著哭腔的女声,从靠近赛道的看台最前排,穿透了层层声浪,直刺耳膜。 “圭太—!!!不要放弃!!!” 那是麻衣子的声音。 户崎圭太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即使在如此混乱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他依然瞬间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户崎圭太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想像出那个平日里温柔靦腆的女孩,此刻正不顾形象地扒著栏杆,满脸泪水地向他呼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户崎圭太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臟,猛地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我在干什么?我在怕什么?” “我可是背负著所有人的梦想来到这里的!我是五月玫瑰的骑手!我的搭档是世界上最强的马!我还有在终点线等著我的爱人!” “怎么能在这里倒下!怎么能让那张笑脸变成哭泣!” “我绝不认输!!!” 户崎圭太猛地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的思绪瞬间变得空明。 他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五月玫瑰!!” 他在心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將自己灵魂深处所有的力量,顺著韁绳,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身下伙伴的体內。 “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不想输,你这傢伙也不想输,对吧?!” 也许是骑手的意志传达到了心田,也许是身为无败王者的骄傲被对手的迫近所点燃。 原本已经步履沉重,眼神开始涣散的五月玫瑰,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两团熊熊烈火一就算我前面被迫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我也不会输给你这种捡到节奏优势这种便宜后试图“谋杀”王者的混蛋! 五月玫瑰伸长了脖颈。 在这极限的时刻,在这体能枯竭的边缘,它竟然一再次加速了! 只见它原本已经有些僵硬的四肢,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弹性,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咆哮著不甘,都在讚颂著威严! “什么情况?!” 正准备一鼓作气完成超越的苏理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前方那匹明明已经到了极限的黑马,竟然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再次窜了出去,几步就拉扯出了半马身的差距! “这不可能!!”苏理思难以置信地吼道,手中的鞭子挥舞得都要打破音障了,“明明已经跑不动了才对!” 但无论他如何催策,称心如意都已经到了极限。面对五月玫瑰这迴光返照般的二段加速,这匹坚韧的美国古马终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它的脚步再也无法拉近分毫。 距离终点还有50米。 那个原本即將被抹平的半个马身差距,在五月玫瑰的疯狂衝刺下,竟然奇蹟般地开始扩大! 一个马身! 户崎圭太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他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推骑著,將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这次衝刺。 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个白色的终点標识,那是通往荣耀的大门。 “衝过去!衝过去啊啊啊!!” 五月玫瑰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流星,拖著长长的残影,在这圣安妮塔的赛道上,划出了一道足以铭刻进歷史的轨跡。 它越跑越快,越跑越疯,將身后所有的追赶者,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可能,统统甩在了身后! “五月玫瑰在十月的圣安妮塔再次绽放!”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破音,“面对称心如意的追击,它在绝境之中重生!” “称心如意仍然没有放弃,但佛州德比马技高一筹!” “roses in may amazingly talented!/五月玫瑰,惊才绝艷!” 在全场观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五月玫瑰以两个马身的绝对优势,第一个衝过了终点线! 第133章 舆论的迴荡 第133章 舆论的迴荡 那一刻,仿佛时间凝固。 那一刻,圣安妮塔公园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这一人一马的身上。 衝线后,户崎圭太缓缓直起了身子。他没有欢呼,没有挥手,甚至没有力气去做什么胜利的pose。 年轻骑手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冲刷著满是尘土的脸庞。 他颤抖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五月玫瑰的脖颈,然后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它的鬃毛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谢谢你————谢谢你————” 对於户崎圭太来说,此刻除了“感谢”,已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从地方的新人骑手,到此刻瞩目在世界的注视下,他走了五年时间。 赛道边,丰川古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无力地靠在了栏杆上。 他看著赛道上那个渐渐减速的黑色身影,看著那个在马背上哭泣的年轻骑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角却隱隱有光芒闪动。 从决意成为马主那天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775天。 两年的时间里,丰川古洲从一文不名的新人马主,变成了育马者杯一年三胜的大物。 而从船桥出道的新星赛驹,到成为全美瞩目的超级明星,五月玫瑰花了324天。 19000美元的低价马,变成如今累积赏金337.4万美元的超级名驹。 以及— “丰川达成了育马者杯歷史首次单年度三胜的成就!”现场解说向所有人宣告,“三战三胜!今年育马者杯系列赛最大的贏家出现了!” 但现场的焦点此时全都投在了户崎圭太的身上。 简单地接受了几句採访后,他向主持人道歉,说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而川岛正一也刚好迎了上去。 户崎圭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因剧烈缺氧而狂跳不止的心臟稍微平復一些。 他从川岛正一手中接过那个並不算大的天鹅绒礼盒,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绒布的瞬间,仿佛触电般微微一颤。 “去吧,圭太桑。”川岛正一用力拍了拍五月玫瑰的屁股,脸上掛著促狭又鼓励的笑容,“別让人家等太久了。”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轻轻扯动韁绳,双腿微微用力,五月玫瑰立刻心领神会。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原本还在回放著衝线瞬间的画面骤然切换,镜头精准地锁定了这一人一马。 “哦?我们的冠军骑手似乎並没有急著去称重?”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他调转了马头————这是要去哪里?难道是想近距离感谢观眾吗?” 看台上的观眾们也纷纷探出头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户崎圭太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可能是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消耗,也可能是因为即將要做的事情。 他努力让视线穿过护目镜上沾染的泥点,在那片攒动的人海中搜寻著。 找到了。 在终点线附近的栏杆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捂著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是麻衣子。 五月玫瑰在距离栏杆仅仅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它低下头,喷出一个响鼻,似乎在向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打招呼。 周围的观眾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空间,安保人员原本想要上前阻拦,但在看到户崎圭太那坚定的眼神和手中紧握的礼盒后,又心照不宣地退了回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甜蜜。 两人对视在一起,户崎圭太率先开口,然后递出了被打开的礼盒。 “omg!“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整个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爆发出了比刚才五月玫瑰衝线时还要热烈的欢呼声! 就算听不到户崎圭太说了什么,只看举动,大家都能明白他在干嘛。 口哨声与掌声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圣安妮塔的天空掀翻。 户崎圭太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努力地將那枚指环套在了麻衣子的手指上。 大屏幕適时地给了一个特写。 而不远处的马主区內,丰川古洲靠在栏杆上,看著这一幕,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双手,哪怕隔著一段距离,也用力地为这对新人鼓起了掌。 “这傢伙————还真是会挑时候啊。”丰川古洲转头对身边同样在鼓掌、甚至还在偷偷抹眼泪的川岛正行说道,“当初和女朋友表白也是在和名符其实贏下比赛后吧?” “是啊————”川岛正行吸了吸鼻子,“年轻真好啊————” “看起来圭太桑的婚宴我得替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各隨一份了。”丰川古洲嘴角翘起,低声打趣。 而就在这大洋彼岸沉浸在一片粉红色的浪漫与金色的荣耀中时,远隔重洋的日本赛马业,正因为这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彻底陷入了不眠的狂欢。 东京时间6点50分。 在这个大多数人已经清醒,正忙碌於上班上学路上的时刻,网际网路上却热闹得如同正午的涉谷街头。 netkeiba的伺服器早在名符其实贏下牝马大赛时就已经处於过载的边缘,而当五月玫瑰以那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態摘下育马者杯经典赛桂冠的消息传回时,那根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伺服器无法连接”的字样出现在无数熬夜守候的马迷屏幕上,但这丝毫无法阻挡他们宣泄激情的出口。 2ch的赛马板块瞬间被以光速刷新的帖子淹没。 《【速报】五月玫瑰!育马者杯经典赛制霸!日本赛马史被改写了!!》 《我们是世界第一!泥地最强就在日本!黑船no!五月玫瑰yes!》 《连不重视的泥地bcc都能贏,为什么我们贏不了凯旋门赏?》 而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更新,加粗加大的黑体字標题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震撼力—— 雅虎japan:《日本赛马的黎明!五月玫瑰、名符其实、味噌,丰川军团席捲育马者杯!》 日刊体育:《从船桥走向世界!五月玫瑰制霸育马者杯经典赛!》 netkeiba:《育马者杯经典赛,五月玫瑰一级赛第五胜!川岛正行:在比赛的最终直道上————》 而北方牧场一大早就把新的庆祝条幅掛到了安平町的车站外墙上——《热烈祝贺北方牧场育成马五月玫瑰育马者杯经典赛制霸!》 看得吉田照哉十分嫉妒:“他们育成个球,五月玫瑰来我这育成一样能贏。 “” “育马者杯一日三胜原来是歷史首次吗?非常感谢阵营们的努力,能让我取得这样的成就。名符其实回到日本后应该还会跑一场引退战,五月玫瑰毕竟是无败bcc马,我不希望回国后因为急促地参赛而导致它丟掉无败的金身。味赠的赛程我完全拜託给了柏多迪训练师,他也从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jra殿堂马?没考虑过这方面,你知道的,毕竟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都不是jra所属,我也没考虑过为了这个名號把它们从船桥转走,虽然我不是船桥本地人,但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都是在船桥成长的本地马。船桥的粉丝们为它们送上了最初的声援,我不能让它们背叛他们。” “至於我个人,能在马主出道的第三年贏下这么多大赛,离不开业內各位的支持。未来我打算在北海道开一家牧场,希望能为支持了我的赛马业做出我的贡献。”——接受了《tdn》採访的丰川古洲。 “非常感谢五月玫瑰的努力,这场比赛完全是它的意志和决心击溃了我的失误。在赛场上求婚是我贏下太平洋经典赛后就有的想法,很高兴五月玫瑰帮我实现了它。真的,除了感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户崎圭太颁奖仪式上如是说。 “我不想说別的,我只想说我们margau牧场现在是美国最牛的!”——吉姆·希尔举起奖盃后大喊。 第134章 五月玫瑰的报復 第134章 五月玫瑰的报復 夜色中的圣安妮塔公园並未因白日的喧囂落幕而彻底沉寂。 毗邻竞马场的高级餐厅,此刻已被包场,用作丰川古洲与关係者们的庆功场所。 巨大的落地窗內,水晶吊灯洒下温暖如蜜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香檳的醇香、烤肉的焦香以及人们身上蓬勃的生气。 侍者穿著笔挺的制服,托著盛满气泡酒与精致小食的银盘,无声地穿梭於谈笑风生的人群之中。 角落里,一支小型爵士乐队演奏著舒缓的蓝调,但在满室的欢腾与热烈交谈声中,乐音也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 刚风尘僕僕从日本飞来美国,准备参加即將於下周举行的肯塔基混合拍卖会的吉田俊介也循著热闹找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与这庆功宴的氛围相得益彰。 吉田俊介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倚在落地窗边的丰川古洲。对方手里端著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红酒,目光却投向窗外无垠的夜色,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他笑著走近,手中的高脚杯里,香檳的气泡正活泼地向上窜动。 “古洲桑,”吉田俊介熟稔地用自己的杯沿轻碰了一下丰川古洲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叮”声,將好友的思绪拉了回来,“一天之內,三场g1,光是明面上的奖金就接近400万美元————嘖嘖,这赚钱的速度,看得我都眼红心跳啊。” 丰川古洲收回目光,转过头,脸上露无奈的苦笑:“俊介桑,你就別取笑我了。美国的税务官可不是吃素的,交完联邦税、州税,再七扣八扣,能稳稳落进口袋的,能剩下一半就该偷笑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发出细碎的声响:“更何况,我还盘算著买个牧场呢,200万美元根本不够花。” “牧场?”吉田俊介闻言,眉毛挑得老高,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好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说真的,古洲桑,我很难想像你穿著工装,忙活在草料和马粪之间的样子。” 他啜饮了一口香檳,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你真要搞育马,想把根基打得更牢靠,与其自己从头摸索,劳心劳力,不如直接把马委託给我们北方牧场。 我们家的设施、技术和经验,你还不放心吗?” “嘛——”丰川古洲拖长了音调,对于吉田俊介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提议,他並没有直接回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北方牧场的条件確实是业界顶尖,但將马匹委託过去,意味著持续且不菲的费用支出。 像赛驹育成这种专业性极强、自己短期內难以搭建团队做好的环节,委託给北方牧场这样的专业机构,他完全可以接受。 但牧场这种实实在在的產业,丰川古洲內心深处还是更倾向於亲手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於是巧妙地错开话头,將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而问道:“说起来,俊介桑,这次肯塔基拍卖会,你有没有特別看好的目標?” 两人正就著拍卖会目录和血统表低声交谈时,一个略显侷促的身影朝著他们这边挪了过来。 是户崎圭太。他换下了那身骑手彩衣,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虽然明显精心打理过,用髮胶固定出了造型,但此刻看上去却有些怪异—一脑袋上有一块不自然的翘起,甚至像是被什么啃过一样杂乱,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庆功宴格格不入的狼狈。 “户崎君!”吉田俊介眼尖,率先打了招呼,他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晃著酒杯,“不得了哦,下午你那惊天一跪,现在视频估计已经传遍日本的各大论坛了!” 户崎圭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吉田俊介促狭的目光,声音也带著点窘迫:“我————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而且,来美国之前,就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了。” “成家立业,这是好事嘛!”吉田俊介收起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正经了些,“虽然我个人不太在意这些,但不得不承认,在jra,很多马主確实更倾向於起用已经结婚的骑手,觉得这样的人更稳重,更有责任感。”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旁边的丰川古洲,补充道:“坊间甚至有种说法,一个骑手结婚后,他的比赛成绩往往比未婚时期会有明显的提升呢。” “真的假的?”丰川古洲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还有这种数据?有科学根据吗?” “科学根据?那当然没有。”吉田俊介耸了耸肩,摊手道,“不过我猜,大概是结婚后的骑手,肩膀上多了养家餬口的担子,为了老婆孩子能过得更好,所以拼劲更足,自然成绩就上去咯。” 这时,丰川古洲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在户崎圭太异样的形象上,他微微蹙眉,关切地问道:“说起来,户崎君,你这头髮————发生什么事了?” 户崎圭太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个————刚刚川岛师让我去马房,给五月玫瑰郑重道个歉。” “道歉?” “嗯————因为下午比赛,出闸后被山度士前辈的旺宝来撞那一下之后,我有点太不冷静了。”户崎圭太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脑子里只想著抢位置,拼速度,完全忘了川岛师赛前制定的、更节省体力的节奏策略。导致五月玫瑰前半程消耗过大,最后直道跑得那么辛苦,差点就输了。在我们赛前的预想里,本不该让它陷入那种苦战的。” “然后呢?”丰川古洲追问,“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 “然后————”户崎圭太的声音更小了,带著几分尷尬,“我正低著头跟五月玫瑰道歉,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的时候,它好像听懂了,突然就用屁股使劲拱了我一下————我没站稳,一头撞到后面的隔板墙上了。” “噗——”一旁的川岛正一目睹了全过程,此刻终於憋不住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强忍著笑意接话道:“咚的一声,可响了!五月玫瑰那傢伙,拱完还回头瞥了圭太桑一眼,那眼神————嘖嘖。” 户崎圭太仍然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这次確实是我的问题。是我太不成熟了————只是,我没想到一直那么照顾我的山度士前辈,竟然也会在比赛里那样————” 就在这时,川岛正行端著一杯果汁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神色严肃了些,沉声道:“圭太桑,山度士骑手下午专门找我说了,旺宝来出闸后向外斜行是那匹马的常態,他当时已经尽力在控韁,但没能完全拉回来,並非有意针对你。” “赛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重要的是,作为骑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一切决策都应以马的利益和最终胜利为最优先考量。被情绪左右,是骑手的大忌。这次虽然贏了,但教训必须记住!” “是!川岛师!我知道了!”户崎圭太猛地抬起头,像是接受长官检阅的士兵一样,立正站好,大声回应道。 > 第135章 幼驹们的近况 第135章 幼驹们的近况 庆功会结束,在其他人去开二次会的时候,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单独来到了酒店一楼安静的咖啡厅,相对而坐。 厅內灯光是柔和的琥珀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烘培香气,与外面的喧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都是西装革履,但领带早已鬆开,露出疲惫却又满足的神情。 桌面上,丰川古洲面前的杯子里满著气泡水,细密的碳酸分子带著上升的凉意;而吉田俊介则抿著醒酒的番茄汁,酸涩的液体似乎正在清理著他胃里残存的酒精。 “古洲桑这次也陪我去拍卖会逛逛吧。”吉田俊介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酒后的沙哑。 丰川古洲摇了摇杯子里的气泡水,冰块撞击著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就算俊介桑不说,我也打算去肯塔基混合拍卖会和坚兰11月育马拍卖会逛一逛的。” 前者由创立於1898年的fasig—tipton主办,算是美国顶级的混合拍卖会。每年都会在育马者杯系列赛比赛日后进行,有很多育马者杯系列赛参赛马会在赛后被马主上架到这里。而后者则会上架很多繁殖用的马—一不光是牝马,还有的牧场会把种马权也放上来拍卖。 不过不管是丰川古洲还是吉田俊介,两人都对买种马权没什么兴趣。 “虽然我看了樱庭小姐的报告,”丰川古洲的气泡水杯停在了唇边,“她说这两场拍卖会上,没什么值得我现在不惜一切代价”拍下来的马。” 吉田俊介轻轻放下番茄汁,嘆了口气:“是啊,她说的没错。” 毕竟他亲眼见证了丰川古洲在短短两年內,从一个新入行的马主,迅速成长到了摘下育马者杯荣誉的地步。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去走一趟。”丰川古洲抿了一口,碳酸的刺激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为了五月玫瑰和大震撼的未来。” 吉田俊介听得明白好友的弦外之音一他要给五月玫瑰和大震撼准备未来的“新娘”。 “我明白了,”吉田俊介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我又有新订单了?” “还不一定呢。”丰川古洲摇了摇头。如果这次看不到满意的马,他也不会隨便撒钱到拍卖会上。 他指了指自己:“为了长远计较,我还是更倾向於只买对的牝马。” “是啊,我爸也这么说,优秀的繁殖牝马是支撑牧场的支柱。”吉田俊介感嘆道。 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若有若无的爵士钢琴曲在咖啡馆里流淌。 丰川古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杯壁上的冷凝水珠,目光似乎穿透了琥珀色的灯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规划。 吉田俊介看著好友这副沉静思索的模样,知道他的头脑从未停止运转,即使在这样放鬆的时刻,思维的触角也早已伸向了下一年。 吉田俊介清了清嗓子,决定將话题引向另一个肯定会让好友关注的方向。 “说起来,古洲桑,”他身体放鬆地靠回椅背,“你留在我们牧场的那两位“小朋友”,最近可是动静不小。” 丰川古洲抬眸,眼神中的焦距瞬间凝聚,带著询问的意味。 吉田俊介见他来了兴趣,便不再卖关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先说大震撼”吧。这小傢伙在育成牧场的工作人员里的评价已经高到快没边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负责它初期调教的工作人员最新的报告用了怪物”这个词。说肌肉的发育程度远超同世代的其他马。最关键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气性”,一旦进入训练状態,大震撼爆发出的力量让负责骑乘的工作人员都直言生涯仅见”。” “你知道中岛文彦吧?”说到这里,吉田俊介忽然提起一个名字。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樱庭月望当初可吐槽过这位。 吉田俊介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戏謔的弧度:“中岛先生看到工作人员的报告后,自己去现场观摩了大震撼的训练。你知道他回来后怎么和我说的吗?”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这次我可能真的看走眼了。””吉田俊介模仿出了带著点不甘又不得不认可的语气,“他还问我能不能向古洲桑回购来著。” “那怎么可能。”丰川古洲嘴角抽搐,“你都说了潜力十足,我肯定要留在自己手里啊。” “所以我到了美国后也没和古洲桑提这个嘛。”吉田俊介摆了摆手,“不过我也很期待大震撼明年出道的表现。” “那就得看堀师怎么规划了。”丰川古洲摇了摇手里的杯子,“反正我不干涉训练师们的赛程规划。” 也因此丰川古洲在本土训练师们的口口相传中名声非常好。 谁不喜欢只负责花钱又不指手画脚然后每次送来的赛马都能跑出成绩的马主呢? 见好友情绪高涨起来,吉田俊介摸了摸鼻子,准备泼点凉水:“至于于此共鸣2003,目前还在適应独立生活的阶段。我家牧场工作人员的报告比较谨慎,说是目前看不出特別惊人的特质,但性格活泼,食慾旺盛,是一匹健康的小母马”。” 当实在没什么作为赛马的优点时,就只能聊聊性格和健康了。 不过这匹马毕竟是庭先取引的,吉田俊介得给自家牧场说点好话。总不能让好友觉得自己上当了。 所以他摊了摊手,试图找补:“古洲桑也知道这个阶段的幼驹,除非是像大震撼那样天赋异稟到无法忽视的,否则很难做出准確判断。於此共鸣2003还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后续的调教来激发潜能。不过只要不跑偏,它的未来肯定值得期待。” 但丰川古洲也听得出来这报告的言外之意。不过他並不在乎,反正一开始就没指望於此共鸣2003能作为赛马跑出成绩——但这话就没法和吉田俊介说了。 於是他摇了摇头,满足了好友的期待:“没关係,健康是最重要的。” > 第136章 曲线救国的JRA 第136章 曲线救国的jra 接下来一周时间里,虽然丰川古洲在肯塔基混合拍卖会上没有出手,但等到坚兰11月育马拍卖会时,他还是买了一匹当岁牝马——whisperifyoudare/放胆低语2003。 和於此共鸣2003一样,这匹马被丰川古洲看中也是因为繁殖评价很不错,来到了7分。 可能是因为血统偏向草地,不受美国本地育马者和马主们的喜爱吧,丰川古洲买下它只花了区区8200美元一折合日元不到90万,放在日本的拍卖会上也是超低价的马了。 而樱庭月望从丰川古洲那边拿到了放胆低语2003的血统后,花了一天的时间进行了分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和大震撼从血统上很非常適配,配合倾向上会是很偏向草地中长距离的赛驹。” 不过虽然倾向是草地,但出於当岁幼驹不耐运输的考虑,丰川古洲乾脆还是把放胆低语2003委託给了柏多迪。 当然,考虑到这匹牝马只有f+的速度天赋,年轻马主特意和柏多迪声明了自己买它主要是为了未来的繁殖,至於比赛,隨便跑跑就好。育成上也没必要急於求成。 对此心领神会的柏多迪答应得很痛快。別说养一匹未来的繁殖母马,就是丰川古洲让他养一头驴,只要给足马房费,柏多迪也会把它刷得油光水滑。 11月中旬,从洛杉磯飞往东京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成田机场。 当载著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的专用运马车缓缓驶出货运区时,前来接机的媒体记者和粉丝瞬间沸腾了。 儘管已经是寒风瑟瑟的冬天,但机场这边依然聚集了几百名热情的马迷。他们高举著各式各样的横幅。 当载著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运马车从出站口离开时时,记者们的闪光灯如同银河倒泻般疯狂闪烁,粉丝们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座机场。 趁著大家去追逐运马车的功夫,戴著墨镜的丰川古洲混在隨行人员的队伍中低调地穿过人群。 他瞥了一眼边上这狂热的人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赛马是绝对的结果导向运动——胜利者拥有一切,而他现在就是那个拥有一切的人。 —— 隨后的几天,船桥竞马场成了全日本最热门的旅游景点。即便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正在进行归国后的检疫隔离,依然有无数粉丝在竞马场外徘徊,只为看一眼那它们俩居住的马房。 而在这一片喧囂与欢腾之下,两场更加重量级的“私下会面”,正在悄然进行。 船桥竞马场的一间贵宾室內,暖气开得很足。 nar的几位高层官员正襟危坐,脸上掛著那种近乎諂媚的亲切笑容。坐在他们对面的,是虽然满脸疲惫的川岛正行。 “川岛师,这次远征辛苦了。”为首的一位nar理事亲自给川岛正行倒了一杯茶,语气恭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您和丰川先生的壮举,不仅是船桥的荣耀,更是整个地方竞马的救赎啊。”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在jra常年的强势压制下,地方赛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很多地方竞马场都在破產的边缘挣扎—有过半的nar竞马场已经在近几年破產倒闭了。 而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在育马者杯上的惊天胜利,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nar那颗几乎要骤停的心臟里。 “理事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分內的事。”川岛正行谦虚地回应道,但他挺直的腰杆出卖了內心的自豪。 “不不不,这不是过奖。”理事摆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经过协会內部的一致討论,我们决定,今年的nar年度奖项的评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川岛正行:“將打破以往的惯例,不再搞什么平衡,我们將儘可能地把奖项都颁发给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 “年度代表马、最佳3岁马、最佳古牝马————只要是能沾上边的奖项,或者是符合条件的特別赏,我们都会颁发给这两匹马。”理事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让全日本都看到,nar也有世界级的名马!” 然而,惊喜並不仅仅止步於此。 两天后,在自家马房门口,川岛正行又见到了另一批人。 这次来的人西装革履,胸前佩戴著jra的徽章,气质矜持。 不过今天,他的这份优越感在川岛正行面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川岛师,虽然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成绩非常出色,不过我们这边也没法颁发奖项给他们。” 川岛正行明白原因—一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的成绩虽然可以说吊打了今年所有的jra赛驹,但它们毕竟隶属於nar,按照规则,是没有资格参与jra年度代表马等正规奖项评选的。 “真的很抱歉,但我们也很头疼。”这位jra的代表嘆了口气,那表情仿佛真的痛心疾首,“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是世界级的。如果我们对这样的成就视而不见,那不仅会被媒体口诛笔伐,更会被国际赛马界看笑话。” “但是规则就是规则,我们没办法直接给它们颁发最佳泥地马之类的奖项————” 川岛正行默默地等待著对方的下文。他知道,jra既然找上门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诉苦。 果然,眼前的代表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所以,经过理事会的紧急磋商,我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郑重地递给川岛正行。 “虽然不能给马颁奖,但我们可以给人颁奖。鑑於丰川先生和川岛师在海外远征中取得的歷史性突破,极大提升了日本赛马的国际地位,jra决定在明年举办的jra赏颁奖典礼上,授予二位jra特別赏”!” 川岛正行一愣。 要知道,jra的特別赏含金量极高。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以训练师身份获得jra特別赏的存在。至於马主那就更別提了。 川岛正行低头看著手中的文件,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作为一个地方练马师,在面对jra的同行时总是自觉矮上一头。 而如今,连高高在上的jra也不得不低下头颅,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来蹭一蹭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热度。 “这就是育马者杯的价值啊————”川岛正行心下自言自语。 第137章 合適的牧场 第137章 合適的牧场 不过这些奖项都是身外之物,真正让川岛正行和马房里的工作人员们感到兴奋的,还是一步一步临近的,名符其实的引退战。 这场比赛不仅仅是名符其实的告別演出,更代表著船桥竞马场,乃至南关东竞马组合为这匹为地方赛马带来至高荣耀的牝马所能付出的全部敬意。 为了防止出现不懂风情的训练师和马主报名“捣乱”,船桥竞马场简直是机关算尽。 这场临时设立的“名符其实引退纪念特別”赛,其报名条件苛刻到让所有人都只能“望洋兴嘆” 1.报名马性別限定为牝马2.成绩要求贏下过国际g1 3.当前註册地为南关东这三条报名条件一经公布,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一一这相当於把“只有名符其实才能报名”这行字,用红色的油漆直接刷在了公告板上。 南关东的练马师和马主们私下里虽然会吐槽几句船桥竞马场“小题大做”,但也没谁公然反对。因为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和政治资本来支撑这个看似霸道的决定。 千叶县知事堂本晓子在议会上面对关於这场比赛的质询时如此回应:“如果有第二匹马能为船桥带来如此高的人气和关注度,让船桥的名字在全世界响彻,那它自然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船桥竞马场有权为它的英雄设置独一无二的舞台。” 然而,在荣耀的背后,川岛正一却有著更深的忧虑。 在马房的休息室里,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揉了揉眉心,向父亲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老爸,我担心未来五月玫瑰也这样的话,这种报名限制条件好像限制不了其他马了啊。”川岛正一苦笑道。 川岛正行白了儿子一眼。 “想什么呢,臭小子。”他呷了一口茶,缓缓摇了摇头,“名符其实为什么跑这场?只是因为日本没有牝马限定的泥地g1啊!如果日本有同等级的泥地g1,她何必跑这种引退纪念赛?” 川岛正行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响了警钟。 “唉,虽然我们贏下了全世界泥地的最高峰赛事,但这无法掩盖本土泥地比赛建设的贫弱。” 川岛正行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们成为了世界冠军,却发现自己身处的本土环境是如此落后。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成功,反而衬托出了本土泥地赛制的不完善。 “赛马行业不应该只是我们个人的成功。”川岛正行望著窗外那片空旷的调教场,眼神坚定,“既然丰川马主和我们意外地领先了时代,那我也要回馈给赛马行业。”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至少也要让泥地比赛的建设追上来一些。让后辈们能有更宽广的赛道去奔跑,而不是像名符其实这样,只能跑一场没有竞爭对手的引退赛。” 川岛正一看著父亲那写满了责任感的侧脸,没有吭声。 而对於丰川古洲来说,从育马者杯回来后,他的重心更多地转向了筹备自己的牧场。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把东京都周边的纯血马牧场都逛一遍了。这边的牧场主们也都口口相传丰川古洲会上门参观自家牧场的消息。 虽然他不买马,也不给评价,只是不断地点头,偶尔问问关於牧场运营的问题。 但当育马者杯赛后採访中,丰川古洲宣告自己也要买牧场、打造一条完整的育马產业链时,大家当即恍然大悟—这位之前来参观各家牧场是为了“取经”的。 在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待在隔离牧场进行检疫的这段时间,北海道那边负责帮他物色牧场的中介传来了好消息。 “丰川先生!我这次找到的牧场,绝对能满足您的要求!”当两人在新千岁机场见面时,这位姓佐佐木的中介先生,脸上露出了无比自信的笑容,看上去底气十足。 然而,丰川古洲的情绪並没有被他挑起来。在没见到实物之前,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希望如此。” 佐佐木被丰川古洲这种平静的语气压得有些紧张,赶忙点头哈腰:“请您放心!这次的目標位置极佳!地处苫小牧市和安平町的交界处,附近也有著不少歷史悠久的名门牧场!” 中介驱车载著丰川古洲,从新千岁机场出发,朝著苫小牧市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迅速从机场周围的市区,切换成了北海道標誌性的广袤草地。道路两旁,枯黄的草地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脉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整个大地沉浸在一种深沉的萧瑟之中。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丰川古洲的目光透过车窗,审视著这附近土地的每一个细节。 “佐佐木先生,”他忽然开口,“麻烦告诉我,您为什么会认为这次的目標比我之前看过的其他牧场更优秀?” 佐佐木立刻来了精神,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控著方向盘,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第一是地理位置优秀,运输便捷,且距离社台种马站与北方牧场都很近,繁殖季节会很轻鬆。第二点是牧场草场优秀,毕竟和北方牧场是同款,第三点是这里的设备都是两年前购置的,不需要太多的更换。唯一的缺点是面积不算很大,但50公顷的牧场预计可以供养30匹繁殖牝马,我想这对丰川先生来说应该足够了。” 丰川古洲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地观察著。 这块地確实如佐佐木所说,看上去真的不错,虽然面积確实远不如吉田家的牧场,但这不是大问题。 当车停下后,丰川古洲推开门,十一月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双脚踏上了这片土地,抬起头,迎著北海道正午那稀薄却充满力量的阳光,以及掛在牧场正门上的標牌—— “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 “原来是育成牧场吗?”丰川古洲低声嘀咕,“那要翻新的设施怕是不少了。” 甚至有可能要把所有设施都推倒重新建设一遍,毕竟育成牧场和繁殖牧场的差別还蛮大的。 > 第138章 討价还价 第138章 討价还价 寒风卷著枯叶,在空旷的牧场大门前打著旋儿。 丰川古洲站在那块写著英文“successfulthoroughbredmanagement”的招牌下,呼出一口白气。虽然还没见到主人,但这名字里透出的期许,多少让他猜到了这家牧场经营者的心態。 “看起来不像是繁殖牧场的名字。”他转头看向下车的中介,开口吐槽。 “是的,这原本是一家专门做纯血马早期育成和休养的牧场。”佐佐木搓著冻红的手,在一旁殷勤地补充道,“不过因为设施都很新,底子非常好。只要稍微改建一下,绝对能成为很好的繁殖牧场。” 正说著,一辆略显老旧的观光车从牧场深处驶来,在两人面前吱嘎一声停下。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位穿著厚实工装外套,戴著毛毡帽的年轻女性。 她看起来年龄大概和丰川古洲相差无几,未施粉黛的脸上带著被冻出来的红晕,眼神中透著一股与其说是干练,不如说是急於摆脱重负的焦灼。 “我是佐久间美惠。”她摘下手套,甚至没等佐佐木介绍,就径直向丰川古洲伸出了手,动作爽利得不像是日本人,“您就是那位在美国贏了育马者杯的丰川先生吧?久仰大名。” 丰川古洲有些意外於她的直接,伸手与她握了握:“幸会,佐久间小姐。” “客套话就免了,这鬼天气实在不適合站在外面聊天。”佐久间美惠紧了紧领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佐佐木说您想把这里改成繁殖牧场?那就上车吧,我带您转转。” 三人上车后,观光车沿著碎石铺就的道路向牧场腹地驶去。 “这地方是我父亲七年前买下,然后花了两年时间建设起来的。”佐久间美惠一边熟练地操控著方向盘避开路面上的坑洼,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介绍著。 “那时候泡沫经济还没完全破裂,赛马业热钱涌动。老头子觉得搞繁育周期太长,风险太大,不如做育成和短期放牧地来钱快。就像这招牌写的,成功的纯血马管理”,呵。” 丰川古洲坐在副驾驶上,目光透过沾著些许泥点的挡风玻璃,审视著道路两旁的设施0 確实如中介所言,这里的硬体设施相当不错。木质围栏看上去很结实,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自动饮水槽,边上还掛著盐砖。 “那为什么佐久间小姐要卖掉这里呢?”他侧过头,盯著佐久间美惠,询问道。 “为什么?”佐久间美惠自嘲地笑了笑,“父亲他年初过世了。我是学金融的,对马业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日高山脉,眼神有些飘忽:“而且这两年虽然赛马业看著热闹,但那是大牧场的热闹。像我们这种小型育成牧场,技术拼不过北方牧场,人脉上又卷不过那些开了几十年的同行。与其在这里耗著,守著一堆我根本不了解的资產慢慢枯萎,不如趁著设备还新,卖个好价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子停在了一排红顶白墙的马房前。 “到了,这里是给马们居住的厩舍。”佐久间美惠开门下车,“下来看看吧。” 丰川古洲推门下车,寒风再次扑面而来,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建筑吸引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现代化厩舍,宽、通透。走进內部,挑高的屋顶让空气流通极佳,並没有传统马房那种浓重的气味。 丰川古洲缓步走在铺著防滑橡胶垫的通道上,伸手抚摸著马房的隔栏。这里的每一个隔间都打扫得很乾净,但空荡荡的,没有马匹的嘶鸣,只有脚步声在迴荡,显出几分萧瑟。 “一共30个马房,全部配备了监控线路。”佐久间美惠跟在他身后,像是在背诵说明书,“当初为了建这个,我的父亲下了血本。后面还有配套的室內圆形调教场和一条800 米的坂路。” 丰川古洲没有说话,他停在一个马房前,並没有直接进去。 虽然里面空空如也,但丰川古洲眼前恍惚间已经出现了名符其实的身影。 “如果名符其实住在这里的话————” 他在心底比较了一番,確信这家育成牧场的马房条件甚至比在美国见过的几家知名牧场还要好。 “是个好地方。”丰川古洲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佐久间美惠,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佐久间美惠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那层紧绷的面具稍微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欣慰:“那是自然。我的父亲虽然顽固又不听劝,但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丰川古洲话锋一转,指了指面前的马房,“如果要作为繁殖牧场,这些马房太小了。” “育成期的马和休养马,对空间的要求相对较低。但繁殖牝马,尤其是带著幼驹的母马,需要更宽敞、更安全的生活空间。这里现有的隔间,大概只有3.5米乘3.5米吧?” 佐久间美惠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差不多。” “太窄了。”丰川古洲摇了摇头,“至少要翻倍地扩建,甚至扩到更大。而且这里还缺一些作为繁殖牧场需要的专业房间。这意味著这栋马房虽然主体结构完好,但我必须要把內部隔断全部推倒重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外走,目光扫向远处的放牧地:“还有那些放牧地。作为育成牧场,为了强化马匹的体质,可能会保留一些坡度和起伏。但对於怀孕的母马和刚出生的幼驹来说,平坦、开阔、没有碎石和隱患的草地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地形,也需要我展开大规模的平整作业。” 佐久间美惠听著丰川古洲如数家珍般地列举著改造项目,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隨后又化作一种释然的苦笑。 “看来丰川先生是有备而来,比我这个所谓的牧场主”还要专业得多。”她嘆了口气,双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那您直说吧,心理价位是多少?” 丰川古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著她。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这位年轻的马主镀上了一层金边。 “设施確实很新,土地也很肥沃,这一点我很满意。”他的语气诚恳,但眼神中透著精明,“但正如我刚才所说,为了达到我的標准,后续的改造成本將是一笔天文数字。拆除、重建、土地平整、重新铺设灌溉系统————这些都需要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3亿日元。这是我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价格。” “3亿?”旁边的中介佐佐木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看向佐久间美惠,生怕这位大小姐当场翻脸。要知道,这块地加上设施,原本的掛牌价可是4亿日元来著。 > 第139章 成交 第139章 成交 佐久间美惠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她盯著丰川古洲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许戏謔或是试探。 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和篤定。 “丰川先生,您这刀砍得也太狠了。”佐久间美惠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我家这个育成牧场当年的造价就不止这个数。就算您要改造,地皮和建筑本身的价值也是摆在那里的。” “那是对於需要室內调教场的买家而言。”丰川古洲寸步不让,“对我来说,那个调教场甚至是累赘。我做的是繁殖牧场,不需要那么高规格的调教设施,留著它反而会提高我的维护成本。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拆了改成停车场。” 这当然是谈判的话术。实际上,拥有一个室內调教场对於幼驹的初期驯致非常有帮助,能省去把马运到外面育成牧场的麻烦。但这並不妨碍他用这个理由来压价。 “3亿5千万。”佐久间美惠咬了咬牙,报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能再低了。 这笔钱我要安顿牧场的老员工,还要用来出国。” “3亿1千万。”丰川古洲加了一千万,语气依旧平淡,“佐久间小姐,您应该清楚,现在愿意接手这么大一个摊子,並且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可能只有我了。如果您错过我,这块地可能还要再荒废一两年。到时候,设施老化,杂草丛生,价格只会更低。” 这句话击中了佐久间美惠的软肋。 她確实急著出国。巴黎的工作offer已经前几天就到了手上,佐久间美惠一天也不想再在这个满是马粪味和父亲回忆的地方多待。 而且,丰川古洲说得没错。现在的经济形势虽然有所好转,但也没人会隨便扔出几个亿来买一个只会亏钱的育成牧场。 两人在寒风中对视著。佐佐木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来回看著两人。 终於,佐久间美惠的肩膀垮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今年才压在身上的重担全部吐出去。 “3亿2千万。”佐久间美惠的声音有些无力,但眼神却变得清澈起来,“如果您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合同。里面的设备,全都留给您。” 丰川古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3亿2千万相比起这块地的潜力和现有设施的价值,依然非常划算。 而且那些附赠的设备算得上八成新,留下来的话自己也没必要重新购置了。 而且,丰川古洲能感觉到眼前这位想要与过去告別的决心。 “成交。” 他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3亿2千万。祝您在外事业有成,佐久间小姐。” 佐久间美惠愣了一下,隨即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她低声回应,“也祝您————能在这里超越我父亲那没能实现的梦想。” 签完了意向合同后,丰川古洲送走了一脸如释重负的佐久间美惠。他暂留在了牧场这里,打算多待一会。作为中介,佐佐木自然选择奉陪。 此时已是黄昏。北海道的冬日总是黑得很早,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夕阳將远处的山染成了淒艷的紫红色。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草。 丰川古洲站在空旷的放牧地中央,脚下是坚实的冻土。他环顾四周,看著这片即將属於他的土地。 3亿2千万日元,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凭藉著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在美国赚取的美金,以及他在金融市场上的收益,完全支付得起。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开始在上面勾画起来。 “马房要全部改造,打通隔断,加装保温层和换气设备。”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其他建筑也得翻新,室外坂道得重建。” “放牧地的围栏要换成更安全的材质,现在的容易让马受伤。” “还有那个室內调教场————”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庞然大物,“虽然说了是累赘,但稍微改造一下,用来做幼驹的冬季运动场和展示区应该不错。” 粗略估算一下,这些改造工程加上设备的更新换代,至少还需要再投入1.5亿到2亿日元。 而且,时间的成本同样高昂。 现在的北海道已经进入了冻土期,大型土木工程根本无法施工。 “动工最早也要等到明年春天,这边的土地解冻之后。”丰川古洲合上笔记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繚绕。 “四月动工,按照日本建筑公司的效率,加上各种设备的安装调试,主体工程完工至少要到明年年底。” 这意味著,整个2004年,这座牧场都將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无法產生任何收益,只能不断地吞噬丰川古洲的资金。 “要等到正式投入使用,迎接第一批繁殖牝马入住,怎么也得是2005年的春天了。” 丰川古洲苦笑了一下。从买下地皮到真正开业,中间有著將近一年半的空窗期。 甚至在开业后,想要通过育马者回笼资金,还得等上一年甚至更久一对於一般的投资者来说,两年半起步的资金回笼周期根本就是噩梦。。 但丰川古洲並不担心。 因为他有时间,也有系统的积分作为底气。 2005年———— 那个时候,名符其实应该已经怀上了第一胎:五月玫瑰或许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王朝,正准备退役成为种马;而那个现在还是小傢伙的大震撼,也將在那一年迎来它的出道战。 对於丰川古洲来说,那將是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年份。 而这座牧场,將是属於丰川古洲赛马事业最坚实的堡垒。 “还得给这里起个名字。” 丰川古洲转身走向大门。 那块写著“successfulthoroughbredmanagement”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上一代主人的无奈。 他停下脚步,抬头注视著那块招牌。 “不过,该叫什么呢?”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实在没什么头绪。 远处,几只晚归的乌鸦掠过天空,发出嘶哑的叫声。 他裹紧了大衣,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佐佐木紧隨其后。 既然地盘已经有了,接下来的一年里,就该一边修筑属於自己的“城堡”,一边去为这座空荡荡的堡垒寻找未来的住户了。 “名符其实的配种对象————还有明年拍卖会上的目標————” 在后座坐稳后,丰川古洲的思绪再次飞扬起来,伴隨著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向著札幌,也向著更远的未来疾驰而去。 第140章 钱的流向与忘记的事 第140章 钱的流向与忘记的事 寒冬的东京,夜色如墨。 船桥的公寓里,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声衬托得室內愈发静謐。 丰川古洲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著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庞。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ecei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如同红色的警报灯,无声地诉说著一个残酷的事实—— “两年的积蓄,就像是被吸尘器捲走了一样啊————” 丰川古洲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办公椅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然后苦笑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为了拿下北海道那家心仪的牧场,再加上隨即而来的巨额税单,他帐户上的数字如今已经缩水到了一个令人尷尬的境地。 “后面还得不断地投入。幸好还有足够的积分能让我兑换现金。” 现在的北海道已经进入了严酷的冻土期,那家刚刚更名为“丰川牧场”的牧场,此刻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静静地沉睡著。 “施工队那边最早也要等到明年四月冻土解冻才能进场。改建马房、平整放牧地、铺设新的排水系统————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到年底才能初具规模。” 丰川古洲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划动著。 “这意味著就算我现在买下一堆顶级的繁殖牝马,也没地方安置。总不能一直寄养在別人的牧场里。” 既然硬体条件暂时不允许,那就没必要急於在繁殖牝马上投入过多的现金流。 “但是————” 丰川古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名符其实跑完那场特设的引退赛,就会正式转入繁殖生涯。” 年轻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这样一来,我手头能跑的赛马,就只剩下五月玫瑰这一根独苗了。” 至於被寄予厚望的大震撼,虽然已经在jra完成了註册,但根据最新的训练报告,掘宣行倾向於让它在体质更成熟一些后的夏天,在气候较为凉爽的札幌或是函馆出道。 “也就是说,从明年一月到六月,整整半年的时间里,我都只有五月玫瑰一匹能出赛的马了。” 那么,系统的积分获取效率也会因此大打折扣。 “虽然靠著这几次赚得盆满钵满的远征,现在的积分储备还算充裕,但这东西就像弹药,多多益善,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丰川古洲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国內的拍卖会已经结束,明年春季拿血拍卖会的上场马质量又很一般————那就把目光放到海外吧。”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英文—“tattersallsdecembersale” 0 达德素十二月拍卖会。 达德素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最负盛名的纯血马拍卖行之一,位於英国赛马业的心臟纽马克特。 如果不算上前面的周岁马环节,单是这一周的繁殖种马与幼驹拍卖,就足以吸引全球赛马界的目光。那里不仅有顶级的繁殖牝马,有潜力无限的当岁幼驹,更有可能出现那些即战力的一岁马甚至即將入种的牡马。 “去英国看看那里的赛马吧。”丰川古洲的眼睛亮了起来。 除了寻找即战力以外,他心底还有一层更深远的考量。 “周日寧静————” 这个名字在日本赛马界,既是神话,也是阴影。 作为彻底改变了日本赛马格局的大种马,周日寧静的血脉如今已经渗透到了日本赛马的每一个角落。这固然证明了它血统的优越性,但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隱患—血统的单一化。 “等到这批周日寧静的子嗣退役进入配种,日本的育马界將面临一个尷尬的局面: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好马都沾亲带故。想要找到一匹没有halo”或者sunday silence”血统的顶级种马或繁殖牝马来进行配合,將变得越来越难。” 超浓血近亲繁殖的风险,是任何一个有远见的育马者都必须规避的雷区。 “与其到时候在夹缝中求生存,不如现在就未雨绸繆。” 丰川古洲的计划也很简单一利用这次机会,从欧洲引入与周日寧静系完全无关的良血牝马。未来不管是给五月玫瑰准备,还是配给大震撼,它们的孩子总不会犯愁找新郎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了吉田俊介略带疲惫却依然爽朗的声音:“餵?古洲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又看上哪块地皮想找我参谋吧?” “哪有那么多地皮可买。”丰川古洲笑了笑,“我是想问问你,下周有没有空?” “下周?”吉田俊介顿了顿,“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英国纽马克特,参加达德素十二月拍卖会。”丰川古洲开门见山,“去淘几匹马,顺便看看能不能捡漏一些好的繁殖牝马。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顺便考察一下欧洲市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了吉田俊介夸张的哀嚎声。 “啊—!纽马克特!我也想去啊!” “那就走啊。”丰川古洲笑嘻嘻地应道。 “不行啊————”吉田俊介的声音迅速蔫了下去,充满了无奈,“古洲桑,你大概是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嗯?” “配种季的前奏啊!我的大马主先生!”吉田俊介在那头抓狂地说道,“现在正是各大牧场提交配种申请、確认种马档期的关键时刻!我现在每天一睁眼,面前就是堆积如山的配种申请书和传真,还要应付那些为了抢占热门种马名额而不断打电话来敘旧”的牧场主。” 丰川古洲甚至能想像出好友此刻被文件淹没、焦头烂额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看来社台的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 “可不是嘛!”吉田俊介嘆了口气,“特別是今年,因为周日寧静去世,大家都在疯狂寻找替代者。战爭纹章那边虽然人气不错,但因为某些关係,大家还是更信赖我们家其他的种马。我现在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挤,哪还有时间飞去英国跟你喝下午茶?” “那真是太遗憾了。”丰川古洲虽然有些惋惜不能和好友同行,但也表示理解。 “不过————”电话那头的吉田俊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说到配种申请————古洲桑,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 “名符其实啊!”吉田俊介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不少,“虽然它还没正式举办引退式,但大家都知道它明年肯定要转入繁殖了。作为贏下过育马者杯的世界级名牝,它的第一任“新郎”,你还没有敲定吧?” 丰川古洲微微一愣。 確实,这段时间忙著牧场的购买事项,他把这件事暂时忘记了。 “呃————確实还没和飞野先生详细聊过。”丰川古洲摸了摸鼻子。 “和寄养牧场有什么聊的啊!这种事当然是听马主自己的想法!”吉田俊介瞬间从疲惫的打工人模式切换成了精明的推销员,“古洲桑!名符其实这样的顶级牝马,一定要配我们社台系的种马才行!” “哦?”丰川古洲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推荐谁?” “那选择可太多了!”吉田俊介如数家珍,“如果是求稳,法国代表”怎么样?毕竟是黑船的父亲,泥地適应性没得说,而且和名符其实的血统也不衝突。或者试试黑船”自己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诱惑:“当然,如果你想赌一把大的————虽然战爭纹章有点特別的癖好,但它的实绩和血统也是顶级的。我们完全可以安排名符其实和它试试!我们已经摸索出来一个可以骗它与各种牝马配种的办法了!” 丰川古洲听著好友滔滔不绝的推销,脑海中却浮现出樱庭月望之前整理的那份厚厚的血统分析报告。 对於名符其实这匹功勋卓著的赛马,他有著自己的考量。 它的第一胎,绝不能草率决定。 在日本,能够配得上“名符其实”这一身价和实绩的种马,確实基本上都集中在了社台种马站。 但是———— “俊介桑。”丰川古洲打断了好友的热情推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件事我需要慎重考虑。” “我明白,我明白。”吉田俊介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你是想找樱庭小姐再做一次详细的分析吧?” “不过,”他隨后补充道,“你可得抓紧了。虽然我可以帮你给名符其实预留档期,但那些热门种马都很受欢迎,明年的档期一定会满满当当。” “我知道了。”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掛断电话后,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丰川古洲看著窗外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名符其实的新郎————”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边的《种马年鑑》。 如果是在美国,或许选择会更多一些。但在日本,在周日寧静系眼看著一家独大的背景下,想要为一匹本身就带有美系血统的泥地牝马找到完美的配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来,这次去英国,除了寻找即战力,或许还得重点关注一下那边有没有適合未来引入的种马血统了。” 丰川古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因为花光了钱而感到一丝紧迫,但这种为了未来而筹谋的感觉,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好吧,既然俊介桑去不了,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单刀赴会了。 “” 他拿起手机,给樱庭月望发了一条简讯:“麻烦樱庭小姐准备一下,下周我们去英国纽马克特。另外麻烦您分析一下名符其实和社台系种马的血统配合,等我们回来,我们要定下它明年的新郎”了。 第141章 名符其实的新郎选择 第141章 名符其实的新郎选择 寒风像一把锐利的冰刀,毫不留情地刮过船桥市的街道,將行色匆匆的路人逼得缩紧了脖子。 但在距离丰川古洲公寓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里,空气却温暖得令坐在靠窗边位置的丰川古洲昏昏欲睡。 店內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烘焙咖啡豆的焦香与肉桂卷的甜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难得的安逸感。 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注视著窗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今天他和樱庭月望约在了这里见面。 “叮铃—— 门口的风铃声打破了店內的寧静。 丰川古洲抬起头,只见樱庭月望正费力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厚实的格纹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紧紧抱著的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金条。 “呼————好冷好冷。”樱庭月望坐在了丰川古洲的对面,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摘下围巾。 “抱歉,丰川先生,让您久等了!”她一边整理著有些凌乱的刘海,一边致歉,“路上电车出现了事故,所以晚点了————” “没关係,我也刚到不久。”丰川古洲温和地笑了笑,招手示意服务员,“想喝点什么?这里的热可可很不错。” “那就热可可吧,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后,樱庭月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沉甸甸的公文包,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报告书。 “这是————”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这是关於名符其实明年配种对象的详细分析报告。”樱庭月望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镜,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您的要求,以及目前社台种马站的档期情况,我筛选出了三位最有力、也最具有可行性的“候选”。” 丰川古洲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 他並没有急著翻开,而是將手按在报告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樱庭月望。 “樱庭小姐,在这之前,”丰川古洲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確认。”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专业术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更重要的事?” “是的。”丰川古洲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她的眼睛,“你也知道,我在北海道买下的那块牧场,等到明年春天冰雪消融后就要开始动工翻新了。按照规划,最迟到05年的春天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诚恳:“到时候,那里將会有现代化的马房、最优质的草场,以及包括名符其实在內的多匹繁殖牝马。” “我需要一个专业、细心,能和我合得来又懂纯血马的人来替我管理这家牧场。” 丰川古洲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报告书:“通过这一年多的合作,樱庭小姐的能力与热情,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樱庭小姐,我想正式邀请你一等牧场翻新完毕,你愿意出任丰川牧场”的第一任场长吗?” 樱庭月望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以为今天只是一次例行的工作匯报,顶多也就是谈谈明年的兼职合同。她怎么也没想到,“牧场长”这种职位,竟然就这样毫无徵兆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我————场长?”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眼镜都差点滑落下来,“可是我还这么年轻,资歷也———— “谁都会犯错,我也一样。”丰川古洲打断了樱庭月望的自我怀疑,“再说了,资歷那种东西只能靠时间积累的。说明不了什么。难道资歷更丰富的中岛先生在大震撼身上的判断比樱庭小姐准確吗?” 樱庭月望看著丰川古洲信任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丰川先生!不,boss!我一定会把丰川牧场打造得不让您失望!”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后,丰川古洲满意地笑了:“那么,未来的场长小姐,现在请开始你的匯报吧。我们的女王名符其实,到底该选谁做它的第一任新郎呢?” 此时,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可可。樱庭月望喝了一大口,甜腻温暖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让她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樱庭月望翻开报告书,指著第一页的一张照片,进入了工作状態。 “首先,第一位候选,是boss您一定熟悉的frenchdeputy/法国代表”。” 照片上,那匹栗色的种马体格健硕,眼神平和。 “法国代表作为deputyminister/副部长”的子嗣,最大的优势在於其卓越的泥地適应性,以及作为种马极高的下限。”樱庭月望分析道,“作为黑船的父亲。如果名符其实与它配合,血统上將构成northerndancer”的45跨系杂交,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速度力量”的组合。” 她翻过一页,指著上面的数据图表:“而且,法国代表的產驹普遍早熟且体质强健。对於初次生產的名符其实来说,选择这样一匹遗传力稳定的种马,能够最大程度降低风险,且后代大概率能继承优秀的泥地天赋。这是一个稳健”的选择。”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手指摩挲著下巴,附和道:“確实很稳。作为第一胎,求稳是个不错的思路。但上限可能也比较弱?” “正如您所说。”樱庭月望点了点头,“法国代表虽然稳,但上限可能不如另外两位。所以,接下来是第二位候选—” 她翻到了下一页,照片上是一匹黑鹿毛的帅马,额前有一抹流星。 “6 specialweek/特別周”。” 提到这个名字,樱庭月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特別周的竞赛成绩毋庸置疑。虽然它是草地马,但它的父系毕竟是周日寧静。如果名符其实与它配合,將会引入周日寧静的血脉,这在日本赛马界几乎是成功”的代名词。” “但是,名符其实本身带有浓厚的美式泥地血统。”樱庭月望指著血统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特別周的母系血统偏向欧洲草地耐力。这种美式泥地”与欧式草地”的激烈碰撞,虽然有可能诞生出適应性极广的怪物,但也有可能生出一匹两边都不靠的“四不像”。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特別周作为种马,目前虽然有一些不错的產驹,但还没有出现那种统治级的后代。它的遗传力似乎有些————飘忽不定。” 丰川古洲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特別周啊————虽然尤其是对於日本马迷来说情怀满分。 但对於名符其实的第一胎,他不太想冒这么大的血统衝突风险。 “那么,最后一位呢?” 樱庭月望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部分。她的眼神明显比之前更加亮了一些,仿佛接下来的这位才是她真正的推荐,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的选择。 照片上,一匹浑身雪白的赛马站得很稳。 “kurofune/黑船”。” “虽然它和法国代表是父子关係,但在我看来,黑船作为种马的潜力,完全超越了它的父亲。”樱庭月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它是真正的二刀流”天才!” 她指著模擬的血统表,手指飞快地划动,:“名符其实与黑船的配合,在我看来是目前最合適的。首先黑船的二代母父是classicgogo,这为它带来了极强的持续衝刺能力。而名符其实的血统里,roberto”系带来的底力和“mr. prospector”系的早熟速度,正好可以与黑船完美互补。” “更重要的是,这个配合將在血统表的第八代,產生一个非常美妙的法拉里斯”的77.8的cross!” 樱庭月望的眼睛在发光:“当初大震撼的血统里也有存在这个,您不觉得非常有趣吗?!”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她的分析,目光在“黑船”的照片和那复杂的血统表上来回巡视。 系统不会在这种时候提供帮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逻辑和直觉。 丰川古洲闭上眼睛,暗暗思索。 两匹都在泥地赛场上证明过自己的顶级赛马,如果结合在一起———— 所谓育马,不就是在追求浪漫与奇蹟吗? 丰川古洲睁开眼,看向一脸期待,却又有些紧张的樱庭月望。 “樱庭小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就按你说的吧,名符其实第一次的对象就是黑船了!” “是!”樱庭月望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鞠了一躬,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我这就去联繫吉田俊介先生,锁定黑船的档期!” 看著充满干劲的未来场长,丰川古洲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之后,是悠长的回甘。 “如果第一胎就能超越系统的评价,那就太好了。” : 第142章 作为说客的吉田照哉 第142章 作为说客的吉田照哉 距离敲定名符其实的第一任“夫婿”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这两天里,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琢磨牧场改建方案以及和nar官员见面商討名符其实引退仪式这两件事中连轴转。 直到此时此刻,一杯温热的麦茶下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下来。 “嗡——嗡”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丰川古洲瞥了一眼屏幕,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眯了起来。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吉田照哉。 这位社台牧场的掌门人与自己的关係很一般,按理来说不该拨通自己的电话。 丰川古洲並没有急著接听。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对方的来意。直到震动即將结束的前一秒,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晚上好,吉田先生,不知有何贵干?” “呵呵,丰川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慈祥得不像是吉田照哉,“听说丰川君的牧场改建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真是年轻有为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儘管和我说就好。” “您过奖了,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哪里比得上社台牧场的家大业大。”丰川古洲客套地回了一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等待著对方亮出真正的来意。 这个点他打电话难道只是为了恭维自己这么一句?那也太诡异了。 而吉田照哉显然也不打算在寒暄上浪费太多时间。稍微顿了顿后,他切入了正题:“其实今晚联繫丰川君,主要是为了名符其实那孩子。” “哦?” “我听俊介那小子说,名符其实明年的配种对象已经敲定了黑船?”吉田照哉的语气里听不出別的情绪,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黑船確实是匹好马,这也是个好选择,但丰川君应该也没理由锁定黑船吧?” 丰川古洲的眼神微微一凝:“所以说?” “后年的配种对象,丰川君可以考虑一下我家的黄金魅力吗?”吉田照哉终於亮出了来意—他是给自家种马拉郎的。 “在赛场上,黄金魅力和名符其实有过精彩绝伦的交锋。作为一度在赛道上並驾齐驱的劲敌,如果能在血统书中结合,多浪漫啊!” 吉田照哉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带著煽动与诱惑:“黄金魅力作为周日寧静的最出色的泥地子嗣,拥有最顶级的泥地適性与爆发力;而名符其实则有著美系血统特有的坚韧。 这两股血脉的融合,一定能诞生出统治未来泥地赛场的怪物!” 说到这里,他继续拋出了准备好的诱饵:“而且作为支持,如果丰川君愿意在2006年的配种季安排名符其实与黄金魅力配合,我愿意免除全部的配种费用。怎么样?” 丰川古洲握著手机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机身。 不得不说,“宿敌结合”这种噱头,对於赛马迷们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至於免除配种费也算个不错的甜头。 当年北方飞翔引退战上,樱花进王的训练师提议两匹劲敌退役后可以配一下看看,可惜北方飞翔的牧场並不愿意尝试。这也让无数两匹短英战线强马的粉丝每年都要嚷嚷几句。 虽然黄金魅力和名符其实之间的“劲敌”关係还没到这个地步,但也足够让粉丝们津津乐道了。 对於日本赛马的从业者们来说,马迷们的呼声是不可忽略的—为了“故事性”和浪漫,他们总是会做出一些在理性上看起来不对劲的决定。 只要能“讲故事”,只要能讲出浪漫的故事,就一定会有粉丝们买帐。 一如面对採访无论何时都被迫剖开內心去哀嘆无声铃鹿的武丰;一如提到名字就一定会被与“春季天皇赏”扯上关係的目白家:一如最近无时无刻不在记者们面前感谢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户崎圭太。 不过,现在距离2005年还有点距离。考虑那时候的配种对象,实在是有些早了。 於是丰川古洲开口:“能得到吉田会长的亲自邀请,是名符其实的荣幸。” 电话那头的吉田照哉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呼吸声微微一滯。 “不过,”年轻男人话锋一转,“关於名符其实之后的配种计划,我还需要根据它第一胎的生產情况以及身体恢復状况来综合评估。现在的变数还太多,如果贸然定下两年后的事情,恐怕是对马匹的不负责任。” 他轻笑了一声,圆滑地回绝道:“所以这方面的事,我想还是等到后年春天看到產驹落地之后再做考虑。到时候,如果条件允许,我一定会优先考虑黄金魅力。”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吉田照哉那標誌性的笑声再次响起:“哈哈,丰川君果然是个谨慎的人。也好,育马本就是一项需要耐心的长远事业。”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掛断电话,丰川古洲隨手將手机扔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室內,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名符其实的引退仪式这边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了,接下来就该————” 丰川古洲转过身,重新回到书桌前。他拿起手机,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樱庭月望的號码。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boss?这么晚了,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樱庭月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一显然,这位未来的牧场长还在为了牧场的规划方案奋战。 听到这个声音,丰川古洲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有这样一位得力干將在,他的野心才有了落地的可能。 “抱歉,樱庭小姐,可能打扰你工作了。”丰川古洲轻声致歉,然后话锋一转,“我是想让你暂且放下手头的工作,来看一下达德素十二月拍卖会的上场名单,找一些未来可以加入我们牧场的牝马。” “啊————没问题!boss,我会儘快列出来名单的!”樱庭月望瞥了一眼电脑前的牧场规划,保存並关掉文件。 > 第143章 拍卖行外的拦路人 第143章 拍卖行外的拦路人 11月26日清晨,英格兰东部的纽马克特被一层湿润而厚重的晨雾笼罩。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瀰漫著马蹄踏过草皮的芬芳。 不同於东京那种钢铁森林般的凛冽,这里的冷带著一种渗入骨髓的湿意,很典型的英伦气候。 丰川古洲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呼出一口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的白气。身旁的樱庭月望则抱著做好的备忘录,那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值得关注的对象,儘管眼底有些许乌青,但这位未来的牧场长眼中却闪烁著亢奋的光芒。 两人站在达德素拍卖行那標誌性的拱门前。虽然距离十点的开拍还有一段时间,但这著名的拍卖场內已经开始有了甦醒的跡象。 “走吧,先去解决那些可能存在的小傢伙们的住宿问题。”丰川古洲迈开步子,皮鞋踏在有些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进接待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一位身著粗花呢西装、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工作人员正端著红茶,见到两人进来,立刻放下了茶杯,脸上堆起了標准的职业微笑。 “早上好,先生,女士。欢迎来到达德素。” 丰川古洲礼貌地頷首:“早上好。我是来自日本的买家。我想諮询一下,如果我拍下了当岁马,尤其是那些尚未断奶的幼驹,附近有哪些信誉良好的牧场可以提供短期的寄养服务? “” 听到是来自海外的客户,工作人员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能长途跋涉到这边买马的海外客户,实力肯定不用多说。 “这您可问对人了,先生。”工作人员从柜檯下取出一张印製精美的纽马克特周边地图,用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位置,“纽马克特周围遍布著世界顶级的育马场。如果您需要顶级的照料,我首推黑兹尔伍德(hazelwood)”,他们在幼驹的初期调教上非常有口碑。当然,如果您需要更具性价比的选择,这一带————” 工作人员滔滔不绝地介绍了五六分钟,不仅详细列举了各家牧场的优劣,甚至连大概的费用区间和联繫人的电话都贴心地写在了一张便签纸上。 “非常有用的信息,帮大忙了。”丰川古洲接过地图和便签,转手递给身后的樱庭月望,“樱庭小姐,这些资料你先收好,我们后面肯定能用得上。” “是,boss。”樱庭月望郑重其事地將资料夹进文件夹的最上层。 告別了热情的工作人员,两人走出接待处。此时雾气稍散,太阳试图穿透云层,酒下几缕吝嗇的光线。 “离十点还有一会儿,”丰川古洲抬手看了看腕錶,“我们去找家安静点的咖啡馆坐坐,顺便再过一遍今天的目標名单。” “好的————”樱庭月望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拍卖会的时候,一个略显急促却又极力保持风度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请留步!二位请留步!” 丰川古洲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一位年约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白人男子正快步走来。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但边角略显磨损的黑色风衣,头上戴著一顶报童帽。 他的面容有些消瘦,眼窝深陷,像是长期处於高压工作状態下,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锐利的光。 男人在距离丰川古洲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稍微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非常抱歉冒昧打扰。”男人开口说道,那是带著些许贵族特有的拿腔拿调,但语气却又十分谦逊,“我刚才在接待处不小心听到了二位的对话————您是来自日本的马主,对吗?” 丰川古洲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方:“是的。请问您是?” 男人直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鄙人ralphbeckett/白祈达,是一名在lambourn/兰伯恩营业的平地练马师。” 丰川古洲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头衔很简单—练马师。成绩什么的完全看不到。 “白祈达先生,有何指教?” 白祈达並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露出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 “实不相瞒,我看到您是亚洲面孔,又在询问当岁马的寄养事宜,便斗胆猜测您可能是为了寻找优质马匹而来的大马主。”白祈达坦诚地说道,“在纽马克特,像您这样年轻且有实力远渡重洋来买马的亚洲绅士並不多见。” 丰川古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白祈达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为接下来的“推销”积攒勇气。 “我出身於一个与赛马有著深厚渊源的家庭,我的祖父是第三代格里姆索普男爵。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是在炫耀家世,但我提起这个只是想说明,我对赛马的热爱是从血液里传下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燃起了火焰。 “四年前,我正式拿到了练马师执照。这四年里,我虽然还没有贏下过重赏,但我对每一匹委託给我的赛驹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自认为在马匹的护理、训练计划的制定以及对潜力的挖掘上,有著不输给那些大牌练马师的独到之处。” 他看著丰川古洲,眼神热切:“这次来纽马克特,我也是希望能寻找一些机会,结识像您这样有眼光、有实力的马主。如果您在英国购入了马匹,且有意向留在欧洲训练。我非常希望能为您效劳。” 这其实是一种很常见的“毛遂自荐”。在竞爭激烈的英国赛马界,像白祈达这样尚未跑出成绩的年轻练马师,如果不主动出击,很难抢到任何优质资源。 他赌的是一个概率—亚洲马主通常资金雄厚,且在该地没有固定的合作关係,是最好的突破口。 丰川古洲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並不反感这种野心。 “白祈达先生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丰川古洲將名片收好,语气平和,“不过,我这次来英国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购买繁殖牝马和幼驹带回日本,並没有参与英国赛马的计划。” 白祈达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虽然有些失望,但他掩饰得很好:“啊,原来是这样。 那是我的荣幸能与您交谈,希望未来————” “不过,”丰川古洲话锋一转,“我也確实在寻找一些有潜力的即战力,如果遇到合適的,留在英国跑一跑也未尝不可。” 白祈达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对面的年轻人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丰川古洲。” “togawa——————?“ 白祈达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脑海中飞速搜索著这个名字。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僵住了。 “您是————那位上个月在圣安妮塔公园!一天之內贏下了育马者杯经典赛、育马者杯牝马大赛,还有两岁牝马大赛的k.togawa?”白祈达失声尖叫。 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的自己,竟然拦住了一头“巨鯨”! “如果您说的是那个贏了三场比赛的运气不错的傢伙,那应该就是我。”丰川古洲摊开了手。 白祈达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攀上这位马主,如果能得到哪怕一匹马的委託,哪怕只是让他帮忙在英国看一眼马,他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柏多迪之前就很有成绩吗?连他都能在美国跑出来,那出身更好的自己如果也能得到委託,未尝不能做出比柏多迪更好的成绩! “上帝啊————”白祈达有些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我————我真是————” 对大马主的崇拜和对机会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有些颓丧的气质一扫而空。 “丰川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非常棒的咖啡馆,那里绝对安静,而且有著全纽马克特最好的咖啡豆和茶叶!”白祈达急切地说道,就像生怕丰川古洲下一秒就消失,“关於欧洲的血统,关於这里的拍卖会,我自认还是有一些研究的。如果您愿意赏光,我非常希望能为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参考意见!” 白祈达的姿態放得很低。 丰川古洲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像个狂热粉丝一样的训练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樱庭月望。樱庭月望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点头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地头蛇带路,確实比他们自己瞎逛要强得多。 况且,一个出身赛马世家的练马师,肚子里的“乾货”绝对不少。 “既然白祈达先生如此盛情,”丰川古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就麻烦您带路了。正好,我也想听听,一位格里姆索普家族的后裔,对如今欧洲的赛马格局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这是我的荣幸!” 白祈达激动得差点又要鞠躬,他连忙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请”的手势。 第144章 白祈达的建议 第144章 白祈达的建议 咖啡馆內,壁炉里的橡木正燃烧得啪作响,释放出令人安心的暖意,与一窗之隔外阴沉湿冷的环境仿佛是两个世界。 丰川古洲坐在深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手里端著一套精致的骨瓷茶杯。他对面的白祈达正襟危坐,虽然极力保持著绅士的矜持,但那双湛蓝眼睛里燃烧的热切火焰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在两人中间的桃花心木圆桌上,摊开著一本被翻折了好几页的《达德素十二月周岁拍卖会目录》。 “丰川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本次拍卖会皇冠上最璀璨的两颗明珠。” 白祈达清了清嗓子,伦敦腔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翻到了做了重点標记的一页,指尖在一张幼驹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 “首先是这一匹—lot1053,父系是singspiel/谈唱剧”,母系则是大名鼎鼎的“bosrasham/博斯拉沙姆”的2003年產牡驹。” 听到“谈唱剧”这个名字,一直在一旁安静做笔记的樱庭月望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然这个名字引起了她的兴趣。 白祈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加大了推销的力度:“我想二位对谈唱剧”一定不陌生,它不仅贏下过杜拜世界盃,更是在1996年的日本杯上以惊人的表现夺冠。它与日本赛马的相性已经在赛场上得到了证明。而这匹幼驹的母亲也是欧洲赛马史上的传奇。 1996年的欧洲最佳三岁牝马,贏下过一千坚尼。当然,它最伟大的时刻是在当年的英国冠军锦標上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击败了同场的顶级牡马!” 白祈达指著照片上那匹青鹿毛小马,眼中放光:“这匹幼驹完美继承了母亲优雅的体型。拥有这样的血统,就等於拥有了欧洲赛马的一段歷史。” 丰川古洲微微倾身,目光在目录上停留了片刻。 照片拍得很精美,小马驹昂首挺胸,確实有一股名门之后的傲气。但他並没有立刻表態,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示意白祈达继续。 见丰川古洲不为所动,白祈达心中微微一凛。他迅速翻过几页,展示出了第二匹王牌。 “如果说上一匹代表了辉煌的歷史,那么这一匹,就代表著欧洲赛马的未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白祈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神秘的诱惑力:“lot1284,父系是如今欧洲炙手可热的新晋种马王galileo/天文学家”,母系则是德国的骄傲elledanzig/艾勒丹泽”的2003年產雌驹。” “天文学家————”樱庭月望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可能是sadler“swelis/鞍匠井”最优秀的后继者,目前的配种期待非常高。” “正是如此,女士!”白祈达讚许地点了点头,“而这匹幼驹的母亲艾勒丹泽”同样不可小覷。她是1998年的德国三岁冠军牝马,之后连续两年蝉联德国冠军古牝马,职业生涯拿下了三场g1胜利。这是一匹集耐力、速度於一身的铁娘子。” 白祈达看著丰川古洲,语气变得激昂:“天文学家”的顶级血统加上德国母系的坚韧基因,这简直是为经典赛事量身打造的完美配方。丰川先生,如果您想在欧洲乃至世界的草地大赛上有所作为,这匹马绝对是不二之选。” 说完,白祈达满怀期待地看著对面的年轻马主。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本次拍卖会最顶级的资源了,对於一位刚在育马者杯上大杀四方、显然不差钱的“凯子”来说,这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收藏品。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丰川古洲的脸上並没有出现那种“志在必得”的狂热。 年轻的马主放下了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那种从容淡定的姿態,让白祈达心中原本高涨的火焰稍微冷却了一些。 “白祈达先生,您的介绍的確很打动人心。”丰川古洲开口了,“这两匹马,无论是血统还是母系的实绩,確实都是无可挑剔的顶级货色。” “但是————” 这个转折词一出,白祈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对它们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为、为什么?”白祈达忍不住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找补道,“抱歉,我是说————这样的良血,即便是在日本,应该也是非常受欢迎的才对。” 丰川古洲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樱庭月望。 樱庭月望心领神会,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白祈达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目前日本赛马界的血统流行趋势,以及我们boss未来蓝图。” 她指了指目录上那两匹马的血统表:“谈唱剧”虽然贏过日本杯,但他在日本作为种马的后代表现其实並没有达到预期。至於天文学家”————虽然鞍匠井系在欧洲很厉害,但在日本那种高速赛道上,我们对它未来的表现並不看好。” 丰川古洲接过话头:“白祈达先生,我这次来英国並不是为了买几匹看起来好看的“藏品”。我需要的是能够融入日本赛马,能够成为我未来牧场基石的牝马。”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您应该听说过sundaysilence/周日寧静”吧? ” “当然!”白祈达立刻点头,“那是改变了日本赛马版图的传奇种马。”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丰川古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的日本赛马界,几乎是周日寧静及其子嗣的天下。我需要寻找的,是能够与周日寧静系血统產生完美化学反应的血脉。” 他看著白祈达,眼神中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我需要的牝马,必须具备轻快、早熟且拥有足够爆发力的欧洲血统,或者是那些虽然源自欧洲,但已经被证明適合高速赛道的特殊血系。而不是那种厚重的欧式耐力血统。” 说到这里,丰川古洲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露出一丝微笑:“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排斥欧洲本地血统。如果在接下来的拍卖中,能看到那种骨架轻盈、步伐灵动,且价格合理的漏网之鱼”,我也不介意出手尝试一下。毕竟,育马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未知的赌博,不是吗?” 白祈达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位挥舞著支票簿来欧洲“扫货”的暴发户,完全没想到————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亚洲男人,心中原本的那点因为出身赛马世家而產生的隱秘优越感荡然无存。 这个入行比自己还晚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幸运儿。 “我————我明白了。”白祈达深吸一口气,態度变得更加恭敬。 他迅速收起之前的那份傲气,重新翻开目录,但这一次,白祈达的態度变得更加务实0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关注的重点。”白祈达的手指在目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后半部分的一个不起眼的编號上,“那么,或许您会对这一匹感兴趣?虽然她的母系名气不大,但是她的父系是machiavellian/马基雅维利”,这是“mr.prospector/淘金者”系在欧洲最成功的分支之一,以速度和早熟著称。” “而且,淘金者”系和周日寧静”系,在日本已经被证明过有不错的相性。”樱庭月望眼睛一亮,迅速补充道。 “那可以加进目標列表里。”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45章 场內的对手们 第145章 场內的对手们 达德素拍卖行如同一头正在甦醒的巨兽,准备吞吐来自世界各地的金钱与欲望。 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第一声槌响还有半小时。不过大多数买家已经入场了。 拍卖场內的阶梯式座位呈环形围绕著中央的沙圈,穹顶上的灯光倾泻而下,將那片即將上演金钱斗爭的舞台照得清清楚楚。 丰川古洲在白祈达的指引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后排视野开阔的位置落座。樱庭月望紧隨其后,她迅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图鑑,进入了工作状態。 白祈达显得有些亢奋。对於这位出身名门却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练马师来说,能坐在刚刚席捲了育马者杯的传奇马主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他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领,目光如鹰隼般在场內逡巡,为身边的年轻男人充当起了最尽职的“解说员”。 “丰川先生,您看那个位置。” 白祈达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向丰川古洲倾斜,手指隱蔽地指向了最前排—那里是整个拍卖场的“王座”,只有最具实力的买家才有资格占据。 “那个穿著深蓝色羊绒大衣、头髮花白的绅士,就是johnferguson/约翰·弗格森。”白祈达的语气中难掩艷羡,“虽然他名义上是一名障碍赛练马师,但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杜拜穆罕默德酋长的首席纯血马顾问。他是高多芬(godolphin)”在欧洲的眼睛和耳朵,也是那位杜拜王储在欧洲赛马业的代言人。” 丰川古洲顺著他的指引望去。 那个叫弗格森的男人正侧著身子,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坐在他右手边那位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的,就是saeedbinsuroor/苏莱。”白祈达继续介绍道,“高多芬在欧洲的首席练马师。在欧洲,只要看到那一袭皇家蓝的彩衣,所有的练马师都会感到头痛。” “高多芬啊————”丰川古洲轻轻摩挲著下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虽然他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以“纯血马三大始祖”之一命名的赛马帝国,但高多芬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 不过,想起高多芬,他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不是那些g1荣誉,而是好友吉田俊介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高多芬日本分部那个主管————简直就是个除了呼吸什么都不会的草履虫!脑残程度平生仅见!一个超级蠢货!”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恩怨,但能让修养一直还算不错的吉田家公子爆出如此粗□,想必那个分部的主管確实有过人之处在惹人厌这方面。 “看来,不管是哪里的大人物,手下总难免会有几个蠢货。”丰川古洲在心里暗暗哂笑,目光从弗格森身上移开,並未过多停留。 对他而言,高多芬也好,杜拜王储也罢,目前都还只是名单上的一个个符號。如果未来要在世界舞台上角逐,这些庞然大物迟早会成为赛场上乃至育马场上的对手,但他们绝不是需要仰视的神像。 “看那边,丰川先生。如果说高多芬是蓝色的海,那么那边就是绿色的林—“库摩(coolmore)”集团的人。” 白祈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显然这群人的分量丝毫不比高多芬来得轻。 “那个身材高大、正拿著电话大声说笑的,是michaeltabor/麦可·塔波,原本是博彩业大亨,现在是库摩最核心的合伙人之一。他们的財力不算深不可测,但手里掌握著欧洲最出色的血统。”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库摩与高多芬的“蓝绿大战”,是近几年来欧洲赛马圈最精彩的戏码。 “不过,我这次来寻找的是能够配合周日寧静系的异系血脉。”丰川古洲在心里盘算著,“库摩手里的那些欧洲主流血统,固然珍贵,但若是太过於厚重,带回日本恐怕会水土不服。反倒是————” 他的目光越过库摩的阵营,落在了一个相对低调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位穿著粗花呢夹克,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绅士,正安静地与身边一位身材矮胖的练马师交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祈达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那是混合著尊敬、亲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是————我的表兄。”白祈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情,“teddygrimthorpe/泰迪·格里姆索普。他是朱德望牧场的赛马经理。” “朱德望?”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沙特那位阿卜杜拉王子的產业?” “是的。”白祈达点了点头。 接著,白祈达如数家珍,將场內一个个看似普通实则手握重权的人物娓妮道来。 在这个圆形的拍卖场里,匯聚了欧洲乃至世界的赛马精英。他们代表著不同的势力,怀揣著相同的目的。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著,目光在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將他们的面孔与名字一一对应,记入脑海。 这里没有硝烟,但每一声报价、每一个眼神的交锋,说不定就会决定未来几年世界赛马的风向。 就在这时,拍卖场內的嘈杂声突然低了下去。 一位身穿燕尾服、手持木槌的拍卖师走上了中央的高台。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达德素十二月周岁马拍卖会。” 拍卖师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仪式感。 “现在,让我们请出第一號拍卖马————”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匹栗色的幼驹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迈著略显稚嫩却充满活力的步伐,踏入了这片满是聚光灯的沙圈。 它的蹄声清脆,像是敲响了战爭的鼓点。 白祈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抓住了膝盖。樱庭月望拿起笔记本,同时观察起上场马的马体状態。 而丰川古洲则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置於腹前,目光平静而深邃。 属於他的狩猎,开始了。 > 第146章 意外的惊喜 第146章 意外的惊喜 11月26日,星期三。 纽马克特的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浸满了冷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上空。 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但这丝毫无损拍卖场內逐渐升温的热度。 中午十二点整,伴隨著拍卖师手中那柄木槌清脆的敲击声,达德素十二月当岁驹拍卖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作为全球最顶级的纯血马幼驹交易市场之一,这一周將有近千匹当岁幼驹在这里寻找新的主人。 根据目录,今天的拍卖编號从lot276一直延续到lot564。 丰川古洲坐在圆形的拍卖场后排,手里捧著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指尖轻轻摩掌著纸杯边缘,感受著那点微薄的暖意。他身旁的樱庭月望正襟危坐,膝盖上摊开著那本已经被她做了无数標记的拍卖目录,手中的原子笔隨时准备记录。 而坐在另一侧的白祈达,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这位年轻的练马师时不时调整一下坐姿,或是整理一下衣领,那双湛蓝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场內那些大买家身上扫来扫去,显然还在適应自己作为“大马主顾问”的新角色。 “丰川先生,”樱庭月望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又核对了一下目录,压低声音匯报导,“根据我们的筛选计划,今天值得重点关注的目標主要集中在下午四点以后。我为您推荐的第一匹重点考察对象是lot503zoena2003,预计还要等上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是垃圾时间?”丰川古洲贬了贬眼。 “也不能这么说,”接话的是白祈达,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专业,“虽然前几百號里大多是中小牧场的清仓货,或者血统稍显边缘的幼驹,但也就是这种时候,才最容易出现所谓的漏”。很多精明的代理人会在这里低价淘金,养大一年后再在周岁拍卖会上高价卖出。” 丰川古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毕竟,他又不搞倒卖。 不过和丰川古洲想的差不多,今天拍卖会的前半段充斥著慵懒而隨意的氛围。没有顶级良血登场时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上场幼驹的成交价也大多在几千到一两万坚尼之间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匹又一匹幼驹被牵进沙圈,转两圈,然后或是被某个角落里举起的手买走,或是因为未达底价而遗憾流拍。 丰川古洲百无聊赖地看著,偶尔动用一下“系统”的能力扫一眼。 【速度:e】、【健康:d】、【爆发力:f】———— 满眼望去,儘是些平庸之辈。他有点怀念起在美国时那种遍地“彩票”的感觉了。 “看来真的只能等下午了。”丰川古洲有些失望地靠回椅背,甚至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 “接下来是lot418!一匹父capecross/十字弯角,母woodrising的黑鹿毛牝马!”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著已经有些乏味的激昂。 而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抬起头,自光投向场中央。 那是一匹体型很特別的牝马。 “就算是当岁马,也太小了一点。”丰川古洲摇了摇头。 黑鹿毛牝马被牵引员拉著,步態有些拘谨,眼神里透著一股怯生生的劲儿。 “父系是capecross/十字弯角”,母系出自诞生过两匹叶森德比马的windmill girl”,这匹小马拥有著坚实的血统基础————”拍卖师在卖力地推销著。 “十字弯角的话————血统上会偏早熟且有明显的速度倾向。”樱庭月望小声给丰川古洲讲解著。 这匹种马虽然在欧洲不算最顶级,但作为“greendesert/绿洲梦”的子嗣,它的未来还是很受期待的。 “白祈达先生,这匹马怎么样?”丰川古洲隨口问道。 白祈达皱著眉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几分行家的挑剔:“我感觉现场看起来要比照片好。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十字弯角”虽然不错,但这匹马的母系近些年表现非常沉寂。” “听起来是个地雷啊。”丰川古洲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但为了做任务,他还是默默地对著这匹马使用系统进行观测。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一行行数据如同流水般浮现一【woodrising2003】 【性別:牝】 【速度:c】 看到“c”这个评价,丰川古洲的眉毛微微一挑。 在普遍只有e和f的“垃圾堆”里,一个c级的速度评价绝对算得上鹤立鸡群。 但真正让他瞳孔骤缩的,是接下来的展现出的高阶数据。 【繁殖评价:7/10】 “嗯?!” 丰川古洲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繁殖评价7分的同时还拥有c的速度天赋,其他属性也没有特別明显的缺陷——这哪里是地雷,这分明是一块裹著泥巴的金砖! “起拍价10000坚尼!有人出价吗?10000坚尼!” 拍卖师的喊声在场內迴荡,却应者寥寥。显然,白祈达和樱庭月望的判断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买家的看法—这匹马,不值得投入。 丰川古洲迅速扫视了一圈全场。 前排的高多芬团队正低头交谈,看都没看这匹马一眼;库摩那边的人更是直接离席去喝咖啡了;就连那些以此为生的倒爷们,也大多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10000坚尼,有人吗?如果没有的话————”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木槌,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似乎已经准备宣布流拍。 就在这时,丰川古洲轻轻抬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10000坚尼!感谢后排的这位绅士!”拍卖师眼睛一亮,立刻指了过来,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旁边的白祈达嚇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丰川古洲,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丰川先生?!您————您这是?这匹马真的没什么————” “嘘。”丰川古洲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有时候,买马靠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直觉。” “可是————”白祈达还想再劝,但看到丰川古洲那篤定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眼前这位也许真的看到了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场內有了出价,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点。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像是爱尔兰那边的小代理商似乎也觉得这价格有点便宜,试探性地举了一下手。 “10500坚尼!那边出价10500!” 丰川古洲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举牌。 “11000!“ 那个代理商犹豫了一下,又举了一次。 “11500!“ 丰川古洲面不改色,跟著举牌。 “12000!这位绅士直接出价12000坚尼!”拍卖师的声音高亢了起来。 那个爱尔兰代理商耸了耸肩,放下了手中的牌子。显然,为了这样一匹品相一般的马去和一个看起来势在必得的亚洲买家硬拼,並不符合他的理性。 “12000坚尼,一次。” “12000坚尼,两次。” 拍卖师环顾四周,確信再也没有人会为了这匹“丑小鸭”出价后,果断地落下了木槌。 “成交!12000坚尼,恭喜1454號买家!” 清脆的落槌声响起,丰川古洲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2000坚尼,折合日元大概也就是220万。用这种堪称白菜的价格,买下了一匹拥有0 级速度潜力和7分繁殖评价的“潜力股”————和於此共鸣2003比起来,这边真是赚翻了! “boss,这————”樱庭月望在一旁有些发愣,她虽然信任丰川古洲的眼光,但这匹马的数据和外表实在看不出来什么特別的,“您是看中了它的————?” “直觉。”丰川古洲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他看了一眼还有些懵圈的樱庭月望,笑著说道:“樱庭小姐,等一下麻烦你去帮我办理一下手续。这匹马我打算先寄养在英国,等它大一点再做安排。 “是!”樱庭月望马上起身。 接著丰川古洲看向了白祈达,开门见山:“您有意向接手这匹马么?” 第147章 Two clubs 2003 第147章 two clubs 2003 “既然是丰川先生的委託,我当然没问题!”白祈达直起身板,神色严肃。 虽然他实在没看出来这匹马好在哪,但想想眼前年轻男人过往的战绩,白祈达选择了相信。 “那这匹马后面的寄养事宜也麻烦白祈达训练师了。”丰川古洲顿了顿,“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白祈达拍了拍胸口。和柏多迪与川岛正行不同,白祈达本人和自己开仓营业地的牧场拥有非常紧密的联繫。他训练的马可以直接在当地牧场放牧育成—这些都会由白祈达一手操办。这在欧洲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虽然在第一天就遇到了一条心动之选,但对第二天寄予厚望的丰川古洲没能看到符合心意的马。 等来到了第三天,今天的上场马编號从iot847到1126,数量是这四天里最多的,平均质量也是最高的。大牧场们终於捨得稍微放出一些自家的產驹了。 “希望今天能遇见不错的马。”落座后,丰川古洲碎碎念著。参加了三天拍卖会只看到一条满意的马,这达德素拍卖会给他的感觉不如美国那边。 该说不愧是“最关键”的一天么?今天第一匹lot847就卖得不错,后面上场10匹才有1匹流拍的马。 —— “接下来上场的是lot888,父redransom/红赎金,母twoclubs的黑鹿毛牡马!” “红赎金生涯三战两胜,虽然一次重赏都没跑过,但作为父亲已经生下了五条g1马,繁殖能力毋庸置疑。妈妈这边现役法国五胜,其中包括一场表列赛。血统上这匹马五代血统表里充满了速度因子,大概率会偏向草地短距离。”这条马樱庭月望也有特別关注,所以一上场就说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而丰川古洲也一如既往用系统观察— 【twoclubs2003】 【性別:牡】 “真巧啊。”看到最后,他在心底嘀咕。 巧在哪?巧在这匹牡马在速度也是c的同时,繁殖评价和前天购入的那匹牝驹一样是【7/10】。 “虽然是牡马,不过也可以考虑买下来?” “既有速度潜力,又有不错的繁育前景,虽然是牡马稍微麻烦了点,但这或许也是一种別样的缘分。” 丰川古洲眼帘微垂,心中迅速盘算著。 如果是牝马,这无疑是相当不错的“繁殖基石”,买回去就算跑不出成绩,也能直接送进牧场。 但牡马的话,如果赛绩平平,那几乎没有入种的可能,最终只能沦为乘马。 “不过————”丰川古洲的目光扫过这匹名为“twoclubs2003”的黑鹿毛牡驹,看著它虽然略显单薄但线条流畅的后躯,“如果不贵的话,为什么不试试呢?” 打定主意,丰川古洲不再犹豫,乾脆第一个举起了牌子。 “20000坚尼!” 拍卖师的声音立刻响彻全场,打破了原本有些沉闷的竞价节奏。 “20000坚尼!来自后排1454號的绅士出价两万!” 场內出现了短暂的骚动。红赎金算是瞩目的种马,这匹幼驹的母系也贏过表列赛,但並没有特別显赫的g1背景,因此並未引起那几家巨头的注意。 不过,总有眼光独到或是想要捡漏的中小代理人。 “22000!”左侧的一位戴著贝雷帽的法国代理人举起了手。 丰川古洲面不改色,手指轻轻一抬。 “24000!“ “28000!”对方似乎也不想轻易放弃。 “35000!”丰川古洲势在必得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场內细碎的议论声。 法国代理人犹豫了。他皱著眉头再次审视了一遍那匹幼驹,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如水的丰川古洲,最终耸了耸肩,放下了手中的號牌。为了这么一匹前景不明的马去和一个刚刚在拍卖场上展现过实力的亚洲买家硬碰硬,显然不符合他的商业逻辑。 “35000坚尼,一次。” “35000坚尼,两次。” 就在拍卖师手中的木槌即將落下的瞬间,角落里又举起了一只手。 “38000!“ 丰川古洲眉头微挑,却连头都没回,跟著举牌。 “40000。“ 那个角落里的竞价者悻悻地摇了摇头。 “40000坚尼!成交!恭喜1454號买家!” 隨著清脆的落槌声,这匹编號888的黑鹿毛牡马正式归入了丰川古洲的名下。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著身体坐在旁边的白祈达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丰川先生,”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恕我直言,这匹马————虽然血统尚可,但在我看来,它前胸的肌肉量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早期训练。如果您想要欧洲的早熟因子,这匹马可能並不合適。” 作为一名科班出身且家学渊源的练马师,白祈达自认相马的眼光不差。在他眼里,这匹马顶多也就是个“能在重赏比赛里出场混日子,偶尔可能贏一场低水平重赏”的水平,完全不值得这位出手。 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这次换了个理由:“我在它眼里看到了一种————渴望。而且,我相信您的训练能弥补它身体上的不足。” 这顶高帽子戴得白祈达浑身舒畅,原本的疑虑瞬间被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所取代。 白祈达湛蓝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的斗志:“请您放心!我会为它制定最科学的成长计划。虽然它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但我保证,等到两年后,它一定会以完全不同的姿態站在赛场上!” 虽然他实在没看出来这匹马到底好在哪,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位“有钱任性”的亚洲富豪的一次隨性消费,但想想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在育马者杯上创造的奇蹟,想想那几匹震惊世界的名马————白祈达选择了无条件相信。 “那这匹马后面的寄养和初期调教事宜,也全部麻烦白祈达训练师了。”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敲定了这笔交易后,丰川古洲的心情相当不错。 这次英国之行,虽然没有买到那些名声显赫的顶级良血,但用极低的价格淘到了两匹拥有“7分”繁殖评价的潜力股,这对於他未来构建自己牧场的血统库来说,无疑是极其划算的买卖。 然而,当拍卖会第三天的日程结束,走出充满热气的拍卖场,被纽马克特夜晚冰冷的寒风一吹,丰川古洲原本的满足感稍微冷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空虚。 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boss,明天的幼驹拍卖虽然还有一天,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樱庭月望翻看著手中的目录,欲言又止。 “都是些边角料了,我知道。”丰川古洲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呼出一团白雾,“虽然这次收穫了两匹不错的幼驹,算是完成了最低目標,但是————” 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依然灯火通明的马房区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但是还要等太久了啊。” 无论是那匹“十字弯角”的女儿,还是今天这匹“红赎金”的儿子,它们都还是刚刚断奶的当岁马。想要看到它们在赛场上飞驰,至少还需要等待两年的时间。 对於丰川古洲来说,这两年的空窗期实在是有些难熬。 “我想要那种能立刻投入战斗的马。”丰川古洲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白祈达,“白祈达先生,除了幼驹,这附近还有没有那种可以直接上赛场的现役马出售?或者是那种刚刚结束训练,准备转手的两岁马?” 白祈达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丰川先生,那您可千万不能错过接下来的重头戏。” “哦?” “达德素十二月拍卖会,其实分为三个部分。”白祈达伸出两根手指,“这几天我们参加的是幼驹拍卖会”。而从12月1日,也就是后天开始,將会举行为期四天的繁育母马与现役马拍卖会”!” 看著丰川古洲有些疑惑的表情,白祈达详细解释道:“虽然名字叫母马拍卖会”,但实际上,这里是全欧洲最大的现役马交易市场之一。很多大马主,比如高多芬、朱德望,都会在这个时候清理他们庞大的马房库存。” “清理库存?”樱庭月望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 “没错,女士。”白祈达点了点头,“那些大集团每年都会生產数百匹马,其中很多马虽然素质不错,甚至贏过几场比赛,但因为达不到他们那近乎苛刻的標准,或者是为了给更年轻的马腾位置,就会被送上拍卖会。” 白祈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兴奋:“对於他们来说,这些马是多余的”;但对於其他马主来说,这些马却是经过顶级调教、身体健康且证明过实力的优质即战力!特別是那些三岁或者四岁的雌马,既可以继续比赛,退役后也是极佳的繁殖资源。” 说到这里,他看向丰川古洲,眼神热切:“如果您想寻找能立刻出赛的马,或者是为了將来牧场储备优质的母系血统,12月1日的拍卖会,绝对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现役马!大集团的淘汰品!优质繁殖母马! 丰川古洲不需要那种已经被捧上天的g1冠军,他很难承受那种天价。 丰川古洲需要的,正是这种有著不错底子、却因为种种原因被低估的“遗珠”。 有系统的帮助,他完全有信心从这堆“废弃品”中,淘出真正的钻石。 “听起来非常有意思。”丰川古洲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能入宝山而空回呢?” > 2 第148章 拍卖会的收穫和川岛正行的压力 第148章 拍卖会的收穫和川岛正行的压力 正如白祈达所预言的那样,对於怀揣著明確指向且手握“系统”的丰川古洲而言,达德素十二月牝马拍卖会无疑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丰川古洲像是一位眼光毒辣的收藏家,在纷繁复杂的马匹目录中精准且果断地完成了三次出手— 首先是skiphali,这匹5岁的栗毛牝马现役战绩堪称惨澹,6战0胜的履歷让它在那些看重辉煌战绩的大马主眼中毫无吸引力。 但丰川古洲看重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它腹中正孕育著的生命那是曾制霸杜拜世界盃与日本杯的传奇名马谈唱剧的子嗣。 最终,他以75000坚尼的价格成功拿下。这匹马將连同它腹中的希望,被直接送往北海道的北方牧场寄养,等待新生命的降临。 紧接著是eibaaha。这匹9岁的牝马虽然年纪稍长,但在系统的评价体系中依然闪烁著余暉。它怀著intikhab的孩子—这位种马虽然名气稍逊,但在欧洲也算是实力派。 11000坚尼,一个近乎白菜价的数字,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地將其收入囊中,同样安排发往北海道。 最后是canterburylace。这是一匹3岁的现役马,目前处於空胎状態。虽然系统给出的速度天赋只有d+,在g1赛场上或许难以爭胜,但其【6/10】的繁殖评价却让它具备了长远的价值。 “既能作为即战力在美国赚取外快,退役后又能无缝衔接进入繁育序列。”丰川古洲迅速做出了决断,以61000坚尼將其拿下。它將成为柏多迪马房的新成员。 当拍卖会的最后一槌落下,丰川古洲看著手中的帐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算上之前购入的两匹幼驹,这趟英国之行总共花费了19.9万坚尼。按照英国拍卖会的规矩,虽然1坚尼等於0.95英镑,但在结算时买家需要支付等额的英镑,多出的0.05英镑则会成为拍卖师的佣金。 算上运输和其他杂费,这次达德素之旅,丰川古洲一共花了5000万日元。 机场的休息室里,瘫在沙发上的丰川古洲对著电话那头的吉田俊介调侃道:“这点钱放在去年的精选拍卖会上,只能勉强买到一半的大震撼。现在换回好几匹繁殖牝马,我真是赚到了。” 电话那头,吉田俊介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伴隨著翻阅文件的沙沙声:“这些牝马难道都是给大震撼准备的未来新娘吗?” “虽然我知道大震撼在育成的表现堪称怪物,但它毕竟连出道战都还没跑呢。”吉田俊介嘖嘖称奇。 “怎么可能啊。”丰川古洲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说一定要等著配大震撼了?它们也能配五月玫瑰啊。五月玫瑰那也是在美国大杀四方的,我给它准备点欧洲名媛怎么了?再说了,大震撼真要配种,那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到时候我肯定拿它赚的奖金给它准备新的新娘。” “这倒也是————”吉田俊介不得不承认,“行吧,那你一路顺风。” 当丰川古洲的双脚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时,已经是12月6日。 冬日的东京湾海风凛冽,带著透骨的寒意。在亲自陪同两匹身怀六甲的牝马登上前往北海道的专业运马车,並目送它们消失在高速公路的尽头后,丰川古洲这才裹紧了大衣,回到了位於船桥的公寓。 推开门后,他没有急著泡澡然后休息,而是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还有三天————”丰川古洲喃喃自语。 三天后,就是名符其实的引退战了。 船桥竞马场为了这场名为“名符其实引退纪念特別”的赛事,可谓是倾尽了全力。他们將比赛特意安排在了今年最后一个营业日——12月9日的最后一场。 在这经济持续低迷、人人自危的“失去的十年”里,日本社会太需要一个英雄了。 而名符其实,这匹出身平凡的地方牝马,一路逆袭,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斩获最高荣誉的故事,完美地契合了人们心中的渴望。 即使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jra,这次也给足了面子。 在中山竞马场、东京竞马场等主要场馆的显眼位置,破天荒地张贴上了名符其实引退战的巨幅海报。海报上,那匹鹿毛牝马在圣安妮塔的阳光下昂首嘶鸣的画面极具衝击力,旁边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著一行大字一【船桥灰姑娘最后的舞步。】 这种跨越组织壁垒的宣传力度,在以往简直是难以想像的。 但没人觉得名符其实不值得。 12月8日,比赛前夜。 船桥竞马场的马房区,灯火通明。 寒风呼啸著穿过马房的走廊,发出鸣呜的声响,但在这片属於川岛正行的领地里,却瀰漫著一股比电暖气还要热烈的氛围。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下班回家。他们或是在仔细擦拭著明天要用的鞍具,或是在一遍遍检查著名符其实的蹄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郑重与不舍。 川岛正行站在名符其实的马房前,手里拿著一把刷子,正亲自给这匹功勋战马梳理著鬃毛。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川岛正行低声呢喃著,声音有些沙哑。 名符其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转过头,用温热的鼻息蹭了蹭训练师粗糙的手掌。它的眼神清澈而平静,透著一种看尽繁华后的从容。 “老爹。”川岛正一抱著一捆新鲜的苜蓿草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明天就是最后了吗?” “是啊,是名符其实的最后了。”川岛正行垂下了视线。 哪怕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 作为一场为了纪念而特別设立的单马出赛,名符其实唯一的对手就是它自己。它不需要去和谁爭抢位置,也不需要去拼命压榨体力,它只需要在这条它最熟悉的赛道上,跑完这一圈,接受所有人的欢呼与祝福。 但这反而让川岛正行的压力更大了。 “必须要让名符其实的引退显得光彩照人。” 哪怕他知道自己除了让大家照顾好名符其实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但川岛正行还是紧张得手一直打颤。 第149章 名符其实的最后一战 第149章 名符其实的最后一战 12月9日,冬日的船桥竞马场,寒风凛冽,却吹不散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燥热气氛。 虽然是工作日,但通往船桥竞马场的京成线电车里却挤满了人,车厢里看上去比起平时的早晚尖峰时间段还要拥挤几分。 人们的脸上没有往日上班族的疲惫与麻木,反而洋溢著赶赴盛宴般的兴奋与隱约的不舍。 丰川古洲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站在马主区的栏杆后。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易拉罐,目光投向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的人群。 前面10场比赛时的看台显得空荡荡,但现在截然相反。 “真壮观啊————” 站在他身边的吉田俊介也不由得发出感嘆,这位北方牧场的公子哥虽然见惯了jra的大场面,但眼前这种溢满了一个地方竞马场的狂热氛围,依然让他感到震撼。 整个竞马场里掛著满满当当的名符其实主题周边一一海报、q版掛画、印象色彩带———— 这些与船桥原本略显陈旧的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数观眾將看台填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横幅、应援毛巾、法披们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上,满满的都是粉丝们布置好的应援標语。 哪怕今天除了名符其实的引退战外还有10场比赛,但所有应援的主角都是名符其实。 “谢谢你,名符其实!” “从南关东到世界,最棒的大小姐!” “船桥最强马!” 標语简单而直白,没有任何花哨的修辞,却匯聚成了最震耳欲聋的心声。 粉丝们的应援纯粹到不掺杂任何博彩利益。 “古洲桑,”吉田俊介转过头,看著好友,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你知道吗?你让名符其实成为了好多人的精神寄託。现在北海道那边,连不看赛马的老奶奶都知道船桥的大小姐”要退役了。” 丰川古洲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在冬日阳光下泛著金光的泥地赛道。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初那个在在飞野牧场的马房里,还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名符其实。 “不是我创造了奇蹟,”丰川古洲摇了摇头,轻声道,“是名符其实自己在努力。” 话音刚落,场內的广播响起了激昂的音乐,那是专门为今天选定的出场曲。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绝对主角—名符其实入场i ” 欢呼声瞬间爆发得如同海啸,席捲了整个船桥竞马场,声浪之大,甚至震得整座看台都在微微颤抖。 在万眾瞩目中,名符其实迈著优雅而从容的步伐,从地下通道缓缓走出。 这一瞬间里,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经过精心梳理的鬃毛隨风飘扬,宛如披著一层金色的战甲。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依旧清澈,却多了一份歷经沧桑后的沉稳。见过东西海岸的狼烟后,现在的名符其实变得从容了太多太多。 户崎圭太骑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杆。他的神情肃穆得像是一位在守护女王的骑士。握著韁绳的手虽然稳定,但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了白。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对於他来说,这也是自己作为马主的一个篇章的落幕。 “去吧,名符其实。”丰川古洲在心里默默地念著,目光温柔,“去享受这最后一次,只属於你一个人的奔跑吧。” 赛道上,闸门前。 这一次,没有其他马的躁动,没有对手喷出的鼻息,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因为场上只有名符其实一匹马。 它站在最靠內的闸位,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高傲。 名符其实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没有像往常比赛前那样刨著地,只是安静地佇立著,耳朵灵活地转动,聆听著那来自於看台铺天盖地的呼喊声。 户崎圭太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老搭档的脖颈。 “姐姐大人,”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呢喃,“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我们跑得漂亮点,別让那些专程赶来的人失望。” 名符其实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囉嗦。” “咔——! “” 闸门洞开的声音,在这个只有一匹马的赛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没有激烈的抢位,没有粗暴的身体对抗。名符其实如同一道棕色的闪电,轻盈地跃出闸箱。 户崎圭太没有推骑,他只是顺著马的节奏,將身体重心微微前倾。 名符其实自己跑了起来。 它的步伐舒展而有力,每一步踏在泥地上,都溅起一朵小小的沙尘之花。那不是为了爭胜的狂奔,而是一场华丽的独舞。 “前200米,12秒5!”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嘶吼,而是带著一种充满敬意的解说腔调,仿佛在朗诵一首诗歌。 “名符其实正在通过第一个弯道!它的姿態是如此轻盈,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看啊!这就是征服了整个美利坚的步伐!” 看台上的观眾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喊叫,许多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场独角戏。他们举著相机,贪婪地记录著名符其实在赛道上最后的英姿。 进入对面直道,户崎圭太又鬆了一点韁绳。 名符其实立刻心领神会,速度自然而然地略略提升半个档次。那举重若轻的加速感,看得懂行的老马迷们如痴如醉。 “太美了————” 站在赛道边的川岛正行,双手紧紧抓著栏杆,眼角已经泛红。他看著那匹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马,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名符其实时它那懒散的样子,想起了它在浦和纪念上的爆发,想起了它在育马者杯最后直道上的坚韧。 “谢谢你————”川岛正行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名符其实踏上了通往终点的最终直道。 这一刻,看台上的压抑终於爆发了。 “名符其实!名符其实!” 上万人的呼喊匯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將天空衝破。 户崎圭太感受著这股声浪,他没有挥鞭,只是伏在马背上,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听到了吗?大家都在叫你的名字。” 名符其实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它昂起头,四蹄翻飞,在这条没有对手的赛道上,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它不需要对手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因为它本身就是地方赛马的標杆。 当名符其实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计分牌上的胜负,只有大屏幕上定格的矫健身影。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户崎圭太缓缓勒马,让名符其实慢慢停下脚步。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早已泪流满面的脸。他俯下身,深深地拥抱了名符其实的脖颈,久久没有起身。 而当川岛正一来到赛道上接过了韁绳后,户崎圭太出人意料地提前翻身下马。 他转过身,看向静静享受著欢呼声的名符其实,左手抚在胸前,单膝跪地。 “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姐姐大人。”户崎圭太抬起头,看向名符其实,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第150章 唯有祝福的时刻 第150章 唯有祝福的时刻 冬日的夜幕终於彻底笼罩了船桥,但竞马场內的灯光却將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工作人员迅速在终点线前的草地上搭建好了简易又庄重的演讲台。红地毯在灯光下鲜艷得刺眼。 最先走上台的是川岛正行。 这位在南关东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练马师此刻显得有些侷促。他紧紧攥著手中的麦克风,那张被风霜雕刻出深深沟壑的脸上,肌肉在微微颤抖,但川岛正行努力挺直了脊樑。 “各位晚上好。”川岛正行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著一丝沙哑的颤音。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数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个瞬间放轻了。 “说实话,站在这里,我比每一次在场边看著名符其实衝线时还要紧张。” 川岛正行苦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身侧不远处正安静佇立的名符其实,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仿佛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两年前,当丰川先生把它带到我的马房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能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热血。 “我只是个地方竞马场的练马师,以前总觉得,我们的马能贏下帝王赏,能贏下东京大赏典,甚至只要能在jra的重赏里拿个入著,就是顶天的成就了。是名符其实,是它用一次次的奔跑狠狠地教训”了我这个没出息的老头子。” 川岛正行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起来。 “它是我川岛正行职业生涯中摘下过最璀璨的星星,而现在,它要回到不属於我的宇宙了。此时此刻,我唯有期望名符其实可以长命百岁。” 看台上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川岛正行红著眼眶,向著看台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名符其实虽然要退役了,但它会鼓舞我们继续培养出更多优秀的赛马,我们会努力不坠名符其实的名声。” 说完,他將麦克风递给了身旁的户崎圭太,然后垂下了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户崎圭太接过麦克风,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天气太冷,他的手有些抖。 他看著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著那些写满支持与热爱的標语,又回头看了一眼披上了特製马衣的名符其实。 这一瞬,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是在寒冷的冬日清晨,它喷出的白气;是在美国炎热的午后,它滴落的汗水;是在每一个终点线前,它那永不服输的眼神。 “那个————”户崎圭太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没用。” “刚遇到名符其实的时候,我只是个在南关东刚出道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我不懂怎么控制节奏,不懂怎么在大赛中调整心態,甚至在第一次骑它的时候,还因为太紧张而差点失误。还好丰川先生对我很宽容。” 户崎圭太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名符其实。 “是它在教我怎么比赛。每次我在马背上犹豫的时候,它都会用行动告诉我:別怕,跟著我冲就是了”。在美国,面对那些世界顶级的骑师,我怕过,我慌过,但只要感受到韁绳那头传来的力量,我就知道,我不会输,因为我的搭档,是世界最强的女王。” 说到这里,户崎圭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家都说我是天才骑手”,是地方新星”。但我知道,这些光环都是它赠予我的。没有名符其实,就没有今天的户崎圭太。对我来说,它是我最尊敬的姐姐大人”! 哪怕是育马者杯,其实我靠的都是它的力量,我到最后也没有成为能让它值得依靠的搭档。” “虽然以后不能再和你一起在赛道上奔跑了,但我向你发誓!”户崎圭太猛地抬起头,“我总有一天会再次回到育马者杯的赛场上,靠我自己来贏下那里的比赛,等到那时候,我会去和你见面,告诉你这个消息。” 最后,轮到了丰川古洲。 此刻的他显得格外从容,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后,接过了麦克风。 丰川古洲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看台,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仿佛要將这盛大的场面刻入脑海。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煽情的话,都被他们俩说完了。” 轻鬆的开场白,让现场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丰川古洲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谢谢船桥竞马场,给了名符其实成长的土壤;谢谢川岛师挖掘了它的潜力;谢谢户崎君愿意抽出更多的时间去为它適应场地,更要谢谢在场的每一位粉丝,是你们的支持给了我们更多的鼓励。”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遗憾,明明可以跑六岁年乃至更久的名符其实今年就要退役了。但这並不意味著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首先我要宣布,名符其实將在明年春天拜访社台种马站的黑船。” “未来,我也想让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和美国的优秀种马们配合,生下继承父母长处的孩子。” “我想让名符其实的孩子去跑经典赛,去跑育马者杯————但不管如何,我向大家承诺,如果名符其实的孩子顺利出生,並且能够作为赛马出道。那么一“7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响亮。 “它一定会在船桥出道!我会让名符其实的血脉继续为南关东带来荣耀!” “到时候,希望大家还能像今天一样,坐满这个看台,为它的孩子加油!”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 名符其实站在聚光灯的中心,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看台上的热浪。 於是名符其实昂起头,对著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嘶。 牵著韁绳的川岛正一摸了摸名符其实的脑袋,低声自言自语:“一定要健健康康啊。” “12月9日,船桥11r,户崎圭太骑手在禁止区域提前下马,停赛三个比赛日,罚款10 万日元”船桥竞马场官方> 第151章 五月玫瑰的赛程计划 第151章 五月玫瑰的赛程计划 隨著最后一盏聚光灯熄灭,船桥竞马场终於从沸腾的喧囂中沉寂下来。 深夜的寒风卷著地面上残留的彩带碎片,在空旷的看台上打著旋儿,发出鸣鸣的声响,仿佛还在回味著傍晚那场盛大的告別。 川岛正行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將冬夜的凛冽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丰川古洲坐在真皮沙发上,掛在脖子上的领带已经被扯松。他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乌龙茶,目光却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的漆黑上。 虽然身体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感到深深的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正处於亢奋后的贤者模式中。 名符其实的时代结束了。 那个属於“船桥”的童话,在今晚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但对於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来说,这並不是终点。 “川岛师,还在回味吗?”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著坐在对面、正如释重负般闭目养神的练马师,轻声问道。 川岛正行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精明的眸子,此刻却布满血丝,显出一丝老態。 “是啊————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川岛正行端起茶杯,却並没有喝,指尖摩挲著杯壁,“两年前谁能想到,今天我会站在这里,送別一匹育马者杯冠军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梦醒了,生活还得继续。”丰川古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也敲碎了空气中瀰漫的感伤气氛。 川岛正行脸上的感怀之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专业与肃穆。 他坐直了身子,將桌上一张早就列印好的a4纸推到了丰川古洲面前。 最上面一行赫然印著——《五月玫瑰的2004年赛程规划》。 “您说得对,丰川先生。名符其实把接力棒交出来了,现在,轮到五月玫瑰去扛起这面大旗了。” 丰川古洲伸手拿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我来看看,您为我们的新科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准备了怎样的加冕之路”。 “”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丰川古洲身前,眼神中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 “首先,是起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日本关东地区的位置。 “2月4日,川崎竞马场,jpn1川崎纪念。” “川崎纪念吗?”丰川古洲微微挑眉,“作为新年的首战,確实是个稳妥的选择。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对於五月玫瑰来说,这场比赛会不会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毕竟,这只是本土的地方一级赛。” “不,丰川先生,这场比赛很有必要。”川岛正行目光灼灼,“首先,五月玫瑰远征归来后,虽然在天荣恢復得不错,但假期结束后的它需要一场强度適中的比赛来唤醒”身体机能。” “其次,”川岛正行伸出两根手指,“川崎竞马场的赛道特性比较独特,弯道急,直道短,这对马匹的灵活性和瞬间爆发力要求很高。让五月玫瑰在这里跑一场,可以很好地检验它这个冬天的成长。” “最重要的是——”川岛正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狡黠,“我们要用这场比赛,给日本国內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对手们,立一个规矩。提醒他们,哪怕接下来五月玫瑰不会再在日本比赛,我们也是毋庸置疑的日本最强泥地马。” 丰川古洲听罢,笑著点了点头:“杀鸡做猴,顺便热身。很好,我同意。” “那么,接下来————” 川岛正行的手指再次移动,跨越了亚洲大陆,停在了那个石油王国上。 “3月27日,阿联,诗柏赛马场,杜拜世界盃。” 提到这个比赛的名字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这是世界上奖金最高的纯血马赛事,也是无数日本赛马折戟沉沙的修罗场。创立八年来,日本马只有快得胜在01年拿到过第二名。 “杜拜世界盃————”丰川古洲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这可是块难啃的骨头。” “確实。”川岛正行面色凝重,“那里的赛道,和美国的沙地、日本的泥地都不同。 不过面对的对手都是手下败將,我们肯定没理由害怕它们。” “確实,我们连育马者杯经典赛都贏下来了。那没理由害怕別的对手。”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去吧!我们带五月玫瑰去杜拜!” 得到了马主的首肯,川岛正行显得很振奋。他迅速將手指移向了地图的另一端—北美大陆。 “杜拜之后,我们会安排五月玫瑰回国进行休养生息。然后再次远征美国。” 川岛正行的手指落在了纽约州的位置。 “10月,贝尔蒙特公园赛马场,g1赛马会金杯。” 赛马会金杯,是美国歷史最悠久的赛事之一,也是育马者杯经典赛最重要的热身战。 “贝尔蒙特公园的泥地赛道被称为冠军的坟墓”,”川岛正行顿了顿,“但对於五月玫瑰来说,这正是它再次展示统治力的最佳舞台。” 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最终的终点。 “11月,德克萨斯州,孤星公园赛马场。”丰川古洲说出了时间和地点。 “育马者杯经典赛。”川岛正行自然地接上了比赛的名字。 “连霸。” 丰川古洲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也是他们对五月玫瑰寄予的厚望。 “是的,连霸。”川岛正行握紧了拳头,“我们要证明,五月玫瑰不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迄今为止,成功连霸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只有铁胜龙一匹马,如果五月玫瑰能做到————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丰川古洲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五月玫瑰那漆黑如墨的身影,在川崎的夜色中,在杜拜的烈日下,在纽约的秋风里,在德克萨斯的欢呼声中,一次次衝过终点,一次次將对手甩在身后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美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川崎纪念、杜拜世界盃、赛马会金杯、育马者杯经典赛————” 丰川古洲重新睁开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如果五月玫瑰真的能跑完这个赛程,並且全部获胜————” “压力会很大。”川岛正行坦诚地说,“体能、状態的起伏、长途运输的风险、对手的针对————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怕吗?”丰川古洲问。 川岛正行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豪迈的笑容:“比起失败的恐惧,我更怕错过创造歷史的机会。丰川先生,您把五月玫瑰交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 丰川古洲看著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川岛正行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 ]> 第152章 JRA赏的颁奖典礼 第152章 jra赏的颁奖典礼 2004年1月8日,东京的寒意比往年似乎更甚几分,但新高轮格兰王子大饭店的“飞天之间”宴会厅內,却是暖意融融,甚至可以说是热气腾腾。 水晶吊灯將璀璨的光芒毫不吝嗇地洒向铺著厚厚红毯的地面,衣香鬢影间,觥筹交错。 这里聚集了整个日本中央赛马界最有名望的人物一大马主、顶尖练马师、顶级骑手,以及jra的高层官员。 对於丰川古洲而言,这个一月確实比以往要忙碌许多。 在確认了五月玫瑰的远征计划又敲定了牧场的改建方案后,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象徵著日本赛马界最高荣誉的舞台。 川岛正行並没有来。这位老派的练马师以“要盯著五月玫瑰备战川崎纪念”为由,婉拒了jra的邀请。对此丰川古洲倒也理解,毕竟川岛正行是nar的训练师,jra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年轻男人坐在角落里的圆桌旁,手里轻轻摇晃著一杯香檳,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舞台。 下午,jra赏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隨著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一个个奖项尘埃落定。 “年度代表马,以及最优秀4岁以上牡马—symbolikriss/吉兆! ,,大屏幕上播放著那匹漆黑的巨兽在有马纪念上以破纪录的9马身大胜引退的画面,全场掌声雷动。藤泽和雄练马师和马主和田孝弘满面红光地走上台,接受著属於他们的荣耀。 紧接著,“最优秀3岁牡马”颁给了二冠马neouniverse/新宇宙;“最优秀3岁牝马”则毫无悬念地属於三冠女王stillinlove/爱如往昔。 对於这些jra的明星马,丰川古洲表现得很有礼貌。每一次奖项揭晓,他的脸上都掛著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隨大流鼓掌致意。然后继续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然而,在这个宴会厅里,没有人敢真的把丰川古洲当成局外人。 坐在他周围的几桌业內人士,虽然都在互相寒暄,但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丰川古洲那边,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毕竟,就在三个月前,这个男人在大洋彼岸做到了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颁奖典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著,直到所有的常规奖项都颁发完毕。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直直地打在主持人的身上。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如各位所知,”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在2003年,日本赛马界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一直以来,我们將目光投向世界,渴望在国际舞台上证明日本赛马的实力。我们尝试过无数次挑战,苦涩的滋味总是压倒甘美。但在去年,有一位马主带著他的团队,跨越了太平洋,在美国创造了奇蹟。” 大屏幕猛地亮起。 不再是jra熟悉的草地赛道,而是圣安妮塔公园那在加州阳光下泛著金红色的泥地。 画面切入— 名符其实在终点线前顽强地二段加速,甩开所有对手,户崎圭太深情地飞吻;味噌在外道如黑色旋风般席捲而过,以不可思议的末脚逆转夺冠;最后,是五月玫瑰。那匹漆黑的怪兽在育马者杯经典赛的直道上,以碾压般的姿態,將称心如意等一眾强敌甩在身后的震撼姿態。 “育马者杯牝马大赛优胜!育马者杯两岁牝马大赛优胜!以及—育马者杯经典赛优胜!” “前无古人的伟业!这是日本赛马的骄傲!虽然它们並非jra所属,但它们的马主,也是我们jra的马主!所以,为了表彰这一歷史性的成就,今年jra將会颁发特別赏!” “获奖者——丰川古洲先生!以及今天未能到场的川岛正行训练师!” “哗——!!!” 无论是拥有无数g1头衔的大马主,还是手握重权的jra理事,亦或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线练马师们,此刻都毫不吝嗇地献上了自己的掌声。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丰川古洲缓缓站起身。 聚光灯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这不是丰川古洲第一次参与领奖,但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不是在船桥,也不是在圣安妮塔。这是在jra的主场,在这个曾经对地方赛马带著傲慢与偏见的所谓“中央”的舞台上。 他,一个出身於地方的马主,凭藉著无可爭议的成绩,让这个庞大的机构不得不想方设法为他加冕。 “恭喜你,丰川先生。”jra理事长低声说道,“谢谢你让世界看到了日本赛马。” “这也是我的荣幸。”丰川古洲微微頷首。 他走到麦克风前,面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镁光灯。 丰川古洲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前排的吉田照哉、金子真人等业界大佬,最后落在了大厅后方,那里站著一些受邀前来的年轻练马师和骑手,他们的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谢谢。”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我感到非常荣幸。” 丰川古洲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大屏幕上定格的五月玫瑰衝线的画面。 “曾经不少人追问我,为什么执著於远征?为什么放著国內优厚又容易爭取的奖金不拿,要去陌生的地方冒险?” “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赛道没有国界。” “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它们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的育成和训练不比任何人差。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心力和成本,我们一样能在海外取得成功。” “这个奖,不属於我一个人。”丰川古洲继续说,“它属於川岛正行练马师,属於柏多迪练马师,属於户崎圭太骑手,属於山度士骑手,属於川岛正一厩务员,属於每一位支持我的爱马们的粉丝。” “”是他们的汗水和支持,铸就了去年的成绩。” “属於丰川的,2003年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2004年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他举起手中的奖盃,在灯光下,那金色的奖盃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五月玫瑰,以及我其他的马们会在川崎,在杜拜,在东京,在纽约,在任何值得挑战的地方继续奔跑。”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后,丰川古洲微微鞠躬,然后在那再次爆发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大步走下了舞台。 回到座位时,正好路过新宇宙的那一桌。吉田照哉端著酒杯站了起来,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精彩的演讲,丰川君。”他举杯示意,“你鼓舞了我们,今年我也会安排名下的赛马去远征欧洲的。” “只有尝试了,才能取得成功啊。”丰川古洲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期待吉田先生的好消息。” “哈哈,承你吉言。” > 第153章 堀宣行的打算与柏多迪的野心 第153章 堀宣行的打算与柏多迪的野心 当颁奖仪式结束后,离开酒店的丰川古洲在酒店正门外看见了等在这里的掘宣行。 “堀师下午好,”他加快步伐迎了上去,“怎么不进来,外面多冷啊。” 见到丰川古洲后,堀宣行看上去放鬆了许多:“我只是临时起意,想著新年第一次关於大震撼的近况报告是不是当面和丰川先生说比较好。而且我也没得到邀请函,进去在里面白蹭空调也不太好。” “去星巴克喝一杯?我请客。”丰川古洲做出“请”的手势,主动提议道。 “那就却之不恭了。”堀宣行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在星巴克相对而坐,点完单后,掘宣行看向了丰川古洲:“大震撼目前的育成很顺利,目前每周以15—15的节奏爬三次坂道,剩下每天会绕著圈慢跑2700米,耐力相当充沛,速度也是同世代首屈一指。” “看起来身体天赋非常出色。”丰川古洲顿了顿,“那精神面的育成也要注意了。” “您说的是。”堀宣行欠了欠身,顺势遮掩住眼底的惊讶。 按照他的对於马主这个身份的理解,他们听到自己的马身体天赋出眾的时候,应该相当兴奋才对,而不是直接提出要注意精神面。 不过堀宣行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毕竟丰川先生手上有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这样的强马,又多了一匹未来的强马也不意外。”他在心底试图如此说服自己。 “我打算加强它的出闸训练,让大震撼克服对於闸门的恐惧和不適应。如果这些都顺利的话,我觉得四月份可以让大震撼运输到天荣马公园,然后顺势入厩,预计五月通过闸试,然后直接回天荣再休息一个月,我们爭取在6月底的东京让它参加出道战。” “贏下出道战,接下来就让大震撼休息,等到秋天东京竞马场再次开放时回来跑东京体育杯2 岁锦標,不管结果如何,今年的比赛就到此为止。” 听著堀宣行的规划,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就按堀师的想法来吧,我没意见。” 半小时后,两人在品川站的检票口前道別。 堀宣行还得赶回茨城县的美浦训练中心,而丰川古洲则要返回船桥。 目送著堀宣行那显得有些亢奋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丰川古洲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转身走进了车站。 到达船桥站后,丰川古洲坐上计程车,后座的暖气让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暖。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是不是该考虑在东京都买房子了?”丰川古洲心下暗暗思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状態栏上跳动著一个新的邮件图標。 发件人显示的是一串英文名字—toddpletcher。 “柏多迪师啊————”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指尖轻点,打开了邮件。 邮件的內容看上去就很长,上来依然是柏多迪那一贯热情洋溢的问好。但接下来他就话锋一转,准备向丰川古洲展现自己详细到令人髮指的赛程规划表。 丰川古洲调整了一下坐姿,借著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仔细阅读起来。 “关於味噌,这小傢伙在佛罗里达的阳光下过得非常滋润。它的肌肉线条比去年更加完美了。” “而经过我和团队的反覆討论,参考了过去其他赛马的表现以及味噌目前的成长曲线,我们为它制定了如下的2004年度征战计划。这份计划充满了挑战,但我向您保证,这是通往美国最强牝马”宝座的最快路径!” 丰川古洲继续向下滑动,一行行清晰的赛事安排映入眼帘— 第一战:3月6日,费尔园竞马场,g2费尔园橡树,泥地1700米。 作为新赛季的热身战,这场比赛的强度適中,赛道条件也相对友好。主要是为了让味赠找回比赛的感觉,同时检验冬训的成果。如果一切顺利,这將是它通往肯塔基的第一块跳板。 第二战:4月3日,坚兰竞马场,g1阿什兰锦標,泥地1700米。 这是肯塔基橡树赛的重要前哨战之一。坚兰的赛道和邱吉尔园比较接近,能让味噌提前適应肯塔基州的氛围。虽然是g1,但我相信以味赠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这就是囊中之物。 第三战:4月30日,邱吉尔园竞马场,g1肯塔基橡树,泥地1800米。 毫无疑问,这是上半年最大的目標!如果不算肯塔基德比的话,这就是美国三岁牝马的最高荣誉!贏下它,味赠的名字將永远刻在美国赛马的歷史上!而且————如果五月玫瑰能在同一周的肯塔基德比日的古马g1中出场,那丰川先生又有机会在邱吉尔园体验到去年圣安妮塔公园里的乐趣了。 丰川古洲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柏多迪这傢伙,想得倒是挺美。不过肯塔基橡树啊————確实是个令人嚮往的舞台。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第四战:6月26日,贝尔蒙特公园竞马场,g1鹅妈妈锦標,泥地1800米。 第五战:7月24日,贝尔蒙特公园竞马场,g1教练俱乐部美国橡树赛,泥地2000米。 第六战:8月21日,萨拉托加竞马场,g1阿拉巴马锦標,泥地2000米。 这三场就是著名的“纽约三岁牝马三冠”系列赛。纽约赛马会去年年底宣布,能够同时制霸这三场比赛的马可以获得200万美元的额外奖金! 丰川古洲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从二月一直跑到七月,跨越美国南北东西,每一场都是g1或者重要g2。 这种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对於一匹三岁牝马的体能和精神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往下看。 第七战:10月2日,费城竞马场,g2高迪伦锦標,泥地1700米。 第八战:10月30日,孤星园竞马场,g1育马者杯牝马大赛,泥地1800米。 高迪伦锦標是后者的热身赛,而后者自然是我们今年最终的目標!虽然味噌是三岁马,但我们有信心让它去挑战那些古马。我们会证明,味赠不仅是二岁最强,还会是三岁乃至美国最强牝马! 看完整个计划,丰川古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痕跡。 “真是疯狂。”他低声感嘆道,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恐惧,反而是满满的兴奋。 如果味噌真的能按照这个剧本跑下来———— 那它將不仅仅是“丰川古洲的一匹好马”,而是会成为美国赛马史上的一座丰碑。 从纽奥良的爵士乐,到肯塔基的蓝草地,再到纽约的繁华都会,最后在德克萨斯的孤星园加冕。 “柏多迪先生,你还真是给我画了一张完美的海市蜃楼————” 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味噌的身姿。 当初那个有些瘦弱,但眼神却格外灵动的小傢伙,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背负如此宏大野心的女王了吗? —— > 第154章 日蚀奖 第154章 日蚀奖 1月18日,佛罗里达州,威斯汀外交官度假酒店。 大西洋的海风带著微咸的湿气,吹拂著这座灯火通明的豪华建筑。作为全美赛马界的年度盛事,第33届日蚀奖颁奖典礼今晚在这里举行。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香檳塔在灯光下流转著金色的波光。衣香鬢影间,匯聚了全美赛马圈最有权势的面孔。 丰川古洲身著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坐在圆桌旁,神態从容,但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內心的些许波澜。 坐在他身旁的川岛正行则显得更加拘谨,这位在南关东叱吒风云的练马师,此刻正频繁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放轻鬆,川岛师。”丰川古洲侧过头,低声笑道,“我们是来领奖的,不是来受审的。” “我知道,丰川先生。”川岛正行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但周围这些————可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啊。” 不算那些本土的大马主和育马者,佛罗里达州的州长甚至都出现在了现场。 “没事,他们不会失礼的。”山度士抿了口水后,接过了话。 柏多迪跟著点头:“毕竟是公开场合,哪怕私下有人会嫉妒丰川先生,但也不会脑子昏到在这里发作的。” 不过今晚的主角位,註定是属於丰川古洲的阵营。 隨著颁奖嘉宾念出那个名字,全场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第33届日蚀奖年度最佳古牝马——名符其实!” 当屏幕上播放出名符其实在育马者杯牝马大赛上那令人窒息的衝刺画面时,台下热烈的掌声中夹杂著由衷的惊嘆。一匹来自nar的牝马,在异国他乡的红土上,用实力征服了傲慢的西海岸。对於东海岸的从业者来说这是除了自己贏下以外最能接受的结局了。 川岛正行上台领奖的时候,手都在抖。明明名符其实已经引退一个多月了,但现在他想到这四牝马,仍然感慨万千。 紧接著,是更具分量的奖项。 “秘书处人民之声年度时刻——太平洋经典赛上的死斗!”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五月玫瑰与糖果快步並驾齐驱衝过终点的那一瞬。 糖果快步今年將会努力復健爭取重回赛场,不少人都期待它能和五月玫瑰在下半年的育马者杯经典赛上再战一场。 而真正的高潮,在典礼的最后时刻降临。 “年度最佳三岁牡马,以及——”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丰川古洲这一桌,“年度代表马——五月玫瑰!”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沸腾了。 丰川古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带著从容的微笑走上领奖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盃时,他感受到了手中歷史的重量,有点沉重。 丰川古洲站在麦克风前,环视台下。 “感谢日蚀奖委员会,感谢每一位支持我们的马迷。”丰川古洲的英语流利,声音沉稳,“五月玫瑰不仅仅是一匹赛马,它也成为了连接两个半球的桥樑。它的每一次奔跑,都在证明赛马运动是没有国界的,我们出身於不同国家,薰陶在不同文化下,但因为同样的事业而发生了联繫。如何让赛马重新伟大?我想答案就在五月玫瑰的经歷上。” 在掌声稍歇之时,丰川古洲並没有立刻下台。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川岛正行,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在这里,我想藉此机会,宣布五月玫瑰2004年的征战计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耳朵竖起,记者们的录音笔更是举得高高的。 “五月玫瑰的第一战,將留在本土进行。”丰川古洲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们的目標是2月初的一级赛川崎纪念。” 台下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从世界巔峰的育马者杯,回到日本的地方重赏,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川崎纪念说是一级赛,但国际上可不承认。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表列赛”罢了。 —一不过要是这么一想,大家又都理解了。毕竟热身战挑个强度低的跑还是蛮正常的,台下的训练师们都干过。 “隨后,”丰川古洲继续说,语气逐渐激昂,“我们將前往杜拜,挑战杜拜世界盃。秋季,我们將重返美国,出战赛马会金杯,並最终”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在孤星公园爭取卫冕育马者杯经典赛!” 这番宣言如同重磅炸弹,在颁奖礼现场,乃至隨后通过电波传回日本国內,都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日本,栗东训练中心。 “什么?五月玫瑰要跑川崎纪念?!” 藤原辰雄练马师看著手中的报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原本计划准备让旗下赛驹ディ一工サダ一/dsthunder参加川崎纪念,尝试捡个漏,毕竟年初的这场比赛,往往强手不多。 “那可是育马者杯冠军啊————疯了吗来跑川崎纪念这种乡下比赛?” 助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训练师,那我们————还报名吗?” 藤原辰雄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报什么报!去找死吗?那是五月玫瑰!跟它跑?除了吃一嘴泥还能得到什么?改!马上改计划!我们去报名二月锦標!” 类似的一幕,在美浦和栗东的多个马房里上演。 原本对於川崎纪念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各路阵营,在听到“五月玫瑰”这个名字的瞬间,都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 那可是能在美国泥地上碾压一眾怪物的存在,回到日本跑川崎纪念,和满级大號回新手村虐菜—— 有什么区別?只要原本有爭胜的打算,那谁愿意去给五月玫瑰当那个背景板呢? 於是,奇特的现象出现了。作为年初重要的一级赛,川崎纪念的报名名单里,原本跃跃欲试的jra强豪们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涌向了稍后的二月锦標。 这导致二月锦標的报名名单瞬间变得拥挤不堪,甚至出现了重赏冠军都需要抽籤才能获得出赛权的惨烈景象。 而川崎纪念,反而似乎成了五月玫瑰的“独角戏”。 第155章 川崎纪念(上) 第155章 川崎纪念(上) 2月4日,川崎竞马场。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如刀割般刮过看台,但川崎竞马场內却热浪滚滚,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虽然是工作日,但为了亲眼目睹这位“世界王者”的凯旋首秀,还是有超过两万名观眾从全国各地涌入了这座平日里稍显冷清的竞马场。 看台上人头攒动,连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无数双眼睛灼热地盯著那片被沙土覆盖的赛道。 “五月玫瑰!五月玫瑰!” 欢呼声此起彼伏,最初只是零星的喊叫,很快便匯聚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无数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应援口號,绝大多数都属於五月玫瑰。 在马主区里,丰川古洲穿著一件厚实的深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兜,佇立在落地窗前。他的自光越过沸腾的人群,平静地注视著下方的亮相圈。 那里,一匹通体漆黑的赛驹正迈著沉稳的步伐绕场而行。 它比周围的马匹都要高大一圈,黑色的皮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肌肉线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分明,又隨著步伐的律动而起伏,明显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五月玫瑰高昂著头颅,眼神冷漠,仿佛周围的喧囂与它毫无关係。 好吧,其实它应该是因为假期结束了所以心情不太好。 但作为刚从美国载誉归来的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五月玫瑰得到了更多的宽容“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吗?”站在丰川古洲身后的吉田俊介忍不住咋舌,“看看其他的马,简直就像是被老虎嚇破了胆的小猫一样。” 確实如他所言,同场的其他几匹赛驹,无论是来自jra,去年刚贏下东京大赏典的starking man/星之王,还是地方的实力派espritthe“s/超灵验,此刻在五月玫瑰的气场压迫下,都显得有些畏缩,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川岛正行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自豪,却又努力维持著训练师的威严:“经过天荣的调整和归厩后的几周训练,它的状態比在美国时还要好。体重增加了10公斤,但全都是肌肉。今天的比赛,对它来说————”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满,但眼中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情绪:“应该只是一场热身运动” “各位观眾!久等了!”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第53回川崎纪念,还有五分钟就要发枪!单胜赔率1.0的绝对王者五月玫瑰,將在2號闸出战!” 赛道上,户崎圭太骑在五月玫瑰的背上,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胯下传来的力量感,那种仿佛隨时能撕裂大地的磅礴动力,让他握著韁绳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出汗。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是驾驭著一头即將出笼的绝世凶兽的迫不及待。 “这就是世界第一的感觉吗————”户崎圭太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对手。 策骑星之王的武丰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种表情仿佛在说:“得手下留情吧?” 户崎圭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五月玫瑰的脖颈。 “我们要上了,搭档。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好好表演一场吧。”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有些不耐烦地刨了刨地,似乎在催促这漫长的等待快点结束。 入闸的过程异常顺利。五月玫瑰虽然气场强大,但经过美国的歷练,它的比赛素养极高,很是顺从地走进了狭窄的2號闸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两万多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同步。 “咔——!” 伴隨著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十二道闸门同时弹开! “比赛开始!五月玫瑰出闸完美!”解说员大吼道。 虽然是內道的2號闸,但在川崎这种急弯赛道上,只要出闸稍慢就很容易被外档马匹包饺子。 幸好五月玫瑰的反应快得惊人,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瞬间从闸箱中弹射而出。 户崎圭太原本的计划是跑一个先行战术,跟在领放马身后,在第三四弯道发力。这也是川岛正行赛前布置的“热身战术”。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让他很是意外。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出闸后仅仅只是迈开了几步,五月玫瑰就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到了马群的最前头,周围的对手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瞬间被它甩在了身后。 原本打算抢领放的kanetsufleuve/桂冠河拼命地加速,骑师松永干夫的手臂挥舞得要甩出残影,但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黑色的闪电在自己內侧绝尘而去。 “这————”户崎圭太愣了一下,手中的韁绳下意识地收紧,想要控制一下速度,“不用这么急吧?” 但五月玫瑰並没有理会他的犹豫。它迈著巨大的步幅,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没有任何刻意的加速,就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既然如此,那就领放吧! 户崎圭太迅速调整了心態。注意到五月玫瑰並没有勉强自己的他不再强行勒马,而是顺著五月玫瑰的节奏,將身体重心放低,人马合一。 “五月玫瑰领放了!”解说员惊讶地喊道,“这就是王者的从容吗?!轻描淡写地抢到了队伍的领放位!让所有对手都只能俯首跟在身后!” 进入第一个弯道,五月玫瑰已经领先了第二名的桂冠河两个马身。 看台上,丰川古洲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看起来对手们给不了什么压力了呢。” 川岛正行耸了耸肩:“没办法,这就是能力上的绝对差距。五月玫瑰现在的巡航速度,对於其他日本泥地马来说就已经是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接受的水平了。” 比赛进入对面直道。 这通常是骑手们调整搭档呼吸节奏、互相博弈战术的阶段。 但在今天,这里变成了五月玫瑰的个人秀场。 它跑得太轻鬆了。 户崎圭太的手几平纹丝不动,韁绳松松垮垮地搭在马颈上,推骑的动作一点都不明显。 五月玫瑰的耳朵向前一立,甚至还有閒心左右张望一下,仿佛在欣赏川崎竞马场的风景。 然而,就是这样看似“散步”的跑法,就已经让身后的马群苦不堪言。 排在第二位的桂冠河已经开始喘粗气了,松永干夫不得不开始加大推骑的力度,以跟上五月玫瑰的节奏。而排在第三位的星之王更是显得有些挣扎,武丰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身下的马匹正在这种无形的快节奏中迅速消耗体力。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武丰在心中暗嘆。 他看著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根本不是在比赛,只是是在对其余所有马匹进行一种名为“绝望”的处刑。 > 第156章 川崎纪念(下) 第156章 川崎纪念(下) 川崎竞马场的电子计时大屏上,数字无情地跳了出来。 前1000米通过时间—60.8秒。 对於一场在“良”场地上进行的2100米长途泥地重赏而言,这个步速快吗? 快,但绝不算疯狂。在座的每一位资深马迷都见过更激进的领放。 然而真正让所有懂行的人感到脊背发凉的,並非这个鲜红色的计时,而是此时此刻奔驰在队伍最前端的那匹黑色赛驹的姿態。 五月玫瑰此时正以一种近乎散步般的轻鬆姿態,统御著整个马群。步態平稳得就像是在天荣的放牧地里閒逛一般。 “第三弯道!比赛进入中盘!五月玫瑰依然领先!而且————差距似乎还在不知不觉中拉大!”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难以置信。他手中的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黑色的身影,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疲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隨著马群轰隆隆地切入第三弯道,后方的对手们终於按捺不住了。骑手们不是傻子,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个黑影带来的压迫感一那是一种如果不现在动手,就永远没有机会触碰的绝望感。 “不能再让它这么舒服地跑下去了!” 超灵验的鞍上,nar老將森下博咬碎了牙关。他猛地一抖韁绳,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狠狠抽打在马臀之上。 “衝上去!別被那傢伙的气势嚇倒!这里可是川崎!是我们的主场!” 超灵验迅速回应了骑手的决意。四蹄翻飞,泥沙飞溅,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硬生生地从混战的马群中杀出,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向著前方那个不可一世的背影发起了决死衝锋。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四个马身————三个马身————两个马身! 看台上的观眾沸腾了,声浪如海啸般席捲而来。 “超灵验追上来了!!” 解说员也兴奋了起来:“这就是川崎的骨气!森下骑手在拼命啊!!” 呼啸的风声、雷鸣般的蹄声、还有身后那逼近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激烈的战歌。 然而,对於跑在最前方的五月玫瑰来说,这一切只是小憩时耳边稍微有些聒噪的蚊吶。 它的耳朵灵活地向后转动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个试图挑战自己的脚步声。 没有惊慌,没有紧张。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轻蔑。 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推骑的动作,韁绳依旧保持著那种微妙的鬆弛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里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一座处於活跃期、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还想追上来吗?”户崎圭太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既然如此————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根本不需要骑手的指令。 仅仅是因为感受到了挑战者的逼近,仅仅是因为那股名为“王者”的自尊不允许有任何生物在此时此地与它並驾齐驱。 五月玫瑰的后腿肌肉骤然紧绷,那原本就极具爆发力的线条在这一刻仿佛钢铁浇筑。 没有任何预兆。 轰! 就像是一辆在直道上巡航的超级跑车,突然被一脚地板油踩进了红区,五月玫瑰的引擎发出了低沉而暴虐的轰鸣! 原本还在疯狂缩小差距的超灵验与鞍上的森下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本来看上去已然触手可及的黑色背影,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以一种蛮横的姿態,骤然缩小! 两个马身————眨眼间变成了三个马身————然后还在不断拉开。 当马群还在弯道的离心力中挣扎与互相碰撞时,五月玫瑰已经如同闪电般独自劈开了第四弯道的出口,昂首衝进了最后的决胜直道。 此时此刻,在那条宽阔的直道上,只有它一匹马。 属於王者的孤独。 “这是什么次元的爆发力!” 解说员彻底失態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却浑然不觉。他死死抓著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不需要战术!不需要策略!甚至不需要骑手的催策!五月玫瑰它正在蹂躪川崎的赛道!” 最后的200米。 对於身后的马群来说,这是决生死的修罗场,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汗的泥沼。 但对於五月玫瑰来说,这不过是通往加冕王座的红地毯。 户崎圭太缓缓直起了身子,在最后的衝刺阶段,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一他回头了。 只见身后空荡荡的。 最近的对手超灵验,还在遥远的后方吃灰,那原本拼死追赶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没有挥鞭,甚至连推骑的动作都停下了。 户崎圭太只是微微俯身,戴著手套的右手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那即便高速奔跑也依旧乾燥的鬃毛,动作温柔得就像是在晨练结束后给它餵食胡萝下。 “好了,不用加速了,大家都在很远的后面呢。”他仿佛在对五月玫瑰进言,“给它们留点面子吧。” 但五月玫瑰似乎还没跑够。它只是稍微收敛了那狂暴的加速,依然迈著那令人赏心悦目的巨大步幅,每一步落下,都將那原本就已经令人绝望的差距,再次无情地拉大。 看台上的观眾已经陷入了疯狂。 马券?赔率?胜负?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家在现场亲眼目睹到了世界级赛马的强大。 “五月玫瑰!五月玫瑰!”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將川崎竞马场的看台掀翻。 当五月玫瑰那黑色的鼻尖触碰到终点线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那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构图一五月玫瑰孤独地衝线,而第二名的超灵验,甚至还没有完全进入镜头的特写框。 整整10个马身。 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室息的数值上。 2:10.6。 跟在后面的还有一行字母——record 全场譁然,隨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惊呼。 “比之前的赛事纪录快了整整1.5秒!五月玫瑰轻描淡写地改写了川崎纪念的赛事纪录!!” 《03年bcc霸者,五月玫瑰復出战v!破纪录製霸川崎纪念!》——yahoo新闻。 《五月玫瑰川崎纪念制霸,丰川马主二度目v》——日经体育。 《五月玫瑰次走杜拜世界盃!会实现日本马的悲愿吗?!》——netkeiba。 “毫无疑问,五月玫瑰变得比去年更强了,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它就贏了下来,现在我需要研究诗柏竞马场的赛道,爭取帮上五月玫瑰的忙。”—户崎圭太於赛后採访。 “今年接下来的时间里五月玫瑰应该不会在日本出赛,但他日本最强泥地马”的身份应该不会被质疑了————va?”川岛正行於赛后採访。 “说真的,五月玫瑰身上有许多能成为优秀种马的要素,如果可以,我希望未来能从丰川先生那边引进五月玫瑰到我们bigred种马站。”——冈田繁幸看完了川崎纪念的录像后,与好友私下里如此聊起。 > 第157章 硬气的南关东 第157章 硬气的南关东 2月13日,情人节的前一天。 清晨的船桥竞马场被一层薄薄的寒霜覆盖,空气冷冽得仿佛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能在肺里结成冰碴。 但在川岛正行的调教师办公室內,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正如川岛正一此刻忿忿不平的心情。 办公桌上摊开著一本最新的《gailop》周刊,封面上赫然印著ifha(国际赛马组织联盟)刚刚发布的2003年度世界纯血赛马排名。 “开什么玩笑!” 川岛正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梗都在打旋。他指著排名榜单,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里满是替自家爱马抱不平的火气:“那个hawkwing/神鹰展翅,去年也就贏了一场g1乐景杰锦標吧?而且第二场女皇安妮锦標它可是惨败,输了整整11个马身!这种表现凭什么能拿134分排世界第一?而五月玫瑰,堂堂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连胜两场美国g1,居然只有128分?还被压到了第四名?” 年轻的厩务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副模样仿佛恨不得现在就买张机票飞到巴黎去质问那些评委。 坐在沙发上的丰川古洲正捧著一杯热茶,闻言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从容的金边。他觉得这些所谓专家的评分,不过是人类主观的產物罢了。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正一,冷静点。” 川岛正行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虽然他的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悦,但作为训练师,他表现得更为沉稳。 川岛正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向著丰川古洲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隨即解释道:“国际赛马组织联盟的话语权歷来都掌握在欧洲那帮人手里。他们对本地赛事的推崇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美国的泥地马,只要不是跑到那种惊世骇俗的地步,评分往往都会被刻意压低。这是惯性的傲慢。” “这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个虚名。”丰川古洲放下茶杯,嘴角噙著一抹不在意的笑,“他们给五月玫瑰压分,难道就能抹杀掉育马者杯冠军的含金量吗?奖金不会少一分,荣誉也不会褪色。” “话虽如此,丰川先生————”川岛正行嘆了口气,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这分数其实还是有一定实际价值”的。jra那边已经放出口风,从今年开始,国內的古马g1赛事將引入评分排位制度,评分前五名的马匹可以获得优先出走权”。虽然五月玫瑰大概率不会去和jra那些马抢名额,但这代表了一种官方的认可度。” “呵,那被压分也是全日本的马一起被压,大家都一样。”丰川古洲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正在进行晨操的竞马场,“相比起这些无聊的数字游戏,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五月玫瑰现在的状態如何?川崎纪念只是热身,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提到下一场比赛,川岛正一的怨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他紧握双拳,兴奋地附和道:“丰川先生说得对!管他们评多少分,杜拜世界盃那360万美元的优胜奖金可是实打实的!只要能在沙漠里把奖盃捧回来,那些欧洲佬的脸都要被打肿!” “那就让五月玫瑰好好休息,把状態调整到巔峰。”丰川古洲转过身,目光如炬。 翌日上午。 一封印著金色繁复纹章的加急国际邮件,跨越了半个地球,送到了船桥竞马场川岛厩舍的案头口信封的纸质厚重而考究,带著一股来自中东的奢华气息。 川岛正行拿著拆信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哪怕他已经带出了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这样的世界级名马,但面对这份来自世界最富有赛马俱乐部的邀请,这位奋斗了半辈子的练马师依然难掩激动。 “丰川先生!”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川岛正行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来了!终於来了!是杜拜赛马会发来的正式邀请函!他们邀请五月玫瑰参加3月27日的杜拜世界盃!” “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吗?”丰川古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给了川岛正行莫大的定心丸,“毕竟是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冠军,杜拜赛马会那边怎么可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是!是!”川岛正行连声应道,“那我们就接受邀请了————” “当然。”丰川古洲斩钉截铁。 “明白!我这就去回復!” 掛断电话后,川岛正行看著手中的邀请函,深吸了一口带著马厩味道的空气。 世界最高奖金的赛事,全世界泥地赛马的终极舞台。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藉藉无名的挑战者,而是作为世界冠军,背负著“最强”的名號降临下个月的沙漠。 然而,这一天的惊喜並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川岛正行对外宣布五月玫瑰接受杜拜世界盃邀请的几个小时后,日本国內的赛马圈再次被一颗重磅炸弹引爆。 一直以来在jra强势阴影下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南关东赛马联合,这一次竟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硬气。 为了响应jra推行的“赛马评分排位制度”,nar官方也在这一天正式推出了针对今年第一场一级赛川崎纪念的评分结果。 在官方发布的公告栏上,赫然写著一行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据: 【五月玫瑰:128】 “哇哦————” 正在马房里给五月玫瑰刷毛的川岛正一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急匆匆跑来报信的克里斯:“真的假的?南关东那帮软蛋这次这么刚?” 要知道,在日本国內的评分体系里,通常会对这一类国际评分进行某种程度的“本土化折算”,往往会显得保守。但这一次,nar直接照搬了那个世界第四的高分,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无声的宣告,也是赤裸裸的炫耀。 要知道jra去年的最高分是吉兆的124,虽然泥地和草地不能一概而论,但是4分肯定算是拉开了档次上的差距。 第158章 探视爱马 第158章 探视爱马 二月中旬的福岛县,天空像是一块被冻裂的青瓷,蓝得清冷又剔透。 从东京坐车前往天荣马公园的路上,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但车內的暖气开得还是很足。 “boss,这是刚刚收到的传真,关於五月玫瑰去杜拜的检疫安排,以及杜拜赛马会能给予我们的优待。” 副驾驶座上,樱庭月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將整理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辛苦了。”丰川古洲接过文件,隨意翻看了两眼,便合上放在膝头,“杜拜那边还真大方,除了马主和训练师外,还免费提供两人的食宿,都是当地顶级的酒店。运输费也全包了,这么一来我这里需要的成本接近於零。” “毕竟是中东的石油王,家大业大呢。”樱庭月望小声接话。 巴士停在天荣马公园的大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座逐渐承载起北方牧场野心的外厩,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还没等车停稳,负责接待的场长就已经带著几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他们的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毕竟,现在的丰川古洲可是整个日本赛马界的红人。 “丰川先生,欢迎蒞临!五月玫瑰和大震撼都已经安排在放牧地了。”场长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不过因为年龄和训练进度的不同,我们把它们分在了不同的区域。” “先去看五月玫瑰吧。”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迈步走向了一號放牧区。 冬日的放牧地一片萧瑟,那匹佇立在围栏边的黑色牡马,仿佛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五月玫瑰並没有像其他马那样在雪地里撒欢,披著一件厚实御寒马衣的它只是静静地站在栏杆边,黑色的尾巴偶尔扫过雪地,划出乱七八糟的痕跡。 看到丰川古洲走近,五月玫瑰的耳朵动了动,隨后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它伸出头,越过栏杆后,温热的鼻息喷在年轻男人的手掌心上。 负责照料五月玫瑰的厩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此刻看著这匹马,眼里满是崇拜:“丰川先生,说实话,我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从未见过像五月玫瑰这么有气场的马。” 他指了指五月玫瑰那身即使在冬毛覆盖下依然难掩光泽的肌肤:“川崎纪念回来后,它就像是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一样,立刻切换到了休息模式。吃得香,睡得著,哪怕是在进行维持状態的训练时,也从不浪费多余的体力。它的肌肉状態保持得完美无缺,但心神还是能得到休息。” “它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丰川古洲轻轻拍了拍五月玫瑰结实的脖颈,感受著掌心下传来的强劲脉动,“杜拜是它下一个征服的目標。” ——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回应主人的话。它蹭了蹭丰川古洲的手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展现的依赖感。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很少投餵自己,也不给自己洗澡,但五月玫瑰还记得小时候是这个人把自己从老家接走的。 看著爱马的反应,丰川古洲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糖,餵给了五月玫瑰。 又聊了一会后,告別了沉稳的五月玫瑰,一行人乘坐电瓶车,前往了位於牧场另一侧的幼驹放牧区。 还没靠近,丰川古洲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蹄声。 只见远处的雪地上,一匹体型並不算高大的鹿毛马正在狂奔。它也穿著马衣,但还是肆意地在寒风中舒展著四肢。那奔跑的姿態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后蹄蹬地,身体都仿佛要腾空而起,像是在贴地飞行。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是————大震撼啊————”樱庭月望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道身影,声音微微发颤,“虽然我之前预想过它会变得很好,但现在跑起来天赋溢出得肉眼可见,比我当初想得还要厉害许多。” “震撼的可不止是跑姿。”负责大震撼的年轻厩务员苦笑著走了过来,手里还拎著一条被挣断的笼头绳,“丰川先生,这小傢伙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精力太旺盛了!每天不跑够量根本不肯回马房。而且它的柔韧性好得嚇人,有时候我都担心它会从围栏里跳出来。谢天谢地它可能以为自己做不到,所以一次都没尝试过。” 似乎是注意到了围栏边的人群,正在狂奔的大震撼突然一个急停,然后转过身,昂著头,慢悠悠走了过来。 走到栏杆边,它没有像五月玫瑰一样乖巧地等待抚摸,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丰川古洲。 场长在一旁讚嘆道:“虽然大震撼体型不大,但这种气场在同龄马中绝对是独一份的。我们的骑乘人员说,骑上它的时候,感觉就像是骑在了一枚即將发射的飞弹上,那种推进力简直可怕。” 丰川古洲看著这匹自己未来育马產业的“基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当然知道大震撼有多强。系统面板上那一连串闪瞎眼的属性,早就说明了一切。 “看来堀宣行训练师之后有的忙了。”丰川古洲轻笑著说道,“这种天才,往往都伴隨著让人头疼的怪脾气。” “堀师前两天刚来过。”年轻厩务员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他看大震撼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初恋情人,但也跟我们抱怨说,这马太敏感了,敏感到在入闸训练的时候总是会闹腾起来。想要克服这个问题,我们和堀师恐怕都得花不少心思。” “那是他的工作。”丰川古洲隔著围栏,与大震撼对视。 这一瞬间,他仿佛从这双桀驁不驯的眼睛里,看到了未来它横扫三冠赛场的景象。 冬日的阳光洒在天荣马公园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一边是已经君临天下的泥地王者,一边是蓄势待发的未来英雄。 探视了两匹赛马的丰川古洲,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走吧,樱庭。我们也该回东京了。毕竟,去杜拜之前,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77 “是,boss! 第159章 刚刚诞生的歌剧 第159章 刚刚诞生的歌剧 3月6日,丰川古洲穿著一身宽鬆的家居服,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台面前,听著烧水壶里逐渐响起“咕嚕咕嚕”的沸腾声。 他熟练地温杯烫盏投茶。隨著滚烫的开水注入,蜷曲的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一股淡雅的茶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驱散了屋內残留的倦意。 “再在国內休息一周,就要去杜拜了啊。” 丰川古洲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在这个时间点,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柏多迪应该正在监督味噌的晨操,而船桥那边,五月玫瑰的团队也应该正在为即將到来的杜拜之夜做著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就在他准备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寧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隨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丰川古洲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发件人的名字让他挑了挑眉——吉田俊介。 手指轻轻滑动,邮件的內容跃入眼帘:“古洲桑,早安!有个好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寄养在我家牧场的skiphai就在刚才顺利生產了!母女平安,是一匹非常精神的栗毛小马,看上去挺可爱的。照片稍后发给你。” “哦?生了吗?”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这匹名为skiphaii的繁殖牝马,是他去年冬天在英国达德素拍卖会上“捡漏”回来的。虽然它本身的竞赛成绩可以说是惨澹,但他看中的是它腹中那个同样来自传奇名马“singspiel/谈唱剧”的子嗣。 “哪怕只是为了看一眼它的潜力,也该去一趟北海道了。” 丰川古洲一口饮尽杯中温热的茶水,那种琥珀色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暖意流遍全身。他迅速做出了决定,转身走向臥室开始收拾行李。 午后,北海道,新千岁机场。 刚走出航站楼,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夹杂著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三月,但这片北国的大地似乎仍不愿脱下那层厚重的银装。道路两旁的积雪依然堆得老高,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早已等候多时的吉田俊介驾驶著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丰川古洲面前。 “哟!动作真快啊,古洲桑!”吉田俊介降下车窗,车內的暖气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脸上掛著爽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天才会过来呢。” “新生命的诞生总是让人期待的,不是吗?”丰川古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著回应,“而且,我也想儘早看到那匹带有欧洲血统的小傢伙。” 车子启动,沿著笔直的国道向著勇拂郡的北方牧场疾驰而去。 一路上,吉田俊介显得兴致勃勃:“说实话,牧场的工作人员对这匹小马的评价还不错。虽然刚出生几个小时,腿脚还有点撑不住地,但吃奶的劲头可真足。而且那个毛色在灯光下看起来非常漂亮,跟它那个灰扑扑的妈妈完全不一样。” “希望能继承到父亲的能力吧。”丰川古洲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心下暗暗嘀咕。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了北方牧场那气派的大门。虽然是繁殖季节最忙碌的时候,但牧场內依然井井有条。工作人员们穿著厚实的工作服,穿梭在各个马房之间。 两人径直来到了专门用於母马生產和育儿的特別马房。这里比普通的厩舍更暖和,地面上铺著厚厚的一层乾燥且柔软的稻草以及纸屑混合而成的垫子,空气中瀰漫著混合了乾草香气、奶腥味以及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特殊气息。 怎么说呢,闻起来有点安心。 “在这边。”吉田俊介放轻了脚步,领著丰川古洲来到了一间宽敞的隔间前。 丰川古洲站在柵栏外,目光越过栏杆,投向了里面的世界。 skiphali,这匹从英国远道而来的栗毛母马,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慈爱地低头舔舐著身侧的孩子,被舔著的那匹浑身长满湿漉漉栗色胎毛的小马驹,则正努力地想要撑住地面。 它的四肢修长而纤细,像是四根还没完全定型的树枝,支撑著那个相对於来说略显臃肿的身躯。 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似乎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充满了探索欲,但下一秒它又因为重心不稳,跟蹌著靠在了母亲的身上。 “真可爱啊————”吉田俊介趴在栏杆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对母女,“看它的额头,那块白斑像不像是————嗯,一片树叶?” 丰川古洲没有说话,心念微动,熟悉的淡蓝色系统面板在眼前无声展开,精准地锁定了这匹刚出生不到半天的幼驹。 【skiphall2004】【性別:牝】【毛色:栗毛】 隨著积分的悄然扣除,被迷雾遮挡的属性条目开始逐一显现。 【速度:c+】 看到这个评级,丰川古洲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闪过一丝喜悦。 在这个“c级即为优秀,b级便是顶尖”的评价体系里,作为一匹父亲虽然是名马但並非当前主流种马,母亲更是战绩惨澹的“盲盒”幼驹,能够刷出c+的速度潜力,绝对算得上是“中大奖”了。 这意味著这匹马只要育成得当,未来在赛场上完全有能力去爭夺重赏乃至g1的胜利。 他继续往下看。 【耐力:d】【力量:c】【爆发力:c】———— 各项数值都非常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虽然没有大震撼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室息的强度美,但这匹幼驹绝对算得上是未来可期。 最后,丰川古洲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关乎长远规划的数值上。 【繁殖评价:6/10】 “6分么————”丰川古洲在心里暗暗点头,“虽然比不上於此共鸣2003,但考虑到它自身不错的竞赛潜力,这个分数已经足够作为牧场未来的繁殖牝马了。 更重要的是,它是“singspiel”的女儿,体內流淌著“sadler“swells”系的血液,这对於未来不管是配合五月玫瑰还是大震撼,都是极佳的异系血脉补充,完全不用担心血统重叠的问题。 “怎么样?古洲桑?” 吉田俊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北方牧场的公子哥转过头,脸上带著几分试探的神色,“这孩子虽然看起来瘦了点,但骨架结构很不错,腿也很直。作为谈唱剧”的產驹,如果放到今年的当岁马拍卖会上,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如果你觉得麻烦,不想自己持有的话,我们北方牧场也可以考虑將它纳入sundayracing”的一口马俱乐部募集名单里。毕竟有著海外名马的血统噱头,会员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算是吉田家的一贯做法。对於那些寄养在牧场里马主意向不明的幼驹,他们往往会建议马主通过这种方式“变现”,既能分摊风险,也能让牧场赚取管理费和分成。 丰川古洲收回了系统面板,转过头,看著好友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匹正在努力吮吸乳汁的栗毛小马,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不,俊介桑。这孩子,我不打算让给任何人。” “?”吉田俊介愣了一下,“古洲桑的意思是————” “我会自己持有它。”丰川古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作在jra註册出道。” “你要自持?”吉田俊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古洲桑,虽然这匹马看著还行,但毕竟母亲的成绩摆在那里————” “我知道。”丰川古洲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隔著柵栏轻轻晃了晃,似乎在向小马打招呼,“但直觉告诉我,这孩子以后会给我带来惊喜。而且————”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目光扫过整个温暖的马房,仿佛透过了墙壁看到了未来那座属於自己的“丰川牧场”。 “我的牧场明年就要建成了。我需要为它储备足够优秀的居民”。这孩子体內流淌著独特的欧洲血,未来它退役后,可以成为我牧场里重要的血统拼图。” 吉田俊介看著好友那双闪烁著野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隨即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吧好吧,既然我们的伯乐”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隨手记了几笔,“既然决定自己持有,那育成方面还是照旧?等到秋天断奶后转去我们的空港牧场?” “嗯,还是拜託你们了。”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放心吧!无论是五月玫瑰还是大震撼,我们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吉田俊介合上笔记本,拍了拍胸脯,“不过,既然决定自己养了,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字了?或者至少想个幼名?” 丰川古洲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匹栗色的小马。 此时,它似乎吃饱喝足了,正依偎在母亲身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正好对上了丰川古洲的视线。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在它身上,那身栗色的毛髮仿佛在发光,像极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琥珀。 “名字嘛————”丰川古洲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它父母两边的名字他嘴角微扬,轻声道:“就先叫opera/歌剧好了。” “————哈?这么隨意的吗?”吉田俊介忍不住吐槽道。 > 第160章 悖论与幻想 第160章 悖论与幻想 3月13日,五月玫瑰在成田机场准时登机。与它一同前往阿联的旅伴有矿之选、摄政王、尊师重道和沉默交易。 除了矿之选要跑杜拜金沙轩锦標外,剩下三匹马都要和五月玫瑰一起参加杜拜世界盃这也使得日本成为今年杜拜世界盃派出参赛马最多的国家。 不过除了五月玫瑰,其他赛马在海外的从业人员看来都是凑数的。 不信的话,美国权威赛马杂誌《tdn》发表的杜拜世界盃比赛日前瞻里,关於杜拜世界盃的部分开篇就说— “毫无疑问,这就是去年育马者杯前两名五月玫瑰与称心如意的二番战。对於称心如意的阵营来说,去年最后200米的悲喜剧註定无法释怀,但如果能借著四马身斩落圣安东尼奥让赛的余威在杜拜世界盃上演復仇,那也算是一份安慰。” “而对於五月玫瑰的阵营来讲,他们当然要继续维持五月玫瑰的统治。这匹去年本有机会贏下肯塔基德比的日蚀奖年度代表马,今年的最大目標当然是达成育马者杯连霸,但在古马很无趣的上半年里,杜拜世界盃肯定是维持存在感的最好选择。” “其他参赛马,不管是来自南非的月满盈还是与五月玫瑰一样来自日本的jra年度泥地马尊师重道、摄政王、沉默交易,在这两匹顶级赛驹面前大概率只能做过客。” 说到尊师重道的年度泥地马,在日本本土倒是没有引起了相当大的风波。虽然大家都说五月玫瑰是“日本最强泥地马”。 但没办法,谁叫五月玫瑰是nar註册的赛马呢? 不过有些记者不怕事大地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五月玫瑰是jra所属马,那么一场jra比赛没有跑过的它是否能成为jra年度泥地马呢?” 虽然评论区里的风向是压倒性的“五月玫瑰当然会”,但记者们只为看不到这种“悖论”乐子而感到遗憾。 同为业內人士,大家谁不知道谁啊,如果真出现这个前提,那群守旧派们肯定会因为“没跑过jra比赛”而去投其他赛马的。 m 就在五月玫瑰承载著期待飞往热砂之国的次日,丰川古洲的身影出现在了北海道。 与正被媒体的自光聚焦给炒作得热火朝天的杜拜远相比,这里的空气冷冽得仿佛能冻结人的思绪。 此时的北海道正处於冬春交替的尷尬时节。厚重的积雪虽然已经开始消融,露出了斑驳的黑土地,但这並不意味著暖意的到来。 相反,融雪时节特有的湿冷空气无孔不入,体感比严冬更难熬。 丰川古洲穿著一件厚实的防风大衣,脚踩著一双结实的登山靴,站在那块即將被拆除的“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招牌下,抬起头看去— 生锈的铁牌在寒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在诉说著无奈与落寞。但丰川古洲並没有看它,他的目光越过了这块破败的门面,投向了后方那片尚未完全甦醒的土地。 “boss,施工队已经確认过了,只要这周的气温回暖趋势不变,冻土层鬆动到標准线,下周一重型机械就能进场。” 樱庭月望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虽然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但她的声音依旧干练,透著一股不输给任何人的韧劲。 这位未来的牧场长今天换下了一贯的职业装,头髮也利落地扎成了马尾。 “辛苦了,樱庭小姐。”丰川古洲转过身,呼出一口白气,“走吧,我想再最后確认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有些泥泞的碎石路,向著牧场深处走去。 原本的育成牧场设施虽然底子不错,但要改造成顶级的繁殖牧场,无异於要把骨架拆了重装。 两个人首先来到了那排曾让丰川古洲吐槽过“太小”的马房前。 此时,马房內部已经被清空,原本隔开单间的木板被拆除了一半,露出了空旷而略显阴森的內部结构。阳光从高处的透气窗斜射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按照您的要求,原有的3.5米见方隔间將全部打通重组。”樱庭月望指著图纸上的红线区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將採用两间並一间的方式,將繁殖母马的居住空间扩大到5米乘5米以上。这不仅能让怀孕的母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更重要的是,当幼驹出生后,这对母子能有更安全的相处环境,避免幼驹在狭窄空间內被误伤。” “不仅仅是空间。”丰川古洲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木质墙壁,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还有保暖和通风系统。以及安全措施,得儘可能保证牝马和幼驹在马房里不会出现意外。” “嗯,这部分预算已经做好了。” 说到这里,樱庭月望偷眼看了一下丰川古洲的表情。 那是一笔相当大额的开销,作为管理者,她在做预算的时候都感到有些手抖。 但此刻,这位年轻的老板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心疼,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钱不是问题。”丰川古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五月玫瑰在前面衝锋陷阵赚来的美金,不就是为了花在这个时候吗?如果我连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繁育世界级的赛马?”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樱庭月望:“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家普通的牧场。未来住在这里的,会是名符其实————还会有更多名牝,以及一些未来可能存在的功劳马—它们配得上最好的环境。” “我明白!”樱庭月望挺直了腰杆,顿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走出马房,夕阳的余暉洒在远处起伏的丘陵上,將残雪染成了淒艷的血色。 丰川古洲停下脚步,站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坡地上。 脚下的泥土依然坚硬,但他仿佛已经嗅到了泥土下草种萌发的味道。 “明年翻新完成后,就把名符其实接过来吧。”闭上眼睛的丰川古洲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育马者的世界了。 : 第161章 五月玫瑰的威慑力 第161章 五月玫瑰的威慑力 当丰川古洲与樱庭月望最后確认了一遍改修前的牧场现状时,在遥远的杜拜,降落在这里的川岛正一和克里斯瞬间就被满目的珠光宝气震撼到了。 “我还以为我们作为工作人员的食宿和美国比起来不会有什么差距呢。”美美地享用了一份当地特色的餐点一椰枣糖浆配烤饼以及炒洋葱配稀麵条后,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川岛正一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和与自己共享这个套间的克里斯搭话。 “毕竟是杜拜嘛,这些人有的是钱。”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克里斯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杜拜这地方出了名的有钱。 “钱太多了所以才设立杜拜世界盃比赛日来花吗?”川岛正一擦乾头髮后,笑著打趣道,“我也想过上这么有钱的生活啊。” “那倒不是。”克里斯摆了摆手,“他们是为了提振阿联的国际形象,以及吸引游客前来杜拜旅游才设立了杜拜世界盃。” “政治上的事我不懂,不过吸引游客是真有作用。咱们出发之前,我还看到有旅行社在宣传来杜拜的杜拜世界盃三日游呢,只要30万日元。”川岛正一坐到沙发上,“好像成团速度很快。” “很多都是为了看五月玫瑰异国扬威的吧。”克里斯继续低头看著马房的监控,“五月玫瑰这次运输状態不错,明天就可以进诗柏竞马场绕圈热身了。” “哼哼,毕竟论飞行距离,全世界也没几匹比五月玫瑰更有经验的吧?它可是一岁就从美国飞到日本,然后每年都会横跨几次太平洋的。”川岛正一一副很是骄傲的表情,让克里斯嘴角抽搐。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五月玫瑰拥有最丰富的远征经验,相对於竞爭对手,这是一大优势。 当川岛正一和克里斯还在酒店里感嘆著石油大亨们的挥金如土时,趴在垫子上的五月玫瑰正欣赏著自己此刻身处於的奢华马房。 它体验过很多马房,但今天入住的这个应该是看上去最棒的。 宽敞的马房挑高惊人,头顶上有一扇被护栏隔著的风扇在无声旋转,送来经过恆温调节的凉爽微风,完全隔绝了阿拉伯半岛夜晚的燥热。让一向不喜欢高温天气的五月玫瑰舒服得只想打个响鼻。 地面的软硬適中,甚至连铺在上面的草垫都散发著一股精选提摩西草的清甜香气— 这味道它以前只在美国远征期间的草料里品鑑过。而现在这些能入口的草料变成了垫子。 只能说还好五月玫瑰不是名符其实,不然现在自助餐已经吃爽了。 但不是所有的马都像五月玫瑰这么平静。 对於刚刚经歷了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跨越了数个时区的赛马们来说,陌生的环境、 並不熟悉的气味,以及那种潜藏在空气中大赛將至的紧绷感,让这座马房显得並不那么安寧。 —— “咴——!” 一声略带焦躁的嘶鸣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发出声音的是住在靠门口位置的一匹栗色牡马。它是来自德国的paolini/宝伶俐。 或许是还不適应杜拜於燥的空气,又或许是长途运输带来的应激反应,它不安地在隔间里来回踱步,蹄子时不时地磕在围栏上,发出“哐、哐”的闷响,在空旷的马房里激起阵阵回音。 焦虑像是会传染的病毒。 很快,原本安静下来的几匹马也开始骚动起来,喷鼻声、刨地声此起彼伏,整个国际马房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之中。 除了位於马房深处,那间掛著“rosesinmay”名牌的隔间。 那里安静得仿佛是一潭深水。 黑暗中,一双乌黑得发亮的眼睛缓缓睁开。 五月玫瑰並没有像其它同类那样不安。 它侧臥在厚实的草垫上,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显得慢条斯理。经歷了从日本到美国,再从美国杀回日本,如今又飞抵中东的漫长征程,这匹漆黑的牡马早已练就了一颗堪比钢铁的大心臟。 但现在,有人—准確说是有马,打扰了它的休息。 “呼————” 五月玫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重的浊气,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令人心悸的冷冽。 它缓缓站起身,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了柵栏边。它並没有嘶吼,只是將头伸出柵栏,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还在製造噪音的源头。 五月玫瑰的眼神里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说:“闭嘴,小鬼。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就在这时,隔壁单间的一匹芦毛马似乎也被吵得烦了,探出头来想要发作。 两股躁动的气息眼看就要碰撞在一起,让马房彻底炸锅。 “嘭!” 不是马蹄踢墙的声音。 因为五月玫瑰只是猛地扬起前蹄,然后重重地踏在了马房的地面上。 但这一下势大力沉的践踏,配合著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低沉又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瞬间震慑住了整座马房。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宝伶俐动作一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硬生生地止住了嘶鸣。 它惊恐地看向马房深处那道黑色的剪影,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尾巴也不自觉地夹紧了。那气势太过慑人,是宝伶俐平生仅见的强度。 而隔壁那匹准备发火的芦毛马也愣了一下,它转过头,与五月玫瑰那双在阴影中闪烁著寒光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片刻后,它打了个响鼻,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阴影里,低头开始吃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傢伙的眼神太凶狠了,就像是要衝出马房来蹶自己一蹄子似的。 多亏了五月玫瑰的威嚇,马房重新归於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 五月玫瑰满意地晃了晃脑袋,慵懒地转过身,重新回到自己最舒適的位置躺下。 在天荣的马房里,当环境不如意的时候,它就会这么警告邻居们,现在看来就算换了一批同类,自己这招还是很好用的。 五月玫瑰满足地闭上眼睛,准备睡上一会。 第162章 这下知道谁才是老大了吼 第162章 这下知道谁才是老大了吼 当天边那抹淡金色的晨曦刚刚刺破沙漠边缘厚重的薄雾,將第一缕光线投射在这片用石油美元堆砌出的奇蹟之城时,空气中还残留著夜的凉意。 “哈”” 川岛正一手里提著装满洗刷工具的水桶,另一只手还要费劲地揉著惺忪的睡眼,大大的哈欠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跟在他身后的克里斯则显得精神许多,手里拿著几把不同硬度的刷子,脚步轻快。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橡胶地垫,走进了这座堪称“七星级酒店”的豪华马房。 “这马房真不错吧?”川岛正一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確实不错。”克里斯跟著点头,“不愧是杜拜呢。” 当两人迈步走进马房的核心区域那条匯聚了来自世界各地顶级赛驹的长廊时,原本轻快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两人心头冒出了些许不安。 按照常理,像这种匯聚了好多匹牡马的马房,清晨绝不会如此安静。 那些精力旺盛、荷尔蒙爆棚的牡马们,经过一夜的休息,此刻应该正处於最躁动的时刻。通常只要有人走动,立刻就会引来此起彼伏的嘶鸣,甚至是挑衅般的踢门声。 但现在————太安静了。大家都站在马房里,显得规规矩矩,看上去说是有些“诡异”也不算过分。 克里斯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隔间。 大家此刻虽然都已醒来,却一个个老实得像是在教堂做礼拜的修女。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隔间的阴影里,低头摆弄著草料,偶尔有一两匹马抬起头,也是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柵栏一点点,视线飞快地在走廊尽头扫过,然后迅速缩回去,仿佛那里盘踞著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动作,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走廊最深处的那间马房。 川岛正一这个神经大条的傢伙显然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他只想儘快见到自己的宝贝疙瘩,於是三步並作两步,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掛著“rosesinmay(五月玫瑰)”名牌的豪华单间前。 “早啊!玫瑰!昨晚睡得好吗?” 川岛正一趴在栏杆上,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那种宠溺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 马房內,五月玫瑰也站了起来。 它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马房里转圈,而是將下巴愜意地搁在柵栏的横木上,那双乌黑髮亮的大眼睛半眯著,一脸百无聊赖地看著门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屁股,散著一股慵懒的气场。 见到川岛正一这张熟悉的脸凑过来,原本还一脸高冷的五月玫瑰,眼神瞬间变了。 它像是变脸一样,原本那种“生人勿进”的冷峻瞬间消融。五月玫瑰立刻熟练地伸长脖子,把那个硕大的脑袋凑了过去,湿漉漉的鼻子精准地在川岛正一胸口的口袋处拱了拱那是平时专门用来放黑糖的地方。 “噗—”它甚至还撒娇似的喷了个带著热气的响鼻。 “哎呀,別急別急!”川岛正一笑著推开它那沉重的大脑袋,虽然嘴上说著拒绝,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一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色泽诱人的黑糖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五月玫瑰微张的嘴里。 “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出了一丝回音。 就在这时,克里斯已经拿著笼头走了过来。 “好了,正一,別惯著它了。该干活了。”克里斯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打开柵栏门,將笼头套在五月玫瑰的头上,“先带它出去遛弯,適应下室外的气温。” 五月玫瑰顺从地任由克里斯摆布,但在走出隔间的那一瞬间,它的气质陡然一变。 那种面对川岛正一时的爱娇感瞬间消失无踪。五月玫瑰昂起头,脖颈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漆黑如墨的皮毛在走廊灯光下流淌著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 当这匹漆黑的牡马迈著轻盈且充满弹性的步伐,踏入走廊的那一刻,整个马房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周围几个隔间里的马匹竟然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它们停止了进食,停止了刨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大家纷纷向后退了半步,主动让出了柵栏边的空间,把头低垂下去,不敢直视那道正在通过的黑色身影。 没有嘶鸣。 没有挑衅。 它们用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目送著五月玫瑰昂首阔步地从它们面前走过。 而五月玫瑰目不斜视,它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两边的邻居哪怕一点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它並不是走在一个临时的马房里,而是在检阅属於自己的臣民。 “这————”跟在后面的克里斯侧过脑袋,“喂,正一君————你觉不觉得这气氛有点太不对劲了?这些马怎么好像有点怕玫瑰?” 川岛正一牵著韁绳,侧著头打量著五月玫瑰隨著步伐起伏的强健肌肉,那是经过无数次顶级赛事淬炼出的完美体魄。 听到克里斯的疑惑后,川岛正一摇了摇头:“怕?不至於,这是它们对强者的认可。 看来昨晚在我们呼呼大睡的时候,玫瑰已经给这群新邻居们好好上了一课,顺便確立了自己的头马地位。”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有些惆悵。 身边的五月玫瑰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船桥还需要人哄著的小傢伙了。 它已经成长为一头真正的“猛兽”。 “走吧,克里斯桑!”川岛正一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股豪气,“带五月玫瑰出去晒晒杜拜的太阳!” “顺便让本地人看看,什么才叫世界最强泥地马的气场!” 五月玫瑰似乎听懂了这句毫不掩饰的夸奖。 它猛地甩了甩那条浓密的黑色尾巴,像是挥舞著战旗。紧接著,它仰起头,打出一个极其响亮、极其悠长的响鼻,声音中透著一股捨我其谁的快意。 隨后,它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快,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带著征服者的骄傲,五月玫瑰一步跨出了马房的大门,踏入了诗柏赛马场那铺天盖地的金灿灿晨光之中。 第163章 名符其实的「初夜」 第163章 名符其实的“初夜” 虽然已经到了早春时节,但北海道的寒意依旧凛冽得有些刺骨。残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覆盖在黑色的沃土之上。 而在社台种马站里,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丰川古洲站在寒风中,双手插在厚实的羊绒大衣口袋里,自光紧紧锁死在那扇紧闭的深褐色木门上。儘管他表面上维持著一如往常的沉稳,但那根不断轻轻敲击著口袋的食指,正无声地泄露著內心的焦灼。 对於一位育马者而言,赛场上的决胜固然令人血脉债张,但配种房里的这一刻,也是决定未来的另一种“豪赌”。 这便是名为“繁殖配合”的“炼金术”——將两匹顶级赛驹的基因融合后,先祈祷平安无事地度过十一个月,然后再安然地诞下奇蹟的结晶。 “放轻鬆,古洲桑。”站在一旁的吉田俊介看著好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哈出一口白气,调侃道,“你现在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產房外面等自己的老婆生孩子呢。” 丰川古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稍稍鬆懈了一些:“別开玩笑了。这可是名符其实马生的第一次,也是我作为育马者的第一步。我当然紧张了。” “安啦,安啦。”吉田俊介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对自家產业的信心,“里面的工作人员可是全日本最顶尖的,经验丰富得哪怕闭著眼睛都能完成引导。而且黑船那傢伙不但平时平易近人,工作的时候也相当“敬业”且高效”,古洲桑放心好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昨天。当他又一次在放牧地见到名符其实时,这匹曾在大洋两岸叱吒风云的女王,如今身上的肌肉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眼神中那股凌厉的杀气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温润。 它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不再是需要在泥泞中拼杀的战士,而即將成为一位准妈妈。 说实话,一时间丰川古洲很是恍惚。 就在这段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后,配种房沉重的木门终於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丰川古洲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向前跨了半步。 率先走出来的,是牵著黑船的工作人员。那匹通体雪白的芦毛马,鼻孔喷著粗气,显得意犹未尽且神采奕奕。 “看来黑船很满意啊。”吉田俊介小声嘀咕了一句。 紧接著,又过了几分钟后,在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练工作人员的牵引下,名符其实也缓步走了出来。 它看起来並没有太多的不適,只是略微有些疲惫地甩了甩尾巴。 当看到站在门外的丰川古洲时,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亮了亮,习惯性地想要凑过来討要零食,但很快又被韁绳轻轻拉住。 “怎么样?”丰川古洲快步迎向那位负责操作的场长,语气急切。 那位头髮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场长摘下手套,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著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非常顺利,丰川先生。”场长的声音洪亮而篤定,“黑船很主动,名符其实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很快也放鬆下来了。” “呼——”听到这句话,丰川古洲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太好了。”他看著正被牵往马房的名符其实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柔和的期待,“接下来,就看命运的安排了。” 只要能顺利受胎,十一个月后,一匹背负著他期待的幼驹,就將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恭喜啊,古洲桑。”吉田俊介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自己中了彩票还灿烂,“只要两周后的受胎检查没问题,接下来就放心好了。”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向著他的办公室走去。 北海道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此刻吹在身上,却似乎没那么冷了。 回到办公室室,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丰川古洲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邮件发件人时,不由得挑了挑眉。 是金子真人。 作为黑船的马主,这位在去年的日本泥地德比后和丰川古洲交换了联繫方式,但一次天都没聊过。 那现在发邮件又是因为— “怎么了?谁的消息?”正在倒咖啡的吉田俊介注意到好友的表情变化,隨口问道。 “是金子先生。”丰川古洲点开邮件,快速瀏览了一遍,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关心这次配合的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他將手机递给凑过来的吉田俊介。 邮件的內容並不长,措辞却十分客气且诚恳“丰川先生,展信佳。” “听闻今日是名符其实与黑船配合的日子。名符其实在海外的英姿至今令我印象深刻,它是一匹拥有非凡斗心与卓越素质的伟大牝马。您能选择黑船作为它繁殖生涯的首任配合对象,是黑船的荣幸,也是我个人的荣幸。我衷心期盼著这次配合能够顺利孕育出新的生命。我相信,继承了它们二者优秀血脉的子嗣,未来必將成为日本泥地赛马的一颗新星,甚至能超越父母的成就,去完成黑船未竟的海外梦想。祝愿名符其实生產平安,母子健康。” “金子真人敬上。” “嚯!这可是相当高的评价啊!”吉田俊介看完邮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將手机还给丰川古洲,“能让金子先生特意发邮件来感谢,古洲桑,你的面子可真不小。” 丰川古洲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的皑皑白雪。 “是啊,承蒙金子先生的厚爱了。”他淡淡地应道,“不过我也希望这个孩子,未来能去完成双方未竟的梦想。” 名符其实虽然贏了育马者杯,但终究错过了泥地的经典赛;而黑船更是因为伤病早早退役,留下了无尽的遐想。 “如果它们的孩子能站在杜拜,或者肯塔基的赛场上————” 丰川古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吉田俊介明白他的意思。 “一定会的。”吉田俊介端起咖啡杯,与丰川古洲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毕竟,这可是我们北方牧场负责育成的孩子啊。” 第164章 马主间的交际 第164章 马主间的交际 三月的杜拜,清晨的空气里带著一丝从波斯湾吹来的湿润。 距离杜拜世界盃比赛日还有一周,今天诗柏赛马场要举办breakfastwiththestars 的活动。 巨大的白色遮阳篷下,涨涨餐桌都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炫目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的醇香、烤麵包的麦香,以及各式料理的香味。 昨晚才落地的丰川古洲独自坐在靠近栏杆的一张圆桌旁,手里端著一杯加了豆蔻的阿拉伯咖啡,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上繁复的花纹。 最近川岛正行为了自家马房的三岁新星了ジュディミツ才ー/三雄判令而留守在船桥。 於是丰川古洲难得落了单—但这种落单,也只是形式上的。 “早上好,丰川先生。” “嘿,丰川先生!听说五月玫瑰的状態好得嚇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晚上我想邀请您参加我们的游艇派对————” 从他落座开始,前来寒暄的人就没断过。有来自爱尔兰库摩集团的高级合伙人,有美国肯塔基州的大牧场主,甚至还有几位穿著白袍的本地王室成员。 丰川古洲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熟练地用流利的英语应对著每一句恭维与试探。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有谁是真正孤单的。你名下赛马的战绩,就是你最耀眼的入场券和扩音器。而手握“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五月玫瑰的丰川古洲,无疑是这片草坪上最受瞩目的几颗星辰之一。 他抿了一口咖啡,辛辣的豆蔻味刺激著味蕾。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理远处那条宽阔的泥地赛道。 那里,几匹正在进行晨操的赛马正呼啸而过。 “真豪华啊————”丰川古洲在心底感嘆。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拿点水果时,一道宽厚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哈!我就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你!传说中拥有上帝之眼”的日本魔术师!” 来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男子,皮肤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脸上蓄著修剪得並不算整齐的络腮鬍,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浅色亚麻西装,领口开,透著一股不拘小节的粗獷劲儿。 丰川古洲微微一愣,隨即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著关於这次参赛对手的信息。 “您是————” “我是戴尔!victorymoon/月满盈的马主联合代表!”男人爽朗地大笑著,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丰川古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戴尔,来自好望角的戴尔!” 月满盈,作为南非生產马,也是今年杜拜世界盃上的黑马之一。它在两轮麦通挑战赛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具备爭夺前五名的实力。 “幸会,戴尔先生。”丰川古洲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保持著礼貌,“月满盈是一匹非常强壮的马。” “是吧!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听到夸奖,戴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遇到了知音。 他也不见外,直接拉开丰川古洲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丰川先生。我研究过你的相马史”。1.9万美元买下五月玫瑰,几百万日元买下名符其实————omg,真是太厉害了!”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运气好罢了。” “运气?不不不,那是眼光!”戴尔用力摆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热切起来,“既然你喜欢挖掘那些被低估的宝藏,那你为什么不看看南非呢?我的朋友,那里简直就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天堂!” “南非?”丰川古洲摩挲著下巴,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说实话,在他的认知里里,南非一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地方。除了知道那边因为检疫问题导致马匹很难运出来之外,他基本一无所知了。 “是的,南非!”戴尔兴奋地比划著名,“我们的马很便宜!比美国便宜,比欧洲便宜,更別提跟你们日本那些贵得离谱的拍卖会比了!但是我们的马很强!非常的坚韧!” 他指了指赛道上正在慢跑的月满盈,语气中满是自豪:“看看月满盈,它就是最好的证明。它在南非出生,然后为了来到杜拜,它必须先在模里西斯待上三个月,再在英国待上一个月————这漫长的检疫期足以毁掉任何一匹娇贵的马,但它挺过来了,並且在这里贏下了阿联2000坚尼!” 说到这里,戴尔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恳切。 “丰川先生,我知道日本的育马很发达,你们有最好的种马,最好的训练设施。但这也意味著购入赛马的成本高得嚇人。而在南非,我们有从欧洲传承百年的优秀血统,有广阔的草场,唯独缺少的是像您这样能够將它们带向世界的伯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略显简陋的宣传册,推到丰川古洲面前。那上面印著南非好望角周岁马拍卖会的標誌。 “我知道您在筹备自己的牧场。如果您需要那种身体素质极佳、耐力惊人,且价格只有肯塔基十分之一的繁殖母马或者幼驹,请务必考虑一下南非。” 戴尔看著丰川古洲的眼睛,语气真挚:“我们被那该死的马瘟检疫协议困在了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太久了。我们需要有人打破这个僵局。我想要相信月满盈,但我也想把这份希望分给您一些。” 丰川古洲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本宣传册的封面。 “严苛的检疫確实是个大麻烦。”他缓缓开口,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买下马却运不出来,或者在运输途中状態全无,这是巨大的风险。” “风险往往伴隨著暴利,不是吗?”戴尔眨了眨眼,露出了商人的狡黠,“而且如果是作为繁殖母马,时间的成本您可以承受得起。只要它们能顺利抵达北海道,它们的后代將会给日本赛马界带来全新的衝击。” 丰川古洲笑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充满激情,为了推广家乡赛马不遗余力的南非男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衝动。 一如当初他在坚兰拍卖会上,第一次看到五月玫瑰时想要赌一把的心情。 “很有趣的提议,戴尔先生。”丰川古洲將那本宣传册收进了西装內袋,动作郑重。 他站起身,对著一脸期待的戴尔伸出了手:“如果恰逢其时,那我想我会很乐意去好望角看一看那里的风景。” 戴尔猛地站起来,用力握住丰川古洲的手,脸上的笑容比杜拜的阳光还要灿烂:“— 言为定!您绝对不会后悔的!到时候我请您喝最好的南非红酒!” > 第165章 柏多迪的进言 第165章 柏多迪的进言 阿拉伯塔酒店。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奢华套房內。 即使隔著双层隔热玻璃,丰川古洲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將空气都点燃的热浪。 將空调打开后,他將那本印刷精美的南非拍卖会宣传册隨手放在茶几上,磕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买繁殖牝马確实是条路子,但如果是要把幼驹买回来比赛可有点难为人了————”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从冰柜里拿出个冰杯,然后倒满了水。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静謐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北半球的年龄差异是一道天然的鸿沟。北半球的马在过年时长一岁,而南半球的马则是在7月1日长一岁。 这就导致如果將南半球的幼驹带回日本,它们不得不面对极其尷尬的境地—当它们生理年龄还是两岁时,就要被迫和北半球那些已经三岁、身强体壮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同场竞技。 这种体格和发育上的劣势,在竞爭激烈的比赛里,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性价比虽然高,但如果贏不了比赛————” 丰川古洲嘆了口气,刚想把思绪从遥远的南半球收回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新邮件。 而发件人的名字让他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聚焦—来自东海岸的柏多迪。 “在这个时间点发邮件————看来是味噌的近况报告了?” 丰川古洲直起身子,点开了邮件。 和往常一样,柏多迪的邮件总是充满了热情,字里行间仿佛都能看到那位年轻练马师眉飞色舞的表情。 “丰川先生!我想您在杜拜一定过得很愉快!请务必享受在那里的时光,因为我这里有一个会让您更加愉快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內容是关於味赠备战g1阿什兰锦標的情况。不但有文字,还发了好多张照片。 照片拍摄於纽约州的贝蒙公园竞马场。画面中,味噌正迈著轻盈而富有弹性的步伐,在泥地赛道上进行著最终的追切训练。 虽然只是隔著屏幕,但丰川古洲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匹小牝马身上发生的变化。 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与成长,味噌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原本略显单薄的后躯如今覆盖著结实的肌肉,隨著奔跑的律动,在皮毛下若隱若现,充满了爆发力。 “5f59秒8————最后1f11秒8————”丰川古洲看著报告上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种稍微有些湿重的场地上还能跑出这个成绩,看来状態確实调整得非常完美。” 邮件的正文里,柏多迪的兴奋溢於言表:“味噌的成长速度简直惊人!它现在速度不仅比两岁时强了许多,更具备了足以支撑更长距离的耐力!山度士先生今早下马后对我说,这孩子现在的背部感觉比去年宽厚了许多,推骑时的反馈简直就像是踩下了法拉利的油门!” “关於4月3日的阿什兰锦標,虽然对手中有不少强敌,包括去年在育马者杯上惜败给我们的halfbridled也可能会出战,但我有绝对的信心!这將是它通往肯塔基橡树大赛最坚实的一级台阶!!!”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回復了几句鼓励与肯定的话语。对於味赠,他向来是放权给柏多迪的,只要这匹马能健康地在赛场上奔跑,他就心满意足。 然而,当他准备关闭邮件时,自光却被邮件末尾的一段话吸引住了。那是一段看起来有些突兀,却又明显经过深思熟虑的“题外话”。 “另外,丰川先生,我从您其他地方的採访里看到想要扩充牧场繁殖母马阵容的想法。既然您不排斥海外的马匹,那么————要不要把目光投向南美洲?” “南美?” 丰川古洲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眉头微微一挑。 他继续往下读去。 “我知道您可能在顾虑南北半球马匹年龄和检疫的问题。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我们不需要买幼驹回来从头培养。我们完全可以去购买那些已经在南美赛场上证明过自己实力的即战力”——那些贏下过当地g1或g2赛事的优秀牝马!” “南美的泥地赛马水平其实非常不错,这点您应该深有体会。毕竟去年在太平洋经典赛上和五月玫瑰拼得你死我活的糖果快步,就是来自阿根廷的怪物。它们的马通常骨骼强健,耐力极佳,而且非常適应高强度的对抗,这正是美国和日本泥地赛马最需要的特质。” “最关键的是——它们很便宜!非常便宜!” “比起在美国或是欧洲购买一匹g1优胜马动輒百万美元的天价,在南美,有时候只需要十分之一甚至更低的价格,就能带走一匹血统优秀、战绩彪炳的冠军马。” 柏多迪的文字在这里变得极具煽动性:“丰川先生可以买下这些成名已久的南美牝马,將它们运到美国。利用美国与南美相对宽鬆的检疫政策,让它们迅速进入我的马房进行训练。” “一旦它们在美国贏下了分级赛,哪怕只是一场,它们的身价就会立刻翻倍!这就相当於给它们镀上了一层美国重赏马”的金身。” “等到它们跑不动了,或者您觉得合適的时候,再將它们作为顶级的美国重赏优胜繁殖牝马”运回日本。这样一来,您不仅能以极低的成本获得高质量的繁殖资源,还能在它们服役期间通过比赛奖金赚回购马款,甚至大赚一笔!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我在南美那边有一些非常可靠的代理人朋友,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让他们立刻筛选一批名单出来————” 读完这封长长的邮件,丰川古洲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不得不说,柏多迪的这个提议,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丰川古洲心中那扇关於“牧场未来规划”的大门锁孔里。 “去南美吗————”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確实,直接把南半球的幼驹带回日本风险太大。但如果是在南美买“成品”,然后放到美国这个中转站去“镀金”,那逻辑就完全通顺了。 > 第166章 落子的新大陆 第166章 落子的新大陆 南美洲的赛马就像那片大陆一样,如果赛马们一直被困在安第斯山脉与大西洋之间,那它们在国际舞台上的声量,永远也比不上那些才华横溢的南美骑手来得响亮。毕竟骑手可是会经常出国或是长期背井离乡的。 糖果快步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它在阿根廷的草地与沙地上无敌到寂寞,来到美国后,依然能和五月玫瑰这种级別的怪物分庭抗礼,甚至联手打破了德尔玛的场地纪录。 但在它刚刚踏上美国土地时,又有几个傲慢的本地媒体专家正眼瞧过它呢? 这一切足以说明,南美顶尖赛马的素质,绝对不容小覷。 “如果是那些在阿根廷贏过g1的牝马,身体素质肯定没问题。再加上柏多迪的调教————” 丰川古洲靠在杜拜帆船酒店奢华的真皮沙发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套流程— 低价买入→美国参赛(赚取美金+刷出黑体字履歷)→退役回日本(作为一线繁殖牝马)。 这简直是一条完美的產业链。哪怕买的牝马不適合与五月玫瑰或是大震撼配合,未来也可以掛到坚兰或是fasig—tipton的拍卖会上。 “考虑到味噌今年虽然目標远大,要在三岁牝马战线上大杀四方,但它毕竟还年轻,能跑的比赛比较有限。如果能引入一两匹南美的古马在手下,我在美国的战线也能拉得更开。”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瞳孔中,闪烁著精明与野心,他重新坐直身体,开始回復柏多迪的邮件。 “柏多迪先生,您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这番话甚至让我暂时忘记了杜拜现在那令人窒息的酷热。” 敲下这行字时,丰川古洲仿佛能看到大洋彼岸那个年轻练马师挥舞拳头的兴奋模样。 “关於味噌在阿什兰锦標的备战,请继续维持现状就好,我很期待在肯塔基见到它戴上花环的样子,那一定很美。” “至於在南美採购牝马的计划,我非常感兴趣。麻烦柏多迪师联繫您的中介朋友,儘快整理一份名单。” “预算方面不用担心。如果是真正的钻石原石”,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另外,如果这个计划启动,我希望这匹马能儘快运抵美国,加入到您的马房。” 按下发送键后,丰川古洲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赤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杜拜的高楼大厦披著逐渐西斜的霞光,哈利法塔像一把利剑刺破苍穹。而在更遥远的诗柏赛马场方向,丰川古洲似乎可以透过这层层叠叠的霓虹,看见正在马房里休养精神的五月玫瑰。 “既然要做,那就做得更仔细一些吧。”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樱庭月望的电话。 “嘟—嘟一”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樱庭月望有些迷糊,却又因为强打精神显得格外可爱的声音:“boss?我在。有什么吩咐吗?”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帮我搜集一下最近五年南美洲一级赛冠军牝马的资料,重点关注那些血统里带有淘金者”或者风暴鸟”的。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过两年要迎来一位或是几位来自那里的新住户。” “南————南半球?”樱庭月望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搞懵了,大脑宕机了一秒,但出於职业素养,她还是迅速应了下来,“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不用太急,樱庭小姐也要注意自己的休息。”又叮嘱了几句后,丰川古洲掛断了电话。 翌日清晨,诗柏赛马场。 虽然还不到早晨六点,但杜拜的太阳已经展现出了它那令人畏惧的威力。朝霞泼洒在沙漠边缘的赛道上,將那著名的泥地赛道照得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 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沙尘味。 丰川古洲戴著墨镜,一身休閒装扮,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国际马房区。 还没走到五月玫瑰的马房,他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带著几分宠溺的抱怨声。 “你这傢伙,別顶我了!那是我的早饭,不是给你吃的!” 丰川古洲转过拐角,正好看到川岛正一被五月玫瑰的大脑袋顶得连连后退,手里还护著半个咬了一口的椰枣糖浆馅的饼。 而五月玫瑰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眨巴著大眼睛,那身在阳光下泛著油光的黑色皮毛,隨著肌肉的抖动流淌著丝绸般的光泽。 它的状態肉眼可见的好,甚至比在美国时还要壮实了一圈。 “看来它很適应这里的生活啊。”丰川古洲笑著走上前去。 “丰川先生!”看到马主到来,川岛正一连忙把剩下的糖饼塞进嘴里,胡乱擦了擦手,“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乾脆来看看它。”丰川古洲走到栏杆前,“不然就只能在酒店里发呆了。 而注意到丰川古洲的到来后,五月玫瑰立刻拋弃了川岛正一,转过头来。比起经常拒绝自己的川岛正一,眼前这位几乎每次来都会给自己投餵零食。 想到这里,它低下头,喷出一个带著热气的响鼻,轻轻蹭了蹭丰川古洲的手背,试图撒娇。 享受著掌心传来的爱马鼻尖的柔软,让丰川古洲爱不释手。 “状態怎么样?”他转过头,向川岛正一提问道,同时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糖,递到了五月玫瑰嘴边。 “好得嚇人。”川岛正一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其他阵营听见似的,“这几天晨操,它稍微一给示意就会猛地开始加速。看起来诗柏竞马场的赛道对它没有任何不適应的地方。” “那就好。”丰川古洲看著五月玫瑰嚼碎自己刚刚顺手塞过去的糖块,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次的对手很强,但五月玫瑰,你更强,对吧?” 五月玫瑰似乎听懂了,它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在杜拜的晨风中迴荡0 第167章 堀宣行妙手安抚大震撼 第167章 堀宣行妙手安抚大震撼 与此同时,在距离杜拜数千公里之外的天荣马公园。 与杜拜截然不同,这里依旧被凛冽的春寒牢牢掌控著。 三月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冷峻的铅灰色,残雪尚未完全消融,像是一块块破旧的棉絮斑驳地覆盖在草场上。 一辆黑色的丰田车碾过碎石铺就的进场道路,缓缓停在灰白色的办公楼前。引擎熄火,车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冷空气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车厢。 堀宣行紧了紧身上那件厚实的深蓝色羽绒服,迈步走下了车。 这位年轻的练马师看起来比往常更加憔悴。他的眼下掛著两团显眼的乌青,胡茬也冒出了一些,显然最近为了厩舍的备战工作,他已经连续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然而,与这副疲惫皮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里面燃烧著两团火焰,明亮得甚至有些骇人。 “堀师,您来了。” 天荣马公园的场长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堀宣行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既有见到老熟人的热情,又夹杂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苦笑与无奈。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冷的天还让您特意跑一趟。不过————那孩子今天早上又闹腾了一番,把负责晨操的助手摺腾得够呛。” “哦?” 听到这话,堀宣行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或不悦,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一般,眉头高高挑起,嘴角甚至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精神头这么好?看来恢復得很不错啊。” “是太好了————简直就像个无穷无尽的核电站。”场长嘆了口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我们去室內调教场吧。它现在正在那里进行骑乘运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马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旷而有节奏的迴响。 调教场厚重的大门还没被推开,一阵急促而充满力量的蹄声便伴隨著工作人员略显焦急的吆喝声传了出来。 堀宣行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大门。 “轰— ” 一股混杂著马匹汗水、木屑与热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视野豁然开朗。在铺满了特製软木屑的室內圆形跑道上,一匹体型並不算高大,甚至乍看之下略显纤细的鹿毛马,正被长长的调教索牵引著,进行著绕圈奔跑。 它就是大震撼。 儘管还没到两岁的生日,儘管它的骨架尚未完全张开,但只要看上一眼,任何懂马的人都会被它深深吸引。 每一次后蹄蹬地,那看似纤细的后肢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弹性。它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不是在奔跑,而是在贴地飞行。蹄铁敲击在木屑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像是战鼓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掘宣行的心头。 虽然每周都会雷打不动地来看它,但每一次见到这匹马,堀宣行都会有一种心跳加速,口乾舌燥的感觉。 “入闸训练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场长。 场长脸上的苦笑更甚了:“早就准备好了。但是这孩子对那玩意儿有著近乎本能的抗拒。別说进去了,上次只是试图让它靠近,它就差点把负责牵引的工作人员踢伤。它的警惕性太高了,普通的诱导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堀宣行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脱下了手上的皮手套,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然后大步流星地向著场地中央走去。 “堀师?您这是要————”场长有些惊讶。 “让我来试试。” 堀宣行的声音不大,但出乎意料地令人信服。 他走进圈內,示意满头大汗的调教助手將韁绳交给自己。 助手如释重负地鬆开了手。 感受到牵引者的变化,正在奔跑的大震撼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的鼻翼翕动,喷出一股白色的热气。 大震撼在审视,在评估,在判断眼前这个很是熟悉的两脚兽是否有资格指挥自己。 堀宣行並没有急著去拉扯韁绳,也没有试图用力量去压制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手掌最终轻轻地覆盖在了大震撼的鼻樑上,掌心传递著温热与安抚的意味。 大震撼没有躲避。 它歪了歪头,打了一个响鼻,似乎认可了这个男人的气味。 “丰川先生正在杜拜陪即將为日本赛马荣誉而战的五月玫瑰。”堀宣行一边轻柔地抚摸著它丝绸般顺滑的鬃毛,一边低声呢喃著,“我们可不能在这里拖后腿————得好好准备才行。 “” 堀宣行轻轻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牵引绳,发出一个前进的信號,引导著大震撼向那座令它生厌的金属闸箱走去。 一步。 两步。 隨著距离闸箱越来越近,大震撼原本放鬆的肌肉再次紧绷起来。它感受到了那个狭窄金属空间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对奔跑天性的束缚。 大震撼停下了脚步,前蹄不安地刨动著地面,木屑飞溅。它的耳朵向后倒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显然是在抗议。 场边的场长和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匹“小祖宗”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 “別怕。”堀宣行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那里是通往荣耀的起跑线。只有穿过那里,你才能拥有整片天空。”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胡萝下。 大震撼敏锐地嗅到了那股清甜的味道。 它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可怕的铁笼子,又看了一眼堀宣行手中的美味。 最终,食慾战胜了恐惧。它伸长了脖子,温热的嘴唇触碰到了堀宣行的手掌。 “咔嚓。” 就在它咬住胡萝卜的那一刻,堀宣行並没有急著后退,而是顺势向前迈了一小步,用身体作为引导,轻柔而坚定地將它带向闸箱。 大震撼在咀嚼的快感中放鬆了警惕,它的前蹄下意识地向前迈出。 “嗒。” 一声清脆的蹄铁撞击声响起。 那是前蹄踏入闸箱的声音。 虽然只是前蹄踏入,甚至后半个身子还在外面,但这对於此前连靠近都抗拒的大震撼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呼————” 场边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呼气声,那是工作人员们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的声音。 堀宣行看著站在闸箱阴影里、正津津有味嚼著胡萝卜的大震撼,紧绷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 第168章 绝望的闸位 第168章 绝望的闸位 3月23日晚,杜拜,卓美亚帆船酒店。 这座举世闻名的七星级酒店如同一张鼓满风的巨帆,矗立在波斯湾的人工岛上。 而在其奢华至极的aifalak双层宴会厅內,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洒下数万流明的光辉,將以莫扎特歌剧为设计灵感的穹顶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是杜拜世界盃排位抽籤仪式的现场,空气中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来自世界各地的马主、练马师、骑师以及媒体记者匯聚於此。 他们衣冠楚楚,谈笑风生,但每一道看似隨意的目光背后,都藏著对荣誉的渴望。 丰川古洲坐在圆桌旁,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 坐在他身侧的川岛正行相比之下就显得没那么从容。这位虽然也经歷过育马者杯的大场面,但在这种全世界只有十几匹马能站上的舞台中心,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川岛正行依然感到喉咙发乾。 他频繁地拿起桌上的湿巾擦拭手心,目光死死地盯著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抽籤箱。 “放轻鬆,川岛师。”丰川古洲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深水,“不管是几號闸,五月玫瑰都要跑2000米,距离不会因为闸位而改变。” “道理是这样没错————”川岛正行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布,“但在诗柏赛马场,內道和外道的差別————您也是知道的。” 诗柏赛马场的泥地2000米赛道,起跑点距离第一个弯道只有短短的300米。 这意味著,如果是外道马,必须在起跑后的十几秒內做出抉择:要么消耗大量体力强行切入內线,要么就被迫在弯道处多跑冤枉路—在毫釐必爭的g1赛场上,这脚程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而舞台上,主持人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正在推进著流程。 前面的几场垫场赛的抽籤早就在电脑里尘埃落定,唯有杜拜世界盃的抽籤要靠参赛阵营的代表们自己亲手抽出来。 终於,重头戏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大戏—总奖金600万美元的g1杜拜世界盃的闸位抽籤!” 隨著激昂的管弦乐响起,全场的灯光瞬间聚焦在舞台中央。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参赛马匹的介绍视频。当五月玫瑰那漆黑如墨、肌肉賁张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时,宴会厅內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大热门”的忌惮。 抽籤正式开始。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先抽出马匹的名字,再由阵营代表上台抽取对应的闸位號码球。 第一个被抽中的,是尊师重道。 它的训练师松田博资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上舞台,深吸一口气后,將手伸进箱子。 “3號闸!” “好签!”台下的阵营其他人与日本的记者们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松田博资挥了挥拳头,满意地走下台,路过丰川古洲这桌时,还特意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紧接著,是南非代表月满盈。 戴尔上台,一番搅动后。 “9號闸!” 掌声雷动。 这匹在麦通挑战赛表现出色的赛驹拿到了尚算能接受的闸位。 隨著一个个號码被抽出,现场的气氛愈发凝重。尤其是对於那些尚未被叫到名字的阵营来说,剩下的好位置越来越少,就像是逐渐稀薄的氧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称心如意!” 训练师万迪拉走上台,从箱子里摸出了那个白色的圆球。 “7號闸。” 不偏不倚,正是中心。 “该死————”川岛正行忍不住低骂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好位置都快被挑完了。” 此时,箱子里剩下的號码球已经不多了。 1號、11號、12號、13號———— 剩下的选项呈现出极端的两极分化:要么是被包饺子的死內道,要么是绝望的外道。 “金奖章!”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练马师范高尔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台。这位一向对外显得严肃的老人此刻脸上也难掩紧张。 金奖章在育马者杯上惜败给五月玫瑰和称心如意。 这次杜拜之行,他们是抱著復仇的决心来的,所以绝不能在起跑线上就输掉。 范高尔抓出一个號码球,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直接展示给台下一“11號闸!” 虽然偏外,但对於金奖章来说,也算可以接受。 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主要的竞爭对手们一尊师重道、金奖章、称心如意,乃至月满盈,几乎都拿到了理想的入场券。 而五月玫瑰的名字,至今还未响起。 川岛正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剩下的闸位里,外道的比例已经高得嚇人。 “下一匹————”主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带著一种戏剧性的停顿,“五月玫瑰!” 瞬间,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了丰川古洲这一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等著看好戏的戏謔。 丰川古洲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 年轻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在那只象徵著命运的箱子前站定。 没有任何祈祷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犹豫,他直接將手伸了进去,隨意地抓起一个球,拿了出来。 全场死寂。 丰川古洲看了一眼手中的號码,眉毛微微一挑,隨即將其转向观眾席和摄像机镜头。 那个黑色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13。 “13號闸!最外道!” “哗— ”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完了,13號闸。” “在诗柏赛马场的泥地2000米,抽到最外道基本就宣告死刑了吧?” “那个起跑距离太短了,如果不拼命抢位置,就会被甩到最外层吃沙子;如果拼命抢,体力消耗太大,最后直道肯定崩盘。” “看来五月玫瑰的连胜纪录要终止了,上帝是公平的,不会把好运都给一个人。” 或是惋惜,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川岛正行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13號————最外道————”他喃喃自语,双手捂住了脸,“早知道我上去抽了。” 对於一匹习惯领放和先行战术的马来说,诗柏竞马场的大外档绝对是噩梦。 这意味著五月玫瑰必须在起跑阶段付出比对手多得多的体能,才能抢到同样的位置。 然而,台上的丰川古洲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沮丧。 他只是平静地將號码球放回托盘,礼貌地对主持人点了点头,然后迎著台下无数双眼睛,从容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依旧挺拔,仿佛那个“死亡之闸”根本不存在一样。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看著坐回来的老板,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这下麻烦了。” 第169章 户崎圭太的信任 第169章 户崎圭太的信任 虽然在宴会厅里,川岛正行说了“麻烦”,但真的回到了酒店后,约刚落地的户崎圭太在咖啡厅见面的他脸上却看不见多少烦躁。 咖啡厅的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与窗外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沙漠热浪相比,这里的冷气开得有些过足,让刚经歷了长途飞行的户崎圭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大外道啊。”年轻骑手坐下后揉了揉眼睛,“一落地就听到了难题呢。” “其实也不算难吧。”川岛正行调整好了心態,“往好了想,只要让五月玫瑰出闸后提速快一点,这比赛还是很好处理的。” “出闸的速度肯定不用担心。”户崎圭太对五月玫瑰很有信心,“前速这方面它绝对是这场参赛阵容最好的那一个。” “诗柏竞马场虽然对外也说是公平赛道,但本质还是利於领放和先行这种积极战术的赛道。”川岛正行点好单后,看向户崎圭太,“我们既然分到了最差的闸位,那就得在態度上做到最积极才行。” “態度上的积极————”户崎圭太重复著川岛正行的话。 “您的意思是,无视体力的损耗,在出闸的前两百米就爭取决出胜负吗?” “没错。”川岛正行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银质小勺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圭太桑,你要明白,诗柏赛马场的泥地赛道和美国与日本都不同。这里的沙子更硬,再加上13號闸的劣势,如果我们起步稍有犹豫,,那我们就会被內侧那些如狼似虎的对手们死死地卡在外叠。” 川岛正行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语气变得严厉而决绝:“一旦被卡在三叠甚至四叠过弯,哪怕五月玫瑰有通天的本事,在最后直道上也会因为多跑的距离而力竭。所以,唯一的生路,就是一”7 “抢。”户崎圭太接过了话头,那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狠劲,“比任何马都快,比任何马都狠,把那个该死的领放位给抢下来。” “没错!”川岛正行讚许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神色,“我知道这很冒险。起步阶段过度消耗可能会导致末脚变钝。但是,我们派出的可是五月玫瑰啊!” 提到这个名字,他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信任。 “它可是连那种必死的超快步速都能硬生生抗下来,最后还能二段加速甩开对手的怪物。如果是它的话,我相信哪怕前两百米跑出了短途赛的节奏,它也依然能在最后直道上拉爆所有的追赶者。” 户崎圭太闻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是想起了老搭档时心照不宣的笑容。 “是啊————”他低声喃喃,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杜拜夜景,“如果是五月玫瑰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他回想起在圣安妮塔的两场死斗,回想起五月玫瑰传递给他的力量。那种“只要你不摔下来,我就可以带你衝破一切”的安心感,是任何战术分析都无法替代的。 “川岛师,请放心。”户崎圭太抬起头,眼神清澈,將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我会拿出自己的態度。” “好!”川岛正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的就是这股气势!今晚好好休息,把时差倒过来。” “是!”户崎圭太大声应道。 回到房间,户崎圭太並没有立刻入睡。 他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窗帘並未拉严,一线月光如水般泻在长绒地毯上。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 儘管身体已经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器著休息,但他的大脑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根本停不下来。 闭上眼,眼前就是那该死的13號闸箱,是诗柏赛马场的直道,是身后如狼群般逼近的蹄声。 压力,当然有。 这可是600万美元总奖金的杜拜世界盃,哪怕是武丰前辈,在这里也曾饮恨。 恐惧吗? 或许有一点。 但他更怕的,不是输掉比赛,而是辜负了那匹信任他的马,辜负了那个將它託付给自己的男人。 “丰川先生在抽籤仪式上那么从容————”户崎圭太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的烟感报警器发呆,“他都那么相信我们,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呢?” 他伸出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推骑的动作。 肌肉的记忆是如此清晰,仿佛此刻他就伏在五月玫瑰温热的背上,听著风声呼啸,感受著令人战慄的速度。 “睡吧,圭太。”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著节奏。 “一、二、一、二————” 那是五月玫瑰奔跑的步频,也是他最好的催眠曲。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户崎圭太的嘴角依然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明天见,搭档。” 翌日清晨,杜拜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罗兰色。 户崎圭太早早地起了床。经过一夜深沉的睡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甦醒,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渴望著战斗。 简单的洗漱后,户崎圭太换上了便装,独自步行前往了诗柏赛马场的国际马房区。 此时的马房区还处於半梦半醒之间。只有几名勤快的本地工作人员在清扫著过道,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鸣,打破了晨曦的寧静。 户崎圭太穿过走廊,来到了最深处的那间马房。 还没走到跟前,他就看到了忍俊不禁的一幕。 五月玫瑰正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柵栏上,百无聊赖地看著边上的墙壁马,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尾巴扫过栏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就像是在等待约会对象似的。 当户崎圭太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时,五月玫瑰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 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咴——”五月玫瑰发出了一声带著几分委屈和撒娇意味的低鸣。 “怎么了?是不是正一君还没来送早饭?”户崎圭太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宠溺的笑容。 他伸出手,隔著柵栏轻轻揉了揉五月玫瑰那柔软的鼻头。 五月玫瑰立刻顺杆爬,把整个脑袋都压在了户崎圭太的肩膀上,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脖颈间,痒痒的。 它用脸颊用力地蹭著骑师的胸口,仿佛在诉说著食物的思念。 “好了好了,重死了你这傢伙。” 虽然嘴上抱怨著,但户崎圭太並没有推开它。 在这异国他乡的清晨,在即將到来的大战之前,这个拥抱就像是一个充电器,让一人一马的心跳频率逐渐趋同。 “吶,五月玫瑰。”户崎圭太在它的耳边轻声低语,声音很轻,“大家都说13號闸是死刑,都说我们在外道没机会了。”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我也觉得他们在放屁。”户崎圭太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它结实的肌肉,“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强,对吧?” 第170章 南美的目標 第170章 南美的目標 26日,杜拜。 波斯湾的晨风穿过酒店那繁复精致的阿拉伯式拱门,轻轻拂动著花园餐厅洁白的桌布。 坐在一角的丰川古洲手边是一杯早已见底的冰咖啡。但他的心情正如这杜拜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一样,灿烂得不可收拾。 而来源是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一封来自北海道的邮件。 “名符其实今早做了超声波检查,確认受胎成功。接下来,就只需要静静等待十一个月后的瓜熟蒂落了。” 吉田俊介发来的这行文字,虽然简短,但在丰川古洲眼中,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动人。 “受胎了啊————” 他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敲击著节奏。 虽然確认受胎意味著他现在就要立刻向社台种马站支付黑船那不菲的配种费,外加给社台种马站的一笔寄养与操作费用,加起来也有1000万日元。但这笔钱花出去,丰川古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觉得物超所值。 比起名符其实顺利完成母亲角色的转变,这点钱真不算什么。 丰川古洲把自己的匯款需求发给三井住友的顾问后,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隨后,他將手机反扣在桌上,目光投向了摆在面前的那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樱庭月望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报告。即使人没在身边,这位得力助手的工作效率依然令人惊嘆。 报告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关於四月份美国几场重要拍卖会的目录筛选,而下半部分,则是丰川古洲最为关注的——目前活跃在南美洲赛场上的一线牝马名单。 “南美洲啊————” 丰川古洲端起新续杯的mojito,抿了一口。薄荷的清凉与朗姆酒的微醺在舌尖炸开,让他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既然要採纳柏多迪的建议,那就搞个大的。 他翻过那些美国拍卖会的资料一樱庭月望觉得今年美国的2岁拍卖会没什么值得购入的傢伙。 於是丰川古洲的自光直接落在了后面关於南美现役马的页面上。 阿根廷、智利、巴西————这些遥远的国度,是纯血马世界里经常被遗忘的角落,但也是性价比最高的金矿。 樱庭月望的標註非常细致,不仅列出了马匹的战绩、血统,甚至还有她观看了比赛后的评价。 丰川古洲的视线一行行扫过,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纸上划过一道道刪除线。他的眼光如今已被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养得极刁,普通的g1马已经很难让他心动。 直到翻到倒数第三页,一张照片让他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匹身形修长的鹿毛牝马。即便是在画质一般的抓拍照片中,它那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和奔跑时昂扬的姿態,依然透出一股令人瞩目的力量感。 【halo0la/问好光环】 【出生地:阿根廷】 【年龄:3岁(南半球计算法)】 【战绩:7战3胜,g1两胜,拉米雷斯大奖赛与阿根廷1000坚尼。】 “问好光环————”丰川古洲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著纸面上的血统表。 “父系是“southern halo/南方光环”啊————“ 在日本,提到“halo光环”系,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周日寧静。但在南美,尤其是阿根廷,南方光环就是那里的神,是统治了阿根廷种马界十几年的绝对霸主。 “母系“esnaola{,出自ringaro”,这是“caro”的一支——嗯?caro?” 丰川古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caro,那是琵琶晨光的母父,也是许多优秀耐力马的血统源头。南方光环带来的爆发力与早熟性,配合caro系母体提供的坚韧底力与成长性———— “先不说成绩,未来和五月玫瑰与大震撼配合都很好啊。”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迅速查看了这匹马的比赛记录。 这匹牝马,在阿根廷的草地上表现优异,贏下了一级赛。但樱庭月望在备註里特意用红笔標註了一行字:“据採访,该马在日常的泥地调教中表现出比草地更惊人的推进力。且其蹄型宽大,非常適合抓地力要求高的美式泥地赛道。” 丰川古洲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这匹鹿毛牝马在美国的泥地赛场上,在柏多迪的调教下,像一台推土机般碾过对手的画面。 “如果把它带到美国,先在西海岸或者肯塔基刷几场分级赛,镀上一层美国重赏马”的金身————” “等它退役后带回日本,作为南方光环的直女————”丰川古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配都很好啊。” “完美的拼图。”——这是丰川古洲对问好光环的结论。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笔重重地在“haloola”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看了看表,计算了一下时差。现在是杜拜的中午,美国那边应该是深夜,但对於那些以此为生的职业中介来说,睡觉?不存在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柏多迪推荐的那位专攻南美市场的资深纯血马中介—卡洛斯门德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著浓重拉丁口音的声音。 “哦!我们伟大的丰川先生,在这个时间点接到您的电话,我是该说早安还是晚安?” “你可以说恭喜发財”,卡洛斯。”丰川古洲心情不错,开了一句玩笑,“我看了你发给助理的名单。有一匹我很感兴趣的马。” 一听就知道来了生意的卡洛斯在那头笑得很开心:“您看中了哪位南美的姑娘?” “haloola。”丰川古洲言简意賅,“我对这匹阿根廷的母马很感兴趣。” “haloola?”卡洛斯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阅资料,“啊,是的!那匹南方光环的女儿!非常有活力的一匹马!” “这匹马现在的马主是谁?” “是llers有限公司”,一家在阿根廷很有实力的联合马主公司。”卡洛斯迅速回答道,“不过丰川先生,这匹马去年受了伤,正在休养,估计今年下半年才能復出呢。” “如果不是受伤了,这匹马他们也不会愿意卖的。” “那不是更好吗?”丰川古洲坐直了身体,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阿拉伯湾,“卡洛斯先生,我需要你立刻帮我联繫llers有限公司。” “没问题,丰川先生。我这就去办。”卡洛斯的声音里透著兴奋,“不过————您知道的,南方光环的女儿在南美可是硬通货,价格方面————” “价格不是问题。”丰川古洲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只要是合理的价格,我都可以接受。” “明白!我完全明白了!”卡洛斯在那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您放心好了,llers 那边,我是他们的老熟人了,只要美金到位,没有他们不卖的马!” “那就拜託你了。”掛断电话,丰川古洲將手机扔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牧场的牝马又可以加一了。” 第171章 我来 第171章 我来 3月27日,杜拜。 今天是长达数月的杜拜赛马嘉年华的终章,也是全球赛马界公认的“最昂贵的一天”。 儘管距离那场总奖金600万美元的压轴大戏—杜拜世界盃开闸还有数个小时,但五月玫瑰阵营一行还是早早就抵达了诗柏赛马场。 午后的热辣阳光炙烤著这片沙漠中点绿洲,赛马场巨大的白色顶棚像是一片漂浮在热浪中的云帆。 丰川古洲坐在位於看台高层的皇家包厢露台,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 而在他身旁,川岛正行正趴在栏杆上,手里紧紧攥著望远镜,目光死死地锁住下方那条赭黄色的泥地赛道。 此时正在进行的是垫场赛之一的高多芬一哩赛。 “嘖,这沙子————”川岛正行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痞,声音里透著一丝凝重,“比美国的赛道还要利前啊。” 赛道上,十几匹三岁马正在进行最后的衝刺。马蹄踏过,扬起的沙尘化作黄色的烟雾在空中瀰漫。厚重的质感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到窒息。 “这么看,这条赛道上的kickback{(踢起的沙土)影响很大啊。”坐在另一侧的松田博资也凑了过来,他指著赛道上那些因为落在队伍后面而满脸泥沙的马匹,语气严肃,“如果是內道马,一旦被包在马群里吃沙子,那就是地狱般的体验。马匹很容易就会因为视线受阻和呼吸困难而丧失斗志。” 说到这里,松田博资忽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丰川古洲,眼神中带著一丝恍然:“难怪丰川先生抽到13號闸的时候一点不泄气。” 丰川古洲耸了耸肩。他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五月玫瑰的能力可以克服外闸的不利罢了。 “既然这沙子这么吃人”,那我们在大外档的13號闸,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保护。 只要五月玫瑰能冲在前面,或者是游弋在马群的外侧,它就能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看到最开阔的视野。”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川岛正行长嘆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抽到外档而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时间在閒聊与观赛中悄然流逝。 隨著一场场垫场赛的结束,太阳开始缓缓向西坠落。 杜拜的黄昏来得壮丽。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熔岩,將半个天空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远处哈利法塔的尖顶在余暉中闪烁著金光,而近处的赛道则显得更加深邃而神秘。 原本燥热的空气开始降温。 “要来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户崎圭太突然开口。他已经换好了那一身水色底、赤色驹形图案的决胜彩衣。此刻的他並没有坐在待机室的沙发上,而是独自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像一尊雕塑般凝视著窗外。 他今天只有杜拜世界盃这一场比赛要骑,所以前面一直观察著泥地比赛的展开,在心底盘算著自己该如何出击。 隨著夜幕彻底降临,诗柏赛马场周围那数以千计的巨型泛光灯瞬间亮起,户崎圭太也定下了心思。 “嗡” 电流接通的低鸣声仿佛是某种巨兽甦醒的喘息。剎那间,整条赛道被照耀得如同白昼。泥地赛道在灯光下泛著一种奇异的光泽,宛如一条铺满金粉的星河。 就在这灯光亮起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骤然炸响。 “砰!砰!砰!”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数道绚烂的烟花从赛马场的四周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万紫千红的光芒。金色的雨瀑、银色的流星、红色的牡丹————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將杜拜的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这是属於石油王们的排场。 看台上的数万名观眾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声浪甚至盖过了烟花的爆炸声。 但在包厢里的丰川古洲没有出声。 他静静地看著窗外那绚烂到极致的烟火,脸上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稍纵即逝的璀璨,像极了赛马这项运动的本质—— 几代人的血统沉淀,最终都只为了那短短两分钟的燃烧。 “真美啊————”川岛正行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是啊。”丰川古洲轻声回应,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烟花,落在了赛道尽头的入场口,“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烟花”,马上就要上场了。” 隨著最后的一朵烟花消散在夜空中,音乐声渐渐低沉下去。 现场解说员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震撼著每一个人的耳膜:“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2004年杜拜世界盃!” “现在,让我们请出今晚的主角——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赛驹们!” 通道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一匹走出来的是月满盈。因为马主刚刚变更为本地人的关係,现在的它身披主场作战的荣光,每迈一步都能引来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紧接著的,是称心如意,这匹在育马者杯上惜败给五月玫瑰的强豪,此刻鞍上的苏理斯眼中满是復仇的火焰。去年距离育马者杯经典赛咫尺天涯的经歷,让他最近几个月里总是在午夜梦回中反覆品味,实在是难受得紧。 然后是金奖章、尊师重道———— 一匹匹参赛马依次亮相。 直到— “最后,是在去年横扫美国泥地,创造了育马者杯歷史的——来自日本的,五月玫瑰” 当那个自己起的名字被念出的瞬间,丰川古洲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在入场通道的尽头,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赛驹,在川岛正一的牵引下,缓缓踏入了灯光之中。 它没有像其他马那样因为烟花和喧囂而显得焦躁不安。 五月玫瑰高昂著头颅,迈著优雅的步伐,踏入到赛道之中。 在它背上,户崎圭太面容冷峻,护目镜推在头盔上,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决然的斗志。 当这一人一马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瞬间,看台上远道而来的粉丝们,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嘈杂—— “五月玫瑰加油啊!” “去贏下来!” “圭太桑加油!” 这股声浪虽然比不上主场观眾的人多势眾,但却异常尖锐,如同刺破夜空的利剑。 五月玫瑰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它微微侧过头,那双乌黑深邃的大眼睛扫过看台,然后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响鼻。 这一刻,它不再是那个在船桥出道时还会东张西望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在佛罗里达初出茅庐的新星。 veni,vidi, vici. 不外如是。 第172章 我见 第172章 我见 当五月玫瑰入场时,所有的聚光灯都如同朝圣的信徒,將光束匯聚在那个漆黑的身影之上。 五月玫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由黑曜石精雕细琢而成的神像。 它没有像其他马匹那样焦躁地踱步,也没有因看台上数万人的嘶吼而受惊。 五月玫瑰只是静静地佇立在赛道的终点线边,眼眸里倒映著杜拜璀璨的夜景,却又似乎空无一物。 平静得让人心折。 “这就是世界第一泥地马的气场吗?” 看台上,川岛正行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儘管他是亲手將这匹马送上巔峰的练马师,但到了此刻,川岛正行依然感觉到了一种陌生感。 那个在船桥马房里会为了胡萝下而撒娇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將踏上战场的冷酷战士。 “入闸!” 隨著司仪的一声令下,工作人员开始引导马匹进入闸箱。 13號闸。 最外道。 这就是命运给场上最强者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在诗柏竞马场的泥地赛道上,外道起步意味著要在第一个弯道前付出更多的体力,或者被迫在大外档吃尽尘土。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户崎圭太深吸了一口气,沙漠乾燥的空气混合著马匹的汗味钻入肺腑,有些呛人,却让他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轻轻抚摸著五月玫瑰滚烫的脖颈,掌心传来的是如战鼓般有力的脉搏。 “抱歉啊,把你带到了这个最糟糕的位置。”户崎圭太低声呢喃,声音被周围对手的嘶鸣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吞没,“但是,你会贏下来的,对吧?”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嘲笑骑手的多愁善感。 从第一次踏上赛道开始,它就没见过失败这个词。 昂首踏入后,闸门关闭。 世界陷入到一秒钟的死寂。 “铃—!!!” 电铃声响,闸门洞开! 几乎是在钢铁碰撞声响起的同一微秒,户崎圭太的身体猛地前倾,双臂如拉满的强弓般向前推送。不需要做任何的试探,这就是孤注一掷的衝锋號! “去吧!五月玫瑰!!” 黑色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动能,四蹄狠狠蹬踏著诗柏竞马场的沙地,扬起一片金黄色的尘暴。 快!太快了! 儘管身处极为不利的大外档,但五月玫瑰的起步依然迅猛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地在出闸的前五十米就追平了內侧的大部分对手。 “別想挡路!” 户崎圭太眼角几乎要迸裂开来,他在马背上疯狂地推骑,每一块肌肉都在咆哮。 他知道,如果现在犹豫哪怕一秒,如果现在选择在该死的马群后面吃沙子,那么这场比赛对於自己和五月玫瑰来说就已经结束了! 必须抢到前面去! 不计代价地抢到前面去! “该死的,那个日本人疯了吗?!” 內道的骑手们惊恐地发现,五月玫瑰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强行向內切入。 但是,这里是世界顶级的舞台,没有谁是软柿子。 处於內道的月满盈借著主场之利和2號闸的优势,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死死守住了內栏的第一位。而在它身侧,来自美国的金奖章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前速,死死卡住了第二名的位置。 再往外,是从9號闸出发的称心如意。 苏理斯也是个老狐狸,他看准了五月玫瑰从外道强切的时机,不慌不忙地顶了上来,用称心如意那宽阔的身躯筑起了一道墙。拦住了户崎圭太的內切路线。 “切不进去了!也没法强行撞进去!”户崎圭太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 如果强行切入內道,势必要和这三匹马发生剧烈的身体对抗,甚至可能导致犯规或受伤。 如果是两年前的那个愣头青,或许会脑子一热衝进去。但现在的户崎圭太很清楚,自己不能让五月玫瑰冒著这样的风险。 “既然抢不到最前面,那就留在先行集团里伺机而动吧!” 户崎圭太在顛簸中收紧了韁绳,身体重心微微后仰,向五月玫瑰传递了一个“在这里稳住”的信號。 五月玫瑰的反应速度很快。它没有因为鞍上的指示而乱了步点,而是顺从地调整了呼吸,稳稳地落在了第一集团的侧后方,排在整体的第四位。 而在它的左侧,几乎是鼻孔对著鼻孔的,正是称心如意。 两匹马並驾齐驱,就像是两艘在暴风雨中並行的战舰。 苏理斯转过头,那双隱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上最后时刻被翻盘的屈辱,至今仍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內心。 “这次,你別想再那么容易跑掉了,日本小子。”苏理斯在心中冷笑。 比赛的节奏並没有因为五月玫瑰的妥协而慢下来。 相反,因为这几匹顶级赛驹在起步阶段的疯狂拼抢,整个马群都被带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速运转中。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疯狂跳动。 前1000米—61秒整! “月满盈想跑完这场就退役吗?!”看台上的川岛正行紧张得几乎要將栏杆捏碎,“把步速带到这么快?!” “说不定这就是东道主的要求。”丰川古洲低声说道,“要用月满盈来做筛选。只有真正的怪物,才有资格在这种绞肉机般的节奏里存活下来。” 赛道上,风声呼啸如雷。 五月玫瑰並不在乎节奏快慢。 它只是觉得有些不爽—不爽旁边的称心如意一直贴著自己,不爽前面那两匹马扬起的沙子偶尔会打在脸上。 五月玫瑰的鼻孔喷出粗重的热气,但心底的不耐烦都被户崎圭太的大手温柔地按住了。 “忍耐————再忍一会————” 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嘴几乎贴到了五月玫瑰的耳朵边,“现在还不是决一死战的时候。等到最终直道我们再一起努力。” 五月玫瑰似乎听懂了,它的耳朵贴紧脑袋,压下了心头的躁动,开始在狂暴的步速节奏中重新寻回属於自己的呼吸频率。 第四位。 马群二叠。 虽然要多跑一些距离,但这里视野开阔。 户崎圭太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金奖章那起伏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边死死纠缠的称心如意。 “来吧。”他在心中默念,“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第173章 我征服 第173章 我征服 比赛进入中盘。 诗柏赛马场的长弯道如同巨大的离心机,开始无情地筛选著强者与弱者。 原本跟在第一集团身后的那些“陪跑者”们,开始逐渐掉队。赛道像是变成了有魔力的沼泽,残忍无情地吞噬著它们的体力。 但对於最前方的四匹马来说,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月满盈依然在领跑,但这匹来自南非的阿联希望之星,脚步已经开始显得沉重。 金奖章的骑师比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开始稍稍加大了推骑的力度,金奖章也遵守他的指示,开始一点点向前压迫。 而就在金奖章开始行动的时候,一直如同幽灵般蛰伏在第四位的五月玫瑰和称心如意,也同时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是顶级骑师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也是顶级赛马之间那种名为“宿敌”的感应。 “go!“ 苏理斯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称心如意立刻响应,大步流星地开始加速。 “別想丟下我们!” 户崎圭太眼神一凛,双腿猛地夹紧马腹,五月玫瑰就像是一台被瞬间掛入s档的超级跑车,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两匹马同步加速,茹同两颗並行的流星,划破了杜拜的夜空! 转眼间,它们就已经追上了前面的金奖章,三匹马在进入最终弯道前,形成了一道令人室息的钢铁洪流,將原本领跑的月满盈无情地淹没、吞噬、甩开! “果然这三匹马!果然是三强鼎立!” 现场解说员大声咆哮:“金奖章在內道!称心如意在中间!五月玫瑰在外道!这三匹泥地怪兽,即將展开最后的决战!” 弯道末段。 巨大的惯性拉扯著每一匹马的身体。 金奖章仗著內道优势,依然顽强地守著半个马身的领先。称心如意被夹在中间,苏理斯的鞭子已经扬了起来,他在拼命地寻找突破口。 而处於最外道的五月玫瑰,虽然跑的脚程最多,但它的姿態也是最舒展的。 户崎圭太能感觉到身下搭档传来的力量是如此的磅礴。 “向全世界展示更强的你吧!五月玫瑰!” 儘管脸上沾满了泥沙,儘管肌肉已经酸痛到麻木,但户崎圭太的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转入最终直道! 诗柏竞马场的600米超长直道,铺展在三匹马的面前。 它通往天堂,或是地狱。 “冲啊!!!” 几乎是同时,三位骑师都挥下了手中的马鞭! 啪! 啪! 啪! 清脆的鞭声在夜空中炸响,如同进攻的號角。 金奖章在內道拼命挣扎,但它毕竟已经跟著月满盈跑了太久,体力槽最先亮起了红灯。 称心如意在中间发起了凶猛的衝击,苏理斯的推骑动作狂野而有力,这匹美国强豪展现出了它作为育马者杯亚军的底蕴,一点点地蚕食著金奖章的优势。 但场外观眾们的视线並没怎么落在它身上。 因为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在最外侧,那道黑色的身影,在进入直道后,速度陡然间出现了令人咋舌的提升! 五月玫瑰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步落地,都像是重锤轰击地面,它溅起的沙尘比另外两匹马加起来还要高! 脖颈伸得笔直,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令人胆寒的疯狂。 一秒!它追上了金奖章! 三秒!它追平了称心如意! 两匹马並驾齐驱!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还能有这样的二段加速?!”苏理斯惊恐地转过头,看著那颗近在咫尺的黑色马头,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已经在拼命了,称心如意也在拼命了。但在这个漆黑的怪物面前,他们的努力似乎显得有些苍白。 “还没完呢!” 户崎圭太当然察觉到了苏理斯的视线。 此时此刻,五月玫瑰与称心如意已经甩开了身后除了金奖章以外的马群足足五个马身。 这场比赛,註定是这三匹马的死斗。 而在这场决斗中,只会有一个胜利者的诞生。 户崎圭太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挑衅意味的动作。 他將原本握在左手的马鞭,迅速换到了右手。 这里是外道,他的左边就是称心如意和金奖章。 通常来说,骑手会把鞭子放在內侧手,以免打鞭后惊扰到旁边的马匹或者造成不必要的碰撞。 但户崎圭太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啪!” 他挥动左手鞭,鞭梢带著凌厉的风声,故意在称心如意的眼前划过一道虚影! 然后,狠狠地抽在了五月玫瑰的左臀上! 这是心理战。 对於马这种敏感的生物来说,眼前的鞭影和身侧传来的破风声,会本能地造成一种压迫感。 果然,称心如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鞭影晃了一下,原本流畅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凌乱。苏理斯不得不分神去调整重心。 而对於已经力竭的金奖章来说,这一声近在咫尺的鞭响,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它的斗志瞬间崩塌了一角。本就斗心渐弱的它此刻又泄了一口气。 趁著对手那一瞬间的分神,五月玫瑰果决地加大了步频! 它那原本就已经快到模糊的步频,此刻又上了一个档次! 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黑龙,五月玫瑰以霸道无匹的姿態,硬生生地从三马並行的僵局中杀了出去! 半个马身! 一个马身! 最后的50米,五月玫瑰让所有的悬念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胜负已分!育马者杯霸者也是世界盃霸者!五月玫瑰要成为世界最强了!”解说员的嗓子已经破音,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对著麦克风嘶吼,“五月玫瑰!来自日本的五月玫瑰!它从外道杀了出来!它击溃了金奖章!它碾压了称心如意!它让对手去年的悔恨变得更加浓重!” 看台上,丰川古洲看著赛道上那个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看著那个將所有世界名马都甩在身后的黑色闪电,眼角竟有些湿润。 他开口,断断续续:“川岛师————你看,我说过的。 “闸位————根本不是问题。” 而站在身侧的川岛正行此时也泪流满面。 这个为了地方赛马奋斗了一辈子的训练师,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死死地抓著栏杆,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贏了————我们贏了————我们做到了中央没做到的事————” 赛道上。 最后10米。 户崎圭太缓缓直起了身子,他没有再挥鞭,甚至开始慢慢收紧韁绳。 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户崎圭太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被甩开两个半马身的称心如意。 然后,他將目光投向了正前方的终点线。 那里的灯光璀璨如昼。 “我们做到了。”户崎圭太在心中默默说道的同时,左手轻轻抚摸著爱马那湿透的鬃毛。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看台,伸出手掌,比出了“5”的手势。 下一瞬,五月玫瑰带著两个半马身的巨大优势,昂首衝过了杜拜世界盃的终点线! 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定格在了“1:59.77”。 “五月玫瑰衝线!它为日本首次贏下了杜拜世界盃!弥补了快得胜三年前的遗憾!” > 第174章 王储的出价 第174章 王储的出价 当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定格在“1:59.77”的那一刻,诗柏赛马场上空的夜色仿佛被这耀眼的成绩彻底撕裂。 一瞬间,世界先陷入了短暂的真空,旋即被海啸般的声浪填满。 “难以置信!”现场的英语解说员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用近乎虚脱的语调嘶吼著,“五月玫瑰!它统治了这场比赛!” 与此同时,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本州岛,netkeiba的伺服器在短短几秒內遭遇了堪比ddos攻击的流量洪峰,原本还在5ch的“实况贴”里焦虑等待的马迷们瞬间陷入了狂欢。 《【速报】杜拜世界盃制霸!五月玫瑰创造歷史!》 《世界最强!船桥的五月玫瑰!》 日经体育的编辑部內,原本预备好的几个版面方案被统统推翻。主编拍著桌子,红著眼睛咆哮:“头条!把所有版面都给我换下来!只要这一张照片!哪怕是只有这一个背影也够了!標题给我用最大的字號!” 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纯血马每日新闻》的专栏作家在颤抖中敲下了这样的导语:“我们曾经以为育马者杯经典赛的五月玫瑰已是巔峰,但今晚在杜拜的沙漠里,这匹漆黑的野兽告诉我们,那是幻觉。称心如意今天绝对尽力了,但在绝对的五月玫瑰面前,它的努力与汗水都显得如此苍白。” 欧洲的《racingpost》则依然保持著那种略带矜持的震惊:“虽然泥地並非赛马世界的主流,但这匹日本马,用一种令人敬畏的方式证明了亚洲赛马的崛起已不可阻挡。” 赛道上,一人一马正处於喧囂的中心。 五月玫瑰缓缓减速,昂著头,胸膛剧烈起伏,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清晰可见。 汗水混合著杜拜的尘土,乾涸后粘在它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鎧甲。 五月玫瑰似乎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大口喘息著。他的护目镜上满是泥点,脸上也脏兮兮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轻轻拍打著五月玫瑰湿漉漉的脖颈,指尖传来的滚烫体温让他確信这一切都不是梦。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他低声呢喃,这场360万美元的奖金,他作为骑手能分到10%,还不用交税加上之前攒的钱,已经可以在大井附近买下属於自己的小家了。 就在户崎圭太思索该买什么样的房子时,旁边的马蹄声靠近。是获得亚军的称心如意。 苏理思策马靠近,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写满无奈的脸庞。这位曾无数次在大赛中证明过自己的顶级骑手,此刻却像是个刚入行的学徒般,苦笑著向户崎圭太伸出了手:“骑得漂亮,小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著依旧精神抖擞的黑色牡马,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右手鞭贴上来让五月玫瑰用气势压垮金奖章和称心如意的斗心,你对自己的搭档也太自信了。 另一侧,金奖章的骑师比利也驱马赶来,他脸上的表情更为复杂。作为去年曾经试图用战术“绞杀”五月玫瑰的人,他此刻只能长嘆一口气:“这次我们也没有任何藉口。” 户崎圭太先后握住他们的手,礼貌地微笑:“thankyou.” 他用脚的英语回应著。 採访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户崎圭太翻身下马,脚踩在杜拜的土地上时,那种不真实感终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涌遍全身的狂喜。 面对无数伸过来的麦克风和闪烁的镁光灯,年轻的骑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户崎骑手!恭喜你成为首位贏得杜拜世界盃的日本骑手!”记者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在最后的直道上,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户崎圭太抓了抓被头盔压乱的头髮,露出了笑容,“其实,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相信五月玫瑰。” 他转过身,指著身后正在接受川岛正一拥抱的五月玫瑰。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那就是別给它拖后腿。今天的胜利,99%的功劳属於五月玫瑰,我只是那个幸运的乘客。” 不远处,川岛正行正被一群日本记者包围。这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的练马师,此刻却哭得像个丟了糖果的孩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完全没有了风度。 “川岛师!请对日本的粉丝们说几句吧!” 川岛正行摘下眼镜,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而颤抖:“我想说————我们做到了!船桥做到了!”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要將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压力全部释放出来。 颁奖仪式上,杜拜的夜空被璀璨的烟花再次点亮。 丰川古洲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从颁奖嘉宾一也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手中,接过了那座金杯。 这一刻,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荣耀。 仪式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但属於核心圈层的社交才刚刚开始。 在那奢华得令人咋舌的皇家包厢內,丰川古洲正端著一杯香檳,应付著各路名流的祝贺。 “丰川先生,请留步。”一道温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周围原本还在寒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人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位身著白袍,头戴金色头巾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他的身后跟著几位神色恭敬的隨从。 是穆罕默德酋长,杜拜王储,也是享誉全球的高多芬马房的主人。 “穆罕默德殿下。”丰川古洲微微欠身,礼节周全。 穆罕默德酋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这位年轻的马主。 “精彩的比赛,丰川先生。”酋长的英语带著独特的韵律,“虽然我也阅马无数,但像五月玫瑰这样充满斗志与力量的赛驹,依然让我感到震撼和喜悦。” “感谢您的讚誉,殿下。” “我是个直率的人,就不绕弯子了。”穆罕默德酋长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我希望五月玫瑰能留在杜拜,成为高多芬的一员。” 他身后的隨从適时地递上一份文件,虽然没有打开,但谁都能猜到,那里面填写的数字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丰川先生你可以填一个满意的数字。”酋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十足的诱惑。 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丰川古洲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著酋长,眼神清澈而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位普通的朋友。 “殿下,您的慷慨让我受宠若惊。”丰川古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是,非常抱歉。” “哦?”穆罕默德酋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拒绝感到意外,“是对条件不满意吗? ” “不,与金钱无关。”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酋长的肩膀,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匹正在马房里休息的爱马。 “五月玫瑰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匹赛马,它是我梦想的起点。” 丰川古洲收回目光,直视著酋长的眼睛,语气诚恳:“在日本,在船桥,还有无数的人在等待著它回去。它的每一次奔跑,都承载著那些人们的希望。我不能剥夺属於他们的这份寄託。” 穆罕默德酋长定定地看著他,良久,突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 他並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 “我喜欢你的眼神,年轻人。那是真正爱马的人的眼神。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夺人所好了。” 酋长转过身,摆了摆手:“期待下次我们在赛场上的交手。那一定会更有趣。” “我也很期待,殿下。”丰川古洲再次微微鞠躬。 > 第175章 20万美元的彩票 第175章 20万美元的彩票 拒绝一份超高额的报价並不容易。至少近藤利一听说这件事后,懊悔得直拍大腿:“丰川君完全可以报一个高价啊。” 坐在一旁的吉田俊介正剥著一颗开心果,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碍於辈分,只能把吐槽咽回肚子里。他转头看向坐在窗边那个正望著波斯湾夜景出神的好友:“古洲桑的梦想,可不是单纯用金钱能衡量的。” 吉田俊介把开心果扔进嘴里:“他在搭建自己的育马城堡,五月玫瑰就是城堡的基石。谁会把自家的地基卖给別人呢?” 丰川古洲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杜拜的夜景奢靡而虚幻,像是一场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盛大幻梦。穆罕默德酋长的提议確实诱人,那种足以让普通人挥霍几辈子的財富,就在刚才唾手可得。 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把自己的孩子卖掉一样。 如果自己点头了,那和当初把自己卖给主家的父亲有什么区別呢? 送走了近藤利一和因为喝多了有些微醺的吉田俊介,丰川古洲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喧囂散去,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 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后,倾听著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 虽然拒绝了高多芬的支票,但这並不意味著丰川古洲视金钱如粪土。恰恰相反,为了支撑起那个正在北海道逐渐成型的牧场,为了给未来大震撼、五月玫瑰以及名符其实的孩子们提供最好的环境,他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的同时去赚取更多的钱。 “嗡一”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丰川古洲瞥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hola?是丰川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带著浓重拉丁口音的英语,背景里似乎还有嘈杂的马嘶声和叫喊声。 是那个南美中介,卡洛斯·门德斯。 “是我,卡洛斯。”丰川古洲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好消息了吗?”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卡洛斯的语气兴奋得像是刚刚中了彩票,“丰川先生,您还记得之前让我想办法联繫的那匹阿根廷母马,问好光环吗?” “当然不会忘记。” “我搞定它了!”卡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llers有限公司那边鬆口了!”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价格呢?” “这也是我要给您的惊喜!”卡洛斯似乎在电话那头挥舞著手臂,“原本他们咬死要价30万美元,毕竟那是南方光环的直女,又是g1两胜的出色牝马。但是————” 中介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它在恢復训练中,右前腿似乎又有了一点炎症反应。虽然不算严重,但这让它们有点慌了。他怕这马彻底废在手里,以后连繁殖价值都打折扣。” “所以?” “所以,我帮您狠狠地砍了一刀!”卡洛斯得意地笑了起来,“20万美元!只要20万美元!这匹南方光环的女儿就是您的了!这简直就是打劫!要知道,光是凭那个血统,就算它只有三条腿,在肯塔基的拍卖会上也能轻鬆拍出这个价!” 20万美元。 按照现在的匯率,大概是2300万日元左右。 对於一匹拥有南美顶级血统,且在阿根廷贏下过g1的年轻牝马来说,这个价格確实低得令人髮指。如果放在日本的精选拍卖会上,这种良血马的起拍价恐怕都不止这个数。 当然,捡便宜也是有风险的。购入它也是一场赌博。赌它能不能在柏多迪的调教下焕发第二春,赌它能不能撑到在美国镀金成功。 但即便输了,20万美元买回一匹高评价的南方光环直女,作为將来丰川牧场的基础繁殖母马,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问题。” 丰川古洲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把葱:“卡洛斯,告诉对方,我接受这个价格。合同发过来,我会立刻安排匯款。” 电话那头的卡洛斯显然没想到这位东方马主如此爽快,愣了半秒钟后,爆发出更加热情的欢呼:“丰川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不过,有一点变动。”丰川古洲打断了对方的彩虹屁,“既然它的腿部有炎症,那么原定的运输计划必须取消。” “呃————您的意思是?” “它现在的状態不適合长途飞行,更不適合立刻投入高强度的泥地训练。”丰川古洲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的强行运输只会加重伤情,那是杀鸡取卵。” “让它留在阿根廷,找一个条件好的休养牧场。我会支付额外的寄养费用和医疗费。 我要让它彻底养好伤,哪怕花上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我不急著让它去美国赚钱。” 丰川古洲的眼中闪烁著长远的目光:“我要的是一匹健康的、能跑出成绩的赛马,或者是未来能健康繁育后代的母亲。” 电话那头的卡洛斯沉默了片刻:“您是对的,丰川先生。很多马主听到这种伤病只会想著怎么退货或者压榨最后一点价值,像您这样的,在我们这真是少见。” “那就拜託你了,卡洛斯。等它痊癒的那一天,再通知柏多迪准备接收。”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掛断电话,丰川古洲將手机扔回沙发上,重新端起那杯冰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下,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20万美元,买下了一张通往未来的彩票。 虽然halo0la暂时无法去美国和味噌並肩作战,但这枚棋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南方光环的血脉啊————”他低声呢喃著,脑海中浮现出未来牧场里,这匹来自南美的鹿毛牝马与名符其实在草场上並走的画面。 “如果能让牧场的住户都是这样的良血,那就再好不过了。”丰川古洲在心底自言自语。 第176章 殷利殊的热情 第176章 殷利殊的热情 4月10日,在確认赛后检查一切无虞后,满载荣誉的五月玫瑰登上了返程的货运航班。川岛正行率领的团队也隨之一同归国,准备迎接国內那铺天盖地的欢呼。 然而丰川古洲却並未与他们同行。 两天后,澳大利亚,雪梨。 当航班降落在机场,起落架触地的轻微震动將丰川古洲从浅眠中唤醒。他转过头,透过舷窗望向窗外,入眼是一片湛蓝得令人心醉的苍穹与鬱鬱葱葱的植被。 与杜拜那种用石油美元强行在漫漫黄沙中堆砌出的、带著几分压迫感的奢华不同,雪梨的秋天透著一股慵懒而明媚的气息。 南半球金色的阳光肆意倾洒在波光粼粼的博坦尼湾上,海风不再夹杂著粗礪的沙尘,取而代之的是桉树叶特有的清香。 “啊—!復活了!彻底復活了!” 刚走出机场,走在边上的吉田俊介便毫无形象地张开双臂,伸了个极度夸张的懒腰,浑身的骨节隨之发出一阵里啪啦的脆响。他摘下那副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仿佛逃出生天般的愜意。 “虽然杜拜的帆船酒店服务是顶级的,但那里的空气太乾燥了,每次呼吸都觉得喉咙里像是含著一把沙子。还是这里舒服,简直就是度假的天堂啊。” 丰川古洲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拉著银色的铝合金行李箱,看著好友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俊介桑,虽然不想泼你冷水,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一我是来陪你参加殷利殊(inglis)拍卖会的,可不是来度假的。” “哎呀,这完全不衝突嘛!”吉田俊介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好友,语气里满是揶揄,“买马是正事,享受生活也是正事。” 丰川古洲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在杜拜世界盃上,五月玫瑰为他带来了360万美元的奖金。哪怕为了“问好光环”而花了20多万美元,现在的丰川古洲也能在接下来的殷利殊拍卖会上动用百万美元级別的资金。 两人走出机场,招手拦下了一辆宽的计程车。 “不过话说回来,”丰川古洲一边將行李放进后备箱,一边隨口问道,“如果不打算把马运回日本,在这边买马对我来说並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吧?” 关於南半球马匹的尷尬处境,丰川古洲早就一清二楚。 南北半球出生时间的差异导致了年龄计算上的“虚岁”劣势,再加上繁琐且漫长的检疫流程,让很多日本马主对澳洲马望而却步。 “如果不运回日本呢?”吉田俊介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在丰川古洲面前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变得精明起来,“澳洲的短途赛事可是世界闻名的,奖金丰厚,赛製成熟,那是另一片广阔的天地。而且————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郑重:“古洲桑既然打算建立属於自己的牧场,目光就不能只局限在周日寧静系或者美国血统上。澳洲这边可是danehiil/丹山”的天下。弄几匹拥有顶级澳洲短途血统的繁殖牝马回去,也能针对性改善很多日本马血统中耐力因素太过丰富的问题。这就是所谓的血统多样性”啊。”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丰川古洲的软肋。 的確,未来的丰川牧场如果想要长盛不衰,就需要多元化的血统基因库来支撑。 “而且,”吉田俊介拉开车门,回头露出一口白牙,“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在雪梨这边有熟人。要是你真买到了好马,我给你介绍本地的练马师。保证让你体验到不输给柏多迪的那种省心”服务。” 次日,新南威尔斯州,兰域(randwick)。 计程车缓缓驶入那座充满歷史沉淀感的建筑群一殷利殊纽马克特拍卖场(newmarketstables)。 这里是澳洲赛马的圣地,也是无数传奇诞生的摇篮。巨大的莫顿湾畔,无花果树遮天蔽日,投下斑驳而凉爽的阴影。红砖砌成的马房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復古风情,与远处雪梨cbd里那些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而有趣的对比。 虽然距离正式举槌还有三天时间,但预展现场这边已经是人声鼎沸。 ——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马粪、刚刚翻新的木屑以及护理油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一在从业者的嗅觉中,这就是金钱与梦想混合而成的香气。 丰川古洲刚在登记处领完號牌,正准备步入马房区,一位身著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绅士便快步迎了上来。 那人身后还跟著两名工作人员,显然是专程等候在此。 “丰川先生!您能参与我们的復活节拍卖,这真是莫大的荣幸!”中年绅士脸上的笑容真挚又热情,隔著老远便伸出了手,“我是亚瑟·殷利殊,谨代表殷利殊拍卖行,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这一幕引得周围不少马主和代理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隨之而起。 “那是谁?连亚瑟都要亲自迎接?” “你不认识?那是上个月刚拿下杜拜世界盃,去年横扫美国育马者杯的那个幸运傢伙i “” “哦?他居然也来这边了?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他打算买什么马了。” 丰川古洲微微一怔,隨即礼貌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不卑不亢:“殷利殊先生客气了,能参与这场南半球最顶级的拍卖会,也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亚瑟·殷利殊紧紧握著丰川古洲的手,“您在美国和杜拜的成就令人嘆为观止。得知您蒞临雪梨,我们整个团队都感到非常振奋。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务必吩咐,我们將竭诚为您服务。” 在赛马这个圈子里,战绩是最硬的通行证。手握多项国际g1头衔的丰川古洲,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的拍卖场,都是当之无愧的座上宾。 简单的寒暄过后,亚瑟·殷利殊並没有过多纠缠,识趣地留下了私人助理的联繫方式后便礼貌退去,给了丰川古洲充分的自由空间。 “嘖嘖,这就是排面啊。”一直站在旁边的吉田俊介用胳膊肘捅了捅好友,一脸的与有荣焉,“连殷利殊的老板都亲自出来站台,古洲桑,你现在的名號可比我家响亮多了。” “少贫嘴了。”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投向那一排排红砖马房,“俊介桑也该干正事了吧?让我们看看这南半球的马,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 两人漫步在马房之间,这里匯聚了近600匹经过精挑细选的周岁幼驹。每一匹都被打理得毛色发亮,肌肉线条在树影下若隱若现。 “好多丹山的孩子啊————” 看著手中的目录,丰川古洲忍不住感嘆。 作为一代传奇种马,“danehili/丹山”虽然在去年不幸离世,但它留下的子嗣依然—— 统治著这片大陆的拍卖会。 目录上,几乎每隔几页就能看到“sire:danehili”的字样,而每一个带有这个名字的马房前,都围满了操著各种口音的买家。 “那是当然,这可是它最后几批子嗣了,大家都疯了一样想抢夺丹山最后的遗產。”吉田俊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人,“看,高多芬的人也来了,那边是库摩集团的。 这里的竞爭激烈程度,可一点不比肯塔基差,甚至犹有过之呢。”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却並未在那些被眾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热门马身上停留太久。 他默默启动了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无声展开,一行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如同流水般滑过。 【速度:e】【健康:c】【爆发力:d】————【速度:d+】【健康:b—】【爆发力:c 】 丰川古洲的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並未停歇。 “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平庸之辈居多啊。”他在心里暗暗摇头。 虽然这些马在体態上都被调教得油光水滑,看著精气神十足,但在系统冷酷的数据面前,它们的真实潜力一览无余。 那些被炒上天价的丹山子嗣,很多在丰川古洲看来,性价比低得令人髮指,完全是溢价严重的“情怀產品”。 就在他有些意兴阑珊,准备去休息区喝杯茶的时候,一抹看上去有些暗淡的褐色闯入了丰川古洲的视野。 那是一匹正在被牵引员拉出来展示的鹿毛小马。 > 第177章 40万澳元与活侯夫人 第177章 40万澳元与活侯夫人 它体型並不算高大,甚至相较於周围那些肌肉虬结的短途马来说有些精瘦,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在无花果树的阴影下並不引人注目。 话虽如此,但它身边仍然有不少买家驻足。儘管它的父系並不是大红大紫的丹山,而是一匹名为“encostadelago/拿高”的种马。 “拿高的孩子啊啊————”丰川古洲眯了眯眼睛,停下了脚步。 这匹种马是fairyking/妖精王的后代,其父虽然生涯1战0胜,但靠著比赛和配种战绩都非常彪炳的兄长鞍匠井还是顺利成为了种马,並且也诞下了不少g1优胜子嗣。其中包括在日本杯上扬威的飞霸和贏下过高松宫纪念的新光王一换而言之,这条血脉和日本的相性很不错。 “而且是妖精王系的话,倒是和日本主流的周日寧静系完全没有血统衝突————” 丰川古洲心念一动,目光锁定了这匹编號为hip102的小马。 【myjuliet/我的朱丽叶2002】【性別:牝】【毛色:鹿毛】 隨著积分的不断地扣除,详细属性也马上就跳了出来。 【速度:b】【爆发力:c+】【健康:b+】【精神力:a】【耐力:d+】———— 看到这组数据的瞬间,丰川古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b级的速度天赋,而且,它的精神力竟然是a。这意味著它拥有一颗大心臟,是一匹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斗志的赛马,与此同时健康的评价也非常高。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向那个他作为未来育马者最关心的数值。 【繁殖评价:7/10】 “7分?!”丰川古洲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意味著这匹牝马不仅自己能跑,更是一个能稳定產出顶级后代的繁殖牝马。 “就是它了。” 丰川古洲在心里下了定论。fairyking系的血统,顶级的竞速能力,加上堪称恐怖的繁殖潜力。这简直就是上天为他的丰川牧场量身定做的基石牝马。 “怎么?看上这匹了?” 吉田俊介凑了过来,瞥了一眼马房门口掛著的铭牌,略显挑剔地说道:“父系拿高,这马最近势头是不错,但也就在维多利亚州那边火一点。比起丹山,还是差了点意思吧? 而且这马看起来有点瘦啊。” “俊介桑,你不觉得它的眼神很特別吗?” 丰川古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盯著这匹小牝马。 它似乎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眼神並不像其他幼驹那样惊慌或呆滯,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丰川古洲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拍卖清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走吧,俊介桑。我想,我已经找到这次澳洲之行最大的收穫了。” 拍卖会当日。 殷利殊那古老的圆形拍卖厅內座无虚席。拍卖师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富有节奏感的报价声此起彼伏。 前面的几匹丹山子嗣果然拍出了天价,动輒百万澳元起步,让场內的气氛一度达到了沸点。 终於,轮到了hip102。 “接下来是102號!父系是今年蓝钻锦標胜马alinghi/爱灵杰的父亲拿高,而母亲是myjuliet!拿高的第一批產驹出道表现非常出色,本身也被库摩收购,更是开出了超过13万澳元一发的昂贵价格,现在购入一匹拿高產驹绝对是上上之选!” 虽然牝系那边乏善可陈,但靠著最近人气爆棚的父亲,这匹马的起拍价定到了15万澳元。 —— “起拍价15万!有人出价吗?” 场內有些安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那匹成交价180万的丹山公马身上。 丰川古洲耐心地等待了几秒,见没人举手,才轻轻举起了手中的號牌。 “15万!感谢后排的绅士!” “16万!”左侧,一个来自维多利亚州的本地练马师似乎也觉得这马不错,举手跟进。 “18万。”丰川古洲面不改色,直接加价。 “19万。” “20万。”丰川古洲直接喊出了一个让全场侧目的数字。 那个本地练马师犹豫了。为了这么一匹小马去和一个显然不差钱的亚洲面孔硬拼,似乎並不划算。 “20万一次,20万两次————”拍卖师环顾四周,手中的木槌高高举起。 “25万!” 就在即將落槌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是前排那个一直没怎么出手的库摩集团代理人。 丰川古洲微微皱眉。自己被盯上倒是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举牌:“30万。” 库摩的代理人回头看了一眼丰川古洲,似乎认出了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日本马主,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牌子。 “35万!” 对於库摩来说,这匹马虽然不错,但並不是非要不可的核心资產。再抬最后一次价,如果丰川古洲继续出价,那就让给他了。反正拿高现在已经是库摩的马,想要它的女儿,库摩有的是办法。 “40万!”丰川古洲想都不想就继续举牌反正现在换算成日元也还没大震撼当初的成交价贵呢。 库摩的代理人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笑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放弃。 “40万澳元!成交!恭喜!” 隨著清脆的落槌声,丰川古洲长舒了一口气。 傍晚,雪梨港畔的一家高档海鲜餐厅。 丰川古洲正在端详著本地的生蚝,只是看著就能想像出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的感觉。 “所以,你说的那个练马师呢?”他抬起头,看向正对著一只巨大龙虾琢磨著什么的吉田俊介。 “別急,她马上就到。”吉田俊介看了看表,“这位可是大忙人,能约到她吃晚饭可不容易。”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抱歉,我迟到了。” 一位穿著鲜艷花卉图案连衣裙、戴著一顶夸张宽檐帽的中年女性,正快步走进餐厅。 她看起来精力充沛,脸上洋溢著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所到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活跃起来。 “抱歉抱歉!马房里有点小事耽搁了!” 她径直走到两人的桌前,並没有急著坐下,而是热情地伸出手,目光炯炯地盯著丰川古洲。 “你就是那位在阿联和美国都创造了奇蹟的丰川先生吧?吉田先生可是把你的名字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多遍了!” 她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语速极快,但又让人感到莫名的亲切。 “我是gaiwaterhouse/活侯夫人。”她自我介绍道,“雪梨最好的练马师——当然,这是我自己封的,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变成公认的事实。” 丰川古洲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笑容。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澳洲最厉害的女性训练师。但他真没想到好友给自己牵线的竟然是这位。 “久仰大名,活侯夫人。”丰川古洲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 “叫我gai就好!”活侯夫人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在丰川古洲身上打量了一圈,“听说您花了40万买了匹拿高的女儿?眼光很独到嘛!我也挺喜欢那匹种马的,虽然不如丹山,但它的子嗣身上总是有有一股坚韧的劲儿。很合我口味。” “那么,”丰川古洲也不绕弯子,直视著这位的眼睛,“您愿意接受我的委託,训练这匹小马吗?” “当然!”活侯夫人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得如同雪梨正午的阳光,“我最喜欢挑战了!把一匹看上去有天赋的幼驹练成冠军,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爱好!而且”” 她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也想看看,能让那个把美国佬打得满地找牙的马主看中的马,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 > 第178章 「奇蹟」和入厩的大震撼 第178章 “奇蹟”和入厩的大震撼 雪梨的夜色渐深,餐厅內的喧囂已隨潮汐退去,只余下几桌食客还在享受著最后的閒適。 “一切正常的话,myjuliet2002下半年就能出道了。丰川先生打算给她起什么名字呢?” 丰川古洲晃动著杯中残存的白葡萄酒,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活侯夫人,这位澳洲赛马界的“第一夫人”正用期待的眼神注视著他,等待著那匹鹿毛小马的最终命名。 “起名啊————”丰川古洲摇了摇头,“我比较喜欢不绕口的名字。” 他放下了酒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餐厅的落地窗,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思索了好一会后,丰川古洲开口道:“就叫它“ayah/奇蹟”吧。” “aya?”活侯夫人挑了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听起来像是日本人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a—y—a虽然確实是日本的常见人名,”丰川古洲摆了摆手,“但我这里引用的是阿拉伯语,a—y—a—h。” “在阿拉伯语中,ayah”意味著奇蹟”。”年轻男人微笑著解释道,“既然我来到了南半球,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买下了它,我自然希望它能像我在北半球的那些爱马一样,创造出属於它的奇蹟。” “奇蹟吗?哈!我喜欢这个词!”活侯夫人豪爽的笑声引得侍者侧目,“在这个行业里,谁不想亲手缔造奇蹟呢?放心吧,丰川先生,既然你把它交给了我,我就一定会让ayah”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澳洲大陆!” 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正色道:“关於aya的训练和赛程安排,我的原则和在美国时一样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活侯夫人女士,您是澳大利亚的专家,一切由您全权做主。无论是奥克兰的草地,还是墨尔本的赛道,只要您觉得时机成熟,儘管放手去跑。我只负责签字和付款。” 这一番话,让活侯夫人看向丰川古洲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 在赛马界,这种既有財力又有魄力,还懂得彻底放权的马主,完全是练马师眼中的“宝贝”。 “既然古洲桑都这么说了————” 一直在一旁默默剥虾的吉田俊介忽然擦了擦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掏出手机,也不避讳,直接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餵?老爹啊,是我,俊介。” 电话那头传来吉田胜己有些疲惫的声音,显然日本那边正是忙碌的时候。 “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花了?还是古洲桑又看上哪匹天价马了?” “不是不是,”吉田俊介看了一眼丰川古洲,嘿嘿一笑,“我在拍卖会上也拍了一匹不错的小牝马,也是丹山的后代。古洲桑都把马留在澳洲了,我也想把它託付给活侯夫人女士。反正运回国內还要检疫,怪麻烦的,不如就在这边试试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吉田胜己正在权衡利。 “————活侯夫人吗?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跑不出成绩,明年的预算我可要从你的分红里扣。” “遵命!老爹万岁!” 吉田俊介掛断电话,衝著活侯夫人挤眉弄眼:“看来我们要成战友”了。我那匹小马也拜託你了,要是输给古洲桑的ayah太多,我可是会很没面子的。” “哈哈!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吧!”活侯夫人举起酒杯,“为了ayah,也为了我们的合作,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两匹年轻赛驹的命运將在澳大利亚生根发芽。 殷利殊復活节拍卖会结束后,丰川古洲並没有过多的停歇在这里。 四月中旬的东京都,樱花季已近尾声,隨风飘落的花瓣铺满了街道。 五月玫瑰在归国后,按照惯例被送往了福岛县的天荣马公园进行放牧休整。杜拜世界盃虽然贏得不少,但同时也消耗了它大量的体能。现在的五月玫瑰,需要在这片寧静的牧场里,卸下鎧甲,好好享受一段时间的悠閒时光,为下半年的征程积蓄力量。 毕竟不管是赛马会金杯海狮育马者杯经典赛都不是什么容易跑的比赛。 在五月玫瑰悠閒度日的时候,其他马可没閒著。 清晨的美浦,雾气繚绕。 一辆运马车缓缓驶入厩舍区,最终停在了掘宣行马房的门口。 隨著挡板放下,一匹体型並不算高大,甚至乍看之下略显纤细的鹿毛马,迈著轻盈的步伐走了下来。它並没有像其他初来乍到的新马那样惊慌失措,而是高昂著头颅,好奇地扫视著周围。 是大震撼。 堀宣行早早地就守候在门口。看到大震撼的那一刻,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痴迷。 “终於来了————” 他低声呢喃著,快步迎上前去,从运输员手中接过韁绳。 “老师,这就是传说中的————” 站在堀宣行身后的是森一诚,今年刚加入堀厩舍的新人助手。他看著眼前这匹並不算魁梧的马,眼中满是好奇。关於这匹马的传闻,他在刚到这边实习的时候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什么让北方牧场场长懊悔的“杰作”,什么丰川古洲钦点的“怪物”之类的。 “嘘,小声点。”堀宣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大震撼,“大震撼很敏感的,脑子也很好使,別把它当成普通的马对待。”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將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大震撼的天赋毋庸置疑,但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就像是一把没有剑鞘的绝世利刃,稍有不慎就可能伤人伤己。自己要做的就是让大震撼平安无事地在比赛生涯中展露才华。 “森一桑。” “在!”森一诚连忙立正。 “大震撼初来乍到,暂时不需要进行任何高强度的训练。”堀宣行將韁绳递给了这位新人助手,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託付身家性命,“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一在接下来一周时间里,每天抽出时间带著它在美浦训练中心里四处转转。让它看看这里的风景,听听这里的声音,闻闻这里的味道。如果它想停下来看什么,就让它看;如果它想走,就跟著它走。 绝对不要强迫它,更不要让它受到惊嚇。我们要让它明白,这里是它的家,是它展示才华的舞台,而不是囚禁它的牢笼。” “是!保证完成任务!”森一诚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接过韁绳,感觉像是牵著一颗定时炸弹。 > 第179章 路遇的记者 第179章 路遇的记者 “呼————呼————” 森一诚深深地吸了两口冷冽的空气,试图平復胸腔內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臟。 虽然入行时间不算长,但也在厩务员学校里与不少暴躁的马相处过,可此时,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是入行以来最紧张的状態。 因为他手里牵著的这根韁绳,连接著的是堀宣行练马师千叮嚀万嘱咐的那匹马——大震撼。 森一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震撼的体型並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略显“娇小”。 然而,森一诚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传说中在牧场里精力旺盛的大震撼,此刻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噠、噠、噠。” 蹄铁敲击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大震撼没有像其他第一次来到陌生环境的两岁马那样,因为恐惧而畏缩不前,或者因为过於兴奋而胡乱嘶鸣。 它只是昂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那眼神里透著一股仿佛上位者巡视领地般的从容与审视。 “这真的是两岁马吗?”森一诚在心底暗暗咋舌,手里的韁绳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些。 路过逍遥马道时,一阵急促的蹄声传来。几匹正在进行慢跑训练的赛马从旁边的赛道上疾驰而过。 大震撼突然停下了脚步。 森一诚心头一紧,以为它受惊了,刚想伸手安抚,却发现大震撼只是微微侧过头。 它静静地注视著那些在晨光中奔跑的身影,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畏惧,没有丝毫的嚮往,森一诚甚至发誓,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情绪不屑。 是的,那是赤裸裸的不屑。 仿佛在它眼中,那些正在奋力奔跑的同类们,不过是一群笨拙的骆驼。 大震撼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色的热气,隨即不再理会那些马匹,主动迈开步子,轻轻撞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森一诚的肩膀。 “是、是!”森一诚如梦初醒,连忙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们行至训练中心的一处开阔地带时,一个有些颓废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手里夹著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菸。 那是《东京体育报》的资深记者,山村隆司。 入行十多年来,他早已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但也养出了一身挥之不去的暮气。 “唉,又是无聊的一天啊————” 山村隆司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它在晨雾中消散。他低头看了看掛在胸前的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山村隆司本来是想来拍拍几匹早期入厩的2岁新马,结果转了一圈,除了“標准”还是“標准”,没有任何惊喜,看上去大多能贏几场比赛,但是没什么“成为明星的潜力”。 “收工算了,在这吹冷风也没什么意思。” 他嘟囔著,正准备將相机塞回摄影包。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蹄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並不响亮,显得很是轻盈,又富有弹性似乎它的主人正踩在云端。 山村隆司那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微微一凝,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僵住了。 在逆光的林荫道尽头,一匹鹿毛马正缓缓走来。 因为背光的关係,山村隆司起初並没有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但仅仅是这个轮廓,就让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隨著马匹走近,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它的身上。 金色的光辉在它那身皮毛上流淌,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它每迈出一步,颈部和肩部的肌肉线条就隨之优雅地律动,那种力量与柔美的完美结合,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匹凡间的马,而像是从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天马”。 虽然体型不大,但这匹马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山村隆司甚至忘记了丟掉手中的菸头,直到滚烫的菸灰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扔掉罪魁祸首,然后慌乱地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世界被压缩成了方寸之间。 就在他对焦的那一瞬间,大震撼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 它並没有像其他幼驹那样受惊躲闪,或者是表现出好奇。大震撼只是微微转头,自光直直地看向镜头。 毕竟不管是在天荣还是育成牧场,大震撼总是会被拍照。也因此,它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 那一瞬间,通过长焦镜头,山村隆司感觉自己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了。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如同连珠炮般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山村隆司像是著了魔一样,手指疯狂地按动著快门,调整光圈,变换角度。他贪婪地想要记录下这匹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肌肉的颤动,每一次眼神的流转。 直到大震撼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取景框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林荫道,山村隆司才像是个溺水者一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有些酸痛的手臂。 他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在相机的小屏幕上快速回放。 “太美了————太完美了————” 山村隆司看著照片,喃喃自语。 通过它身上披著的马衣,山村隆司能认出来这是堀宣行厩舍的2岁马。 他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拧开原子笔,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要將此刻內心翻涌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我见过无数2岁马,它们有的强壮如山,有的迅捷如风,有的脾气暴躁如火———— ,“但这匹马与眾不同。儘管我还没看到它跑起来的样子,但我相信”” 山村隆司停下了笔,抬起头,望向大震撼消失的方向。 “这匹马就是明年的德比马。”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堀宣行厩舍的2岁马————现在去那边拜访一下?还是说————” 考虑到自己没有採访的权力,山村隆司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准备回编辑部找主编聊一下自己的发现。 > 第180章 大震撼的初次採访和堀宣行的野望 第180章 大震撼的初次採访和堀宣行的野望 东京都,江东区越中岛。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斑驳的光带,投射在《东京体育》赛马版编辑部略显陈旧的地板上。 这里是无数赛马新闻的集散地,空气中终年瀰漫著尼古丁、速溶咖啡与廉价油墨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几十台电话此起彼伏的铃声,伴隨著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交织成一首名为“截稿日”的焦躁交响曲。 “主编—!!”这吼声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瞬间炸碎了编辑部內那种虽忙乱却维持著微妙平衡的秩序。 所有的编辑、实习生乃至清洁人员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门口。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谁也不想理的老油条山村隆司,此刻竟像是一头兴奋的公牛般冲了进来,原本有些浑浊的眼中,此刻正燃烧著令人心悸的火焰。 山村隆司无视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衝到主编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前,甚至顾不上擦去顺著下巴滴落的汗珠,“啪”地一声,將一张刚刚显影、还带著药水味的照片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我要一块p0g(纸上马主游戏)专题版面!我在美浦今早看到了一匹非常厉害的2岁马!” 主编眉头紧锁,正欲发作呵斥这个冒失的老下属,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那张照片时,到了嘴边的骂声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背景是美浦训练中心的林荫道,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逆光拍摄的手法让画面中的主体边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画面的中心是一匹鹿毛马。 它並没有在飞奔,只是静静地迈著步子。 虽然只是一张静態的相纸,但主编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匹马微微侧著头,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瞳孔直视著镜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著睥睨天下的冷漠。 主编抬起头,盯著山村隆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是属於新闻人特有的,嗅到了足以震动业界的大事件时才会露出的贪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主编长嘆了一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周五的p0g副刊,给你半个版面。”他终於鬆口,挥了挥手,“但如果这匹马未来普普通通,你就给我去跑三个月的相扑版块,去拍那些大胖子的屁股。 “成交!” 山村隆司一把抓起照片,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我现在就回美浦!堀宣行训练师那边我还没搞定呢!” 山村隆司再次回到茨城县美浦训练中心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夕阳將训练中心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飘荡著乾草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堀宣行的厩舍位於美浦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的建筑略显老旧,但这幢厩舍却显得格格不入一因为它太乾净了。 每一件掛在墙上的马具都被擦拭得鋥亮,仿佛能照出人影;过道上连一根多余的杂草都看不到,甚至连水桶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划一。 这种近乎偏执的整洁与秩序感,让山村隆司对这位年轻的练马师有了新的认识。 “堀师,打扰了。” 山村隆司在马房门口见到了正在检查饲料配比的堀宣行。 这位刚开业不久、业內评价“有些书生气”的练马师,正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电子秤,精確到克地称量著燕麦。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像个在赛马业打拼的训练师,更像是个在大学里教书的讲师。 —— “是山村记者啊。”堀宣行放下手中的秤,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常规採访的话,我想我这里暂时还没有值得报导的对象。” “不,不是常规採访。” 山村隆司没有被对方的冷淡劝退,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关於今天早上我遇见的这匹马。我想给它做个专访。不,是给您和它做个专访。” 堀宣行接过照片。 在那一瞬间,这位以严谨著称的练马师,眼神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马匹的线条,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连声音都轻了许多0 “拍得真好。”堀宣行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它叫dep impact/大震撼。是丰川古洲先生託付给我的希望。” “丰川先生?!”山村隆司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是那位在美国贏下育马者杯经典赛、又在杜拜横扫世界盃的五月玫瑰的马主?” 作为资深记者,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那可是现在日本赛马界最炙手可热的” 金字招牌”。 “难怪————”山村隆司敏锐地嗅到了更大的新闻爆点。 丰川古洲去年註册了jra的马主资格后,年底登录了一匹一岁马,但大家都没怎么在意这匹马的近况。 明明丰川古洲已经用好几匹马证明了自己的相马眼有多出类拔萃。 “难道说,这匹马也有五月玫瑰那样优秀的资质吗?”想到这里,山村隆司迅速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开始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您对它的评价似乎高得离谱?”他开门见山地提问。 “高吗?”堀宣行转过头,直视著记者的眼睛,镜片后的双眸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我对它的期望是成为德比马,但天荣的工作人员和我说期待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什、什么?”山村隆司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北方牧场的评价有这么高吗?” “是的,中岛场长上个月和我说,他,以及北方牧场的大家都希望大震撼可以成为周日寧静最强的子嗣,以慰周日寧静在天之灵。” 堀宣行一边说,一边双手比划著名:“我每次去天荣看望它的时候,大震撼总会在放牧地上跑起来。在我眼里,那不不是跑,而是在低空飞翔。大震撼的步频快得惊人,而出色的柔韧性又让它的步幅大得不可思议。说真的,这匹马能委託给我,真的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至於未来的目標,先以日本德比”为目標吧。”堀宣行推了推眼镜,“我想为丰川先生献上德比的桂冠。”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训练师事业。 他在心底如此想。 第181章 爭议满满的评分 第181章 爭议满满的评分 夜色渐深,但《东京体育》那充满了菸草味与油墨香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比正午时分还要燥热。 山村隆司趴在办公桌前,手中的笔几乎要在稿纸上划出火星。那张名为“大震撼”的幼驹照片被他郑重其事地贴在檯灯之下。 “不仅是体態,更重要的是它那卓尔不群的气质————”山村隆司嘴里念念有词,不像是在写作,更像是在“传道”。 “山村前辈!快看!” 一声惊呼打断了山村隆司的创作激情。负责海外新闻採编的年轻实习生挥舞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传真纸,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阿联赛马会公布了杜拜世界盃比赛日的官方评分!” 山村隆司眉头一皱,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他並不太担心五月玫瑰的评价,毕竟那是一场无可爭议的完胜。他漫不经心地接过传真纸,目光快速扫过。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开什么玩笑?!” 不止山村隆司,其他看到了打分结果的记者们全都叫出了声。 【dubai world cup winner:roses in may(usa)— rating:126】 ,一样,以比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更游刃有余的状態背著更重的磅数碾碎了同一匹马,结果分数不涨反跌?就给个126?这群人是不是眼瞎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问题。 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当五月玫瑰以破纪录的成绩制霸川崎纪念时,一向唯唯诺诺的nar(地方竞马全国协会)为了表彰这位地方赛马的英雄,破天荒地给出了128分的歷史最高评价。 而现在,阿联官方给出的126分,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日本赛马人的脸上。这不仅是否定了nar的专业性,更是在暗示著轻蔑。 舆论的漩涡,自然不止在夜晚的东京流转。 如果说日本媒体的愤怒还带有民族情感的滤镜,那么其他地区专家的冷嘲热讽则更加刺耳。 伦敦,《racingpost》的专栏作家在他最新的文章中,极尽刻薄之能事:“我们必须承认,这匹来自日本的黑马跑得不错。” “但冷静下来这届杜拜世界盃的含金量真的足够吗?帝国先驱退役,亚塞拜然休—— 养,糖果快步缺席。五月玫瑰击败的,不过是一群被伤病和状態下滑折磨的过气明星”。给它126分,已经是看在360万美元奖金面子上的慷慨了。” “至於日本国內那个所谓的128分?哦,上帝啊,那简直是极东岛国特有的幽默感。 要知道,即使是伟大的杜拜千禧”,当年的评分也才134分。难道一场本地一级赛还能和育马者杯经典赛作比较吗?” 而在大洋彼岸,美国的《tdn》虽然语气稍微温和,但字里行间的优越感依然溢於言表:“128分?那可是属於雪茄”、幽灵金”这种殿堂级赛马的领域。五月玫瑰是一匹优秀的g1马,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日本nar协会给出的评分显然缺乏国际视野的校准,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把自家后院最高的土丘当成了珠穆朗玛峰。” “126分是一个公正的评价,它承认了五月玫瑰的实力,更划清了优秀”与伟大”的界限。” 这些评论被翻译回日本后,立刻在2ch论坛和netkeiba的留言板上引发了核爆级別的反应。 “全是偏见!这群白人根本看不起亚洲赛马!!” “哈?称心如意可是去年的育马者杯亚军,五月玫瑰拉了它那么多马身,这叫含金量不足吗?” “虽然我很想反驳,但128分確实有点太高了————那是只有传说中的马才能拿到的分数吧?” “五月玫瑰是美国马就不会这样了。” 爭议、谩骂、辩解————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將“五月玫瑰”的名字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船桥,丰川古洲的公寓里,东京湾的霓虹照在年轻男人的脸上,映得脸色变幻。 丰川古洲隨意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他並没有看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新闻,而是饶有兴致地翻看著樱庭月望刚刚传真过来的自己名下几匹马的近况,以及肚子还看不出什么的名符其实的近照。 而坐在对面的川岛正行却完全没有这份閒情逸致。这位在南关东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练马师,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懣。 “126分————这简直是侮辱!五月玫瑰在赛道上表现出的统治力,难道这群评委都瞎了吗?”川岛正行咬著牙,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这是在否定我们的努力,否定nar给出的评价,甚至是在否定您作为马主的眼光!” “川岛师。”丰川古洲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您觉得,评分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什么?” 川岛正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是————是权威机构对赛马实力的认定,是荣誉的象徵————” —— “不。”丰川古洲摇了摇头,“那是权力”。是欧美赛马圈掌握话语权的人,用来定义什么是好马”的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渺小的车流。 “他们习惯了制定规则,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我们。面对我们的马,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而是本能的排斥和打压。”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只要五月玫瑰继续贏下去,总会让他们无计可施的。別忘了下半年两场比赛可都在美国呢。” 说到这里,丰川古洲举起杯子,向著虚空致意。 “敬偏见,敬傲慢。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胜利的滋味才会如此甘美。” 不管是在以前的工作还是学习生活中,丰川古洲都最喜欢狠狠给那群搞歧视的混蛋来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182章 名符其实的好闺蜜 第182章 名符其实的好闺蜜 外界关於“126与128”的爭论喧囂尘上,仿佛要將天花板都给掀翻。 然而对於身处风暴中心的丰川古洲而言,那些爭论远没有脚下这片正在甦醒的黑土地来得重要。 这里是四月中旬的北海道苫小牧市。 漫长的冬歇期终於画上了休止符。隨著气温回升,冻结了整整一冬的冻土层开始鬆动,原本坚硬如铁的地面变得泥泞。 些许积雪在背阴处依然顽固地残留著,但在向阳的山坡上,嫩绿的新芽已经迫不及待地刺破了土地的封锁。 “轰隆隆— 重型机械的轰鸣声打破了旷野的寧静。几台崭新的工程机械正在工作,伴隨著木材断裂的脆响和腾起的尘土,那个曾经名为“successfulthoroughbredmanagement”的旧时代,正在被物理意义上地粉碎。 丰川古洲穿著沾了泥点的高筒橡胶靴,头戴安全帽,手里展著设计蓝图,正站在高地上俯瞰著整个工地。 站在他身旁的樱庭月望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工装,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对著远处的施工队大声指挥著什么。 “boss,地基的勘探报告出来了。” 樱庭月望掛断通讯,转过身,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地质条件比预想的还要好。地下水脉的水质极佳一意味著我们不需要在灌溉系统上追加预算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 丰川古洲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前方狼藉却又充满生机的工地。 在他的脑海中,眼前的废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现代化马房,是铺设了顶级草种的放牧地,是在那条蜿蜒的白色围栏內,悠閒漫步的顶级繁殖牝马和它们身价不菲的子嗣。 这里会是丰川古洲作为“育马者”的原点。 虽然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辉煌让他名声大噪,但那终究是“买来的胜利”。 只有当这片土地上诞生出第一匹流淌著“丰川牧场”烙印的冠军马时,他的赛马事业才算真正奠基。 “等到明年秋天————”丰川古洲收起图纸,目光灼灼,“这里將会焕发新生。” 他如此確信。 视察完工地,丰川古洲乾脆前往不远的北方牧场。 与正如火如茶进行土木作业的“丰川牧场”相比,这座早已成熟运作多年的牧场显得无比从容。 在专门为顶级繁殖牝马准备的放牧区,丰川古洲见到了阔別已久的老相识。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愜意,两匹体態丰腴的牝马正並排站在草地上,低头啃食著刚冒头的青草。 其中一匹是通体鹿毛,额前有著標誌性流星的“名符其实”;而另一匹,则是大名鼎鼎的“女帝”—airgroove/气槽。 这画面简直美得像是一幅油画—两匹曾经在赛场上叱吒风云、合计贏下过无数重赏的女王,此刻却像是一对普通的闺蜜,享受著退役后的悠閒时光。 “看起来它们相处得很不错啊。”丰川古洲趴在白色的木柵栏上,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形影不离。”陪同在一旁的吉田俊介笑著吐槽道,“你是不知道,气槽这傢伙平时傲气得很,一般的繁殖母马它根本不屑一顾。也就只有名符其实这种同样气场强大的马,才能入得了它的法眼。然后它们俩就合伙把其他马全都从这片放牧地赶走了。” 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正在专心吃草的名符其实停下了咀嚼。它抬起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在看到丰川古洲的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了赛场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杀气,现在的名符其实眼神柔和了许多,带著母性的温润。 “咴—— ” 它轻唤一声,迈著慵懒的步子踱到围栏边,熟练地把脑袋伸了过来,在丰川古洲的掌心里蹭了蹭。 “好久不见了,最近胃口不错吧?”丰川古洲宠溺地揉搓著它的耳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糖。 名符其实舌头一卷,精准地將糖块捲入口中,“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旁边的气槽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丰川古洲见状,也不偏心,同样餵了一块过去。 “这傢伙,怀孕之后好像更馋了。”吉田俊介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上次兽医来检查,说它的体重稍微有点超標,让我们控制一下饮食。结果它一看到饲料桶空了就踢门,脾气大得很。” “能吃是福。”丰川古洲笑著拍了拍名符其实的脖颈,“不过合理控制饮食很重要,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好好养胎,明年秋天,我就来接你回家。”丰川古洲低声承诺道。 名符其实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或者是单纯在催促下一块黑糖。 告別了两位女王,丰川古洲在吉田俊介的带领下,来到了位於另一侧的一岁马厩舍。 这里的气氛明显比繁殖区要活跃得多。几十匹精力旺盛的一岁小马驹正在放牧地里追逐打闹,嘶鸣声此起彼伏。 “於此共鸣2003在那边。”吉田俊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身影。 虽然说是芦毛,但因为年纪尚小,身上的毛色还呈现出深灰色,只有四肢和眼周透出一抹浅白。 它没有参与进同伴们的奔跑团建中,只是孤独地站在边上。 一年过去了,这匹马的成长曲线並没有出现什么奇蹟般的跃升。於此共鸣2003的骨架虽然匀称,但肌肉量並不突出,眼神里也没有大震撼那种要吞噬一切的野心,或者五月玫瑰那种捨我其谁的霸气。 它看起来————太平凡了。 “这孩子性格倒是挺好的,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吉田俊介在一旁点评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但是说实话,作为赛马,它確实缺乏一点气势。” 他看向丰川古洲,试探著问道:“古洲桑,真的不考虑把它卖掉吗?趁著现在还没出道,靠著血统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要是等出道战输了,身价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97 丰川古洲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卖。”他的语气平淡。 丰川古洲敢保证,只要自己点头出手,吉田俊介肯定马上买下来。 “8分的繁殖评价啊————”他在心底默念,“就算它一辈子贏不了一场比赛,只要顺利地进入繁殖,这笔投资就赚翻了。” “那接下来的安排呢?”吉田俊介见好友主意已定,也不再劝,“是打算送去jra 吗?虽然素质一般,但找个美浦的中下游厩舍应该也能收。” “不。” 丰川古洲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的天空。 “jra的竞爭太激烈了。未胜利战的淘汰率高得嚇人。”他想起了那位在船桥兢兢业业的老朋友,那个为了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呕心沥血的男人,“我打算把它交给川岛正行练马师。” 丰川古洲做出了决定。 ]> ? 第183章 全球开花 第183章 全球开花 隨著北海道牧场改建工程的轰鸣声打破了北国的寧静,丰川古洲的赛马事业也迎来了全面开花的季节。 虽然身在船桥的公寓,但凭藉著现代化的通讯网络,他足不出户就能掌握其他地区的信息。 最先到达的是来自美国的近况报告。 “很遗憾,丰川先生。阿什兰锦標的结果並不如我们预期的那样完美。”电话那头,柏多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就在刚刚结束的g1阿什兰锦標中,备受瞩目的味噌遗憾落败。虽然这打破了它连胜的金身,但在看过比赛录像后,丰川古洲並没有责怪任何人。 坚兰竞马场的赛道对於味噌来说似乎有些过於狭窄了,加上出闸后被对手死死封锁在內道吃沙子,能在这种绝境下依然顽强地追到第二名,已经证明了这匹小牝马的底力。 “输了一场前哨战而已,柏多迪先生。”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哪怕输了,味噌依然是肯塔基橡树大赛的最大热门。” “是的!我们绝对会在邱吉尔园贏回来!”柏多迪重新燃起了斗志,“对了,canterburylace(坎特伯雷花边)的状態也非常出色。它適应美国草地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还要快。” 这匹在达德素拍卖会上以61000坚尼购入的现役马,如今已经完全適应了本地的气候。 “我打算安排它在肯塔基德比周的一场一般条件赛上完成首秀。”柏多迪匯报导,“如果表现出色,下半年它將成为我们在古马战线上的有力补充。” “就算表现並不出色,那让她隔段时间活动一下身体也好,反正我对它最大的期待还是在未来的繁殖上。”丰川古洲叮嘱道。 处理完美国的事务,来自大西洋彼岸的邮件也躺在了收件箱里。 那是来自白祈达的定期报告。 “twociubs2003,这匹红赎金的子嗣展现出了令人惊喜的早熟性。” 丰川古洲看著附件里的训练视频。视频中,那匹黑鹿毛牡马在草地直道上飞驰,四肢舒展,那种向前扑的衝刺姿態像极了一头捕食的猎豹。 “它的爆发力非常惊人,耐力方面稍显欠缺,我认为它天生就是为了短途赛而生的。”白祈达在邮件中写道,“我建议让它专攻1000米至1400米的短途赛事,它有潜力成为一名优秀的短途赛驹。” 至於另一匹名为woodrising2003的牝马,评价则截然不同。 “正如我们在拍卖会上所见,它的体型依然偏小,虽然骨骼发育正常,但肌肉力量还—— 需要时间来积累。我不建议让它在两岁早期出道,那可能会毁了它。我的计划是耐心等待,或许要等到两岁末甚至三岁初,让它在更成熟的状態下迎接挑战。” “因材施教啊————”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回信里表达了充分的肯定。 对於woodrising2003这种拥有7分繁殖评价的潜力股来说,健康的职业生涯远比曇花一现的早熟成绩更重要。 时间就这样在繁忙而充实的遥控指挥中悄然流逝。丰川古洲没事就出门逛一逛,或是去北海道看一下自家牧场的建设进度。 当北半球的暑气渐浓,四月的日历被完全撕下时,一则来自南半球的消息打破了丰川古洲难得的悠閒时光。 “丰川先生!我想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活侯夫人那极具辨识度的爽朗笑声。 “您在殷利殊拍卖会上亲自挑选的宝石,现在它终於要发光了!”这位澳洲“赛马第一夫人”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我打算安排它进行试闸了。” 活侯夫人信心满满:“这孩子在晨操时的表现简直棒极了,斗心十足又不会冲昏头脑,起步反应也很敏捷。如果下个月初的试闸能进入前三名,我打算安排它早期出道!丰川先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欢迎到时候来新南威尔斯州现场为她加油,现在的雪梨气候可是非常宜人的哦!” —— 面对这份热情的邀请,丰川古洲有些意动。然而,还没等他回復活侯夫人,另一条消息紧隨其后,將他的视线拉向了更加遥远的南美大陆。 发件人是那位中介,卡洛斯·门德斯。 “丰川先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即便只是文字,也能感受到卡洛斯的热情。 “问好光环已经完全康復了!牧场的兽医检查过了,它的腿部炎症完全痊癒,已经完全恢復到了可以出赛的水平!” 这匹当初因为受伤而以20万美元“捡漏”得来的南方光环的女儿,终於摆脱了伤病的阴霾。 “现在有一个选择摆在您面前,丰川先生。”卡洛斯问道,“是立刻安排运输把它送到美国交给柏多迪先生?还是说————让它留在阿根廷,先跑几场本地的比赛热热身,找回一下状態?” 丰川古洲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对於南美洲的赛马体系,他是个门外汉。 贸然让一匹刚伤愈的马进行长途跨洲运输,还要面对环境剧变和高强度的美国赛事,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专业的问题,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判断吧。” 丰川古洲没有逞强,他迅速將卡洛斯的问题整理了一下,转发给了远在美国的柏多迪。 “柏多迪训练师,关於问好光环的安排,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觉得是直接来美国接受您的调教更好,还是在阿根廷跑几场找找感觉更稳妥?” 邮件发出后没多久,柏多迪的邮件就回了过来。 “我建议留在本地跑几场,等到今年年底再考虑运输,毕竟现在让它运到我们这边,调整到可以出赛的程度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不如留在阿根廷跑水平较低的比赛,至於赛程这方面我可以和它目前的训练师打个招呼,合作安排它。” “那就麻烦柏多迪训练师了。”丰川古洲很乾脆地撒手不管一南美洲的比赛他扫过几次,名字几乎大同小异,不懂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的他每次看到这些比赛都只觉得头晕目眩。 > 第184章 肯塔基橡树的抽籤 第184章 肯塔基橡树的抽籤 四月末的路易斯维尔,空气中满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波本威士忌、薄荷叶与昂贵香水的气味。 这座平日里略显沉寂的中部城市,此刻正因为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宴而沸腾。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悬掛著巨大的彩旗,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马匹纪念品,就连计程车司机的收音机里,播放的也是关於赔率与晨操状態的喋喋不休。 虽然今年肯塔基德比,丰川古洲依旧没能参加,但他还是应了柏多迪的邀请,前来观战今年的肯塔基德比好吧,其实是为了到现场给味噌加油。 虽然前走阿什兰锦標没能获胜,但山度士和柏多迪两人都对味赠的肯塔基橡树挑战报以极高的期待,连带著丰川古洲的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 这场拥有129年歷史的三岁牝马限定g1,与肯塔基德比並列美国歷史最悠久的重赏。 肯塔基德比的获胜马会背上玫瑰花毯,而与之相对的,肯塔基橡树胜马会披上一条美丽的百合花毯。 “我们的目標就是摘下那条百合花毯!”在邱吉尔园边的酒店会面后,柏多迪开门见山,“到时候丰川先生也可以披上拍照片的!” “算了,我可没和马抢装饰品的爱好。”丰川古洲浅笑著摆了摆手。 又聊了一会天后,丰川古洲便在柏多迪的陪同下前往了邱吉尔园竞马场的马房区。 穿过那扇標誌性的双塔大门,一股浓郁的马房特有气息扑面而来—乾草、燕麦、马具护理油以及马匹汗液混合的味道。对於外行来说或许有些刺鼻,但对於丰川古洲而言,习惯后还挺安心的。 味噌的马房位於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为了避免受到外界嘈杂环境的干扰,柏多迪特意安排了安保人员在周围巡视。 当丰川古洲走到马房前时,山度士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把刷子,亲自给味赠梳理著鬃毛。 这位经验丰富的骑手看到丰川古洲,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鞠躬致意。 “丰川先生,”山度士的脸上带著笑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丰川古洲点头致意后,目光马上就落在了味噌的身上。 几个月不见,它似乎又长大了一圈。 皮毛在马房柔和的灯光下泛著铜红色的光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绸缎。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后腿的肌群更是隆起得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很有力。 味噌正在低头吃著草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大战前的紧张,反而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淡定与从容。 “看起来它適应得不错。”丰川古洲伸手轻轻抚摸著味噌的鼻尖,感受著温热的触感,“阿什兰锦標的失利似乎没有影响到它的心情。” “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激起了它的斗志。”山度士接过话头,语气篤定,“在那场比赛之后,它的训练態度变得更加积极了。这几天的晨操,它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末脚爆发力,比之前都要强上一个档次。特別是在最后两弗隆(约400米)的衝刺,它给我的反馈简直就像是一辆换装了最新款引擎的超级跑车。” “我们在阿什兰锦標上尝试了更激进的领放战术,结果在最后关头体力稍微有些透支。”柏多迪在一旁补充著战术復盘,“但那次失利让我们摸清了它的极限。在肯塔基橡树上,我们会採取更为稳妥的跟逃战术,將体力保留到最后的直道决胜。”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自光始终没有离开味噌。他能感受到这匹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和五月玫瑰很像,那是成绩堆积出的自信与从容。 “那就拜託二位了。”丰川古洲收回手,郑重地说鞠了一躬后,继续道,“和它一起去摘下那条百合花毯吧。” 傍晚时分,邱吉尔园竞马场的宴会厅內灯火通明。 这里正在举行肯塔基德比比赛日的闸位抽籤仪式。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匯聚了全美赛马圈的名流显贵。女士们身著华丽的晚礼服,戴著夸张而精致的礼帽;男士们则大多是深色西装,手里端著香檳或波本威士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 丰川古洲与柏多迪並肩走进会场,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的注视。 作为来自远东的“过江龙”,丰川古洲的成绩早就无人不晓。儘管他为人低调,但一张那標誌性的东方面孔和身后亦步亦趋的柏多迪,让所有人都能猜出来他的身份。 “嘿,托德!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丰川先生吧?”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传来。丰川古洲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材发福、脸色红润的中年白人正举著酒杯走过来。他是这次橡树大赛另一匹热门马“madcapescapade/疯狂出逃” 的马主。 这匹马以其恐怖的逃逸速度闻名,出道以来未尝一败,前走阿什兰锦標就是它击败了味噌,自然也被柏多迪视为味噌夺冠路上的最大拦路虎。 “如果是为了百合花毯而来,那我劝你们可能要失望了。”中年白人虽然脸上掛著笑,但语气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我的疯狂出逃”一旦冲在前面,就没有马能看到它的尾巴。味噌在阿什兰锦標输了,在这里只会输得更惨。” 柏多迪的脸色微微一沉,刚想反驳,却被丰川古洲抬手拦住。 丰川古洲並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杯,与对方的轻轻碰了一下。 “赛马的魅力就在於不確定性,不是吗?如果是確定的结果,那我们就不必站在这里了。比起口舌之爭,我更期待后天的赛道上,味噌能和您的爱马有一场精彩的对决。” “那就拭目以待。”一番挑衅却只得到软绵绵的回应,让中年男人熄了继续的动力,乾脆转身离开。 丰川古洲撇了撇嘴:“装的像一定能贏我似的。” 隨著主持人的登场,全场安静了下来。 肯塔基橡树的抽籤规则简单直接——主持人先抽马,再抽闸位。 “接下来,抽取的是一主持人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写有马名的小球。 “madcap escapade!“ 台下一阵骚动。紧接著,另一个箱子里抽出了闸位號。 “4號闸!” “嘖,好位置。”柏多迪皱了皱眉,“內档偏中,对於领放马来说简直是完美开局。”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剩下的好闸位越来越少。 终於一“miso!“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柏多迪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丰川古洲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1號闸!” “1號————”柏多迪鬆了一口气,隨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最內道,很好,最节省脚程,至於如何拔出马群,就相信山度士的经验吧!” 丰川古洲没跑过这边的比赛,自然也没开口。 抽籤仪式结束后,丰川古洲谢绝了后续的晚宴邀请,独自一人走出了酒店。 夜晚的路易斯维尔凉风习习,邱吉尔园標誌性的双塔在夜色中巍然以此,被灯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他漫步在有些空旷的街道上,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爵士乐声,心情异常平静。 从日本的船桥到美国的肯塔基,这短短几年的跨越,仿佛是一场梦。 —— 他抬头望向星空,脑海中浮现出五月玫瑰那漆黑的身影,以及大震撼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 “后天————”丰川古洲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马场的方向,“让那些百合花,为你盛开吧,味噌。 > 第185章 问好光环的赛程 第185章 问好光环的赛程 四月的最后一天,邱吉尔园竞马场標誌性的双塔在湛蓝如洗的天幕下巍然耸立,金色的塔尖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万里无云,对於前来观赛的女士们来说,这是展示宽檐礼帽的最佳时机。不过相对於看台上的整齐和典雅,现在邱吉尔园的场地上满是泥泞。 “还好昨天下了一天的雨,这场地从考验速度变成考验耐力和力量了。” 在马主专属的豪华包厢露台上,柏多迪眯著眼睛,透过墨镜审视著下方那条烂地赛道。他手里捏著一块方糖,犹豫了片刻,还是將其丟进了已经有些满溢的咖啡杯里。 “叮”的一声轻响,咖啡液溅出了几滴。 “这种状態的场地,对我们的味噌,是绝对的利好。”柏多迪一边用银匙搅动著那杯看著就让人得慌的咖啡,一边侧过身,对著身旁正倚栏远眺的丰川古洲嘀咕道,“至於疯狂出逃,他们阵营怕是脑子疼了。这可是它最討厌的场地。” 丰川古洲瞥了一眼那杯仿佛能析出糖结晶的咖啡,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用管他们怎么想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我也没在意前天的事,反正最后要靠实力说话,不是么?”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赛前继续纠结於无法改变的天气因素,於是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向了更加遥远的南方—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阿根廷那边,关於问好光环的赛程,现在柏多迪师有头绪了吗? ” 提到工作,柏多迪脸上那种属於美国人的隨性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顶级练马师的专业与干练。 他放下咖啡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翻开递到了丰川古洲面前。 “当然,丰川先生。关於问好光环,我和卡洛斯那边进行了深入的沟通,结合当地兽医发来的最新体检报告,我们已经有了想法。” 丰川古洲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列印得清晰整齐的西班牙语赛事名称上,指尖轻轻敲击著纸面。 “她现在四岁,按照南半球的算法正是古马的黄金年龄。腿部的炎症已经彻底痊癒,目前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周边的牧场进行恢復性训练。” 柏多迪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巴勒莫赛马场位置画了个圈。 “具体安排呢?”丰川古洲问。 “第一战,定在5月1日,也就是明天。”柏多迪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g1南美大奖赛(gran premio de lasaméricas),就在巴勒莫赛马场,泥地1600 米。” “这是一场混合比赛,也是阿根廷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资格战。问好光环有过g1胜绩,復出首战选择这里,既能检验恢復情况,一旦获胜,含金量也足够高。” “要跑泥地吗?”丰川古洲一怔,“我记得它是草地马才对吧?” “南美洲的话,大家都是混著跑的。”柏多迪解释道,“在阿根廷,没有专注某种特定场地是说法。只有巴西那种没有泥地g1的国家才会出现专门的草地马。” “原来如此,”丰川古洲微微頷首,“那1600米的话————对南方光环的子嗣来说距离算是適应范围內。之后呢?” “然后是重头戏。”柏多迪翻过一页,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6月26日,依然是巴勒莫赛马场,g1明星牝马大赛(gran premio estrellas distaff),泥地200米。” “这可是阿根廷的育马者杯”,奖金在南美牝限算是最丰厚的一场。如果问好光环能拿下这场比赛,她在南美的统治地位將无可撼动,届时她的身价也会翻上几番。” 说到这里,柏多迪看了一眼丰川古洲的脸色,见他並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在这两场硬仗之后,我们会给她安排一个短暂的夏歇期——当然,那里是冬天。等到8月或者9月,视她的状態而定,可以再跑一场g2级別的赛事作为告別战,或者直接安排检疫和运输。” “我们的目標是,让她在11月之前抵达美国。届时,再经过几个月的適应性训练,她正好可以赶上明年的美国古马赛季。”柏多迪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一切顺利的话,我相信她明年可以在美国的草地跑出好成绩。” 丰川古洲听完,合上了文件,目光投向包厢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赛道。 这个计划很务实,也很精明。 利用阿根廷相对较低的竞爭强度,让问好光环在那里刷出漂亮的战绩,既避免了伤愈后立刻面对美国顶级赛事的风险,又最大化了她的商业价值。 20万美元买来的问好光环,如果能带回两三个g1冠军头衔,那回报率简直高得嚇人一虽然奖金肯定回不了本,但作为繁殖牝马的身价绝对能涨不止一个“20万美元”。 “很完美的计划,柏多迪师。”丰川古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不管是训练费还是报名费,儘管去找樱庭小姐报销。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確保它健康地到达我的牧场。毕竟它也是未来牧场重要的拼图,我不希望为了几场比赛的奖金而透支她的未来。” “当然!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柏多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在阿根廷的合作伙伴非常可靠,他们会像照顾公主一样照顾它的!” 就在两人敲定南半球战略的同时,包厢外的广播里传来了激昂的小號声。 那是召唤赛马入场的號角。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贵宾们纷纷停止了话题,或是走到露台边,或是將自光投向了包厢內的大屏幕。 前面的垫场赛已经全部结束,空气中那种懒散的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室息的紧张感。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就是万眾瞩目的第130届肯塔基橡树大赛!” 解说员的声音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的兴奋:“现在,请用你们最热情的欢呼,迎接这些美丽的姑娘们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