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第1章 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春秋战国乱世数百年,由秦一统。” “秦二世而亡,汉传四百余年。” “今先有两晋南北朝乱世,后有隋二世而亡。” “大唐必为国祚绵长的强盛时代。” “想要在未来占据一席之地,现在就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金仙观观主松峰道人坐在主位,左侧是大弟子宋玄虚,三弟子成玄真。 右侧是二弟子刘玄清,四弟子李玄明。 此时,五人神情骇然的看著场上侃侃而谈的道童。 这道童就是松峰道人的五弟子,陈玄玉。 关键是,今年他才八岁。 可你听听,这些话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讲出来的? 即便早就知道,自家弟子(师弟)是个神童,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他这么一说还真是,歷史真的惊人的相似。 秦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接著是强大的汉朝。 隋终结乱世,也是二世而亡,莫非天下真的要迎来一个大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可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不怪他们轻信,实在太过巧合了。 更何况他们是道士,本就相信命运之说。 陈玄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惊人,目光炯炯的盯著他们: “师父、师兄,不要犹豫了,下山助唐吧。” “咳……”头髮灰白的松峰道人乾咳一声,道: “玄玉啊,你说的確实有道理。” “可不是为师妄自菲薄,我们凭什么?” 想参与爭霸天下,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有能力。 金仙观名字取的大气,实际上就是个小道观。 房屋不过十几间,弟子不过十七人,薄田百二十亩。 行军打仗、经世济民之道一窍不通。 平时也就是念念经,偶尔下山施医布药发展一点信徒。 凭什么参与天下爭霸? 人家诸侯正眼都不带看他们的。 大师兄宋玄虚也说道:“是啊小师弟,咱们有心无力啊。” 陈玄玉连连摇头道:“怎么就没有能力了,你们也太看轻自己了。” “现在秦王正在围攻洛阳,必然有大量伤兵。” “外面的医术是什么水平,你们应当清楚。” “据说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八成。” “以我们的医术,起码能將这个数字降低到三成以下。” “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功劳?” “以秦王的身份,隨便赏赐点什么下来,就够我们金仙观享用几辈子了。” 闻言,眾人不禁心中一动。 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道士和尚很多都懂医术,既是谋生手段,也方便发展信徒。 金仙观自然也不例外,祖传医术。 几代人传承下来,医术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陈玄玉的出现,更是送上了一波助攻。 作为穿越者,他虽然没有学过医术, 可细菌病菌啥的还是知道的。 而且因为职业原因,前世他还接受过专业急救培训。 把这些知识告诉道观眾人,產生的化学反应是很惊人的。 將他们的医学基础理论,拔高到了同时代其他医师望不到的高度。 如果去接管唐军伤兵营,还真能大大降低伤兵死亡率。 这个功劳確实比不上出谋划策、攻城略地,可对他们道观来说也足够了。 见几人心动,陈玄玉再接再厉的道: “我们不求立下多大的功劳,关键是和秦王搭上线。” “到时谁敢欺辱我们?就算是郡守也得给您老三分薄面。” 金仙观位於嵩山会仙峰下,归属河南郡管辖。 河南郡郡守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一般大的人物了,几人哪能不心动。 这时二师兄刘玄清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如何確定大唐就一定能得天下?”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玄玉一口一个大唐,他们也下意识的以为唐必得天下。 压根就没想过,现在可还没分出胜负呢。 万一大唐最后失败了,他们这时候下注会被清算的。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这一屋子人是啥水平。 陈玄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网际网路时代,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天下大事。 金仙观就是一群普通道士,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们也就知道天下乱了,唐国公李渊在关中建立大唐。 王世充在洛阳称帝,竇建德在河北称帝。 至於別的势力,也就知道突厥很厉害。 要问谁能得天下,实在太为难他们了。 陈玄玉也没有打算和他们分析的太透彻,只是简单的道: “现在爭霸天下的势力,主要还剩下五个。” “关中李唐、洛阳王世充、河北竇建德、江南萧铣、朔方梁师都。” 见他准確说出五大势力的分布,松峰道人师徒虽然很奇怪他的消息来源,但也没有追问。 徒弟(师弟)向来如此,习惯了。 “梁师都苟且一方,全靠突厥扶持才没有被消灭,首先排除。” “萧铣割据南方,表面看兵多將广、粮草充足。” “然他只是南方世家豪强,推举出来的代言人而已。” “其麾下兵將,多掌握在世家豪强手里。” “他能调动的兵力,只有本部三五万人,都不足以自保。” “更何况,自古以来都是以北统南,还从未有过以南统北之事。” “所以萧铣也排除。” “竇建德出身低微,无法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现在看他鲜花似锦,实则潜力已尽,接下来就会走下坡路。” “所以也排除。” 放在二十一世纪,提起出身大家会直接回懟一句: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然而在汉唐时期,人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是认可出身差异的。 关键学问被世家大族垄断,没有他们提供人才,很难有所作为。 所以松峰五人也都认可他的这个推论。 “最后就是洛阳王世充,他也是名门出身,兵多將广。” “可惜能力有限,且嫉贤妒能……” “去年秦王统兵攻打洛阳,已经扫清他大部分外围势力,只剩洛阳孤城。” “已然是穷途末路。” 师徒五人再次点头,之前松阳县就归宿王世充管辖。 对王世充的统治风格,他们深有体会。 一句话,非人君所为。 与之相对应的,去年大唐夺取嵩阳后,立即就著手安定百姓、恢復秩序。 对比实在太明显。 眾人打內心里,也希望大唐能获胜。 四师兄李玄明才二十出头,听的最为激动,追问道: “那大唐呢?” 陈玄玉回道:“大唐李氏祖上乃西魏八柱国之一,世代簪缨。” “国主李渊智谋深远,麾下能臣如过江之鯽。” “其三个嫡子皆能征善战之人,尤其是秦王更是雄才大略。” “关中,乃王道之基也。” “秦国凭此而得天下,汉朝、隋朝皆定鼎於此。” “李渊在乱世之初,就夺取关中为基业……” “所以,最后得天下者,必为关中李唐。” 第2章 就喜欢看热闹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玄玉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是个穿越者,前世的事情就不提了。 原身是松峰道人捡回来的孤儿,並收为弟子悉心照料。 陈这个姓氏,是松峰道人的俗家姓氏。 由此可见,松峰道人也是將他当亲儿子抚养的。 只是可惜,这个年代婴幼儿的夭折率实在太高。 原身在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然后被穿越者灵魂附体。 陈玄玉用了两年时间了解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等等。 当他得知现在是隋末唐初,天下还未一统的时候,別提多开心了。 前世他就是歷史爱好者,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热门人物,更是进行过一定研究。 要问他最喜欢的帝王是谁,那肯定是没有的。 但要是加个之一,肯定是有李世民的。 没想到竟然穿越到了初唐时期。 这要是不去会一会他,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如果能和他携手平定乱世…… 奈何,这具身体才只有几岁,有心无力啊。 但等自己长大了再去找李世民,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而且还会错过很多歷史大事件。 於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师父师兄身上。 望师(兄)成龙。 他也没教別的,就从医术入手。 一来金仙观祖传医术,有基础在。 二来,作为穿越者他深悉李家祖传高血压,长孙皇后有严重气疾。 医术是接近李世民的捷径。 於是就找了个机会,把生物学的一些基础性知识告诉了他们。 至於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大家都加入宗教,成为封建迷信的一份子了,这个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梦中白鬍子老爷爷教的完事儿。 至於他们信不信…… 反正他们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松峰道人师徒几个,在医术方面確实有一手。 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將陈玄玉传授的知识消化吸收,並重新编写了祖传医书。 时间不知不觉也来到了武德四年三月份。 熟知这一段歷史的陈玄玉知道,李二最高光的一战即將拉开帷幕。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他也没指望立多大的功劳,更没想过献计献策。 一战擒双王本就是走钢丝,李世民能行,换个人大概率是走不成的。 自己胡乱建言,坏事的概率比立功的概率还要大。 这次去主要是打卡,顺便展露一下医术,为后续给李世民、长孙皇后治病做个铺垫。 如果他没记错,李世民的风疾在贞观初年就发作过一次。 不过当时他身强体壮,很容易就治好了,所以也没有引起重视。 反倒是长孙皇后的气疾一直很严重。 李世民一直在寻找名医诊治,史书记载他曾盛情邀请孙思邈留京。 只可惜,对这两种病,孙思邈也没太好的办法。 且他也受不了官场这个粪坑,就婉拒了李世民的挽留。 陈玄玉却知道,风疾就是高血压,气疾是哮喘类疾病。 这两种病,前世急救培训中都学过。 虽然他没能力治好,但控制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他將这两种病的原理告诉当代名医,比如孙思邈等人,也不难做到有效控制。 这就是陈玄玉给自己预留的出山契机。 那会儿他正好十来岁,正是干大事的年龄。 本来他以为,说服师父出山助唐会很难。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准备的话术才用了十分之一,他们就同意了。 接下来。 大唐,我来了。 ----------------- 静室,松峰道人看著四个弟子,说道: “玄玉的建议,你们如何看?” 老四李玄明愣了一下,道:“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下山了吗?” 老二刘玄清无语的道:“那是为了將老五给稳住。” 老大宋玄虚頷首道:“师弟虽然有奇遇在身,但毕竟年幼,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仔细斟酌。” 李玄明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儿,当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参与天下爭霸,太危险了。 即便李唐得天下的概率最大,可就凭他们这几只小虾米,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说呢。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谁都能吃的,没那个能力,被砸死的概率更大。 很显然,老大老二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將老五支走。 老三成玄真却慢悠悠的道:“稳住老五?要是不下山他闹起来,你们谁来哄?” 几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陈玄玉和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几人都是把他当儿子养的,那是发自內心的疼爱。 他真要闹起来,几人还真没办法。 这时,松峰道人开口道:“看来玄真是支持下山了。” 成玄真也没有隱瞒,直言道:“我不想再忍受少林寺的羞辱。” 闻言眾人脸上也都露出憋屈之色。 少林寺在少室山,离会仙峰金仙观也就二三十里的距离。 一佛一道,发生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要是少林寺家大业大,趁著乱世极速扩张。 触手已经伸到了会仙峰脚下。 为了爭夺信仰和利益,少林寺的僧人竟然鼓动信徒,排挤欺压金仙观的信徒。 金仙观的信徒就来山上求助。 成玄真是道观知客,负责接待访客以及观外事务,就由他出面去处理此事。 结果,少林寺的僧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倒打一耙。 说金仙观污衊他们,要求道歉。 金仙观可没资格和少林寺掰腕子,闹到最后还是只能低头。 一想到此事,即便是早就看破红尘的松峰道人,內心的怒火都无法遏制。 更遑论是玄虚几人了,一个个脸色都非常难看。 松峰道人深吸口气,斩钉截铁的道: “下山,助唐。” 成玄真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笑容,李玄明也是跃跃欲试。 宋玄虚、刘玄清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接下来的会议就变成了,如何下山。 总不能就这么跑到李世民面前,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不成天大笑话了。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几人虽然没什么大本领大见识。 但在这年代,能读书识字又懂医术,本身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基本的东西还是懂一些的。 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先去找当地唐军將领,或者找衙门的官吏。 得到他们的推荐,再去洛阳找李世民。 主意既定,松峰道人立即安排道: “玄真,下山联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成玄真说道:“师父放心,我马上就下山。” 松峰道人点点头,又对其他三人说道: “我们好好准备一番,到了军营之后该如何做。” “虽然不求有功,但这般机会若不抓住,天尊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 武德三年七月,秦王李世民率军攻打王世充。 只用了两个月就拿下十七个县,只余洛阳一座孤城。 金仙观所在的嵩阳县,就是在此期间被唐军攻克。 唐朝確实具有一统天下的气象,並未劫掠百姓,反而第一时间清剿匪患,任命官吏。 嵩阳县令薛世显到任第一时间,就邀请县里的大户、名流赴宴,要求他们出面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金仙观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当时就是松峰道人和成玄真一起赴宴的。 之后也是成玄真和衙门沟通,双方也算是熟识。 所以成玄真下山后,直接就去衙门找到薛世显表明来意。 薛世显非常惊讶,他对金仙观做过了解,就是一群老实本分的道士。 除了不错的医术,就没有別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这群老实人,却突然表示要去支援秦王,让他如何敢相信。 对他的疑惑,成玄真早有准备,道: “我们只是一群庸人,没有別的奢求,只希望天下太平。” “大唐天子仁慈,爱民如子,实乃天命所归。” “我等虽是方外之人,也愿为大唐效绵薄之力。” 薛世显为难的道:“非是我不信道长之言,实在是……” 实在是你这冠冕堂皇的话,没有说服力啊。 成玄真咬了咬牙,內心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沉声道: “明府可知我金仙观与少林寺的事情?” 薛世显恍然大悟,他自然知道双方的恩怨,对少林寺的做法也很是不满。 毕竟少林寺无序扩张,损害的是衙门的权威。 然而少林乃禪宗祖庭,不是他一个县令能得罪的起的,也只能和稀泥。 金仙观这次下山去帮助秦王,估计是被欺负的狠了,想要搏一搏。 如果真能和秦王搭上线,少林寺肯定会有所顾虑,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欺辱他们。 想通这一切,薛世显登时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这就是典型的,老实人被逼急了。 至於要不要帮忙搭桥牵线……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支持的。 有些事情其实是心照不宣的,那位秦王殿下对皇位可是虎视眈眈。 在他的计划里,是要將洛阳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以便於和太子李建成竞爭。 所以,来接管河南郡的官吏,大多都出身於秦王府,或者与秦王府有旧。 薛世显本身就是秦王府旧吏,否则也不可能担任嵩阳县令。 他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替李世民拉拢地方名流、豪强。 金仙观虽然才只有十来个人,但能传承百年以上,也不能小覷。 他们的依仗前面已经说过,就是那一手医术。 靠著布医施药,在本地积累了很高的名望。 而且他们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交流医术,都会倾囊相授。 本地的医师或多或少都承过他们的人情。 也正是因此,少林寺才不敢直接动他们,只能出一些阴招。 所以,金仙观也是薛世显拉拢的目標之一。 之前他一直在发愁,具体该怎么做。 毕竟金仙观一直表现的无欲无求,他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他哪会放过。 当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道明金仙观助唐之事。 拿到通行证,松峰道人也没有犹豫。 只留下三个年老的道人看家,带领剩下十三人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 第3章 罹患气疾 洛阳城狼烟滚滚,营垒遍地。 城外,唐军围著洛阳挖沟筑垒,阻断內外交通。 城內已然粮尽,饿殍遍地,人相食。 暮春三月,杨柳飞絮。 漫天飞舞的杨柳絮,隨著风势起伏,渐渐在尸骸上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薄纱。 城外,跟隨李世民巡视壕沟堡垒的尉迟恭连声吐槽: “呸,这柳毛忒烦人。” 李世民笑呵呵的道:“敬德此言可莫要让那些文人骚客听到,否则定会指责你煞风景。” 尉迟恭用手捂住口鼻,闷声道: “什么风景,我老黑看不到,只觉得烦。” “哈哈……”李世民大笑不已:“敬德果实诚人也。” 他笑的开心,不防几朵柳絮趁机钻进了口中。 正准备吐出来,喉咙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奇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一样。 他下意识的伸手捏住喉咙,连声乾咳。 尉迟恭连忙问道:“大王,您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亲卫队长段志玄,也都露出关切的目光。 奇痒来的快去的也快,咳嗽几声就消失了,李世民摆摆手道: “无事,柳絮飞入口中刺挠的了。” 尉迟恭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您看,我就说这柳毛烦人的很。”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柳树全砍了。” 大军围攻洛阳,砍伐了大量树木打造各种器械,否则柳絮只会更多。 李世民只是笑笑,也没再说什么,继续视察军阵。 此举也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刚转了半圈,就有信使来报,竇建德有异动。 李世民心头一沉,立即返回帅帐,召集诸將议事。 得知竇建德率十余万大军来袭,诸將皆大惊,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 以萧瑀、屈突通等人为首认为: “若王贼和竇贼里应外合,我军危矣。” “不若暂且退兵,避其锋芒。” 但更多的是主战派。 郭孝恪就认为:“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竇建德此时来袭,正是天意让我们一战解决二贼。” 薛收更是直接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鱉,只需留下一支军队固守壕沟壁垒,就可以將其困死。” “大王可率精兵前往虎牢关,亲征竇建德,必能战而胜之。” 李世民大喜,表彰了郭薛二人,並全盘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之后就下令调动各军,准备迎战竇建德。 军令既下,诸將不敢復言,皆依令而行。 等诸將都退去,李世民脸上笑容退去,愁容满面的看著眼前的地图。 別看他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胸有成竹,实则內心压力巨大。 洛阳城池坚固,不是轻易就能打下来的。 竇建德也是雄才大略之人,此次率精锐十余万来袭,势不可挡。 而他能动用的军队有多少呢。 不足两万。 七八倍的人数差,就算李世民再自信,也不敢轻言获胜。 他所能依仗的,就是虎牢关天险。 而且比起直面这十几万大军,他更怕竇建德採用围魏救赵之法。 此次攻打王世充,大唐动用了八万精锐。 李孝恭和李靖南征萧铣,也带走了十余万大军。 再加上镇守各地的军队,长安已是空虚。 如果竇建德不来虎牢关,而是攻打长安,他只能回师救援。 如此一来,消灭王世充的计划將前功尽弃,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由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忌惮竇建德的十几万大军,更怕他不来虎牢关。 巨大的压力,加上矛盾的心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咳咳……” 喉咙部位再次出现奇痒,他连连咳嗽,才勉强將这股痒意压下。 咳嗽声惊动了外面的亲卫,段志玄连忙进来询问。 李世民並未在意,只道无事就让他离开了。 这一晚,帅帐里的灯光到半夜都未熄灭,李世民的咳嗽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尉迟恭等將领都知道他身上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奋勇杀敌,诛灭竇建德。 李世民也是到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然而天还未亮,就被喉咙部的奇痒吵醒,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明显能听出,咳声里夹杂著轻鸣。 段志玄连忙掀开帘子进来,就见到李世民正捏著自己的喉咙,满脸痛苦之意。 仔细观察,他发现李世民脸庞竟然有些轻微浮肿。 这可把他嚇的脸色发白,立即派人去找隨军医师过来。 李世民也察觉到身体异常,没有再阻止。 他作为亲王,出征自然带的有太医跟隨。 只不过因为伤兵营缺少医师,平日里他就让太医去那边帮忙。 这会儿还得派人去喊过来。 很快太医郑良祺到来,一番诊断过后给出结论: 肝气鬱结引发的气疾。 肝气鬱结?段志玄哪还会不知道咋回事儿。 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他並没有因此就觉得李世民胆小,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这一步的? 而且压力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区別是,有的人会被压垮,有的人会奋起反击。 李世民就是后者。 这种有血有肉的英雄,反而让他更加敬佩。 可现在的问题是,別人不一定会如他这般想。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影响军心。 尤其是,部分大將本就有退缩之意,被李世民强压了下去。 如果给他们知道,李世民自己都担心的生了病,肯定又会起波折。 所以,此事必须要隱瞒下去。 李世民迅速做出决定,向段志玄使了个眼色。 段志玄立即呵斥道:“大王分明是感染了风寒,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本將砍了你的脑袋。” 郑良祺也不是笨人,动摇军心的话一出来,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噗通跪在地上叩头: “是下官医术不精误诊了,请大王恕罪。” 李世民和声安慰道:“数月大战军中伤患眾多,你尽心医治过於劳累难免出错,无需自责。” “这几日就不用去伤兵营了,专心为本王医治,权当是歇息了。” 郑良祺满头大汗,惶恐的道: “谢大王不罪之恩。” 然后他开了药方,自然是舒肝解气、止咳的,亲自抓药煎煮。 这边药还没有煎好,那边诸將差不多都知道李世民生病的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得知他感染风寒,倒也没有多想。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也是瞒不住人的,很快军中就各种小道消息乱飞。 至於什么病,为什么得病,並不重要。 主帅在关键时刻生病,本身就是一件大事,一个不好也是能动摇军心的。 所以,在处理过日常事务之后,李世民如常巡视全军。 將士们亲眼见到他出现,谣言不攻自破,军心稳固如初。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李世民的气疾並没有好转,反而日渐严重。 几日后已经到了张口就咳的地步。 这一下,大家终於意识到问题大。 ----------------- 《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上》: 武德四年三月丙申,於青城宫顿营,太宗遘气疾……顿兵於谷水以养锐。 第4章 抵达洛阳 “最初有机会得天下者,有两个半人。” “头一个是李密,第二个是唐皇,半个是竇建德。” 前往洛阳的牛车上,陈玄玉口若悬河,向师父师兄等人讲述天下大势。 之前在山中隱居的时候,他並没有说过这一类的事情。 现在都要下山助唐了,也是时候给大家科普一下了。 虽说不准备立什么大功劳,但总不能真的一问三不知吧? 知道天下局势,和別人吹牛的时候也有话说,不至於露怯。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也会讲一些其他时期的事情。 比如武王伐紂,比如秦始皇一统天下,比如汉武帝。 当然,主要讲的还是隋末那点事儿。 松峰道人等人,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毕竟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谈论天下大事的。 “竇建德的能力、人品皆上上之选,然而出身却成了他最大的短板,所以只能算半个。” “李密是最有机会得天下之人,他家世代簪缨,可以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他本人曾经是杨玄感的军师,名扬天下。” “加入瓦岗寨后,迅速成为反隋第一大势力。” “麾下精锐十余万,大將数十员。” “尤其是攻下洛口仓,又掌握了乱世最稀缺的粮食。” “可以说,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 成玄真是一眾师兄弟里,最感兴趣的人,追问道: “那他为何会失败?” 眾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他的讲解。 陈玄玉说道:“因为他犯下了傲慢之罪。” 见眾人一脸疑惑的样子,他进一步解释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膨胀了,变得非常傲慢,看不起天下人。” “因为傲慢,他犯下了三个致命失误。” 听的正入迷的李玄明,下意识的问道: “哪三个?” 陈玄玉回道:“第一,主动攻打驍果军。” 驍果军是隋煬帝的御林禁卫,多为关中子弟,人数在十万之眾。 在江都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想回家,才造反杀死了隋煬帝。 当时关中已经被李唐占据,驍果军想回家,就必须要击败大唐。 “眾所周知,关中有天险易守难攻。” “驍果军就想先拿下洛阳为根基,再谋取关中。” “应该发愁的是王世充,和李密没有太大关係。” “然而,王世充却派人告诉李密,如果他能击败驍果军,就奉其为主。” 成玄真惊讶的道:“李密不会真信了吧?”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这种空口白话你也信?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李密真的信了。” “带著瓦岗的精锐,去討伐驍果军。”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杨侗等人的操作。 不过陈玄玉並没有讲解的太细致,没那个必要。 反正李密这一次是真的犯下了大错。 阻拦十万一心只想回家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驍果军虽然败了,但也给瓦岗军造成了致命打击。” “这一战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眾人都有些无语,你等著驍果军和王世充打的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不行吗? 就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和別人死磕,脑子有坑吧。 陈玄玉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击败驍果军,李密更加志得意满。”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王世充欺骗的时候,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当时有人给他献策,瓦岗军和驍果军火併损失惨重,最好先捏几个软柿子恢復实力。” “但愤怒之下,李密选择和王世充死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野战阶段瓦岗军摁著王世充打。 一口气把王世充打的只能龟缩在洛阳城。 然后李密犯下了第二个致命失误,轻敌。 “晚上大军休息的时候,是要安营扎寨的,可以防止敌军偷袭。” “可李密没有这么做,他让大军在洛阳城下席地而睡。” “王世充发现这一点,集结了城中所有骑兵发动夜袭。” “毫无防备的瓦岗军几乎全军覆没。” “然后李密又犯下了第三个错误。” 接连的失败,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当时瓦岗在外还有几部兵马,比如镇守金鏞城的王伯当,镇守黎阳的李世绩。 收拢这些兵马,他依然是一方霸主。 然而有人告诉他,李世绩等人是翟让心腹,要防著他们谋害你。 李密竟然信了,没有去找李世绩等人,葬送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至此李密彻底失败。” 后投靠李渊,一年后反叛被杀。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那些大人物为什么那么蠢。 这种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他竟然连续走错三次? 看著不敢置信的眾人,陈玄玉嘆道: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只是眾人都沉浸在李密的故事里,並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陈玄玉也没再说什么,如果听个故事就能学会大道理,早就实现人类大同了。 李密的事情,打破了大家对大人物的认知。 以前大家觉得,那些大人物肯定很聪明,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也会犯蠢。 颇有点滤镜破碎的感觉。 大家討论了许久,才接著询问起李唐。 这次陈玄玉介绍的就比较详细了,毕竟將来要在老李家討饭吃的。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知道的。 而且他毫不讳言的说明,李渊早就开始谋划著名造反,並不是什么大忠臣。 事实上,大唐建立后李渊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甚至还和人炫耀过。 所以陈玄玉也不怕李渊生气什么的。 当然了,也不能直接指责李渊是奸臣,这是找死。 该有的美化还是要有的,李渊造反皆是隋煬帝迫害所致。 “唐皇宽仁,懂得韜光养晦,在太原积蓄力量。” “直到隋煬帝身死天下大乱,才举兵攻克关中以为根基。” “之后大唐稳扎稳打,迅速站稳脚跟。” “即便无法一统天下,也不失一方霸主之位。” “等李密自取灭亡,他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眾人都不禁生出敬佩之感,唐皇果然厉害啊。 我们下山助唐是正確选择。 “不过……”陈玄玉话锋一转道: “说李唐就此得天下,还言之过早。” “秦王兵围洛阳,王世充覆灭在即。” “然唇亡齿寒,竇建德非庸人,定然会出兵来救。” “秦王只有八万人,除去镇守各地方的兵力,他还能动用的兵力应该不足两万。” “他要面对的,却是竇建德十余万精锐。” “此战……凶险万分。” 不等眾人搭话,他再次说道: “但比起直面竇建德的十余万大军,秦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竇建德不来洛阳。” 眾人不禁都露出担忧之色。 宋玄虚更是直接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要让我们现在去洛阳呢?” 陈玄玉轻笑道:“锦上添花永远都不如雪中送炭。” “而且秦王乃用兵大家,我相信此战他必胜。” ----------------- 金仙观离洛阳有一百多里的距离,一行人每天晃晃悠悠走个十里出头。 用了整整十天,才到达目的地。 看著高大宏伟的城池,以及无边无际的大军,眾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就连陈玄玉都不例外。 第5章 病情恶化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帅帐传出,老远都能听闻。 为防止李世民病重的消息被传出去,帅帐周围已经不允许普通士兵靠近。 郑良祺手段施尽,依然无法止住他病情的恶化。 甚至连周围能请到的医师,都请了过来。 诊断结果大同小异,肝气鬱结引发气疾。 他们开的药,初服確实有一定效果,但再服就没有作用了。 碍於身体原因,李世民不得不推迟了前往虎牢关的计划,在谷水休整养病。 眼看著他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诸將再次起了心思。 战前突发重病,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了武德元年討伐薛举旧事。 当时主帅李世民同样突发恶疾,无法指挥军队作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能將指挥权交给刘文静和殷开山。 结果唐军战败,多位大將被擒。 如果不是后续薛举突发恶疾病故,李唐还能不能坐稳长安都不好说。 现在竇建德十余万大军即將兵临城下,李世民却再次罹患重病。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所有人都怕当年之事重演。 退兵的建议再次被人提起,这次就连很多主战派都犹豫起来。 李世民虽然战功赫赫,可巔峰赛(擒双王)还未开打,此时的威望还远不如后来。 部分將领对他远没有那么信任。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封徳彝,都表现出了退缩之意。 虽然他乾纲独断,坚持迎战竇建德。 可越来越严重的风疾,让他的坚持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嵩阳县令薛世显的信送了过来。 李世民还以为是例行匯报工作,並没有放在心上,隨手打开翻阅。 金仙观道士?在嵩阳拥有极高的名望,来相助我军? 这毕竟是自己的政绩,薛世显在信中『略微』夸大了金仙观的影响力。 李世民也没有怀疑,內心对薛世显的工作成绩,表示了高度认可。 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金仙观祖传医术,非常高明。 医术高明。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此时在各种压力下,李世民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立即让段志玄亲自去请松峰道人来帅帐见他。 ----------------- 另一边,陈玄玉並不认为李世民会亲自接见自己一行人。 毕竟现在正是虎牢关之战的关键时刻,李世民应该在处理军机要务。 怎么可能有空来见他们这几个普通道士。 最好的情况,是派个亲信过来表彰一番,然后让他们去伤兵营帮忙。 甚至连表彰都没有,直接就给丟伤兵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当段志玄出现,请松峰道人帅帐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 段志玄,未来的玄甲军统领,李世民的心腹。 他亲自来请,足见李世民对他们的重视。 可问题就在这。 为什么? 如果他们名满天下还好说,问题不是啊。 出了嵩阳县谁知道金仙观和松峰道人? 还是说,李世民礼贤下士到了如此地步? 松峰道人也同样懵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玄玉。 和之前设想的不一样啊,接下来咋办? 陈玄玉耸了耸肩,还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跟隨段志玄去见李世民。 陈玄玉也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段志玄自然也看到了他,不过並没有理会。 如果是个成年人他肯定会阻止,但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跟著就跟著吧。 松峰道人见徒弟跟了上来,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隨即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徒弟依赖师父,自己这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想起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也就释然了。 陈玄玉一路上都在观察军营情况,发现整个营地被壕沟、柵栏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 格子相互之间有柵门可通行,格子內部都有士兵在巡逻。 营帐和营帐的间距也相差无几。 虽然他不懂军事,但看到这一幕,他脑海里还是不禁浮现出四个大字,井然有序。 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感受到不一般,可见李世民军纪之严明。 同时也能看得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多么的强大。 不愧是李二凤啊,陈玄玉心中不禁讚嘆。 恨不得隔空给前世那群网友发视频,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精锐。 就这样在军营里穿行了许久,陈玄玉腿都麻了,段志玄才忽然开口道: “前方就到了。” 接著还给他们简单讲了见李世民后,该如何行礼。 其实没啥可说的,他们是道士不用下跪,行道家礼仪就可以了。 重点是,少说话,以免得罪人。 由此可见,段志玄为人不错,否则绝不会如此提醒。 松峰道人连忙道谢。 陈玄玉脑海里不禁想起史书关於他的评价,性情无赖有任侠之风。 看来確实如此啊。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往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巡逻的士兵皆虎背熊腰身著甲具,看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贼一般。 就连段志玄都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去。 松峰道人和陈玄玉更是被搜查了一遍,確认身上没有携带锐利物品才得以放行。 陈玄玉心中暗嘆,大人物对自己的保护果然严密啊。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大帐外,段志玄再次开口道: “真人请在帐外稍候,我先进去稟报大王。” 说完就转身进入大帐。 陈玄玉也不禁有些紧张和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李世民了,激动啊。 这时松峰道人低声道:“有药味。” 陈玄玉先是一愣,然后仔细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在这种地方都能闻到,这味道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那么…… “咳咳……”恰在此时,大帐內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秦王病了? 陈玄玉猛然想起一段歷史记载。 在虎牢关之战前李世民得了气疾,还为此延误了战事。 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秦王生病,得知他们懂医术,才特意召见。 师徒俩相互看了一眼,忐忑的心顿时放下来不少。 至少知道李世民为啥反常的接见他们了。 而且別的事情他们没信心,治病救人这一块,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大不了就说无能为力。 李世民还能为此把他们杀了不成? 如果能治好…… 那此行的目的基本就完成一半了。 至於李世民为什么会得气疾,前世网上也有人研究过。 推测是两个原因。 其一压力太大导致的; 其二,三到五月份正是杨柳飞絮时节,很可能是柳絮过敏导致的。 更大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想到这里,陈玄玉提醒了一句: “可能是柳絮过敏。” 中医没有专门的过敏概念,过敏症状通常被涵盖在风疹、癮疹等症状里。 穿越后陈玄玉给金仙观眾人普及基础知识,就包括过敏。 松峰道人还找到了几味能抗过敏的草药,所以此时倒也不担心治不了。 就在这时,段志玄从帐內走出: “真人,大王请您入內。” 马上就要见到李世民了?陈玄玉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6章 江湖传闻 五官立体高眉深目,双目明亮不怒而威。 络腮长髯修剪整齐,肩宽胸阔,坐姿挺拔如松。 这就是李世民给陈玄玉的第一印象。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玄玉因为太激动,以至於忘记了行礼。 不过也没人在乎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只以为他被李世民的气势给嚇住了。 还好松峰道人修道五十多年,又掌管道观数十年,接人待物早就习以为常。 內心虽然很紧张,外表却表现如常。 事实上,刚见面李世民也不可能问什么大道理,只是简单的寒暄客套。 对这方面,松峰道人可太擅长了。 陈玄玉也很快就恢復正常,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下方还坐著七八位大將。 大概率也是初唐名將,就是不知道都有谁。 这时一位身形魁梧如塔,满脸虬髯的黑脸大汉,察觉到陈玄玉的目光,也朝他瞪了过来。 那铜铃一般的眼睛,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让陈玄玉不禁心中发怵。 不过他毕竟是成年人灵魂,並没有躲闪,反而与对方对视起来。 “嗯?” 那黑脸大汉似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眉头一皱眼睛里多了几分凶意。 陈玄玉心中更怵,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失笑道: “敬德,不得无礼。” 尉迟敬德这才收回目光:“是。” 然后朝陈玄玉露出讚许目光:“你这小道童不错,胆子很大,锻炼几年准是一员猛將。” 敬德?就是尉迟恭了。 嘖,没想到竟然碰到他了。 而且,这老黑看起来也是个乐子人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你就是尉迟敬德?” 这话著实无礼,松峰道人连忙呵斥道: “玄玉不可无礼。” 然后又对尉迟敬德赔礼:“小徒年幼无知,还请將军恕罪。” 其实他內心也在纳闷,这徒弟今天怎么突然犯傻了。 尉迟恭却毫不在意的道:“名字就是给人喊的,有什么罪不罪的。” 又对陈玄玉说道:“我就是尉迟敬德,你听说过我?” 陈玄玉笑道:“听说过,江湖传闻尉迟恭乃无敌猛將,忠义无双。” 被人夸奖,哪会有人不高兴。 还是一个小孩子夸,更显得真心实意。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你这小道童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陈玄玉一本正经的道:“庙堂之外皆江湖。”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家不禁都来了兴趣。 另一个大汉问道:“那你有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我的名號啊?” 陈玄玉问道:“不知这位將军高姓大名?” 那大汉道:“我叫程知节。” 陈玄玉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道: “程咬金对吧?听说过。” 程咬金饶有兴趣的道:“江湖朋友怎么说我的?” 李世民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民间传闻。 陈玄玉回道:“江湖传闻你和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瓦岗寨的大英雄。” “你梦中得伏龙星传授斧法,可惜中途被人打断,只学了三招。” “因此都说你是三板斧子程咬金。” 这会儿还没有隋唐演义,梦中学斧子的传说自然也没有出现。 但既然是『江湖』传闻,那肯定要带点玄奇色彩,在座的只会感到高兴。 没人会真的相信,也不会有人去调查。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听到神仙入梦传授斧法,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世民还打趣的道:“咳咳……没想到知节还有这番奇遇。” “竟然不告诉本王,该当何罪。” 秦琼也笑著质问道:“咱们在瓦岗时期就是兄弟,你竟然连我都瞒著。” “我秦琼要与你划地绝交。” 程知节惶恐的道:“污衊,他污衊我,你们可不能相信啊。” 眾人再次大笑起来。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胡说八道,我明明擅使长槊,斧子可不熟悉。” 秦琼秦叔宝? 陈玄玉看向那个中年男子,说道: “江湖传闻秦琼秦叔宝义薄云天,手中一双铜鐧重一百三十斤。” 闻言眾人再次大笑起来,好几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程咬金一边笑,一边说道:“一百三十斤,叔宝真神力也。” 秦琼也哑然失笑:“这传闻果然够『江湖』的。” 尉迟恭『震惊』的道:“一百三十斤的铜鐧?秦將军才是神力啊,难怪当年能撵著我痛打。” 他说的是武德三年的旧事。 那会儿他还在为刘武周效力。 李世民率部攻打刘武周,秦琼就是隨军大將之一。 后来尉迟恭战败撤退,秦琼对他穷追猛打。 此时旧事重提,眾人自然又是一番別样感受。 尤其是秦琼,见尉迟恭將丑事当玩笑说出,心中很是佩服。 程咬金几人,对他也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之后交谈的时候,对他的態度都热情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一个契机。 现在正是契机到了。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暗暗替尉迟恭开心。 人都是混圈子的,或是同乡,或是师门,或是別的什么关係。 瓦岗寨那一群人就是一个圈子,大家一起投过来的,私底下相互照应。 尉迟恭不同,他是从刘武周那边投过来的。 关键是,和他一起投过来的人,大多数都叛逃了。 如此一来,他的小圈子就没了。 更严重的是,受那些人的连累,他的忠心也受到怀疑。 如果不是李世民一力担保,他差点就被人给砍了。 也就是说,尉迟恭在大唐基本是孤家寡人。 现在秦琼、程咬金等人愿意与他交好,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瓦岗一系並不全支持他。 比如秦琼,就始终和秦王府若即若离。 尉迟恭是他的心腹,和秦琼等人搞好关係,也有利於他拉拢瓦岗一系的人。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而对於促成这个大好局面的陈玄玉,李世民也不禁心生好感。 这小道童,面对如此多的人还能侃侃而谈,胆色不凡啊。 好好培养,將来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关键是,金仙观支持他秦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松峰道人也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家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谁。 眼见將眾人说的开怀大笑,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心中还不停吐槽,来的时候一直告诫我们要藏拙,寧愿少说话,也不要乱说话。 结果你自己比谁说的都多。 眼见氛围热闹起来,又有一名文士装扮的人凑热闹: “小道长可曾听闻过杜如晦之名?” 陈玄玉立即说道:“房谋杜断,有宰辅之才,乃秦王之左膀右臂也。” 另外一名文士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连他也一起评价了。 房谋杜断?听到这个评价,眾人都很是惊讶。 不是因为评价太高,而是这个词出自《旧唐书》,此时还不存在。 关键仅仅用四个字,就对两人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眾人自然惊讶。 李世民沉吟片刻,才出声道: “房谋杜断,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 “玄龄、如晦就如本王的左膀右臂,不可缺也。” 杜如晦和房玄龄拱手下拜道:“君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君。” 接著,眾人又就著『江湖传闻』这个话题,閒聊了一会儿。 直到李世民再次剧烈咳嗽,才想起正事,连忙说道: “大王罹患气疾久治不愈,真人医术高明,还请施以援手。” 第7章 完美开局 正所谓望、闻、问、切。 从进入帅帐开始,松峰道人一直在观察李世民的情况,基本確定就是气疾。 至於別的,还需要进一步诊断。 不过只要是气疾,就有办法控制,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此时见大家提起李世民的病情,他也没有谦虚,告罪一声就直接上手把脉。 经过一番检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肝气鬱结导致中气不足(免疫力下降),引起的柳絮过敏。 难怪那些医师治不好,药不对症。 这个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於只要心结打开,再服用补气、抗过敏的药,很容易就能治癒。 难就难在,如何打开心结。 否则吃再多药,也就是治標不治本,勉强治好了也很容易復发。 李世民贵为秦王,是什么事情让他忧虑成疾? 来的路上,陈玄玉对局势的分析,浮现在脑海里。 竇建德。 受到方才『说江湖』的影响,松峰道人脱口而出: “大王乃心病也。” 眾人皆是一愣,惊讶的看向他。 这话,好耳熟。 陈玄玉也是震惊不已,莫非自家师父是真正的高人,这些年一直在假装平庸? 松峰道人察觉到大家诧异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 想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弟子。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让你给看个病,你直接说是什么病,需要怎么治不就行了。 你这冷不丁来一句心病。 咋滴,你还能帮他解决了? 现在后悔了? 晚了,我也没辙。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他也產生了怀疑,莫非松峰真人是世外高人? 再想想刚才陈玄玉的表现,搞不好还真是。 否则一般人哪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竇建德出兵的节骨眼上过来。 估计是想藉此机会一鸣惊人,获得我的重视。 肯定是这样。 李世民也不禁激动起来,人才谁都不嫌多啊。 而且有一说一,他也確实担心竇建德。 不过他並没有將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而是试探的问道: “哦,不知我病在何处?” 这一刻,松峰道人都快哭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 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能想办法找补。 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想之前陈玄玉关於局势的讲解分析,试图找到一些灵感。 陈玄玉也捏了一把汗,就准备站出来替师父做回答。 不管咋样,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还好,他前世专门研究过虎牢关之战,网上还有很多up做过沙盘推演。 各种细节推测,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史实,但大体框架应该没问题。 自己挑几个说一下,想来应当是能忽悠过去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松峰道人忽然说道: “病在竇建德。” 紧接著他又说道:“大王乃孙武再世,用兵之道当世无双。” “竇建德纵有十余万大军,在您眼里也不过土鸡瓦狗尔。” “您所虑者,不是竇建德来袭,而是他不来洛阳。” 尉迟恭、程咬金等人皆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竇建德要来,都快担心死了,你竟然说怕他不来?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只有杜如晦、秦琼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世民就更別提了,激动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抓住松峰道人的手说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真人也。” “竇建德十余万大军,我从未放在心上,怕的是他围魏救赵。” “若他攻打关中,或者北渡黄河攻打河东,我就不得不班师回援。” “如此攻克洛阳的大业,就將功亏一簣。” 响鼓不用重锤,在座的都是大將,自然是一点就透。 马上就想到竇建德不来救援洛阳的后果,脸色皆大变。 难怪秦王如此担忧,这一招確实非常致命啊。 看向松峰道人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仰,高人啊。 陈玄玉在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竟然用我的话来装x,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 不过內心深处更多的还是庆幸,还好当初兴致上来,多讲了一点。 否则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李世民已经將松峰道人当成了世外高人,起身下拜道: “还请真人教我。” 松峰道人连忙起身道:“大王折煞贫道也,至於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徒弟没讲啊。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接话道: “此事有何难,更著急的应该是他王世充。” “大王只需稍稍放开一道口子,让王世充能传递更多消息出去。” “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游说竇建德来援洛阳。” 说完,还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样子,像极了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 眾人皆恍然大悟。 是啊,这时候我们不论做什么,都会起反效果。 不如把一切都交给王世充,此时他才是最著急的那个人。 这小道童虽然有些无礼,但他的计策却一针见血啊。 眾人自然不会认为,这个计策是陈玄玉想出来的。 在他们想来,肯定是之前松峰道人在他面前说过,他就给记住了。 松峰道人內心鬆了口气,面上却装作严厉的道: “住口,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方,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李世民却大笑道:“哈哈,真人无需生气,小孩子调皮一些是正常的。” “况且他说的也没错,是本王误入歧途,还要多谢他的提醒呢。” 陈玄玉假装羞愧的道:“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见他知道错了,李世民就更不忍责备,安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不可再如此了,要做个懂礼节的好孩子。” 陈玄玉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却还得礼貌的回道: “谢大王不罪。” 接著眾人围绕陈玄玉的那番话,完善了整个计策。 或许真的是心理作用,李世民的气疾竟然好转了许多。 这让眾人对松峰道人更加的敬佩,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松峰道人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后怕。 连忙藉口给李世民开药,试图转移话题。 然而,李世民的病情好转,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眾人谈性正盛,哪能让他將话题给转走。 开始拉著他谈论起天下大势。 松峰道人也是嚇怕了,之后就再很少说话。 到了实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就用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知识矇混过去。 比如谈论起李密,他就拋出了最致命的三个失误观点。 如果放在十年后,他说这话大家並不会觉得有多了不起。 但现在,大家正忙著爭霸天下,还没有人对当前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 他这番话就起到了提纲契领的作用,自然引得眾人一致讚嘆。 尤其是秦琼、程咬金等瓦岗寨眾人,更是唏嘘不已。 旁观的陈玄玉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小看师父了。 他虽然没有特別突出的才能,但能成为一观之主,並不是蠢笨之人。 之前只是被见识给束缚住了。 自己讲的东西虽然很笼统,但对他来说无异於是开拓了视野,打开了新天地。 所以,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不露怯。 当然,这也和先入为主有关。 李世民等人已经认定他是高人。 在聊天中,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点,谨言慎行就变成了谦虚的表现。 这反而让李世民等人,对他更加的尊重。 只能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第8章 接管伤兵营 下午,李世民为松峰道人一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 诸將自然也不会怀疑什么,纷纷上前敬酒。 松峰道人却只觉得如坐针毡,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真实能力。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强撑下去。 其他弟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师父治好秦王的病立下大功。 席间那叫一个兴奋。 陈玄玉倒是还好,通过酒宴认识了很多歷史名人,他可是高兴坏了。 只是可惜,不能上去结交。 不过他私下里也在观察眾人的表现,与史书记载做对比。 希望能多了解一下他们,为將来打基础。 酒宴刚结束,李世民就要给松峰道人安排职务以及住所。 高人自然就要有高人的待遇,虽然职务不能给太高,但待遇却是顶级的。 啥,去伤兵营治病救人? 那是对高人的侮辱。 医师和军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医师在社会上是个非常体面的工作,且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但军医截然相反,地位非常尷尬。 没有机会上阵杀敌,医治伤员又不算军功。 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底层军医师。 但凡医术还能过得去的,没人愿意当军医。 能当军医的,要么是犯了事儿被发配过去的,要么是那种连二把刀都算不上来混饭吃的。 发配过来的犯人,自然谈不上什么人权。 二把刀医术不行,十个伤兵抬进来八个丧命,將士们更不会尊重他们了。 然后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军医地位低,没有医师愿意去当军医,造成军医医术很差。 军医医术差,无法获得將士们的尊重,地位就越来越低。 明朝时期军医的地位降至低谷。 在法律上规定,军医属『杂流』,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前路。 唐朝的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让一个高人去干军医的活儿,也確实是一种羞辱。 李世民已经认定松峰道人是世外高人,恨不能与其促膝而谈,又怎么会让他去伤兵营。 但松峰道人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已经用的七七八八。 再和李世民交流下去,就要露馅了。 所以一力坚持要去伤兵营:“贫道別无所长,唯有医术尚能拿得出手。” “此行也只愿以医术,为大王效劳。” “若大王不让贫道去伤兵营,那贫道又有何顏面留在这里,只能羞愧而去。” 眾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非要去伤兵营。 只能当他是出家人,悲天悯人。 而且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李世民也不好再阻拦,只得同意了他的请求。 还特意下令,凡伤兵营所属,尽皆听其调遣。 眼见一切恢復原计划,且还拿到了一定的指挥权,松峰道人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陈玄玉也是鬆了口气,他也怕再交流下去,自家师父露馅。 第二天一大早,松峰道人就迫不及待的,带著弟子们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的一眾医师和医护,早就接到上面的命令,在大营门口迎接。 其中就有那位隨军太医郑良祺。 换成別的时候,郑良祺或许会羡慕甚至嫉妒,但此时他只有感激。 因为松峰道人的到来,將他给解救了出来。 关键,金仙观这一群人的主业是道士,和他形不成竞爭关係。 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嫉妒。 现在他想的是,能不能从对方手上,学个一招半式的。 所以,对松峰道人的態度也非常恭敬。 至於伤兵营的其他医师和医护,就更不敢有別的想法了。 这里是军营,施行的是军法,不听话可以直接拖出去砍了。 见大家对他如此恭敬,松峰道人自然也很开心。 这样能省却不少麻烦事儿。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对眾人的態度很是和善。 他的態度,也让郑良祺等人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等进入伤兵营,松峰道人一行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三个字,脏、乱、差。 遍地屎尿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发生,古代人又不是傻子,很清楚屎尿是污秽物要集中处理。 安营扎寨的时候,会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当厕所。 除非是那种乌合之眾,才会隨地乱排放。 李世民治军严格,就更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普通军营相对好一点,伤兵营的环境就很糟糕了。 遍地的生活垃圾和医疗垃圾,伤兵的衣物脏的看不到原本顏色,被褥上面布满油泥和血污。 医疗器具根本就不清洗,给一个人用过之后,直接拿去给下一个人用。 更夸张的是,从死亡士兵身上拆下来的纱布,直接被包裹在其他士兵身上。 很多士兵受了伤,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就扔到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看到这一幕幕,別说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了,就连松峰等人都受不了了。 此时他们终於知道,为何伤兵营的死亡率那么高了。 陈玄玉更是想到。 对於轻伤员来说,或许不来伤兵营,存活率会更高一些。 这不是他夸张,看看伤兵伤口上那一层厚厚的糊糊,简直就是炎症的温床。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发炎就是绝症。 还不如不涂那一层所谓的金疮药,让伤口自然恢復呢。 松峰道人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让宋玄虚对所有伤兵进行统计,並编写病例。 让刘玄清统计所有医疗资源,比如器具、药材等,全部列明清单。 成玄真负责对外沟通,比如缺什么物资,他负责去找相关部门討要。 李玄明则负责打下手,不过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把伤兵营的卫生打扫乾净。 至於陈玄玉,他是自由人,爱干啥干啥。 郑良祺等人完全没有想到,松峰道人如此雷厉风行。 虽然有诸多不解,但也只能配合。 然后大家就发现,人手严重不足。 別说是干杂活的,就连医师和医护都稀缺无比。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给李世民写了封信。 除了討要一些人手,还顺便要了许多物资。 比如几口大铁鼎,乾净的麻布,缺少的药物,大量的木板等等。 李世民也想看看,这位高人能在伤兵营玩出什么花样,立即就给他送来了一百人。 都是因伤残无法再参与战斗的人员,干点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至於缺少的其他物资,也特意吩咐人以最快的速度配齐。 有了人,各项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 第9章 秘密暴露 只用了两天时间,伤兵营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各种垃圾、杂草全部被清扫一空。 五口铁鼎里煮著滚烫的开水。 饮用水、食物全都要是热的。 各种纱布、衣物、被褥等等,全部要用水煮消毒。 伤兵从稻草堆,被抬到了木板架成的病床上。 他们的衣物、被褥,也全部换成了乾净整洁的。 伤势不是太重的,还让医护为他们擦拭乾净身子,洗乾净头髮。 如果不是剃髮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松峰道人甚至希望病人剃成短髮。 当然,他们不只是搞卫生,也对伤兵进行了梳理。 按照伤情(病情)不同,安置在不同的病房。 还对他们的伤口,重新进行治疗。 小伤就由门下弟子带人解决,重大伤情则由松峰道人和宋玄虚亲自出手。 “伤口要清洗乾净,否则容易感染疡病。” “金疮药不能涂的太厚,浪费药效,不透气还容易感染(疡病)。” 发炎在中医里被称为疡病,这个大家倒是能理解。 “伤口也不能包扎的太严,要在下部留一个小缺口,这样脓液(血水)才能排出体外。” 非但如此,松峰道人还用手头有的药草,煮了几大锅消毒汤。 消毒这个概念,自然也是陈玄玉提出的。 松峰道人凭藉祖传医术,研究出了中药版消毒汤。 可以內服,也可以清洗外部伤口。 药效自然远不如青霉素之类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要还是松峰道人的水平有限,换成孙思邈过来,估计效果还能提升数倍。 在金仙观眾人看来,他们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的做法完全不可理喻。 这就是一群普通士兵,不是达官显贵,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不少人提出意见,认为他们这样是瞎折腾,而且还浪费物资。 李世民都有些不能理解,派人过来旁敲侧击的询问原因。 松峰道人想要解释,陈玄玉却说: “解释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事实胜於雄辩,等他们见到效果,自然就懂了。” 松峰道人想到当初,自己刚听到细菌、病毒概念时的反应,就打消了解释的想法。 不过李世民那边该有的回覆还是要给的。 松峰道人只说了一句话: “半个月后自见分晓。” 李世民儘管很疑惑,但也並未再追问。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高人有何深意。 军中诸將也同样在等待,看这个故弄玄虚的老道士,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如果半个月后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呵呵,唐军阵营可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事实上都不用半个月,五天后质疑的声音突然就减少了。 因为大家发现,这几天从伤兵营抬出去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少。 难道…… 第六天,只有三十一个重伤员死亡。 第七天,十九个重伤员死亡。 第八天,只有十四人死亡。 到了这会儿,所有的质疑声全部消失。 没有人再说他莫名其妙,也没有人再指责他浪费药物…… 有的只是讚美。 別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高人自有高人的道理。 我们不懂,那不是高人的错,是我们太无知。 伤兵营的所有人,从医师到医护再到病人,看松峰道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一样。 军中诸將对他的態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纷纷上门结交,恨不得当场结拜。 他有没有才能不知道,也不重要。 凭这一手医术,就值得他们折节下交。 很简单,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呢。 认识一位神医,相当於生命多了一重保障。 ----------------- 李世民本应该是最高兴的,毕竟自己又得到了一位大才。 然而此时,他看著面前的材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確定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段志玄也满脸不可思议,道: “末將也不敢相信,派了三批人去打探,结果都是如此。” 以李世民的身份和性格,自然不会轻易就接纳一个人,即便这个人很有才能。 必须要查明身份才行。 他不怕对方和他家有仇,这些年他任用的仇人並不少。 最后那些人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但他怕对方来歷不明。 因为这样的人很可能別有用心,关键是不了解底细无法掌握。 所以,他早早就派人去调查松峰道人的详细情况。 平时这个事情,是他大舅哥长孙无忌来做的。 只是长孙无忌和李世绩先一步去了虎牢关,只能让段志玄去调查。 段志玄先是派人接触金仙观的道士,很容易就套到了有用的东西。 但真相让他无法相信。 於是又派人去嵩阳县求证。 直到今天,他才把调查报告呈送给李世民。 “松峰真人对局势的分析,是来洛阳的路上,那位陈玄玉小道……小真人所讲。” “金仙观那神奇的医术,也是四年前陈玄玉小真人所授。” “末將还派人去嵩阳县做了调查,金仙观在四年前,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观。” “医术也只能说比较精湛,远没有今日这般神奇。” 李世民放下资料,说道:“可他今年才八岁,四年前更是只有四岁,是如何知道这些东西的?” “难不成真的是梦中得仙人所授?” 段志玄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但那位小真人的表现,確实异於常人。” 李世民也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玄玉时的情景。 毫无顾忌的讲『江湖』传闻,哄的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哈哈大笑。 这不是一个普通道童能有的胆色。 后面插话,代替松峰真人回答问题,解开自己的心病。 当时他们都以为,应该是松峰道人给他讲过此事,他出於炫耀目的才插话讲出来。 虽然大家没有责备他,但內心也觉得,这小道童有点缺少教养。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並非如此。 如果调查报告的內容都是真的,那很可能是松峰道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陈玄玉才突然插话,替师父解了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对陈玄玉的评价,就要重新来做了。 这时,段志玄又说道:“他们就在军营,大王將他们召来一问便知真假。” “想来他们是不敢欺骗於您的。”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他们重整伤兵营,救活了无数將士,我正要表彰他们。” “正好藉此机会试探一二。” 第10章 阻碍是还活著 郑良祺无疑是所有人里,震动最大的。 別人只是觉得松峰道人医术高明,却不知道具体高明在哪。 他不一样,作为太医他本身医术就很高。 也正是因此,更明白松峰道人有多了不起。 一开始他就抱著学习的目的,对松峰道人所有的行为,不论能不能理解,都全程观察记录。 有些他能理解,比如处理伤口的办法。 看起来简单,但其中的细节却让他受益匪浅。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消毒汤。 在这个时代,中医对疡病(发炎)还毫无头绪,更没有治疗之法。 病人发炎只能硬抗过去,抗不过去就是死。 所以发炎的后果很严重。 金仙观能拿出消毒汤,显然在此类疾病上有了质的突破。 整个医学都將因此往前迈出一大步。 比起这个研究成果,松峰道人的气量也同样让郑良祺佩服。 他从不敝帚自珍,任由其他人学习金仙观医术。 甚至主动將消毒汤的药方公布。 换位思考,郑良祺可以肯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药方,那肯定是要作为传家宝的。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他才更加敬佩松峰道人的为人,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啊。 不过在学到很多东西的同时,他也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卫生环境? 他不认为松峰道人有洁癖,这肯定和医学有关。 而且他有预感,很可能和疡病有关係。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 他想要去求教,但怎么都张不开嘴。 松峰道人已经很大度了,自己怎么还能贪得无厌呢? 可不问,那种种未知,又折磨的他夜不能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李玄明突然召集伤兵营所有医师和医护,说是要开会。 莫非是出事儿了? 郑良祺连忙来到会场,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找个位置坐下,低声询问旁边的人,也都一无所知。 他们的疑惑並未持续多久,很快人员到齐,松峰道人出现在台前,开门见山的道: “想必诸位都在疑惑,为什么我们一来就要求打扫卫生,要求乾净整洁吧?” 眾人皆是一愣,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解释这个? 只有少数真正懂医理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因为只有他们才明白,这代表著什么。 郑良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松峰真人要倾囊相授? 这…… 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松峰道人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气』字。 黑板和粉笔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被普遍应用於病房。 其目的,是实时记录病人情况,方便医师医护进行护理。 当然,也可以拿来上课。 “《素问》有言,气化而形。” “《难经》说,气者人之根本也。” “古之先贤皆认为,天地万物包括我们人,都是由气生成。” “我们人体內蕴含无数种气,正是这些气在支撑我们的生命。” “诸气平衡则身体康健,诸气失衡则百病生。” “哪里的气失衡,就会生出对应的病……” 大部分军医和医护並不通医理,听的是云里雾里。 但郑良祺等少数通医理的人,已经忍不住心跳加速。 难道松峰真人破解了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难题? 这怎么可能? 但马上他们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先听要紧,这会儿哪怕是漏听一个字,都要后悔终生。 一切等课讲完之后再说。 “我將气分为益气和恶气两种,益气就是对人体有利之气的统称。” “恶气就是对人体有害之气的统称……” 其实益气就是细菌,恶气就是病毒,这是陈玄玉经过深思熟虑后进行的魔改翻译。 没办法,他总不能告诉古人,世间到处都分布著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人体內就含有无数小虫子,也全是靠这些小虫子,人才能活著吧? 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对古人来说,这个概念有多恐怖了。 『气』这个概念,古已有之。 是中国古典哲学最重要的概念之一,也是医学重要概念。 用益气、恶气来代替细菌、病菌,更容易被古人接受。 现在松峰道人给大家讲的,正是陈玄玉魔改之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人类大多数疾病,都是益气失衡,或者恶气传播导致的。 打扫卫生,自然是为了遏制恶气的產生和传播。 听到这些,眾人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重视卫生。 心中积累的怨言也终於消失。 毕竟之前在他们看来,金仙观要求搞卫生,就是在折腾人。 现在明白了缘由,自然也没有道理再埋怨了。 但懂医理的郑良祺等人,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 果然…… 果然…… 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那个难题,终於要有答案了吗。 那么,为何郑良祺等人如此激动,困扰医学界几千年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疾病是如何產生,又是如何传播的。 从有医术那天开始,所有医学家都在探索这个问题。 却始终没有答案。 现在松峰道人给出了答案,益气和恶气。 他不光提出了这两种概念,对其的论证还非常的完善。 关键是,已经在实际医疗工作中,得到了验证。 即便只是部分得到验证,对医学界也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发现。 郑良祺在激动之余,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松峰真人封神的唯一阻碍,恐怕就是他还活著。 很快松峰道人就將要点讲完,接下来就是提问时间。 郑良祺如弹簧般,第一个跳起来: “真人,学生有疑问……” ----------------- 帐篷外面。 听著里面討论的声音,刘玄清嘆道: “师父就是太无私了。” 宋玄虚劝道:“我辈方外之人,自当慈悲为怀,师父此举功德无量。” “况且神仙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小五,也是想通过我们之手造福世人。” “我们也不好违背仙人之意啊。” 刘玄清不甘心的道:“可如此轻易就把医术传授给他们,我心中实在不甘。” 成玄真说道:“不会白教的,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秦王耳朵里,他定然会对金仙观另眼相看。” “到时他手指缝里隨便漏下来点什么,我们就享用不尽了。” 眾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可,现在他们求的不就是名吗。 有了名,一切就都有了。 刘玄清嘆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 眾师兄弟倒也没觉得他小气。 师兄弟四个分工明確。 老大是道观继承人,协助师父统筹观內事务。 老三是外务负责人,主管外事。 老四是法事主坛,负责科仪执行。 刘玄清是老二,是道观的大管家,吃喝拉撒都要他操心。 每一文钱都要计算著花。 对这些东西看的很重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真正需要钱的时候,他从来没小气过。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道观著想。 嗯,至於老五陈玄玉。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必然会去更大的舞台。 所以他在道观是自由人,地位很高,但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 这边讲课还未结束,突然有信使来到: “大王有请真人。” 第11章 皆在计划之中 得知李世民要见自己,松峰道人很是惊慌。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怕李世民拉著他谈论天下大事。 要是露馅,之前积累的好感和功绩,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而且,他也害怕自家小五再乱说话节外生枝,於是就提醒道: “玄玉啊,见了秦王不要乱说话,师父我老了,经受不住刺激。” 宋玄虚哥四个,也早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深有同感的叮嘱他不要隨便说话。 现在的局面已经非常好了,稳扎稳打就好,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但…… “师父、师兄,最近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有必要和你们说一声。” 松峰道人疑惑的问道:“什么消息?”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少林寺的曇宗等十三名武僧下山助唐,还擒获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 “如果我没猜错,等洛阳之战结束,朝廷和秦王都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我金仙观怕是就难了。”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等人皆脸色大变。 如果是真的,金仙观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宋玄虚说道: “我们也立下了大功啊,师父还治好了秦王的气疾,少林寺敢动我们?”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提出了质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大家都立下了功劳,那就相当於都没有立功。” “秦王很可能两不相帮。” “最后拼的还是底蕴和实力,我们拿什么和少林寺斗?” 事情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松峰几人哪懂那么多,还是被忽悠住了。 李玄明有些慌乱的道:“那怎么办?” 眾人再次將目光看向陈玄玉,此时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陈玄玉沉声道:“只有表现的更有用,秦王才会偏向我们。” 松峰道人嘆了口气道:“我们也想表现的更有用,奈何能力不允许啊。” “总不能把你推出去吧?” 宋玄虚四人也是连连摇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五师弟才八岁,不宜过早扬名。” 见他们面对危险,都没有过將自己推出去,陈玄玉心中很是欣慰。 这师父师兄,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啊。 不过…… “秦王不可能隨便就重用一个人,这几日他必然会派人调查金仙观。” “我们的情况,只怕他已经知道了。” “否则也不会特意吩咐师父,把我也带上。” 事实上,这几天陈玄玉总是能看到,一些过来打杂的士兵,围著道观的道士閒聊。 他敢肯定,这里面有李世民的眼线在套话。 但他並未阻止,这次出来本身就是要和秦王府搭上线,为以后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做铺垫。 不给李世民留下深刻印象,那不是白来了吗。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阻止,总不能禁止那些道士和別人说话吧。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松峰等人大吃一惊:“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陈玄玉淡定的道:“没事,等会儿见了秦王,您直接认错坦白一切。”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他这么说,眾人更担心了。 松峰道人自责道:“哎,都是为师无能啊。” 陈玄玉感动的道:“师父莫要如此,您与我本就有再造之恩。” “况且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怎么能怪您呢。” 松峰道人摸了摸他的头,嘆道: “话虽如此,但现在就让你走到台前,太早了啊。” 陈玄玉安慰道:“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的。” “至少到现在,一切还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次去见秦王,您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交给我便可。” 松峰道人长嘆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陈玄玉起身道:“师父走吧,秦王信使就在外面,也不好让他等太久。” 之后师徒俩走出帐篷,和信使一起前往帅帐。 宋玄虚四人在目送他们离开,心中非常沉重。 成玄真恨恨的道:“都是因为少林寺,否则老五也不用如此冒险。” 宋玄虚三人脸上也露出怒容,少林寺咱们走著瞧。 ----------------- 前往帅帐的路上,松峰道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不知道李世民会怎么处置他们,更担心陈玄玉和金仙观眾人的安危。 陈玄玉却处之泰然。 之前他和松峰道人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並不是为了宽慰他们。 而是真的一切都在计划中。 还没下山,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识破。 很简单,之前他传授大家医术之类的,就没避过人。 观內都知道,五真人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 而观內的道士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保密意识。 经常向烧香的居士们炫耀此事。 当然,主要还是陈玄玉没有禁止,本来就是为了扬名,为何要禁止? 李世民隨便派人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一切。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不过,他下山並不全是为了自己,拯救金仙观也是真的。 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是假的,但曇宗率领武僧下山助唐,生擒王仁则的事情是真的。 史书记载,李世民亲自派重臣上少林表示感谢。 还树碑立传,特许少林寺习武。 后来李渊又封赏土地、钱粮无数。 少林寺本就是禪宗祖庭,家大业大,经此一事声势会更加强盛。 到时候隨便找个藉口,就能把他们这座小道观给平了。 只有获得李世民的重视,才能让少林寺忌惮,不敢下死手。 所以,陈玄玉说下山是为了拯救道观,並不是骗人。 路上给道观眾人讲天下大势,也是有目的的。 等李世民派人来调查的时候,道观眾人满口天下大势…… 说白了,他就是故意下饵。 唯一的意外,就是李世民生病这事儿。 但总的来说,最后意外事件变成了好事儿,提前在李世民那里留下了好印象。 省下不少事儿。 他在李世民等人面前讲『江湖传闻』,自然也是有意的。 给对方留下一些印象,好方便將来结交。 当然,如果对面是其他皇帝,他大概率是不敢这么做的。 搞不好就要被拉出去给砍了。 但李世民,那是出了名的心胸开阔,这也是他敢故弄玄虚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他的冒险是正確的。 至於等会见了李世民该说什么…… 看情况来唄,能说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他是不相信,李世民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將他砍了。 只要他肯交流,陈玄玉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很快就来到了帅帐外面,陈玄玉收拢发散的思维,准备直面李世民。 第12章 这不对啊 听完信使的匯报,得知松峰道人在给其他医师传授医学知识,李世民讚许的点头。 这一点和调查报告里的內容倒是相符。 金仙观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求教医术,他们都是倾囊相授。 而这种行为,非常符合道教清静无为、淡薄名利的教义。 不论松峰道人有没有大才,至少在德行方面,堪称楷模。 心中因为被欺骗產生的芥蒂,消散了许多。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陈玄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里,他终於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 ----------------- 在门外等了快两刻钟,都没能获准进入。 陈玄玉就知道,李世民对他们心生成见了。 不过他並不担心。 还愿意让他们在这里等,就说明李世民並没有真的发怒,只是有点不开心。 等会儿见到他,说几句好听的,拍拍马屁事儿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於有侍卫来通知他们进去。 松峰道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发现陈玄玉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定。 然后深吸口气,当先一步进入帅帐。 陈玄玉则紧隨其后。 见过礼之后,不等李世民开口,松峰道人抢先一步道: “大王,贫道有罪。” 李世民不禁愣了一下,这不对啊,不是我兴师问罪吗,怎么你先请罪了? 但隨即他就猜到,对方已经知道露馅的事情。 而且仔细回想调查报告上的內容,对方从来就没有刻意隱藏过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表情一肃,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这种跳跃式的对话,还是有些超出了松峰道人的习惯,以至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玄玉上前一步接话道: “回大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世民並不意外,將目光转向他:“仙人梦中授业,可是真的?”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学问,找个出处罢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那你的学问是从何而来?” 陈玄玉认真的道:“回大王,乃梦中仙人所授。”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嘴角不停抽动。 一旁的松峰道人,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的亲徒弟誒,你就是这么和秦王沟通的? 他恨不得跪下给李世民磕头求宽恕,不过出於对弟子的信任,还是强行忍住了。 心里已经將他知道的所有神灵,都祈求了个遍。 李世民终於开口,讥讽道: “难怪之前你说,知节梦中得仙人授法,恐怕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陈玄玉恭敬的道:“大王英明。” 李世民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气中,非常的难受。 不应该是他揭穿对方真面目,然后兴师问罪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心中反而升起了好奇: “你都学到了什么?”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很多,一时间说不清楚。” “想要全部整理出来,恐怕要倾尽我一生的时间。” 李世民只以为他在吹嘘,嗤笑道: “哦?既如此,那本王考考你。你说本王该如何击败竇建德?” 陈玄玉正色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击败竇建德,需要在两军对垒时,掌握局势变化抓住他的破绽。” “这对统帅的观察力和临机决断力要求非常高。” “而若要论此能力,天下无出大王之右者。” “所以,这个问题您不应该问我。” 李世民不禁严肃起来,道:“你对本王的能力就如此信任?” 陈玄玉肯定的道:“我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不是相信你能贏,我就不来了。 这一记马屁拍的可谓是不著痕跡,李世民不禁心中大悦。 之前那一点小芥蒂,也彻底消失。 事实上,本身他也没有怎么生气。 主要还是因为年龄,陈玄玉才八岁,他实在拉不下脸和一个小孩子较真。 “竇建德大军已经开拔,明天我就要前往虎牢关,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 听他的自我称呼,从『本王』变成了『我』,陈玄玉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和李世民拉近了关係,心中非常高兴。 他这次下山,不就是为此吗,现在终於做到了。 对於李世民的提议,他自然不会拒绝。 哪个穿越者,能拒绝亲眼见证虎牢关之战? “谢大王,我求之不得。” “而且此次迎战竇建德,必然是一场恶战。” “將会有很多將士受伤,正是我金仙观效力之时。” 说到这里,他给松峰道人使了个眼色。 松峰道人连忙道:“我金仙观全体上下,都愿前往虎牢关,为大王助战。” 李世民大笑道:“好,本王不会忘记金仙观之功的。” “真人且先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隨我前往虎牢关。” 事实上这也是一次试探,如果陈玄玉不愿意去虎牢关。 那就说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 现在他不但自己去,还要带著师门一起去,说明他是真的有信心。 这让李世民也非常高兴。 然后他目光看向陈玄玉:“至於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吧,我有很多问题想与你谈。” 松峰道人担心不已,就想要拒绝。 陈玄玉却笑道:“我也想多与大王亲近亲近,如此才好抱大腿啊。” 抱大腿?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话,但根据语境李世民还是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本王的大腿上位置有限,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陈玄玉自信的道:“我相信,大王大腿上必有我一个位置。” 李世民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之后陈玄玉將松峰道人送出帅帐,安抚道: “师父放心,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松峰道人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揉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嘆道: “我实不愿你在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世人面前。” “奈何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 “都怪师父没本事啊。” “你也不用安慰我,切记以保全自身为主,师父还等著你为我养老送终呢。” 陈玄玉心中感动,郑重的道: “师父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怕继续说下去老道士给哭了,他转移话题道: “之前我说的急救方略,您可得抓紧编写了。” “能不能在大唐站稳脚跟,可全看这本书了。” 松峰道人点头道:“放心,已经著手编写了,最多两个月就能完成,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师徒俩又聊了几句,松峰道人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去。 直到师父的身影消失,陈玄玉才反身回到帅帐。 他也很好奇,李世民会和他聊些什么。 第13章 年轻的天可汗 第二天,李世民就率眾出发。 此行並未带多少人马,只有三千五百驍勇隨行。 至於洛阳这边,则交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虽然能力不行,但围个城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还有屈突通等大將协助。 这一点倒是和原本歷史上记载差不多。 事实上,陈玄玉对歷史的改变微乎其微,不是他不想,而是能力不够。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一直在努力靠近权力中心。 这几天,李世民与他谈了很多,可以说是纵论古今。 既是好奇,也有考校之意。 这反而正如了陈玄玉的意。 如果谈学问,他还真不行。 毕竟他连论语有多少个字都不知道,谈学问那就是开玩笑。 至於诗词歌赋,他能完整记得的,也就床前明月光和锄儿日当午了。 连当个文抄公的机会都没有。 但要说谈史,十个李世民绑一块儿都不如他。 不是他自大,而是获取知识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而且李世民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没那么多时间用在研究歷史上。 陈玄玉不同,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获取知识的途径可太多了。 那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人生前二十五年基本都用来读书了。 工作后,有閒暇也会翻翻史书,还有无数专家的各种解读。 单单在解读歷史这一块,他说吊打李世民,並不是妄言。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都说,大多问题都是浅尝輒止。 只有在谈到当前局势的时候,才会稍稍讲的深入一些。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民激动的几次拍案叫好。 现在李世民已经完全不怀疑他的学识。 对他也更加的重视,甚至允许他旁听军事会议。 这个信號可就太明显了,秦王一系的將领,纷纷向他释放了善意。 尤其是之前就和他有过交集的尉迟恭、秦琼等人,经常找他聊江湖传闻。 双方的关係增进非常快。 不过在和李世民交流的过程中,陈玄玉也察觉到,其性情与歷史中记载有不小的差別。 比如,李世民过於依赖自己的军事能力。 他嘴上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有意无意间总是流露出一副,只要有军队就有一切的想法。 再比如,他的心胸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宽广,还很记仇。 最典型的就是单雄信。 李世民提起他,可谓是咬牙切齿,数次表示要手刃此人。 至於原因……李世民打仗喜欢冒险,经常带著几百人去挑衅敌人。 有一次单雄信带兵来追,矛头都要扎到他的后背了,幸亏尉迟恭及时赶到將他救下。 可以说,这是李世民出道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这个记忆太深刻了,以至於他始终无法释怀。 完全没有后来,接纳魏徵等人时,所展现出来的气度。 一开始陈玄玉还以为,是史书美化了他。 后来想到李世民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太年轻,人生太顺利,远没有后来那么成熟。 只能说,要感谢李渊的打压,以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迫害。 这些挫折,才让他真正成长起来。 想通这一切,陈玄玉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不要帮助李世民规避那些挫折。 否则,缺少了那些磨礪,对他和天下人来说,或许並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决定了。 虎牢关之战结束后,先不去长安了,回道观继续充实自己。 等李世民真正成熟了再出山。 而且,去了长安看似舞台更大,自己发挥的余地实则更小了。 到时候做什么都得看人脸色,反而耽误自己行事。 关键还危险,不能排除李建成把他当鸡杀了给猴看。 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去长安,对自己来说才是海阔天空。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陈玄玉內心陡然一松。 事实上,从下山以来,他的內心远没有表现的那么轻鬆。 首先,八岁就长安介入朝堂纷爭,实在太早了点。 木秀於林啊。 其次,改变时代岂是说说就行了的,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时代变得更坏了呢? 最后,自己的胳膊太细,一切全都繫於李世民的信任和重视。 出了事儿也没人保自己,安全太没有保障了。 运气不好,可能就被夺嫡的余波给弄死了。 这一切压在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现在决定不去长安,真就是顿感海阔天空。 没了压力,他的行为更加恣意。 每天除了陪李世民纵论古今,就是去找秦琼等人侃大山。 要么就是到处乱跑瀏览古代美景。 只可惜,战爭对环境的破坏太严重,这一路看到的都是荒山野岭,草木都非常稀疏。 实在没什么美可言。 几日后到达虎牢关,李世民开始忙於军务,没那么多时间閒聊。 陈玄玉就更加自由了。 每天到处乱跑,看什么都好奇。 这轻鬆愜意的模样,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更像是来踏青的。 不少人对此提出抗议,认为他破坏了大战氛围,影响军心士气。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杜如晦先反驳道: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现在將士们犹如拉满的弓,若不能释放必伤己身。” “玄玉不为形势所迫清静自娱,反能帮助將士们放鬆心弦。” 尉迟恭附和道:“是啊,连八岁孩子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惧怕的。” 程咬金、秦琼等人也纷纷出声表: “区区竇建德而已,何惧有之。” 看到这么多人出面为其说话,眾人终於意识到,陈玄玉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道童了。 他已经获得了很多人的友谊,不能再简单將其视作八岁的小孩子。 之后再没有人挑他的刺。 不过陈玄玉也知道,自己到处乱跑確实有些不合时宜,还容易得罪人。 经过此事后,也变得老实起来。 每天除了找熟悉的人侃大山,就是去伤兵营协助松峰道人,编写急救方略。 至於外面的战事,他也只是保持適当的关注,並没有尝试建言。 这次不是谦虚,而是真不敢。 还是那句话,虎牢关之战就是走钢丝,能打贏全靠李世民的观察力和决断力。 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换个人开天眼都不一定能复製。 陈玄玉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句话说不好,改写了战局。 他可不想成为竇建德方的mvp。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原本歷史上没有太大区別。 双方拉扯了一个多月,竇建德终於露出破绽,被李世民以四千驍勇击败。 竇建德自己也成为阶下囚,並说出了那句: 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之后李世民押著竇建德来到洛阳城下,迫降王世充,达成了一战擒双王成就。 再然后就是大清算,他下令將单雄信、段达等十余人处死。 李世绩和单雄信是至交好友,找李世民求情,愿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单雄信活命。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听不进去劝諫,执意要报仇雪恨。 第14章 当一把说客 陈玄玉全程目睹这一切,更加確定了之前的猜测。 此时的李世民,还不是后来的唐太宗。 此时的他年轻气盛,热血方刚。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开创亘古未有之大功,可谓是志得意满。 想要报仇是非常正常的想法。 换成自制力稍差的人,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来。 此时他大概率也是听不进劝諫的。 所以,陈玄玉並没有插手的打算。 当然,主要是他和单雄信不熟。 前世更喜欢正史的他,因为对隋唐演义不太感冒,对单雄信也没有歷史带来的滤镜。 死就死了无所谓。 然而,当看到跪在皇宫门前痛哭流涕,將额头磕破,血流满面的李世绩的时候。 他还是深受感动,决定去帮帮忙。 找到李世民,开门见山的道:“大王,我不自量力,来当一次说客。”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捲轴,不悦的道: “哦,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陈玄玉訕笑道:“能先告诉我,您为什么非要杀单雄信吗?” “只有知道了您的想法,我才知道该如何劝说。” 李世民哑然失笑,心中的那点怒气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人家都是倚老卖老,你倒好,倚小卖小。” 陈玄玉討好的道:“这得感谢大王,愿意给我卖小的机会啊。” 李世民摇摇头,正色道:“都以为我杀单雄信是为了报仇,没错確实如此。” “但如果你以为仅仅只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本为翟让心腹,后投李密,又投王世充。” “如此不忠不义、寡廉鲜耻之人,我岂能用他。” 陈玄玉恍然大悟,这就是原本歷史上,李世民执意要杀单雄信的真实原因吗? 想想还真是,投降一次大家能原谅,两次也能理解。 三次四次谁还敢相信他,不怕背后被捅刀子吗? 而且,作为一个英雄人物,连续换了三次主公。 如果不受重视也就罢了,关键三任主公都对他委以重任。 这还能投第四次,真就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 这一刻,陈玄玉都想放弃当说客了。 但想想门外跪著的李世绩,他又嘆了口气,说道: “杀单雄信的理由可以有千万个,但赦免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用他来换取李世绩將军的忠心,大王觉得不够吗?”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点吗?” “谁能保证,我放了他,李世绩就能忠心於我?” 李世绩不同於其他將领,他投降的对象是李渊。 刚投降过来,李渊就给他赐姓,並封官许愿。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李渊给的,效忠的也一直是大唐天子,而不是李建成或者李世民。 之前李世民也尝试拉拢过他,並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李世民並不认为,李世绩真的会拿自己的前途,去救一个所谓的结义兄弟。 事实上,原歷史的贞观朝,李世绩的地位就比较尷尬。 玄武门他没去。 更准確说是李世民一直瞒著他,不带他玩。 后来他大仗打了很多,军功能排在前几名,但地位始终不上不下。 这一点从凌烟阁排序就能看得出来。 按照他的功劳,不说前五,前十是没问题的。 可实际上,只是倒数第二名。 仅比秦琼高一位。 问题是,秦琼因为伤病问题,李世民登基不久就退居二线了,后来又早早病逝。 两人在军功方面,完全没法比。 由此可见,李世绩大概率没有向李世民低头,所以只能游离在核心边缘。 这和单雄信之死有没有关係,谁也不知道。 陈玄玉熟知这一段歷史,知道李世绩是真的很重视和单雄信的这段感情。 否则也不会割下腿上的肉,给单雄信陪葬。 那可是活生生割自己的肉啊。 就算不这么做,又有谁能指责什么?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足见当时的悲痛。 但此事还未发生,他自然不能以此劝说,而是道: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將二十,必经世济民。”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是他小时候,一个书生所言,为此李渊还给他改名叫世民。 当时还是杨坚在位,李渊怕惹祸,就將此事隱瞒了下来。 隋煬帝身死,李渊攻占长安建立大唐之后,李世民就派人將这个批语传扬了出去。 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陈玄玉此时提起这句话,是何意? 陈玄玉也没有卖关子,接著说道: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前大唐的首要任务是夺天下,其他问题都被压了下去。” “今大王擒获竇建德、王世充,再无人能阻挡大唐一统天下。” “大王此次回京,定然是荣誉加身荣耀至极。” “然而,您与那位的矛盾,也將正式摆到桌面上来。” 李世民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近他沉浸在一战擒双王的喜悦之中,並没有想那么多。 此时经陈玄玉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这次回长安,在享受荣誉的同时,怕是也会遭到某些针对。 陈玄玉继续说道:“那位是嫡长子,又当了四年太子,广得人心。” “与他相爭,您唯一的优势就是军功和军队的支持。” “李將军在军中的地位毋庸多言。” “就算不能爭取到他,也应该儘可能的与之交好,至少不让他投向那位。” 李世民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內心正激烈挣扎。 他想当皇帝,可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四年的太子生涯,李建成將长安经营的犹如铁板一块。 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来经营洛阳。 但长安才是京畿,就算把洛阳经营的再好,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和他竞爭,自己確实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爭取更多支持。 李世绩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站著一大群人,是大唐军界的一桿大旗。 哪怕只是换取他一句中立的承诺,都是弥足珍贵的。 渐渐的理智重新回归,李世民內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为了一时之快將李世绩往对立面推,到底值不值得? 答案显而易见。 过了许久,他终於做出决定,说道: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极好的说客。” 这就成了?陈玄玉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世民,然后发自內心的道: “不是我口才好,是大王胸怀天下啊。” 李世民表情再次严肃起来,问道: “既然你提起此事,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只有十二个字送给大王。”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爭。” 李世民心情更加沉重,也没有再討论此事,道: “去將李世绩喊进来吧。” 陈玄玉却凑过来说道:“大王,不若如此如此这般,您觉得如何?” 李世民轻笑道:“你小子,真会折腾人,就照你说的办吧。” ----------------- 李世绩在李世民门前跪了一夜,得到的回覆依然是『请回』。 第二天一大早,单雄信等十九人,被押往洛水畔行刑。 刑场周围,有许多人在围观,也有犯人的亲朋好友在等著收敛尸体。 谁都没有留意到,在一眾人中间,藏著一个小道士。 绝望的李世绩一路追到河边,跪在单雄信面前痛哭流涕。 那悲伤,真是让人闻之伤心,听之落泪。 今天来监斩的是侯君集。 此时他还不是后来的陈国公,只是李世民的亲兵校尉。 但正常来说,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监斩犯人。 是李世民特意將他调过来的。 原因是他和陈玄玉认识,方便后续操作。 换个不认识的人监斩,陈玄玉连靠近都难,更別提阻止了。 单雄信看著狼狈的兄弟,嘆道: “罢了,別再为我这个死人徒劳了。” 李世绩痛哭道:“我们兄弟发誓同生共死,今日我本应该陪你赴死。” “然你我父母妻儿尚在,若我们都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请兄长恕我苟活之罪。” 然后拔出佩刀,在大腿上割下一块肉递给单雄信: “请兄长带在身上,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无不侧目。 一旁的陈玄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真狠啊。 单雄信感动的眼眶泛红:“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但唯独没有看错你。” “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我此生无憾矣。” 兄弟俩抱头痛哭。 这时侯君集走过来,对李世绩说道: “將军,时辰到了,还请不要让末將为难。” 说完,一挥手上来两名士兵,將李世绩拉开到一旁。 换成別的校尉,是断然不敢如此对待李世绩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侯君集的性格,確实轻佻浮夸。 李世绩的部下,这才过来为他包扎伤口。 接下来就是验明正身等流程,確认无误后,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第15章 李世绩的效忠 本来陈玄玉计划的是,等刽子手把刀举起来,即將落下来的时候,他再站出来喊刀下留人。 嘖,想想就带感。 但就怕对方手太快,来不及停下来,那就尷尬了。 所以在侯君集喊行刑的时候,他连忙站出来喊道: “慢。” 李世绩自然认识陈玄玉,见他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其余不认识他的人,则惊讶不已,这小道士是什么人? 侯君集见他过来,立即就摆手让士兵停下。 李世民只是让他配合陈玄玉,却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也非常好奇。 “小真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玄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卷: “大王手諭,赦免单雄信,將其交给李世绩將军看管。” 人群听到这话,顿时躁动起来,但有士兵阻拦他们也不敢靠近。 李世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结义兄弟都不用死了。 侯君集乾咳一声,郑重的接过纸卷打开。 不大的一页纸上,是李世民亲笔题字,並加盖有大印。 核对无误后,他拱手朝李世民寢宫方向行礼: “谨遵上諭。” 然后转身大声道:“奉大王令,將单雄信交给李將军看管。” 单雄信终於忍不住,一把推开拦著他的士兵,踉蹌著衝到单雄信身边。 劫后余生,两兄弟再次抱头痛哭。 这边,確定任务完成,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咔咔咔……』十八颗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血液从脖颈处喷出,犹如喷泉一般。 陈玄玉在军营待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数千具尸体堆积在一起的场面他都见过,区区十八个人,並不会引起他的感触。 即便是这十八个人生前都位高权重。 见惯了生死的单雄信,却心中一紧。 他本应该是其中一员,看到他们就犹如看到了自己,让他如何能不心生感触。 行刑结束,侯君集笑道:“小真人可还有事,不若咱们兄弟喝几杯去?” 陈玄玉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 “走你的吧。” 侯君集大笑道:“哈哈,收队。” 然后晃晃悠悠的带著士兵离开。 犯人家属们这才敢上前收敛尸骨。 陈玄玉则来到李世绩和单雄信身边,道: “两位將军,借一步说话?” 此时他代表的是李世民,两人自然不敢拒绝。 於是单雄信搀扶著李世绩,跟在他后面往无人处走。 李世绩的伤口实在太大,包扎又很粗糙,走起路来伤口再次被撕裂。 血液顺著大腿往下流淌,不一会儿裤管就湿透了。 单雄信看的又感动又愧疚。 李世绩反倒是面不改色,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腿一般。 悄悄观察的陈玄玉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不愧是李世绩啊。 他並没有停下,但也放慢了脚步,以免给李世绩弄出后遗症来。 察觉到他的动作,李世绩两人心中暗暗感激。 事实上,恢復理智的两人,內心也都非常好奇。 单雄信奇怪的是,李世民为何要派这么个小道童来宣布命令。 李世绩思考的则是,大王为何会突然改变想法,又为何会是陈玄玉来宣读命令。 难道是他帮我说动了大王? 可我和他关係一般,为何要如此帮我? 很快就走到一无人处,陈玄玉停了下来,道: “李將军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李世绩也没拒绝,他又不是铁打的,早就受不了了,一直强撑著罢了。 都不用吩咐,他的部下连忙过来,重新给他做了包扎。 等忙完这一切,李世绩朝部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马上四散开来。 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既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又能阻止別人误闯进来。 等人散开,李世绩下拜道:“谢真人救命之恩。” 单雄信虽然稀里糊涂的,但也跟著下拜: “谢真人救我性命,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儘管吩咐。” 陈玄玉摆摆手,道:“你们先不要谢我,有些话我需与你们说清楚。” 李世绩知道肉戏来了,恭敬的道:“真人请讲。” 陈玄玉看著单雄信,问道:“知道大王为何要杀你吗?” 单雄信心中想的是,李世民心胸狭隘,为了报仇才要杀他。 但他又不是真蠢,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虚心道: “在下糊涂,请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翟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问,但还是回道: “翟公待我如手足也。” 陈玄玉继续问道:“蒲山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蒲山公待我甚厚。” 陈玄玉再次问道:“王世充待你又如何?” 单雄信沉默了,他又不蠢,哪还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三人都待你不薄,你是怎么有脸投第四家的。 你这样的人,谁敢收留? 李世绩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兄长亦是……” 单雄信伸手阻止他,满脸苦涩的道: “我单雄信向来自詡为英雄,世人称我为飞將,我亦沾沾自喜。” “今日方知,乾的竟都是不忠不义之事,枉为人也。” “就算秦王不杀我,我又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然后他郑重的朝陈玄玉下拜行礼: “谢真人指点迷津,否则我至死亦不自知矣。” 李世绩急了:“兄长……” 单雄信摇摇头,道:“懋公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当我是兄弟,就不要劝我。” 说著一把將李世绩腰间的佩刀抽出。 李世绩自然不舍,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这时,陈玄玉终於开口说道: “你就准备这么死了?不问问大王为何又改变主意?” 单雄信顿了一下,说道:“还请真人明言。”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將军。” “你二人为同乡,又是结义兄弟,曾誓言要同生共死。” “若你死於大王之手,李將军在大唐又將如何自处?” “大王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忍陷李將军於不义也。” 单雄信摸了摸怀里那块肉,脸上满是愧疚: “是我害了懋公。” 李世绩安慰道:“你我兄弟何须此言,若易地而处,兄长也会如此的。” 这兄弟情义,让陈玄玉也不禁感动。 但看了看李世绩渗血的大腿,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配。 心里默默的鄙视了自己一番,他再次开口道: “大王有意成全你二人的兄弟情。” “也想为这残酷的世道,留下一段佳话。” “希望你们不要让大王失望,能为这段佳话谱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单雄信又羞又愧又感动,噗通跪在地上,朝李世民寢宫方向行大礼道: “秦王大恩,单雄信唯有以死相报。” 说著,他挥刀將自己的左手小指砍断。 “若我再另投他主,有如此指。” 看著这一幕,李世绩脸色变换不停。 他是真的不愿意介入夺嫡之爭,所以对李世民的拉拢,一直装聋作哑。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事实上,在单雄信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气,也跟著下拜道: “李世绩必不负秦王。” 陈玄玉心中也乐开了花。 不但救了单雄信,成全了李世绩的兄弟情,还帮李世民拉拢了两员大將。 而且李世绩和单雄信都得感激自己一辈子,大家已经可以算是盟友了。 有了这个功劳,以及两个盟友,也意味著他正式在秦王府站稳脚跟。 谁敢动他,就要先面对李世绩和单雄信。 即便以后他不在长安,也丝毫不影响他在秦王府的利益。 真是完美啊。 第16章 尚方宝玉 在谈妥之后,陈玄玉带著李世绩和单雄信,去见了李世民。 两人再次下拜谢恩。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意思大家都懂。 又得两员大將,李世民自然非常高兴,对两人就是一番表彰和宽慰。 尤其是对两人的兄弟情深,大加讚赏。 当然,他也没忘了陈玄玉。 当场表明是听了陈玄玉的劝说,才改变主意成全二人的兄弟情。 即便早就猜到这种可能,真的確定的时候,李单二人还是非常惊讶。 尤其是李世绩,早就听闻陈玄玉不凡。 只是为了保持和李世民的距离,他並没有与其接触过。 以为也就是个神童罢了,又能聪明到哪去。 今日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接著两人对陈玄玉又是一番感谢,表示必有厚报。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对两人表达了自己的敬仰知情。 一时间可以说皆大欢喜。 李世民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就让两人下去治伤了。 等两人离开,陈玄玉笑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將。” “哈哈。”李世民也非常开心,大笑道: “幸得玄玉提醒啊,否则我错失大將到还在其次,將懋公推向对立面才是大麻烦。” 陈玄玉谦虚的道:“也是大王虚怀若谷,我才能劝的动。” “换个心胸狭隘的,大概率连我一起砍了。” 李世民摇摇头,自我检討道:“別恭维我了,这次確实是我得意忘形了。” “以后我若再犯什么错误,你也要如这次般提醒我。” 陈玄玉心中一动,说道:“人一旦到了气头上,是听不进去任何建言的。” “就怕到时候大王听不进去啊。” 李世民说道:“那就等我气消了再劝。” 陈玄玉摇头道:“只怕等您气消了,就迟了。”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我未能及时劝动您,哪还有以后啊。” 人都被杀了,你就算知道听劝了,又有什么用。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確实如此,得想个办法,儘可能避免此类错误的发生。” “我不管,到时候你必须將我劝住,劝不住就是你的过错。” 陈玄玉瞪大眼睛看著他,你还讲不讲理了。 不过没辙,谁让人家是君主的。 他趁机拋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如这样。” “大王给我一个信物,当我拿出信物的时候,不论是何事,您都推迟十二个时辰再做决定。” 李世民犹豫了片刻,说道:“仅限於杀人。” 陈玄玉心中暗喜,道:“也好,別的事情都可以事后修正,唯有人命不行。” 李世民这才將腰间悬掛的玉佩摘下,递了过来: “记住,慎用。” 陈玄玉双手接过:“大王放心,我可不是滥好人。” 仔细端详,是一块黄色的龙形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嘖,这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价值不敢想啊。 这个玉佩对不守信的君主来说,屁用没有。 但对李世民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而且这玉佩表面作用,只是用来劝諫李世民的信物,还有极大的限制。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可太大了。 在某些情况下,这就是尚方宝剑。 不对,尚方宝玉。 也就是现在李世民在兴头上,加上陈玄玉年龄小,让人下意识的认为他没威胁。 才会同意这样离谱的建议。 但凡换个人,换个时间点,李世民都不可能答应。 小心的將玉佩收起,陈玄玉也无法克制的咧开了嘴巴。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李世民当皇帝了。 这会儿李世民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看著陈玄玉得意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但他並未后悔。 给都给出去了,没什么可反悔的。 而且这对陈玄玉本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如果他用不好这块玉佩,那以后必然会被踢出核心圈子。 能用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所以,这就是把双刃剑,且走且看吧。 这时,李世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开口说道: “根据降將所言,有人给竇建德提议,北渡黄河攻打河东,竇建德也心动了。” “只是王世充派了很多使者前来求援,他们还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贿赂竇建德部將。” “在这些人的劝说下,竇建德才打消了围魏救赵的计划,执意在虎牢关与我军决战。” 甚至就连竇建德的皇后曹氏,都劝说他围魏救赵。 竇建德几乎就要同意了。 有一说一,刚从降將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世民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王世充够努力,硬生生把竇建德给拉了回来。 “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否则此战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陈玄玉没想到,当初的伏笔竟然真的有了收穫。 不过他並未得意,原本歷史上竇建德就没去打河东,说明有没有自己都没区別。 也就作为当事人的李世民,才会觉得自己的提议很重要。 所以他谦虚的道:“事实上,此事与我的建言关係並不大。” “就算没有我,王世充也一样会派人游说竇建德。” “而竇建德之所以没有採取围魏救赵之法,根本原因是他太贪心。” “他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王世充。” “而是想一箭双鵰,击败大王的同时,將洛阳也一起拿下。” “如此他尽得河南河北之地,將真正拥有一统天下的机会。” “可惜,他碰到了大王,最终沦为阶下囚。” 李世民摇摇头,道:“谦虚是好的,但该是你的功劳就得去爭,否则会吃大亏的。” “此事我会上报给陛下,到时朝廷会有赏赐下来,你接著就是了。”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大王,可否只报我师父的名字?” 李世民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陈玄玉诚恳的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大王一般迁就我。”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大笑不已:“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会阿諛奉承。” 然后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个认识,还不算太笨。” “好,到时我会將你的功劳,放在你师父身上。” “不过那都是朝廷的赏赐,你为本王立下大功,我不能不给你赏赐。” “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嘖,朝廷、本王,这就区分开了。 陈玄玉心中腹誹,却也非常高兴。 李世民这话就等於是在表態,正式接纳他加入秦王体系,还是核心成员。 確实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了。 至於赏赐…… 他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要啥,於是就说道: “实在不知道要啥,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 李世民失笑道:“这哪兴考虑的……不过谁让你是小孩子呢,就容许就考虑几天。” 陈玄玉自然是一通马屁过去,拍的李世民开怀大笑。 不过很快两人又谈起了正事: “大战结束,长安很快就会有旨意催我回京,你是否要隨我一起进京?” 这一点陈玄玉早就考虑好,当即说道: “眼下我进京並不能帮到大王太多,反而会成为您的破绽。” “况且,少林寺那边也需要交涉,我也不放心交给別人,所以请容许我回到道观。” 李世民不在意的道:“少林寺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修书一封,他们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们和少林寺不仅是利益之爭,也是佛道理念之爭。” “就算碍於您的权威,少林寺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私底下的小手段也是避免不了的。” “只有与他们硬碰硬打几次,他们才会消停。”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知道陈玄玉说的是实话。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事,简直不要太多。 但…… “少林乃禪宗祖庭,金仙观想和他们相爭,恐怕很难。” 不是很难,是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陈玄玉傲然道:“少林是禪宗祖庭,我金仙观未尝不能在道教另开一宗,成为一派祖庭。” 李世民惊讶的道:“哦?不成想玄玉竟有此等雄心壮志。” 即便他知道陈玄玉有点秘密在身上,可另开一宗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莫非…… 陈玄玉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仙人梦中授业,教的可不只是医术和读史,还有很多东西。” “说句自大的话,我只需从其中取出一部分,就足以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唾手可得? 看著自信的小道童,听著他狂傲的话,李世民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想要说狂妄,可仔细回想这两个月的相处。 陈玄玉貌似从来没有说过大话,他说的事情,最后都做到了。 难道,他真的能另开一宗? 想到这里,李世民都不禁有些激动。 “能和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另开一派吗?”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千头万绪,一时间说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您,我要开的这一派,会以老子为尊,以道德经为根本思想。” 老子、道德经? 李世民的表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武德三年,李渊认老子为祖宗。 如果再出现一个以老子为尊的教派,那对李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如果这个教派,是在他秦王的扶持下出现的,对夺嫡的帮助也同样很大。 若说刚才他还只是好奇,那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成为一个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所以他严肃的道:“好,我拭目以待。” “不过事关重大,我要派几个人去协助你。”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派人来监督。 不过他也很欢迎李世民派人来帮忙就是了。 这样等李世民登基,只要他一句话,新宗派就可以享受朝廷扶持了。 省略了传教的时间和麻烦。 “就算大王不派人,我也会向您求援的。” “金仙观的情况您也知道,靠我们这些人,想另开一派不太现实。” 对他的態度,李世民非常高兴,道: “如此便好。” 陈玄玉话锋一转道:“但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李世民道:“说。” 陈玄玉道:“第一,您派来的人,必须是真正的道家高人。” 李世民頷首道:“准。” 陈玄玉接著道:“第二,您派来的人,必须要以我为主。” “若我对他们不满意,可隨时將他们遣返。” 李世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 “准。” 陈玄玉鬆了口气,笑道:“那我就在道观,恭候诸位道友的到来。” 正閒聊间,有臣下来报,王世充府库里的钱財轻点出来了。 这个工作是由杜如晦来做的,也是他派人来稟报的李世民。 心情正好的李世民笑道:“走,带你去长长见识。” 第17章 奇葩的王世充 王世充的宝库? 陈玄玉很是疑惑,这有啥好看的。 王世充先是被李密压著打,又被李世民带兵围困大半年。 他的钱財不早就应该消耗一空了吗? 然而,等他跟隨李世民进入洛阳皇城宝库的时候,直接就惊呆了。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就这么说吧,上万斤的黄金堆在一块,你见过吗? 装满珠宝的箱子,摆了一地。 各种名贵的古玩字画,此时和普通书籍一样摆在架子上。 铜钱更是堆的和小山一样。 这…… 看到这一幕,陈玄玉震惊了。 不只是因为钱財太多,还因为王世充竟然还有这么多钱財。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拿出所有钱財去採购粮食,去激励將士吗? 陈玄玉立即就將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杜如晦在一旁说道:“王世充確实这么做了,但奈何他太会赚钱了。” “他赚钱的速度,比花钱的速度还要快,所以钱財是越花越多。” 陈玄玉心里別提多好奇了,催促道: “您就別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杜如晦捋了捋鬍鬚,说道: “最开始,王世充命军中將领,將家眷送往皇宫为质。” “但大家都能看的出,他覆灭在即。” “洛阳城內的豪强大户,纷纷出逃。” “为了防止大家出逃,他命令豪强世家,將部分家眷也送入皇宫为质。” “据降將交待,皇城人质最多的时候高达万余人。” 陈玄玉咋舌不已,上万人质,可见王世充已经人心尽失。 只能靠这种极端办法,来维持基本统治。 但…… “这和赚钱有什么关係,莫非王世充勒索他们了?” 杜如晦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 “怎么可能,王世充可是以君主自居的,君主怎么能勒索臣民呢。” “他只是和这些人做生意而已。” “你猜,他做的是什么生意。”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您再卖关子,我就找別人说去了。” 杜如晦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我说,他卖粮食给这些人质。” 陈玄玉惊讶的道:“什么意思?他不管人质吃饭的吗?” 杜如晦说道:“管,最开始饭食还不错。” “但隨著洛阳粮食愈加紧缺,人质的饭食也就越来越差。” “到后来乾脆完全不顾这些人的死活,三两天才给一块饼子。” “这点吃食別说果腹了,连续命都难。” “於是就有人出钱问宫里的人购买吃食,慢慢就成了生意。” “据说最贵的时候,一个白面炊饼就要卖一两黄金。” “王世充利用此法,从人质的家里榨取了无数钱財。” “我们拿下洛阳城时,足有三千多人质因家里被榨乾,拿不出钱买粮食被活活饿死。” 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世充是真的疯了。 且不说这么做很下作,不符合身份。 关键是,此举將高门大户全得罪完了,就算勉强渡过这次危机,也很难长久。 这时李世民说道:“王世充固然疯狂,但那些人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若没有他们的支持,王世充如何能杀害皇泰主掌控洛阳大局。” 皇泰主就是隋煬帝的孙子杨侗,奉命坐镇洛阳。 诱惑李密攻打驍果军,就是他的手笔。 可惜隋煬帝死后,被王世充篡位並鴆杀。 熟知这段歷史的陈玄玉,也非常认同李世民的话。 若没有这些人的支持,王世充怎么可能杀的了皇泰主。 所以,他们確实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看著满仓库的钱財,他心中一动笑道: “王世充这也算是为大王做嫁衣。” 李世民心下也很是得意,但这话別人能说,他可不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些钱是王世充抢来的。 你不声不吭的收入囊中,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再说出来,那就太掉份儿了。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隨便拿,就当我给你的赏赐。” 陈玄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那不行,这满屋子財宝,都抵不过您一句话。” “我岂能用您答应的赏赐,换区区钱財,那不是买櫝还珠吗。” 李世民大笑道:“你小子,阿諛奉承的话,现在是张口就来啊。” 杜如晦笑道:“玄玉此言我深以为然,我寧愿用这满屋子財宝,换大王一个承诺。” 陈玄玉连忙说道:“看,杜郎中都这般说了,您分明是对我有误解。” “不行,您得让我在宝库里挑选一件宝物,作为补偿。” 杜如晦的职务是从事郎中,大家一般称呼他为杜郎中。 李世民失笑道:“好嘛,倒是我错怪你了。” “行,这宝库里的东西隨你挑,別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都给你。” 陈玄玉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珠宝那一堆。 左看右看之后,將架子上的一颗珍珠拿在手中道: “就它了。” 这是一颗直径大约在两厘米的珍珠。 这么大个头虽不多见,但也並不稀少。 关键是,它表面光滑如镜,色泽光亮,圆润饱满。 天然珍珠能达到这个级別,就非常珍贵了。 李世民瞅了一眼,却摇头道:“你小子眼光不错,但胆子太小了。” “宝库里比这颗珍珠贵重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就满足了?” 杜如晦也只是看了一眼,不过他和李世民想的不同,反而觉得陈玄玉的选择恰到好处。 这本来就是个玩笑,你挑选的东西太便宜,显得刻意。 挑选的东西太贵,又显得贪婪不识趣。 这颗珍珠只能说稀有,但算不上特別昂贵,非常適合眼下的场景。 陈玄玉找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將里面的首饰倒出来扔在一旁,小心的把珍珠放了进去。 这才『嘿嘿』笑道:“或许对別人来说它不值钱,但於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李世民嗤笑一声,没有再理会。 杜如晦能想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想到,只以为陈玄玉是故意这么说的。 並没有放在心上。 接著,李世民对这些財宝做出了处置,书画之类的送往长安。 金银珠宝,部分赏赐给有功將士,部分拿出来救济百姓。 还预留一部分,用来修缮城池等。 对这个安排,就算是陈玄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確实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之后李世民又带著他去了藏书阁。 “隋煬帝想迁都洛阳,所以营建了洛阳皇宫。” “还从天下各地收集珍贵书籍,共计八千余卷,就藏在这皇宫里。” “王世充为了毁灭罪证,在投降之前,將皇家文书、图讖全部焚毁。” “还好,他没有打这些藏书的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他。”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一处阁楼前。 陈玄玉也很好奇,藏书阁到底都有些什么书籍。 虽然隋煬帝是个奇葩,一手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弄灭亡。 但他的天资和学识,还是值得肯定的。 能被他收藏的书籍,想来不会差。 打开书阁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籍。 第18章 贫道张角 藏书阁很大,摆满了书架。 书籍的材质更是多种多样,不过最常见的还是三种: 竹简、布帛、纸。 目测竹简书籍应该占大多数,所以整栋阁楼都被摆的满满的。 看上去蔚为壮观。 李世民和杜如晦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庄重了许多,显然深受触动。 但对陈玄玉来说……也就一般般吧。 图书室他可见过太多了。 前世国內十大图书馆,藏书最少的一家,都有一千多万册。 隨便一所大学,没有几十万册藏书,都不好意思对外宣称,自家学校有图书馆。 陈玄玉去国家图书馆参观过,那里藏有五千五百余万册书籍。 那才叫一个震撼人心。 所以,他说眼前这座藏书阁一般般,还真不是贬低。 確实一般般。 但他並没有因此就小瞧这座图书馆。 在这个年代想凑够八千多册书籍,其难度不下於,前世建立一座千万藏书的图书馆。 关键是,这些书籍都是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含金量拉满。 这都是华夏文明最宝贵的財富啊。 李世民和杜如晦已经走到书架前,各自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 陈玄玉则找到看守,询问有没有书目。 看守不敢怠慢,把书目拿出来给他,也是厚厚的一册。 大致翻看了一下,建立有明確的分类,比如经史子集、农兵医等。 还有很多小分类,比如儒、释、道。 陈玄玉直接翻到道家那一栏,看到了好几个版本的道德经,全都是古之先贤亲笔注释。 还有南华经,也就是庄子,不过这本书注释版本就比较少了。 比如淮南王注释版,比如张角注释版。 张角? 陈玄玉有些疑惑,古代有和张角同名的大学问家吗? 没听说过啊。 莫非又是被歷史掩埋的先贤。 然后…… 张角?臥艹。 陈玄玉震惊了,不会真是那个张角吧?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这句台词情不自禁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真的是他,那可太了不得了。 陈玄玉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 淡定淡定,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又连续深呼吸,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接著他不动声色的问旁边的管理员: “写这部书的张角,名字好陌生啊,是哪朝人?” 那管理员不疑有他,隨口回道:“就是东汉末年那个反贼张角。” 实锤了。 竟然真的是他。 陈玄玉的心,再次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没想到,大贤良师竟然还注释过南华经。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先是道士,然后才是黄巾军领袖。 如果对道家没有很深的研究,又怎么能发展那么多信徒。 而且为了发展信徒,他肯定要对道家典籍做注释。 这是他思想的体现,也是他发展信徒的教材。 只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后来这些注释版书籍被销毁了。 藏书阁这本南华经注,应该是漏网之鱼,被隋煬帝给收藏了。 当然,以上都只是猜测,真相早就被歷史掩埋。 陈玄玉很想问管理员,把这部书找出来,好好拜读一番。 探究一下大贤良师的內心世界。 但他並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不是道士,如果他不准备改良道教开山立派,那看也就看了。 至少李世民不会因为他看了一本书,就怀疑他要造反。 但可惜,他两条全占了。 如果他看了张角注释的经书,恐怕李世民真的会睡不著的。 所以,必须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在雷区蹦迪。 强压下內心的衝动,他继续翻动书目。 在兵书一栏里,他看到了《孙子兵法》——刘向。 刘向他自然知道,西汉末年的大学问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位竟然也为孙子兵法写过注释? 这確实触及到了他的盲点。 继续往下翻,很快就到了医学分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挪不开眼睛的名字。 《伤寒杂病论》——张仲景。 是的,不是伤寒论,而是伤寒杂病论。 虽然陈玄玉不是医生,但伤寒杂病论的大名,他照样如雷贯耳。 在前世这可是写在歷史教科书上的著作。 出於好奇,陈玄玉也大致做过了解。 其经歷堪称坎坷,几度濒临在失传边缘。 张仲景成书后不久就去世了,这部书也跟著消失。 甚至就连带张仲景这个人也被世人遗忘。 至少在市面上是失传了。 私底下有没有人秘而不宣,谁都不知道。 它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已经是西晋时期。 西晋太医令王叔和,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发现了一堆残破简牘。 整理后发现,是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只是可惜,杂病部分缺失严重,他重新整理於是就有了《伤寒论》。 世人这才知道,东汉有一位叫张仲景的大医学家,编著了一部旷世医典《伤寒杂病论》。 但古代学问传播確实太慢了。 穿越后陈玄玉多方打听,別说《伤寒论》这本书的去向,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多。 至少金仙观没人知道这本书。 这就意味著,王叔和整理出来的《伤寒论》,很可能被某些人藏起来了。 亦或者在战乱年代,被人藏在了某处,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至於它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陈玄玉也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歷史爱好者,不是这方面专家,也不是什么都研究的。 到了北宋时期,有人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再次发现了一堆残破竹简。 经过考证,確定为《伤寒杂病论》。 巧的是,这部残篇伤寒论部分缺失严重,杂病部分比较齐全。 经过整理后,就有了《金匱要略》。 伤寒论和金匱要略,大概囊括了伤寒杂病论七八成的內容。 然而问题就在於,缺失的那部分,其中有六卷名叫《论病》。 从名字可以猜测,应该是探討医理的部分。 而中医体系最大的短板,恰恰是医理过於混乱和薄弱。 论病或许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它能为后人指明方向。 通过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完成医理的构建。 但没有如果…… 可以说,伤寒杂病论《论病》部分的失传,是中医史上最大的遗憾,没有之一。 没想到,竟然在隋煬帝的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巨著。 这甚至比看到张角注释的南华经,还让陈玄玉激动。 说白了,南华经最重要的是它本身。 自古以来名家注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缺张角那一版。 可《伤寒杂病论》不一样,这东西是真的能影响医学进程,能影响人类社会演变的。 现在,竟然在隋煬帝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医书。 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他心中忍不住祈祷,千万要是完整本啊。 也顾不上情绪了,他一把拉住管理员,追问道: “这部书,对就是这部,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第19章 阴谋论 看他急切的样子,那管理员不禁有些好奇。 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目,发现是医书,就失去了兴趣: “医书皆藏在三楼东北角那里,我带真人过去。”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被惊动,好奇的走过来。 “玄玉,可是看到喜欢的书了?” 陈玄玉將书目给李世民,指著其中的词条说道: “就是这部医书,我以为已经失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李世民瞭然的点点头,金仙观本就以医术见长,他对医书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看你如此急切,不知这张仲景是何方神医?为何我从未听闻过?” 旁边的杜如晦目光闪烁了一下,应该是知道张仲景是谁。 但他看了看陈玄玉,並没有开口解释。 陈玄玉三两句话,就將张仲景的来歷说了一下,最后道: “伤寒杂病论就是医家之论语。” 李世民惊讶不已,这个讚誉可太高了,心中也不禁產生了兴趣。 “走,我隨你一道去看看。” 听说李世民也要去,那管理员更恭谨了,连忙在前面带路。 杜如晦也放下手中的书,跟了上来。 他只知道张仲景是个神医,却没想到,陈玄玉竟如此推崇此人。 自然也很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部医书。 那管理员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陈玄玉也顾不上失礼,连忙扑过去察看。 前世他並不是医生,只是出於好奇,了解过《伤寒杂病论》的歷史。 並没有看过此书的內容。 所以就算翻看內容,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知道,失传的部分有六篇《论病》,要找的也是这部分。 只要有《论病》,就意味著这部书是全册,而不是残缺版。 对中医来说,可太重要了。 《伤寒杂病论》是宏幅巨製,刻在竹简上,堆在一起很高的一大堆。 如果挨个检查,估计得不少时间。 还好,这些书籍都有书籤。 所谓书籤,就是一根长长的竹片,插进竹简里,只留一个尾巴。 尾巴上绑著一根细绳,细绳尾部吊著一块小木片。 木片上写著竹简的大致信息。 找书的人不需要一卷卷翻开,只要查看书籤尾部的木片,就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书了。 所以陈玄玉找起来也很方便,很快就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字样。 论病。 竟然真的有论病。 这几乎意味著,眼前这部《伤寒杂病论》就是完整本。 完整本《伤寒杂病论》,这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只看他的表情,李世民和杜如晦就知道,他找到目標了。 “哈哈,不曾想竟误打误撞成全了玄玉。” 杜如晦也跟著笑道:“这就叫缘分啊。” 两人是由衷的感到开心。 还是那句话,认识一个神医,相当於多了半条命。 金仙观的医术越高,对他们来说好处就越大。 所以,当陈玄玉提出,想要抄录此书的时候,李世民大方的道: “我做主了,將这部医书送与你。” “不过你需抄录一套副本,我好让太医也研究学习。” 把原本送给我?惊喜实在太大,陈玄玉都有些眩晕。 不说上面记载的医术,仅仅这套竹简本身,其价值就不可估量。 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顶级国宝,禁止出国展出的那种。 李世民確实大方啊。 不过他心中也生出了疑惑,为何这部书会失传。 若说毁於战乱…… 从消灭王世充开始,一直到安史之乱,洛阳就再没有遭到过破坏。 这一百多年的时间,大唐不可能发现不了这部书的存在。 尤其是李唐皇室普遍遗传高血压,对医术更加重视。 若他们知道藏书阁里有《伤寒杂病论》,绝对会第一时间启用,然后派人研究。 可事实是,並没有。 而且不只是这部书,张角注释的南华经,也一样失传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失火? 这时,一个被他遗忘的信息,渐渐被回忆起来。 前世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段信息。 李世民拿下洛阳后,运送了一批书籍回长安,路上运输船触礁沉没。 那批书籍全部损毁。 部分网友根据这段记载,弄出了个阴谋论。 说这是有人不想让这批书落在李唐手里,所以故意弄沉了那艘船。 他们推测的依据,是洛阳到长安的水路本身。 以前洛阳到长安是没有水路的,隋开皇四年开通了广通渠,两地始通水运。 说白了,这条水路是人工开凿的。 其水道不知道被人清理了多少遍,哪来的礁石? 且这条水路开通的时间虽不长,却是隋朝最繁华的道路,没有之一。 几十年间,往来这条水道的船只,不知有多少。 真有礁石也早就被发现清理了。 那艘运送书籍的船,是怎么触礁的? 而且史书记载,当时运送的除了书籍,还有別的金银珠宝什么的。 规模很大,起码有十余艘船。 为什么沉没的偏偏是装书籍的那艘? 这也太巧合了。 因此他们怀疑,有人故意弄沉了船,毁掉那些书籍。 只是这件事情,相对於中国浩瀚的史书而言,太不起眼了。 若论重要性,压根就排不上號。 所以討论度並不高。 陈玄玉也就没关注,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而且他隱约还记得,自己好像还嘲讽过那些网友。 又是一群阴谋论者。 在他们眼里,处处都是阴谋,无聊。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啊。 大脑迅速转动,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確定,这批书籍,是不是传说中沉河的那批。 至於怎么確认……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王,不知您准备如何处置这批书籍?” 李世民也没有多想,隨口回道: “这批书籍非常珍贵,陛下特意下旨,要送到长安妥善保管。” 陈玄玉继续问道:“跟隨您一起回京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来不及了,我近几日就会回京。” “这些书籍整理起来很麻烦,预计要一个多月后才会启运。” 实锤了,陈玄玉心中已经肯定,这批书籍就是沉没的那批。 难怪李唐没有发现《伤寒杂病论》,难怪那么多珍贵书籍无声无息消失。 如此,他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对李世民说道: “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0章 编制阴谋论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陈玄玉已经在某个小圈子里,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度。 所以,虽然李世民很是疑惑,但还是让管理员等人离开藏书阁。 杜如晦也找了个藉口离开。 等人都出去,陈玄玉满脸犹豫的开口道: “大王,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人不希望这批书出现在长安。” “更准確说,不希望它们落在大唐手里。”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陈玄玉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我根据魏晋以来的局势变化,分析得出的一个推断。” “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 “我知道这个推断很无稽,也无法说服人。” “但不知为何,越是了解这批书的珍贵,这个预感就越强烈。” 李世民简直哭笑不得,没有任何证据的纯臆测,就不要说出来啊。 换成別人,他早就一通训斥了。 但还是那句话,年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八岁的小孩子,再成熟也是小孩子。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煞有其事的讲出来,很符合小孩子的秉性。 “你这也太无稽了,让我如何相信?” 陈玄玉故意装嫩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道: “但是我的这种预感,真的很灵验的。”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是从歷史演变规律里推理出来的。” “尤其是隋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世民好奇的追问道:“继续说啊,隋末怎么了?” 陈玄玉猛摇一下头,道:“不能说,我也是猜测。” “如果猜错了,会冤枉很多人。” “但如果我猜对了,或许会死很多人。” 听到前半句,李世民心下好笑,搞的好像我会相信你的话一样。 但听到后半句,他的眉头却再次皱起,语气带著些许不耐的道: “你直接说依据,真假我自会分辨。” 眼见时机成熟,陈玄玉表情变幻不停,像是內心在做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西魏册封了一大批勛贵,他们多出身於关陇地区。” “之后关陇勛贵家族,主导了天下百余年。” “北周、隋,乃至今日之大唐,皆为关陇勛贵开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关陇勛贵这个概念树立了起来。 关陇勛贵?李世民惊讶的看了看陈玄玉。 这个概念竟然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提出来的? 看来他確实对魏晋以来的事情,有很深的研究。 至於关陇勛贵主导天下,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李家本身就是这个群体的核心家族之一。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关陇勛贵们,也是大唐的基本盘。 陈玄玉接著说道:“除了关陇勛贵,还有一个群体也很强大,以五姓七家为首的士族。” “他们传承更加久远,从魏晋时期就开始主导天下政治。” 李世民再次点头,他对士族也很了解。 当然,他有多了解这群人就有多討厌,只是並未表达出来。 陈玄玉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才接著说道: “隋煬帝登基后做了许多事情。” “其中一个,就是打压削弱关陇勛贵和士族。” “这也是为何,世家大族拋弃隋朝的原因。” 听到这里,李世民终於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隋朝灭亡的真相。 如果陈玄玉真的从此事上,窥探到一点什么,还真不能忽视。 於是,他严肃的道:“你说的事情,与此有何关係?” 上鉤了,陈玄玉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的道: “您別急,且听我分析。” “从魏晋一直到北周时期,可以看作是世家贵族政治时代。” “各个世家相互制衡相互配合,建立一个又一个朝代。” “皇帝,更像是世家贵族的盟主。” 李世民並未出声反对,对於这一点他同样有著深刻的认识。 而且他也已经猜到,陈玄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陈玄玉接下来就说起了眼前: “但是隋朝建立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隋文帝利用高明的手腕,逐渐將各种权力收归中央朝廷。” “以至於皇家和世家贵族的力量逐渐失衡。” “到了隋煬帝时期,已经是皇家独大。”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削弱世家贵族。” “然而,他的举动最终遭到了世家贵族的集体反抗,身死国灭。” “那么问题来了,好不容易完成改朝换代的世家贵族们,愿意看到大唐皇家独大吗?”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不是他短视,而是还没到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一统天下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玄玉竟然考虑到了。 难道这也是神仙在梦里告诉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低声喝道: “你以为世家贵族就能一条心?” “若他们真能一条心,当年又岂会被隋文帝大权独揽。” 陈玄玉嘆道:“但以前他们也没有经歷过类似的事情啊。” “有了隋朝的先例在,他们岂会还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內部或许会勾心斗角,但在对抗朝廷方面,必然会达成默契。” “比如互相联姻,却把皇家和寒门排除在外,以此来抬高自家门第。” 以前士族大多也是內部联姻,但也並非不与外部结亲。 他们经常把女儿嫁给寒门天才,以此来拉拢人才,维护家族的地位。 但到了唐朝,尤其是从贞观时期开始,士族的婚姻开始走向极端。 基本都是內部联姻,鲜少和外部通婚。 尤其是五姓女,更是被捧到了天上。 寧愿將女儿许给士族出身的县令,也不嫁给寒门出身的宰相。 就是唐朝时期出现的事情。 陈玄玉提前把士族的操作说出来,也是为了埋伏笔。 等將来这些事情发生了…… 嘿嘿,李世民怕不是要把他当张良在世。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对於士族联姻,把皇族排斥在外,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世家大族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室,却非常有可能发生。 对有志於当皇帝的他来说,不得不考虑这个情况。 但…… “你说的事情,与这些书有何关係?” 陈玄玉正色道:“学问也是一种底蕴。” “士族正是因为掌握著学问,才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连皇帝都要靠他们治理天下。”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学问的重要性。” “这批书是隋煬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是我华夏几千年文化的结晶。” “如果大唐將其消化吸收,就能增强自己培养人才的能力。” “这是世家大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所以我有种预感,或许有人会对这批书动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道:“这你都能联想到一起去?” 刚才那么宏大的敘事,最后的落脚点,竟然是毁掉一批书籍?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思维也太天马行空了点。 果然是小孩子,总是充满奇思妙想。 陈玄玉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但您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削弱一个势力,並不一定要大动干戈。” “从细微处著手,今天削掉一层,明天再削一层。” “看起来不疼不痒,也不会引起反击。” “但天长日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世家大族传承久远,最擅长干这种事情。” 李世民质疑道:“毁掉这批书,就相当於是向大唐宣战。” “大唐是没有能力同时应付所有世家大族,但剷除一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不相信有哪个敢这么做。” 陈玄玉说道:“他们自然不敢公开和皇家为敌,但如果做的隱蔽点呢?” “这批书肯定会走水路运输,让运输船出点事故沉没並不难。” “发生在水上,连证据都找不到。” “正常情况下,您只会以为是意外,根本就不会怀疑有人动手脚。” “就算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李世民摇头道:“说来说去,全都是你的猜测。” “朝廷岂能毫无缘由,以猜测行事?” 督亢地图终於全部打开,陈玄玉图穷匕见,道: “不如我们做个小小的验证如何?” 李世民问道:“如何验证?” 陈玄玉说道:“您表面不动声色,私下派人將这些书藏起来,弄一批假书装到船上运走。” “看这艘船到底会不会沉。”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是真觉得多此一举。 但一想到世家大族的德行,他又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万一呢。 更何况,陈玄玉说的办法也並不麻烦。 就是准备一些假书籍,浪费一点人力罢了。 如果是假的,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若是真的,那就等於替大唐查出了一重巨大隱患。 对大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付出和收穫的对比太过悬殊,李世民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好,本王就陪你胡闹一次,希望你的预感是正確的。” 陈玄玉却摇头道:“我只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否则,对天下人来说,是祸非福啊。” 李世民嗤笑道:“这会儿倒是知道悲天悯人了。” “那为何还要因为无端猜测,就挑起事端?” “若非你年幼,我定会治你个蛊惑君上之罪。” 陈玄玉嘆道:“我更怕朝廷对此一无所知,任由那些人私下搞小动作。” “天下动乱太久了,隋朝好不容易一统,却二世而亡。” “百姓才刚刚感受到太平的气息,乱世就又来了。” “大业初年天下有户八百余万,大王猜猜现在还剩下多少?” “我猜最多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样子,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啊。” “几千万人因此丧命。” “我希望大唐能长治久安,百姓多过几天好日子。” 李世民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斩钉截铁的道: “大唐必能长治久安,我说的。” 第21章 大唐都是好战分子 陈玄玉自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善良伟大。 之所以要营造这个阴谋论,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若运输船如原本歷史那般沉了,他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地位,將会来到一个新高。 以后就能更顺理成章的,深度参与到这个大时代中去。 而且这么做,还能给李世民留下一个,思维方式天马行空的印象。 將来他再做出什么毫无规律的事情,李世民会更容易接受。 就算是因为他的干预船没沉,那也是年少思维跳脱,没有人会真的因此否定他。 还是那句话,小孩子嘛,犯错是正常的。 就算真的划分责任,那也是李世民的责任更大。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和一个小孩子胡闹,你还有理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反正横竖陈玄玉都不吃亏。 但陈玄玉自然是希望船沉的,这样他的收益会更大。 所以他才会提议,让李世民私下操作,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真正目的,不只是怕惊动莫须有的野心家,还是为了避免运输船改期。 说白了,排除他这个外力干扰,让事情按照原歷史发展。 儘可能確保,运输船如原本歷史那般沉没。 所幸李世民也想验证一下真假,同意了他的建议。 至於阴谋论的另一个主角世家大族…… 陈玄玉虽然对他们没有什么偏见,也承认他们为华夏文明的延续,做出过贡献。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阻碍。 终结世家政治,本就是歷史趋势。 陈玄玉自然要顺应潮流,在背后推上一把。 给底层百姓多爭取一些呼吸的空间,也为自己爭取一些利益。 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就是顺手的事儿。 阴谋论已经编制完成,接下来就坐等事情发展吧。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世民也没了閒逛的心思。 找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帮陈玄玉运送书籍,自己则返回了住处。 陈玄玉知道他心情复杂,也没有再去烦他。 带著刚得的宝贝,高高兴兴返回了金仙观在洛阳的临时住所。 松峰几人见他带著一堆竹简回来,非常的好奇。 “玄玉,这是什么书?竟然还是用竹简书写的。” 陈玄玉得意的道:“这是伤寒杂病论。” “什么?”眾人都惊讶不已。 之前陈玄玉让他们寻找这部医书,他们四处打听,却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倒是听说了张仲景的大名。 而且但凡知道这部医书的人,无不对其推崇备至。 这也让他们,对这部书充满了好奇和敬仰。 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自然是惊喜万分。 松峰道人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拿一卷翻看。 但却被陈玄玉给拦住了:“先別急著看,急救方略写好了吗?” 松峰道人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你个小混蛋,书没写好,就不给我看是吧?” 陈玄玉竟然点了点头,不等松峰道人发火,他接著解释道: “这书你们但凡看了,肯定停不下来。” “到时耽误了医书编写,对我们道观的损失就太大了。” “能不能和少林寺对抗,就全看此书了。” 这话当然是危言耸听,以李世民对他的重视,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有一点他確实没说错,急救方略是用来献给朝廷,换取封赏的。 也同样至关重要,关係著他的后续计划。 现在的皇帝是李渊,他的旨意才能代表朝廷的意志。 投靠李世民,是为了投资未来。 但不能只重视未来,不重视现在啊。 所以,他必须要確保此书能顺利编写完成。 而且必须要在李世民回京之前完成。 松峰几人並不知道那么多,但对他的话却深信不疑。 见他是为了道观考虑,松峰道人神色稍霽,道: “你放心,书已经编写完成,玄清你去將书拿过来给他看看。” 刘玄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取书。 趁著这个功夫,陈玄玉也把《伤寒杂病论》的来歷,大略的讲了一遍。 当然隱去了某些隱秘內容,只说去皇家藏书阁意外发现的。 几人也没有怀疑,只是一个劲儿的讚嘆,不愧是皇家什么书都有。 很快刘玄清將编好的医书取了过来,並且还已经装订成册。 陈玄玉接过来打量了一下,虽然只有一本,但书还是比较厚的。 封皮上写著【金仙急救方略】六个大字。 这就是陈玄玉提议,为军队编写的医疗教科书。 事实上,不只是军队能用,扩散到民间依然能惠及万民。 翻开目录,第一部分內容很简单,讲的是他魔改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第二部分,是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比如吃饭卡气管里了怎么办,比如伤到血管如何止血等等。 第三部分,讲的是各种外伤的处理。 不同部位、不同形状的伤口,各自需要如何处理。 最重要的,当然是针对各种伤情的药方。 比如消毒汤。 这里他们还引入了缝合概念。 如果伤口太大,可以用消过毒的针线適当缝合,等伤口癒合再將线拆除。 事实上,在洛阳伤兵营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用过很多次这种方法。 救活了不少被宣判死刑的重伤员。 虽然没有麻药缝合、拆线都很疼,但也比重伤死亡要好。 倒不是陈玄玉没有想过研究麻醉剂,他知道曼陀罗花能製作这玩意儿。 这还是前世网上衝浪得知的信息。 然而,也不知道这会儿曼陀罗花有没有传入中国。 反正他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东西,只能暂时搁置。 第三部分,讲的是防疫防虫。 主要写的是讲卫生,饮食乾净之类的。 传染病要做好隔离,做好防范等等。 也列出了几种军队常见的瘟疫和寄生虫病,並附有治疗药方。 第四部分是常见的杂病。 列出了五十余种,並各自附上药方。 不是陈玄玉自吹自擂,有了这部书,能將军队大部分伤病问题解决。 当然,大病重伤只能看运气。 大致翻了一遍,发现確实写完了,且没有什么问题,陈玄玉非常高兴。 “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秦王,將此书献给他。” 宋玄虚頷首道:“有了这部医书在,想必少林寺会消停许多。” 其他几个师兄弟,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松峰道人眼睛一直盯著《伤寒杂病论》,但还是故作气愤的道: “现在我可以看了吧?” 陈玄玉心下好笑:“您老人家隨便看,以后就是抱著睡觉都没问题。” “哼。”松峰道人冷哼一声,拿起一卷就看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拿起一卷,好奇的翻看。 这时陈玄玉对成玄真道:“三师兄,这大概率是当世唯一一部,完整的伤寒杂病论。”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赶紧抄录一份。” 成玄真深以为然的道:“你所虑甚是,我这就把大家都喊来一起抄写。” “到时將原本藏起来,谁想研究可以看抄录本。” 陈玄玉点点头,又说道:“朝廷那边也需要一份,就抄两份吧。” “给朝廷那一份,一定要把字跡写清楚,不能有任何错漏。” 他们手里有原本,错漏可以通过原本查找,朝廷就不行了。 成玄真郑重的点头道:“你放心,我会仔细检查的。” ----------------- 且说李世绩和单雄信这边。 李世民要处死单雄信,瓦岗寨旧將大多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比较讲究的,如秦琼、程咬金等人,则是象徵性的劝了一下。 被李世民驳回之后,就再没提过此事。 究其原因,还是大家原本的交情就一般,且都认为他必死。 自然也就懒得费那个心。 李世民突然將其赦免,著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在感嘆秦王心怀宽广之余,大家开始思考,要如何修补关係。 毕竟以后要同朝为官了,总不能一直装不认识吧。 於是,眾人又各自做出了不同选择。 之前没有为单雄信说话,实在不好意思露面的,就派人送了一份礼表示祝贺。 也有相当一部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为他说过话的秦琼、程咬金等人,则亲自登门道喜。 单雄信的性格比较直,这样的人一般都恩怨分明。 本来他是想好好炫耀一下,羞辱一下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还好被李世绩给劝住了。 “以前大家是敌非友,他们如此做也情有可原。” “现在既然同朝为官,也不好与他们关係闹的太僵。” 所以,单雄信还是出面接待了来访的眾人。 並给没来却送了礼的,回了一封很客气的帖子。 算是顾全了大家的脸面。 至於当初没有为他说话,事后又没有道贺的,就此一刀两断。 ----------------- 单雄信那边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只是现在他已经懒得理会此事了。 从藏书阁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將自己的大舅哥找回来。 此时长孙无忌的职务並不高,但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表面工作是录事参军,实际工作是替李世民处理各种私事。 比如打探情报,收买拉拢人才等等。 洛阳被攻克后,他一直在笼络世家大族,寻找各种人才。 同时也往洛阳各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会儿,他刚刚韦氏家里出来。 接到召见命令,心下暗道这不巧了吗,他正好有事儿要找李世民。 於是立即来到李世民的住所。 一番见礼后,他先是介绍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成绩。 可以说硕果纍纍。 毕竟洛阳刚刚遭受过王世充的恐怖统治,再加上李世民一战擒双王的战绩。 这里的人,从世家大族到普通百姓,都对其充满敬畏。 使得长孙无忌的工作轻鬆了不少。 “今日我受韦家主韦整之邀,去韦家做客。” “韦整对大王非常的仰慕,希望能为您效力。” “且他希望將两位妹妹,送到宫中服侍您。” 他说的韦家,就是京兆韦氏,韦整是其当代家主。 韦整口中的两个妹妹,李世民自然也知道。 一个是亲妹妹韦尼子,一个是堂妹韦珪。 韦珪的前夫参与杨玄感之乱被杀,寡居至今,韦尼子还是待嫁之身。 韦整嘴上说,把两个妹妹送到宫里伺候李世民,实际上就是要联姻。 想要获得韦家的支持,就必须要纳两位妹妹为妃。 对此,李世民自然不会有意见。 韦家姐妹才貌双全,不知道多少人惦记。 现在能双双收入后宫,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更何况,两女的陪嫁是韦氏家族的支持,他就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了。 至於韦珪是寡妇这事儿…… 宋朝以前寡妇改嫁是很正常的事情。 生过孩子的俏寡妇,比大姑娘还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古代医疗条件差,生孩子是真的走鬼门关,很容易就一尸两命。 生过孩子的寡妇,再生育难產的概率要低很多。 为了繁衍后代,很多人特意娶生过孩子的寡妇,甚至皇家都不能例外。 比如汉武帝的母亲。 官方也鼓励寡妇改嫁,法律规定无子守寡要多缴纳人头税。 直到宋朝时期,人口和土地比例失调,人口压力剧增。 为了缓解压力,官方的政策转变为限制人口增长。 所以才开始鼓吹寡妇守节,到了明清时期,对女性的压迫达到了极致。 寡妇改嫁已经成为受唾弃的事情。 但此时是唐朝,李世民自然不会嫌弃韦珪是寡妇,当即就说道: “好,我明天就下令,召此二女入宫侍寢。” 长孙无忌喜道:“恭喜大王,又得一臂助。” 李世民夸讚道:“此皆赖辅机奔走之功也。” “若將来我大业有成,必不负卿。” 这场景,这话语,好一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 然而,考虑到两人的关係。 妹夫和大舅哥。 现在大舅哥给妹夫找小老婆,总觉得很怪异。 但眼前两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事情本该如此一般。 之后长孙无忌又问起单雄信之事,很好奇李世民为何改变主意。 李世民就將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是陈玄玉劝说,长孙无忌非常震惊: “我只以为那陈玄玉不过是有些早慧,不曾想竟真有大才。” “幸好之前没有轻慢於他。” 然后又祝贺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將,这场斗爭您又多了几分胜算。” 李世民也非常开心,但还是检討道: “我实未料到,懋公竟如此重视与单雄信的感情,差点將他推向对立面。” “幸得玄玉提醒,方才弥补了过失,以后当引以为戒。” 长孙无忌有些后怕的道:“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早劝说大王饶过他,也省了后面这么多波折。” 李世民却摇头道:“若没有后续那些波折,我们又如何能確定懋公的为人。” “所幸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长孙无忌点点头,再次讚嘆道:“我见过的神童不少,但陈玄玉当为其中之冠。” “恐怕也只有古之甘罗能胜他一筹了吧。” 李世民却並不完全认同他后半句话,想起藏书阁上的推测,他表情也严肃起来。 然后將那番推测,详细告诉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初听只觉的简直惊为天人,但越听表情就越是错愕,最后变成不可思议。 “他用几百年的世家时代,就推断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横跨数百年的世家时代====八千多册皇家藏书。 这怎么都无法联繫到一起好吧。 “大王,此等无稽之言,您不会真的信了吧?” 刚才还夸陈玄玉少年多智,现在看来夸早了。 这傢伙不靠谱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李世民语气沉重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答应陈玄玉做个验证,此事由你来负责。” “切记不可催促,一切任其自然,只需悄悄將藏书换掉即可。” 虽然长孙无忌依然觉得太胡闹了,但他从不会反驳李世民的意见。 尤其是当李世民做出决定后,哪怕他有不同意见,也会坚决执行命令。 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实验成本很低,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但万一是真的,那收穫可就太大了,是值得赌一把的。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胡闹,但也觉得,既如此试试就试试吧。 “大王放心,此事非常简单。” “那些书籍不可能就这样装船,必然要装箱封存。” “我们可以提前將装书的箱子换掉,神不知鬼不觉。” 李世民只是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去做吧。” “对了,你不要隨运书船一起回京,就留在洛阳等消息。” “如果船没沉,你就將这批真书运回长安。” “如果船沉了……” 李世民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就將书好好的藏起来,千万不要走露消息出去。” “然后去一趟金仙观,见一见陈玄玉。”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问道:“您可是有话要转达给他?” 李世民摇摇头,道:“没有,只需告诉他船沉了便可。” 长孙无忌秒懂妹夫的意思,是派他过去问计的。 此行的目的,不是询问陈玄玉问题,而是对方会告诉他什么。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陈玄玉那里,得到一些別的有用的东西。 比如关於夺嫡的。 现在他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既希望船沉,亲眼见证一个天才的横空出世。 又不希望船沉,毕竟如果是真的,皇家將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但…… 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有些热血沸腾呢? 回去的路上,长孙无忌摸著跳动的心臟,喃喃自语道。 第22章 正式结盟(二合一) 金仙观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抄写《伤寒杂病论》。 还好陈玄玉穿越后,在观內普及了读书写字,否则还找不到这么多人干活。 每个人负责几卷,总的算下来一个人大概抄八九千个字。 毕竟全本才不到十万字。 速度其实还是很快的,算上核对的时间,两遍加起来六七天就能抄完。 这几天陈玄玉也没有再瞎跑。 兵荒马乱的,万一出点事儿哭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也没有閒著,一直在构思新教派要如何著手。 在学问上肯定要具有先进性,否则弄新教派也没什么意义。 总体上已经有了思路。 准备借用全真教的一些优秀部分,再参考后世才出现的各种学说,结合古典学问。 尝试將其融为一体。 但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虽然出於好奇了解过很多东西,但研究都不深。 他也只能指明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工作得找真正的道学家才行。 金仙观在这方面实在拿不出手,他只能从外部寻找合適的人才。 李世民確实会派几个人过来,但陈玄玉是不可能把主要工作,交给他们的。 这些人只能作为助手。 真正可靠的人才,还得自己寻找。 本来他还发愁,就凭金仙观的实力,怕是不足以吸引到人才加盟。 但找到《伤寒杂病论》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这玩意儿对別人是医书,对他来说就是鱼饵,用来钓一位道家高人。 他不知道那位高人,有没有看过王叔和整理的《伤寒论》。 但根据歷史记载,他肯定没看过全本伤寒杂病论。 对他来说,这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不论那位高人最后愿不愿意加入金仙观,先把人钓过来再说。 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窝,把《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的消息传出去。 洛阳虽然刚刚经歷过战乱,但作为天下中心,传递消息的速度依然非常快。 必须要在离开洛阳之前,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只是金仙观的实力太弱了,弱到连散布消息都做不到,只能找別人帮忙。 问题来了,找谁来帮这个忙呢。 总不能这点小事儿,也麻烦李世民吧? 那成啥了。 就在陈玄玉发愁的时候,有观內弟子来报,李世绩、单雄信来访。 对於二人的到来,陈玄玉並不惊讶。 救命大恩,他们怎么可能不亲自登门道谢。 他这两天没出门,一部分原因也是在等两人到来。 先是让门人去通知松峰道人,然后他才亲自到门口迎接。 单雄信左手被纱布包裹,不过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李世绩就有点惨了,大腿上被割下一块肉,走路都麻烦。 这会儿只能坐在步輦上,被人抬著走。 见面之后,他先是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陈玄玉自然是一番宽慰,並称讚他的义举。 之后他引领二人来到大堂,松峰道人和宋玄虚几人早已等候在这里。 贵客登门,作为长辈他们自然要出来露一下面的。 这次李世绩就不只是嘴上客套了,不顾劝阻强行站起,给松峰道人行了大礼。 然后又奉上了礼品。 接下来就是一番寒暄,李世绩和单雄信表达了对松峰道人的敬仰,盛讚其乃当世高功。 松峰道人表示谦虚,然后关心了两人的父母,並让他们代为问候。 期间李世绩还表示,他父母也是修道之人,想求取一份松峰道人手抄的经文。 单雄信也表示,希望能为家中长辈求取一份,早晚诵读。 这算是松峰道人的本职工作了,门清。 当即让刘玄清取来两本他手抄的黄庭经送给两人。 礼节性的东西,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 松峰道人適时表示,自己还有点事要去处理,让陈玄玉照顾好客人。 並安排成玄真去准备宴席,好招待客人。 之后在眾人的礼送下,带著宋玄虚四人离开,將空间留给陈玄玉三人。 等眾人离开,单雄信再次起身行礼,正式向陈玄玉道谢,感谢救命之恩。 陈玄玉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 这次他没说全是看在李世绩面子上之类的,而是改为: “早就听闻单將军的英雄事跡,心生仰慕,能救你也是缘分。” “而且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李將军,若无他感动秦王,我就是舌灿莲花也是无用。” 单雄信虎目含泪,道:“懋功与我虽非血亲,但感情远胜血亲也。” 又是一番客套,大家重新坐好开始閒谈。 话题自然是天下大势。 一开始大家都还很拘谨,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话都是只说三分,留七分。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绩和单雄信感到震惊。 这小真人果然不凡啊,难怪那么多人都愿意与之相交。 难怪大王会如此重视他,还愿意听他的劝諫。 有了这般的认识,两人在说话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认真。 隨著逐渐熟悉,大家渐渐的也就放开了,氛围越来越融洽,聊的也就越深入。 话题也逐渐从天下大势,聊到了点评各个具体的人。 陈玄玉自然是从歷史的角度点评,正反面都有。 单雄信说话就比较克制了,轻易不会说人坏话。 反倒是一直给人老狐狸印象的李世绩,嘴巴和刀子一样。 什么梁师都之流不值一提。 王世充幸进小人也。 萧铣不过是仗著出身才有如今的地位,实则不堪一击。 杜伏威勉强算是一个好汉。 陈玄玉在惊讶的同时,也想起了歷史上的记载。 李世绩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对谁有意见从不隱藏。 还在瓦岗寨的时候,他对李密的很多做法不满意,当眾就说了出来,让李密下不来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密才会在用人之际,坚持將他发配去守黎阳。 后来李密被王世充击败,若能匯合李世绩,再收拢金鏞城王伯当的兵马。 依然是一方诸侯,保留翻身的资本。 然而也正是因为之前的矛盾,让李密不敢去黎阳,最终一败再败。 看来史书的某些记载,还是比较准確的。 李世绩这个人,说话確实比较直。 这反倒是让陈玄玉更加高兴。 那句话咋说的来著,就算是小人,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全是好人。 他也不例外,自然希望自己的盟友是真性情的人。 话题接著往下聊,陈玄玉又发现了两人的一个缺点,半文盲。 原因很简单,聊当下的事情两人都是滔滔不绝。 一旦展开与歷史事件作比较,两人就比较沉默。 聊军事,俩人各抒其见。 聊文学,俩人面露尷尬。 这一点再次和史书记载相互印证。 史书隱晦记载李世绩没文化,还有具体的事例。 他的一个部將给他写信匯报情况,怕被敌人截获,就採用了拆字诗的形式。 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文字游戏,但凡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基本都玩过。 然而李世绩看到这封信大怒,让你去打仗的,你没事儿和我拽什么诗文? 还是一个书吏提醒他,这是拆字诗,把字拆开组合在一起才是情报。 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绩自己也说过,他十四岁就开始混社会,没几年就组建了自己的社团。 二十多岁天下大乱,就成了一方豪杰。 压根就没读过多少书。 他的军事能力,纯靠天赋和实战积累出来的。 至於单雄信,史书记载的信息很少。 但也是早早就出来混社会,没读过多少书也属正常。 现在史书记载和真实的人重叠,就像是书上的人走入现实,陈玄玉颇觉的有趣。 他又想起了另一段关於李世绩的记载,心中一动决定试一试。 於是就假装饿了,从盘子里拿起糕点,一人分了一块。 说是糕点,其实就是加了蜂蜜、花瓣的小饼子,很常见的东西。 在大街上卖的就有。 以金仙观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养厨子製作专门的糕点。 更何况现在他们属於临时居住在这里,也没那个条件。 这小饼子放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表皮变的比较硬。 陈玄玉就故意把干硬的部分掰下来放一边。 生怕李世绩看不到,还故意道歉: “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过把变硬的部分去掉,里面绵软香甜,还算可口。”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这种行为,李世绩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喜。 想要说什么,却又心有顾虑张不开口。 陈玄玉心下暗笑,故作疑惑的道: “李將军不喜欢这种饼子吗?” 李世绩终於忍不住,说道:“真人,非是我不知礼节。” “但我自认为咱们已经是朋友,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单雄信岂能不了解自家兄弟的性格,这个起手式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生怕將陈玄玉给说恼了,不停的向他使眼色。 然而李世绩只是假装没看见。 陈玄玉心下却非常高兴,他这么做,一部分是为了验证歷史记载。 更多就是为了李世绩这番话。 並不是只有说好听话,才能成为朋友。 有时候说难听话,说对方的缺点加以规劝,反而更能促进双方的感情。 现在就是如此。 所以他当即正色道:“能有李將军、单將军这样的朋友,是我之幸也。” “朋友之间就当坦诚相待,李將军有什么话请儘管明言。” “若我因此生气,又怎配与你们为友。” 这番话说的反倒是让李世绩有些羞愧,道: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原因……” “我见惯了百姓辛苦,一粒种子种到田里,要除草、捉虫、浇水。” “还要祈求老天风调雨顺,但凡有个天灾人祸,可能就颗粒无收。” “如此歷时半年方能长成,还要收割脱粒……” “每一粒粮食,都是用百姓的血汗浇灌而成,我实在不忍浪费。” 说到这里,他眼眶微红,嘴唇因激动轻轻颤抖。 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陈玄玉也不禁动容。 史书记载,有人去李世绩家做客,吃饭的时候把饼子干硬的边缘掰下来。 李世绩非常生气,说了一番类似的话。 当年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陈玄玉还有些奇怪。 李世绩家也算是地方富户,自幼不说锦衣玉食,也不至於挨饿。 竟然如此体恤百姓。 实在难得。 他的体恤不只是停留在嘴上,实际生活中还能珍惜百姓的劳动成果。 这才是真正的身体力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只是一个歷史人物。 可现在,李世绩当面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玄玉还是被深深的触动了。 这是一种再华丽的文字,都无法传达的感染力。 这一刻,所有的谋划之心都消失了,只有强烈的震撼。 然后就是羞愧。 陈玄玉起身郑重的向李世绩行礼: “谢李將军点醒,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能明悟己过。” 內心则默默的为试探李世绩道歉。 单雄信见他没有生气,不禁鬆了口气。 对陈玄玉也更加的认同。 以前他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感激对方。 现在则是真正的开始认同这个人。 李世绩擦了擦眼睛,连忙说道: “真人切莫如此,其实是我求全责备了。”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岂敢言谢。” 陈玄玉摇了摇头,说道:“我感谢你,並非是因为你指出我浪费粮食的缺点。” “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离道还有多远。” 李世绩和单雄信都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就是珍惜粮食的事儿,怎么就扯上道了? 陈玄玉解释道:“我所学甚杂,但有一个思想我极为认同。” “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此道了解颇深,也在努力追逐此道。” “今日方知,我对它的了解只停留在文字上。” 李单二人更加茫然,但也不明觉厉。 “我一直都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也立志要为百姓做点事情。” “然而事实是,我只是嘴上说著悯农,实际行动却在浪费著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其实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那会儿物资已经极为丰富,普通百姓一日三餐都堪比古代权贵。 浪费食物成了常態。 饭菜吃不完,直接就扔掉。 不合口味的,扔掉。 这种习惯,也被带到了初唐。 虽然这个时代总体比较穷困,但金仙观还是不缺粮食的。 他虽然没有再如前世那般浪费,却也没有多么珍惜。 比如,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多盛一些,剩下就倒掉了。 其实这种行为,已经不配谈什么知行合一了。 但因为习惯问题,他並未察觉到这一点。 还想著要尝试知行合一,还想把这个理论,融入到新教派思想里。 现在想想,確实太可笑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伟大,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英勇无畏。” “坦然赴死我做不到,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丟人的。” “可是连珍惜粮食这种小事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去谈知行合一?” “更何况,珍惜粮食不只是悯农,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虽然我不是农夫,不需要下田劳作。” “然而我吃的每一口粮食,都是我通过別的劳动赚钱买来的。” “浪费粮食,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汗水,是对自己辛苦努力的不尊重。” “连自己都不尊重,又何谈尊重他人?” “不能尊重他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別人尊重自己?” “自己都无法做表率,又如何能让他人信服並学习?” “所以我要感谢李將军,是你点醒了我,让我看到了修行的道路。” 李世绩和单雄信面面相覷,他们大致搞懂是咋回事儿了。 但正因此,才觉得震惊、不敢置信。 这就悟道了?而且还是我几句无心之言点醒的? 问题是,他才八岁啊。 这神童也神的有点过分了吧。 然后就是高兴。 【关於我们的盟友是天才这事儿。】 而且陈玄玉才八岁,现在我们护著他。 等我们老了他也长大成人,可以反过来护著我们的后辈。 如此远的不说,保持家族百年兴旺可期。 正常来说,一个家族延续的时间越长,那么就更有机会延续更长时间。 多的不敢奢求,家族能传承三五百年就足够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转头朝陈玄玉说道:“恭喜玄玉今朝悟道,未来可期矣。” 称呼也从真人变成了名字。 陈玄玉谦虚的道:“谢两位將军,只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不过说起此事,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们援手。” 李世绩笑道:“咱们的关係何需客气,有什么事情儘管说。” 陈玄玉说道:“两位可曾听说过孙思邈真人。” 单雄信敬仰的道:“孙真人乃在世仙人也,我岂能不知,玄玉和孙真人认识?” 陈玄玉摇头道:“我哪有那个福分,不过我想找到他。” 於是他就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人。 “孙真人喜好医术,如果知道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定然会主动上门。” “所以我想让两位將军,將此事宣扬出去,传的越广越好。” 单雄信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此事易尔,就交给我好了。” “保证不出半年,天下皆知此事。” 陈玄玉拱手道:“我先谢过將军了。” 单雄信摆摆手道:“自家人,何需客气。” 李世绩却听出了话外音,问道: “玄玉不准备隨大王去长安吗?” 第23章 提前布局(三合一) 单雄信这才反应过来,陈玄玉让他散布的消息是,伤寒杂病论在嵩阳县金仙观。 而不是长安。 如果他要去长安,直接说东西在长安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会去长安。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玄玉你真不准备去长安吗?” 陈玄玉心下佩服,果然不愧是李世绩啊。 面对询问,他点头说道:“我已经和大王说过了,会先他一步离开洛阳回金仙观。” 单雄信追问道:“为什么?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朝廷必有封赏。” “再有大王相助,到时在长安建一座道观,岂不是更好吗?” 陈玄玉解释道:“木秀於林,风必吹之。” “且金仙观最当紧的,是夯实自己的基础。” “整个河南郡都已经为大王所有,我们在这里才能更好的发展。” “去长安处处受制,反倒是非常的不方便。” 单雄信有些不以为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他看来不去京畿终归未来受限。 况且大唐一统天下的格局已经奠定,马上就要开始夺嫡之爭。 这种时候如果置身事外,等新皇登基,恐怕也会不受待见的。 李世绩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看了看陈玄玉,最终还是頷首道: “玄玉太过年幼,很容易被人针对,不去长安也好。” “况且,陛下春秋鼎盛,很多事情也不著急。”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两年內大家都无暇內斗的。” 李世绩愣了一下,疑惑的道: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陈玄玉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大唐很快就会失去河北。” 单雄信惊讶的道:“怎么可能,现在还有谁能从大唐手里夺走河北?难道是突厥人?” 李世绩也同样很惊讶,以至於都有些怀疑陈玄玉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以为竇建德是什么样的人?” 李世绩肯定的道:“竇公真英雄也,奈何生不逢时。” 单雄信也认同的道:“竇建德为人义字当先,为天下英雄所敬仰。” 陈玄玉嘆道:“是啊,竇建德是大英雄,尤其是在河北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尤为特殊。” “但也正因为如此,此去长安他必死无疑,到时河北英豪將被激怒。” “只要有人举起为他復仇的义旗,河北必然云集响应。” “大唐刚刚占据河北人心不附,面对这种叛乱,是毫无办法的。” 单雄信反驳道:“朝廷岂能毫无防备,且竇建德在时都不是大唐的对手,更何况他死了。”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竇建德麾下並非无人。” “他败的太快,也让他麾下的將士,大多都得以存活下来。” 说白了,竇建德是败了,但河北的整体实力,並没有遭受多大损失。 “至於大唐的防备,自然是会有的。” “但这种防备,只会被派系斗爭利用,逼得有心归附大唐的人不得不反。” 大唐是一个成熟的政权体系,內部权力已经被各个派系,瓜分的差不多了。 如果朝廷打包接收了竇建德集团,那就要分一大块利益出去。 既得利益集团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到时河北人会被排挤打压,甚至是迫害。 可以说,在李世民击败竇建德的那一天开始,就註定了河北会反。 “河北人將会用手中的刀,为自己打出尊严。” “但对於大唐来说,这將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失败。” 听完他的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皆脸色大变。 但更多的还是质疑。 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全凭推测得出的结论,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陈玄玉的推测確实有几分道理。 作为瓦岗寨旧將,他们和河北人打过很多交道。 对竇建德集团和河北豪杰,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是一群敢玩命的人,他们输得起,但绝不会任由別人欺辱。 如果朝廷真的打压他们,真有可能会將其逼反。 区別是,到底能造成多大的动静。 他们並不认为,整个河北都会跟著反。 以大唐现在的实力,局部造反掀不起什么浪花。 李世绩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你可曾將这个推测告诉大王?”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有,而且就算告诉他,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世绩皱眉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唯一能破局的人,是皇帝。” 如果皇帝能拿出应有的胸襟和魄力,来平衡各方利益。 还是有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然而,世家出身的李渊,压根就看不起河北那群泥腿子。 原本歷史上,也正是他带头打压河北集团。 所以,这就成了一盘死棋。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肯定是要打压河北人的。” “大王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劝諫,非但没有作用,还会让父子离心。” “到时候如果河北真的生乱,陛下很可能会派其他人去平叛。” “如果是別的將领也就罢了,可若带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世绩和单雄信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换成別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说,哪怕不可能也要让秦王爭取一下。 万一成了,就能避免一场大祸。 但离间父子以及让太子掛帅出征,这种后果一出来。 他们就不敢再提这个建议了。 对有志於夺嫡的李世民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们作为李世民的麾下,也不可能让他去冒这样的险。 那么他们自己去劝諫李渊呢? 也不可能。 因为他们已经投入李世民麾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越过李世民直接去找李渊。 否则就是背叛。 和李世民打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去找李渊劝諫呢? 也不行。 李世民知道了此事,却因为自己的前途不肯指出来,那他成啥了? 你这是陷君上於不义。 关键这一切,都只是陈玄玉『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总不能单凭猜测,就鼓动李世民和他爹唱反调吧? 事实上,这也是陈玄玉没有將河北之乱的事情,告诉李世民的真正原因。 知道,但不能说,別提多难受了。 现在难受的又多了两个,李世绩和单雄信。 嗯,看著两张苦瓜脸,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绩才迟疑著开口道: “如果陛下真如你所说,打压河北人,我是否可以劝諫一二。” 陈玄玉頷首道:“可以,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李將军比我清楚,別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李世绩嘆了口气,道:“我明白,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哪怕只是稍微劝諫两句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玄玉心下很是佩服,李世绩別的不说,受君之禄忠君之事,是真的做到了。 “我將这个猜测告诉两位,只是希望你们能有个防备。” “万一你们被派到河北坐镇,千万要小心,察觉异常立即转移。” 事实上,前世李世绩確实被派往河北镇守宗城,被刘黑闥数万大军击败,仅以身免。 说白了就是全军覆没,就他自己逃得一命,可见有危险。 陈玄玉就是担心再被派到宗城坐镇。 万一这辈子运气不好被弄死了。 那就真的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以李世绩的聪明,若提前有所防备,刘黑闥是不可能堵住他的。 只要能顺利撤走,剩下的就好说了。 儘管李世绩和单雄信內心还是觉得,陈玄玉是想多了。 但这份关心,两人还是很感激的。 毕竟从最开始,就一直是陈玄玉单方面在帮他们,到现在也在为他们谋划。 这样的盟友,上哪找去。 散布消息这个事儿,一定要帮他做好了,儘快把孙真人给钓出来。 不,不能这么被动。 可以动用人脉关係,主动去寻找孙真人。 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和他说了,否则和邀功一样。 接下来三人再次聊起了朝堂情况。 因为刚才的事情,这次的话题主要围绕朝堂纷爭。 关於这一块,陈玄玉能说的也不多。 他只是从史书上有个泛泛的了解,细节一无所知,可不敢乱说。 单雄信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话也不多。 主要是李世绩为两人讲述,然后大家一起分析。 但越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心情就越沉重。 这场夺嫡之爭,李世民的胜算真的很小很小。 李渊不是昏君,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李世民军功是很大,可以说大唐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然而李建成的內政也非常出色,说起来功劳也不小。 关键他当太子以来,培养了大批心腹,长安被他经营的铁桶一般。 李世民很难插手进去。 无法在京畿之地安插人手,拿什么和李建成竞爭? 除非李渊昏了头,或者李建成主动犯蠢,否则他们看不到李世民贏的希望。 陈玄玉哂笑道:“天家无父子,你们说在陛下眼里,是太子威胁大,还是大王的威胁大?” 李世绩眼睛一亮:“对啊,秦王军功是很大,朝中却无人,威胁不到陛下。” “反倒是太子,他將长安经营的越好,陛下就越是难以心安。” “我懂了,陛下定然会用秦王来牵制太子,这就是机会。” 单雄信越想也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活了,整盘棋全活了,玄玉真乃诸葛再世也。” 陈玄玉嘴上谦虚,心里那叫一个得瑟,用发生过的事情装x,实在太爽了。 “且等著吧,这次大王回京,陛下会给他超规格的封赏。” “比如自设官职,自辟僚属。” “甚至还会將关中的某些地方,交给秦王系官员去管理。” “很快秦王就能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世绩和单雄信心中的担忧尽去,虽然李世民还是处在劣势,但也有了几分机会。 他们不怕机会小,只怕没有机会。 陈玄玉见两人被说服,心下也鬆了口气。 他说这么多,其实还有个原因,树立人设。 等今日他预料的事情都变成现实,他料事如神的印象,將会深深刻在两人的脑子里。 陈玄玉很清楚,隨著他越来越多的介入。 这个时代早晚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也將失去先知的优势。 必须要在这个优势失去之前,给自己树立起足够的威望,积累下雄厚的资本。 如此,不论以后自己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李玄明过来说宴席准备好了,让他们去用饭。 饭菜其实並不算多么丰盛。 毕竟洛阳才刚刚经歷过大战,各种物资都很短缺。 不过也不算多寒磣就是了。 用过饭之后,意犹未尽的三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天快黑了,李世绩单雄信两人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等出了门走出很远,单雄信才嘆道: “莫非玄玉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李世绩失笑道:“管他是不是神仙呢,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单雄信连连点头道:“是的,幸好我们是朋友。” ----------------- 就在李世绩和单雄信,来拜访陈玄玉的时候,程咬金也找到了秦琼。 “叔宝,马上秦王就要回京,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秦琼表情凝重的道:“是啊,这次秦王回京,恐怕很多事情都要变了。” 隨著外部压力的减轻乃至消失,內部矛盾就会成为主要矛盾。 阵营也会划分的很清楚。 你是谁的人,就必须明確的打上谁的標籤。 再想和之前那样模糊態度,会变得很困难。 世家大族还能保持中立,但他们不行,必须要选择站一方。 程咬金直言不讳的道:“告诉我,你选谁?我先声明,我支持秦王。” 秦琼苦笑不已:“你都如此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然后他正色道:“我们接连看错翟公和蒲山公,已经没有再错下去的机会了。” “这次的选择,不只是影响著你我二人的性命。” “也决定著追隨我们的那些兄弟的命运,我不得不慎重。” 程咬金不禁点头,他知道秦琼的压力。 吴黑闥、牛进达等人,可都是看著他们的。 一旦他们选错,这些人恐怕都要跟著死。 秦琼接著说道:“其实我也看好秦王,否则也不会一直追隨他。” “但他在某些方面,和年轻时的隋煬帝太像了,始终让我心存顾虑。” 程咬金非常惊讶,秦王和隋煬帝? 他俩像?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像。 同样少年得志,同样意气风发,同样天下皆赞,同样文韜武略样样精通…… 那么最后他们两个,会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呢? 但…… 程咬金肯定的道:“秦王绝不会成为隋煬帝。” 秦琼也点头认同的道:“我知道。” “和秦王接触了这么久,我也终於能断定,他们不一样了。” “灭南陈真正的功臣是高熲,隋煬帝这个主帅只是掛个名,他的军功是假的。” “但秦王的军功,都是自己打出来的。” “隋煬帝志大才疏,遇到挫折就退缩放弃。” “秦王却百折不挠,否则也无法数次以弱胜强,战胜敌人。” “而且秦王懂得克制,知道徐徐而行。” 他接连说出了李世民好多长处,都是他亲自验证过的。 最后说道:“所以我决定,向秦王效忠。” 程咬金喜道:“哈哈……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有一天手足相残。” 秦琼很是无奈:“你啊,管好这张嘴,不要乱说话。” 程咬金却反驳道:“咱们实话说,你真以为靠正常手段,秦王有成功的可能吗?” “最后还是要走那一步。” 秦琼脸色大变,连忙道:“休要胡说,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怎能说出来?” “须知隔墙有耳。” 程咬金咧嘴笑道:“行,我知道了。” 其实他是在试探对方。 秦琼的反应表明,他也想过政变这种可能。 那就没事儿了。 兄弟之间有了默契,以后才好共进退。 秦琼自然也知道他的小九九,很是无奈,不过还是说道: “这次回京必然会生出变数,且耐心等著吧。” “而且陛下春秋鼎盛,此事也急不来。” “谁著急,谁就会露出破绽。” 程咬金好奇的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秦琼压低声音道:“这哪还需要风声,太子將长安经营的铁板一块,陛下岂能没有动作。” “但唯一能对抗太子的,就只有秦王,陛下也在等著他回京呢。” 程咬金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还是老秦你聪明。” 然后两人又谈起了京城的局势,以及以后会如此发展。 话题难免扯到李世绩身上。 程咬金笑道:“李懋功想置身事外,最后不还是向大王低头了。” 秦琼也说道:“此事確实出乎我的意料。” “一是我没想到,李懋功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二是我还是小看了小真人,没想到他竟真的能说动大王。” 程咬金有些惋惜的道:“若早知如此,我们劝諫大王的时候,態度就应该再诚恳一点。” “现在好了,虽然单雄信没有怪罪我们,但也不会感激我们。” 秦琼却有不同意见:“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在瓦岗寨的时候,我们与他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投奔大唐之后,李懋功也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们不可能真的力保单雄信。” “表个態,也算是成全了瓦岗时的情分,已经足够了。” “况且,若我们瓦岗出来的人,真的拧成了一股绳,恐怕就会有人睡不著了。” 程咬金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嘆道: “朝堂是真复杂啊。” 秦琼话锋一转,道:“况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与李懋功、单雄信保持默契。” 程咬金眼睛一转,道:“小真人?” 秦琼笑道:“今日李懋功和单雄信,登门拜访小真人,到现在都没出来。” “可见他们相谈甚欢。” “而我们和小真人的关係可是很好的,以后將这层关係保持住。” “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小真人,李懋功和单雄信就无法置身事外。”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道:“著啊。” “小真人初来乍到时,我们可是帮过他的。” 这倒是真的,当初金仙观刚来洛阳,陈玄玉一席话,博得了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杜如晦等人的好感。 也正是靠著他们的帮忙,金仙观改革伤兵营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后来在虎牢关,陈玄玉到处閒逛,有人藉机生事。 也是他们帮著站台,才將那些声音给压下去。 而且陈玄玉对他们也很尊敬和喜欢,这一点他们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双方的关係保持的一直都不错。 当然,也只是私交,並不是盟友什么的。 毕竟当时金仙观还太弱小,陈玄玉也太年幼。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李世绩和单雄信,金仙观已经有资格站在檯面上了。 想到这里,秦琼也不禁有些震惊: “小真人不但见识不凡,也是个有气运之人啊。” “来洛阳才两个多月时间,就开创出偌大局面,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程咬金深以为然,道:“这样的人,必须拉到我们船上来。” “正好我和他都梦中得仙人授业,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 程咬金梦中得仙人授业,是陈玄玉说的。 而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则是金仙观传出来的消息。 大家当然不信。 但这也是一个趣事不是吗。 两个同样得仙人授业的人,亲近亲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更何况,我得仙人传授武艺,他得仙人传授学问。” “这是神仙让我们一文一武相互配合,辅佐明君啊。” 秦琼不禁失笑,但也认同程咬金的办法。 这確实是个不错的交好藉口。 “行,没事你就多和小真人亲近亲近。” ----------------- 事实上,洛阳城盯著金仙观眾人的不止一个。 当他们確定李世绩和单雄信,一直待到黄昏才离开,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天就有许多人家,来给他们送礼。 当然,送礼也需要藉口的。 他们的理由是,家中老人信道,希望求取松峰道人手抄经书。 可把松峰道人给高兴坏了。 这辈子,他哪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把手头的存货全送出去还不够,又连夜抄录了好些。 陈玄玉自然知道大家的真实目的,不过无所谓。 礼品照收,反正你们说是来求取经文的。 我把经文给你们就行了。 想用这点礼物收买我,想多了。 这天他閒来无事,就拿著《金仙急救方略》,去找李世民。 也是时候把这部医书给他了,顺便再和他聊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河北那边的事情。 第24章 士族的异动(二合一) 虽然大战已经结束,但洛阳依然充满著紧张气氛。 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將士,走不出多远就能碰到一队。 路口等显眼的地方,贴满了各种告示,还有通缉令。 街边店铺十之七八都是歇业状態,行人也寥寥无几。 少数行人,也都是步履匆匆,不敢多逗留。 短期內是难以恢復到之前的繁华状態了。 但长孙无忌的心情,比战火后的洛阳城,还要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之前他奉命拜访洛阳周边的大族,几乎都获得了礼遇。 杜氏、韦氏等家族,都表示支持秦王对洛阳的统治。 当时他別提多意气风发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前天李世民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挨家去拜访。 长孙无忌一看名单就知道,这些都是传承有些年头的大家族。 表面看实力不显,实际上影响力非常巨大。 他不敢怠慢,连忙准备好礼品,送上拜帖。 本来他以为,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毕竟他可是秦王的信使。 然而事实是,他接连吃了闭门羹。 这两天他都觉得自己脑门快被碰烂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恨不得將那些家族全部诛灭。 但他也只能这么想想,那些家族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些家族的行为太异常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將这个消息告诉李世民。 以防止发生变故的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很快就来到行宫见到李世民,將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我无能,给大王丟脸了。” 哪知李世民听到后,虽然脸色很难看,却並没有多么愤怒,而是道: “前天滎阳郑必果秘密来了洛阳,在家中宴请了不少世家大族。” “我给你的那份名单上的人,都参加了那天的宴会。” 长孙无忌心中顿时明悟,李世民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心中不禁更加佩服。 果然是我效忠的男人,永远能先一步掌控局面。 让我去拜访那些人家,肯定是察觉到了异常,让我去试探的。 想到这里,他敬佩的道:“您是说这一切都是滎阳郑氏搞的鬼?”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郑氏有参与,但谋划这一切的不只是他一家。” 长孙无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难道还有更加大族参与?他们在谋划什么?” 李世民说道:“还记得陈玄玉之前的那一番分析吗?” 长孙无忌哪能忘记,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震惊的道: “大王是说,士族真的如陈玄玉所说,联合起来削弱大唐了?” 李世民頷首道:“看来是如此了。” 接著他又说道:“虽然我不相信陈玄玉的话,但也觉得他的推理有几分道理。” “於是就派人去盯著那几个大家族的动向。” “郑必果自以为行踪隱秘,然他来洛阳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並且拿到了宴请名单。” “但並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让你去拜访这些人,也是一次试探。” “现在看来,他们这次密谋,定然与我有关。”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標是我一个人,还是削弱大唐。” 说到这里,他长嘆一声道:“没想到,真让陈玄玉给猜到了。” 长孙无忌愤怒的道:“其心可诛也。” 然后担心的道:“若真如陈玄玉猜测那般,他们背后很可能站著五姓七家,大王要慎重行事啊。” 李世民神色里既有忌惮,又有不屑: “不过是一群破落户罢了,仗著祖上恩荫狂妄自大。” “他们也只敢背后耍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敢公然对抗朝廷的。” “只是可惜,我受制於……咳,我暂时还不能对他们下手。” “且让他们多得意一些时日,早晚和他们算总帐。” 长孙无忌假装没有听出来他的口误,肯定的道: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李世民脸色好转了不少,问道: “那些藏书,你可有著手隱藏?” 长孙无忌面露尷尬之色:“请大王恕罪,这两日被那些士族气昏了头,以至於疏忽了此事。” “不过请大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绝不会误了大事。”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在找藉口,却也並没有责怪他。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陈玄玉的推测,更別提长孙无忌了。 正常来说,就算士族想削弱大唐皇室,也不至於对一批书下手啊。 但现在他们不敢这么想了。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毁掉一批书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其实不用李世民惩罚,长孙无忌已经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最后因为自己的不重视,导致这批书出了事儿。 一世英名尽毁都是小的,影响到秦王大业才是最致命的。 还好秦王多留了个心眼,及时察觉到了士族的异常。 现在时间还很宽裕,足够他將书偷偷换掉。 就在这时,殿外隱约传来程咬金嚷嚷的声音。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名內侍连忙去往殿外,很快就回来匯报导: “回大王,陈玄玉小真人来了,程將军好像要认他当师弟。”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覷,什么情况? ----------------- 每天来拜访的人太多,陈玄玉都有些烦了。 於是就拿起便好的医书,前往李世民的行宫。 也是时候把书送过去了。 刚进宫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不少认识不认识的,都主动和他打招呼。 陈玄玉也耐心的一一回復。 心中则非常清楚,不是他自己多有面子,这纯粹是借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光。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不开心什么的。 能借別人的光,那也是本事。 更何况,今天我借他们的光,以后他们两家都会借我的光。 相互的。 快走到李世民办公地点的时候,竟然碰到了程咬金。 他还没开口,就见程咬金大笑著喊道: “小真人,师弟,快来师兄这里。” 这一嗓子,半个行宫的人都听到了,周围人看过来后,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师弟?师兄? 啥意思,程咬金啥时候成陈玄玉的师弟了? 陈玄玉也同样一脸茫然,难道我师父真的是高人,瞒著我们收大佬当徒弟?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走到程咬金面前,疑惑的问道: “程將军,虽然我不介意多您一个师兄,但您得说清楚,这师弟师兄是打哪论的啊?” 程咬金得意的道:“神仙和神仙那肯定是朋友,咱们同为神仙弟子,论个师兄弟没问题吧?” 陈玄玉:……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他虽然流氓了点,但这话確实没毛病。 “好吧,程师兄有礼了,请受小弟一拜。” 说著拱手行了一礼。 程咬金大模大样的受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到陈玄玉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这是做什么?” 陈玄玉眉头挑了挑:“师兄见了师弟,难道就没有表示?” 程咬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嘿,好狡猾的小子,老程又上了你的当了。” 陈玄玉不乐意的道:“什么叫上当,你我同为仙人弟子是假的?” “也是你主动认我当的师弟,也受了我的礼。” “现在想不认帐,还想倒打一耙。” “不行,我找大王给我主持公道。” 程咬金一脑门的黑线,吐槽道: “你小子,比我老程脸皮还厚。” 然后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扔也似的丟给他: “这下满意了吧?” 陈玄玉顿时喜笑顏开,也不检查玉质,直接就掛在了自己腰上。 还故意左右晃了晃,然后才说道: “谢师兄。” 程咬金一脸不甘:“嘿,你说我嘴怎么这么欠呢。” “行了,看到你就来气,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陈玄玉大笑道:“师兄慢走,师兄常来找我玩啊,不行我去找你玩。” 闻言,程咬金拔腿就跑。 看著他的背影,陈玄玉神色里浮现敬佩之意。 不因身份年龄而轻视別人。 能放的下身段,能厚的了脸皮,难怪他能成为初唐政坛常青树。 这一点太值得学习了。 而且陈玄玉也猜到了,程咬金这么做的目的。 通过和自己搞好关係,实现和李世绩、单雄信等人的有效沟通。 对此他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意味著他的人脉更广,在朝堂能站的更稳。 ----------------- 李世民每天都要接见很多人,处理很多公务,自然不是他隨时都能见到的。 陈玄玉在门外等了將近两刻钟,才见到了他。 李世民脸掛著好奇,上下打量著他,率先开口道: “你小子终於想起来看我了。” 陈玄玉很是莫名其妙,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应该每天来看你一样? 但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抱屈道: “我倒是想天天来看您啊,可您日理万机,我不敢打扰啊。” 李世民嗤笑道:“呵,藉口。” “你小子怕是被人奉承的忘乎所以了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嗐,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 “人家那哪是奉承我啊,是给李將军面子。”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您啊,没有您的成全,我哪能要到这个人情。” 李世民满意的道:“你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露出诧异之色: “你这玉佩,怎么和知节身上那块如此相似。” 陈玄玉竖起大拇指道:“大王慧眼,这正是程將军那块。” 接著他就將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道:“这个程知节,真是不知羞,活该被你讹诈。” 心中却很清楚,程咬金这是来拉关係了,对此他倒也没说什么。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危害秦王府的利益,都无需理会。 陈玄玉也没有爭辩,只是嘿嘿傻笑。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装傻充愣,坐直身体问道: “说吧,来找我何事?” 陈玄玉心中吐槽,变脸速度真快,四川来的吧。 手上却不慢,从怀里拿出急救方略,道: “大王,医书已经编好,请您过目。” 李世民大喜,接过书翻看了几页,道: “好好好,有了此书,就可挽救无数將士。” “我亲自去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 陈玄玉也没有谦虚,而是下拜道: “谢大王。” 李世民明显有些兴奋,拍了拍手中的书,说道: “此书应该儘快在全军推广,我马上找人抄录,每军发放一本学习。” 抄录?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猛然想起,雕版印刷术貌似还没有普及啊。 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雕版印刷术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歷史上没有明確记载。 但根据出土文物进行倒推,直到盛唐时期才开始在局部地区出现,且技术很不成熟。 直到唐晚期才逐渐推广开来,五代时期才全国普及。 现在才是武德四年,雕版印刷术大概率还没有出现。 所以…… 这个发明合该写上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陈玄玉故作神秘的道:“大王,我有一法可一日间得书千卷。” 李世民並不相信,只是笑道:“找几千个人抄书是吧?我也可以。” 陈玄玉摇头道:“不,只需要几名工匠足矣。”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印章: “把字刻在石头上,涂抹印泥可以在纸上留下文字。” “如果找一块木板,將书籍內容刻在上面,然后涂上墨汁。” “再拿一张白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轻轻一扫……” 李世民眼睛看著桌子上的印章,脑海里开始推演陈玄玉所说的步骤,越想就越觉得可行。 “哈哈,玄玉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能想到如此奇法。” 陈玄玉反倒谦虚起来:“此法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 “我曾经见过一副碑拓,当时就想既然碑文能拓印,为何不能將书籍刻在石头上拓印。” “如此岂不是免去繁琐的抄书过程。” “但刻石头太麻烦,木板就方便了。” 李世民更是惊讶,说道:“不用谦虚,碑拓之事古已有之。” “可能想到以此法拓印书籍的,你是第一个。” “仅凭此法,就足以使你名垂青史。” 以他的政治敏锐度,马上就想到拓印书籍如果真的能成,將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书籍的价格將会被打下来,更多普通人也能读得起书。 权贵,尤其是掌握著学问的士族,將会逐渐失去最大的依仗。 越想李世民就越是激动。 刚才还在想著,怎么打击士族地位。 陈玄玉就把刀子送到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他放声大笑:“哈哈,玄玉你真是我的福將啊。” 陈玄玉有些茫然,怎么就福將了? 虽然雕版印书术出现意义很大,可也不值当的你如此兴奋吧? 李世民自然也看出他的疑惑,但並未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也没有继续询问陈玄玉的意见。 他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忍不住动手,把士族给推到李建成那边。 还是那句话,在他当皇帝之前,不宜节外生枝。 等他夺嫡成功,大唐江山稳固,再收拾士族也不迟。 接下来,两人就雕版印书术进行了探討。 当然,主要是陈玄玉说,李世民听。 其实陈玄玉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全是道听途说,能记得的不多。 只记得並不是所有的木材,都適合製作雕版。 至於哪些適合,就需要工匠去实验了。 李世民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下,回头让工匠去实验即可。 一旦成功,那將是一个大利器。 对初建的大唐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声望提升。 毕竟事关文教。 此物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大唐刚得天下的时候出。 那岂不是正说明大唐天命所归吗。 等陈玄玉表示,再也没有什么新想法的时候,李世民笑著说道: “你又立下一大功,算上之前那次,这功劳可不小了。” “有没有想好要什么封赏?”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实在是什么都不缺,要不再等等?” 李世民无语道:“人家都是巴不得我给封赏,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给不出去了。” 陈玄玉厚著脸皮道:“要不就说我是神仙弟子呢,岂是他们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李世民失笑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你被程知节感染的也太快了吧。” 陈玄玉嘿嘿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师兄弟呢。” 李世民心下莞尔,因为士族带来的不快也消失无影。 他身边聚集了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敢这般与他说笑。 程咬金偶尔会厚著脸皮说些俏皮话,但也非常收敛。 陈玄玉不一样,他毫无顾忌。 阿諛奉承的话,张嘴就来。 关键他夸的恰到好处,再加上年龄原因,不会让人觉得討厌。 这一点让李世民非常的高兴,所以每次见到陈玄玉,都会閒聊许久。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正事谈完,接下来就是閒聊了。 各种话题隨便聊,古人、古事,今人今事等等,无所不聊。 陈玄玉有意引导,话题很快就回到了当下,虎牢关之战。 然后顺其自然的就聊到了竇建德。 他趁机问道:“大王,此次回长安,不知竇建德有几分机会活命?” 李世民倒也没有瞒他,说道:“一分机会也无。” “他在河北的威望太高了,断无倖免的可能。”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河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竇建德一死,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李世民不屑的道:“几个反贼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隨便派一二大將即可镇压,无需担心。” 第25章 养成唐太宗 通过李世民的態度,陈玄玉就知道,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河北会反。 其实想想也正常。 能在爭霸赛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佼佼者。 杀死竇建德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 在他们看来,只要严加防守出不了大问题。 就算有人造反,也不过弹指可灭,没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原本歷史上,李渊先是强行徵召十几位河北豪杰进京。 然后又派人严密监视看管竇建德旧部。 说白了,他就是以一副征服者姿態,来对待河北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李渊不信任河北人,他派出去的官吏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的所作所为激化了矛盾,將更多人逼反。 只能说,李渊的政治水平,其实和南北朝那些割据政权的开国君主差不多。 而此时,年轻的李世民,在各方面还都不如后来的唐太宗。 史书上对里面的描写,可以说极尽讚美之词。 从小就老成稳重,宽宏大度,爱民如子,是个天生的皇者。 但实际接触后陈玄玉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少他接触的这个李世民,和史书上差別就很大。 这个青年李世民的性格很激进很暴躁,並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刚刚完成一战擒双王的伟业,更是志得意满。 此时的他看谁都是菜。 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充满自信,认为可以凭此解决所有问题。 至於后来那个爱民如子的唐太宗,还没有出现。 其实这一点,根据史书记载就可以看得出来。 原本世界,在河北平定刘黑闥叛乱的时候,李世民採取了高压统治。 可谓是杀人盈野。 河北人不但没有被杀怕,反而被激起了愤怒。 等李世民击败刘黑闥,班师回朝后不久,河北人掀起了第二次叛乱。 这次太子李建成主动请缨,到了河北后刚柔並济。 一方面在军事上打击乱贼,一方面安抚百姓,释放被裹挟的叛乱士兵。 又赦免了许多被逼反的人。 並重用了许多心向大唐的河北豪杰,顺利平定了叛乱。 河北自此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大唐。 然而即便如此,河北对大唐的归属感也並不强。 纵观大唐歷史,河北始终扮演著不服的角色。 动不动就给朝堂一点顏色看看。 前世很多人都说,李世民把刘黑闥的主力击溃,李建成是过去捡便宜的。 然而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如果没有李建成,就算李世民再去两次也平定不了河北。 但或许正是河北这次的教训,给李世民上了生动的一课。。 尤其是他和李建成先后去平叛,所採用的方法截然不同,最后的结果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此一事,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也让他发自內心的说出了那句: 君舟也,民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唐太宗不是天生的,而是经歷无数事情打磨出来的。 考虑到这些,陈玄玉终於决定,放弃剧透打算。 一来,以李世民现在的性格,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二来,如果没有河北这一课,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唐太宗。 对大唐和华夏来说,这样的后果或许会更严重。 所以就委屈一下河北同胞吧。 而且不光是刘黑闥之乱,就连后面的玄武门之变,也没必要帮他规避了。 没有弒兄杀弟囚父这个弱点,李世民不可能如歷史上那般克制。 所以,就继续委屈一下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吧。 其实之前陈玄玉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当时他並未下定决心。 毕竟都穿越了,不修改一下玄武门继承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现在他认为,李世民的成长更重要。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陈玄玉一身轻鬆。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识趣的告退离开。 等他走远,长孙无忌从屏风后面出来。 李世民问道:“如何,可还入得你眼?” 长孙无忌回道:“惭愧,我不如小真人多也。” 李世民笑道:“你这就太过谦虚了,他有他的优点,你有你的长处,不可一概而论。” 长孙无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提起河北时欲言又止,似乎很担心那里的情况。” 李世民挥手让內侍退下,才说道: “陈玄玉年龄不大,但眼光確实非常独到,往往能洞察先机。” “这一点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 长孙无忌不解的道:“那您……” 李世民伸手示意他坐下:“没有外人,坐吧。” 等长孙无忌道谢坐下,他接著说道: “竇建德败的太快太突然,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一举解决了一个强敌。 不好的地方在於,竇建德的基本盘並未遭到破坏。 他的中枢、官僚体系、军队体系等等,都保存的很完整。 而大唐却已经失去了,用武力摧毁这一切的藉口。 民间保存著一整套的国家班子,这太危险了。 “所以,朝廷也需要一个藉口对河北用兵,將这个隱患解决。”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终於明白了他的打算,但隨即质疑道: “竇建德不在,他们群龙无首,朝廷应该不难將其势力吞併。” “似乎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啊。” 李世民摇头道:“人心复杂,必然有人对大唐不服,或者对竇建德忠心不二。” “这些人是很难感化的,不若等他们反叛,然后朝廷光明正大出兵剿灭。” “如此也能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 长孙无忌依然有些不认同,但他对李世民的能力很迷信,从来不会怀疑李世民的决定。 所以还是压下了疑虑,道: “也好,如此一来,当能解决河北问题。” 李世民自然看得出他的言不由衷,压低声音道: “唯有如此,我才有机会再次前往河北,將那里也收入掌中。” “到时河北河南连成一片,我们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大王英明,是我愚钝了。” ----------------- 陈玄玉並不知道李世民的打算,此时他还沉浸在『养成唐太宗』的喜悦之中。 心中非常的得意。 两天后,李世民派人召陈玄玉去见他。 陈玄玉心中一动,连忙去往行宫,在一处偏殿见到了李世民。 同时还见到了一套雕版印刷工具。 虽然很简陋,但確实是雕版印刷工作无疑。 李世民没有废话,直接递给他一本书: “看看如何。” 果然如此,没想到李世民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这才两天就有成果了。 陈玄玉激动的接过那本书,翻开观看,只见字跡清晰规整。 与手抄书籍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唯一的缺点,就是空白处会有一些细小如沙粒的墨点。 但並不影响字跡。 “太好了,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把印刷术给弄出来了。”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一名官吏,道: “这都是他的功劳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秦王府士曹参军阎让阎立德,掌管军械製作。” “我大军能攻城拔寨,多赖其打造的器械之功。” “印刷术也是他亲自带人尝试,才能在两天內见到成果。” 阎立德? 陈玄玉不禁看向哪位中年官吏,原来是你啊。 阎立德或许很多人不熟悉,但他的胞弟阎立本大家肯定知道。 阎立德的技能和阎立本非常相似,可以说俩人就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都擅长绘画、建筑、百工技巧等等。 阎立德先后担任將作少监,將作大匠,工部尚书…… 他卸任后,这些职务皆有阎立本接任。 可以说,初唐时期工部、將作监等机构,就是他阎家的自留地。 別人根本就插不进去手。 可以说,阎家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以百工技艺立家,还能成为顶级世家的家族。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让他来搞雕版印刷术。 对於这种有真本事的人,陈玄玉相当尊敬: “原来是阎参军出手,难怪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阎立德自然也听闻过陈玄玉的名字,知道他是秦王器重之人,所以很是客气: “小真人过誉了,我也是按照你所言之法去做的。” “真正让人敬佩的,是你的奇思妙想。” “只是我力有未逮,製作出来的印版始终有瑕疵。” 陈玄玉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小墨点,这事儿他也没办法,只能道: “那是因为时间太短,若多给你一些时日,定能研究出完美的印刷术。” “况且只是一些小墨点,並不影响阅读,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至於继续改良,完全可以慢慢来。” 李世民道:“玄玉所言甚是,立德对自己莫要太苛刻。” 阎立德下拜道:“谢大王,我定会潜心研究,早日拿出更好的印刷术。” 李世民頷首道:“你有心便好,不过研究的事情暂且押后。” “你立即著手建立一座印书作坊,在我回京之前必须建好。” “我会让王府和衙门全力配合你的。” 阎立德道:“是,臣保证完成任务。” 之后李世民带著陈玄玉,参观了阎立德研究出来的印刷术。 其实非常简陋,就是各种木板,还有墨汁,白纸。 由工匠在木板上雕刻文字,然后用刷子涂墨,再將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刷一下。 揭下来就是一页书纸。 不过陈玄玉对印刷术了解確实不多,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来。 所以也没有乱插话。 反而是藉机请教了一些道观建筑问题。 这次回去金仙观肯定会扩建,本来他还在发愁,要怎么设计。 现在最优秀的建筑学家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阎立德倒也没有拒绝,略微讲了几句。 只是各种专业名词,听的陈玄玉一头雾水。 他就只听懂了一句话,建筑最好要依地形和周围环境来建。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窘態,也有意成全他,就说道: “这样,玄玉你將金仙观的环境详细说与立德听,让他给你画一副图出来。” “到时候你找工匠,照著图去建即可。” 陈玄玉惊喜的道:“可以吗?” 阎立德心下苦笑,都这样了,我还能拒绝吗? “小真人儘量说的详细一些,我试著画一下。” 陈玄玉连忙道谢。 然后三人一起来到隔壁房间,阎立德拿出一张草纸,陈玄玉说他画。 只是寥寥几笔,一座山峰的轮廓就出现在纸上。 接著就是各种细节,比如溪流在哪,路在哪等等。 当然,陈玄玉能了解的,也就金仙观附近的地形。 再远就不清楚了。 不过所幸,新的金仙观也並不奢华。 陈玄玉的要求是,有一座大门,一座大殿,两座偏殿,有经房、藏经阁、膳堂等主要建筑。 然后能容纳百十人便可。 而且他还特意强调,无需多么的精致,宽敞大气耐用便可。 这规模並不算大,在全国庙观里都排不上號。 不是他不想建更大的,而是实力不允许。 等將来实力更强了,视情况看著扩建。 李世民听著他的描述,尤其是他还特意强调,技术要求低简单省钱一些。 內心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还是很踏实的。 並没有因为这两个月的经歷,就变得不切实际。 能力且不去说,对陈玄玉的人品,李世民是非常满意的。 这也是他器重陈玄玉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阎立德来说这个活儿太轻鬆了,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很快就有了腹稿。 接著他又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就画。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瞅一眼草纸,却已然將方才两人商量好的东西,全部画了出来。 甚至还在旁边的空白部分,对某些复杂的结构进行了解释。 方便工匠们后续施工。 陈玄玉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顶级大佬啊。 作画就没有那么快了,李世民自然没工夫在这里耗著,很快就离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阎立德终於完成了绘图。 陈玄玉定睛看去,非常的满意,连声道谢。 阎立德只是谦虚的表示,顺手而为,无需客气。 之后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阎立德就藉口要去建立作坊离开了。 陈玄玉一个人等待墨跡乾涸。 期间他时不时的就会看几眼,越看越喜欢。 不只是因为新道观,还因为这幅画。 虽然他不懂画,也欣赏不来。 但他知道阎家兄弟在书画界的地位。 他俩的画但凡能传到后世,都老值钱了。 更何况这还是建筑图纸,更加珍贵。 只可惜,上面没有阎立德的留名和签章。 没办法,这种草图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就是信手而作,不可能留名字的。 对他们这种级別的大佬来说,在这种作品上留名字,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过不急。 等李世民登基,再找阎立德亲自去一趟金仙观,重新设计一套更好的建筑群。 到时非要让他在草图上签字盖章不可。 然后再把那张图当作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墨跡乾涸后,陈玄玉小心的將图纸捲起,连忙返回临时住所。 当松峰道人一眾人看到草图,得知还是请的大家所做,都非常高兴。 大家围在一起展开了激烈討论。 话里话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松峰道人先开始也很高兴,但很快就面露愁容。 將陈玄玉单独喊出去,说道: “你的计划虽好,可我们哪来的钱財啊。” 陈玄玉笑道:“您老放心,用不了多久秦王就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候別说是这座小道观,就算在扩大十倍也能建的起来。” 这个赏赐不是给陈玄玉个人的,而是给金仙观的。 松峰道人有些不信的道:“真的?秦王能赏赐那么多东西?” 陈玄玉说道:“就这么说吧,这新道观还是秦王让人帮设计的,现在您放心了吧。” 松峰道人大喜,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也参与到討论中去。 金仙观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將来去见歷代祖师,也能昂首挺胸了。 ----------------- 又过了几天,李世民终於决定启程回京。 金仙观也正好把《伤寒杂病论》抄好。 一大堆数十斤竹简,誊抄到纸质书籍上,也就是不薄不厚的两本。 陈玄玉將书送到李世民行宫,並顺便与其道別。 “大王,医书已经抄好,我们决定就此返回金仙观。” “今日过来,既是送书,也是与您道別。” 李世民意外的道:“这就走了,不多留几天?” 陈玄玉摇头道:“事情已经办完,多留无益。” “况且大王也即將启程回京,我们就更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有些捨不得,於是问道: “真不和我一起去长安?” 陈玄玉说道:“非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 “况且,大王很快就会来河北,到时我在洛阳等著为大王庆功。” 李世民道:“哦,你就如此篤定,河北会乱?” 陈玄玉嘆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靠武力是无法征服他们的。” 別说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明清时期,河北人也没有服过朝廷。 看不起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活。 於是响马之名震天下。 (这里的河北,指的是唐朝的河北地区,包括今河北、京津、山东、河南北部等广大区域。) 对於他的话,李世民面露不屑,但也没有反驳,而是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 “对了,想要什么封赏你想好了吗?”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我认为最迟明年,大王一定会去河北。” “等大王凯旋,我们在洛阳相见,到时再说封赏的事情可否?” 李世民笑道:“既然你如此自信,我若是不答应,岂不叫你失望。”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明年我不来河北,这次封赏就作废了。” 陈玄玉说道:“一言为定。” 关於封赏,他已经有了打算,但他自觉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还不够高。 提了也只会让自己尷尬。 所以他准备等明年,李世民第一次平叛回来再说。 到那个时候,想必自己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会提高很多。 即便不会直接同意自己的所求,也会慎重考虑。 成功把封赏的事情推后到明年,陈玄玉接著又说道: “大王乃书法大家,我想向您求几个字。” 李世民最大的爱好就是书法,常以此为傲。 还经常把自己写的字帖,给部下点评。 陈玄玉这番话,可谓是说中了他心头的痒痒肉。 不过他嘴上还是谦虚道: “过了过了,我的字虽然不错,但比起真正的大家还差的远。”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在谦虚,不过也没有无脑夸。 马屁拍在马腿上,大部分都是无脑夸导致的。 他要夸的言之有物,夸李世民真正得意的地方。 “別的字体不说,飞白体您確为当时之冠。” “就算欧阳询、虞世南当面,也不敢说飞白体能胜过您。”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心花怒放。 正如陈玄玉所说,飞白体確实是他最擅长的字体,也確实没有碰到过比他写的更好的。 在这一点上,欧阳询和虞世南还真不如他。 这次他也不谦虚了,大笑道: “哈哈……你小子虽然有阿諛奉承的成分,但还算有点见识。” “说吧,想求什么字?” 陈玄玉说道:“就求金仙观三字,我想以此製作道观匾额。” 李世民並不意外,当即命內侍准备好纸笔,写下金仙观三个大字。 待墨跡乾涸,陈玄玉小心的將其收起。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之前我派人去表彰少林寺之功。” “金仙观也立下大功,我不能厚此薄彼,就派李安远再跑一趟嵩阳县吧。” “到时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想必有了这些,少林寺也不敢为难你们了。” 陈玄玉下拜道:“谢大王。” 虽然他嘴上说不担心少林寺,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忌惮的。 李世民亲自表態,还派人去表彰,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李安远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去少林寺宣布表彰命令的人。 李世民派他去金仙观,估计也是想让他居中调和。 对此陈玄玉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需要时间发育,就算和少林寺打擂台,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等过上几年基础夯实,才是收拾对方的时候。 李世民亲自派人去调和,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少林寺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憋著。 至少眼下这几年,他们得憋著。 除了以上这些,李世民又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其中最宝贵的是四十顷良田。 在这个年代,土地就是最重要的生產资料。 有了地,一个势力就更容易传承下去。 就算后续陈玄玉开宗立派失败,光靠这些地,金仙观也能继续传承。 又陪著李世民聊了大半个时辰,陈玄玉才告退离开。 之后他分別拜访了李世绩、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杜如晦等人。 他们也分別赠送了不少东西,其中大多也是金银珠宝。 作为將领,他们可是缴获了不少战利品,此时兜里不缺钱。 金仙观的情况他们都知道,最缺的就是钱,自然是慷慨解囊。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全部收下。 等以后金仙观强大了,再还回去吗。 这叫礼尚往来。 两天后金仙观一行人出发回家。 李世绩、单雄信、秦琼等二十余人前来送行。 可以说,半个秦王府的精英都来了。 这个阵容,让整个洛阳为之侧目。 没想到,不声不吭的,金仙观已经成了气候。 松峰、宋玄虚等人,既意外又兴奋。 有了这些人脉,金仙观真可以横著走了,至少在河南郡这一块没人敢惹他们。 少林寺? 呵呵。 成玄真已经在暗暗期待,少林寺赶紧过来找事儿。 看这一次我怎么连本带利討回来。 陈玄玉自己也非常得意,才两个多月就能做到如此,確实值得骄傲。 现在还不是巔峰,等李世民登基,就这个阵容。 那是真的能在大唐横著走。 与眾人一一道別之后,他们正式启程返乡。 来的时候,他们內心彷徨和茫然。 回去的时候,他们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期盼。 来的时候,只有一头老黄牛一辆破牛车。 回去的时候,牛十头、驴十头、马四匹。 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几日的乾粮。 回去的时候,只黄金就有將近两百斤,其余珠宝玉器折合价值也不低於千两黄金。 来的时候,他们籍籍无名。 回去的时候,已然名扬洛阳城,就算是长安都能听到他们的名字。 第26章 二三事 陈玄玉他等人离开后的第三天,李安远奉命出发,前往嵩阳县表彰金仙观。 第五日,李世民率军凯旋,王世充、竇建德被一同押解回京。 当消息传到河北,一场大风暴开始酝酿。 大军的离开,使得洛阳百姓终於鬆了口气。 作为古都,又是天下中心,它迅速恢復活力。 无数商人向这里匯集而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出。 医圣张仲景编著的医书《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手里,所以他们的医术才会如此高明。 金仙观观主松峰真人医术精湛,堪称当代华佗。 为大唐编写了军中急救方略,救活了无数將士。 一时间,洛阳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神医的传闻。 甚至还编造出了许多故事,比如救秦王,比如救活假死的孕妇。 比如隔著肚皮,一针扎死患者肚子里的大虫子。 反正怎么玄奇怎么来。 这些故事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嘲笑,以至於很多人都在怀疑,这个松峰道人的医术是真是假。 只有少数官吏和世家大族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们並没有替金仙观澄清的义务。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命人建造的印书坊,对外发售第一批印刷书籍。 正是《金仙急救方略》。 书籍的印刷质量相当粗糙,大片大片的细小墨点。 但字跡却很清晰,丝毫不影响阅读。 关键是价格非常便宜,一本只要一百文钱。 要知道,以前手抄本书籍,一卷就要一两千文,有钱还买不到。 现在不限量售卖,一本只要一百文,简直和白送一样。 什么,你说质量差? 呵,懂不懂什么叫性价比。 於是这本书在洛阳卖脱销了,而且订单源源不断,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买这本医书的大致是四类人群。 其一是颇有家资,希望多收藏点书籍,作为家族传承底蕴的。 这种人家可不少,尤其是世家大族最喜欢干这种事情。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爱好,很多书籍才能传承下来。 这一点是他们为华夏文明做出的贡献。 其二是知道松峰道人医术的,想买回来学习一下,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救命了呢。 其三是医师,不管松峰道人的传说是真是假,这本医书都是真实存在的。 买回来研究一下,哪怕只有一道药方有用都是赚的。 真就是,一百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然而,当这些医师看到益气、病气论时,彻底震惊了。 医家追寻了几千年的问题,疾病的產生和传播,难道就此解决了吗? 他们不敢相信。 连忙按照书中记载,再结合自己的行医经验,设计各种各样的求证实验。 但不论他们如何验证,最终结果都指向一个答案。 真的。 这一下洛阳医学界沸腾了,大家频繁的会面,交流书中的知识。 对於松峰真人,即便是最小气最善妒的人,也心服口服。 甚至很多人提议,去金仙观拜会松峰真人。 而也正是通过他们的口,让百姓们知道了,松峰道人的伟大之处,以及他的医术到底有多高。 这一下相当於实锤了。 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部消失,各种玄奇的故事传播的更广了。 在洛阳医学界认可了《金仙急救方略》的江湖地位后。 第四类人出现了,商人。 他们將市面上所有的《方略》全部买空,转运到其他地方,翻手就能卖出百倍的价格。 是的,一点都不夸张,就是百倍。 直接去找各地有钱的医师,將此书卖给他们。 那些医师还得反过来感谢这些商人。 再说了,也就一百文的成本,弄上百十本拉到外地,隨便能卖一两千钱。 百分之一千的利润,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於是,印书坊的订单拍到了几个月后。 金仙观的各种消息,也顺著商船迅速传遍大运河两岸,並通过种种途径传向四面八方。 这座建立百年,却一直籍籍无名的小道观,终於要名扬天下了。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关注《急救方略》,还有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些书的来源上。 以前一本书价值一两千钱,那是因为成本。 所有书全是人一笔一划抄写出来的,成本自然就贵。 可印书坊凭什么卖这么便宜? 而且他们研究过后发现,所有书籍的字体、版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可能是手抄出来的。 那么,这些书是怎么来的? 有人根据空白处那些黑色墨点看出了端倪,莫非是类似於碑拓一样? 区別是,石碑的碑文是阴刻,作坊採用的方法是阳刻。 有了猜测,他们就著手进行实验。 但更多人,將主意打到了作坊本身。 所有作坊的工作人员,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然后各种贿赂诱惑之下,雕版印刷的技术不出意外的流出了。 商人们弹冠相庆,纷纷想办法自己也依法建一座印书坊。 这简直就是铸钱一般啊。 消息传到民间,寒门读书人欢呼雀跃。 印刷术若是普及开来,读书成本大大降低啊。 关键是,將来他们就能买到更多的书。 不用再和之前那样,为了多读书只能四处求人借书。 世家大族则忧心忡忡,担心此法影响了他们对学问的垄断。 郑必果对此却嗤之以鼻,在一次聚会上当眾表示: “那些人不会以为,买本书就能做学问了吧?” “没有名师教导,就算给他们一座书山又有何用?” “且,我名门望族传承千百年的底蕴,又岂是他们靠一本书就能抹平的?” “先让他们得意几日,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士族为什么会叫士族。” “到时他们会更加绝望。” 这番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世家大族顿时放下心来,笑看印刷术传播。 谁都不知道,在暗地里正有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著这一切。 那就是长孙无忌。 按照李世民的计划,他留下操作藏书一事。 顺便监视士族,尝试找到蛛丝马跡。 洛阳刚开始流传伤寒杂病论和金仙观的『谣言』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本以为是谁在针对金仙观,连忙派人调查。 很快就发现,消息来源指向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等人。 他顿时就明白,这应该是陈玄玉刻意为之。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背后推一把,派人跟著一起传播相关消息。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看好陈玄玉。 虽然他没有直接和陈玄玉交流过,但通过一系列的事件了解,对这个小道士非常的认同。 首先,自然是对李世民的忠诚。 在长孙无忌看来,这一点在一切之上。 陈玄玉一早就很直白的表明,他下山是为了帮秦王,而不是帮大唐。 后来又帮李世民收服李世绩和单雄信,是有实实在在的大功的。 其次就是能力,陈玄玉分析局势,判断局势的能力,长孙无忌嘆为观止。 房谋杜断,是陈玄玉点评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已经在小范围传开。 且深得大家的认同。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陈玄玉的分析能力不弱於房玄龄,决断力不弱於杜如晦。 现在唯一的弱点是年幼,阅歷稍有不足。 再给他十年时间,必定能压房玄龄、杜如晦一头。 在长孙无忌看来,既是自己人,又有能力,那帮衬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至於陈玄玉具体是什么目的。 只要不妨碍秦王府的利益,都无所谓。 当然了,长孙无忌愿意帮忙,还有一个原因。 李世民很重视陈玄玉。 印书坊印刷《金仙急救方略》,是李世民特意吩咐下来的。 算是对陈玄玉的一种奖赏。 长孙无忌这次出手,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印书坊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就是长孙无忌自己的计划了。 他很清楚,印刷术不同於別的技术。 这玩意儿越早推广天下,对大唐的好处就越大,对世家大族的打击也就越大。 世家大族私下开会討论印刷术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对郑必果的话,他非常的不屑。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当你们这些人还沉浸在祖先荣耀的时候,却不知道时代已悄然改变。 单纯的印刷术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再加上科举呢。 难怪大王说,士族就是一群破落户,只是靠祖上余荫活著。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不过他並未忘记真正的任务,藏书。 他没有试图將书转移走,那么大一批书,想无声无息运走是不现实的。 他让人挖了一条地道,直通藏书阁。 然后將装书的箱子一一替换。 至於那批书,就放在了地道里,两端出口一堵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看会不会有人打这批书的主意。 看看他们是如何將船弄沉,又能瞒过朝廷的。 这种躲在暗处窥探一切,操控一切的感觉,也让长孙无忌深深的沉迷。 ----------------- 陈玄玉並不知道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此时他的心早就飞回了嵩阳县金仙观。 那种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他非常的喜欢。 这也让他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认可了这里融入了这里。 不再是异界游魂。 松峰真人和宋玄虚等人,也都如他一般兴奋。 越是接近家乡,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刚到会仙峰下,就见到一群百姓拿著农具,將金仙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27章 少林的手段 去洛阳的时候全靠两条腿,且內心彷徨。 所以走路速度很慢,用了十天才到。 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心切,恨不得飞回来。 再加上有牲畜代步,只用了五天就到了会仙峰脚下。 遥望金仙观,大家內心皆一片火热。 虽然这里很简陋,比不上洛阳的繁华。 但这是家啊。 松峰道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 “这一路好赶,手脚都麻了,到家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眾人皆笑著附和。 “生平第一次跑那么远,太累了。” “我脚都磨破皮了。” “我早就想家了。” “以前总觉的观里无聊,天天想著下山,现在只想回我那小破屋躺著一辈子不出来。” “终於回来了,还是家的感觉好啊。” 眾人纷纷表达著对道观的感情,以及回到道观的喜悦。 陈玄玉倒是还好,远行在上辈子是家常便饭,没啥新奇的。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这一路够折腾的。 那土路是真的顛簸,差点把他人都给顛散了,骨头缝都疼。 难怪古代出远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就这路况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嗯,得再找个武师过来,跟著锻炼一下。 不求能上阵杀敌,只求自身健康。 顺便也给道观普及一下武术,你少林寺有武僧,我金仙观也得有护法尊者。 就在大家高高兴兴的往道观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异常。 走在最前面的李玄门惊讶的道: “咦?咱们家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眾人也都抬头看去,果然发现了许多人,粗略估计得有三五十个。 將道观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宋玄虚也惊讶的道:“这么多人来上香?不年不节的不应该啊。” 金仙观不是名门大观,平日里来上香的人非常少。 甚至都没有来求医的人多。 只有逢年过节来的人才会多一些。 今天聚集这么多人,很不正常。 成玄真率先发现了异常,脸色一变道: “不对,那些人都拿著凶器,观里出事了。” 李玄门反驳道:“哪里是凶器,都是农具。” 成玄真说道:“你见过谁上香带农具的?况且对百姓来说,农具就是他们武器。” 眾人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这么多百姓聚在一起,还拿著农具,分明不是什么好事儿。 难道道观真的出事儿了? 眾人都向松峰道人看去。 李玄明性子最急,催促道:“我们赶快过去吧,別让他们衝进去搞破坏。” “东西破损了还无所谓,別伤到人了。” 一想到道观里还有三个年长的道士,眾人也都担心起来。 松峰道人也很著急,但他却没有做决定,而是將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你主意最多,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眾人也都向他看来。 不知不觉间,陈玄玉已经成了大家的又一主心骨。 在某些事情上,大家对他的信任,还要在观主松峰道人之上。 陈玄玉沉声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李玄明质疑道:“万一他们衝进去伤了人怎么办?” 眾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是很小,但大家相互之间关係非常亲密。 那三个老道人虽然是负责洒扫工作的,但大家都是把他们当长辈看的。 陈玄玉解释道:“你们看,那些人只是在门口叫骂,並没有衝进去。” “说明他们心有顾虑。” “如果我们去了,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放心好了,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没人带头是不敢伤人的。” “况且,如果我们也被围起来了,就没人来化解矛盾了。”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眾人一想也是,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松峰道人微微頷首,接著问道:“然后呢?” 陈玄玉道:“我们藏好后,三师兄立即去衙门找薛县令。” “就说金仙观被反贼围攻危在旦夕,让他带人来救援。” 宋玄虚担心的道:“啊这……谎报军情欺骗县令,到时候薛县令怪罪下来怎么办?” 陈玄玉说道:“不会,薛县令比任何人都关注洛阳的情况。” “我们在洛阳的事情,他肯定一清二楚。” “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怪罪我们。” “况且,我们刚刚帮助秦王回来,道观就被人围了。” “是他这个县令,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啊。 在洛阳的时候,五师弟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往来的不是大將军,就是高官。 没必要再和以前那般前怕狼后怕虎了。 成玄真是最激动的,他支持金仙观下山助唐,不就是为了这口气吗。 现在终於成真了。 松峰道人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陈玄玉的话他向来是不怀疑的,於是就说道: “玄真,你去一趟吧。骑马去,快去快回。” “是。”成玄真应了一声,当即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马背离去。 然后陈玄玉又挑选了两名负责道观后勤工作,很少拋头露面的道士,让他们去打探情况。 “假装是来上香的,问问那些人怎么了。” “如果那些人骂道观,你们也不要反驳,甚至要跟著说几句难听话。” 那两名道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以也没有问为什么,换上一身普通衣服,就朝门口走去。 过了大约两刻钟,两人快步返回藏身处,將打听到的情况告知眾人。 事情起因在三日前。 一名百姓得了急病,被同村送到道观医治,被治死了。 可道观的道人非但不认帐,还说人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些百姓都是死者的同村,过来替他討回公道。 他们已经连续堵了三天的门。 “那些人说,如果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要破门捣毁道观了。” 眾人皆大惊。 竟然治死人了?这可怎么是好。 刘玄清气道:“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不要开门,不要接待外客,也不要给人看病。” “他们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惹出事儿来了吧。” 不少人脸上也都露出抱怨之色。 他们冒著危险下山,好不容易赚回一点名声,现在好了。 宋玄虚却不悦的道:“玄清,三位师叔也是为了救人,岂能因此怪罪他们?” 刘玄清也冷静了下来,羞愧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太心急了,不该怪罪三位师叔。” 宋玄虚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说道: “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出了任何事道观都要一力同担。” “道观也不会因为惧怕,放弃任何一名弟子。” 眾弟子羞愧的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们错了。” 宋玄虚这才点头放过他们。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不禁暗暗点头。 大师兄是真的得了师父真传,不只是医术,还包括品格。 是金仙观当之无愧的大弟子。 如果让大家在他和宋玄虚中间,选一个人当道观继承人,那当选的肯定是宋玄虚。 当然,陈玄玉也没兴趣管理一个道观,他的未来在朝堂。 等大家重新安静下来,他才说道: “你们真以为是治死人那么简单吗?” 松峰道人一愣,问道:“你也觉得是被讹诈了吗?” 原来他以为是病人在路上就死了,这些百姓纯粹是藉机闹事要钱来了。 这种事情,金仙观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这是少林寺的手笔。” 第28章 必须是少林乾的 少林寺乾的?眾人都有些怀疑。 虽然咱们金仙观和少林寺关係不好,可这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是人家做的? 松峰道人算是对徒弟最了解的,直接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陈玄玉指了指山门方向,说道: “那里少说有四五十名百姓,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又是怎么聚在这里的?” “乡嗇夫、村正又怎么会放任他们这么干?” 松峰道人恍然大悟,道:“是啊,没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的。” 这会儿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 百姓是没有多少自由可言的,村子用围墙围起来,进出都要走大门。 大门由村正等人把守,进出都要经过允许。 这不是唐朝的特色,最早可以追溯到哪个时期,已经不可考。 但秦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除了村子被围墙围起来,还规定了劳作时间。 几点出门,几点才能收工回来,律法都规定好了。 哪怕土地是你自己的,也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乾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好好下地干活,是犯法行为。 农閒时节也別想休息,男的集中劳动,挖水渠什么的。 女的要集中在一起织布。 休息?想多了。 朝廷和世家大族,害怕百姓抱团,会主动將血亲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庄。 比如一个人有好几个儿子,那么他的这些儿子,大部分都会被迁走安置在別的村子。 每个村子保持七八十来个姓氏构成,可以有效防止百姓以血脉抱团。 为什么秦汉隋唐时期,造反者往往会打著宗教的幌子? 因为只有宗教人员,才能自由出入每一个村庄。 然后用共同的信仰,將毫无关係的百姓团结在一起。 而且秦汉隋唐时期,是有乡一级行政机构的。 乡衙门的主官是乡嗇夫(乡长),其下还有乡佐、乡三老、乡干、乡司、游徼。 里正、里胥、里尉、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里长史、社长、亭长、鼓史等 所以,皇权不下县这个说法,在唐朝以前是不存在的。 朝廷在乡村建立了严密的行政管理机构,將百姓控制的死死的。 直到贞观年间,李世民为了节约管理成本,合併州县废除乡一级衙门。 將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归县令。 也就是说,县令直接管理辖区所有村子。 嗯,確实削减了管理成本,但后果吗,大家都懂。 到了五代十国乱世,基层管理机构被彻底破坏。 到宋朝建立,古代那种严格的人口管控政策,已经无法施行。 於是村子就不再建立围墙,朝廷也不再强制分拆血亲。 我们所熟悉的,一个村全是一个姓,大家都是一个祖先的模式,才正式定型。 然而,现在是初唐时期,李世民还没有登基。 村子的围墙还在,乡一级的行政机构还没被废除。 百姓的行为还被严格限制。 当然,这只是法律上的规定。 实际生活中不可能这么严格的执行,也太不方便了。 平日里很多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娶亲、治病、赶集等等,都很方便。 只要不出远门,一般没人管。 可四五十个百姓,拿著农具跑过来围堵一家道观的大门,怎么看都是严格违法的事情。 直接把他们当反贼抓起来,都不算冤枉。 到时候村正等人全都要受罚,乡嗇夫等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如果说这事儿没有阴谋,这些百姓背后没有人主使,恐怕谁都不信。 那么,如果背后有推手,会是谁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少林寺。 就算不是,也得是。 这个屎盆子你少林寺端定了。 陈玄玉的一番分析,很轻易就说服了眾人。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谩骂少林寺不当人。 但內心却也都很担心,毕竟少林寺家大业大,他们能扛得住吗? 眾人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靠你了。 松峰道人也失了主意,问道:“小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玄玉安抚道:“大家不用著急,现在我们可是秦王看重的人,不再是当初谁都能欺负的小道观了。” “这次非要让少林寺磕掉几颗大牙不可。” 见他如此自信,眾人稍稍放下心来,纷纷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咱们可是帮了秦王大忙的。” “何止,小五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这次非要给少林寺一点顏色看看。” 松峰道人也鬆了口气,道:“你有主意就好。” 宋玄虚也说道:“这次大家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大家做的直接吩咐便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陈玄玉见眾人恢復镇定,心下也一样鬆了口气。 最怕的就是遇事慌乱,能镇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先不急,等薛县令过来,將这些闹事的百姓控制起来再说。” ----------------- 那么,薛世显会来抓人吗? 毫无疑问。 说起来,最近薛县令也是春风得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金仙观这些人竟然能立下如此大功。 秦王都亲自给他写信进行了表彰。 可以说,此时他的前途已经和金仙观联繫在了一起。 金仙观表现的越好,越受秦王重视,他的前途就越远大。 他都恨不得將金仙观给供起来。 內心已经决定,等松峰道人回来,一定要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为其接风洗尘。 所以,当成玄真满头大汗的来到衙门,表示自家道观被暴民围堵的时候。 他有多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当即就命县尉点齐人马前去解救。 召集兵马需要时间,眾人就先在衙门等待。 成玄真虽然很著急,但也只能沉下心等著。 薛世显不是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四五十个百姓围堵金仙观,这事儿很诡异啊。 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想都没想,就锁定了少林寺。 肯定是少林寺,否则那些百姓不敢这么干,村正等人也不敢放任百姓这么干。 本来他还想著,要好好帮金仙观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有必要仔细斟酌。 没办法,实在得罪不起对方啊。 最好的办法,是让金仙观吃点亏,他再和稀泥將此事压下去。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那么著急了。 成玄真一直在关注薛县令,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態度转变。 他之所以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身有直接关係。 观內弟子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因为种种原因来当道士。 本领也基本都是在道观学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四个都是松峰道人收养的孤儿。 唯独成玄真是例外,他是带艺投师。 他祖父努力了半辈子,赶上隋文帝篡夺北周的短暂混乱期,混进衙门当了个差役。 因为吃过不识字的亏,就给自己儿子请了先生教读书识字。 在那个年代能读书,几乎算是倾家荡產的投资了。 等成玄真的父亲长大,因为能识文断字,再加上他祖父运作,也进入衙门当了书吏。 两代人都能进入衙门工作,眼看一个小家庭就要实现小跃迁。 然后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隋煬帝登基,不久就开始折腾。 受害的不光是百姓,世家豪强、达官显贵,全都遭了殃。 成家这样的小吏也不能例外,很快就人亡家破。 成玄真当时已经十三四岁,自幼跟著父亲读书,又出入衙门。 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 本来他家里计划的是,等成年就先让他进衙门当书吏。 然后努努力,看能不能升成小管事之类的,算是小吏里面的『官』了。 对於底层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改变家族命运了。 可惜,这个计划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家破人亡后,成玄真就上金仙观当了道士,求口饭吃。 因为出身小吏之家,又从小混跡衙门,他最会察言观色。 当他发现薛世显有退缩之意的时候,当即就气愤的道: “过几日正平县公就会代表秦王来金仙观做客,若是给他看到这幅情况,如何向秦王交代。” 正平县公是李安远在大唐的爵位。 薛世显震惊的道:“什么,你说正平县公要来?” 成玄真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变化,頷首道: “是啊,我们回来的时候,秦王亲口说的。” 还是秦王亲口说的? 薛世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金仙观在秦王心中的地位啊。 那刚才和稀泥的想法就要仔细斟酌了。 至少不能让金仙观吃亏。 不过…… 不急,先把人抓起来,然后等几天看正平县公来不来。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耽搁,派人连番催促,很快就把县兵给召集好。 带著火速赶往金仙观。 ----------------- 嵩阳县衙门,离金仙观有二十二三里的距离。 即便薛世显等人加紧赶路,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赶到。 当时已经是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陈玄玉早就安排人在路口等著,然后引著他们来到了眾人的藏身处。 见到松峰真人,薛世显老远就说道: “世显来晚了,让真人受苦了。”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薛县令客气了,你来的正好……”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陈玄玉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本来薛世显还有些不喜,这个小道童太不懂礼节了。 然而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的玉佩时,整个人瞳孔剧烈收缩。 以至於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龙形玉佩。 关键,他以前是秦王府的书吏,知道李世民有一枚龙形玉佩,和这个一模一样。 金仙观一行人刚刚从洛阳回来,成玄真还说秦王会派正平县公来做客。 现在秦王的玉佩又出现在一个小道童腰间。 看来秦王真的非常重视金仙观,甚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视很多。 这一刻,薛世显再次改变了想法。 这次必须要为金仙观討回公道,哪怕因此得罪少林寺也在所不惜。 况且,从他自身的感情来说,也非常討厌少林寺。 太强势了,完全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竟然敢设局鼓动百姓围堵金仙观,必须要给予惩罚。 之前他不敢得罪少林寺,现在正好藉助金仙观的名义来行事。 少林寺要是敢向朝廷投诉,那自己就和金仙观一起找秦王哭诉。 不,不能等少林寺先投诉,要先下手为强。 等把这些刁民抓起来拿到证据,就立即给秦王写信匯报情况。 想到这里,他对松峰道人更加客气,完全以晚辈的姿態说话。 而且还没忘记给县尉下达了命令: “將那些刁民全部抓起来投入大牢。” “再將本乡的嗇夫、游徼,这些村民所在村子的村正等人,全部带回衙门。” 县尉虽然有些不解,他的態度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立即带著县兵冲了上去,將那些百姓团团包围。 別看这些百姓之前叫喊的凶狠,在面对县兵的时候顿时就怂了,纷纷丟下农具跪地投降。 还有人大喊,某某某是我亲戚之类的。 只是压根就没人听,县兵一拥而上將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怕他们逃走,还將腰带给抽了下来,几个人连在一起。 等这边一切收拾好,松峰道人一眾才在薛世显的护送下,出现在大家面前。 留守道观的三名道人,见他们回来终於打开了大门迎接。 松峰道人当场询问原因。 果如猜测的那般,送来的就是死人,他们就让百姓把人抬回去。 可是那几个百姓非要让他开药。 他们以为那些人感情深,无法接受现实。 於是就简单开了一副药,算是给眾人一个心灵安慰。 然后就被讹上了。 说到这里,三名老道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观主,真不是我们治死的。” 松峰道人安抚道:“我知道,你们不用担心了,一切交给我。” 看著痛哭的长辈,宋玄虚等人也非常愤怒。 目光愤恨的瞪著那些闹事的百姓。 安抚好三名老道人之后,松峰道人来到闹事百姓面前。 他还是有点知名度的,这些百姓大多都认识,见他过来纷纷求饶。 “真人饶过我们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二狗子鼓动我过来的。” “我真是冤枉的,真人饶了我吧。” 薛世显听的直摇头,全是求饶的,没有一个骂治死人討公道什么的。 已经暴露了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这还没审问呢,就已经有结果了。 少林寺这次是真的昏了头。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不是少林寺昏了头,正常情况下即便有人看出破绽也没用。 没人会为了一座小道观得罪少林寺。 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观名声被搞臭甚至直接被砸毁。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金仙观。 只是恐怕少林寺也没想到,金仙观会载誉归来。 一切都变了。 他们给金仙观安排的局,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套索。 松峰道人打眼望去,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都是山下村子里的百姓,大家经常打交道。 他们的祖辈,基本都是金仙观的信徒。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敌人。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他无比的痛心,也非常的愤怒。 大家本为世外之人,理应清静自守。 你们爭信徒排挤我金仙观也就罢了,今日竟蛊惑百姓犯罪。 实在不可饶恕。 这次老道一定要討回一个公道,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成玄真是最直接的,指著那些闹事的百姓开始点名: “二狗子,前年你家缺粮,还是道观借粮给你,才没让你一家老小饿死。” “后来师父心善,还没让你们还。” “粪蛋,你老娘发高烧,是师父一副药才救活的。” “……” 被他点到名的都低著头不敢吭声,只是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羞愧,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內心愤恨。 松峰道人摇摇头,阻止道:“玄真够了,他们不过是被蛊惑的无知村民罢了。” “真应该怪罪的,是蛊惑指使他们的人。” 在事情没有確定之前,他在外人面前只说背后有人指使,绝口不提少林寺。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薛世显立即站出来表態道:“真人请放心,我一定儘快查出幕后真凶,还金仙观一个公道。” 松峰真人感激的道:“谢薛县令主持公道。” 然后他指著那些百姓问道:“不知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薛世显愤慨的道:“这些人敢私下聚眾围堵道观,当以谋逆罪论处。”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怎么就谋逆了? 当初少林寺的和尚不是这么说的啊。 松峰真人嘆道:“薛县令刚正不阿,贫道向来佩服,也相信你能查到真凶。” “然,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樑柱,若因此鋃鐺入狱,只怕是要家破人亡。” 薛世显赞道:“真人慈悲心肠,然国法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这一下那些百姓彻底慌了,纷纷跪地求饶。 松峰真人一脸不忍,道:“法律不外乎人情,况且他们也只是为人所蛊惑,並非有意为之。” “还请薛县令法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薛世显满脸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好吧,如果这些人愿意主动招供,將幕后主使抓出来,本官就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那些闹事百姓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大喊要招供。 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先,自己就没供可招了。 “是少林的静明大师让我们这么做的。” 第29章 净明的计划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的坚守也就没有了意义。 况且这些人本就没有保守秘密打算。 为了爭取宽大处理,招的一个比一个快。 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的口供全都指向一个人,少林僧人净明。 威胁租种少林土地的三个百姓,来陷害金仙观。 如果不答应,就將土地收回。 但如果去干了,事后会给他们家减一成的地租。 那三个百姓惧怕少林,又贪图那一成地租,就答应了下来。 其他百姓,则確实是被蛊惑来的。 他们本就是佛教信徒,得知金仙观治死人,在净明积累功德的诱惑下,前来伸张正义。 至於为何村正等人没有出面阻拦,这些百姓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成玄真眼睛都红了: “原来净明禿驴,这次我绝不放过他。” 道观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 这净明不是別人,正是少林寺负责当地传教的僧人。 他不过是少林三代弟子,还没资格称大师。 但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少林寺出来的僧人一律喊大师。 他也是当初羞辱金仙观之人。 成玄真算是和他打交道最多的,受了他太多气。 此时得知是他搞的鬼,那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在见到龙形玉佩后,薛世显已经彻底站在了金仙观这边。 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现场给这些百姓录取口供签字画押。 被蛊惑来的,在松峰道人表示既往不咎的情况下,被教训一番之后暂时关押在一边。 等事情查清楚就会被释放。 只有那三名实施陷害的罪犯,会被惩罚。 他们所做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松峰道人也没有为他们求情的打算。 他只是善良,不是滥好人。 陈玄玉一直都没有说话,旁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 本来他以为,要颇费一番手脚,才能得到口供。 没想到只是嚇唬一下,这些人就全招了。 轻易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少林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乾的,又能如何? 谁会替你说话?谁敢得罪我少林寺? 一旦此事坐实,金仙观就要成为歷史了。 这是妥妥的阳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操作此事的净明,就不是什么特別有才能的人。 也搞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得等后续调查了。 口供刚录完天就已经黑了,松峰道人就邀请薛世显等人,进入观內歇息。 又命人开火准备热水食物,给县兵食用。 正忙碌的时候,本乡的嗇夫,以及那个村子的村正、里父老都被带了过来。 嗇夫一脸懵逼,得知事情的缘由后,顿时嚇出一身冷汗。 都不用薛世显说话,他就扑到村正和里父老面前,厉声喝问。 村正和里父老在村子里是一號人物,但在县令、嗇夫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事发的两人,早就被嚇的瘫软在地。 都不需要用刑,就连忙將一切都招了。 不出意外,是净明指使的。 里父老就是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头,因为年龄大辈分长,才被推选为里父老。 这会儿早就嚇尿了。 “我……我……我前几日做梦,梦到很多死人。” “净明大师说我阴德不足,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 “只有积累善功才行……” “他们正在惩罚不尊佛祖的恶徒,只要我不过问村民行踪,就是积累善功能得佛祖庇护。”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啊,请县令明察。” 村正痛哭流涕:“净明大师说我家血光之灾,需要高僧开光之物才能化解。” “只要我对村民离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回寺里向住持说明情况。” “请住持亲自开光,为我家驱散灾劫。” “我也是一时糊涂,请县令开恩啊。” 听到两人的口供,薛世显嗤笑一声,对松峰道人说道: “真人可听出什么来了?” 松峰真人以为他在嘲讽少林寺,只是嘆息摇头,並不愿意背后说別人坏话。 成玄真却听出薛世显的话外音了,插话道: “这位里父老只是个糊涂老头,至於这位村正,则是个奸诈之徒。” “明府,不知我说的可对。” 薛世显有些惊讶,赞道:“玄真聪明过人,果然名师出高徒。” 松峰道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內心一阵羞愧。 但面上却镇定的道:“薛县令谬讚了。” 三人对话的声音,传入那位嗇夫的耳朵,他愤怒的脸色涨红。 一脚踹在村正胸膛,將其踹飞出去四五尺远。 “混帐东西,县尊面前还敢隱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左右看看,发现了一把竹条编成的扫把。 快步走过去,从上面折下一根细小的竹枝。 然后回身,抓起村正的手,就將竹枝捅进了指甲盖。 “啊……” 悽厉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我招,我全招……” “净明大……承诺,只要能剷平金仙观,就把金仙观在山下的二十亩田给我。” “我糊涂,我一时鬼迷心窍……” 嗇夫恨极了他,即便是招供,也再次將竹枝捅进另一个指甲里。 “还有什么隱瞒,一併招来。” 村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哭道: “对了,净明和尚就在我们村里借宿。” 薛世显眼睛一亮,对县尉说道: “马上去把净明抓捕归案。”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走脱了犯人,按照同党处置。” 县尉一惊,抓几个普通百姓,审一审就差不多了。 难道还真的要將少林寺给往死里得罪啊? 县令今天是昏了头吗? 然而薛世显目光冷厉,大有不听命令就当场將他罢免的架势。 虽然县令无权罢免他这个县尉,但有权力將他架空。 更何况薛世显出身秦王府,到时候给秦王写封信,啥事儿就都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犹豫,咽了口唾沫道: “下官领命。” ----------------- 这几日净明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在三代弟子里都不算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到这地方,负责传教工作。 因为几次和金仙观碰撞胜利,让他受到了首座等人的讚许。 但光是讚许还不行,他想要更多的赏识,从而能爬的更高。 前不久曇宗率十三僧擒获王仁则,朝廷和秦王赏赐给少林寺八千亩土地。 少林寺自然不可能自己去种地,都是租给百姓耕种。 租种少林的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得信佛,还得在农閒时节为少林寺干活。 但相应的,少林寺可以庇护他们,躲避国家的徭役。 给少林寺干活就在家门口,给国家服徭役要去很远的地方。 仅此一点,就有无数百姓希望给少林寺当佃户。 佃户多了,就需要人管理。 这可是个肥差,在佃户面前那就是皇帝,可以享受各种供奉。 据他所知,好几个管事都私下娶了几房媳妇,孩子都一大群了。 每次听到这些,他都羡慕的眼睛发绿。 以前管事的位置固定,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小透明。 但这次,朝廷赏赐给少林八千亩地,又要多很多佃户。 也多出了几个管事的位置。 净明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肥差的。 除非立下大功劳。 於是他就將主意,打到了金仙观头上。 事实上,少林寺將金仙观的矛盾,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开皇年间,隋文帝严格管控庙观,少林寺採取全面收缩政策。 不但没有扩张,反而把土地卖了一部分给衙门,以示顺从。 一直到大业中期,情况就变了。 趁著天下渐渐混乱,少林寺开始极速扩张。 大肆收购土地,吸纳民间才学之士,短短十几年势力范围就膨胀数倍。 会仙峰脚下,就有上千亩他们的地。 这时候,会仙峰上的金仙观,就成了他们的阻碍。 其实也算不上是阻碍,金仙观没有扩张的欲望,双方没啥衝突。 可和尚庙的家门口有一座道观,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所以,金仙观就成了那根刺。 不少人想將其拔掉。 净明敢挑衅金仙观,自然是得到了背后长老们的示意。 在他想来,如果能设计將金仙观给剷除,定然能得到首座、长老们的欣赏。 到时候求个庄园管事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於怎么设局,他觉得很简单。 之前他欺辱金仙观,所有人都知道错在他,可最后不还是逼著金仙观道歉了吗。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拳头大。 计谋不在於多高深,而在於是谁在用。 他只要设个局沾上金仙观,然后鼓动百姓將其捣毁。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背后有鬼,可谁会为了几个穷酸道士,得罪少林寺? 重建? 呵,少林寺会让他们重建? 於是他就找到一具死尸,威胁三名佃户去碰瓷金仙观。 然后鼓动无知村民去伸张正义。 非但如此,他还在信徒中间传播,金仙观治死人的消息。 先把名声搞臭。 计划非常成功,这两天已经鼓动了四十多个无知百姓,去『伸张正义』。 他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两天鼓动的人再多一点。 就找几个混混藏在人群里,诱导百姓將道观砸了。 然后顺手放把火。 嘿嘿…… 想到得意处,他差点笑出声。 为了方便操作,他特意在石坪村一户信徒家住了下来。 那家信徒兴奋的,就好像祖坟冒青烟了一样。 自己都没饭吃,还借精粮给他做饭。 他享用的心安理得,甚至还略有些不满——菜太少。 下午,他早早就让那个信徒去村口等著,闹事的百姓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 只是先等到的,是村正和里父老被几名差役叫走的消息。 净明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衙门有什么急事。 看看天色,今晚这俩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那可是太好了。 没了他们掣肘,今晚他就多跑几个信徒家,鼓动更多百姓明天去闹事。 只是渐渐的,他就察觉情况不对。 天色越来越晚,那些闹事儿的百姓为什么还没回来? 要知道,按照律法规定,百姓白天出门耕作,黄昏是必须要回村子过夜的。 若是在野外被人给抓到打死了,都是活该。 所以村民都会在村子大门关闭前回来。 可是现在早就过了关门的时间,那些人为何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事儿了? 再联想到村正和里父老被叫走,他內心越来越不安。 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 几次想要离开村子,在外面躲一躲。 可他又没有那么胆子。 內心不停的安慰自己,松峰老道士带著弟子去洛阳了,观里就剩三个老头,能出什么事儿。 再说,就算出事儿又如何? 我是少林寺三代弟子,谁敢动我? 就这样,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的等待。 直到戊时初(七八点),突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这户百姓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大嗓门响起: “净明和尚在不在?出来见我。” 净明悬著的心终於死了,內心忍不住一阵惶恐。 但想起自己少林三代弟子的身份,他又强自镇定下来。 走出房间,就见院子里站了十来名县兵,当头的正是本县县尉高修远。 “高县尉,这么晚了寻本僧不知有何要事?” 高修远冷笑道:“你的事发了,我奉县尊之命前来拿你。” “跟我走吧,不要闹的大家面子上难看。” 净明也没有解释,而是道:“阿弥陀佛,我有几句话想和这家施主说,高县尉可否通融一下。” 高修远摆了摆手,道:“儘快,不要拖延时间,县尊在金仙观等著你呢。” 金仙观等著? 通过这句话,净明终於肯定被人察觉到了。 “谢高县尉,若贫僧得脱大难,必有后报。” 也不知是感谢高修远给他透露消息,还是感谢给他时间传递消息。 或许两者皆有。 接著净明来到主屋,找到这家主人。 让他们明日一早,去隔壁村找另一名和尚求援。 那家百姓自然不敢不答应。 做完这一切,高修远就带著净明赶往金仙观。 第30章 让我们来改变世界吧 此时天已经很晚,山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金仙观门口点燃了十几把松油製作的火把。 还在院子里升起了一堆火,將周围照的非常明亮。 被蛊惑来的百姓,被看押在门口的空地上。 三名实施陷害的百姓,以及村正、里父老,则跪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等候发落。 当净明出现的时候,那些百姓犹如看到了救星,纷纷大喊: “大师救命啊。” “大师快救救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净明嘴角抽抽,假装没有听到,心中则暗骂一群蠢货,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那些百姓见净明不理他们,心中更慌,喊的更大声, 如果不是县兵拦著,估计会衝上来討要说法。 净明听的心烦,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几步来到院內,就见到松峰道人正和薛世显交谈。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几天动手。 金仙观一方的人见到他,纷纷怒目相视,恨不得上前將他暴打一顿。 但都表现的非常克制。 陈玄玉则暗暗摇头,有时候克制是一种胆怯的表现。 再看看人净明,一个少林三代弟子,在县令面前都能谈笑风生。 两相比较,差距顿时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少林寺太强大了,金仙观被压制习惯了。 一时间心態难以转变。 不过他相信,隨著金仙观一天天壮大,金仙观弟子会更有底气,做的更好。 净明自然察觉到了金仙观的怒火,但篤定少林寺会保他,他心里並不慌,还主动上前行礼。 薛世显上下打量这名少林弟子,端的是相貌堂堂,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百姓的招供,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和尚內心竟如此骯脏。 內心早就倾向金仙观的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喝问道: “净明,你可认罪?” 净明平静的道:“贫僧不知,还请县尊明言。” 薛世显冷笑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然后指了指那些百姓,道:“这些人,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净明双手合十,羞愧的道:“阿弥陀佛。” “贫僧听闻金仙观治死人却不承认,就犯下了嗔戒,將此事告诉了大家。” “大家义愤填膺之下,决定上山帮乡亲討回公道。” “贫僧因气愤並未阻止,还出面说服村正和里父老不要阻止。” “如果薛县令指的是此事,那贫僧认罪。” 三言两语就將自己撇的乾乾净净。 金仙观眾人终於忍不住,指著他谩骂出声。 然而,他就好像是没想到一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薛世显眉头皱起,不悦的道: “可他们三人说,是你指使他们以死人讹诈金仙观。” “那村正也说与你合谋金仙观,事后將金仙观的二十亩良田分给他。” 净明又是惊诧又是气愤:“污衊,我乃出家之人,岂会行此腌臢之事,请县尊明鑑。” 陈玄玉在一旁暗赞,这表情,这语气,果然不愧是少林培养出来的弟子啊。 前世那位释大师果然得了真传。 跪在地上的村正惊慌道:“大师,你可不能不认帐,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 净明神色里闪过一丝怒意,迅即又隱去道: “贫僧何时说过此言?施主莫要血口喷人。” 村正又惊又怒,大声骂道:“禿驴,明明是你鼓动我陷害金仙观,你不得好死。” 外面不知情的百姓,听到村正的谩骂声,顿时就慌了。 什么意思?难道净明大师不认帐了? 院內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骚动,不过都没当回事儿。 陈玄玉是例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 越想他就越觉得可行,於是就摸到李玄明身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李玄明连连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来到外面那群百姓面前,异常愤怒的道: “净明大师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污衊他。” “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欺骗我们。” “亏师父还念你们可怜,想要宽恕你们。” “这次谁也別想逃,全都流放到岭南去。” 本就不安的人群,听到这番话彻底炸了锅。 “我们是冤枉的。” “是这个禿驴让我们来的。” “我%……%*&……净明你害我们。” “真人真人,我举报,去年就是净明让我们欺负金仙观的信徒……” “对对对,是净明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信道的都是邪魔,让我们驱除邪魔积累功德……” 李玄明嘴角微微翘起,师弟果然聪明啊。 “安静安静,一个一个说,谁供出来的东西多,我就求师父饶恕谁。” 有了这句话,这些百姓招供就更积极了。 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院內眾人:??? 薛世显先是错愕,然后朝松峰道人竖起大拇指: “真人门下弟子人才济济啊,难怪能引得大王另眼相看。” 松峰道人完全摸不著头脑,但也不能露了馅,一脸谦虚的道: “县尊谬讚了,不过是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他们倒是高兴了,一旁的净明却真的慌了。 他没想到金仙观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虽然他自觉没有留下什么太大的把柄,千夫所指,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主要是,局势开始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那位村正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心中恨极了净明的他,也直接跳出来自爆了。 “县尊,县尊,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净明蛊惑百姓。” 在净明的蛊惑和贿赂下,村正带头打压信道的百姓。 凡是来金仙观上香的,说金仙观好话的,都会遭到各种针对。 只要是信佛的,说金仙观坏话的,都会受到照顾。 所以,他们村子的百姓,在短时间就成了佛教信徒。 不只是他们村,周围很多地方,都是这种情况。 至於村正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让我鼓动百姓,捐献钱粮给少林寺,说是要给佛祖塑金身。” “那些钱粮会先交到净明手里,他再私下把我的钱还给我,百姓捐的钱粮分给我三成。” 听到这话,净明被嚇的面无血色: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这般做过。” 薛世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净明设计陷害金仙观,在他看来就是佛道之爭罢了。 只不过金仙观也今非昔比,净明被抓住了把柄。 实际上,並不是什么大事儿。 作为儒家门徒及朝廷命官,他反倒是喜闻乐见。 佛道斗的狠了,才有利於朝廷管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净明的手段已经犯了忌讳。 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高县尉,將所有人犯全部押回衙门严加审问。”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若出了紕漏,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高修远心中一紧,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还好刚才只是暗示净明,没有直接向他卖好,否则这次真的要麻烦了。 “是,请县尊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开始大声下令,命县兵將所有人犯,连夜押送回县城。 害怕串供,净明是被单独押走的。 就在手下忙碌的时候,薛世显起身道: “真人,事发突然,我要先回衙门了。” “至於嫁祸你们的事情,请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松峰道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起身道: “那我就不留县尊了,若有需要我金仙观之处,请儘管开口。” 薛世显看了一眼陈玄玉,准確说是他腰上的龙形玉佩,说道: “实不相瞒,事关重大,只怕我一个人扛不住少林寺的压力。” “玄真说正平县公要来,到时怕是还要麻烦真人出面作证。” “最好让玄玉小真人也隨行在侧。” 松峰道人頷首道:“好,悉听县尊安排。” 之后薛世显也没有再逗留,带著人火急火燎的连夜返回县城。 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是少林寺也不敢触碰的地方,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安心。 更准確说,在那里他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送走薛世显一行人,道观眾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松峰道人对李玄明道:“玄明,方才做的不错。” 李玄明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小五让我这么做的。” 松峰道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就说嘛,四师兄(师弟)没这个脑子。 小五的主意,那就正常了。 陈玄玉其实也很惊讶:“其实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我本意是想挑拨百姓和少林寺的关係。” “谁知那村正竟然爆出如此惊天秘闻。” 松峰道人嘆道:“佛家天天讲因果报应,这就是他种恶因得到的恶果。” 刘玄清高兴的道:“管他呢,反正这次有少林寺好果子吃了。” 陈玄玉却摇头道:“这件事情闹不起来,少林寺肯定会將所有责任,都推到净明身上。” “朝廷刚刚封赏过少林寺,这会儿定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最多就是训斥一番,然后轻轻放下。” 还有一重原因,大唐还没有真正一统天下。 少林寺是禪宗祖庭,影响力巨大,且已经表现出对大唐的支持。 大唐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少林寺的。 这就是统战价值啊。 刘玄清不甘的道:“他们犯下这么大的忌讳,这么轻易就能脱身?” 其他人也都表现的很不甘。 陈玄玉安抚道:“不用著急,朝廷心里自有桿秤。” “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节点,朝廷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等天下大定那天,会一一清算的。” 眾人的表情这才好转。 这次出门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大家都学到了很多。 尤其是视界,完全被打开了。 放在以前和他们说大局什么的,他们大概率无法理解。 现在都能听的懂了。 这就是陈玄玉力主下山助唐的另一重用意。 陈玄玉接著说道:“朝廷迁就少林寺,归根结底还是其势力强大。” “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们若想不被少林寺欺负,就要学习他们,发展壮大自己。” “否则別人能帮我们一次两次,不可能永远帮我们。” 大家也都点头表示认同,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强才行。 可要如何才能变强呢? 眾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陈玄玉。 成玄真直接问道:“小五你可有什么计划?” 陈玄玉扫视一圈,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说道: “有,先把新道观建立起来,然后引入外援。” 宋玄虚终於开口,问出了大家一致关心的问题: “引入外援?” 陈玄玉郑重的道:“房屋只要花钱就能建的起来,可我们是道教门派。” “拼到最后,看的是影响力和底蕴。” “少林寺能如此霸道,靠的其实就是禪宗祖庭这个名头。” “金仙观的情况大家都了解,靠我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面吸引道教大贤加入。” “到时只要在经意上做出一些突破,就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眾人都点头表示认同,但也都面露犹豫之色。 还是成玄真问出了大家的疑虑:“如此做,会不会被雀占鳩巢。” 陈玄玉笑道:“我知道大家的担心,也早就想过这一点。” “將来我们道观会分成两个部分,一是经文部,一是行政部。” “经文部地位崇高,但只管研究道法,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观內大小事务,则全部由行政部管理。” “邀请来的大贤,就加入经文部。” “而行政部,则由咱们这些观內老人掌管。” “如此可確保金仙观不会被人夺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眾人表露自己的计划。 之前不说,就是怕大家反对。 毕竟金仙观虽小,却是大家的家,万一被人玩一出鹊巢鳩占怎么办。 但现在,少林寺都打到脸上来了。 在外部威胁的压力下,大家是最有可能同意变革的。 果不其然,净明的事情发生后,大家的心態就变了。 听完他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宋玄虚转头看向松峰道人:“师父,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论他们如何商量,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他。 松峰道人看著几个弟子商量观內大事,非常的欣慰。 这正是他最希望的画面。 只要五兄弟齐心协力,就没有度不过去的难关。 听到宋玄虚的询问,他笑道: “就照你们说的来办吧。” “接下来我要钻研伤寒杂病论,观內大小事务悉数交由玄虚管理,你们要好好协助他。” 宋玄虚大惊:“啊?师父,使不得。” 其他弟子也纷纷劝阻。 松峰道人很是欣慰,但也更加坚定了决心,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当观主了,只是潜心研究医术而已。” “以后如有什么大事,我还是要过问的。” 眾人都明白,这是他的安慰之言。 不过想想確实也是,他依然是观主也不会离开道观,只是將俗务交给大师兄处理而已。 事实上,之前也一直是大师兄协助他处理观內事务。 现在不过是將其扶正了而已。 其实和之前並无什么区別。 事情敲定后,眾人又一起討论了一下未来规划,直到困意传来才各自散去歇息。 陈玄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 折腾了那么久,终於完成了所有的铺垫。 他有些中二的喃喃道: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就从改变金仙观,改变道教开始。 第31章 真是该死啊 第二天,成玄真带著两名弟子前往县城,全程关注净明案件的进展。 同时也是第一时间掌握,正平县公李安远的动向。 其余人则留下来收拾东西,为接下来道观扩建做准备。 原有的建筑並不会拆除,这是来时路,要保留下来。 所以也不用担心扩建期间,大家没地方住。 不过毕竟年代久远,又过於破旧。 等其它部分建设完成,会对这里进行修缮加固。 ----------------- 再说少林寺那边,他们直到事发第四天才接到消息。 而且这个消息还不是净明派人传过去的。 他確实有先见之明,被抓的时候就找了信徒传递消息。 然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石坪村直接就被衙门给控制了起来,挨家挨户录口供。 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 净明委託的那个佛信徒,压根就没有机会离开村子。 况且,当他用死人陷害金仙观,又蛊惑百姓去闹事的事情传开后。 石坪村的百姓直接就被嚇瘫了。 华夏人对神灵的態度,那是出了名的灵活。 有用的时候就信一信,没用的时候我敬而远之。 当神灵对我有害的时候,就特么砸了祂的庙。 所以,当大家知道净明犯了事儿,可能会连累到他们的时候,秒秒钟就转变了信仰。 我家祖父/孩子生病,就是老神仙一副汤药救活的。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產,也是老神仙救活的。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金仙观的信徒啊。 都是净明蛊惑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 那净明太不是东西了,冤枉老神仙,还欺骗我们…… 我们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被抓起来的那些百姓的家人,更是跳脚痛骂少林寺的禿驴。 少林寺七八年的传教成果,瞬间荡然无存。 后来差役无意中透露出,金仙观的老神仙帮大家说话。 县尊本来已经准备放大家回来了,结果又爆出后面的事情,导致大家又被抓走。 “不过,县尊非常尊重松峰真人。” “等案子查清后,只要他愿意开口求情,大多数人还是能被放回来的。” 大家瞬间就变成了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这会儿但凡有人敢说金仙观一个不字,当场就会被一群人摁住轮圈胖揍。 所以,別说衙门封锁了村子,就算不封锁,净明委託的那个百姓,也不大可能会帮他传递消息了。 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第二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少林寺在县城是有个传教点的,坐镇这里的是三代弟子净生。 只不过净生是首座清智的弟子。 根据少林的制度,首座默认是下一任住持。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前任住持去世。 目前少林住持是志操禪师,今年才刚接任,清智这个首座大概率是没机会接他的班了。 但不管怎么说,清智都是少林寺第三號人物。 净生作为他的弟子,地位远不是净明所能比的。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係,净生才会被派到嵩阳县城,意在结识当地的豪强名流。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衙门的异常,不过最初也没太当回事儿。 一心想吃瓜的他,直到第三天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是净明被抓了。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连忙去打探详细消息。 少林寺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他很容易就了解了具体情况。 蛊惑欺诈百姓? 这一下他彻底坐不住了,连忙派人將这个消息传回寺里,他自己则尝试求见薛世显。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他又请其他人代为说项,然而薛世显一点面子都不给。 净生没办法,只能等待寺里派人过来。 这毕竟不是超凡世界,少林说破天也就是个比较大的寺庙。 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也没有专门的传递消息渠道。 什么飞鸽传书之类的,一律不存在。 而且因为是战乱年代,马匹是紧缺物资,他们连骑乘的马都没有。 传递消息的人,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二十多里的距离,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完的。 等消息传回少林寺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清智得知情况,又惊又怒,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金仙观是哪里的道观?” 当得知就是一个十来人的小道观,他更是出离了愤怒: “混帐,为了一个从未对我们表露敌意的小道观,他竟惹出如此大祸,实在该死。” 是的,清智根本就不知道有个金仙观,更不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针对对方。 不只是他,当住持志操禪师听说此事的时候,也同样一脸懵逼,然后无奈的道: “我早就说过,盲目扩张吸收的弟子良莠不齐,早晚会出大事。” “可惜曇慧大师並不听我的劝告。” 曇慧大师是前任住持,就是他抓住机会壮大少林寺。 只用了短短二十年,少林寺的僧眾就从两百人出头,变成了现在的七百多人。 土地从原来的三千多亩,扩张到一万多亩。 但极速扩张带来的后果就是,內部关係混乱,新僧良莠不齐。 原来的僧人一系,牢牢抓住大权。 新来的僧人太多,没办法更好的融入旧派系,就抱团形成了新派系。 近些年来,新旧爭锋不知道惹出了多少事端。 净明就是后来扩招进来的僧人,为了挤进核心圈无所不用其极。 志操早就有心整顿,只是他今年才刚担任住持,威望还不足。 本想过两年再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 清智也是少林老人,对志操的话深表认同。 不过作为常务副住持,他还是保持著理智: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解决净明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志操嘆道:“我知道,难点不是他陷害金仙观,而是蛊惑愚弄百姓。” “一旦此事被坐实,恐怕会出大事啊。” 清智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薛县令如此大动干戈,显然已经拿到了確凿的证据,如之奈何啊。” 志操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怎么做,这是让我当坏人啊。 不过谁让他是住持呢,这个时候必须要站出来: “此事乃他个人所为,我们並不知情,让薛县令依法处置即可。” 清智担忧的道:“可是就怕清广他们有意见啊。” 清广是新派系的核心人物,虽然地位不高,但影响力巨大。 志操脸色阴沉了下来:“宝林寺住持写信於我,希望遣高僧前去交流佛法,就让他去吧。” 清智脸上一喜,道:“清广佛法精湛,定能胜任此职。” 宝林寺在岭南韶州,此举无异於发配。 新派系折损了这一员大將,就更难以挑战他们这些老派系的地位了。 接下来就是分化拉拢,再將刺头驱逐出去,彻底將新派系打散。 志操自然知道他的打算,虽然觉得他过於在意派系斗爭,有失佛门高僧的身份。 但此举也有利於他整顿少林寺,所以倒也没有说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把內部整顿好再说其他。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道: “净明的事情需要一个得力之人处置,你就跑一趟嵩阳县吧。” 清智倒也没有拒绝,郑重回道: “是,弟子定不会墮了少林声誉。” 清智立即下山,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嵩阳县城,见到了自己的弟子净生。 只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正平县公来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今天上午到的,据说……” 清智催促道:“据说什么,快说啊,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净生低声道:“据说金仙观的松峰真人在洛阳立下大功,秦王命他来表彰金仙观。” 清智大惊失色:“什么?金仙观?就是被净明设计陷害的金仙观?” 净生不敢看他的表情,回道:“是的。” 清智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这下怕是捂不住了。 李安远知道就代表著秦王知道,秦王知道就意味著朝廷知道。 朝廷或许不会因此惩罚少林,但之前曇宗等人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印象,怕是全都要没了。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道:“净明,真是该死啊。” 净生完全理解师父的心情,但还是说道: “李县公之前上少林与住持和您相谈甚欢,他应该会给您这个情面的吧。” 清智摇摇头,说道:“別忘了金仙观,他们可是入了秦王法眼的。” “如果他们抓著不放,李县公也不敢帮我们隱瞒。” 说到这里,他转而道:“金仙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立下了什么样的功劳,你可曾打听到?” 净生点头道:“自李县公到达后,关於他们的消息就传开了。” 金仙观在松峰道人带领下,前去援助秦王。 大致有三个功劳。 其一虎牢关开战前,治好了秦王的气疾。 其二凭藉医术救活了无数將士性命。 其三为军队编写了一部医书。 “还有传闻,金仙观五弟子陈玄玉深得秦王信任,成功游说秦王赦免了单雄信的死罪。” “单雄信的结义兄弟,正是曹国公李世绩。” “什么?” 清智表情彻底失控,怒道:“该死,净明真是该死。” 来的时候他信心满满,不就是陷害一个小道观吗,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 真正的问题,是净明蛊惑愚弄百姓。 但只要少林寺愿意低头,然后將责任都推给净明,薛世显是不会抓著不放的。 毕竟少林寺是嵩阳县最大的势力,与各大豪强名流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真把他们得罪了,薛世显这个县令是当不安稳的。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正平县公来了,这个人可不会在乎少林寺的威胁。 最致命的还是金仙观,竟然得到了秦王赏识,还和曹国公结下了友谊。 他们定然会抓住这次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净明真是该死啊。”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然而不论他多愤怒,事情还是得解决。 深吸口气压下怒火,他说道: “净生,明天一早隨我去拜见正平县公。” “金仙观的人肯定会来迎接,你找机会与他们接洽一下,就说我亲自登门赔罪。” 净生双手合十,道:“是师父。” ----------------- 事实上,松峰道人和清智是前后脚来到县城的。 区別是,清智纯属巧合。 松峰道人是中午接到成玄真传来的消息,立即启程来到县城,迎接李安远。 他没有等明天,而是直接去衙门拜访。 李安远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也没有摆架子。 亲自起身到大堂门口迎接松峰道人。 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个举动可谓是屈尊折节了。 陈玄玉跟在后面,对李安远的印象也非常好。 脑海里不禁想起了他的履歷。 年轻时候是个紈絝子弟,整日游手好閒,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后来被那些『朋友』设局,输光了家產,从此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估计是因为这些经歷,让他性格变得很爽朗温和,对身份地位看的也比较淡。 这才是浪子回头的典范啊。 李安远自然也不会忽略了陈玄玉。 作为知情人,他可是很清楚,金仙观能有今日地位,基本都是靠这个天才孩童。 然而,当他將视线转到陈玄玉身上的时候,也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其腰间的玉佩。 这…… 他比薛世显直接多了,当场就笑道: “小真人果然深得大王喜爱,据我所知,这玉佩还是王妃送给大王的。” “大王从来不离身,不曾想竟转送给了你。” 王妃?长孙皇后吧。 陈玄玉也很意外,没想到竟然和长孙皇后有关。 嘖,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嘴上却故作显摆的道:“其实倒也不全是因此。” “因为单將军的事情,大王深感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脾气杀人。” “他怕將来错杀了好人,於是就將这块玉佩给了我。” “只要我觉得那个人不该杀,就將玉佩拿出来,可保其十二个时辰不死。” “十二个时辰之后,大王当能冷静下来,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杀那人。” 此言一出,李安远和薛世显都露出震惊之色。 单纯的给玉佩,还只能说明大王对他比较欣赏。 可这个约定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其中还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 他们自然不会怀疑陈玄玉说谎,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穿了,没有人会这么做。 那么,少林寺的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 第32章 適可而止 净明真是该死啊。 得知龙形玉佩背后的故事,李安远和薛世显的內心,不约而同的这样想道。 別看薛世显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做个姿態。 他很清楚朝廷不会拿少林寺如何,最多就是斥责然后给予一定的惩罚。 可事后他这个县令,就別想在嵩阳县立足了。 他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此事拿捏少林寺,让其配合自己的工作。 至於帮金仙观伸张正义,他自然不会食言,也不敢。 但將净明推出去杀了,然后让少林寺道个歉,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少林寺被他拿捏把柄,金仙观领他的人情。 简直是完美。 至於李安远,他是最无辜也是最无奈的。 来表彰金仙观是个美差,能落个大大的人情。 可当他到达嵩阳县,听了薛世显的匯报,整个人都麻了。 这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啊。 他最初的想法,和薛世显差不多。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隨著龙形玉佩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事儿已经不在於他们想如何办,而在於陈玄玉能不能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了,这事儿才能落地。 他不满意,谁都不敢强行宣判。 问题难就难在了这里。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被人家欺负,还被人家陷害,能轻拿轻放? 更何况陈玄玉才八岁,谁也不能排除他会不会少年心性爆发,非要报仇雪恨。 所以…… 净明真是该死啊。 陈玄玉看著表情不自然的李、薛二人,心中暗笑。 他自然是故意將玉佩和约定说出来的。 不是为了炫耀——嗯,至少不全是为了炫耀。 他虽然没有从过政,但职场勾心斗角也是经歷过的。 看过的各种政斗小说不知道有多少,又是歷史爱好者。 对这些人的思维,並不是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论是薛世显还是李安远,都不会希望將事情闹大。 当然,他也不希望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亮出更多的底牌,儘可能为自己爭取好处,就成了最实际的选择。 他说明玉佩的来歷,就是明著告诉两人。 我有掀桌子的能力,必须拿出让我满意的好处,否则这事儿没完。 目前来看,两人应该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 不过两人也没有著急开口,毕竟犯错的又不是他们,完全没必要著急。 换个角度来说,陈玄玉有掀桌子的能力,最害怕的应该是少林寺才对。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少林寺必须拿出足够的好处。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再从旁协助,也同样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 所以,他们三个才是一伙儿的。 现在就等少林寺上门了。 有了这个共识,接下来三家聊天的氛围就更融洽了。 晚上薛世显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还邀请了嵩阳县的名流,为李安远接风洗尘。 平时这种宴会,是少不了少林寺的代表的。 但今天却没有一个僧人出现,大家也都识趣的没有问。 反倒是很少露面的松峰道人,全程坐在李安远的旁边,两人言谈甚欢。 席间李安远还亲自向眾人介绍了金仙观的功绩。 什么治好秦王的气疾,什么接管伤兵营,救活无数將士等等。 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甚至真实情况,比传闻还要玄奇。 唯独有一点,他隱去了陈玄玉的身影。 这是陈玄玉主动要求的,他暂时还不想过於突出。 听完李安远的讲述,当地名流顿时就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了。 以后轮到他们巴结金仙观了。 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看少林寺的笑话。 这次不知道你们要如何收场。 宴会结束之后,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將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净生。 最后,当清智从净生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是啊,没想到金仙观竟在洛阳立下如此大功。” “李县公今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站在了金仙观一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清智嘆道:“他是代表秦王来表彰金仙观的,必须要站在金仙观一方。” “如果金仙观受辱,他毫无表示,回长安也无法向秦王交待。” “这一次,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他们那边啊。” 本来他们以为,陷害金仙观是小事儿,隨便给点好处就过去了。 真正的麻烦是蛊惑愚弄百姓。 但现在,金仙观成了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因素。 这让他非常的憋屈。 一想到,要向几个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道士道歉,他就恨不得將净明给千刀万剐了。 但可惜,他杀不了净明,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天我去拜访李县公,探探他的口风,请他居中调解。” “你再打听一下那个松……松峰真人的动向,等我从李县公那里回来,再做打算。” ----------------- 另一边,宴会结束之后,陈玄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宋玄虚、成玄真等人都非常高兴: “有李县公表態,这次定要少林寺吃不了兜著走。” 就连松峰道人也连连点头,以为大局已定。 陈玄玉却摇头,泼冷水道:“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眾人愣了一下,宋玄虚问道: “小五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蹊蹺不成?” 陈玄玉决定给他们详细剖析一下,说道: “李县公和薛县令是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不会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也有他们的利益诉求。” 成玄真若有所思的道:“李县公想要息事寧人,顺利完成任务。” “薛县令想要的是拿捏少林寺,並不想將其彻底得罪死。” 陈玄玉頷首道:“三师兄聪明,確实如此。” “如果此事闹到朝廷那里,薛县令作为嵩阳县主官,也是要担责的。” “且,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朝廷也不希望下面出乱子。” “如果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就狮子大张口。” “李县公和薛县令会很不满意,朝廷那边怕也会怪罪我们不懂事。” 眾人这才冷静下来。 宋玄虚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此事早晚会传到朝廷耳朵里,是无法掩盖住的。” “到时候朝廷不会降罪吗?” 陈玄玉说道:“对上位者来说,並非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 “很多问题暂时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將它放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但谁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谁就会成为上位者心目中的那个问题。” “他们无法解决问题,就只能解决掀盖子的人。” “少林寺的问题就是如此,对现在的大唐来说,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我们和少林寺的纷爭,上面肯定知道,还喜闻乐见。” “但前提是,我们製造的问题要私下解决,不能將麻烦交给上面。” “那样就是不能体谅上心,会被敲打的。” “哪怕我们是受害者,若不能把握住限度,最后將事情闹到了上面。” “朝廷也会对我们有意见的,秦王也会觉得我们不识大体。”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面面相覷,他们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成玄真却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听师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这件事情,必须要在嵩阳县內解决,绝不能將麻烦交给朝廷。” 宋玄虚不解的道:“可若是如此,少林寺要是耍赖不认错怎么办?” 成玄真接话道:“这就是李县公和薛县令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少林寺可扛不住他们两个的压力。” “况且,愿赌服输,他们犯错大家不会说什么。” “可犯错被抓了不肯低头,就是犯了忌讳。” “上面打板子,也是他们更吃亏。” “所以这次我们只要不狮子大张口,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愿赌服输是总原则,大家都不敢轻易违背。” “否则会被大家唾弃,所以不用担心少林寺会不认帐。” “但他们不可能无限让步,我们必须要想好自己需要什么。” 松峰道人摇头道:“事情真复杂,你们师兄弟看著办吧,我就不过问了。” “等明天少林寺的人过来,如需我出面,再来知会我。” 宋玄虚和成玄真正想应下来,陈玄玉却说道: “接下来您想做什么都行,但绝对不要出面见少林寺的人。” “就算是后续谈判,也由大师兄和三师兄出面。” 宋玄虚不解的道:“为什么,师父才是观主。” 成玄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就因为师父是观主,才不能轻易露面。” 见宋玄虚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解释道: “王对王,將对將。” “想让师父出面,除非少林住持志操禪师亲至,其他人都不配见师父。” 这个道理並不复杂,只不过以前金仙观实力太弱,没有那个资格讲什么王对王。 就连净明这个少林三代普通弟子,都能压他们一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宋玄虚顿时就明白过来,激动的道: “是了是了,这么丟人的事情,志操禪师肯定不会露面。” “大概率会派一位堂主或者长老出面,到时你我前去才符合礼仪。” 松峰道人见他们如此说,心里也很是欣慰。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这个师父当个不太好,没有给弟子们做好榜样。 所幸,收了个爭气的弟子,让自己获得了与身份不匹配的尊敬。 不过他並不觉得丟人,这是自己的亲弟子,自己享他的福不是理所应当吗。 等松峰真人离开,三兄弟围在一起商量该提什么条件。 宋玄虚的条件竟然只是让少林寺道歉,以后承诺决不能再针对金仙观。 陈玄玉和成玄真很是无语,直接让他坐一边歇著去了。 宋玄虚也没生气,笑道:“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懂,你们两个商量著来吧。” 然后成玄真提出了意见,让少林寺赔钱,然后退出臥石镇,不得在这里传教。 臥石镇是会仙峰下的一个小镇,就在金仙观家门口。 成玄真这是想將少林寺的力量,彻底从家门口驱逐,然后將这里经营成自家的桥头堡。 果然不愧是出身小吏之家,还算是有点战略眼光。 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让少林寺退出臥石镇、柏溪乡、塘桥乡三个乡镇。” “他们在这个三个镇的土地,全部移交给我们。” “再从藏经阁拿出典籍百卷作为赔偿。” 一旁的宋玄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太狠了吧? 嵩阳县才有几个乡啊,这一下就让少林寺退出三个。 “据我所知,塘桥乡可是有少林寺四千多亩良田,他们肯定不会打贏的。” 成玄真先是疑惑,略微思索露出瞭然之色,说道: “我懂了,师弟这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陈玄玉笑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歷来如此。” “所以我们要將標准定的高一点,然后再略微退步。”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臥石镇和柏溪乡这两个地方。” “至於典籍,你们看情况去谈,能要来几部算几部。” 这两个乡镇,都处在会仙峰下,算是金仙观的门户。 控制住了这里,金仙观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要典籍不过是添头,少林寺传承数百年,藏经阁里可是藏了不少珍本孤本的。 能要出来一本算一本。 有了全盘计划,宋玄虚和成玄真都轻鬆了许多。 ----------------- 隔天一大早,清智拜访了李安远,两人先是敘旧相谈甚欢。 李安远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关於净明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还是清智忍不住,提起了此事。 “乱世到来苍生遭劫,少林寺出於慈悲之心,多招了一些难民入寺。” “本意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但也让一些作奸犯科之人混入,惹出了不少事端。” “净明就是在这时期被招入寺院。” “我们一时不察,竟让他犯下大错,实在惭愧。” 然后他表示,虽然我们不知道净明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少林寺僧人,我们犯了失察之罪。 自愿受罚。 至於金仙观之事,他们也同样愿意给予补偿。 只是他们和金仙观不熟悉,又怕对方不好沟通。 “请县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据中说和。” 第33章 玄学兴起的原因 对於清智的请求,李安远表情非常无奈: “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 “那陈玄玉深得秦王喜爱,连王妃送给大王的玉佩,都转送给了他。” “你们这般欺凌他们,到时他跑到秦王面前哭诉一番,你们要如何收场。” 赠玉的事情清智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是王妃送给秦王的玉佩,可见是真的很喜欢了。 他心里再次把净明骂了个狗头淋血。 然后再次请求李安远出面调和。 李安远犹豫了很久,才故作无奈的答应下来: “我先说好,松峰真人还好说,那陈玄玉小真人不一定会给我面子。” “到时候他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可別怨我。” 清智一听,要把决定权交给八岁的小道童,头顿时大了起来。 但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只能等对面出招。 之后李安远离开,去后院找到陈玄玉等人,说了清智的请求。 然后他诚恳的道:“也不瞒真人和小真人,我和薛县令都希望此事能就地解决。” “而且朝廷也正值多事之秋,想来也不希望见到下面出事。” “所以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 陈玄玉暗暗点头,这是很诚心的劝告了,换成一般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李安远歷经波折之后,是真的把性情磨练的非常剔透了。 既然对方坦诚相待,陈玄玉也不想当小人,於是就將昨日商量好的条件提了出来。 李安远自然知道,这个条件里的猫腻。 所以也没有多问,起身来到前院,將条件转述了一遍。 清智一听自然不愿意,道歉可以,臥石镇也可以退出,钱財可以赔偿一些,但別的都不行。 李安远也没有嫌烦,来回传达了几次消息后,最终清智无奈退出臥石镇、柏溪乡。 至於钱財、典籍之类的,反倒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当然,这期间李安远也没少拉偏架,否则清智没那么容易低头。 条件谈妥,接下来就是双方正式会面达成协议。 当清智发现,金仙观出面的是宋玄虚和成玄真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 “松峰真人为何没来?” 成玄真当场回懟过去:“志操禪师为何没来?” 清智被懟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隨口一问。 然而失礼就是失礼,被人抓住把柄他不但不能生气,还要道歉。 还好,李安远適时站出来打圆场,才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之后双方的交谈就乏善可陈了,全是场面话。 最终达成了口头协议。 这种事儿也只能是口头协议,不可能留下书面证据的。 別说是少林寺不愿意,金仙观也不敢。 否则朝廷绝对大嘴巴子抽死他们。 私下划分教区,你们想干什么? 不过也不用担心有人食言,除非想將李安远彻底得罪死。 金仙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是非常开心。 李安远化解了矛盾,还得到了双方的人情,也同样很高兴。 只有清智,脸色和苦瓜一般。 但他还是盛情邀请李安远去少林寺做客。 李安远倒也没有拒绝,而是道: “等完成王命,再去少林寺拜访志操禪师。” 他的王命自然是表彰金仙观。 ----------------- 之后松峰、陈玄玉一行人,就迎著李安远回到了金仙观。 李安远这才拿出李世民的手諭,赏赐给金仙观良田四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 同时还赏赐各类经书五十卷。 公事办完,陈玄玉盛情邀请李安远,在这里游玩了几日,他全程陪同。 李安远自然也想和陈玄玉多接触一下。 这一番交流下来,他才终於明白,什么叫神童。 也知道了为何李世民会如此重视他。 心中也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这件事情他没有偏心少林寺,否则將来就麻烦了。 且说薛世显这边。 等金仙观的事情解决,他就开始拿捏少林寺。 狠狠的为难了一番清智,才终於鬆口,同意让净明背下所有的罪行。 最后判了死刑。 但少林寺也被罚了许多钱財,並被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於抬著死尸陷害金仙观的那三个百姓,流放岭南。 被蛊惑过来闹事儿的百姓,则在松峰道人的求情下,被训戒了一番后释放。 不过就在释放的前夕,成玄真出现在他们面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要真正脱罪,就把此事告诉十户不同的人。” “而且不能是你们同村的人。” “还要把那十户人家的名字记下来告诉我,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核实。” “如果被我查到有人偷奸耍滑,全部流放岭南。” 这些人就是普通百姓,早就被嚇破了胆。 此时得知自己能被无罪释放,那心情只能用劫后余生来形容。 別说是让他们將这事儿讲给十户人听,就是一百个他们也会答应。 况且这会儿他们也知道,自己被净明给利用了。 而且后来净明还不承认蛊惑了他们,妄想把罪名都推给他们。 这些百姓本就恨极了他。 恨乌及屋之下,连带的对佛教也没了好感。 就算没有成玄真出面,他们也会主动將这事儿宣扬出去的。 当然了,有成玄真出面逼迫,他们宣扬此事的动力就更足了。 对於金仙观的这个操作,李安远和薛世显都嘆为观止。 这定然是玄玉小真人的计策。 简直是神来之笔。 果然如预料的那般,那些百姓在回家后,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百姓的社交圈其实很窄的,除了同村人之外,就是外村的亲戚。 所以这十户人其实並没有那么好凑。 当然,也並不是没有办法凑齐。 毕竟亲戚还有亲戚,朋友还有朋友,大家互相介绍,花点功夫还是能凑齐的。 四十多户百姓,就能把消息传递给四百多户人家。 古代百姓生活很枯燥的,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大瓜,能反覆聊大半年。 出门走亲访友,也是必谈话题之一。 於是没多久,佛教和少林寺的声誉,在臥石镇、柏溪乡就臭大街了。 並且这个骂名,还在向著更远的地方传播。 金仙观作为完美受害者,自然获得了大家的同情。 之前金仙观的好,再次被大家记起。 尤其是当金仙观扩建,准备招募人手来做工的消息传出后。 两个乡镇的百姓,再次成为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 回到眼下。 李安远在会仙峰游玩了三四天,然后曇宗亲自来邀请他去少林寺做客。 这份態度可谓是非常真诚了。 他到了少林寺才知道,对方邀请他固然有巩固友谊的用意,但也別有目的。 借他的虎皮打压新派僧人。 事情还是因净明而起。 当消息传回少林寺,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尤其是放弃净明,向金仙观赔礼道歉的做法,更是被新派利用。 说志操禪师等人太过软弱云云。 清广也不甘心被发配岭南,借这个机会行逼宫之事。 志操禪师威望不足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他压不住下面的人。 但能当上住持,就说明他不是那种苦行僧,对政治还是很熟悉的。 立即就想到了李安远。 李安远现在代表的是秦王和朝廷,只要他表態支持志操禪师,其他人是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所以志操禪师才会派曇宗亲自来请人。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料,当李安远出现在少林寺,对净明之事表示了不满之后。 新派系的反抗就被瞬间化解,清广被连夜送往岭南。 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全部被剥夺了权力。 至於李安远,被人利用他肯定不开心。 但也没说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少林寺只要还是志操一系掌权,都得念他的好。 而且回到朝廷之后,將此事上报秦王和陛下,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他还是表现出不愉的样子,志操禪师几次赔罪,才勉强表示不追究。 然后藉口少林寺要整顿內部,他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提出离开。 志操等人也不希望他一直住下去,那样反而不方便他们处理新派僧人。 盛情挽留一番后,亲自將其送到山下。 不过在离开前,李安远表示,少林藏经阁珍藏了很多书籍。 他希望能抄录一些以传承子孙。 志操禪师自然不会拒绝,亲自带著他去藏经阁挑选。 李安远看过目录后,儒释道三家各挑选了十部,又其它杂书二十卷。 虽然不是原本,但即便是手抄本也价值不菲。 拿到书之后,李安远就离开了少林寺。 不过並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又折返回了金仙观。 然后將那五十卷典籍拿出来道: “承蒙款待,也没什么可回报的。” “就以此书预祝真人早日得道,祝金仙观成为道门圣地。” 五十卷典籍,这份礼可太厚了。 要知道,之前金仙观是想向少林寺討要一百卷藏书的。 可少林寺愿意赔偿钱財,愿意道歉,甚至愿意让势力永久退出两个乡镇。 就是不愿意给书。 还是成玄真態度坚决,他们才不情不愿的给了十卷。 现在李安远一出手就是五十卷,足见这份礼的珍贵程度。 松峰道人连忙率领眾弟子道谢。 李安远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真要谢就谢少林寺吧。” 不知道的,如松峰道人等还以为他在谦虚。 陈玄玉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郑重道: “县公放心,只要少林寺不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绝不会招惹他们的。” 李安远很是开心,道:“如此便好,我回长安也好向陛下和秦王交代了。” 松峰等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心里惭愧不已。 获得了五十卷典籍,大家自然很好奇。 得知其中只有十卷佛经,其余都是別派书籍,眾人不禁有些好奇。 李玄明忍不住问道:“少林寺为何会有如此多別派书籍?” 松峰道人自然也不知道答案。 陈玄玉心中嘆息一声,金仙观要补的课还太多啊。 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普及一些知识吧,於是接话道: “这就是佛教能迅速在中原立足,並压了百家一头的原因。” 眾人都很是惊讶,这事儿竟然牵扯这么大吗? 李安远也同样很吃惊,开口问道: “哦?请小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说道:“华夏文明源远流长,拥有一套属於自己的敘事风格。” “不是所有文化,都能被我们所接受的。” “比如被华夏所鄙夷的蛮夷文化,我们就无法接受。” “佛教也是外来文化,却能被华夏人所接受。” “究其原因,就在於他们主动吸纳华夏百家之所长。” “儒家、道家、法家、兵家,乃至上古神话传说,只要是对他们有用的,都会吸收进去。” “所以他们才能被我们所接受。” “这也是少林寺会藏有如此多百家典籍的原因。” 眾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就在这时,陈玄玉又开口说道: “佛教能在华夏立足,是因为它主动融入华夏。” “可它能压儒家道家一头,则是占据了天时人和。” 眾人都没有说话,认真倾听他的讲解。 李安远想的更多,他想看看这位小真人的极限在哪。 “先说儒家,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就成了汉朝事实上的治国之学。” “可是用了儒家之后,为什么会有王莽之乱,为何又会有东汉末年的乱世?” “当时的人就开始质疑儒家,儒家思想逐渐被拋弃。” “但治国总归是需要一门思想的,於是魏晋时期玄学就兴起了。” 听到这里,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已经一脸茫然。 汉武帝独尊儒术?汉朝採用儒家治国?魏晋兴起了玄学? 我们不知道啊。 成玄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勉强能听的懂,但也只是勉强听懂。 李安远是理解最深的,也是受震动最大的。 原来儒家没落玄学兴起,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位玄玉小真人果真见识不凡,难怪大王如此信任器重他。 这时他的心態也变了,从考察变成了请教: “敢问小真人,当时的人为何会选择玄学?而不是別的学问?” 陈玄玉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没有什么事情是凭空得来。” “尤其是文化方面的发展,总是有跡可循的。” “魏晋时期人们选择玄学,其实是在学习汉初。” 李安远恍然大悟,高兴的道: “是了,从汉高祖一直到文景这六七十年间,汉朝採用的是黄老之学。” “也正是这几十年的无为而治,让汉朝日渐强盛,为汉武帝北伐匈奴奠定了基础。” “魏晋时期的先贤在否定了儒学之后,自然就选择了黄老之学,於是玄学就產生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说到这里他起身朝陈玄玉行了一礼,道: “谢小真人解惑。” 陈玄玉谦虚的道:“李县公谬讚了,不过是一家之言,真相併不一定就是如此。” 李安远正色道:“小真人过谦了,你这一番推理,是我听过对两汉魏晋文化发展,最合理的解释。” “就算不完全对,也离真相不远矣。” 陈玄玉又谦虚了几句,两人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李安远问,陈玄玉回答。 很快话题又聊回了佛教,李安远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为何佛教后来居上了呢。” 第34章 属於道教的时代 佛教大兴,从神学角度来说,是因为它具有大气运。 从唯物主义客观角度来看,是努力、天时、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佛教传入中原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考。” “但白马寺的建立,是无可爭议的关键节点。” 汉明帝时期建立白马寺,代表著佛教正式被朝廷承认,成为华夏合法宗教。 但此时的佛教还非常小眾,並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尤其是读书人,对其多是不屑態度。 佛教就开始默默吸收华夏文明的优点,学习用华夏风格进行敘事。 说白了,它在自我华夏化。 “在佛教自我华夏化的同时,华夏本土宗教也在吸收他们的长处。” “佛教传入中原以前,华夏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的。” “只有一些原始宗教,比如巫蛊等教派。” “这些原始宗教没有统一的纲领,没有完整的教义,斋醮仪式也非常简单原始。” “佛教传入后,华夏本土宗教才明白,原来宗教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纷纷开始模仿佛教,来完善自己的教派。” “其中最成功的就是张道陵。” “其借鑑佛教的模式,以道家思想为根本,吸收了阴阳、方士等学派思想。” “最终建立了华夏本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教,也就是道教。” 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恍然大悟,原来道教是这么来的。 李安远頷首表示受教了。 实际上这些知识,大多他都知道。 比如汉明帝下旨建立白马寺,比如张道陵建立道教。 只不过,他从未把这些事情联繫起来过。 此时听陈玄玉的讲解,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玄玉继续讲解道:“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张道陵也只是搭建了道教的框架。” “后续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直到南北朝时期。” “寇谦之改革天师道,完善斋醮仪式。” “陆修静编纂《三洞经书目录》,建立道教经典分类体系。” “陶弘景整合上清派经典编撰《真灵位业图》,构建神灵信仰体系。” “至此道教才算彻底成型。” “可即便如此,在宗教特性上,道教依然远不如佛教。” “关键是,道教在完善自己的时候,佛教也没有閒著。” 时间回到魏晋时期,当时的人拋弃了儒家,重新选择了黄老自学,並演化出了玄学。 可黄老之学毕竟被放下了数百年,不是想拾就能拾起来的。 在这一段时间,思想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混乱就给了佛教可趁之机,已经初步完成华夏化的他们,迅速在中原传播。 这就是天时。 “在这个关键节点,九品中正制又使劲推了佛教一把。” 李安远不解的问道:“九品中正制乃选官制度,与佛教大兴有何关係?” 陈玄玉说道:“九品中正制,以出身门第选拔官员。”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士族子弟不需要努力,生来就能做高官。” “慢慢的,他们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 “整日空谈,沾沾自喜,自詡为清流。” “並鄙视负责实务的官员,称之为浊官。” “在这种风潮下,玄学就被他们带偏了,成了空谈之学。” “这就为佛教思想进入中枢,创造了条件。” 你玄学务虚,可治国总是需要务实的学问的。 佛教更务实,那他们的思想自然而然就被很多人採纳。 “寒门士子空有一身才华,却苦无施展之处。” “於是就有一大批底层读书人投身宗教。” “其中一部分加入了道教,这也是道教能在南北朝时期,快速走向成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部分读书人,加入了佛教。” “用佛教眾生平等的思想,对抗九品中正制。” “他们的加入,帮助佛教思想完成了最终的华夏化,也將佛教思想彻底在中原普及开来。” “这就是人和。” “所以,对佛教来说,魏晋南北朝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在此之前,中原佛教和外面的佛教区別不大。” “在此之后,佛教就分为中原佛教和外部佛教。” 李安远思索良久,才頷首道: “佛教大兴,確实正当其时。” “其在传入华夏后蛰伏两百年,默默的吸收华夏思想的长处。” “最终等到了大兴的机会。” 陈玄玉也頷首表示认同。 很多人说佛教大兴是钻了空子。 但这种观点太主观了,陈玄玉更愿意认为,他们抓住了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当然了,佛教思想压倒华夏本土思想,还有个原因是它逻辑性更强,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都认为,和尚善辩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是学术方面的问题,就没必要和李安远说了。 一旁的李玄明听的很是憋屈,堂堂华夏文化,竟然被佛教后来居上了? 於是他闷闷不乐的道:“总不能一直让番邦异教一直压我们一头吧?” “將来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陈玄玉心下莞尔,没想到四师兄竟然还是个华夏主义者。 不过也正常,道教和佛教的斗爭可是最激烈的。 尤其是楼观道,更是坚定不移的反佛教。 金仙观虽然是小道观,没资格参与佛道之爭,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对佛教没有什么好感。 反倒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对佛教偏见是最小的。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就会坐视佛教继续大兴。 我不排斥你佛教,但你得认清自己的定位,只能作为华夏思想的辅助存在。 不能喧宾夺主。 面对李玄明的抱怨,他笑道: “四师兄別急,接下来几百年,是属於道教的。” 眾人都很是惊喜:“真的?为什么?” 李安远若有所思,朝廷认了老子当祖宗,振兴道教是政治需要。 陈玄玉说道:“首先,南北朝时期道教已经基本成熟,有了大兴的基础。” “其次,华夏人在文化上向来是自信的。” “虽然佛教大兴,可读书人都有一个共识,我们的思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丟。”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本土文化重新崛起的机会。” “再次,老子乃大唐皇室之祖,道家和道教就是大唐的国教。” “虽然现在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应的旨意传下来。” “由此可推断,接下来数百年,將会是道教的时代。” 眾人皆大喜,李安远內心也大为惊诧。 他知道朝廷必然会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但没想到影响会如此之大。 如果道教真的要大兴,那为了家族计,他要有所动作了。 不过就在这时,陈玄玉却浇冷水道: “但道教想要大兴,要做的还很多很多。” “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我等如何去做了。” 这句话並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佛教能做到的事情,我道教肯定能做到。 还会做的更好。 只是可惜,作为过来人,陈玄玉知道,道教做的相当拉垮。 在李唐皇室的全力扶持下,依然被佛教打的节节败退。 最后还是儒家完成了自我革新,重新夺回了主导地位。 不过现在他穿越了,自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重演。 否则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李安远深深的看了陈玄玉一眼,他终於感受到了陈玄玉的『野心』。 这小真人人不大,心不小。 竟要重振华夏文化的声威,要大兴道教,要当新的圣人。 即便陈玄玉的表现已经非常妖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理想貌似有点太大了。 不过他並没有因此就嘲讽陈玄玉。 八岁的小孩子,再早熟又能早熟到哪去。 更何况他学识如此不凡,理想远大一些是正常的。 而且李安远也確实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万一创造了奇蹟呢。 就如当年他败光家业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不但浪子回头,还將家族推向了更高的地位。 陈玄玉说这么多,一方面是为了给师父师兄普及一些知识。 另一方面就是故意说给李安远听的。 回到长安后,他肯定会把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到时候消息自然而然就会传开。 想扛旗,想吸引人才加入,就不可能猥琐发育。 必须要早早的,就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能力和態度。 或许会引来很多嘲笑,但也定然能吸引很多志同道合者加入。 而且有了前期的宣传,等他的新思想问世,也能更快的传播出去。 当然,不排除木秀於林的可能。 但有了李世民的保护,只要他不主动去长安,就没人能动的了他。 至於些许的毁谤嘲讽,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此时被嘲讽的越狠,將来打脸的时候就越爽。 所以……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李安远又在金仙观住了两天,终於决定启程回京。 陈玄玉足足將他送出十里才依依惜別。 回来后,他立即投入到对金仙观的改造之中。 “首先,把秦王赏赐的土地,全部置换到会仙峰脚下来。” 李玄明不乐意的道:“秦王赏赐的可都是良田,山脚下的田虽然离我们近,可大多都是下田啊。” 陈玄玉耐心的道:“大的寺庙和道观,都不是靠土地活著的,信徒的供奉才是大头。” “而且我们把土地都放在山脚下,也便於管理。” “还能背靠这些土地,建立一座属於金仙观的小镇。” “道观师兄弟的家眷,可以住在小镇里。” “大家可以按照排班,隔三差五下山去陪伴家人。” “而且等金仙观壮大,往来烧香的人变多,小镇的生意也会变好。” “靠著做信徒的生意,也能赚取巨额利润。” 一番分析成功將眾人说服。 且不说经商赚钱,仅仅是就近安置家眷这一条,就可以获得大家的支持。 这会儿全真道还没有出现,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虽然很多道士为表心诚,克制自己的生理欲望,过著清心寡欲的生活。 但很多道士还是希望过普通人生活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也就只有大师兄宋玄虚向道之心最诚,已经决定不会娶亲。 二师兄刘玄清是最矛盾的,想向大师兄学习,又羡慕凡俗生活。 至於三师兄成玄真、四师兄李玄明,是肯定会娶亲生子继承家族香火的。 他们师兄弟尚且如此,普通道士自然也希望能娶亲。 有个属於自己的小镇,来安置大家的家眷,那可太方便了。 所以,大家全票通过了陈玄玉的这条建议。 非但是这四千亩地,后续朝廷的赏赐,也都照此办理。 这种事情金仙观来办,会很麻烦。 別看金仙观用上田换別人的下田,某些喜欢占便宜的人,依然会提出种种要求。 所以他们就找了薛世显出面。 薛世显自然不会拒绝,派了几名差役到山下的大柳树村游说。 衙门薛县令有感於此地贫瘠,特意將他们的土地置换成上田,位置就在十来里外。 下田换上田,还是一比一。 而且还不是迁徙到几百几千里外,也就是十里出头的距离,並未远离本乡本土。 不答应就是傻子。 当然,他们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惧怕差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生意百姓並没有赔,相反还大赚了一笔。 金仙观和百姓算是各取所需。 成功拿到一个村的土地后,金仙观终於开始了大建设。 由衙门出面,找来了全县技术最精湛的工匠,又从山下两个乡招募了大批民工。 风风火火的开始了新道观营建工作。 根据工匠们推测,四到五个月可以完工,不耽误金仙观眾人过年前入住新道观。 除此之外,金仙观还在做另外两件事情。 其一是招募新道士,暂定三十名。 由大师兄宋玄虚亲自培训。 其二,招募佃户来耕种这些土地。 陈玄玉对佃户提出了要求,必须懂手艺。 厨艺、铁匠、木工、石匠等等都可以。 不需要技术多精湛,起码得懂。 他是如此对大家解释的:“以后我们需要做的工程非常多,有一批自己的工匠,会非常方便。” 不过此时大家已经对他无条件信任,他的解释完全多余。 二师兄刘玄清亲自去招募的佃户,全部入住大柳树村空出来的房屋里。 后续等金仙观扩建完毕,会对村庄进行重建。 渡过初期的忙碌,一切步入正轨之后,陈玄玉就閒了下来。 不过他並没有歇著,开始构思新道教的框架。 ----------------- 且说李安远,回到长安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秦王府。 他是领秦王令去表彰金仙观的,並非是领朝廷的命令。 所以是向秦王復命,而不是朝廷。 此时的李世民在所有人看来,都可谓是荣耀至极。 一战擒双王,皇帝给他封了无以復加的荣誉。 地位仅次於皇帝和太子,为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人。 然而他自己却並没有多少喜悦,心情反而愈加沉重。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双大手,在背后操控平衡局势。 比如,他正式获得了对洛阳的掌控权。 然而竇建德麾下的能臣干將,却被一道旨意全部归了东宫。 要知道,竇建德的旧部基本都是河北人。 只要太子將这些人收服,就可以足不出户获得对河北的掌控权。 这种刻意平衡局势的大手,以前他从未感受到过。 他天真的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事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陈玄玉对他说的话: 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的透彻。 他想要和人述说自己心中的烦闷。 只是长孙无忌不在身边,其余人他又信不过,只能憋在心里。 当內侍稟报,说正平县公回京復命。 他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马上带他来见我。” 第35章 长孙王妃 內侍很快就將李安远带了进来。 见过礼之后,李世民道:“安远此行辛苦了。” 李安远笑道:“乃分內之事,岂敢言苦。” 李世民点点头,开玩笑似的道:“陈玄玉没有惹什么麻烦吧?” 哪知李安远顿了一下,才说道:“確实出了点意外。”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这是小真人托我给您捎的信,请您过目。” 李世民有些惊讶,还真出事儿了? 不会是少林寺吧? 这样想著,他接过信当场打开翻阅起来。 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更是停顿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也变幻不停。 李安远不知道信里的內容,也不敢有太多好奇心,只是默默的等待。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將信看完。 然后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手上轻描淡写的將信丟在一旁,似乎不值一提一般。 “他离开洛阳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会和少林寺发生一次碰撞,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李安远自然能听的出,李世民是倾向陈玄玉的,所以就说道: “此事到也不能怪小真人,少林盲目扩张导致內部混乱才是主因,他也是被迫反击。” 李世民頷首道:“你处理的也不错,既敲打了少林寺,又没有让事情扩大。” 李安远回道:“多亏了薛县令努力,还要感谢小真人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李世民不禁轻笑道: “他在信里可是把少林寺骂了个狗头淋血,还发狠说早晚要给那群禿驴好看。” “额……”李安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內心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秦王对陈玄玉果然宠爱,这种牢骚话都能说。 不过想到陈玄玉的年龄,他心中又释然了。 小孩子,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已经不错了,抱怨几句太正常了。 或许这也是秦王对他格外容忍的原因之一。 接著李安远就將此行发生的事情,详细给李世民说了一遍。 重点提了陈玄玉关於佛教大兴的解释。 李世民即便早就知道陈玄玉对歷史很精通,却还是被震惊到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之前他和我说要在道教另开一派,我还以为他是小孩子不知轻重,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李安远回道:“小真人年龄虽小,但学识不凡,不像是在说笑。” “我还真期待,他能创造奇蹟呢。”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秦王没有否认,大唐將来会抬高道教的地位。 那么小真人推断的,未来几百年是属於道教的时代,很可能就是真的。 那么自己就要想办法与道教建立良好关係了。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从自己的態度,窥探到了一些朝廷的意向。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只要政治嗅觉不是特別迟钝的人,都能猜到这一点。 更何况,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是要採取一些行动的,也需要朝野的支持。 就算提前將消息传出去,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接著聊了一会儿嵩阳县的事情,又將话题转到了朝堂。 李世民並没有泄露心中所想,很是高兴的表示大唐一统天下在即,他也可以稍稍放鬆一下了。 “接下来我会营建一座文学馆,为朝廷广揽天下英才。” “可惜安远你是武將,否则也可入文学馆,助我一臂之力。” “不过,你朋友遍天下,若有合適的人才,可一定要举荐给本王。” 文学馆? 李安远马上就知道,秦王在弥补自己的短板。 李世民的势力大多都在军中,文臣方面可用的人並不多。 尤其是在京城各个关键位置上,几乎没有自己的人。 这对他夺嫡是非常不利的。 这个文学馆明显是用来招揽文人的地方。 而且通过此举,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朝堂局势恐怕会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以后要小心了。 他倒是没有背叛李世民的想法,但想当从龙之臣,必须得活下来才行。 夺嫡之爭歷来是最残酷的,会有很多人死在这个过程中。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在半途倒下。 这时,他猛然想起陈玄玉拒绝来长安的事情。 莫非这位小真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愿意来京城蹚浑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位小真人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的多啊。 自己交好他果然是个正確的选择。 又聊了一会儿,李安远就起身告退。 ----------------- 等他离开,李世民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阅读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挺著大肚子,雍容华贵的美少妇,带著两名侍女走了进来。 正是秦王妃长孙氏。 “大王,天气炎热,我熬了一碗绿豆汤,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世民见到少妇,连忙放下手中的信,起身搀扶她坐下,心疼的道: “你身子不便,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好。” 长孙王妃笑道:“煮一碗汤不累的,况且御医也吩咐了,要適当运动才好生產。” “我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可不能偷懒。” 李世民满眼宠溺,无奈的道:“你呀,就是道理多。” 长孙王妃吩咐侍女將绿豆汤放在桌子上,才笑道: “因为我本来就有道理吗。” 李世民大笑道:“好好好,观音婢永远都有道理。” 说著端起绿豆汤大口喝了起来:“嗯,香甜美味,不愧是观音婢你的手艺啊。” 长孙王妃心下莞尔,陪著他閒聊了一会儿。 等他將绿豆汤喝完,就起身道: “我就不妨碍您处理政务了……” 李世民看了看桌子上的信,犹豫了一下,对周围內侍道: “你们先出去,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內侍们连忙退下。 长孙王妃马上就知道,丈夫这是有事要和自己商议。 所以又重新坐了下来。 等內侍都离开,李世民就將桌子上的信递给她,说道: “你先看看这封信。” 长孙王妃也没废话,接过信就看了起来。 开头是例行问好,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各种吐槽抱怨。 什么刚回家就被少林寺的人给打上门了云云。 然后就是道歉,为了获得李安远和薛世显的支持,他用出了龙形玉佩。 她心中顿时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 那位神仙子弟陈玄玉。 让她诧异的是,別人给李世民写信,用词不说多恭谨,但起码非常的谦虚严谨。 陈玄玉这封信则不然,用词半文不白,语气相当的隨意。 有时候一个意思还反覆说两三遍。 提起少林寺那是各种吐槽。 还抱怨要不是害怕影响了朝廷大局,他这次肯定会让少林寺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怎么看都像是在邀功。 后面发狠,说且等著瞧。 他会先积蓄实力,等將来时局变化,再和少林寺算总帐。 看到这里,她眉头不禁蹙起。 之前李世民和她讲过陈玄玉的事情,她对那个小道童也是充满了好奇。 然而看到这封信,却让她大失所望。 更为自己的那块玉佩感到不值。 看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却发现他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懊恼不开心的样子。 不对…… 她马上就从丈夫的態度里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陈玄玉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那他就算不至於后悔不迭,也不应该是这种態度。 再联想到,他先让侍从都退出去,才让自己看这封信。 很可能这封信有自己没看出来的奥秘。 想到这里,她重新翻看起来。 当再次读到陈玄玉发狠,表示要积蓄力量,將来和少林寺算总帐那一段的时候。 她突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陈玄玉面对的情况是什么? 强大的少林寺,还有朝廷的压制。 所以他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时局变化。 如果將少林寺比作李建成,將朝廷比作皇帝……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闪电,披散了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那位小真人在以此为暗喻,给自家丈夫出谋划策呢。 如此一来,就不怕信的內容被泄露出去。 看懂这一切之后,她心中对陈玄玉的观感彻底扭转,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难怪大王如此夸讚那位小真人,確实机智过人。” 李世民笑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长孙王妃看了一眼外面,才小声说道: “情况真的恶劣至此了吗?” 李世民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神色里还闪过一丝痛苦与憋屈: “王世充的旧部归我,竇建德旧部基本都落入东宫之手。” 看起来兄弟俩不偏不向,然而竇建德麾下能臣干將如云,王世充麾下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表面看,李世民享受了最高荣誉,拥有了名。 但李建成却获得了更多更实际的好处。 这就是平衡。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思索片刻却眉头一挑道: “这是不是意味著,陛下支持您与太子竞爭?” 李世民深吸口气,说道:“阿耶只是想让我制衡太子。” 长孙王妃说道:“但这也是您的机会不是吗。” “您可以利用陛下的这个心理,公开招揽人才。” “陈玄玉劝您积蓄实力,静待局势变化,恐怕也是出於这个原因。” “这比之前我们预想的局面,要好了无数倍不是吗。” 李世民点点头,略带痛苦的道: “天家无父子,我以为阿耶会不一样,没想到……” 长孙王妃能理解他的痛苦,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柔声道: “您还有我们,我们永远都支持您。” 李世民强自振作道:“是啊,我还有你,还有承乾、青雀。” 夫妻俩温存了好一会儿,长孙王妃转移话题道: “陈玄玉果如您所说,料事如神,远在河南就知道了长安的情况。” 李世民说道:“何止啊,恐怕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了。” “只是他怕我不信,所以没有明说罢了。” 接著他就將陈玄玉劝他的那十二个字说了出来: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爭。 “当时我还觉得他危言耸听,现在才知道,是我没有认识到夺嫡的残酷啊。” 长孙王妃说道:“既如此,何不將他招到长安,也好就近为您出谋划策。” 李世民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但那小子滑不溜秋,不愿意来长安啊。” “况且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现在的局势,我尚能应付的来,也没必要让他来长安。” 接著他又將陈玄玉分析佛教大兴的话,以及要另开一派振兴道教的抱负讲了一遍。 “以前我只以为他在说笑,现在想来,怕是真的有所依仗。” “我也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这见识著实不凡,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了。” 李世民笑道:“要不我让他来长安一趟?” 长孙王妃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道: “不好,这样太不尊重人了,还是隨缘吧。” “对了,他们不是献上了一部医书吗?陛下给了他们什么样的赏赐?” 李世民说道:“赏金钱粮,布帛百匹,度牒十张,田六十顷,又册封松峰真人为金阳大法师。” 长孙王妃頷首道:“这个封赏,已经远超少林寺了。” 李世民理所应当的道:“他们的功劳也比少林寺大的多了。” 要知道,少林寺也只是赏了一些金银和土地,並允许他们习武,別的就没了。 金仙观这一次光度牒就给了十张。 要知道度牒是很宝贵的,为了限制僧道规模,朝廷每年发出去不过一百多张。 极端时候甚至只有几十张。 以少林寺为例,他们实际有七百多人,拥有度牒的也就百十来个。 金仙观更夸张,十七个人就只有松峰真人一个有度牒。 那些多出来的人,严格来说都是黑户。 不过好在度牒也算是可以传承的,父传子、师传徒。 否则金仙观下一代可能就全员黑户了。 现在李渊一口气给了金仙观十张度牒,可谓是很大的手笔了。 其价值远远超过了钱粮布帛。 更何况还有个金阳大法师的封號,这可是皇帝亲封的,是地位的直接体现。 就连少林住持都没有这个待遇。 “算算时间,宣读旨意的天使,也该到嵩阳县了。” 第36章 魔帅赵德言 就在李安远离开的十天后,朝廷表彰金仙观的天使终於到达。 薛世显亲自为天使引路,並邀请了嵩阳县大户名流见证这一盛事。 当天使宣读过圣旨,不出意外引起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无他,赏赐太厚了。 金银布帛、度牒田亩且不去提。 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就是金阳大法师的封號。 拥有封號的方外人士,连前隋封赏的都加起来,现存数量也屈指可数。 仅凭这个封號,不说整个河南郡横著走,至少在嵩阳县他就是地位最高之人。 薛世显这个县令见他都得主动执礼。 少林寺诸多高僧见他都得矮一头。 以后就算没有衙门的偏帮,只要松峰真人还活著,少林寺就不敢招惹他们。 大家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想法,金仙观註定是要崛起了。 必须要搞好与他们的关係。 当然,少林寺也不能得罪。 你们两家爱咋斗咋斗,我们不偏帮。 之后自然是一番庆祝,金仙观大摆筵席款待眾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陈玄玉得知天使的名字那一刻。 赵德言? 我去,不会是那个魔师还是魔帅来著,就是唐朝时期的那个大汉奸。 如果真是他,那可就太巧了。 他连忙找到薛世显打听。 中书省从八品主事。 主事就是他的官职名称,总共有四人,算是中书省级別最低的官员。 但作为京官,还是中书省的省官,並不能按照寻常从八品来看待。 至少薛世显这个县令,在他面前就处处执下属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薛世显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位赵主事原本是东宫书吏,因参与和突厥人的谈判,立下了功劳被提拔进入中书省任职。” 东宫的人,还和突厥人打过交道。 这些標籤集合在一起,应该不会搞错了吧。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又问了一句: “朝中应该没有第二个叫赵德言的官吏了吧?” 薛世显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京城官吏实在太多,我所知百不足一。” “之所以知道这位,还是因为他来金仙观传旨,临时找人打听的。” 陈玄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现在他也基本肯定,这个赵德言就是传说中的突厥国师了。 那个大唐灭突厥的最佳辅助,超级mvp。 薛世显压低声音问道:“小真人可是认识一位叫赵德言的官吏?” 陈玄玉頷首道:“在洛阳听人说起过这么个人,言辞颇有鄙夷,没想到竟然给碰到了。” 他没有否认,刚才那样问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有蹊蹺,说不认识只会引起怀疑。 一句洛阳时听人提起过,就能完美解释过去。 薛世显还能派人去打听真假不成? 果然如他所想,听到这个解释,薛世显露出瞭然之色。 主要陈玄玉的关係网太简单了,也就去过一次洛阳,这个解释实在太合理。 打听清楚这个人之后,陈玄玉就开始了行动。 天使来宣读圣旨,自然要好好招待,酒宴过后赵德言留宿金仙观。 陈玄玉先是找到成玄真和李玄明,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两人虽然不解,但已经对五师弟盲目信任的他们也没有多问,立即表示会好好配合。 然后三人就来到了赵德言休息的隔壁房间。 故意压低声音,谈论军国大事。 开始是谈隋末群雄,三兄弟一致认同大唐必得天下,余下群雄不值一提。 因为新道观还未营造完成,他们住的是老房子。 房屋间隔很近,而且隔音效果也一般。 三兄弟即便压低声音,隔壁的赵德言也听了个大概。 心中不禁嗤笑,三个乡下道士也配谈论天下大事? 不过閒极无聊,他还是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全当是解闷了。 很快三人就聊到了外敌,其实主要就是突厥。 到了这会儿,三人出现了分歧。 陈玄玉和李玄明一致认为,突厥势大,非大唐能力敌也。 大唐唯一的方法就是学习西汉初期,与突厥和亲,爭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过个几十年再看情况反攻。 赵德言不禁暗暗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內心所想。 这两个小道士还是很有见地的吗。 然而成玄真却出言反驳,认为突厥就犹如潮水,来得快去的也快,必不是大唐的对手。 “当年的匈奴何其强盛,现在的突厥却被一分为二。” “当年大汉面对的是完全体匈奴,现在大唐面对的只是突厥的一半而已。” “况且,突厥內部山头林立,各个【设】就相当於是藩王。” “突厥可汗名义上是君主,实际上就是个盟主而已,对各部的统治力非常脆弱。” “且薛延陀、契丹、铁勒等部落,只是臣服於突厥的藩属。” “突厥可汗对这些部落,就更没有什么统治力可言了。” “这些部落不会拿出家底,来和大唐拼命的。” “甚至关键时刻,他们是支持大唐,还是支持突厥大汗都两说。” 赵德言原本非常不屑,你这个乡下道士懂什么突厥? 然而越听他的表情就越认真,再也没有丝毫轻视。 隔壁成玄真接著说道:“打仗靠的是什么,钱和人。” “可是突厥这两样,都掌握在各个部落首领手里。” “他们要是不听调令,大汗就是个空架子。” 李玄明反驳道:“大汗是君主,將士们不敢不听他的。” 成玄真嗤笑道:“天真,当兵拿餉,谁给发餉他们就听谁的。” “大唐的粮餉是朝廷发的,所以將士们拥护天子。” “突厥兵的粮餉是各个部落的首领发的,所以他们只知首领,不知有可汗。” “而且建立军队没有那么简单。” “要令行禁止,要统一训练,阵亡了要有抚恤制度。” “大唐的兵战死了,朝廷会发抚恤金,他们的军功会被家人继承。” “所以大家敢於死战。” “可据我所知,这些突厥统统都没有。” “他们的兵没有统一训练,做不到令行禁止。” “他们战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突厥的强大只是表面,內部是非常脆弱的。” “等中原一统,大唐腾出手来全力应对,突厥就很难取得进展。” “一旦突厥攻势受挫,他们內部的各个势力就会起小心思。” “说不定到时候不用大唐出手,他们內部就分裂了。” “好……”隔壁的赵德言激动的差点喊出声。 还好及时捂住嘴巴,才將到嘴边的声音给捂了回去。 眼睛里却非常的兴奋。 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真有几把刷子。 这一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將突厥的劣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关键是,以前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如果自己早就知道这些,向太子献策,必定会受到重用。 就不用在中书省当个受气包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回去就给太子写一封奏疏。 反正这几个乡下道士,也不知道自己『借用』了他们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还能找自己的麻烦不成? 想到美好的未来,他不禁兴奋起来。 不过耳朵却始终留意著隔壁的声音。 陈玄玉也同样在留意隔壁的声音。 赵德言虽然儘量保持安静,却也难免发出一些声音。 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陈玄玉察觉到了。 他心中不禁暗笑,好好听,好好学,將来去了突厥一定要好好辅佐突厥可汗搞改革。 成玄真见自家师弟没有说话,就按照方才他教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当年匈奴之所以败给大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的体制不行。” “在制度上,大汉完全碾压了他们。” “汉武帝后期,双方其实都打不动了。” “但大汉能调动全国之力,集中力量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而匈奴呢,力量都分散在了各个部落。” “那些部落都不愿意再和大汉对抗,最后匈奴从內部分裂了。” “事实上,大汉最终击败匈奴,军事打击只是表象,真正的內核是制度胜利。” “突厥和大唐面临的形势其实是差不多的。” “大唐拥有制度优势,能集中全国之力,与突厥发起一次又一次决战。” “可是这种大战突厥能打几次?” “所以,突厥想要打败大唐,只有一条路可走,变革。” “將权力收归可汗,然后统一徵收赋税。” “可汗手里有了钱,就能收买军心,架空各个部落首领。” 这时陈玄玉给他使了个顏色,然后嘟囔道: “说来说去,不就是要让突厥模仿大唐吗?” “可他们就是一群蛮夷,哪懂我们天朝上国制度,想学也学不来。” 成玄真似乎被噎住了,好半晌才悻悻地道: “突厥势大,找个懂中原规矩的人还不容易吗。” 然后三兄弟又聊了几句,陈玄玉觉得差不多了,打了个手势就假装不欢而散了。 隔壁正听的入迷的赵德言,见他们突然不说了,心里別提多难受了。 恨不得衝过去將他们抓起来,强行命他们讲清楚。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想想,並不敢真的惊动三兄弟。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讲话,那自己还怎么『借用』。 所以也只能任由三人离开。 之后他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方才成玄真的那些话。 事实上成玄真说的並不是特別清晰,条理也不够分明。 这也不能怪他,这些话都是方才陈玄玉临时教给他的。 时间太短,记忆有些混乱是很正常的。 不过还好,主干部分都提到了。 隔壁的赵德言並没有怀疑什么,这种乱七八糟的讲述,才更能说明对方是在閒聊。 越想他就越觉得,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 让他內心也產生了一些別样的想法。 如果说前半部分针对突厥的分析,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最后那一段变革的话,则是让他心痒难耐。 俗话说,寧为鸡头,勿为凤尾。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大唐很难混出头。 就算是有了这一番对突厥的分析,也最多是让太子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想要获得重用,根本就不可能。 可在突厥就不一样了。 和那群蛮夷比起来,他就是圣人一般的存在。 关键自己在大唐朝廷任职,对中原这一套制度相当了解。 完全可以辅佐突厥可汗进行大变革。 到时候自己起码也得是一朝宰相。 这是自己在大唐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想他就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想法。 然后就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廉耻之心,而是真的要去草原上和蛮夷为伍吗? 那里的条件可是很艰苦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突厥可汗会不会接受自己变革的建议。 如果他不愿意,就算自己计划的再好也没用啊。 所以此事不能著急,要慢慢规划。 嗯,回京先把前半部分分析,写成策论交给太子。 並以此为藉口,主动申请负责与突厥交涉的事务。 然后藉此机会与突厥人接触,刺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最好能有机会见到突厥可汗,当面游说他。 能游说成功,自己就留下。 游说不成功,就继续回大唐当官。 嗯,就这么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赵德言顿觉浑身轻鬆。 躺在床上,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激动的一宿没睡著。 第二天只能顶著两个黑眼圈出来见人。 本来他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看看能不能搜刮点油水。 但现在有了长远计划,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 当天就提出告辞。 害的松峰真人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內心自责不已。 陈玄玉却相当无语,这人果然浅薄,一点气都存不住。 和頡利可汗两人,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臥龙凤雏』。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立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当然,他是以请示的口吻说的。 觉得可以试一下。 如果成了,頡利可汗真的被说动想要改革。 那突厥必將迎来大乱。 这就是大唐的机会。 如果李世民同意他的计划,就想办法把赵德言送到突厥去。 如果不同意,那就是他多事了云云。 然后找到薛世显,让他八百里加急,將信送到秦王府。 第37章 船沉 隋煬帝是花了大力气营建洛阳的,即便被王世充折腾了那么久,依然留下了大量宝物。 大唐官吏一直整理到七月,才初步完成统计。 然后太府卿宋遵贵调集了十五艘大船,准备將其中最贵重的物品运走。 为了確保安全,他將亲自隨队押送。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八千多卷藏书。 为了显示对这批书的重视,还抽调了一艘船专门装载。 长孙无忌默默的注视著这一切。 直到那批假书籍被装上船,他才鬆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验证陈玄玉推论的时刻了。 七月初七,船队正式出发,很多人前来送行。 长孙无忌派遣了三艘快船,监视这支舰队。 为了確保安全船行的並不快,每次天还不黑就靠岸休息,天色大亮才出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天后船队到达陕州最危险的河段,也就是传说中的黄河中流砥柱所在。 十五艘船,前七艘顺利通过。 然而第八艘船也就是装满书籍的那艘,就好像失控一般,直直朝著砥柱撞去。 巨大的船身撞击在砥柱上,犹如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很快就沉没不见。 宋遵贵大惊失色,连忙派人营救。 然而哪有人敢靠近砥柱,大家只能在外围施救。 除了捞到一些飘出来的木板,和几具尸体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收穫。 这艘装著八千多卷藏书的大船,就这样沉没了。 书籍尽没,船上的人员无一生还。 宋遵贵无可奈何,只能弔唁一番后,率领剩下的船继续返回长安。 长孙无忌派来的三艘快船,確定运书船沉没后,立即兵分三路。 一艘继续跟踪运输队。 一艘加快速度,超过运输队先一步將消息传回长安。 另一艘则顺流而下,火速赶回洛阳。 只用了一天,长孙无忌就接到了船沉的消息。 他脸色马上就变得阴沉起来,但还是耐著性子,仔细询问了全过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船被浪头打失控撞向砥柱。 换成正常情况,他只会觉得天意如此,不会怀疑什么。 然而,有了陈玄玉之前的推断,一切都不一样了。 处处都是疑点。 十五艘船为什么偏偏沉的是运书的那一艘,而且船员也全部死亡,可谓是死无对证。 没破绽恰恰说明有问题。 此时他已经断定,这船是被人弄沉的。 船上的人都被灭口了。 干这个事儿的人肯定也活不成,所以不可能是被收买的船员和官吏乾的。 只有一种人才能干这种事,死士。 死士可不是传奇小说里那种,从被小培养洗脑的杀手,也不是家人被控制起来被胁迫的人。 【死士】也是士,士就要有相应的待遇。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只有你把他当士来养,他才会为你效死。 参考一下燕太子丹是如何对待荆軻的就知道了。 当然,一般的死士,肯定享受不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但也必须锦衣玉食、美女相伴,儘可能的满足对方的需求,以此换取对方的效忠。 什么样的人家有资格养士? 答案很简单,世家大族。 而且必须是顶级世家才有这个能力,家世稍微差一点的,都没资格养死士。 至少长孙家没有死士,不是不想养,而是没资格养。 种种跡象表明,陈玄玉的推断是正確的。 这一刻,长孙无忌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是对世家大族的愤怒。 一方面是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震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才能凭空推断出这个结论? 是的,虽然陈玄玉解释了他的推理思路。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这和凭空推断没区別。 还是那句话,你梳理魏晋以来的政治格局变化,却得出世家要毁了这批书。 这两件事情怎么看都无法联繫在一起。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陈玄玉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向来自视甚高的长孙无忌,都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但他並没有因此嫉妒陈玄玉,相反还非常高兴。 大王有了此等人才相助,夺嫡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这时他想起李世民的吩咐,如果船沉了,就让他去一趟金仙观。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命令属下收拾行李。 出发金仙观。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小真人当面交流了。 ----------------- 长安。 陈玄玉的信先一步送到了李世民手里。 李世民还以为他又给自己出谋划策,很是高兴。 然而,看完后眉头却紧紧锁起。 什么玩意儿? 赵德言为人贪鄙浅薄,对突厥人的强大充满羡慕和嚮往,乃无恩无义之辈。 且此人自视甚高…… 所以,可以派他去突厥,诱导頡利可汗改革体制。 突厥人几百年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强行模仿大唐的体制,搞中央集权,必將导致內部混乱。 各部会和頡利离心离德。 到时大唐可兵不血刃瓦解东突厥,然后十年可灭之。 十年灭东突厥? 李世民都给看笑了,不是高兴的,而是无语的笑了。 真当突厥是泥捏的啊? 就算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极度自信,也不敢认为有生之年,能灭掉东突厥。 在他的计划里,先在局部战场取得几次胜利,挫一挫东突厥的锐气。 然后双方罢兵休养生息。 大唐用二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三十年能做到攻守易行就不错了。 至於再多,他也不敢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十年內灭东突厥,他只觉得可笑。 即便这个人是陈玄玉。 关键还在於陈玄玉的计策,不是壮大大唐国力,而是派一个人去蛊惑頡利可汗搞改革。 更是让他无语至极。 只能说…… 这確实是个八岁孩子能想到的主意。 也只有八岁孩子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李世民直接就把陈玄玉的这个计策,当成了小孩子胡言乱语。 不过他还是留意到了赵德言这个人。 虽然陈玄玉的计策不靠谱,但他既然如此重视这个人,认为他能祸乱东突厥。 肯定有特异之处。 於是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下。 赵德言作为中书省的低级官吏,信息並不是什么机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当天下午李世民就拿到了他的详细信息。 第38章 特殊对待 那位小真人又写信出主意了? 长孙王妃不禁心生好奇。 看二郎这態度,不会又是那种奇奇怪怪的推理吧? 接过信翻阅过后,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李世民说道:“是不是也觉得很天真,很不靠谱?” 哪知,长孙王妃却並未附和他的话,而是道: “看起来確实很无稽,然当初他刚刚推理出有人要毁书时,二郎是不是也觉得很无稽?” 李世民自然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惊讶的道: “你不会真相信他的鬼话了吧?” 长孙王妃说道:“以我的认知,確实无法接受他的推理。” “但他最让我们惊嘆的地方,不正是天马行空般的思维方式吗?”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您也说过,他从来没有错过。” “或许这次也如往常那般,他以他独特的思维方式,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联繫呢。” “我觉得,对他您不应该以常理揣度。” 李世民摇头道:“道理我懂,但国之大事我岂能如此草率。” 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又实在看不到成功可能的计策,怎么能轻易就同意。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作为上位者,您必须要想办法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 “陈玄玉的特点就是思维方式天马行空,却总能有所得。” “您总不能困於常人思维,就经常否定他的计策。” “若如此,对您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时间长了,他自觉不能受到重用,也会离您而去。”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观音婢所言甚是,然我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发挥他的特长。” 还是那句话,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怎么用? 长孙王妃笑著说道:“您不妨反著来思考。” “其他人的计策,我们会优先考虑是否可行,能带来哪些好处哪些坏处。” “如果好处比坏处多,就可以考虑施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对陈玄玉的计策,您不要考虑是否可行,先考虑是否会带来坏处。” “如果坏处很大,那就否决。” “如果坏处很小,或者不会有什么影响,就试著施行一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思索。 长孙王妃继续说道:“就以他此次的计策为例。” “您就考虑,將赵德言送到突厥,有没有害处,害处又有多大。” “就算他未能发挥任何作用,对大唐又有何损失?” 李世民立即就说道:“莫要忘了西汉中行说。” 中行说是西汉初期的一名宦官,因为无权无势,被选中隨和亲公主前往匈奴。 他自然不想去匈奴受罪,於是就对上面说: 如果让我去匈奴,我会给他们出谋划策,让大汉付出代价。 他的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所有人嘲笑。 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阉人,也配说这种话? 然而打脸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中行说到了匈奴后,迅速取得了单于的信任,成为重要谋臣。 负责战略谋划以及对汉事务。 並为匈奴建立了一套经济制度。 虽然很简陋,但非常適合匈奴。 可以说,他兑现了自己的誓言,让大汉付出了惨重代价。 长孙王妃自然知道这个人,但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那时的大汉与匈奴互不了解,汉人也少有愿意为匈奴效力者。” “中行说是宫中宦官,耳闻目睹懂得了许多,常人难以了解的知识。” “他去了匈奴后,才能起到作用。” “但突厥不一样,数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和中原打交道。” “双方联姻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数不清的中原人为匈奴效力过。” “即便是现在,也有前隋义成公主、杨善经等人为其出谋划策。” “去年竇建德更是將萧皇后以及数十位大臣,送给了突厥頡利可汗。” “突厥人对中原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赵德言此人品性低劣,虽有些小聪明,实难堪大任。” “就算將他送到突厥,也断无可能成为第二个中行说。” 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番分析確实有道理。 时代不同,面对的局势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还是反驳道:“既然赵德言难堪大任,將他送过去又有何用?” “頡利麾下有许多汉人,其中不乏人才。” “若他真有心变革,又何须等赵德言?” 长孙王妃已经理清思路,闻言回道: “您应该反过来想,哪个君主不想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突厥可汗既然非常了解中原制度,难道他们就不羡慕中原皇帝的权势?” “我以为,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且义成公主等人各有心思,他们也都知道,在突厥施行中原的规矩,只会导致內部分裂。” “所以他们才是最反对突厥可汗变革的人。” “就算突厥可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获得他们的帮助。” “頡利肯定也想当突厥皇帝。” “但他去年才刚当上可汗威望不足,是不敢表露出这层意思的。” “一旦等他坐稳汗位,就不好说了。” 李世民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一番道理。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权力的诱惑有多大,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了。 突厥可汗不可能不想当真正的皇帝。 只不过碍於旧制度,他们不敢迈出那一步罢了。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难道頡利就敢迈出那一步?” 长孙王妃笑道:“所以这是一步閒棋,成不成对大唐都有好处。” 就算不成,把赵德言这个小人清除,也算是整顿了一下吏治。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对大唐的好处大到简直不敢想。 “而且情报上说,之前赵德言出使突厥之时,极短时间就结交了好几位大贵族。” “可见此人对突厥人的秉性非常了解。” “这样一个奸佞小人,才更有可能鼓动頡利变革。” 李世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赵德言真的会鼓动頡利变革吗?” 长孙王妃笑道:“赵德言不会,可以有李德言孙德言。” 大唐那么多人,派几个间谍过去蛊惑一下很难吗?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来:“哈哈……观音婢真是我的贤內助啊。” “若此计真成,你当居首功也。” 这就是被说服,同意了陈玄玉的计策。 长孙王妃谦虚的道:“就算没有我,二郎也能想通的。” “况且这个计策是玄玉小真人所献,我可不敢居功。” 李世民抓住她的手,宠爱的道: “计策是他献的不假,但说服我的却是你。” “只有你最懂我,能劝的动我。”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一番话说的长孙王妃骨头都软了,眸子如水般看著他,喃喃道: “您就会哄我。” 夫妻俩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谈起正事。 长孙王妃说道:“我对玄玉小真人更好奇了,真想马上就见一见他。” 李世民道:“把他招来你又不愿意。” 长孙王妃认真的道:“他是大才,我们岂能因年幼就轻视他,认为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世民笑道:“这小子若是知道你如此夸他,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 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夫妻俩就开始討论起了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最终决定,先考察一下赵德言。 如果他真的適合,就先给他提一提品级。 毕竟他一个从八品,去了突厥也很难获得重视。 起码也得是个五六品。 官职提上去,就开始打压。 將他逼的在大唐呆不下去,不得不去突厥。 带著仇恨和憋屈去突厥,他肯定会拼命证明自己然后报仇。 如果他不適合,那就想办法安排一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之所以不直接选第二条路,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然是出於对陈玄玉的信任。 毕竟这个计策是他想到的,赵德言也是他挑选的。 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什么讲究呢。 在没搞懂他思维方式的情况下,儘量不要破坏他的原计策。 除非赵德言实在不適合。 第二个原因,则是无人可用。 执行这个任务很危险,还需要很长时间。 李世民將自己身边的人审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合適的。 有那个能力的,他不捨得放,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 没那个能力的,他也不信任。 所以还是先考虑赵德言吧。 不过李世民也做了另一手准备,派几个人专门盯著赵德言。 关键时刻推他一把,帮他减少一些困难。 ----------------- 赵德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从嵩阳县回来后,他立即就写了一封奏疏给李建成。 主要框架,就是那晚成玄真所讲的东西。 只不过他將突厥变革这一块给隱去了,只讲了前半部分。 当然不是原样照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经验。 他確实研究过突厥,对大唐也有一定了解。 所以这封奏疏写的可谓非常出彩。 李建成看完之后,也非常的意外,然后將其递给了新任太子洗马魏徵。 魏徵看过之后大为震惊,认为其是大才,当重用。 不过在了解过他的人品后,给出了更中肯的评价: “此人可用而不可重,既然他如此了解突厥,不妨让他去鸿臚寺,专门负责与突厥人交涉。” “也算是对他这封奏疏的奖赏。” “有了这个榜样,其他人也会受到鼓舞,踊跃向您上书进言。” 李建成赞道:“此言大善,就以洗马之法处置。” “明日我上奏陛下,將赵德言调去鸿臚寺担任主簿。” 魏徵欣喜的道:“太子英明。” 第二天李建成就將赵德言的奏疏呈给李渊。 李渊看过之后大喜,立即同意了他的建议,提拔赵德言为鸿臚寺主簿。 这个职务是从七品上,比他原本的从八品下高了五级,妥妥的越级提拔。 (从七品上,从七品下,正八品上,正八品下,从八品上,从八品下。) 放在太平时期,这个提拔是不符合规矩的,肯定会被人阻拦。 然而现在是战乱年代,唯才是用。 真有大才,一朝为相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还是对突厥方面的专家,更应该提拔。 所以这个任命很轻易就通过了。 李世民自然也在场,本来他还在思考,要如何试探赵德言,如何不动声色的提拔他。 毕竟他是东宫出来的,你秦王无缘无故提拔他,肯定会惹人怀疑。 容易节外生枝。 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东宫就先出手了。 赵德言那本奏疏的內容,他很容易就得知了全貌。 看过之后很是不耻。 这些內容,陈玄玉在信里都已经说过了,很显然赵德言是抄袭。 人品果然低劣。 关键是,赵德言竟然真的拿这些话题做文章。 全被陈玄玉给预料到了。 对他的计策,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看完整份奏疏,李世民又发现了一处异常。 赵德言將后半部分,也就是关於突厥改革那一块,给隱瞒了下来。 要么他觉得这些不靠谱,所以没提。 要么他认为这一点很重要,故意瞒而不报。 但有了先入为主,李世民认为他是故意的。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派人去试探了一番。 方法很简单,找个和赵德言相熟的人,请他喝酒。 半醉不醉的时候,故意提起赵德言的那份奏疏,使劲儿的吹捧。 等赵德言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冷不丁的说,突厥必败云云。 赵德言果然没绷住,反驳说不尽然,突厥若是模仿大唐体制呢? 这一下李世民终於肯定,赵德言果然相信了陈玄玉的那些话,认为突厥可以变革。 他不在奏疏里提这些,果然是別有用心。 心中除了对赵德言的不屑,还有对陈玄玉的惊嘆。 识人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天马行空。 非常人所能理解也。 既然確定了赵德言合適,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將他送到突厥了。 李世民並没有著急。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冷静。 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用一两年时间,將赵德言逼走也不晚。 没必要著急。 ----------------- 且说金仙观这边,送走了赵德言后,陈玄玉再次投身於新教派思想框架的编写之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中旬,新道观的地基部分终於收拾妥当,正式开始了建设工作。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孙无忌找了过来。 陈玄玉立即就知道,运书船如原歷史那般沉了。 这让他非常兴奋。 马上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亲自去迎接长孙无忌。 一方面,他对长孙无忌也很好奇。 另一方面,想详细了解沉船前后的事情。 毕竟原歷史上,这就是一桩悬案。 不知道这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希望能有个准確答案。 第39章 长孙无忌 陈玄玉很快就见到了长孙无忌,这位凌烟阁第一功臣。 两人是真正的神交已久,所以相谈甚欢。 前世因为歷史记载,陈玄玉总觉得长孙无忌应该是那种,心机深沉又阴狠的人。 但真正见面交谈下来,他才发现之前的印象靠不住。 长孙无忌非常有风度,为人也很谦逊,接人待物彬彬有礼。 完全没有那种老狐狸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装的,但至少他给人的印象非常好。 而且他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必要的礼节过后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果如小真人所预料的那般,运书船沉了。” 陈玄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否则长孙无忌也不会跑到金仙观来。 所以並没有惊讶,而是问道: “具体是如何沉的?” 长孙无忌就將监视人员观察到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我在船上也安排了两个眼线,只是都没能活下来。” 陈玄玉眉头微皱,说道:“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那岂不是说歷史谜团依然没有解开? 长孙无忌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道: “是的,出手之人手段非常狠辣,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这种乾脆利落的手法,只有顶尖家族培养的死士才能做到。” 陈玄玉也没有解释,而是顺著他的话说道: “但毫无破绽反而是最大的破绽,大王有了防备,就不用担心他们背后暗算了。” 长孙无忌满脸愁容,道:“久守必失。” 陈玄玉安慰道:“他们並不想和朝廷撕破脸,只是习惯性削弱朝廷力量,不必太过担心。” 长孙无忌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有这么一群人在背后,实在让人寢食难安。” “关键是,我们都不了解他们……” 说到这里,他殷切的道:“要不,您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有您相助,就没人能暗算的了大王。” 陈玄玉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无奈的道: “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思维比较跳脱,偶尔突发奇想,真正做事的能力很差。” “去长安能给大王提供的帮助很小。” 长孙无忌劝说道:“真人何必妄自菲薄,您的智慧大家有目共睹。” “您也知道大王面临的局势,既要与东宫相爭,又要防备世家大族,正需要我等辅佐。” “您如此推脱……莫非是有难言之隱?” 陈玄玉解释道:“首先,世家大族针对的不是大王,而是朝廷。” “目前这个压力应当由陛下和太子来承受。” “如果大王表態要夺嫡,世家不但不会针对大王,反而会暗中出手相助。” “只有皇家忙於內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大王才是黄雀,躲在幕后默默观察局势。” “然后藉助他们的力量,在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是啊,得知世家大族在削弱皇家之后,他和李世民都被愤怒情绪左右了。 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可事实是,李世民只是亲王,他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 而且这个皇帝还算英明,太子也颇得人心。 这个压力怎么都轮不到一个亲王来扛。 相反,如果世家想削弱皇家,那挑拨皇家內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现在太子势大,世家就算背后出手也只会针对太子,而不是更弱的秦王。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一清。 原来我们杞人忧天了。 然后他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加的敬佩: “真人一针见血,解开了大王和我心中顽症。” “还说自己能力不足,也太过谦虚了啊。” 陈玄玉谦虚的道:“大王与您不过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这也是我不愿意去长安的原因。” “始终在局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长孙无忌没想到,他会在这等著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玄玉接著说道:“况且河北马上就会有大变,大王很快就会前去平叛。” “至少两年內朝廷无心他顾,我去长安也是无用。” 长孙无忌惊讶的问道:“您认为朝廷要用两年才能平定河北之乱?” 陈玄玉肯定的道:“至少两年。” 长孙无忌不信的道:“竇建德都败了,余下群雄无首,怎么可能挡得住大王两年?” 要知道洛阳之战加虎牢关之战,前后也才用了七八个月。 河北那群残兵游勇,能牵制住李世民两年? 陈玄玉嘆了口气,道:“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不一样的啊。” “河北之乱不是打天下,而是治天下。” “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別说两年,就是十年也平定不了。” 他本来想著,委屈一下河北人民,给李世民上最关键的一课。 让李世民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政客,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始终狠不下那颗心,做不到视若无睹。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做一次努力,看看能否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就算最后无法改变歷史,他也不至於因此內疚。 听到他的话,长孙无忌不解的道: “我有些糊涂了,还请真人解惑。” 陈玄玉正色道:“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虎牢关之战代表著打天下的时期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 “治天下和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打天下以武力征服为主,治天下以安民为主。” “然而,人都有路径依赖,总是习惯走成功的老路。” “以至於他们忽略了,战场已经改变,成功的老路在新的战场並不適用。” “大王的军事能力世所罕见,他的一切都是通过用兵得来的。” “他会下意识的,用军队来解决所有问题。” “但河北叛变,是属於治天下的部分。” “不在於杀死多少叛军,而在於如何安定民心。” “然而据我观察,大王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我大胆猜测,河北平叛会分为两个阶段。” “一阶段是大王以武力镇压叛乱。” “二阶段是大王凯旋后,河北再次叛乱。” “然后太子主动请缨前往河北。” “太子这些年一直在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所以他会习惯性通过怀柔手段,来安抚河北民心。” “且东宫吸纳了许多竇建德部属,有他们的帮助,东宫此行会很顺利。”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道:“您是否太小看大王,又太高看东宫了?” 陈玄玉嘆道:“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是假的,大王去河北若能迅速平定叛乱,也能少许多人间惨剧。” 长孙无忌很想说,你全是主观臆测毫无根据,简直胡说八道。 然而面前的是陈玄玉,最擅长的就是別人看不懂的思维方式。 难道事情真会如他所想的那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道:“既如此,您为何不劝说大王呢?” 陈玄玉说道:“现在不是已经劝了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才明白陈玄玉的意思。 今天这番话,自己肯定会告诉李世民,那就相当於是他劝说了。 “您在洛阳的时候就当面劝说,效果想必会更好的。” 陈玄玉微微嘆息,道:“那时大王一战擒双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河北的事情更是影子都没有,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长孙无忌想想確实如此,那会儿运书船还没沉,还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大家很难相信陈玄玉那天马行空的推理。 陈玄玉继续说道:“况且,人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向来是最自信,最难以接受不同意见的。” “除非他吃了一次大亏,得到了足够的经验教训,才会进行反思。” “我今天告诉您这些,其实也是一种尝试。” “希望大王在平叛的时候能冷静下来,以安民为主,军事为辅。” 长孙无忌长嘆一声,然后认真的道: “我相信大王一定能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长孙无忌並没有在金仙观停留多久,与陈玄玉促膝长谈后,第二天就返回了长安。 他有太多事情,要当面向李世民匯报。 有洛阳局势的,有世家动向的,有运书船沉没的,有河北之事的…… 陈玄玉也没有挽留,亲自送出数里才返回。 ----------------- 且说,李安远从金仙观回来之后,又从秦王那里探得口风。 朝廷確实有意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 证实了陈玄玉关於未来属於道教的推论。 在佩服那位小真人的同时,他也开始为家族布局。 首先就是维护好和陈玄玉以及金仙观的关係。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王对陈玄玉另眼相看,值得他投资。 更何况他本人对陈玄玉也很有好感,希望交这个朋友。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陈玄玉写一封信。 內容五花八门,有长安各种趣闻,也有一些八卦消息。 自然也少不了自己对道教思想的领悟。 然后就是找各种藉口,去拜访当代道教高功。 尤其是道教各大教派,更是重点结交对象。 如茅山掌门王远知、楼观道主岐暉等人,他都亲自上门拜访,並执弟子礼。 王远知和岐暉都是早在大业年间,就交好並支持李渊造反。 尤其是岐暉,大业七年就认为天命已改。 李渊起兵后,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为唐军引路,突破了很多关隘。 平阳昭公主在关中起兵,岐暉也利用楼观道主的身份,为其提供军需粮草。 就算没有道士这层身份,也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地位是非常高的。 李渊给他的礼遇也可谓丰厚,官封金紫光禄大夫。 武德三年在认了老子为祖宗后,李渊將楼观改名为宗圣观,岐暉任观主。 嗯,楼观是什么地方呢。 传闻是老子授经给尹喜的地方,也是道家和道教的起源地,圣地。 岐暉的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王远知最高光时刻其实还是在前隋。 隋煬帝把他当神仙对待的,走到哪都带在身边,还为他营建道宫。 大唐时期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也是知名大法师。 他和秦王李世民关係尤为密切。 就这么说吧,李世民的三洞法就是他传授的,算是半个老师。 李安远想结交道教,自然不能错过这两位高功。 平常人很难见到两位高功,但李安远贵为县公,地位也同样很高。 想见到两人並不难。 尤其是当他表达出,对道教的友善態度后,马上就成为两位高功的座上宾。 期间,李安远也向两人透露了一些,关於金仙观和陈玄玉的信息。 事实上,就算他不透露,两位高功也会主动向他打听的。 毕竟那也是道教一脉,在洛阳就立下大功,皇帝亲赐道號金阳大法师。 只要金仙观不乱搞,將来必能在道教占据一席之地。 两位高功都想结个善缘,甚至將金仙观吸纳入自家教派。 李安远亲自去过金仙观,两人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消息。 一个有心想要为金仙观扬名,一个有心想多了解一番,双方谈的非常开心。 当李安远转述了,陈玄玉关於魏晋以来儒释道三家纠葛变化的分析后。 两位高功皆震惊不已。 他们作为道教高功,知道的自然比別人多,可依然没有陈玄玉讲的那么清晰。 尤其是儒家没落,道教和佛教接替兴起的原因,更是连他们两个都一直在疑惑的问题。 没想到,竟从一个八岁的小道童那里,得到了答案。 两位高功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至於陈玄玉已经有师父的事情……那並不是阻碍。 道教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师父。 更何况,就算不拜师,只传授道法知识他们也愿意。 能为自己的学识找个优秀传人,比什么都强,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名罢了。 当他们得知金仙观和少林寺发生矛盾,最后金仙观完成反杀的时候,两位高功都不顾年龄连连叫好。 王远知作为老前辈,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经歷过太多事情。 为了发扬光大茅山道法四处传道,和佛教发生过无数次碰撞。 对佛教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至於岐暉,就这么说吧,他是楼观道主。 在两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佛道的纷爭,可以约等於是佛教和楼观道的斗爭。 而且楼观道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他们把反佛教,驱逐佛教写入了教义。 所以当岐暉听到金仙观和少林寺做斗爭,並且还逆风翻盘,狠狠教训了少林寺。 內心当即就认定,金仙观乃吾辈中人。 金仙观以前是小道观,经藏数量不够,理论知识薄弱? 我楼观道支援他们经书三百卷。 缺钱? 我楼观道赠送他们黄金百斤。 缺人? 我座下弟子周法,乃楼观道下一任观主,道法高深。 派他带领几位弟子去金仙观坐镇一些时日。 你少林寺是禪宗祖庭又如何?我楼观道会怕你? 我楼观道绝不会坐视你们这群禿驴,欺负我道家门人。 王远知的反应速度也同样很快。 立即写信给自己的弟子潘师正,让他亲自去拜访金仙观。 並找机会,看能否將金仙观也纳入茅山一系。 潘师正正奉师命和同门刘爱道一起,在嵩山双泉岭嵩阳观修道。 说起来与金仙观同归嵩阳县管辖,走访也非常方便。 此时,李安远、岐暉、王远知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將会產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第40章 太极 陈玄玉正在尝试开宗立派,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目前也就松峰真人以及四个师兄知道。 倒也不是怕被人知道必须保密什么的,纯粹是想多清净一段时间。 毕竟开宗立派,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遭到各种非议的。 不过松峰真人和宋玄虚几人,也很好奇他要创造的新教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於是在一次私下会面的时候,宋玄虚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目前我也还在思考,並没有確定下来。” “所以也没有办法和你们说的太清楚。” “不过可以挑选一些简单的,已经確定的和你们说一下。” 师徒几人正失望,听到这个转折马上竖起耳朵。 李玄明催促道:“快说说,快说说。” 陈玄玉心下莞尔,说道:“先说说符號吧。” “佛教有卍字符印,別人一看到这个符號就知道是佛教的。” “这种符號看起来不显眼,实则用处极大。” “比如製作成玉佩,隨身掛在身上;比如刻在门头等地方;还可以製作成旗帜。” “潜移默化中就能影响人心,使其向佛。” “道家並没有统一的符號標识,这一点在传教中非常不利。” 眾人想想,確实有一定道理。 李玄明追问道:“你创造了一种符號吗?”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太极阴阳是我道家最底层的逻辑之一,我依据此思想创造了太极图。” 逻辑这个词的概念,他早就和大家说过,所以此时交流並不成问题。 眾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刘玄清问道:“太极图是什么样子的?快画出来我们看看。” 不用人吩咐,成玄真已经取来笔墨。 陈玄玉接过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阴阳鱼。 前世关於太极图的產生,有很多说法。 有说是陈摶老祖所创,也有人说是周敦颐所创,还有人说是明朝中晚期才正式定型。 但不论是哪种说法,最早可追溯时间,都不超过宋朝。 陈玄玉穿越这么久,也是下功夫研究过目前道教情况的。 他可以確定的是,这个时期没有太极图。 所以才毫无顾虑的『搬运』了过来。 这张图实在太经典了,可以说是华夏太极阴阳哲学的具象化展现。 但凡略微懂一些华夏思想的,看到这张图的时候,都会產生一些感触。 所以都不用他解释,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松峰真人就下意识的念出了那句经文: “万物抱阴负阳,冲气以为和。” 宋玄虚几人也同样都很激动。 太极图,实在太妙了。 陈玄玉心中很是得意,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才详细解释了阴阳鱼的內在逻辑。 比如真实的它是不停转动的,演化宇宙生成的真理。 “易经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以前只有八卦图,而没有太极图。” 以前的八卦图,只有八个方位卦象,中间部分是空白。 他一边说,一边在之前画出来的太极图周围,画出了八卦的图形: “这就是进阶版,也就是伏羲所创之太极八卦图完整形状。” 松峰真人大笑道:“好一张太极八卦图,小五你又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仅凭此图,我已经相信,你定能开宗立派。” “以后我金仙观,也將是道家其中一脉之祖庭了。” 宋玄虚四人也是兴奋的看著太极八卦图,连连点头赞同。 “小五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就是厉害啊。” “哈哈,我们都沾了他的光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太极图形给製作出来了。” “不行不行,现在拿出来,岂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闻言,陈玄玉笑道:“怎么会被人抢走呢。” “以后这太极图就是我道家的图形,各派都可以使用。” “我会在新经文里,详细解释太极图的原理。” “难不成还有人敢抢我们的署名权?” 太极图可不只是一张图,它是有配套的思想体系的。 陈玄玉不相信有人能单凭一张图,就能在短时间內,把这套体系给弄出来。 况且,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人物。 真有人不开眼,敢抢他的劳动成果,他能让对方后悔生出来。 “太极图必须掛满新道观的每一处地方。” “我们可以用玉石、金银铜等,製作成玉佩、吊坠,赠送给居士们。” “还有新年时节悬掛的桃符。” “以前正面刻神荼(shu)鬱垒(lu),背面是空白或者二神的名字。” “现在可以正面刻二神神像,反面刻太极图。” “当太极图形出现在千家万户的时候,我道教也將隨之深入万民之心。”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都情不自禁的开始畅想那种美好的场景。 看过太极图,眾人更加好奇新道法的全貌。 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一个太极图已经足够了,无需再询问太多。 他们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清楚的,道教经典了解都不透彻,创新真的无能为力。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几人的行动很快,第二天成玄真就下山,採购了一批玉石、铜锭和桃木。 然后开始製作太极图形。 这时,陈玄玉要求佃户必须懂手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直接把这个活儿承包给了他们。 这玩意儿不需要多高的技艺就能製作出来。 百姓可以利用閒余时间进行加工。 金仙观有了一个稳定的生產渠道,百姓能多赚点外快,双贏。 成玄真他们也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不只是製作吊坠、玉佩之类的,还用桃木製作了全新平安符。 一面是太极图,另一面是祈福经文,可以悬掛在家里可以趋吉避凶。 宋玄虚作为大师兄,这次也表现出了自己的魄力。 “臥石镇、柏溪乡乃我金仙观之门户,必须要经营好。” “两个乡镇的百姓,每户送一个新桃符,每人送一个铜吊坠或铜腰佩。” 铜吊坠和腰佩的用铜量並不多,约莫相当於三枚开元通宝。 两个乡镇的百姓,算上隱户也就七八千人。 这点造价对目前的金仙观来说,在承受范围之內。 反倒是桃符更麻烦一点。 铜器可以批量铸造,桃符只能雕刻。 速度有多慢可想而知。 还好营建新道观的工匠里面,有个懂烙画手艺的。 在他的指导下,製作了一批特殊铁范。 加热后將桃木牌放在上面烫一烫,就能烙印出想要的图画或者文字。 陈玄玉得知后大为惊讶,这不就是另类的印刷术吗? 没想到先被应用在了烙画上面。 他又详细了解了烙画技术,发现这东西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 只能说,这就是古代技术封闭带来的弊端。 同样也是不重视技术更新,压制工匠群体的必然恶果。 道器製作齐全之后,宋玄虚亲自带队,去往两个乡镇各个村落走访每一户人家。 对其嘘寒问暖,为他们检查身体诊治病痛。 遇到有困难的人家,还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免费赠送草药。 等到最后,才將道牌赠送给他们。 “愿天尊保佑你们。” 百姓得了好处本就心存感激,又免费赠送开过光的道器,自然感激涕零。 要知道以前想求佛器,是要敬献香火钱的。 而且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金仙观免费送道器的事情传开后。 其他地方的人也纷纷前往敬香。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道教信徒啦。 免费送道器的威力,不亚於二十一世纪超市送鸡蛋,对老人的吸引力。 金仙观能这么快就改变两个乡镇的信仰,说起来还得感谢净明。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金仙观许诺那些犯事的百姓。 只要將事情缘由如实告诉十户不同人家,就可以免除对他们的惩罚。 那四十多户人家为了免除惩罚,自然非常的积极。 两个乡镇加起来,也就六七百户人家,这一圈几乎全都知道了。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少林寺手段这么卑劣。 让百姓感触最深的,不是少林陷害金仙观,而是他们利用了百姓然后不承认了。 百姓会不自觉的代入,將来我会不会也不知不觉被他们利用拋弃。 与之相对应的,金仙观却非常的大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关键是少林竟然败了,说明金仙观更强大啊。 金仙观强大,就意味著道教神灵的力量更强。 大家內心的感情倾向自然就很明显了。 再加上华夏百姓对宗教和神灵的信仰,向来是很灵活的。 既然佛不如道,那我们就继续信道吧。 两个乡镇的大多数百姓,都基本重新成为金仙观的居士。 少数依然信佛的,也不排斥信道。 毕竟也没人说不能信两个宗教不是。 至於金仙观赠送的道器,那自然是赶紧戴上。 以前的百姓哪有资格戴这玩意儿,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戴。 现在信了金仙观,竟然也能戴了。 金仙观就是好。 ----------------- 当周法带著四位师弟来到嵩阳县,进入臥石镇地界后,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作为道士,他走到哪都很受百姓尊敬。 但在这里,除了尊敬之外,他感受到了一种热情。 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同和亲切。 这里的百姓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会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主动拿出水食招待他们。 尤其是听说他们是去金仙观之后,就更是热情了。 抓著金仙观就是一通夸讚。 什么善良、亲切,道法高明,医术高明。 周法心中不禁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为何金仙观能击败少林寺了。 就这传教水平,吊打其他同行几十条街。 他都有点想去討教一下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农户家里悬掛的桃符,看到上面刻画的竟然是一段经文,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团。 不禁好奇的问道:“居士,此乃何物?” 那农户就说道:“金仙观的真人赠给我们的。” “这是太极平安符,可以护佑家宅平安,趋吉避凶。” 说著他从衣领里拉出铜吊坠,道:“看,还有这护身符。” 太极图? 周法看著在风中旋转的桃符,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太极图,太极生两仪,万物负阴抱阳…… 好一个太极图。 这幅图,简直是对阴阳之道最完美的詮释。 非是对此道有著极深理解之人,绝无可能创造出此图。 没想到小小的金仙观,竟然藏著如此高功。 除此之外,作为一名职业神职人员,他太了解图形標识在传教中的积极作用了。 难怪这里的百姓会如此尊崇道教。 他们家里悬掛著道教標识,身上携带者太极道器,潜移默化中自然就对道教充满了好感。 由此可见,金仙观那位高功,不但道法高深,对宗教也有著极为透彻的了解。 本来他是抱著『扶贫』的想法来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调整態度了。 如此高功,必须要好好聆听其教诲。 这时,他对那百姓说道:“居士,我对这太级道器也极为喜欢,不知可否割爱。” 那百姓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你这道士,怎的满嘴铜臭。” “这可是金仙观的大真人,亲自开光的道器,岂能转卖……”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周法手中的金豆子。 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你也是真的喜欢,就赠与你吧。” 说著麻溜的將脖子上的麻绳解下,连带著吊坠一起递了过去,生怕他反悔一般。 周法內心毫无波澜,这也是他们楼观道,不重视传教的原因之一。 百姓多粗鄙市侩,不会真正信奉任何宗教和神灵的。 与其花心思传教,还不如將更多精力放在研究道法上。 將金豆子递给对方,才接过吊坠仔细观察。 一面是太极阴阳鱼图形,另一面是太极二字。 重量在三枚铜钱的样子,边缘都打磨的光滑圆润。 配合著黄铜特有的亮黄色,显得非常厚重。 製作此物的人,是真的用心了。 获得想要的信息,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周法没有再逗留。 当即起身告辞,带著四位师弟前往金仙观。 第41章 焚的是什么书 这天陈玄玉思考新教派思想框架,想的头昏脑胀,於是就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陷入思考。 这时他终於明白,为何很多搞研究的人,都会保持一些看似简单的爱好。 比如某学者的爱好是锯木头,就是简单的把大木头锯成小木头。 原来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大脑获得休息。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三生有幸啊。 不过他的情况,比真正的科研工作者要好多了,並不需要用锯木头之类的方法实现休息。 只要离开房间,隨便找別的事情去做,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 比如去工地看看进度,比如隨便找个人閒聊。 今天他没去那些地方,而是去了经堂。 经堂是平日里大家读书习字的地方,其实就是学堂。 金仙观之前招收了三十名道童。 一半是孤儿,一半是普通百姓子弟。 年龄在六岁到十四岁之间,目前正在学习阶段。 宋玄虚亲自担任院长,道观內几位老道长轮流担任教师。 足见他对这批道童的重视。 陈玄玉还未走到经堂,远远就听到朗朗读书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听到这个声音,他內心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出。 这就是一个族群的未来啊。 然后他自失一笑,自己这辈子才八岁,怎么想事情老气横秋的。 他並没有去经堂,怕那样会打扰到大家读书。 孩子们的读书声音清脆,节奏感强烈,听起来十分舒服。 目前他们还处在蒙学阶段。 教材有两部,一是识字用的千字文,二是背诵用的道德经。 目前他们自然无法理解道德经的意思,但读书没有捷径,先背诵然后再慢慢理解其意。 况且背书的过程,也是对脑力的锻炼。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虽然很多人高喊素质教育,但背书依然是必不可缺的部分。 本来他来这里是为了休息,可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运转。 听到里面背诵道德经的声音,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那就是蒙学教育。 道德经並不適合作为蒙学教材,或者说道家的典籍就没有適合作为蒙学教材的。 太过意识流,门槛太高了。 在学生没有建立初步世界观之前,很难理解不说,还容易把人给教歪了。 这一点儒家做的就很好。 有专门的蒙学教材,也就是诗经和尚书。 前者將儒家的道理融入诗歌,非常的唯美,学起来朗朗上口。 还可以培养人的美感和律感。 后者是上古史书,把儒家的思想和歷史融合在一起。 学习儒家思想的同时,也把歷史观给树立了起来。 再辅佐以孝经、论语等经典,可以帮孩童树立起完整的三观。 从战国以来,大多数华夏人的启蒙教材就是这两部书。 这也是儒家强大的根本原因之一。 至於三字经之类的,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当年李斯上书秦始皇,要求焚书坑儒,焚的就是诗经和尚书。 他的目的就是挖儒家的根基。 並且他还编写了法家版本的蒙学教材,也就是《仓頡篇》。 试图与儒家爭夺蒙学教育权。 只是可惜,没多久秦就亡了。 到了汉朝,大家重新用诗经和尚书当启蒙教材。 后来苍頡篇也失传了。 直到1977年安徽阜阳出土的汉简中,发现了苍頡篇的残篇。 后人才得以窥探到这一著作的魅力。 只是可惜,它再也没机会和儒家相爭了。 儒家的思想一直在影响著每一个华夏人。 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小学课本上,依然有大量儒家典籍的节选篇章。 道教想要兴盛,尤其是想要摆脱儒家的限制独立发展,就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蒙学教材。 但蒙学教材岂是那么好编写的。 要有韵律,要將本派的思想融入其中,还要浅显易懂…… 算了,等外援来了再討论此事吧。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许诺的道家人才,什么时候能送来。 不知道孙真人在哪个犄角旮旯隱居,有没有听到我散布出去的消息。 就在陈玄玉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忽然见到李玄明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小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有道友来访,快去迎接。” 道友来访?还让我迎接? 陈玄玉精神不禁一震,好奇的道:“何方道友来访?” 李玄明说道:“楼观道主的大弟子周法真人,你可不能怠慢了啊。” 陈玄玉先是惊讶,然后露出释然之色。 他虽然不知道周法是谁,但他知道楼观道以及岐暉。 作为岐暉的大弟子,几乎就是下一任楼观道主。 这是妥妥的大人物啊。 至於楼观道为什么会派人过来,大概率是金仙观和少林寺的事情传开了。 以他们对佛教的態度,那肯定会派人来帮帮场子。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岐暉竟然会將自己的大弟子派来。 不知道是李世民推波助澜,还是楼观道单纯看少林寺不爽,想和禪宗祖庭掰掰腕子。 他可没有自大到,认为岐暉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派大弟子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哪种原因,周法的到来都是一件好事。 金仙观虽然今非昔比,可在道家依然是小卡拉米。 想吸引人才,缩短发育周期,就得借势。 当前时期,就道教而言,没有比楼观道更响亮的招牌了。 周法的这张虎皮我借定了。 天尊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如果能將周法留下来…… 算了,这个太不切实际。 况且真要是把周法给留下来了,楼观道主岐暉估计会提刀杀上门来。 一边不著边际的胡思乱想,一边跟隨李玄明去了三清殿的偏殿。 此时松峰真人正亲自接待周法,宋玄虚则在一旁陪侍。 虽然松峰真人拥有朝廷封號,但单论在道教的实际地位,是无法与周法相比的。 可是两人交谈时,每到松峰真人说话,周法都会微微侧身,目光平和专注地倾听。 在门外看到这一幕,陈玄玉不禁心生好感。 再仔细打量,只见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饱满目光沉静。 身量頎长,一袭深青色的云锦道袍,袍上暗绣著精致的云鹤纹路。 一根青色髮簪,將头髮稳稳束起,一丝不乱。 不愧是道门高法,这份气度和雅量,端的不凡。 看到这里,他也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才迈步进入大殿。 “弟子拜见师尊。” 眾人登时向他看来,周法更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眼睛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虽然知道这位小真人很年幼,可真正见面依然觉得震惊。 松峰真人见到弟子到来,心中也鬆了口气。 实话说,虽然周法处处执礼,对他也很恭敬。 可越是如此他內心的压力就越大。 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折损了自己和金仙观的顏面。 不过还好,周法应该是调查过他们的情况,与他谈论的基本都是医学知识。 是的,周法本人也同样精通医术,甚至水平还要在松峰道人之上。 不过还好,松峰真人接受过陈玄玉的薰陶,这些天又钻研伤寒杂病论,才没有让话掉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是始终捏著一把汗。 见到陈玄玉到来,犹如见到了救星,连忙接话道: “玄玉,这位是楼观道岐真人的高足周法真人,快来见礼。” 陈玄玉顺势行礼道:“晚辈陈玄玉见过周真人。” 周法起身还礼,然后含笑道:“前辈不敢当。” “家师与大法师乃同辈道友,你我当为同辈,称呼我一声师兄亦或是道友即可。” 他说大法师,是对松峰道人的尊称。 毕竟李渊亲自册封的金阳大法师吗。 这也意味著,他执的是弟子礼,与陈玄玉自然也就是同辈了。 陈玄玉也没有矫情,马上就改了称呼: “周师兄。” 周法不禁露出欣赏之意:“法天贵真,不拘於俗,小真人果我辈中人也。” 这是赞他率真,不拘泥於俗礼。 陈玄玉谦虚的道:“师兄过奖了。” 两人都不是俗人,寒暄了几句就迅速进入正题。 周法简单的讲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家师从正平县公那里,得知金仙观与少林寺的恩怨,特派我及四位师弟前来听从差遣。” 明明是来扶贫的,却说自己是来打杂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了。 陈玄玉心中佩服,嘴上再次道谢。 又聊了几句,周法就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枚太极吊坠,道: “在来的路上得遇此物,惊为天人之作。” “不知此太极图乃哪位前辈所作,可否代为引荐。” 陈玄玉笑而不语,朝宋玄虚使了个眼色。 宋玄虚秒懂,开口说道:“不瞒真人,此图乃我家五师弟所创。” “什么?” 周法及四个师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玄玉。 “宋道友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话才出口,他就想到了关於陈玄玉的种种传闻。 神仙弟子,游说秦王结交李世绩单雄信,关於儒释道三教兴衰的讲解…… 有这种见识,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创造出太极图。 可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太极图真是陈玄玉所创造,那意味著他对经文道法,也有著极为高深的理解。 他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做不到这些啊。 宋玄虚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在太多人身上见到过了。 但每一次见到,都非常的得意。 这就是我家小五啊。 “我知周道友疑虑,但事实就是如此。” 周法目光炯炯的盯著陈玄玉,道: “非是我不信,实在此事太过不可思议。” “请恕我失礼,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道友。” 陈玄玉正想回答,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一会儿刘玄清来报,说是有一群居士从三十几里外到金仙观上香。 有两位病人也希望能获得松峰真人医治。 松峰真人心道来的正是时候,先是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陈玄玉。 当看到陈玄玉回以无事的目光后,才歉意的道: “俗事缠身,贫道需要出去一趟,就有小徒来代我招待周道友。” “失礼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周法起身道:“大法师哪里的话,是晚辈叨扰了才是。” “您无需理会我,接待居士要紧,况且我也有些经意想向小道友请教。” 之后松峰真人就带刘玄清离开。 殿內只剩下宋玄虚、陈玄玉以及周法师兄弟五个。 这时陈玄玉主动开口道:“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师兄移步书房一敘。” 周法欣然道:“悉听尊便。” 然后陈玄玉又请宋玄虚招待周法的四位师弟。 周法也交代四位师弟暂去歇息,不可失了礼数。 之后两人一起来到陈玄玉的书房。 一间並不算大的小屋,里面摆设非常简单。 墙上掛著一张三清画像。 几张桌椅,一个书橱,里面摆了十几套书籍。 两人分主宾落座后,正式开始论法。 陈玄玉先是解释了创造太极图的思路: “佛教有卍字標识,在传教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我道教却並无属於自己的標识,吃了很多亏。” “於是我就想创造一个独属於道教的图形標识。” 周法再次点头,这个初衷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也表明,陈玄玉在处处针对佛教,確实是吾辈中人。 “我道教的標识,自然不能和佛教那般,隨便弄个字符。” “必须得有深刻內涵,能体现我华夏文化与道家文化的核心思想。” “在翻阅了很多资料后,我发现传说伏羲推演太极八卦图,然世上只有八卦图却无太极图。” “那我是不是可以创造太极图,將其作为標识?” “於是我翻阅易经与道德经,深入了解先贤关於太极阴阳的理论,於梦中画下此图。” 周法微微頷首,前半部分解释,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易经又称阴阳书,道德经也有许多关於阴阳的论述。 创造太极图,必然对这两部书有过研究。 让他惊讶的是,梦中作图。 陈玄玉似是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但想用一张图,完美詮释太极阴阳之道谈何容易。” “我想了许久都不得要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天晚上在梦中,我看到了两条鱼。” “一条是黑眼白鱼,一条是白眼黑鱼。” “两条鱼在虚空游动,最后首尾相衔。” “醒来之后就做出了此图。” 第42章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陈玄玉这个故事,是借鑑了前世德国科学家凯库勒的经歷。 凯库勒研究苯分子结构,始终不得要领。 一天晚上梦到一条蛇咬著尾巴,於是就提出了苯环状分子假说。 后被实验室证实,成为有机化学经典理论。 他把蛇改成了阴阳鱼。 ----------------- 故事很好,如果是真的,那將是一段传奇佳话。 这是听完陈玄玉的讲述后,周法內心真正的想法。 他倒不是怀疑陈玄玉说谎,作为一名道士,他很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可作为一名学者,他只相信真才实学。 所以接下来,他就开始提出具体的问题。 我也不欺负你,既然你说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那我就只问这两部书。 还好陈玄玉是真的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 前世他穿越那会儿,华夏再次崛起,民族自信心逐渐回归。 华夏传统文化也迎来了復兴。 陈玄玉作为歷史爱好者,一直混跡於某个网际网路小圈子。 后来那个小圈子也颳起了传统文化復兴风。 大家还模仿关二爷玩梗,动不动就来一句『我读某某经的』。 和人討论的时候,时不时就引用几句经典中的语句。 陈玄玉也受到影响,读了易经和道德经。 確实让他出了不少风头。 不过那会儿纯粹是出於跟风心理,並没有深入研究。 还是穿越后,得知自己生活在道观,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活下去的筹码。 他才真正开始深入研究。 不过即便如此,在对这两本书的理解深度上,依然不如周法。 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远超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 刚开始的时候,周法问的还比较浅,他都能凭藉扎实的功底一一回答。 隨著话题的深入,他渐渐的开始吃力,直到最后实在跟不上节奏。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比功底自己確实远远比不过真正的大学者啊。 周法內心也非常的震惊,没想到这位小真人对易经和道德经,竟然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別说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就算是二三十岁的时候,恐怕都有所不如。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太惊人了。 然后就是兴奋,有如此大才,还对佛教毫无好感,我道教大兴有望矣。 陈玄玉渐渐的已经无法跟上周法的节奏,不过他並没有就此认输。 而是发挥自己的特长,利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主动引导话题。 我无法往深度方向回答你的问题,但可以横向提出一个新概念,另闢蹊径寻找另一个答案。 这么做倒不是为了爭输贏,而是趁此机会告诉周法,我有无数的灵感。 为后续提出开宗立派打基础。 毕竟,总不能直接对人家说,我想开宗立派,你来帮我吧。 那显得也太憨憨了。 先用拋出一些新概念吸引对方,然后逐渐引导,最后再说明自己的打算。 所谓循序渐进是也。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渐渐的周法已经忘记了这是在考核。 完全沉浸在了陈玄玉的奇思妙想里。 话题不知不觉再次回到太极图本身。 “太极图乃偶得之物,其中深意我自己也未能完全领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勉强得到了三点心得。” 此时周法已经被陈玄玉的新思想所吸引,立即追问道: “不知是哪三点心得?” 陈玄玉说道:“其一,万物化生,眾生平等。” 周法面露不解,万物化生他能理解。 此言出自周易:天地氤氳,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男是阳,女是阴,阴阳相合化生万物。 正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 眾生平等他也知道,佛教的核心逻辑之一。 可他不理解的是,万物化生是怎么联繫到眾生平等的。 陈玄玉没有吊胃口,当即就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听到这几句话,周法浑身巨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民胞物与。 他完全没有想到,万物化生竟然真的可以和眾生平等联繫在一起。 陈玄玉心中暗笑,让你感受一下,来自数百年后的大儒的思想震撼。 是的,他抄袭了北宋大儒张载的核心思想,民胞物与。 张载或许有人不知道,但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几句话,应该耳熟能详。 这几句话就是他说的。 前面说过,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九品中正制的限制,大批底层读书人没有出路。 他们要么选择当隱士,要么入道教。 还有一大批人加入佛教,用佛教的眾生平等思想,来对抗这种不公平。 可以说,眾生平等思想,是佛教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之一。 也是佛教最宏大,最具包容性的思想。 华夏的儒家、道家、法家等等学派,没有任何思想能与其正面碰撞。 眾生平等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口號。 它背后有一整套的底层逻辑,在支撑著这个结论。 儒家和道家为了对抗佛教,一直都在寻找属於自己的眾生平等思想。 直到宋朝才由张载完成这一伟业。 他以太极阴阳为底层逻辑,以万物化生为媒介,提出了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思想。 通俗来说,乾是万物之父,坤是万物之母,万物都是阴阳二气相合生成的。 万民万物都是天地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同胞,是兄弟姐妹。 所以在天道那里,我们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是平等的。 有人或许会很疑惑,张载不是儒家的大儒吗,怎么说话道里道气的? 事实上,不只是道家讲阴阳,儒家也一样讲阴阳。 易经才是阴阳理论的根本,这部书又被称为万经之首。 后续诸子百家都可以看作是它的分支,都从它这里吸收了大量基础理论。 为什么诸子百家最后能重新归一? 就是因为大家使用的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所以张载说话道里道气很正常。 不只是他,二程、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等也都道里道气的。 这也正好方便了陈玄玉,都不需要进行任何修改。 直接把【民胞物与】思想搬过来,说这是属於道家的,也完全不违和。 周法的震惊完全可以理解。 他无法相信,这个困扰道教数百年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孩童解决了。 许久之后,他才清醒过来,目光炽热的看著陈玄玉道: “民胞物与,凭此一言,师弟当为我道门宗师矣。” 陈玄玉心中得意,嘴上谦虚道: “偶尔所得罢了,岂敢与先贤並论。” 周法激动的道:“师弟过谦矣,现在为兄相信太极图是出自你之手了。” “我道教能有师弟,实乃大幸也。” “师弟之前说道教当兴,我以为你就是应命之人。” 陈玄玉连忙道:“师兄过誉了,实不敢当。” “道教兴盛岂是一人之力所能为,需要吾辈共同努力方可。” 天命人这太敏感了,他可不敢当。 周法也渐渐恢復理智,歉意的道: “是为兄太过激动,嚇到师弟了。” “但为兄还是认为,我道教若兴,必自贤弟起。” 这次陈玄玉没有在自谦,而是郑重的道: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周法高兴的道:“好,好一句吾辈义不容辞。” “若我道门人人皆如师弟,何愁道门不兴,佛门不灭。” 花花轿子眾人抬,陈玄玉反过来夸讚道: “楼观道才是我道门脊樑啊,若无你们在前,我道门恐怕早就被佛教阐释殆尽了。” 这话正搔到了周法的痒处,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三分。 之后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再次开始討论。 周法又询问了另外两个发现,陈玄玉却並没有直接回答: “这两点现在还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待我梳理之后再请师兄品鑑。” 周法很是遗憾,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回过头和陈玄玉一起討论【民胞物与】,並且很快就提出了不少建议。 陈玄玉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楼观道下一任观主啊。 道学功底之深厚,当世排在前列。 这也是陈玄玉不愿意说更多的原因。 不能把饵料一次性放完是一个原因。 藉助周法的力量,来完善民胞物与是主要原因。 他並没有研究过张载的思想。 还是前世在网络小圈子里,听其他人討论过,就记住了一些。 所以他对民胞物与的了解也非常浅显。 只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儿,若让他深入论证,短期內是无法做到的。 这也是为何他要找外援的原因。 对於周法来说,仅仅是太极图的发现,就已经让他不虚此行。 民胞物与思想,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內心立即就做出决定,要在金仙观多待一段时间。 好好和陈师弟交流,帮他完善这个思想。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直到四师兄李玄明几次催促才结束。 金仙观为周法五人,举办了简单却热闹的欢迎宴。 宴席上周法对眾人的態度更加尊敬。 搞得好像他才是被帮扶的那一方,让他的四个师弟很是纳闷。 咱们是来帮人的,要不要这么谦卑啊。 吃过饭之后,周法本来想继续找陈玄玉討论。 但陈玄玉却以旅途劳累为由,劝他好好歇息。 “师兄又不著急走,何必急在一时。” “先休息好调整状態,明日再討论也不迟。” 周法想了想,自己对民胞物与的很多想法,也並不是很清晰,需要时间来梳理。 於是就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去安排好的房间歇息了。 这时,他的四位师弟也找到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何至於如此卑微。 咱们楼道观不要面子的吗。 周法也没有隱瞒,就將民胞物与的理论告诉了他们。 四人道法虽不如周法精湛,却也远超常人,自然明白这个理论有多了不起。 同样被震撼到了。 心中那点傲气,也彻底消失。 甚至內心还有点庆幸,还好之前没有轻视金仙观眾人,否则真成反派了。 对陈玄玉充满好奇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敬畏。 然后师兄弟五人围在一起,开始探討这个理论。 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很快就有了更多的收穫。 接下来几天,周法师兄弟五人什么事情都没做,一直和陈玄玉討论完善民胞物与理论。 隨著大家的努力,这个思想的底层逻辑,被渐渐完善充实。 这期间自然会有分歧,毕竟楼观道发展几百年,有著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 在部分地方,与陈玄玉的思想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还好,大家都很默契的略过分歧部分,重点討论能达成共识的地方。 ----------------- 就在陈玄玉和周法几人討论道法的时候,嵩阳观的潘师正也接到了自家师父的信。 “没想到师父也知道了金仙观的事情,还如此重视。” 嵩阳观和金仙观虽然不在一个山峰,但按照行政划分,都属於嵩阳县管辖。 潘师正和刘爱道自然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 本来他们也想过要去拜访,但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就给耽搁了。 没想到长安那边的师父,反倒先一步有了决定。 刘爱道说道:“宗主人在京城,又与秦王交好,金仙观也是效忠秦王。” “他老人家知道金仙观的事情,並不奇怪。” 潘师正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师父在信里还说,楼观道派了周法真人亲自前往金仙观。” 刘爱道惊讶的道:“周法真人?那可是岐观主的大弟子,怎么会。” 潘师正將信递给他,说道:“计算一下日期,恐怕此时他们已经在金仙观了。” 刘爱道快速扫了几眼,郑重的道: “看来楼观道很重视金仙观啊,咱们也不能落后,你就去一趟吧。”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潘师正点点头,说道:“师兄不隨我一起去吗?” 刘爱道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 “我倒是想去,但嵩阳观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总得有人管著。”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潘师正说道:“也好,那我即日就出发,如果没有要事,几日后便能返回。” “家里就先辛苦师兄了。” 之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两位弟子,就踏上了前往金仙观的道路。 第43章 让道士去研究理工科 潘师正在经过柏溪乡的时候,也发现了护宅符和太极法器,也同样非常震惊。 这里就显出了他和周法的不同。 楼观道並不太重视民间传教,他们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游说国家高层上面。 这也是唐朝中晚期,楼观道逐渐没落的原因。 周法看到太极图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於其对阴阳之道的阐释。 对太极法器的传教功能,並不是多么重视。 潘师正不同,他出身茅山派。 茅山是很热衷於在民间传教的,比如给百姓施符,看风水,超度死者之类的。 这也是后世民间传闻,总是把捉鬼除妖抓殭尸,和茅山联繫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所以,潘师正既震惊於此图对阴阳之道的阐述,又为它对传教的积极性感到惊喜。 得知此物的来歷,他也產生了和周法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有高人。 难怪师父在心中特意叮嘱,態度一定要恭敬。 如此高人,可不能怠慢,一定得恭敬请教。 对接下来的行程,他也充满了期待。 到达金仙观道明身份,不出意外得到了热情招待。 陈玄玉得知潘师正到来,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很多人对潘师正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这也是道教高功。 茅山诞生於江苏一带,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南方。 王远知想把茅山的道法传到北方,只是始终未能成功。 最终这个任务由潘师正完成。 他以嵩阳观为根基,传播茅山道法,並与佛教相抗衡。 是初唐时期道教的核心人物之一。 没想到,先来一个周法,又来一个潘师正。 莫非我真是道家的天命人? 陈玄玉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周法听说茅山潘师正来访,也出面见礼。 一番沟通,得知太极图出自陈玄玉之手,潘师正也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即便有周法证实,他还是不敢相信。 又是一番探討,潘师正成功入坑。 而且,这次陈玄玉又拿出了一个全新的饵料。 “在研究太极阴阳之道的时候,我產生了一个疑惑。” “何为道,如何求道?” 这是道家最根本问题,周法和潘师正都有自己的理解,但他们都没有做回答。 而是目光炯炯的看著陈玄玉,期待著他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陈玄玉接著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道太过玄奥,很难理解。” “只有天赋才情极高之人,才能靠悟性领会到一鳞半爪。” “可是那些天赋一般的人怎么办?” 说到这里,陈玄玉差点喊出: 『若某则不识?个字,亦须还我堂堂正正地做个?』。 这是大儒陆九渊的话,是用来反驳儒家某些『人上人』的。 当时儒家普遍认为,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称之为君子。 普通百姓字都不认识几个,那就是泥腿子。 你到的高尚,照样是泥腿子。 陆九渊就用这句话来反驳他们,就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句话用在这里其实也可以。 道家的【道】太高深玄奥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难道就要剥夺他们求道的机会吗?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將这句话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不能一次性把底牌都丟出来,得一点一点的下饵。 只有这样才能把周法和潘师正长期留在这里,给他打工。 呸,是大家一起为道教的大兴努力。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替换成了: “难道我道家要拋弃这些人不成?” “若如此,那道教就只能是个別人的爱好,无法惠及大眾。” “一个思想和宗教,无法惠及大多数人,早晚会消亡。” “於是我就在想,该如何將【道】具象化,能被更多人所观察到,所了解。” 周法倒是还好,潘师正是听的最认真的。 无他,茅山派热衷传教,潘师正到嵩阳观也是为了传教。 可是在传教过程中,他也发现道教的教义太过玄奥了,不经过深入研究很难有所得。 这成了传教最大的阻碍。 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研究儒家和佛教思想,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只是可惜,收穫並不是很大。 现在,他发现有另一个人,也在研究同样的问题,不禁心生知己之感。 “不知陈师弟可找到了解决之法?” 陈玄玉谦虚的道:“有一些想法,但不知可不可行。” 潘师正顿时就激动起来,追问道: “还请师弟赐教,不知是何法?” 周法也同样竖起了耳朵,虽然楼观道不重视向百姓传教,但他也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铺垫了这么多,陈玄玉终於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答案: “道乃一切之本源,天地万物皆由道演化而来。” “那么万物运转的规律,就蕴含著大道至理。” “云聚雨將骤,春润万物生,皆大道赋予的规律。” “这种规律,我姑且命名为理。” 理?周法和潘师正都面露思索之意。 易经有云:君子黄中通理。 这里的理,指的就是规律。 所以陈玄玉的这个命名,他们倒是能理解,也能接受。 “我们无法看到【道】,却可以用肉眼看到云聚生雨。” “如果我们研究为何云聚才能生雨,明白其中的道理,是否就能离道更进一步呢?” “万物自有其理,如果此法可行,那么我们就掌握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往大道的路途。” 潘师正眉头不禁皱起,道:“这与儒家的格物致知,倒是异曲同工。”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一样。” “儒家的格物致知,是基於【性即理】而衍生的。” “他们认为通过观察万物,可以修炼自己的心性。” “这是一种由外而內的修心之法。” “而我所说的研究理,是通过研究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来接近【道】。” “两者有根本的区別。” 性即理? 听到这句话,周法和潘师正再次震惊,这个总结实在精闢啊。 潘师正说道:“没想到师弟对儒家竟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周法也頷首道:“就凭性即理三个字,师弟的儒学造诣,就超过了大多数所谓的大儒。” 陈玄玉谦虚的道:“两位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偶有所得。” 性即理是程朱理学的核心命题。 虽然理学被后世人贬低,程朱也成了大家嘴里的罪人,但他们的学问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是,理学完成了对佛教的同化,是华夏文化的一次革命性进步。 只可惜,后来被魔化了。 而且,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理科的理和理学的理,是同一个理。 当初翻译外国学问的时候,文科好说,直接就用了【文】来命名。 理科怎么办? 当时很多人都建议,翻译成格物学。 可是格物学和文科,不对称。 后来就有人提议,翻译成理科。 这个【理】就是理学的理。 反常识的是,理学其实非常重视物理研究的。 只是可惜,后来经被念歪了。 现在是初唐时期,陈玄玉就准备把【理】拿过来,作为他新思想的一个核心来使用。 性即理作为程朱理学的思想核心,自然能引起周法和潘师正的感触。 陈玄玉也想给他们来一点点后世的震撼,於是就稍微拓展了一些说道: “在构思太极图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儒家是如何看待太极的。”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即所谓太极也。” “然后我又想,既然万事万物都蕴含理,人本身是不是也同样受到理的支配?” “那么,什么样的行为是天理赋予人的呢?” “经过思考之后我得出了结论。” “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想要有一番成就,皆为天理。” “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广厦万间、奴役他人,皆为人慾也。” “想要近道,就要——存天理,灭人慾。” 听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无比震惊的看向陈玄玉,神色里甚至带著三分惶恐和敬畏。 刚才他们真的以为,陈玄玉就是偶尔所得,才说出了性即理这个概念。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性即理,到太极即是理,再到存天理灭人慾。 已经构成了一套严谨的体系。 这哪是灵感爆发偶尔所得,分明是对是对儒家有著极深研究,才推陈出新提出的新概念。 多少大儒,穷究数百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他隨口道出。 这位师弟的学识,比想像的还要深的多的多啊。 深的简直看不到底。 如果陈玄玉是个老前辈,他们只会感到敬佩。 可他才只有八岁。 用天赋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了。 或许只有神仙弟子,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对未知,人们总是充满敬畏。 对两人的反应,陈玄玉非常的满意。 他说这些,就是为了向两人展示能力,同时將两人都给镇住。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自己有能力开宗立派。 也只有这样,才能拿到革新道教的主导权。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了,他讲【理】还有两个目的。 其一,为建立相对严格的清规戒律打基础。 正一道的清规戒律是非常宽鬆的,这也导致很多道士根本就不像是道士。 严重败坏了道家的声誉。 陈玄玉准备以【存天理,灭人慾】为底层逻辑,构建一套较为规范的清规戒律。 比如,生活要节俭;比如要节葬;比如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道侣。 当然,这套戒律是针对道士的,对普通人无效。 其二,引导道教研究理工科,发展生產力。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理科这东西,前期投入是很巨大的。 关键是,在没有形成体系之前,研究成果很难被应用於实际。 比如,在实验室从空气中分离出了氧气。 没有其它配套的生產技术和產业,这个发明基本不会產生什么收益。 只有投入,几乎没有產出,很少有人能持续做下去。 除非这群人的目的並不是为了盈利。 前世有个传闻,在欧洲最初的理工科研究,就是某个贵族圈子的爱好。 他们研究理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將其作为攀比的对象。 为了在別人面前涨面子,不惜砸入重金。 隨著一项项研究成果出现,慢慢的人们从中梳理出了规律,建立了理工科体系。 当然,这只是传闻,陈玄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这个传闻对他来说,非常有借鑑意义。 道士作为宗教人员,是古代少有的高教育群体,又有信徒供奉不缺钱。 且不用从事生產,有大量时间搞研究。 而且之前为了炼丹,道士本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以说,是最適合研究理工科的群体。 但光靠这些是不够的,得给道教注入新的驱动力,让他们必须去研究万物之理。 对道教来说,还有比求【道】更强大的驱动力吗? 道是一切的本源,理乃道之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当这个思想被建立起来。 未来的道士们,恐怕会发疯一般研究理工科。 对於道教本身来说,这条路也可以使其成为人类第一大宗教。 想一想,如果人类的理工科体系,是道教建立的,谁还能动摇他们的地位? 陈玄玉的计划是成功的。 先有民胞物与,又有【道理】,让周法和潘师正心服口服。 两人都暂息了离开的心思,决定跟隨陈玄玉学习。 而且两人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尝试把【性即理】吸收,变成道家的东西。 反正道家和儒家的很多思想,本就是相通的。 道家借用儒家的部分思想,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这是陈玄玉提出的理论,且並未公布。 只要他们能成功用道家语言,来重新阐述这个理论,就能將其变成道家的。 如此一来,道家思想就又多出了一个分支。 至於儒家……谁让你们没有陈师弟这样的天才呢,边呆著去吧。 如此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三人一起努力,完善太极理论。 这期间潘师正和周法起过多次矛盾。 楼观道和茅山派虽然同属正一道,但说到底是两个教派。 在很多思想上是存在分歧的。 平时倒是还好,现在要完善新思想,这种分歧就暴露出来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不过还好,两人都比较克制,並未將思想上的矛盾变成行为上的衝突。 对此陈玄玉早有准备,趁机提出了【求同存异】的总方针。 “大家都是为了道家一脉,有分歧是正常的。” “如果分歧无法调和,那就搁置不谈,只討论能达成共识的部分。” “至於分歧的部分,等將来回到自己的门派,再各自完善演化即可。” “如此还能保持我道门各派,在思想上的多样性,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 对此周法和潘师正两人嘆服,之后果然没有再起过矛盾。 这也让陈玄玉鬆了口气。 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大致建立了统一的框架。 也让两人彻底习惯了,在陈玄玉的引导下工作。 陈玄玉终於决定,图穷匕见。 我要开宗立派。 我要革新整个道教。 ----------------- 时间很快就来到十月份,李渊发现仅凭一个文学馆,李世民根本就无法和李建成抗衡。 於是又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將,可自募僚属,自设官职。 最关键的就是自设官职,相当於是一个小朝廷了。 秦王一党自然欣喜不已,东宫一系干著急却没办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长安。 刘黑闥大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 接著又势如破竹,攻陷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 河北变天了。 第44章 李淳风 河北的消息並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准確说,是並未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大部分人依然以为,这不过是竇建德余孽作乱。 唐军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並不是刘黑闥有多厉害。 竇建德都被灭了,些许余孽又算的了什么。 甚至很多人还趁此机会上疏,要求严惩竇建德旧部,並加强对河北豪强的监视。 志得意满的李渊,並未检討自己的政策错误,反而觉得河北人落了自己的面子。 下令驻扎河北的唐军出击,剿灭刘黑闥,顺便给河北人一个教训。 还好,朝廷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一个是太子李建成,他收编了竇建德麾下许多能臣干將,对河北的局势比较了解。 知道是朝廷的高压政策,引起河北人的不满。 所以刘黑闥起兵之后,才会得到河北人的普遍响应。 如果朝廷再继续针对河北,只会让事情闹的更加不可收拾。 魏徵更是直言:“河北之乱,当以安抚为主,剿灭为辅。” “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只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李建成得知自家阿耶採取的措施后,立即入宫请见。 一番痛陈利害,最终让李渊收回了命令。 但即便如此,李渊依然不愿意承认政策失误,不肯改变之前对河北的打压政策。 李建成无奈,只能回东宫与其他人商量对策。 ----------------- 另一个清醒的人,就是李世民。 当时秦王府正在庆祝李世民获封天策上將。 等河北的消息传来,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不屑一顾。 一群乱贼而已,秦王府隨便派个大將过去,弹指可平。 甚至不少人还觉得,乱的好,他们又可以立军功了。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將面临的是何等惨烈的大战。 然而李世民、长孙无忌、单雄信却脸色大变。 概因他们是知道陈玄玉推测的。 没想到,他的推测再次成真了。 事实上,李世民早就在留意河北的消息。 刘黑闥等人刚举兵的时候,他就已经获得了情报。 还给李神通等人示警,让他们一定要留意此人。 但他內心依然不相信,就凭刘黑闥这些人能搅乱河北。 要知道,朝廷在河北可是安排了许多大將的。 李神通就不说了,他是凑数的。 可李世绩、薛万均、薛万彻、李艺,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將。 难道他们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刘黑闥? 除此之外,他內心还有些不服气。 陈玄玉一直在强调,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把那里的人说的多么寧折不弯。 可竇建德失败后,他们不还是直接就投降了? 就不信他们真的愿意冒著杀头的危险,跟著叛军作乱。 还什么为了爭一口气,这口气比命还重要? 或许有士人和权贵,会把声誉看的比命都重要。 但那些人是经过系统教育的,懂得礼义廉耻。 普通百姓饭都吃不饱,他们懂这个? 尤其是长孙无忌从金仙观归来,转述了陈玄玉对他的一些评价。 更是让李世民心中不喜。 什么我路径依赖,只相信自己的军事能力,並不真正懂得民心。 你太小看我李世民了。 载舟覆舟的道理,我岂能不明白? 因为生气,所以他两个多月都没给陈玄玉回信。 之前答应的,给金仙观送两个道家人才的事情,也搁置了。 直到最新战报传来,得知李神通和罗艺的联军被击败。 刘黑闥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河北纷纷举旗响应,他才真正相信河北要变天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被自己视为不懂道德礼仪的草民。 真的愿意为了爭一口气,豁出性命抗爭。 看著桌子上的战报,他心情复杂的道: “辅机,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刚愎自用之人?” 长孙无忌连忙道:“大王礼贤下士、虚心纳諫乃人所共知,怎么会是刚愎之人。” 李世民道:“我確实一直怀疑陈玄玉的推测,还因为他说我不懂民心而生气。”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才说道:“小真人的心思常人难以揣度,大王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李世民嘆道:“可之前我是真的不相信,百姓会为了爭口气,就发动叛乱。” “河北正在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评价是对的,我確实不懂民心。” 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也不需要人安慰。 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態,正色道: “辅机,你马上去河北,收集与叛乱有关的信息。” “我要知道百姓的真实想法。” 长孙无忌见他恢復斗志,也鬆了口气,道: “是,我这就出发去河北。” 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道:“要不要將小真人招来?” 李世民苦笑道:“现在我哪有脸见他。” “等我平……安抚完河北,回来的时候再亲自去一趟金仙观吧。” 长孙无忌知道,这件事情对李世民的自信心打击很大,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后,他就起身告退,然后火速赶往河北。 不过在出发前,他写了一封信给陈玄玉。 详细说了河北发生的事情,然后问他该怎么做。 並且还给了一个地址,如果寄信就往那个地址送。 李世民並不知道,大舅哥为了自己的大业操碎了心。 送走长孙无忌后,他也无心处理政务,就去后宫见了长孙王妃。 “潘师正和周法送来的信呢,拿来我看看。” 长孙王妃似乎猜到了原因,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书柜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几封信。 李世民接过后开始仔细翻看。 周法和潘师正每隔几天,都会写信给自家师父。 匯报在金仙观的情况,主要是把陈玄玉所提出的各种理论告诉他们。 岐暉和王远知也会將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寄回去。 虽然两位高功不在金仙观,实际上也参与了进来,並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除此之外,两位高功也知道陈玄玉和秦王府的关係。 会將来信里关於陈玄玉的部分,单独抽出来送到秦王府。 其中就包括陈玄玉提出的各种新思想。 只是当时李世民正在气头上,这些信就由长孙王妃来接收保管了。 直到今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开始反思。 自然而然的就想看看,这些信的內容。 越看就越是震惊。 太极图,民胞物与;寻理求道;太极即理,性即理,存天理灭人慾。 道家和儒家双开花。 这真的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提出的?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陈玄玉说要另开一派时的那份自信。 当时他完全不信,觉得这小子太狂妄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小看他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自己被既往的见识所束缚,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这时,长孙王妃出声道:“民胞物与,玄玉有一颗慈悲之心啊。” 李世民心中一动,猜到了妻子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这是在劝我,放下贵族心態,平等的看待天下万民。 是啊。 虽然自己一直在自我警示,要谦虚,要爱民。 可不知不觉中,还是被出身蒙蔽住了双眼。 认为尊严、心气这些东西,是达官显贵才会具有的。 百姓不识礼,所求不过一口饭而已。 所以,在內心深处,自己其实是看不起百姓的。 这样的自己,与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又有何区別? 难怪陈玄玉说我並不是真懂民心。 想到这里,他长嘆一声道:“没想到,真正看穿我本质的,竟然是陈玄玉。” 长孙王妃安慰道:“您只是被知见障所蒙蔽,被玄玉点明后立即就能醒悟,並承认己过。” “这才是君主最宝贵的品质。”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再討论这个问题。 他不是那种心態脆弱的人,动不动就需要人安慰。 有些事情意识到自己错了,决定去改,就没必要再去纠结。 所以他晃了晃手中的信,转而说道: “陈玄玉当初说要开宗立派,我还不信。” “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本事,是我小看了他啊。” 长孙王妃见他恢復,也不再多说什么,顺著他的话道: “是啊,八岁的孩子,恐怕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李世民说道:“恐怕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之前答应他,要送几个道学大家去金仙观,也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长孙王妃笑道:“这恐怕不好办,能力比周法和潘师正差的,去了也是无用。” “能力比他们强的,確实不好找。” 关键是,能力比两人强的基本都是老前辈了,恐怕不会给陈玄玉打下手。 李世民认同的道:“是啊,贸然派过去,只会坏事。” “不过我已经有了人选。” 长孙王妃心念一动,顿时想到一个人,说道: “莫非是记室参军李淳风?” 李世民笑道:“观音婢知我也。” 长孙王妃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他的能力恐怕有所欠缺。” 李世民摆手道:“他的天赋才情非常高,能力略有欠缺,乃年龄所累。” “去了金仙观先跟著学习,很快就能追上几人。” “况且他博览群书,尤为精通天文、历法、算术。” “而这些是周法和潘师正所不擅长的,他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短板。” 长孙王妃想了想,確实如此。 能力不一定非要很高,有自己独特的长处,也同样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李淳风的天文、历法、算术知识,在这个年代可是极为稀缺的。 去了金仙观肯定能起到作用。 且他是秦王府的人,可以帮助李世民监管这次变革。 以防出现对朝廷不利的內容。 敲定人选之后,李世民也没有磨嘰,立即命人將李淳风找了过来。 先將那几封信给他看了一遍。 不出意外,李淳风惊为天人之作。 当得知这是金仙观陈玄玉所创时,再次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自然知道陈玄玉,也知道这是天才。 可这也太天才了。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李世民之口,他肯定会认为对方在戏弄自己。 当得知李世民要派他去金仙观,协助陈玄玉创作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甚至他都没有做任何耽搁,回家取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了一些盘缠就上路了。 只是路过陕州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於是又拐弯去了一趟灵宝县,在一处不知名小道观,找到了目標。 成玄英。 家里世世代代都是佃户,也不知道是哪座祖坟冒青烟,出了他这个天才。 小时候因为机灵,被家乡小道观的道士收为道童,得以读书识字。 不到十岁就通读了《道德经》《庄子》等道家经典著作。 他师父自觉无法教他,就请县里的名士传授他学问。 十五六岁时,家乡已经没有人能和他討论道法。 他师父又支助他四处游歷求学。 但成玄英的出身实在太低,拜师学艺的时候受尽了白眼。 可以说,但凡有点名气的学者,都不屑於教他。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一些不是那么出名的学者求教。 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他硬是靠著这种『要饭』一样的求学过程,学成了一身高深的学问。 且因为这种经歷,反而让他学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其中不乏禁忌之术。 比如被列为禁书的《周易流演》。 此书是用来推演国家气运的,属於纬书。 懂此书的人天下屈指可数,就被他在一个普通道士身上学到了。 有一段时间,成玄英去南坨山静云观求教道法。 恰好李淳风就在静云观学道。 得知成玄英的经歷,他非常的敬佩,並为其提供了许多方便。 两人因此成为忘年交,私下经常通书信。 前段时间成玄英来信说,准备去东海隱居。 李淳风就突然想到,何不邀请他一起去金仙观。 以成玄英的渊博学识,定然能帮上大忙。 关键成玄英始终不被学界认可,一直是孤身修行。 如果能加入金仙观,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好友来访,成玄英自然非常高兴。 得知李淳风的计划,他自然非常心动,可又很犹豫: “为兄倒是不怕被拒绝,但若是因此连累了道友你,我如何能安心。” 李淳风笑道:“道友无需担心,我是奉秦王之命前往金仙观。” “除非是犯下大错,否则他们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成玄英一想也是,这才答应下来。 几日后两人出现在金仙观。 当陈玄玉得知李淳风和成玄英到来,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第45章 道门五子 陈玄玉先是收到了长孙无忌的信,得知了河北大乱的具体情况。 信中还暗示,李世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行了自我检討。 並且派他去河北调查民情。 以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忠诚,是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坏话的。 现在,能在信里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其对陈玄玉也很是信任。 陈玄玉也颇觉奇妙。 很多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依然疑神疑鬼。 有些人只是见过几面,却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和长孙无忌,就有点这种意味。 虽然交流不多,但相互之间就是很信任。 然后就是高兴,李世民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以让河北少许多杀劫。 对大唐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一世的河北人,就不会如原本歷史那般,和朝廷貌合神离了。 长孙无忌还在信中问计,该如何平定河北。 陈玄玉回想前世李建成的操作,大致写下了一些方略措施。 总体方针就一个:打击首犯,其余宽大处理,平等对待河北百姓。 同时给李世绩也寄了一封信。 让他时刻警惕刘黑闥,察觉不对立即撤走,千万不要恋战。 陈玄玉並没有去河北的打算,他又不懂行军打仗,去了也没啥用。 至於安抚百姓,如果李世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需自己也能做的很好。 永远不要怀疑秦王府那群人的做事能力。 如果他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去了也没卵用。 况且,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写在信里了,就算去了也给不出新主意了。 还不如留在家里,好好改造道教思想。 说起此事,陈玄玉就很高兴。 周法和潘师正果然不愧是大家,道学功底实在太深厚了。 每次自己只是提个开头,刚把框架建立起来。 他们就能从过往典籍里找到论据,把底层逻辑夯实。 眼见如此,陈玄玉就觉得,是时候开启变革大戏了。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变故再生。 李淳风和成玄英来访。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淳风的大名自不用赘述,那是神仙级別的。 成玄英的名气比较小,实际上也是初唐道教哲学派大佬。 歷史上关於成玄英的记载非常少。 无他,出身太低微。 后来他收了一个弟子叫李荣,和他一样出身低微,也成了一位大学问家。 师徒俩完善了重玄派思想,使其成为初唐时期,道家最重要的支脉之一。 成玄英还获得李世民的册封,成为封號真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地位依然不被承认,史书和道学史几乎没有他们的记载。 反倒是佛教史有他们的记录,毕竟双方是敌对关係。 再就是唐朝末年的道士杜光庭,是第一个承认他们师徒地位的人,並为他们编写了传记。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年多年,师徒二人的生平事跡早就不可考,就连著作都散失了很多。 杜光庭能收集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不过不管怎么说,二人的部分思想总算是被传承了下来,功绩得以被后人所知。 他们的经歷告诉世人,有时候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没用。 只是没想到,李世民不但把李淳风这位未来大佬给送了过来,还捎带来一个成玄英。 有了他们两个加盟,再加上周法和潘师正。 他改革道教的大业就可以开启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周法和潘师正是何等样人。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研究道法的。 更何况,现在这事儿已经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事情,还关係著两家背后的教派宗门。 这两个月,岐暉和王远知可没少往金仙观送各种古籍珍本,钱財也是要多少就给多少。 目的是为了啥? 现在李淳风和成玄英冷不丁就想加入进来,他们自然不愿意。 况且李淳风年轻,成玄英出身低微没有名师教导,难免会让人怀疑。 关於此事,陈玄玉的处理方法很简单。 他直接问成玄英,是否愿意加入金仙观。 一直期盼著被主流接纳的成玄英非常激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李淳风得知此事,也由衷的为好友感到高兴。 然后金仙观为其举办了简单但隆重的入门仪式。 薛世显、周法和潘师正都成了见证人。 至此,成玄英正式成为松峰真人的六弟子。 他今年快四十了,年龄比宋玄虚还大。 但入门有先后,他依然只能是六弟子,成了陈玄玉的师弟。 有了这层身份,周法和潘师正自然也就不再针对他。 然后就剩下李淳风了。 陈玄玉並没有插手他的事情。 他想看看,李淳风是不是和史书上描写的那般神奇。 事实证明,李淳风就是李淳风。 几日后,他就已经与周法、潘师正以道友相称了。 至此五人小组正式建立。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以陈玄玉为主,周法潘师正为辅。 李淳风和成玄真负责协助,毕竟他俩来的最晚,需要时间熟悉磨合。 陈玄玉也特意了解了一下两人的能力。 李淳风就不用说了,和史书上描写的差不多,天文历法算术算命啥的,都懂。 而且研究都很深。 有才的人通常都有一股心气,尤其是年轻又有才的人更是如此。 李淳风也不例外,他对自己天文历法算学上的学问,是相当自信的。 不过当陈玄玉拿出二元一次方程的时候,他震惊了。 当看到微积分的时候,直接跪了。 成玄英的学问很杂,杂到什么程度呢。 儒释道法兵等都懂,而且都有一定的理解。 最让陈玄玉感到惊喜的是,他竟然懂训詁学,而且对此道造诣极深。 所谓训詁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语言文字语法的学问。 在古代,训詁学是小学的分支。 小学並不是不重要,这里的『小』指的是启蒙,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也就是说,训詁学属於启蒙学范畴。 陈玄玉那叫一个开心,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之前还在想,要如何编写属於道家的启蒙教材,瞌睡就来枕头。 人才主动送上门。 完全可以由他主导,编写道门启蒙教材。 道法最为高深的周法; 儒释道三家精通,斋醮仪式全通的潘师正; 掌握天文历法算学的李淳风。 精通训詁学,广博百家的成玄英; 再加上陈玄玉这个穿越者。 就这配置,道家安有不起飞的道理。 不知道未来的人们提起他们五个,会如何称呼。 道门五子?金仙五圣?亦或者是別的什么? 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 等五人稍稍磨合之后,在一次休息的时候,陈玄玉终於展开了自己的督亢地图。 “诸位觉得,仅声势而言,道教、儒家、佛教孰强。” 闻言,其他四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虽然搞不懂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接触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风格。 每次他以这种语气提出问题的时候,都意味著要拋出一个命题。 这次开口更是以道、儒、佛为起手,事情肯定小不了。 潘师正率先开口道:“仅声势而言,佛教为首,我道家屈居次席,儒家陪末座。” 成玄英和李淳风都点头表示赞同。 陈玄玉接著又问道:“那你们是否想过,为何佛教声势最大。” 周法脱口而出道:“禿驴善辩,最会蛊惑人心。” 眾人皆哑然失笑,周法这人设也是立的死死的。 陈玄玉笑道:“和尚为何会善辩?难不成有口舌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眾人皆露出深思之色。 大家都知道和尚善辩,可从未有人思考过,为何会如此? 难不成真的和陈玄玉说的那般,有语言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成玄英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先开口说道: “我读佛经时有一个发现,他们要表达一个意思。” “总是从小处开始讲,然后层层递进去论证,最后得出结论。” “我道门和儒家往往是直接告诉人结论,让门下弟子自己去领悟。” “是否与此有关?” “啪啪啪。”陈玄玉直接鼓掌道: “师弟一语中的,这就是和尚善辩的根本所在。” 成玄英心下也鬆了口气,他很怕自己说错,丟了金仙观的面子。 “师兄过奖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只是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潘师正、周法和李淳风则陷入沉思。 他们也读过佛经,此时回想起来,確实如成玄英所说。 佛经写的更细……嗯,用陈玄玉发明的词,叫更讲逻辑。 讲逻辑的好处他们自然已经见识过。 在陈玄玉的要求下,他们两个可是亲手为【民胞物与】,建立了底层逻辑。 还尝试著论证过【寻理求道】这一思想。 所以他们很明白,逻辑清晰严谨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佛经普遍更讲逻辑,在传播的过程中,自然也更容易说服信徒。 和尚天天阅读佛经,口才自然而然就会变好。 在这一点上,道家和儒家做的就比较粗糙。 两家都有个特点,道理就在这,你爱信不信。 明明有一肚子学问,可是在辩论的时候,总是输给佛教。 想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豁然开朗,对成玄英也多了几分认可: “成道友大才,贫道佩服。” 被两人认同,成玄英內心很是高兴,谦虚的道: “不过是偶尔所得罢了,当不得两位道友夸讚。” 陈玄玉和李淳风,自然也为自己的师弟(朋友)感到高兴。 周法再次开口道:“师弟,具体如何还请细说。” 其他人也將目光看向陈玄玉。 陈玄玉说道:“佛教思想確实更讲逻辑,这也让他们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和尚善辩也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学习经书锻炼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不只是我道门,连儒家都远远不如。” “这与思想的起源和面临的环境有关。” “佛教起於微末,当时统治天竺的是婆罗门教。” “佛教天生就要与婆罗门抢夺信徒,被迫锻炼出来了讲逻辑能力。” “诸子百家思想,皆起源於贵族之学,天然带有说教性质。” “我说的就是正確的,你爱学不学。” “这就导致,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是直接说结论,普遍不太注重逻辑论证。” “不过也有例外,名家和墨家,是唯二注重逻辑认证的学派。” “只是可惜,名家走上了歪路。” “他们的逻辑思维不是用来论证真理,而是用来逞口舌之利的。” “所以很快就消亡了。” “墨家诞生的比较晚,他们天生就要和道家、儒家等学派,爭抢生存空间。” “所以墨家思想也更注重逻辑性,更具有说服力。” “得益於此,他们才能后来者居上,形成了『世之显学,非儒即墨』的局面。” “然而可惜的是,墨家多是小生產者和手工业者,这些人重实践而轻理论。” “自墨子以后,墨家就再没有出过大学者。” “墨家思想在理论方面,始终止步不前,最终无法適应时代而没落。” 周法四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对学派的发展演化,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对未来各自教派的发展,也有了许多的想法。 潘师正最先清醒过来,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其他人也点头认同。 陈玄玉笑道:“诸位有所得便好。”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我们不妨从头说起。” 从头? 周法追问道:“请师弟赐教。” 陈玄玉说道:“宗教的本质是什么,也就是何为宗教?” “宗教的根本职能是什么?人们又为什么需要宗教?” “作为宗教又该做些什么?” 四人再次露出震惊兴奋的神色,知道要搞大命题,没想到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们隱隱有一种感觉,陈玄玉这是要重塑道教啊。 陈玄玉见四人只是倾听,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任何质疑,心中也很是开心。 看来之前的铺垫还是很有用的。 “宗教是以超自然、超越人类的力量形式,来支配人们生活的一种意识形態。” “通俗点说,是以神灵伟力来恐嚇支配人们。”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四人也都不是俗人,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有神,又有几个人会信仰宗教呢。 陈玄玉继续说道:“宗教的根本职责,是为所有人提供终极关怀。” 周法疑惑的问道:“终极关怀?” 陈玄玉详细解释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很多痛苦靠自己是无法排解的。” “长期被负面情绪包围,会使人更加绝望痛苦。” “宗教可以为他们提供慰藉,可以给他们保留最后一丝希望,让他们有勇气活下去。” “人们信仰宗教,就是为了获得心灵慰藉。” “作为宗教,传播信仰让更多人获得心灵安慰,就是本职工作。” “在这一点上,佛教做的要比我道门好的多。” 道教脱胎於道家,天生就带有很多道家的特色。 讲究清静无为,讲究出世。 对传教並不太热衷,甚至有一种,你爱信不信的心態。 也就当初的五斗米教,对传教最为热衷,后来也就茅山比较积极。 甚至道教都不相信来生,更讲究过好今生。 然而,对於大多数底层百姓来说,今生已经一眼到头。 只有来生才能给他们最后一点慰藉。 道教无法给予他们终极安慰,他们就只能去別处寻找。 这就是道教日渐没落的根本原因。 看著沉思的四人,陈玄玉认真的道: “佛教有两大优点值得我们学习。” “其一,更加明確的宗旨。” “其二,清晰严谨的逻辑论证。” “逻辑性这个方才我们已经说过,现在重点说说宗旨这一块。” 第46章 行动上的巨人 不讲来生,不热衷於传教的道教,更像是学派而不像是宗教。 作为学派他们是成功的,道家思想始终深刻影响著华夏。 但作为宗教,他们做的就很不称职了。 陈玄玉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佛教有两大优点值得我们学习。” “其一,明確的宗旨。” “其二,清晰严谨的逻辑思维。” “后者我们已经说过,接下来我们重点討论宗旨。” “直白点说,道教是时候承担起宗教应有的职责了。” 周法眉头微皱,道:“我並不反对变革道教思想。” “但百姓的信仰太过……嗯,太过灵活。” “今天他们能信仰道教,明天就能因为一些原因改信佛教。” “想靠著在民间传教击败佛教,太不现实。” “我以为,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完善思想。” “然后用更优秀的思想去游说朝廷,以求获得朝廷更多支持。” “只要朝廷支持我们,等驱逐了佛教,百姓自然只能信仰我道教。” 潘师正、成玄英、李淳风三人都暗暗摇头。 周法太执著於驱逐佛教,以至於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陈玄玉早就料到这一点,以前碰到这个话题,他都选择避而不谈。 求同存异嘛。 但这次他没有再避开,而是直言道: “首先,百姓拥有信仰自由,这谁都无法剥夺。” “谁能满足百姓的需求,百姓就信谁,这也没有错。” “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在民间传教。” “恰恰相反,正因为百姓信仰灵活,我们才更要努力去传教。” “让百姓知道我们的好,从而获得他们的信仰。” “我讲个故事吧。” “有两个卖鞋子的商人,一同前往一座小岛。” “到了岛上他们才发现,这个岛屿的人都赤著脚。” “一名商人非常沮丧的说:坏了,这个岛上的人不穿鞋子。” “另一名商人却非常高兴的说:太好了,这个岛上的人都没有鞋子。” “传教就是如此,你想当哪个商人?” 不等周法反驳,他继续说道: “再说说驱逐佛教,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朝廷不会允许的。” 周法反问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弘。” 这个名字就好似有魔力一般,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周法也不说话了。 李弘,一个大多数人都很陌生的名字。 但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名字和张角是划等號的。 当时的道教宣称,太上老君降世之身名曰李弘。 並有讖言:李弘降世,天下大治。 当时五斗米教四处传教,也將此事传播的到处都是。 普通百姓都知道,老君降世身叫李弘,会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所以但凡有人打著李弘降世的名號造反,都会有大批百姓响应。 这也反映了另外一个事情,当时的道教是有著极深的民间基础的。 而且五斗米教堪称行动上的巨人,他们不光传教积极。 偶尔也会带领活不下去的百姓去找吃的。 没错,就是找吃的。 所以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於传教什么的,纯属胡说八道。 五斗米教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我道家一样可以入世。 於是就出现了一个局面。 【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反逆者眾,称名李弘,岁岁有之。】 什么意思呢,就是打著李弘降世的名头造反的事情,每年都有。 上一次『李弘』造反发生在大业十年。 扶风人唐弼声称自己找到了老子的降世身,也就是李弘,短时间就聚起十余万眾。 隋朝用了三年多才將其剿灭。 原本世界,为了应对这个讖语,李治和武则天还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李弘。 直到北宋时期的辽国,依然有人打著李弘降世的口號造反。 但隨后道教就彻底没落,李弘渐渐被世人遗忘。 出身於佛教的白莲教,取代了李弘的地位,成为起义军最喜欢用的旗號。 从道教李弘到白莲教无生老母,昭示著一件事情。 那就是道教逐渐丧失传教能力,失去了在民间的影响力。 而佛教彻底占据了道教让出来的生態位,成为华夏第一大宗教。 前世陈玄玉看到很多人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天然具有缺陷,所以才败给佛教。 他就觉得有些无语。 说这个结论的时候,问过五斗米教,问过李弘了吗? 不是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於传教。 而是后来的道士们过於注重哲学上的研究,忘记了宗教的本质。 然后將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上,忽略了民间传教罢了。 说的好听点,唐宋时期道教的宗教色彩在消退,重新向著学派演化。 陈玄玉穿越到了初唐,还成为了一名道士。 他自然不会再任由事情,沿著前世的道路发展。 道教就是道教,不是道家,这一点必须要分清楚。 作为宗教,就得干宗教该干的事情。 言归正传。 当周法四人听到他提起李弘这个名字,全部都沉默了。 也明白为何他会说,朝廷绝不可能驱逐佛教了。 很简单,佛教没了,那不就是道教一家独大了吗。 就凭道教这动手能力,还不得一天冒出三五个李弘出来? 哪个皇帝能睡得著? 道教和佛教相互制衡,才是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做法。 “道教敌视佛教,朝廷会非常支持,可这个支持不是无限的。” “当道教的攻击引起朝野动盪的时候,必然会遭到朝廷的打压。” “到时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 周法面如死灰,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陈玄玉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生为之努力的事业,原来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对此他也已经有所预料,使了个眼色让潘师正三人退出去。 潘师正三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能猜到,估计是一些不宜被太多人听到的话。 所以很乾脆的起身离开。 等他们都出去,陈玄玉才说道: “这点挫折就扛不住了?” 周法抬头看向他,怒道:“你要嘲讽我?” 陈玄玉摇头道:“不,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毁灭你的希望。” “而是为了告诉你,想通过朝廷完成驱逐佛教的大业,是不可能的。” “只有认清了现实,才能更好的针对佛教,乃至將他们驱逐出去。” 周法眼睛里浮出希冀之色,盯著他追问道: “你有办法?” 陈玄玉自信的点头道:“认识这么久了,我的能力你应该有所了解。” 周法灰暗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告诉我,要怎么做。” 陈玄玉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道: “並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知道玩平衡术。” 周法先是震惊,这话堪称大逆不道,传出去必死无疑。 然后他就变得兴奋起来。 是啊,並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理智。 甚至可以说,大多数君主都比较平庸乃至昏庸。 这就是道教的机会。 紧接著,陈玄玉又说道:“佛教在民间的基础太雄厚了。” “即便再昏庸的君主也知道,驱逐他们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就算我们能说动君主,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除非佛教的影响力变得非常非常小,小到將他们驱逐,就像是拔掉一根头髮一样不痛不痒。” 周法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一刻,陈玄玉有一种自己是恶魔,在蛊惑別人下地狱的感觉: “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在思想上超越佛教,在民间压缩佛教生存空间。” “我们一代人做不到,还有徒子徒孙。” “只要我们世世代代接力去做,早晚有一天能等到那个机会。” “请记住,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周法犹如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睛亮的嚇人,喃喃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谢师弟指点迷津,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见他重燃斗志,陈玄玉也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周法被这个打击,给击碎了道心,从此意志消沉。 有一说一,楼观道的教义太过极端。 在魏晋南北朝那种乱世,確实帮道教爭取到了许多生存空间。 然而隋朝大一统后,朝廷必然会加大对思想界的束缚。 大一统的朝廷需要的是稳定。 楼观道对佛教的极端仇恨,就成了动盪之源。 事实上,原本世界的唐朝时期,楼观道针对佛教的行动,就几次遭到了朝廷的警告。 比如唐高宗时期,李治正式下旨確定了道教国教的地位。 楼观道作为当时朝廷册封的道教领袖,拿到了管理所有出家人的权力。 他们开始不顾后果的打压佛教,关停佛寺,取消僧尼的度牒等等。 当时的几位佛教领袖就去长安要求辩法,道教也派了几位高功迎战。 结果自然是善辩的和尚占据了上风。 参与辩经的几位高功开始出昏招,胡编乱造一些经文。 最后连偏袒道教的李治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下场判佛教获胜。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 这也是楼观道逐渐失去朝廷信任的主要原因。 机会都给他们了,裁判也全是偏向他们的,就这还干不过佛教。 换成谁都会失望。 陈玄玉自然不愿意类似的事情,再次重演。 楼观道攻击佛教的行为没问题,但方法错了。 这一世,他要把楼观道乃至整个道教,甚至整个华夏文化,都引导向另一条道路上去。 至於能不能成功,他也不知道。 但试一试又何妨呢。 解决了周法,剩下三个人就更不成问题了。 变革,成了五人共同努力的目標。 但如何变革,则由陈玄玉来主导。 “如何强化道法的逻辑性,这一点你们比我擅长,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重点强调几个方向。” “首先,梳理神系,不需要多严谨,至少要有个大体的框架。” “说的简单点,百姓去道观烧香,至少知道拜哪个神。” “再具体点说,我们要主推几个神,作为整个道教神系的代表。” “就以观世音菩萨为例,一个散发著母性光辉的女神,对信徒拥有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举个鲜活的例子,周师兄你们是最討厌佛教的,但你討厌观世音菩萨吗?” 周法想了想,说道:“我会將攻击她放在最后。” 陈玄玉摊摊手,道:“看,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连敌人都对她保持著敬意。” “我们也必须要推出一位女神,一位能让信徒一见就心生亲切感的女神。” 眾人不禁頷首表示认同,至於推哪一位女神,后续大家再討论。 先將改革方向敲定再说。 陈玄玉继续说道:“隨著造船业的发展,航海业也越来越发达。” “现在东南沿海好几个城市,因海贸而繁荣。” “我们也要推出一位海洋女神,庇护所有海上的旅人,以及沿海居民。” 潘师正皱眉道:“海上不是有龙王吗?” 陈玄玉摇头道:“在神话里,龙王的职责是降雨而不是护佑,两者有著本质的区別。” “而且龙王的形象以狰狞威武为主,大家看到了首先是心生敬畏。” “我们要的是妈祖……咳,类似於观世音一样的海洋女神。” “信徒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母亲一般。” “这个海洋女神,最好选择真实存在的人。” “比如为了保护海上旅人牺牲的善女。” “我们可以请朝廷对其进行册封,然后將其塑造成海洋女神。” “这样百姓对她的认同感会更深。” 四人再次頷首,这个提议也非常不错。 陈玄玉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百姓最关心,也是宗教最重要的一个职能,来生。” “我建议构建阴界地府,乃亡灵的世界。” “其中有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 “地府拥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投胎转世,也就是六道轮迴……” ----------------- 陈玄玉忙著搞改革的时候,外界也没有閒著。 十一月,刘黑闥攻破定州,斩杀总管李玄通。 半个月后攻破冀州,杀总管麴棱。 十二月十二日,刘黑闥击败左武卫將军李世绩,生擒薛万均薛万彻。 这可是三位当世名將,被他正面击溃,还活捉了两个。 一时间天下震动。 頡利可汗听闻此事,觉得刘黑闥可成大事,也派出人马前来支援。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终於慌了,满朝文武也都慌了。 谁都没想到,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刘黑闥,竟然真的翻了天。 然后不出意外的,李渊和满朝文武都將目光看向了那个男人。 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第47章 蝴蝶翅膀初显威 李世民早就做好了出征准备,在得到李渊的旨意后,立即开始做准备。 大军调动自然没有那么快,调集军马、粮草,最快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李世民也没有閒著,和麾下大將日夜推演战局。 除此之外,李世民也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安抚河北之策。 陈玄玉写给长孙无忌的信,早就被他转送到了秦王府。 李世民看过之后,再次感嘆陈玄玉的先见之明。 此时,他也把陈玄玉提到的方法,告诉了眾人。 眾人看过之后,皆嘆服不已。 杜如晦与陈玄玉关係较好,私下经常写信,此时毫不吝嗇的夸讚道: “玄玉之能,我不如也。” “若他能再年长二十岁……不,哪怕是十岁,我都要避其锋芒。” 房玄龄等人皆深以为然。 旁边的单雄信心中非常的得意,这是我生死盟友啊。 之后眾人以他的计策为框架,结合当前形势,制定了具体的剿抚並用之策。 剿的事情李世民说了算,抚的事情就需拿到李渊的旨意方可。 但大家都不知道,自认为被打脸的李渊,会不会同意安抚河北百姓。 李世民没有多说什么,前往宫中请旨。 “现今天下皆已归唐,河北乃是大唐之土,河北之人皆大唐子民。” “此次河北之乱,乃是有人欺骗当地百姓……” “阿耶圣明宽仁,若能让河北百姓感受到您的仁慈,他们定能悔悟前非,从此效忠大唐。” 李渊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对的,可感情上他却不愿意接受。 我大唐已经得天下,我李渊贵为天下之主。 岂能向那些贱民低头? 朝中也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认为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天下不轨之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李建成竟然站出来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要知道,隨著虎牢关之战的结束,东宫和秦王府的矛盾已经摆在檯面上。 没想到李建成竟然会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等反应过来,大家无不为他的胸襟感到敬佩。 太子公私分明,未曾因私废公,实乃英明之主也。 就连李世民都非常感动,看向自己兄长的目光充满了经意。 李建成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笑示意。 在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两兄弟內心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兄长(二弟)要是能退一步该多好。 两个儿子都站出来表示河北需要安抚,李渊也知道不能再坚持了。 於是顺水推舟表示,李世民可全权处置河北事宜。 得到了便宜处置权,李世民就更加从容了。 秦王府一系的官吏更是欣喜若狂。 这几乎意味著,河北也將落入他们之手。 在和太子的交锋中,秦王府又多了一个筹码。 就算夺嫡失败,李世民往洛阳一躲,天下谁属还不知道呢。 与之相反,东宫一系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唯有魏徵不动如山:“陛下非庸君也,必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且等著吧,秦王击败刘黑闥后,陛下会召他即刻回京。” “河北收尾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落在东宫手里。” 李建成自得的笑道:“知我者,玄成也。” 但紧接著魏徵又说道:“夺嫡之爭事关生死,殿下当早下决断。” 李建成想起与李世民的过往兄弟情,长嘆一声道: “我知道,但事情还远未到那一步,我相信二弟会想通的。” 魏徵劝道:“早日削弱秦王的势力,绝了他夺嫡的念头,才有可能保全兄弟情谊。” 李建成暗自摇头,魏徵哪里都好,就是大局观不行: “此事在陛下不在我,二弟对我並无不敬,且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若我对他出手,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会怎么看我?” 魏徵也暗自摇头,优柔寡断。 你在乎这个在乎那个,永远都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一击致命解决秦王,以你嫡长子的身份,以及这些年积累的威望,陛下还能换太子不成? 不过他也没有再劝。 正如李建成所说,事情还远未到亮刀子的程度。 过於著急反击,反而会露出破绽。 况且大唐还需要李世民的军事能力,也不適合过早翻脸。 等天下平定了再动手也不迟。 不管底下如何暗流涌动,大唐朝廷在表面上做到了万眾一心,全部都在为平定河北做准备。 军队迅速调动,军需粮草也以极快的速度筹集。 在所有人看来,秦王出马区区刘黑闥弹指可平。 明年大家就能在长安接到胜利的消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军情传来。 平阳公主在撤退途中,被刘黑闥军的脏箭所伤,危在旦夕。 这个消息堪称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性质变了。 得到消息的柴绍,连军令都没有申请。 直接闹市纵马跑到码头,然后打劫一艘船去了洛阳。 李建成、李世民等人皆第一时间入宫。 李渊又怒又悔又怕,怒的是自己的女儿受伤。 悔的是之前为何不把河北人当人,將人给逼反了。 怕的是女儿的伤势。 脏箭,通俗点说就是用粪便浸泡过的箭矢,只要见血,伤者基本必得疡病。 在这个年代,基本只有等死。 情报上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当天晚上平阳公主就得了疡病。 第二天创伤处已经红肿一片,被部下紧急送往洛阳医治。 这份情报同时也是求援,让李渊赶紧派御医去医治。 “我要去洛阳,我要御驾亲征,我要手刃刘黑闥……” 李渊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人都有点不正常了。 拿著自己的宝剑,吆喝著要御驾亲征。 还好被裴寂等人给劝住了,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然后对李世民说道:“二郎,我已经许你全权处置河北军政事务,必须將刘黑闥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李世民面容冷峻的道:“阿耶放心,我一定会为三姊报仇。” 李建成著急的道:“报仇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要想办法保住三妹。” 李渊这才反应过来,道:“三娘的伤势最重要,立即派最好的御医去洛阳为她诊治。” 这时李世民说道:“三姊中了脏箭,御医恐怕无能为力。” “我马上写信给松峰真人,请他亲往洛阳施药,希望他能有办法。” 李渊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连忙道: “对对对,马上给金阳法师下旨,让他火速赶往洛阳。” “若能治好三娘的伤,我为其封侯。” 治好公主的伤就封侯,这確实有点不合规矩了。 但平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是有军功在身的。 她背后也是有很多军中將领支持的。 更何况,脏箭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懂。 虽然知道松峰真人医术高明,可也没人相信,他连这种病都能治好。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的能治好…… 別说封侯,就算是封个公爵,估计也没几个人会跳出来反对。 谁踏马不想和这样的神医结个善缘啊。 李渊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旨意,被送往嵩阳县金仙观。 李世民也写了一封信,让信使捎给陈玄玉。 接著李渊就下了死命令,各衙门儘快完成出征前的准备,谁敢耽误军法从事。 大家都知道皇帝是真的怒了,不敢有任何懈怠,加班加点干活。 ----------------- 古代传递信息的速度最快能达到多少? 答案是,七天三千余里。 唐玄宗时期,安禄山在范阳造反,信使用了七天跑到长安,將情报传入大明宫。 平阳公主重伤的消息,虽然不如安禄山造反的信息那么重要,但她的身份地位在那摆著。 信使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先去码头乘船出发,半夜到达中流砥柱那里。 大晚上自然没有船只敢冒险通过,信使下船骑马继续出发。 一天半的时间,跑了七百余里。 李渊的旨意是上午发出的,第二天晚上陈玄玉就收到了。 收到消息后,陈玄玉人都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他没记错,平阳公主不是武德六年初死的吗? 而且死因未知。 这怎么提前了?还是被刘黑闥军的流矢击中? 难道自己这一对小翅膀,威力就这么大? 他连忙询问信使具体过程,然后无奈的发现,搞不好还真是他的原因。 平阳公主镇守的城池,和李世绩镇守的地方,离的非常近。 因为陈玄玉的提醒,李世绩一直在关注刘黑闥。 当刘黑闥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提前撤走了,只给对方留下一座空城。 於是刘黑闥就转头攻打镇守在隔壁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其实也一直在关注刘黑闥,但她並没有李世绩那么果断。 或者说,她没有想到李世绩会撤的那么乾脆。 以至於撤退晚了一步,然后就被流矢射中了。 再对比原本世界,刘黑闥用了好几天追击李世绩。 如果当时平阳公主如这一世般镇守河北,那她定然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 等刘黑闥收拾完李世绩再来打她,她早就安稳退走了。 现在李世绩顺利撤走,刘黑闥就提前几天去打她…… 实在抱歉,没想到会让你的死劫提前一年到来,陈玄玉心中默默的道歉。 至於平阳公主的伤势……脏箭发炎,从她受伤到现在起码过去五六天了。 估计人已经没了。 但李渊的旨意没人敢违抗,更何况李世民也在信里恳求他,一定要想想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洛阳。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將家里的事情简单安排了一下。 师徒俩带著两个打下手的道人,连夜出发前往洛阳。 为了確保他们的安全,嵩阳县还派了一队县兵隨行保护。 一路换马不换人,第二天上午就赶到了洛阳。 想想当初,这一百多里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十天。 没法比。 但代价就是,陈玄玉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如此也不敢休息,火速赶往平阳公主养病的住所。 什么虚礼之类的,已经没有人讲了。 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管家也不通报,直接就带著他们前往平阳公主的病房。 在这里见到了柴绍,此时他满脸悲痛,眼睛通红,眼圈都是青黑色的。 显然这两三天也没怎么休息。 见到松峰真人,他竟然直接跪地道: “真人,请一定要救救我家三娘。” 松峰真人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 “柴国公请起,贫道自当尽力救治……” 陈玄玉更直接,说道:“別耽搁时间了,赶紧去看看公主吧。” “这会儿多耽搁一个呼吸的时间,公主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果然管用,柴绍一听立即爬起来,引著两人来到病床前。 陈玄玉隨便瞅了一眼,挺漂亮的,然后就开始观察病情。 她人已经失去意识,脸上透著不正常的红色,显然处在高烧之中。 伤口在肩膀位置,此时已经红肿溃烂。 不过还好的是,伤口清理的很乾净。 之前被邀请来的医师连忙介绍病情,其实没啥好说的,就是中了脏箭发炎发烧。 “我们医术不精,不敢善自处置。” “只能按照真人编写的急救方略上的办法进行处置。” 简单说就是,清理伤口,排脓,割腐肉,然后用消毒汤清洗伤口,並口服。 陈玄玉露出释然之色,难怪能坚持到现在。 看来消毒汤还是有点用的。 但也只是有点用,並不足以治疗如此严重的炎症。 松峰真人点点头,然后將目光看向自家徒弟。 换他来,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徒弟的了。 都到了这会儿了,陈玄玉也没有再隱藏,径直吩咐道: “拿纸笔过来。” 周围人有些面面相覷,这师父还没说话呢,徒弟怎么就先开口了? 柴绍毕竟是生活在长安,消息更加灵通。 早就听说了金仙观的一些事情。 所以他没有丝毫迟疑,亲自將笔墨准备好: “小真人请。”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走过来提笔画了几样奇怪的器具。 一个很小巧的壶,几根弯弯曲曲的管子,並用文字標註清楚用法和要点。 然后递给柴绍道:“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上面的器具打造出来。” 柴绍也没有多问,直接將纸交给管家: “快去办,谁耽误了此事,军法从事。” 管家肃然领命,火速去办理。 然后陈玄玉又吩咐道:“再准备木炭火炉,取两坛烧酒,几斤大蒜过来。” 第48章 这一章算送的 陈玄玉要弄的是大蒜素。 以目前的条件,他能弄的也只有这玩意儿。 青霉素效果確实会更好,但他不知道怎么培育青霉菌,也不知道具体的提纯之法。 弄不出来啊。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方法,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 光培育青霉菌都得好几天。 以平阳公主的症状,够呛能等到那一天。 大蒜素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况且,对古人那没有被抗生素捶打过的身体来说,大蒜素的效果已经足够了。 至於他让工匠打造的,其实是一套简易蒸馏设备。 事实上,古代早就有蒸馏设备了。 前世出土最早的蒸馏设施,是西汉时期的。 专家根据出土文物復刻,那套设备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求。 比如蒸馏酒什么的。 烧刀子的歷史,远比我们想像的要长的多。 穿越到汉唐时期卖蒸馏高度酒发財,属实有点想多了。 现在是初唐,很容易就能找到现成的蒸馏设备。 然而那些设备,是用来加工酒等物品的,过於粗糙。 用来获取高浓度酒精不太现实,提取大蒜素就更不好使了。 所以他才让工匠单独打造一套。 其实结构很简单,就一个小铜壶(烧杯),上面接几根弯曲的铜管(冷凝管)。 用铜皮就能捏出来。 找个熟手工匠,用不了两刻钟就能做好。 这期间陈玄玉也没有閒著,先是让人把大蒜捣成泥,密封在小罈子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蒜內部含有两种化学物质,大蒜完好的时候,这两种化学物质各自独立存在。 被捣碎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合成大蒜素。 这个合成过程,大约以半个小时为最佳。 密封是为了减少和氧气的接触,防止大蒜素氧化。 嗯,大蒜素是一种易氧化物,常温敞口状態下,六七个小时就氧化失去效用了。 如果密封冷藏,可长期保存。 把大蒜弄好,接著陈玄玉又让人把火炉点燃,开始一点点试温度。 大蒜素不耐高温,超过六十度就会丧失活性。 所以等会儿蒸馏提纯的时候,要控制好温度。 这里没有电磁炉,不能一键控温,只能调整铜壶和火炉的位置。 尝试了几次后,在火炉斜上方半尺处找到了合適的位置。 然后让木匠过来,製作一个木架子,也就是简易工作檯。 院內眾人都一头雾水,不是让你来给人看病的吗? 你这又是大蒜,又是烧酒,又是弄木架子,难道想做烧烤不成? 柴绍心系媳妇,犹豫了一下找到松峰真人说道: “真人,您看这……” 松峰真人却胸有成竹的道:“这是好事。” 柴绍一脸茫然,什么好事? 松峰真人解释道:“若他没有办法,方才就已经直说了。” “现在他如此大费周章,恰恰说明有办法,国公且耐心等待便可。” 柴绍虽然不解他哪来的自信,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很快木匠就把架子做好,陈玄玉走过来比划了一下,不高不矮正正好。 他做实验腰都不用弯。 之后他又让人找来几个拳头大小的细口瓷瓶。 东西准备齐全,就等蒸馏设备了。 陈玄玉老神在在,柴绍却是度日如年。 如果不是有求於人,他早就上去催促了。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才过了不到两刻钟。 又等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就见管家拿著几样东西狂奔而来。 正是陈玄玉想要的设备。 组装起来后,发现严丝合缝,看来是能工巧匠出手啊。 东西齐全,接下来就开始製作大蒜素了。 先蒸馏烧酒,这玩意儿不怕失活,加大热量也没事儿。 怕度数不够,他接连蒸馏了三四遍,获得了半斤多酒精。 也不知道具体度数是多少。 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呛的他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管了,就这样吧。 算算时间,大蒜反应的也差不多了。 挖出一些放进酒精里搅匀。 然后静置半个时辰,让大蒜素充分融入酒精。 最后过滤杂质,並用蒸馏法提纯。 柴绍一脸怪异,他全程目睹了所有操作。 大蒜捣碎和酒混合,然后再蒸馏一下,就这? 你確定这能救命? 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媳妇危在旦夕,如果不是有皇帝和秦王的书信在。 他早就让人將陈玄玉师徒俩轰出去了。 拿人耍开心是吧?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这么做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切等用过药再说。 反倒是另外两名医师,看出了一些端倪。 作为医师,他们自然知道大蒜对多种疾病具有治疗效果。 莫非这位小真人是在提取大蒜中的药液? 这种药液可以治疗疡病? 想到这里,两人激动的差点笑出声。 不过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这种提取法肯定是不传之秘,往往是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那种。 两位真人可能是太急於救人,忘记清场了。 自己可不能出声提醒他们,否则偷学不成上哪哭去。 不需要知道具体原理,到时候按照这位小真人的操作之法,原样復刻就行。 治疗疡病的药啊,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神药。 发了。 他们似乎看到无数钱財,在向他们飞来。 陈玄玉自然不是忽略了他们,而是懒得搭理。 此时见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没好气的说道: “看能看出来什么?別到时候把人给害死了。”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酒精的沸点很低,稍稍加热就开始蒸发。 即便如此想要完成浓缩工作,也需要十来分钟。 他不介意趁这会儿功夫指点那两人几句。 反正后面他会公布此法,倒也不怕两人用这玩意儿赚大钱。 那两名医师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反话,连忙表示道歉。 陈玄玉没好气的道:“急救方略都写了,一个药材的提取之法,又有什么值得隱藏的。” 两名医师一想还真是,然后满脸羞愧的道: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知道机会难得,两人就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提问。 陈玄玉也是毫不隱瞒,將大蒜素以及提取原理,细致的讲了出来。 两名医师听的那叫一个认真。 旁边的柴绍等人终於明白,原来大蒜里面真的含有治疗疡病的东西。 心中不禁为刚才的怀疑感到羞愧。 又过了一刻多钟,终於完成提纯,获得了一小酒盅的浑浊液体。 陈玄玉对望眼欲穿的柴绍说道: “餵公主服下吧。” 柴绍定睛看了看,郑重的接过,餵平阳公主服下。 全程都非常小心,足见这一对夫妻平日里感情非常好。 一切忙完,陈玄玉就说道: “等著吧,今晚应该就会有效果。” “如果没效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懂。 事实上,刚才给平阳公主服用的剂量,大概率是超標了。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很小,也就是肠胃有点不適,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平阳公主的情况太严重了,超量服药效果更好。 再说了,重症要用猛药。 救命要紧,一点肠胃不適算的了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柴绍也没有多说什么,命管家为师徒二人安排了休息之所。 陈玄玉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將剩下的大蒜全部製作成了大蒜素。 那两名医师很知机的过来表示:“哪能麻烦小真人,这种累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陈玄玉自然知道两人的目的,也没有戳破,就在一边看著他们操作。 碰到操作不规范的地方,就会忍不住出声喝斥。 两名医师非但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儿的道谢。 嘖,在古代当老师就是爽啊。 骂他们,他们还得说谢谢呢。 柴绍在屋里听到动静,忍不住走了出来察看,並拱手赔礼道: “方才多有不敬,还请真人原谅。” 陈玄玉摆摆手,道:“无需如此,你也是关心公主。” 之后两人就閒聊起来。 陈玄玉主要精力都用来製作大蒜素了,更多是柴绍在说话。 他將自己和平阳公主的过往,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既是讲给陈玄玉听,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说到激动处,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淌。 陈玄玉也不禁为夫妻俩的感情感动。 不知不觉,大蒜素就已经製作完成。 將全部药液装进小瓷瓶密封保存。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隨便找个阴凉的地方放著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陈玄玉也终於支撑不住,匆匆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半夜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还有人在喊他。 只是他实在太累了,就没有理会。 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尤其是大腿內侧更是火烧一样。 他知道,这是长途顛簸引起的。 难怪古代出远门那么危险,不说水土不服之类的。 就这一路顛簸,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扛不住。 就在他躺在床上发愣的时候,一名侍女发现他醒了,惊喜的道: “小真人您醒了。” 还不等他说话,侍女又激动的道: “昨晚四更时候,公主醒了。” 闻言,陈玄玉一骨碌翻身起来,惊讶的道: “醒了?为什么不喊我?” 侍女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掩嘴轻笑道: “喊了呀,昨晚喊了您许久,您都没醒。” “还是郎主说您太累了,让您多睡会。” 郎主是大户人家对一家之主的称呼,宋明时期也有称呼相公的,到清朝就改成了老爷。 陈玄玉这才隱约想起,貌似確实有人在喊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接著问道: “公主现在如何了?” 侍女回道:“公主醒来后精神很差,意识也有些模糊。” “老真人让餵了一些稀饭,还没吃完呢就又睡了过去。” “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不过老真人诊断过后说,体温已经降下来一些了。” 陈玄玉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终於放了下来。 最难的其实就是用药后的二十四小时。 如果这期间能见效,就说明还有救。 没效果那就等著吃席吧。 病人在此期间甦醒恢復神智,那就是最好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平阳公主身体素质好,还是大蒜素的药效好。 没想到只用了一次药,就有这么好的效果。 当然,与这个时代的人,体內还没有对抗生素產生抗体的关係也很大。 据说青霉素刚研究出来的时候,十万单位剂量就有效,二十一世纪八百万单位起步。 强忍著身体不適,爬起来洗漱过后,陈玄玉在侍女带领下,往平阳公主的病房走去。 路上看到的情况与昨日完全不同。 昨天整个府上的气氛都很压抑,都听不到笑声。 今天大家的表情都轻鬆了许多,碰到的人脸上都掛著笑容。 见到他,所有人都远远行礼。 陈玄玉也感觉挺爽的,被人尊敬谁都高兴啊。 到了公主病房,柴绍见面就是一个大礼: “谢小真人救命之恩。” 陈玄玉坦然接受,然后笑道:“说实话,公主的病情太严重了,我心里也打鼓呢。” “所幸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眾人自然不信他的话,只以为是谦虚。 之后陈玄玉又和松峰真人以及另外两名医师交流了一下。 最终確定疡病確实好转了。 但离痊癒还得一段时间。 尤其是她疮口部位,虽然医师及时清理过腐肉,但依然有大片紫黑色。 很显然,那两名医师也不敢下刀太狠。 陈玄玉有心想要试试传说中的蛆虫食腐法,但后来想想,还是別了。 只能麻烦松峰真人亲自动刀了。 他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敢下刀子。 但与之相对应的,难免会有些疼痛。 期间平阳公主就被疼醒了,却依然咬牙坚持到手术结束。 这还不算,等腐肉清理乾净。 用消毒汤清洗过伤口后,陈玄玉又提了一嘴。 大蒜素其实也能处理外伤,效果也很好,就是过程…… 平阳公主丝毫不惧,要求外用大蒜素。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被剧烈的刺激弄晕了过去。 主要还是身体太虚了,正常不至於此。 不过不管怎么说,伤口总算是清理完成。 当天下午,平阳公主再次甦醒。 这位女將军竟然要强撑著起来道谢,简直让陈玄玉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甦醒,也意味著她正式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接下来的恢復,就交给时间了。 第49章 爱哭鬼 平阳公主脱离危险,眾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府邸又恢復了欢声笑语。 柴绍第一时间给李渊写信,匯报了这个好消息。 然后洛阳及周边的世家大族,纷纷登门探望。 同时被拜访的,还有松峰真人。 平阳公主的伤势大家都知道,那是被判了死刑的。 这都能被救回来,松峰真人不是老神仙,谁是神仙? 嗯,陈玄玉再次把这个功劳,让给了自家师父。 对外宣称提取大蒜素的方法,是松峰真人传授的。 眾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没谁会相信,这种方法是他一个八岁孩子创造的。 松峰真人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成为了香餑餑。 各家都想邀请他去做客,结一个善缘。 这次松峰真人没有拒绝,礼物收下,邀请全去。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疑惑,自家师父不是这么高调的人啊,这次怎么转性了? 问过之后,松峰真人回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师父能帮你的不多。” “趁现在还能动弹,帮你多结识一下人脉。” 陈玄玉非常感动,这才是亲师父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见外的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本来就情同父子,再加上两人也算是互相成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松峰真人是被请去做客的。 那待遇別提多高了。 他本人也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属於乐在其中。 实在没什么需要感动流泪的。 又过了三四天,平阳公主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肩膀处留下一个坑。 將来就算痊癒了,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疤痕。 不过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松峰真人检查过后,说道:“接下来只需要静心调养便可。” 柴绍高兴的再次起身行礼:“谢真人救命之恩。” 平阳公主也强撑著坐起来道谢。 两天后,长安送来一道旨意,接平阳公主回京。 同时也召松峰真人入京覲见。 对此陈玄玉早就猜到了,所以並不奇怪。 反倒是松峰真人,非常的激动紧张。 毕竟【皇帝】对他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陈玄玉也没有安慰他,换成谁都激动,等见的多了就习惯了。 平阳公主毕竟体虚不耐顛簸,为了让她更舒適一些,柴绍特意抽调了一艘大型楼船过来。 而且走的非常慢,所以非常的平稳,和陆地上差不多。 船在水上走了五天,才到达长安城外的码头。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等兄弟,亲自来迎接。 后面还跟著一大群文臣武將。 一见面几兄弟就上来嘘寒问暖。 看到几位兄弟,平阳公主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表情很诚挚,並不像是偽装。 陈玄玉全程跟在松峰真人身后装小透明,然后悄悄观察眾人。 李建成生的也很端正,声音温和厚重。 和李世民比起来,面相也更加柔和一些。 嗯,李世民的面相比较威严,笑起来还好,一旦板著脸非常嚇人。 当他生气的时候,连程咬金、尉迟恭这样粗线条的人,都不敢吱声。 至於李元吉,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 皮肤很黑,样貌倒不能说多丑,主要是五官透著一股凶相。 尤其是和李建成、李世民比起来,他就像是基因变异了一般。 跟在两个兄长后面,他更像是个跟班。 让陈玄玉惊讶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关係非常融洽,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偽装,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貌似是真的。 再回想歷史记载,哪怕是夺嫡最激烈的时候,李建成也不愿意杀李世民。 夺嫡成功后,李世民也没有怎么抹黑过李建成,甚至还一直感到內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李元吉的態度了。 有个笑话,李世民想起被杀的大哥就內疚万分,想起李元吉又开心的笑出声来。 显然最初两兄弟的关係是很好的。 只可惜啊,皇权太诱人,谁都不捨得放弃。 註定要有一个人倒下。 啥? 改变兄弟俩的命运,让他们都活下来? 真以为穿越者就是万能的啊。 他要有这个能力,还用得著穿越? 只能说,这个事儿他確实无能为力。 非但没办法阻止,还必须要支持其中的一方。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减少夺嫡带来的动盪。 一路胡思乱想,跟隨眾人进入了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墙並不算高大,只有四五丈高。 別说是和洛阳的十几丈比了,比太原等重镇的城墙,也矮了两三丈。 有人会觉得,这样有损国都威严。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正因为对国力的自信,才会將国都城墙修的这么矮。 正如唐朝是少数没有大规模修过长城的朝代一样。 不过长安城倒是非常的繁华,路上行人如织,不乏穿丝步履之人。 胖子的比例也高了不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个。 特別瘦的人只有不到四成,剩下都是体態正常的。 这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古代缺少肉食,基本都是两餐没有什么油水,从事的又是重体力劳动,所以普遍偏瘦。 就以嵩阳县为例,即便是县城,七八成的人都和麻秸秆一样。 长安百姓的体型能维持在这个水平,足见这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考虑到现在是乱世,这里堪称是桃花源了。 难怪都说关中乃王道之基,是很有道理的。 一路来到大兴宫,李渊竟然亲自在皇宫门口等待。 见到躺在车輦上的女儿,他丝毫不顾帝王形象,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並且他还当眾检查了平阳公主的伤势。 大唐儿女就是豪放,平阳公主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当眾揭开了纱布。 当然,也只是露出肩膀而已。 当眾人看到她肩膀上的深坑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上,对於她的伤势不少人有所怀疑。 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几天就治好了? 那金阳法师医术再高,也不能高到这个程度吧? 莫不是假的? 然而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质疑。 然后看向旁边的松峰道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神医啊。 李渊再次老泪纵横,李建成也不停的擦眼睛,李世民也是泪流满面。 只有李元吉,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陈玄玉在一旁看的稀奇,脑海里也开始回忆史书上的记载。 问答题,歷史上最爱哭的皇帝是谁? 答,李世民。 是的,不是刘备刘皇叔,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史书上关於他哭的记录,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所以对於他哭,陈玄玉倒也觉得很正常。 至於李渊,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比较念旧情,对老交情比较包容。 別提刘文静,看过史书的都知道,他死的不冤。 大唐才刚刚建立,他就开始和裴寂夺权。 关键他嫉妒裴寂发狂。 凡是裴寂认同的他一概反对,裴寂反对的他一概支持。 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 要知道当时才武德二年,太原老家都丟了,李唐就剩一个关中。 刘文静作为宰相不想著团结大家,天天搞党爭,换成谁都忍不了他。 也有传言,李渊杀刘文静是为了敲打李世民。 只能说这是先射箭后画靶。 李世民当时並没有露出要夺嫡的意思,再看看当时李唐面临的局势。 李渊是疯了,在这个时候敲打最能打的儿子? 而且李世民当了皇帝后,都不愿意为刘文静平反,显然也是认为李渊杀他没毛病。 啥?李世民是顾虑李渊的面子,所以才没平反。 这…… 言归正传。 还好裴寂等人还算清醒,连忙劝说: “公主病体初愈不能受风,陛下且移步宫中再敘天伦之情。” 李渊这才下令,赶紧回宫。 之后眾人又来到中华殿(两仪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办公之所,已经属於大內,只有少数重臣才能进入。 平日里小朝会,也基本都是在这里召开的。 一番折腾后,眾人按照地位高低坐好。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並没有坐在左右首位。 这两个位置一个给了平阳公主,一个给了松峰真人。 此时李渊也恢復了帝王状態,对松峰真人说道: “刚才失態,让真人见笑了。” 松峰真人回道:“陛下父女情深,贫道亦深受感动。” 李渊微微頷首,转而说道: “脏箭之毒军中之人最为熟知,我几以为这次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幸得真人妙手回春,救回小女性命,我感激不尽。”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陛下言重了,贫道亦大唐子民,为公主治病乃分內之事。” 李渊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三娘乃我心头之宝,就算是倾尽天下財富,都无法换她分毫。” “真人救了她,就犹如救了我一般。” “当初就在这中华殿我曾说过,若真人能救活小女,我不吝封侯之赏。” “现在小女果然痊癒,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听到这话,人群有一瞬间的嘈杂,但马上就安静下来。 並未有人出声反对。 陈玄玉也很是震惊,没想到李渊竟然如此大方。 松峰真人惊讶不已,连忙推辞道: “啊这……陛下恩典贫道铭记於心,然我乃方外之人,岂敢受朝廷爵位。” 李渊笑道:“谁也没规定方外之人不能封爵,真人就不要推辞了。” 眼见推辞不掉,松峰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子。 陈玄玉眼神示意,可以要这个爵位。 旁人並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紧张,才会下意识的和弟子商量。 只有知道金仙观真正情况的人,才明白髮生了什么。 松峰真人见弟子没反应,也没有再推辞,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应了下来。 於是李渊就册封其为嵩阳县侯,食实邑一百户。 又赏赐金仙观田五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度牒二十张。 封赏结束,李渊又和松峰真人討论起了道法。 实际上,李渊是信佛的,包括李建成、李世民、长孙王妃等人,都是信佛的。 他们抬高道教纯政治需要。 这一点在来的路上,陈玄玉就已经和松峰真人说过了。 如果李渊真的拉著你谈论道法,你可別当真,但也不能拒绝不谈。 就抓著老子狠狠地吹就行了,绝对错不了。 这会儿松峰真人就是这么干的,李渊要谈论道法,他就用道德经里的內容回復。 然后主动將话题往老子如何伟大方面引导。 果不其然,李渊非常高兴,不停夸讚松峰真人道法高深,不愧是当代高人。 甚至一度想要为其修建道观,让他长期留在长安。 松峰真人自然不会同意,只说故土难离,要辜负皇恩了。 有时候李渊確实很开明,见他不愿意离开家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讚他重感情。 之后也果然不再提让他留在长安的事情。 聊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松峰真人就故意打了个哈欠。 然后非常不好意思的说:“这几日没休息好,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渊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操心公主病情,又乘船来长安没休息好。 所以就让人在宫里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歇息。 等师徒二人离开,裴寂等人也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公主好不容易回来,这会儿皇帝肯定是想好好陪陪女儿,他们就別在这碍眼了。 果不其然,李渊根本就没有留他们。 李渊一家子如何合家欢不提,陈玄玉师徒俩被內侍带到了一处小院。 这里是平日值班的大臣的住所,条件还不错。 等內侍离开,松峰真人才长吁口气,然后激动的道: “这里就是皇宫吗?陛下看起来很和善啊。” 陈玄玉笑道:“陛下確实是明君。” 师徒俩閒聊了许久,主要是处於亢奋中的松峰真人说,陈玄玉附和。 直到老道长说累了才算是停下来。 下午又有內侍过来,说是皇帝设宴款待他们。 皇家宴席自然没得说,各种山珍海味看的人眼花繚乱。 至於口味嘛,只能说很多就是吃个新鲜。 就和前世的娃娃鱼一样,没有人工养殖前那就是奢侈品,花高价也想尝尝。 后来人工养殖成功,价格打下来了,反而没人吃了。 说白了,就是肉质不行,大家吃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逼格。 大多数野味儿,吃的都不是味道,而是稀有。 宴席结束天色已经很晚,陈玄玉和松峰道人再次回到小院。 松峰真人年龄大,经过这么一折腾是真累了。 没多久就躺下歇息了。 陈玄玉也有些困,但他並未休息,而是来到院子外面欣赏起了月色。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玉倒是有雅兴。” 陈玄玉看著走来的李世民,笑道: “这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鬼雅兴赏月,我是在等大王。” 第50章 君不与臣爭功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倒是我来晚了,害你受了这么久的冻。” 陈玄玉打蛇隨上棍的道:“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真冻成冰棍了。” 李世民失笑道:“那还是我错了。要不去我家?那里有火炉,暖和一些。” 秦王府就在大兴宫西侧,与东宫对应,时人又称之为西宫。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夺嫡之爭,又被称为东西宫之爭。 不论是东宫还是西宫,都有夹道可以出入皇宫。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晚上有急事,就可以通过夹道进入皇宫。 夹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平日里有宿卫把守。 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宿卫被人收买,那就麻烦了。 前世就有人怀疑,玄武门之变的前一晚,李世民带人通过夹道进入皇宫,控制了李渊。 並把李渊押到湖心船上看管起来。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搞了一个玄武门之变。 只能说这个推理很符合阴谋论,但漏洞多的不忍直视。 既然李世民控制了李渊,那就意味著,他拿到了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直接矫詔,派兵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给剿了就行。 何必那么麻烦演一出玄武门兵变? 咋? 兵变弒兄杀弟囚父的名声,比矫詔杀兄弟好听是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是说李世民喜欢玩刺激的,非得体验一把兵变的感觉? 陈玄玉很好奇秦王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改天再去吧。” 李世民本来也是开玩笑,听他如此说,就转而说道: “还未感谢你,救了我三姊。” 陈玄玉並没有如之前那般谦虚,而是说道: “所以,封赏该兑现了吧?” 李世民愣了一下,好奇的道: “你想到要什么封赏了?” 陈玄玉点点头,郑重的道:“想到了,但就怕您不肯给。” 这激將法太直白了,李世民並没有上当,而是问道: “先说说想要什么?” 陈玄玉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过去: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赐,您一看便知。” 李世民更加好奇,接过打开,却露出错愕的表情。 因为盒子里装的,赫然是一颗硕大的珍珠,而且很眼熟。 “这不是你从洛阳宝库里取走那一颗吗?”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著陈玄玉,目光闪烁的道: “想要什么就不能直说吗?你小子还和我打哑谜。”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不急,等您想到了再兑现也不迟。”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道:“我要是一直想不到怎么办?” 陈玄玉收敛笑容,认真的道: “想不到就是我的谜题太难,您自然无需兑现。” 这么明显的暗示怎么可能看不懂。 所谓看不懂,其实就是不同意罢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將盒子收起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食言。” 陈玄玉只是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世民將盒子收好,转而说道: “你来的很巧,两日后我就要出兵去河北,可有良策教我?”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 李世民立即道:“放心,咱们在这里说的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陈玄玉不禁咋舌,这里可是皇宫,是大臣值班的地方。 嘖,难怪李渊会成为太上皇,输的不冤。 “河北之事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相信大王已经有了妥善的办法,我不再赘言。” “我现在要说的,与两宫之爭有关。” 李世民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说道:“在这场斗爭中,您最突出的地方,或许会成为破绽。” 李世民眉头微皱,不解的道:“何意?” 陈玄玉说道:“您用兵能力太强了,强到当世罕有人能匹敌。” “然而也正因此,但凡有雄心壮志的將帅,都不会愿意追隨您的。”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沉默。 仗都让皇帝打完了,哪还有將帅的用武之地? 与之相对应的,李建成就是完美的君王选择。 宽仁贤明,擅长內政,打仗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將帅们去做。 作为统兵大將,选谁当皇帝,这还用考虑吗? 当然,李世民功劳很大,秦王府战將如云。 可大唐的武將不只秦王府那些,李靖、李艺、薛万均、薛万彻几兄弟等等。 原本歷史上,有多少人因此选择支持李建成,已经不可考。 但可以肯定的是,罗艺与李建成交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觉得李世民当了皇帝,自己就无用武之地了。 “治理国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而人才都有傲气,有自己的胸襟抱负,不想当君主的应声虫。” “有时君主太强,让臣子觉得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他们一样会离开。” “大王太全能了,作为亲王时,这些能力可以让您脱颖而出。” “但若您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收敛自己的锋芒,主动给臣子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君不与臣爭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他,道: “你学过帝王学?” 陈玄玉摇头道:“什么帝王学?不过是做人做事的一点小技巧罢了。” “小到一个作坊,大到一个国家,这个道理其实都適用。” 李世民严肃的说道:“这可不是一点小技巧,而是一门大学问。” “看来你那位神仙师父,確实传授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陈玄玉毫不谦虚的道:“梦中学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多到我都数不清具体都学了些什么。” 李世民忽然说道:“承乾缺个伴读,你可有兴趣?” 陈玄玉倒没有拒绝,而是说道: “此事不若等將来再討论。” 现在你还没当皇帝的,李承乾还不是太子,要个锤子的伴读。 等你当皇帝了再说。 李世民自然也懂他的意思,说道: “好,到时候咱们再谈。” 接著两人就开始閒聊,有河北之乱的,有朝堂纷爭的,还有道教变革。 最后又聊到了天下大势,提起了目前的几个割据势力。 当聊到杜伏威的时候,陈玄玉忽然想起,这货貌似被自己的好兄弟给坑死了。 於是就说道:“这次您平定河北后,应该会顺带把杜伏威也一起收拾了吧?” 即便早就知道他思维跳跃,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听到这话,李世民还是感到震惊。 正如陈玄玉所猜测的那般,李渊私下和他沟通过,如果平定河北顺利,就去江淮那边转一圈。 如果杜伏威识相主动进京,那最好不过。 如果杜伏威不识趣,就顺 手把他也灭了。 这个事儿目前只有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自己知道。 没想到,陈玄玉竟然猜到了。 这大局观……还好他是自己这一方的。 “怎么,你对江淮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杜伏威这个人很复杂。”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如何个复杂法?” 陈玄玉说道:“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却对自己的出身非常自卑。” “或者说,他很清楚现在是世家时代,他的出身不可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所以他从未想过得天下,只想打下一块地方,等天下一统就归附朝廷。” “然后获得一个爵位,改变家族命运。” “这也是他选择归附大唐,而不是如竇建德一般自立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顿时就听出了话外音,道: “所以,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人?” 陈玄玉说道:“如果能收其心,我觉得他用起来会比燕王更顺手。” 燕王就是李艺。 李世民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等河北平定,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陈玄玉接著说道:“但有一个人您千万要小心。” 李世民道:“谁?” 陈玄玉说道:“辅公祏,此人是杜伏威的结义兄弟。” “然他志大才疏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我推测,见过大王后,杜伏威十有八九会进京受封。 “然后將辅公祏留下看守江淮。” “但我敢肯定,辅公祏必反。” “大王最好把他一起带回长安,或者留下一些手段,防止他作乱。” 换成別人这么说,李世民肯定会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扯什么淡。 但陈玄玉的跳脱思维已经深入人心,他丝毫不觉得荒谬,很是认真的道: “杜伏威应该会留人牵制他吧?” 陈玄玉说道:“杜伏威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是辅公祏,一是王雄诞。” “他肯定会让这两人互相牵制。” “然而王雄诞是个纯粹的军人,在阴谋诡计这一块,定然不是辅公祏的对手。” “到时他不但无法起到牵製作用,恐怕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办了,我自有办法收拾那辅公祏。” 听他这么说,陈玄玉也不再多言。 如果李世民此行能顺利安抚好河北,再把杜伏威也收入麾下。 嗯,若是连李艺也一块给降服。 那就不用等到武德九年了。 但陈玄玉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如此顺利,只能说尽最大努力,剩下的交给老天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陈玄玉直打哈欠,李世民才起身离开。 从夹道回到秦王府,本来想去找韦氏姐妹侍寢。 但想想袖子里的明珠,就拐弯去了长孙王妃那里。 长孙王妃正半躺在床上,就著灯火看书,见他进来不禁笑道: “二郎今日可来错地方了。” 李世民走到床边坐下,佯装生气的道: “我在哪里睡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长孙王妃正色道:“后宫自有规矩,侍寢之事亦早有安排。” “您贸然更改,恐会惹其她嬪妃心生怨气……”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有点事与你商量,说完就走。” 长孙王妃这才放过他,说道: “我猜猜,可是刚见过玄玉?” 李世民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丽质呢?” 长孙王妃回道:“刚刚才睡著,被奶娘抱去歇息了。”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將珍珠递给她。 长孙王妃打开盒子,看到珍珠很是疑惑。 李世民就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刚才他將珍珠还给了我……” 长孙王妃哭笑不得的看著手里硕大的珍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您確定没有听错?” 李世民无奈的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然后恨恨地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求娶我的女儿。” 珍珠珍珠,掌上明珠是也。 李世民有好几个女儿,但陈玄玉求娶的肯定不是普通女儿,而是长孙王妃刚刚生下的嫡长女。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把珍珠拿出来。 自家女儿才刚满月不久,就被人给惦记上了,长孙王妃確实有些无语。 “您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我爱其才,若能通过联姻加强双方的关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他才八岁,我又觉得太过儿戏。” 没有同意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陈玄玉太年幼吗? 长孙王妃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对於这桩婚事她自无不可,陈玄玉的才华她是知道的。 对秦王府来说,也非常的重要。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隨意就答应了,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事您不用管了,哪天有空让他来见我,我亲自见一见他。” 李世民非常感动,道:“观音婢,真是委屈你了。” 长孙王妃失笑道:“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那陈玄玉倒也是个良配,不算委屈了丽质。” “就是兄长那边,恐怕要失望了。” 本来两家说好亲上加亲的,没想到陈玄玉会横插一刀。 李世民嘆道:“我亲自与辅机说,想必他会理解的。” 然后他打量了一下长孙王妃,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长孙王妃好奇的道:“什么方法?” 李世民直接扑了过去:“咱们再生一个女儿不就行了吗。” 第51章 长孙王妃的態度 第二天,正在兴头上的李渊,再次拉著松峰真人谈论道法。 陈玄玉则找了个藉口,说是跟著去平阳公主府长长见识。 说起来,这几天陈玄玉和平阳公主、柴绍也算是认识了。 夫妻俩对他的救命之恩非常感激,陈玄玉对这两位也很有好感。 尤其是平阳公主,女中楷模,歷史上唯一以军礼下葬的公主。 所以双方的关係增进很快。 平阳公主听说他要去自己家,自然是非常欢迎: “正好,让哲威和令武跟小真人好好学学。”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正所谓虎父无犬子。” “有您和柴国公这样的英雄父母,两位郎君未来可期。” 哪有母亲不喜欢別人夸奖自己孩子的,平阳公主也不例外,不过还是谦虚道: “哲威和令武倒是挺乖的,但比起小真人是远远不如。” 此时的公主府可谓是张灯结彩,闔府上下都喜气洋洋。 天知道平阳公主重伤垂死的消息传来,大家是多么的绝望。 此时公主好转,自然要好好庆祝。 柴哲威和柴令武是最高兴的,毕竟孩子见到母亲,哪有不高兴的。 至於这哥俩的能力……只能说,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啥都看不出来。 不过俩小孩倒是挺有教养的。 陈玄玉特意留意了一下公主府的规矩。 毕竟將来他也是准备娶公主的,提前了解一下。 如果有特別不人道的规矩,得和提前李世民沟通。 还好,这会儿朝廷对公主、駙马的限制极少,两口子在家里的地位也是平等的。 駙马按照律法规定纳妾也是正常。 也没有后来那种,公主家令才是真正的主人。 駙马和公主想见一面,都得贿赂家令之类的抽象局面。 之所以建公主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婆媳关係难搞,怕公主在婆家受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主在自己的府上还是有一定特权的,这个特权就是男女平等。 当然,以上只是理论而言。 生活过成什么样子,还得看具体的个人。 有的駙马和公主就能夫唱妇隨,过成楷模。 有的关係不和谐……不提也罢。 了解过后,陈玄玉不禁暗暗点头,这些规矩倒还算合理。 他並没有在平阳公主府上待太久。 大约巳时末(十点半左右),秦王府来人,说是秦王妃想见见陈玄玉。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李世民把珍珠的事儿告诉她了。 当下不敢耽搁,连忙和平阳公主告別,跟著那名僕人前往秦王府。 別说,即將面见未来的丈母娘,他还有点小紧张。 毕竟那可是堂堂文德皇后啊,不知道她会如何刁难自己。 然而事实与他所想的大相庭径。 他到达秦王府后,发现李世民並不在,听下人说是忙著出征的事情。 內侍直接带著他去后宫,见到了长孙王妃。 一位非常漂亮、温和、典雅的美少妇……咳咳。 就在他內心嘀咕的时候,长孙王妃也在上下打量著他。 白白净净的,穿著道袍很是可爱。 眉宇间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再想到他的才华,心中不禁很是满意: “玄玉你终於捨得来长安了,可是让我好等。” 之前李世民的信里提到过,说长孙王妃想见一见他。 当时陈玄玉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李世民暗示想让他进京。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误会他了。 “咳,早就听闻娘娘美名,一直想来拜见您,只是苦於没有机会。” “这不,得到进京的机会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长孙王妃笑道:“难怪都说你最会哄人开心。” 陈玄玉腆著脸道:“也就在娘娘面前才这样,別人面前我可不敢这么放肆。” 长孙王妃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小嘴果然很甜,坐吧。” 陈玄玉连忙在她旁边坐好,並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长孙王妃命人斟茶,然后问道: “这会儿怎么又如此拘谨了?” 陈玄玉正色道:“这不是怕娘娘误会我是个没正形的人吗。” “哈哈……”长孙王妃笑得更开心了: “总听大王说你如何如何,我以为你会是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如此风趣。” 陈玄玉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道: “大王严肃的时候那脸绷的,好像谁欠他几百万緡钱一般,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说笑。” “还是娘娘美丽、温柔、善良,我一见就心生亲切,忍不住想和您多说几句话。” 长孙王妃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果然鬼灵精。” “不过风趣好,免得生活中太枯燥。” 接著她就转移话题,询问陈玄玉到长安有没有不適应。 打开话匣子之后,就开始全方位调查户口。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喜好,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哪些歷史人物等等。 她问话犹如话家常一般,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觉得她在关心自己。 让人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全都吐露了出来。 陈玄玉不禁心下讚嘆,不愧是李二的白月光贤內助啊。 这能力太不一般了。 难怪史书上写,武德年间李世民外出打仗,她在长安坐镇秦王府。 帮李世民维护与各方的关係,尤其是与宫中的关係。 李渊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即便是玄武门之变后,李渊內心无法原谅李世民,却並未迁怒长孙王妃。 前世有野史,说李世民在长孙王妃死后,想另立皇后。 还有电视剧採用了这段剧情,给魏徵加了一段諍臣的戏份。 电视剧为了戏剧化衝突,这么搞可以理解,当成正史就不太理智了。 不说夫妻俩的感情多深,论感情肯定有人说都是假的。 就说政治因素,另立皇后就意味著,继承人的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李世民是嫌玄武门不够热闹还是咋地? 更何况,传说中他要立的那个嬪妃,家世也不算特別高。 现在可是唐朝,世家政治时代,皇后基本默认出身世家大族。 特意选小门小户当皇后,那是明朝时期的事情了。 那会儿世家政治已经结束,朝野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才確立的制度。 唐朝立普通人家女子为皇后,那是嫌她命太长了。 再说说长孙无忌,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且他还是老勛贵集团最后一任代言人,背后站著大半个老勛贵集团。 李世民想另立皇后,就要把长孙无忌给弄死。 还要摆平老勛贵们。 把三个嫡子放在火炉上烤,还要弄死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还要得罪大半个老勛贵圈子。 就为了立一个皇后。 他疯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李世民依然没有回来,长孙王妃应该是知道他不回来了。 所以也没有多等,而是吩咐侍从直接开宴。 陈玄玉观察了一下,羊排一份,鹿肉一盘,醋芹一盘,葵菜一盘,鸡蛋羹一碗,主食是扁食(饺子)。 在这个年代相当的丰盛了。 然而相比於李世民的身份来说,就显得太过寒酸。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旁边的侍女说道: “大王和娘娘早膳只有扁食、葵菜。” “午膳只有羊排醋芹,或者鹿肉醋芹,晚上亦然。” 长孙王妃轻斥道:“云锦多嘴。” 那位云锦姑娘连忙闭口低头请罪。 长孙王妃摆手让她退下,然后歉意的道: “就我们两人用饭,怕浪费就没有多准备,玄玉勿怪。” 陈玄玉赞道:“大王和娘娘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乃天下之大幸也。” 很多人说富人高消费、奢侈生活,能激活经济促进经济发展。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前提,在市场公平交易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建立在剥削制度上的奢侈行为,只会加重被剥削者的负担。 古典农业社会,大户人家的奢侈行为,都会被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最后形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 君王带头节俭,对舆论导向是非常重要的,能有效减轻百姓的负担。 李世民的勤俭,也同样是写在史书上的。 一日三餐都很简单。 但他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节约,比如国家大庆典,该有的牌面还是要有的。 史书记载初唐时期,大庆典有126道不同的菜。 但这种庆典一年也就几次。 这种身体力行的节约,在所有帝王里都是独一份。 再考虑到他世家贵公子出身,就更加难得了。 难怪之前我说他不懂民心,他会那么生气。 都节约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不懂民心,换成谁都会生气的。 菜餚虽少,但口味是真的很好。 陈玄玉就觉得,不比前世的大厨手艺差。 当然,也可能是上辈子他地位太低,没有品尝过真正大厨的手艺。 吃过饭,长孙王妃就带著陈玄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期间三位奶娘带著三个小豆丁过来请安。 分別是三岁的李承乾,一岁多的李泰,以及不到三个月的李丽质。 这个年龄也看不出什么好歹来,倒是陈玄玉看到襁褓中的李丽质,非常的尷尬。 搁前世那就是三年起步最高枪毙。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生三个,不得不说夫妻俩感情確实很好。 但对女子来说,这简直是拿命秀恩爱。 根基歷史记载,她貌似生了三子四女七个孩子。 难怪早早就病逝了。 当然,也不能说就一定和生孩子有关。 但体弱多病的情况下还生这么多孩子,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这时长孙王妃忽然说道: “大王说想让你给承乾当伴读,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陈玄玉看了看小萝卜头一样的李承乾,摇头道: “世子才三岁,过几年再说吧。” 长孙王妃也只是提一提,並不是现在就让他上任: “只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让奶娘带著孩子下去歇息,又让內侍全部退下。 陈玄玉心中明白,见真章的时候到了,不禁打起精神。 果不其然,等人都退下,长孙王妃说道: “不知玄玉以为太子和大王如何?” 自然是都很优秀,但陈玄玉却没有如此回答,而是道: “昨日我见大王与太子友於甚篤。”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不禁想道,这思维方式果然跳脱。 她也立即调整话术,接著问道: “是的,大王对太子甚是尊敬,太子对大王也非常友爱。 “这也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 夺嫡是生死之爭,下不定决心,就会处於被动。 她最担心的,不是太子太强,也不是皇帝猜忌。 而是李世民自己想夺嫡,又下不了狠手。 这简直是拿全家性命在开玩笑。 她早就想找个人商量,可如此大事除了自家兄长,她又无法相信任何人。 还是长孙无忌告诉他,可以找陈玄玉问问计策。 之前她还很犹豫,觉得这种要背黑锅的事情,以陈玄玉的聪慧不太可能会参与进来。 即便长孙无忌极力保证,说陈玄玉值得信任,她依然难以相信。 直到昨天,李世民把珍珠拿回来,她才下定决心。 想娶我的女儿,先把投名状交出来。 “玄玉向来料事如神,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嘆道:“娘娘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长孙王妃正色道:“大王绝不是鸟尽弓藏之人,玄玉尽可放心。” 陈玄玉頷首道:“我知道大王的胸襟气度,否则也不会初见面就决定投效他。” “罢了,既然娘娘问了,我就直说吧。” “办法是有,但需要一个忠於大王,又不顾后果的人来操作。” “且此人的地位和威望都要足够服眾才行。” 长孙王妃心中苦笑,你就差直接说我兄长的名字了,面上郑重的道: “玄玉以为我兄长如何?” 陈玄玉頷首道:“长孙县公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选,但……娘娘可考虑清楚了?” 做这事儿是要背黑锅的,万一李世民事后甩锅,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甚至有可能会连累家族。 长孙王妃突然笑了,道:“若我不敢让兄长去做,岂不是在扫自己的脸面。” 刚才她还说李世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让陈玄玉出主意。 现在却不敢让自己的兄长来操作此事,那不等於是在承认自己是骗子吗。 看著她决然的样子,陈玄玉嘆道:“大王何其有幸,能得娘娘为妻。” 哪怕是这么严肃的时刻,长孙王妃依然莞尔道: “玄玉说话就是中听。” 陈玄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大王心中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但不被逼到绝境,他就下不了那个决心。” “即便最后成功了,他也很难过的去心中的那道坎,除非能確保东宫的安全。” 第52章 反向离间计 夺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还要確保他的安全? 长孙王妃说道:“这几无可能。” 如果李建成能力一般还有几分可能,然而他能力也同样很出眾。 李渊也不是昏庸之君,李世民想靠正常手段上位,绝无成功的可能。 陈玄玉说道:“是的,这断无可能。” “我们方才也说了,大王比谁都清醒,只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但若是別人帮他去做,他也不会反对的。” 长孙王妃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未经君主允许的情况下,主动替他干脏活累活,被清算的概率更大。 哪怕这些事情並不是你亲自操作的,参与谋划一样得背锅。 想要有个善终,只能赌君主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就算是房玄龄、杜如晦,也做不到这样。 这也是长孙王妃不敢和他们商量此事的原因。 陈玄玉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的把一切都压在了秦王身上。 而且还对李世民的人品非常信任。 这让她非常的满意,將丽质嫁给他,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她接著问道: “具体要如何做呢?” 陈玄玉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两步棋要走。”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怎么可能,北门屯兵可是陛下的心腹。” “恐怕我们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去宫里將我们供出去了。” 北门屯兵又名元从禁军,是大唐唯一一支父死子继的军队,又被称之为父子兵。 李渊在太原起兵,他在山西招募了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 然而尷尬的是,这支军队没能诞生出灵魂人物。 说的直白点,没能走出一位有能力的文臣或者武將。 这就意味著,他们在朝堂没有代言人。 瓜分利益的时候,就被边缘化了。 等大唐坐稳关中,这支军队被陆续遣散。 但其中三万余人不愿意就此回乡。 於是向李渊请愿,希望能留下哪怕是给皇帝看大门都行。 李渊深受感动,就將这三万余人留了下来,並让他们看守北门。 也就是玄武门。 並在关中给他们分配了土地,娶了媳妇。 后来又让出身山西的黔昌县侯敬君弘,担任他们的首领。 可以说,在任何人看来,北门屯兵都是李渊心腹中的心腹。 陈玄玉却建议她拉拢这支军队。 在她看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陈玄玉却知道,事无绝对。 原本歷史上李世民並没有拉拢北门屯兵,原因和长孙王妃说的一样。 这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谁敢拉拢他们就是找死。 给李世民十个胆子,都不敢去拉拢他们。 而且李世民还特別防范著他们,专门选他们换班放假的那天发动的政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敬君弘听说玄武门发生动乱,根本就没有做太多思考。 立即就要带兵前来支援李世民。 可惜当时北门屯兵休假,他临时也就著急了几百人。 但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来了,及时拦住了要攻城的长林军,最后不敌被杀。 可以说,若不是他突然杀出来,拿命挡住了长林军的进攻,拖延了时间。 玄武门之变最终的结局还不好说。 前世因为史料不全,看这段歷史的时候,陈玄玉一直很疑惑。 为啥敬君弘和他的部下会帮李世民。 他们明明可以坐等局势分明,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不但能保全自己,还能混不小的功劳。 穿越后,他回顾李世民兵变过程,想到了这一段歷史谜团。 於是让李世绩和单雄信帮他调查了一下。 然后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北门屯兵是陛下的心腹不假,然而娘娘可知,他们的处境非常尷尬?”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道:“尷尬?何来此说?” 陈玄玉解释道:“朝堂的利益就那么多,你多分一点,他就少分一点。” “十二卫禁军在朝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为了爭夺利益明爭暗斗。” “可是北门屯兵既不属於十二卫,在朝堂也没有代言人。” “却吃下了玄武门这一大块肥肉,眼红他们的人可不少。” 眼红就意味著各种明里暗里的针对,在缺少代言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吃暗亏。 长孙王妃说道:“黔昌县侯……”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黔昌县侯敬君弘,他在朝堂的地位比北门屯军还要尷尬。 他不是太原起兵的元老,甚至还在长安和阴世师一起抵挡过唐军。 唐军攻破长安后,他才归降。 关键是,阴世师在听说李渊造反后,挖了李家祖坟,还將李渊在长安的家眷都杀了。 敬君弘虽然不是主导者,但也不能算是完全无辜。 虽然后来归降了李唐,但处境非常尷尬。 一支尷尬的军队,加上一个更加尷尬的將军。 简直是尷尬踏马给尷尬开门,尷尬到家了。 长孙王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尷尬的好啊,你尷尬我才有机会,不过她依然有疑虑: “虽然他们处境尷尬,可依然是陛下的心腹啊。” 陈玄玉笑道:“离间计,让他们的处境从尷尬变成艰难。” “瞧不起北门屯兵的不只是十二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权贵,也同样瞧不上这群泥腿子。” “略施小计,让他们和北门屯兵起衝突,最好是东宫那边的人。” “北门屯兵受了委屈,肯定会找陛下哭诉。” “一次两次陛下会帮他们,三番五次呢?陛下也会厌烦的。” 当李渊发现,谁都能踩北门屯兵一脚的时候,也会逐渐轻视他们。 这是人之常情,难以避免的。 而且对李渊来说,北门屯兵是忠臣,难道十二卫和权贵们就不是忠臣了? 双方都是忠臣,相互之间起衝突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和稀泥。 但北门屯兵是吃亏的一方,稀泥和多了,他们的心也就凉了。 陈玄玉推测,这或许就是原本歷史上,敬君弘等人支持李世民的原因。 不为別的,就为了爭口气,为了子孙不再受气,也得闹他个天翻地覆。 现在陈玄玉不过是加快这个过程,然后让李世民主动去拉拢这支军队。 一旦李世民掌握了北门屯兵的三万宿卫…… 八百人都能干成的事儿,现在有三万精锐…… 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激动的道: “玄玉真当世之张良也。” 陈玄玉心下自得,嘴上谦虚的道: “娘娘过誉了,岂敢与先贤相比。” 长孙王妃好一会儿才恢復冷静,对陈玄玉的態度也全变了。 以前只是听別人说他如何厉害,总是隔了一层。 现在亲眼所见感触更深。 这种思维方式和看待事物的眼光,果然非常独特。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该如何做。 计策都出到这一步了,如果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做,那也別夺嫡了。 “不知玄玉所言的第二步是什么?” 陈玄玉说道:“第一步完成之后,大王就基本立於不败之地了。” “然后去刺激陛下和东宫,让他们感受到大王的威胁。” “尤其是齐王最嫉妒大王,可以从他入手,让他去挑拨太子。” “直到他们忍不住要对大王动手。” “如此大王为了活下去,即便过不去心底那道坎,也只能被迫走那一步。” 那一步是什么无需细说,懂的都懂。 但这么做的后果,相当於是逼迫李世民发动政变。 太容易背锅了。 长孙王妃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夸讚道: “好一招两步走,激进中又不失稳重。” “我应该早点向你请教的,也不用白白担心这么多天。” 陈玄玉谦虚的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就能成。” “况且计策能不能成,还要看谁去实施。” “第一步可以让大王亲自去做。” “关键是第二步,只能看长孙县公了。” 长孙王妃自信的道:“我相信兄长一定能做到的,他最擅长这种事情。” 他们不怕道路困难,只怕不知道前路在哪。 之前李世民要夺嫡,但没人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成功。 只能按部就班的积蓄实力。 可太子在朝堂的力量太过雄厚,皇帝又非昏君。 再加上李世民始终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他们实在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现在陈玄玉一出手,就將事情梳理分明,並指明了道路。 她如何能不高兴。 “有你谋划,有兄长实施,再加上大王的雄才大略。” “天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陈玄玉再次谦虚,心中实则非常得意。 穿越者最爽的,不就是利用先知优势人前显圣吗。 就在两人交流的正开心时,长孙王妃的眉头忽然皱起。 似乎有些不舒服,又强忍著不想失態。 最后实在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哪知这一咳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轻咳变成了剧烈咳嗽。 连续咳了七八声才停下。 然后像是有些头晕,手下意识的去扶旁边的东西。 陈玄玉连忙伸手扶住她,心中则在判断这是咳缺氧了,还是身体太虚? 亦或者两者兼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长孙王妃穿的竟然是皮草。 气疾穿皮草? 无敌了。 长孙王妃的眩晕感並不重,深呼吸两口就恢復了正常。 看著陈玄玉关切的目光,心中很是欣慰,道: “不碍事,老毛病罢了。” 陈玄玉却语气凝重的道:“老毛病是真的,但不碍事怕是假的。” 长孙王妃知道他懂医术,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问道: “你看出什么来了?” 陈玄玉鬆开她,后退两步才说道: “听闻娘娘患有气疾?” 长孙王妃頷首道:“是的,自幼便有气疾,始终无法痊癒。”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个病平日里还好,发作起来恨不得把嗓子抠出来挠一挠。” “玄玉医术高明,不知可有良方?”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道: “气疾只是笼统的说法,其內部有无数分支。” “这些分支发病的部位,发病的原因,治疗方法皆不相同。” “我要先了解一下娘娘的症状,才好判断具体是哪种。” 长孙王妃立即说道:“那就麻烦玄玉了。” 接著陈玄玉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病时的具体情况,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发病。 比如在灰尘多的地方,比如鲜花多的地方。 比如和动物接触,再比如穿皮草。 经过一番询问之后,陈玄玉大致有了答案: “娘娘所患气疾,具体应当是一种名为支气管哮喘的疾病。” 支气管哮喘? 听到他竟能说出具体的名字,长孙王妃非常高兴: “玄玉知道是何疾病,定然也有医治之法了?” 陈玄玉说道:“这种病目前只能控制,没有治癒之法。” 长孙王妃笑道:“能控制也好,那就麻烦玄玉了。” 哪知陈玄玉却摇头道:“治疗之法就在伤寒杂病论里。” “但需要一位医术大家,根据医书记载灵活用药才行。” 长孙王妃眉头微皱,道:“以你和金阳法师的医术,也不行吗?” 陈玄玉嘆道:“我只是见识比常人广一点,对医术了解实在不多。” “我师父在医学上的天赋,只能说还不错。” “如果给他十年八年去研究,或许会有一些办法。” “而且皇宫也有此书,娘娘可以让御医也一起研究,或许会有所得。” 长孙王妃失望的道:“原来如此吗。” 不过马上她又振奋起来:“还是要感谢玄玉。” “这病二十余年了,始终没有医师能给出有效治疗之法,我都快放弃希望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说出此病名字的。” “现在也知道了治疗之法在哪,就是多花点时间去研究而已。” 陈玄玉点点头,接著吩咐道:“这病会对很多东西过敏。” “如花粉、灰尘、动物毛髮等等。” “娘娘最好远离这些东西,可减轻病情,减少发病频率。” 长孙王妃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自从穿了这衣服,咳嗽都变频繁了。” 不过她也没著急去换,不急这一会儿。 陈玄玉又说了一些哮喘的忌讳,她都一一记下。 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哪知陈玄玉却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原本也没什么。” “可是和娘娘的哮喘加起来,才是最致命的。” 长孙王妃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情?” 第53章 无题 此时的长孙王妃,已经完全相信了陈玄玉的能力。 即便他强调自己並不擅长医术,可她依然不敢忽视他的判断。 当陈玄玉说她有致命危险的时候,她的心情是非常凝重的,不敢有一丝大意。 见她如此重视,陈玄玉心下微微点头。 很多时候不怕你病情危急,怕的是不听医嘱。 “在说您的危险之前,有一件事情有必要先告诉您。” 长孙王妃说道:“请说。” 陈玄玉深吸口气,道:“风疾和支气管哮喘,都会遗传。” 长孙王妃疑惑的道:“遗传?” 陈玄玉解释道:“遗传就是通过血脉传承给子女,乃至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脸色大变:“什么?这……可有证据?” 不是她不信,而是此事太过重大。 李世民有风疾,之前就因为焦虑发作过一次,虽然不严重很快就恢復了。 但可以確定他確实患有气疾。 而她的气疾自幼就有隨时发作,更做不了假。 如果这两种病都会遗传,那么他们的孩子呢? 作为母亲,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陈玄玉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並没有真的去找所谓的证据,而是说道: “但好在这两种病都可以控制。” “只不过以前世人不了解这两种病,没有找到控制之法。” “我倒是知道一些,然而我並不精通医术。”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位真正的医学大师。” “將我对这两种病的了解告诉他,再將伤寒杂病论交给他,结合他的医学知识总结经验。” “儘快拿出一套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 “不只是为了你们,也为了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的哮喘,在后世血脉中传承了多久,已经不可考。 但她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长寿的。 长乐公主活了二十出头,城阳公主和新城公主四十岁出头,晋阳公主更是未到及笄就病逝了。 她的三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泰都早逝,李治也一直是个病秧子。 可见也是从父母这里遗传了一些疾病的。 至於风疾,这个就有明確的歷史记载了。 唐朝从李渊到唐哀帝共二十一位皇帝,有歷史记载得风疾的就有八个。 其他子嗣没有被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唐朝皇室的遗传病,是非常严重的了。 虽然长孙王妃不知道这些,但作为母亲,她自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按照陈玄玉的说法,父母都有遗传病,那子女不可能完全倖免。 她现在有三个孩子,说不定哪个就遗传了父母的疾病。 所以……必须要找到控制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道: “我会找医师儘快研究出控制之法。” 陈玄玉摇头道:“任何一门学问,当达到一定高度后,再想往上走就需要天赋了。” “一个天赋高的神医,能比得过整个太医署全部医师。” “想要完全找到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光靠人数是不行的。” “得找真正的神医。” 长孙王妃心中一动,道:“孙思邈?” 陈玄玉心中讚嘆,药王就是药王啊。 提起天赋和神医,大家第一想到的就是他。 这就是江湖地位。 “是的,如果只是靠太医署的御医,我以为只有三成把握。” “若是能找到孙真人,我觉得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已经不低了,在某些时候七成只是十成的保守说法。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说道: “孙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我儘快发动力量寻找他。” 陈玄玉劝阻道:“不不不,您可不能著急找他,否则会出大事儿的。” 长孙王妃也是关心则乱,听到他的提醒马上醒悟过来。 以她的身份,如此著急寻找孙思邈,肯定会引起怀疑。 到时若是有人暗中將孙思邈抓起来甚至害死,那就麻烦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在获得伤寒杂病论的时候,我就有意把孙真人找出来。” “所以让人放出风去,说此书在金仙观。” “以他对医术的痴迷,若知道此书的下落,定然会主动上门。” “只是这都过去半年了,始终没有下文。” “很可能他正在某偏僻的地方隱居,没有收到消息。” “娘娘不妨让人继续放风,將这个消息传的更远。” “如此孙真人听到了自然会主动现身,也避免被人看破端倪。” 长孙王妃想了想,不禁点头称讚道: “还是玄玉思虑周全,就依你说的去办吧,我儘快让人宣扬这个消息。” 只放风说医书在金仙观,其他一概不提。 即便是再聪明的人,都不会联想到孙思邈身上。 更不会想到,是有人等著孙思邈救命。 如此一来,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李世民和长孙王妃有遗传病的秘密,也能暂时保住。 敲定了此事之后,长孙王妃再次问道: “现在可以说,我的危险来自哪里了吧?” 陈玄玉頷首道:“人气血足身体才会好,气血不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生百病。” “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用精血孕育而成。” “產子对母亲来说就是走鬼门关,即便走过来了,也会严重损伤气血。” “没有三五年时间也很难完全恢復。” 三五年是基於古代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而言的。 二十一世纪那种医疗水平,两年就能恢復正常。 “如果连续產子,对气血的消耗会成倍的增加,还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尤其是对患有顽疾的人来说,连续產子更加危险。”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但长孙王妃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连续三年生了三个孩子,气血亏损的更加严重,会加重气疾病情。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不会太在意。 以她的生活条件,多吃点补品问题应该不大。 可这种病能遗传给孩子,就由不得她不重视了。 自己必须要好好活著,以身试药找到治疗之法,如此孩子们才能少受罪。 而且自己也要给女儿树立好榜样,不要生太多孩子,更不要连续生孩子。 所以听完陈玄玉的话,她郑重的道: “谢谢玄玉提醒,此事我知道了。” 话题聊到这里,正事基本已经说完。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就告辞去拜访了李世绩的父母,然后又去了单雄信家。 作为盟友,来了长安必须去对方家里拜访,否则都是失礼。 只是李世民明天就要率军出征,单雄信作为隨军將领,已经住进军营並不在家。 这让陈玄玉很是遗憾。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他並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 且说陈玄玉离开后,长孙王妃立即派人去通知李世民,务必回来一趟。 有要事相商。 李世民知道她今天要见陈玄玉的事情,猜到可能是谈了什么大事。 在忙完出征流程后,他趁著夜色返回家中。 长孙王妃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说了北门屯兵的事情。 都没等李世民开口,只从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不过她还是问道: “二郎,不知此计是否可行?” 李世民脸上露出难以克制的,震惊、激动等复杂表情: “远在嵩阳县却能熟知长安局势,窥探到这几乎算是唯一的机会。” “陈玄玉之能,已不弱於汉初张良。” “之前辅机说陈玄玉之能,远超房玄龄杜如晦,我还当他太过夸大。” “今日方知,是我小瞧了他。” 然后他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激动情绪,接著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也。” “我们只看到了北门屯兵的特殊,以为他们必然忠於阿耶。” “却只有陈玄玉看到了他们尷尬的处境……”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大事可成矣。” 因为太过激动,以至於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长孙王妃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当时她也同样激动: “若將来二郎荣登大宝,玄玉当为首功也。” 李世民郑重点头表示认同,隨即又补了一句: “辅机当並列首功。” 长孙王妃嫣然一笑,並没有推让这个功劳。 李世民想了想,接著说道:“等我去了河北,就立即让辅机回京操作此事。” “我不在长安,就算出了事情,也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等我凯旋,正好帮他们主持公道,暗收其心。” 长孙王妃提醒道:“最好不要太明显,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李世民笑道:“嗯,就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以我的身份,为他们说公道话实属正常,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对於饱受委屈的北门屯兵来说,这几句公道话已经足够了。 但正兴奋的李世民並不知道,他的贤內助並没有把后半段,反向离间计告诉他。 在討论过北门屯兵的事情后,长孙王妃就將话题转移到了遗传病上面。 当得知风疾和气疾都会遗传给子孙后代,李世民也同样非常的重视。 对陈玄玉寻找孙思邈的办法,他也非常支持。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过於巧合了?” 长孙王妃秒懂他的意思,道:“您是说……他寻找孙思邈,就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这不可能吧,那时他又不知道我们罹患顽疾。” 李世民依然將信將疑:“如果是別人,我或许会觉得是巧合。” “可陈玄玉的思维方式太过独特,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提前就在布局。” 长孙王妃摇摇头,道:“玄玉確实很聪明,但我还是觉得,您太过敏感了。” “根据您的描述,他是先发现的伤寒杂病论,然后才想到用此书寻找孙真人。” “那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发现此书,他还会寻找孙真人吗?” 李世民肯定的道:“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论有没有此书,他都会继续寻找孙思邈。” “只不过会用別的方法。” 长孙王妃接著问道:“那他为何非要找孙真人呢?” 李世民回道:“不外乎两点,其一討教医术;其二变革道教……”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长孙王妃笑道:“您看,是不是您想多了。” 李世民也苦笑道:“確实是我想多了。” 然后他解释道:“实在是他算计北门屯兵的计策惊到我了,让我情不自禁的往深处想。” 长孙王妃深有同感的道:“何止是您,当时我也被惊到了。” “他寻找孙思邈之事,对我们也算是意外之喜。” “將来若真的找到了治疗之法,也要记他一功。”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能將全部希望放在孙思邈身上。” “先找一些医师,好好研究伤寒杂病论,看能否找到医治气疾之法。” “至於我的风疾,眼下还不著急。” 主要他的风疾目前还算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多,能不公开就不公开。 以免影响到人心。 毕竟一个身体健康的继承人,和一个身患顽疾的继承人,选哪个不要太简单。 而且他病情非常轻微,到现在就发作过一次,不急於一时半会儿。 长孙王妃的气疾不一样,自幼就有,了解她情况的人基本都知道。 而且还经常发作,必须要及时治疗才行。 秦王府培养医师,研究治疗气疾的方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大家只会认为,秦王夫妻感情深厚,不会有別的怀疑。 等这一群医师培养的差不多了,李世民也夺取了皇位,再顺势研究风疾也不迟。 既然说道了疾病,长孙王妃也將生孩子会加重病情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世民既感动又羞愧:“观音婢,真是苦了你了。” 之后夫妻俩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找到治疗气疾的方法之前,不再要別的孩子。 ----------------- 第二天,李世民举行誓师大会,李建成代表皇帝前来送行。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非常稳固。 祭拜过天地之后,大军正式开拔。 实际上参加誓师大会的,只有三千人。 其余大军从各自的驻扎地,直接去洛阳集合。 陈玄玉並没有去参加誓师大会,不是不想去,而是没资格。 不过他也没閒著,分別去拜见了岐暉和王远知二位高功。 毕竟现在三家同样是盟友关係,一起革新道教。 他作为革新的发起人,又是晚辈。 来了长安不去拜访前辈,是很失礼数的。 不过他去拜访两位高功,也不全是出於礼数,还有一件关係重大的事情找两人商议。 第54章 三教大分工 陈玄玉和两位高功是第一次见面,却並不是第一次交流,之前是经常通信的。 所以相互之间还算比较了解。 这次见面既是礼节性拜访,同样也是正式结盟。 虽然周法和潘师正,在各自的教派里地位都很高,可並非真正的话事人。 他们的同辈中也有很多优秀弟子,与他们不遑多让。 最终谁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还尚未可知。 所以,三家合作想要稳固,还得三位话事人拿主意才行。 这种重大的事情,光靠写信交流总归不够正式。 必须得见一面,当面达成协议。 两位高功也早就想见他了,得知他来长安,早早就谢绝访客,將最近几天时间空了出来。 所以当他到达宗圣观,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 知客道人立即恭敬的请他稍加等待,然后一路跑去院內通报。 没多久,观內突然传出悠扬的钟声。 “鐺……鐺……鐺……”钟响三声才停止。 观內敬香的居士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白天突然响钟,这是怎么了? 就连观內弟子,很多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钟响三声,这是有贵客盈门? 钟响三声,代表著『天地人』三才圆满,乃吉祥之声。 重大节日会使用,再就是迎接贵客。 今天並非什么节日,那就只有贵客上门了。 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让道观敲钟迎接的。 尤其这里是皇帝亲封的宗圣观,老子的道场。 就算是国公来了,都不够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难道是皇帝或者太子、秦王来了? 就在大家好奇的时候,就见两位身著紫袍的高功,在一群红袍、黄袍真人的簇拥下,往大门处走去。 两位紫袍高功,自然就是岐暉和王远知。 他们身后的那群真人,皆为两个教派的高层。 放到外面,都是响噹噹的响噹噹。 看到这一幕,不知情的人无不露出兴奋的表情。 两位教主亲自迎接,还有这么多真人伴隨,不会真的是陛下来了吧? 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跟上来一探究竟。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两位教主迎接的,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小道童? 这是什么人? 陈玄玉也被这高规格的接待给嚇了一跳: “两位前辈这……真是折煞晚辈也。” 已经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走路都需要弟子搀扶,不过精神矍鑠、神气十足。 闻言笑道:“何来此言,我等唯恐礼节不够隆重,无法表达对您的恭敬。” 陈玄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愧不敢当啊。” 王远知笑道:“当得当得。道无先后,达者为师。” “真人之学,可为吾等之师矣。” 岐暉亦頷首道:“真人不吝己学,对吾等倾囊相授,当为吾师矣。” 陈玄玉敬佩的道:“前辈谦虚了,与前辈交流我亦所获良多。” 接著两位高功又让身后的红袍、黄袍弟子前来见礼。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开会都要坐主桌的人。 这些人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不尽相同,有震惊,有敬佩,有疑惑…… 而且不管他们內心是何想法,此时一个个都对他执弟子礼,没有丝毫不情愿。 陈玄玉可不敢生受,也以大礼相还。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眾人才回到宗圣观后殿。 诸位真人皆礼貌的退出殿外等候,殿內只留下两位高功和陈玄玉,另有两名侍奉的道童。 三人倒也没有著急谈正事,而是相互问候,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情。 甚至还谈了一些对朝政的看法。 不过对於这一点,大家谈的就比较浅了。 只说大唐一统天下,新时代就要到来了。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属於道教的时代】。 並由此展开正式磋商。 这次由岐暉主动开口,他先是阐述了楼观道的宗旨,总结起来四个字: 乾死佛教。 陈玄玉心中不禁吐槽:如此激进的,具有特色的宗旨,果然不愧是楼观道啊。 但他並没有急於劝告,与大佬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心態,不能被他们轻易刺激到。 因为你都不知道下一句话,他们会说什么。 所以他顺著岐暉的话,夸讚道:“楼观道壮大於北魏时期。” “从那时起便肩负起游说君主和权贵,为我道教撑起了一片天空。” “道教能有今日之盛况,楼观道的诸位先贤居功至伟。” 这话说的岐暉心里非常受用。 除此之外,他说这番话也有试探之意。 两人交流过多次,他岂会不知陈玄玉並不赞同,短期內和佛教展开激烈斗爭。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陈玄玉能否沉得住气。 一个人能力是一回事儿,性格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陈玄玉只有能力,性情不行,也同样不能把大任交到他手上。 他听到那番话非但没有著急反驳,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夸奖肯定了楼观道的宗旨。 这份心性,可以给满分。 王远知也暗暗点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略微试探过后,岐暉果然话锋一转道: “但之前您对朝廷和宗教的分析、詮释,可谓是一针见血,让我们获益良多。” “朝廷希望的是天下安寧,不想见到太大的动盪。” “百姓在战乱中挣扎了十余年,也希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若我楼观道不顾实际情况,盲目攻击佛教,只会引起朝廷和民间的反感。” 陈玄玉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能如此想,真乃我道教大幸也。” 岐暉微微摇头,表示不敢接受这个夸奖,接著说道: “我们的总目標不变,只是短期內放缓对佛教的攻击。” “以完善教派经意,巩固並扩大在朝野中的地位,然后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依然会和佛教开战的。” 陈玄玉知道自己表態的时候到了,立即斩钉截铁的道: “佛道不两立,这是根本原则,不容忘却。” “非但是佛教,所有外来宗教,都是我们的敌人。” 岐暉和王远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认识,那就是自己人。 陈玄玉接著又说道:“和而不同是对华夏本土思想而言的,不包括外来思想。” “我们不反对外来优秀思想,但决不允许他们独立存在。” 岐暉和王远知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的华夏,其实並不反对外来思想。 各学派都在主动吸收佛教思想的优点,甚至楼观道还想著把佛教变成华夏的分支。 只要佛教点头承认这一点,楼观道都愿意接受他们。 为此他们还编写了《老子化胡经》。 但这本经书也成了楼观道的一个巨大破绽。 佛教没少用这一点攻击他们。 陈玄玉无意批判楼观道造假,宗教造假多了去了,一切都是为了传教。 当然,他没兴趣沿著楼观道的路子,去完善老子化胡经。 假的终归是假的,再怎么完善也不会变成真的。 与其去编写一部虚假的经书,他觉得找个机会把释迦摩尼的老家,变成华夏领土更好使一点。 在对佛教这个共同敌人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更加的轻鬆了,也正式开始商量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 比如…… 岐暉语气凝重的道:“虽然陛下抬高道教地位,並下旨兴建了宗圣观。” “然他內心其实更偏向於佛教,法雅等僧侣皆可自由出入皇宫,这是我们都不具有的恩宠。” “所以与佛教的斗爭,任重而道远。” 接著岐暉就表示,楼观道最擅长游说君主和权贵,现在他们获得了宗圣观的掌控权。 会继续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在朝堂上与佛教竞爭,让更多的权贵信仰道教。 陈玄玉不禁頷首表示认同。 这確实是楼观道最擅长的道路,继续沿著这条路走,並没有什么问题。 接著王远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孙恩掀起叛乱,五斗米教遭受巨大打击。” “受其所累,我道教在各地传教亦受到严格限制。” “以至於现在在民间的声势,反倒不如当年。”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教义不够完善。” “所幸先有朝廷抬高道教,又有真人相助,帮我们完善教义、斋醮科仪。” “以后我教在民间与佛教相爭,將如虎添翼。”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傢伙,原来两个老前辈在这里等著他呢。 这是要给三家来个大分工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金仙观搞变革,王远知和岐暉岂能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磋商。 最终达成了协议,楼观道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朝堂,茅山派经歷放在民间。 对楼观道来说,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而且楼观道的在经意上,也更偏向於学派而不是宗教。 毕竟只有优秀的思想,才更容易说动高层。 茅山派发跡於基层,更擅长神秘学,说白了就是修仙。 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装神弄鬼,比如修炼內丹什么的。 在五斗米教没落后,他们又吸收了对方的部分特长。 比如符籙、超度亡魂、捉鬼、相面、看风水之类的。 这些东西用来在民间传教,是非常好用的。 这一点,在陈玄玉主导的变革中,就有所体现。 周法出身於楼观道,他更注重新思想的完善。 潘师正是茅山的代表,更重视神仙系统、斋醮科仪、各种强化宗教记忆等方面的建设。 对於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陈玄玉早就有预料。 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教派,存在各种利益纠葛。 他们坐下来协商,协调各方利益是必然的,以免內部斗爭白白消耗力量。 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他们能坐下来协商,也显得尤为难得。 事实上,上辈子道教各派系,就缺少一个坐在一起的契机。 最后各自发展,並未能藉助李唐皇室的帮助,完成真正的大兴。 此时见到他们能坐下来协商,陈玄玉並没有生气,內心还相当欣慰。 但毕竟他是第三方,你们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那置我於何地? 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所以陈玄玉面上装作不愉的道:“两位前辈能洞察先机,实乃道教兴事,倒是我多事了。” 岐暉和王远知相视一笑,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们不可能真的忽略金仙观。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供的新思想为基础,也就不存在这次的协商合作。 在三家分工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考虑到了金仙观。 依然由年长的王远知开口:“真人谦虚了,若没有您,何来此次契机。” “我们两家拿了您如此多的好处,自然要有所报答。” 这就是要开条件了。 陈玄玉不冷不热的道:“哦?” 王远知说道:“在与您的交流中,我们发现您尤为重视理学。” “如果您真的想在理学一道发展,我们两家將共尊金仙观为理学之宗。” 陈玄玉说道:“就算没有你们认可,我金仙观依然是理学祖庭。” 王远知笑道:“別急吗,除此之外,我们还將帮助金仙观宣扬理学思想。” 承认金仙观是理学祖庭,並帮助他宣扬理学,这个诚意不可谓不足了。 还是那句话,优秀的学问並不一定就能得到传播和发展。 成玄英和李荣师徒俩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靠佛教的记录,后世人才知道两人的大致情况。 虽然陈玄玉有信心,將自己开创的【新理学】推广开来。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 如果有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两个当世道教大派的帮忙,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岐暉和王远知的提议,可谓是诚意满满。 陈玄玉也不是扭捏的人,在感受到诚意后,立即就换上了笑容: “我代表金仙观,感谢两位前辈的帮助。” “希望我们三家能联手共创道教辉煌。” 当然,这並不是说茅山派和金仙观就不能在高层传教,楼观道不能去基层了。 在协议生效期间,道教在高层將以楼观道为主,茅山派和金仙观要支持楼观道的行动。 相对应的,在民间传教將会以茅山派为主。 楼观道要利用其在高层的影响力,为茅山派的传教行为提供方便。 比如,如果在传教过程中和佛教起了衝突。 楼观道要帮忙游说高层,不让茅山派吃亏。 至於金仙观,说实话实力太弱小了。 即便有两家的帮忙,没有二三十年也很难发展壮大。 所以在这个君子协定里,他们属於自由发挥的一方。 能发挥多大的能力,就发挥多大的能力。 这种协议更多是默契,没有强制性约束力。 说白了因人成事。 现在他们这一批人活著,两家会按照这个默契行事。 等他们这一批人都不在了,后人怎么相处,那就管不著了。 所以这个协议具体能生效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大家都有自信,也不需要多久。 能团结协作一代人,就足矣让道教大兴了。 第55章 道歷和降圣节 如何分配利益,永远是不同势力结盟最先考虑的问题。 只要利益分配能达成一致意见,其它的什么政见、仇恨之类的,都是可以搁置的。 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顺利完成利益分配。 也代表著盟约正式確立。 虽然不是那种严肃的书面契约,也没有什么见证人。 但依然不妨碍它所代表的意义。 盟约建立,岐暉、王远知和陈玄玉三人的关係,显得更加的融洽。 而陈玄玉也终於说起了另外一个目的: “今天来这里,还有两件事情想与两位前辈商议。” 岐暉开口道:“真人但说无妨。” 陈玄玉说道:“我想重新定义道歷。” 王远知年龄太大了,刚才商量那么久的正事,耗费了许多精神,这会儿正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问道:“哦,不知真人想如何定义道歷?” 不熟悉的道教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实道教有一门独属於自己的历法,名为道歷。 道歷这个概念形成於何时已经不可考,总之可以肯定的是,非常的早。 不过了解过道歷的真实情况后,陈玄玉有些无语。 以夏历为基准,纪年起点採用的却是皇帝纪年法,並以甲子纪年为循环。 这是什么究极缝合怪? 然而,道歷自形成那天起,就一直是道教自娱自乐的东西。 也就唐朝为了抬高道教地位用了一段时间,宋朝又恢復了黄帝纪元。 陈玄玉认为,道歷不被世人认可,原因很简单。 其一计算复杂;其二应用范围狭窄; 其三並未在社会上推广开来,一直都只有道教自己在用。 陈玄玉要做的,就是改革道歷,让其名副其实。 说白了,就是要把道歷变成国家历法。 从而在全社会层面进行推广。 最关键的是,不再以甲子循环纪年,而是改成类似公元纪年的形式。 以起始点为基准,之前多少年,之后多少年。 “这种纪年法以数字顺序增减,更加清晰,一目了然……” “我们不但要自己用这种纪年法,还要在全天下推广开来。” “比如所有的史书,凡是出现年份的,一律改成道歷多少年。” “不知两位真人以为此法如何?” 数字顺序纪年?推广天下? 两位高功都见识不凡,很容易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然也能明白这么改的好处。 尤其是在歷史圈,顺序纪年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打个比方,元狩二年离始皇帝一统天下有多少年?离现在又有多少年? 但如果用数字顺序纪年,就一目了然了。 对普通百姓来说,数字顺序纪年,也同样比天干地支简单易学。 而简单方便,恰恰是大范围推广最重要的特质。 岐暉率先做出反应,击掌嘆道: “真人高见,新道歷確实更加方便,易於推广。” “如果真的形成天下人皆用道歷的局面。” “对我道教的兴盛,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王远知更是直言道:“大唐以老子为祖,尊崇道家,陛下定然会同意以道歷为新朝历法。” 陈玄玉却摇头道:“歷朝歷代皆以黄帝纪元为歷,贸然改成道歷,恐怕会遭到许多人反对。” “到时陛下不一定愿意扛著压力,强行通过此决议,除非……” 岐暉追问道:“除非什么?” 陈玄玉说道:“除非我们將道歷的纪年起点,由黄帝登基之日,改成老子的寿诞之日。” 王远知面露迟疑之色:“这……恐怕我道教其他教派不会同意啊。” 楼观道本就尊老子为宗,自然不会反对。 茅山派同时尊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也不会反对此事。 然而,道教不只有这两派。 如阁皂山灵宝派也逐渐强势,他们尊的是元始天尊。 道歷是整个道教共有的,他们可不会因为楼观和茅山强大,就同意修改。 更不会同意以老子诞生为道歷起始点。 而新道歷如果无法得到其他教派的认可,也很难彻底推广开来。 岐暉却若有所思的道:“本来我还担心革新道歷,会遭到其他教派的反对,朝廷可能也不会支持。” “但若是新道歷以老子诞辰为纪年起点,反倒是更有可能成功。” 王远知也不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说陛下?” 岐暉頷首道:“对,陛下肯定会支持这项变革。” “然后我们再联络龙虎山天师府和丹鼎派造势。” 这两个教派也都尊太上老君,不会反对此事。 而这几个教派,就基本代表了当前道教七八成的力量。 足以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与朝野间的反对派打擂台。 然后再由朝廷出面,压制道教內部各派系,让他们必须接受新道歷。 “模糊新道歷的变革,重点强调其对道教的帮助。” “把推广新道歷,变成道教和其他势力的爭锋。” “再有朝廷的支持,道教內部各派系就没办法再反对此事。” 到时候反对此事就是吃里扒外,没有哪个派系敢担上这样的污名。 王远知道:“真人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新道歷定能成为天下共用之历法。” “为我道教大兴添砖加瓦。” 陈玄玉心里也不停叫好,不愧是老狐狸…… 呸,不愧是我道教高功啊。 这一手借力打力,玩的太精彩了。 实际上,也就是大唐刚刚一统天下,江山还没有完全坐稳。 换成贞观以后,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些。 李世民可乾纲独断,直接下旨强行推广。 原本歷史上,就是李治不顾反对,强行將道教確立为国教。 到了李隆基时期,更是將老子的诞辰设定为降圣节,是全国法定节假日。 那时,虽然大唐没有將道歷作为国家历法。 但道教为了討好皇室,也很配合的將道歷的起始点,改成了老子诞辰。 直到宋朝才重新改回黄帝纪年。 不过就算是目前推行,问题也不大。 皇权就是皇权,虽然李唐才刚刚一统,也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如果李渊铁了心支持新道歷,是没人能拗的过他的。 所以,將新道歷的起始点设置成老子的诞辰,就是为了收买李渊。 怕不保险,陈玄玉又说道: “我们可以將老子的诞辰,作为我道教的节日,就叫降圣节。” “我相信,陛下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岐暉和王远知皆连连点头,道: “陛下断无不同意的道理。” 什么叫政治正確?这就是。 在大唐,吹捧老子绝对是最正確的事情。 之后三人又协商了具体操作方法。 陈玄玉很清楚,金仙观细胳膊细腿,扛不起这个压力。 很主动的將这个功劳,让给了楼观道和茅山派。 最后三人商定,先易后难。 先由楼观道提议设立降圣节。 此事不涉及什么传统,纯为了政治正確,基本不会引起反对。 等大家都接受了降圣节的存在,再由茅山派提出,以新道歷为国朝历法。 这件事情敲定,陈玄玉来长安的目的,就基本全部达成。 三人转而聊起了轻鬆的话题,主要是討论经意。 虽然三人经常书信往来,但信能记载的信息还是太少,远不如当面交流方便详尽。 这几个月来,他们心中可都积累了不少问题。 不只是岐暉和王远知有问题,陈玄玉也同样有很多问题,想向两人请教。 只是让陈玄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还没正式开始论法。 外面那群红袍、黄袍真人,不知道怎么就得知了消息。 『哗啦』一下涌了进来,向三人行礼后,很自觉的站在了两旁,犹如学生一般。 两位高功就好似没看到一般,听之任之。 这种情况,陈玄玉还能说啥,旁听就旁听唄。 正如之前陈玄玉所想的那般,楼观道和茅山派都非常重视这次变革。 他们在金仙观搞变革的时候,两位高功召集了门下代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磋商。 两位高功也將许多已经確定的內容,传授给眾人。 既是为了说服眾人,也是为了提前打基础,免得自家人都无法適应新思想。 甚至,两位高功写给陈玄玉的信里,不少问题都是代替眾人问的。 这也是为何这群红袍、黄袍,见到陈玄玉的时候,没有丝毫不敬的原因。 不然真以为他们这么谦虚,对一个八九岁的道童执弟子礼啊。 其实是早就被折服了。 但这些人心中,同样积累了许多问题。 好不容逮到陈玄玉,可得好好求教一番。 当然,除了请教问题,还带有一些考验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之前他们已经通过信件,知道了陈玄玉的能力。 可他实在太年幼了,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所疑虑。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压力很大,却毫不怯场。 与两位高功高谈阔论,详细阐述了自己对道教变革的计划。 並详细解答了,他们关於变革积累的疑惑。 没多久,王远知就藉口疲倦,將提问的机会让给了身后的弟子们。 好不容易获得提问机会,那些弟子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 纷纷提出各种问题。 陈玄玉都一一作了解答。 很多即便不是特別了解的,也根据未来世界文化发展的走势,做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提议。 这些人,不论能不能接受陈玄玉见解。 都对其广博的知识,创新的思维感到敬佩。 难怪能主导道教这次的变革,果然厉害啊。 只是,经过刚才的提问,陈玄玉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家的问题主要围绕经意展开,很少有涉及宗教本身的。 偶尔有提及宗教问题的,也非常浅显。 包括茅山派的眾人也皆是如此。 这再次证明,道教与其说是宗教,更像是学派。 陈玄玉决定,给大家系统普及一下,什么是宗教。 所以,在大家的提问告一段落后,他就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是否思考过,宗教是如何诞生的,又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 场面为之一静,眾人目光齐刷刷的向他看来,却没有任何一人回答。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远知,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睁开眼睛问道: “我虽研究了一辈子宗教,对这个问题却始终很模糊,还请真人赐教。” 陈玄玉先扫视了一圈眾人,见没有人说话,才开口道: “宗教具体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又如何诞生,已经不可考。” “但通过研究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可以得到一些提示。” 这时一位黄袍真人提出质疑:“我华夏乃天朝上国,岂能与蛮夷並论?” 说完他还歉意的道:“非是贫道对真人不敬,实在是华夷相差悬殊。” 陈玄玉笑道:“无需道歉,做学问就要保持怀疑精神,勇於对一切问题提出质疑。” “只有这样学问才会进步,时代才会一天天变好。” 红袍真人露出敬佩之意,行了一礼后退回人群,等待他的回答。 陈玄玉接著说道:“你方才的问题问的很好。” “文化发展与外部环境息息相关,靠山的人善攀爬,靠水的人善舟船。” “每个族群面临的环境都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同,文化也会有差异。” “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习惯,来推测华夏远古文明,很难说是否正確。” “但方才我也说了,只是借鑑参考,提供一个思路。” “我们的史书也记载了,上古之民不通礼仪,饮毛茹血,与野兽同居。” “后来有巢氏发明了房屋,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伏羲氏定人伦,始有华夏。” “大家想一下,在上古先贤降生以前。” “华夏先民的生活情况,与现在那些原始部落生活,是不是很相似?” 眾人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先贤出现以前,华夏先民其实与蛮夷无异。 正是有了先贤的教化,华夏先民才脱离了蒙昧,成为讲礼仪的族群。 那么用现在原始部落的情况,来倒推上古华夏先民的情况,確实有一定的道理。 听到这里,眾人皆心悦诚服。 岐暉和王远知的感触更深。 之前陈玄玉一直强调,佛教的经文特別注重逻辑性,討论什么问题都会有论证过程。 所以佛经更容易说服人,和尚也都善辩。 相对应的,华夏各学派的思想,皆是从三代形成的贵族之学分化而成。 所以天然带有上位者视角,训示的味道很浓重。 我说的就是道理,如果有质疑那就別学。 所以,在遇到注重逻辑的佛学后,儒道两家都不是对手。 对於这番言辞,两人只是部分认同,对於【逻辑】的理解也始终不太透彻。 现在,陈玄玉通过一个简单的问题,通过一番简单的对答,就成功说服眾人。 让他们认同了,华夏先民过著和今日蛮夷相似的生活。 从而为他,【观察原始部落生活,倒推华夏先民生活】的方法,提供了理论依据。 原来这就是【逻辑】的魅力啊。 再没有任何语言,比亲身经歷,更能触动人心的了。 陈玄玉並不知道,只是习惯性的一番解释,竟然让两位高功感受到了【逻辑】的魅力。 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见大家再无疑问,就接著讲了下去。 第56章 道教教主 “原始部落的人,对世界的认知非常浅显,他们大多保持著远古的生活习惯。” “礼仪文化也皆停留在远古时期。” “通过对他们的观察发现,大多数部落都没有成熟的宗教,而是保持著原始的自然崇拜。” “所谓原始自然崇拜,就是远古人类面对浩瀚宇宙、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感到神秘莫测心生敬畏。” “就认为这些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是由神灵在掌控,从而加以崇拜与祈求。” “自然崇拜就是宗教最原始的形式。” 大殿內,只有陈玄玉的声音在迴荡。 其他人皆保持安静,努力记忆他所讲述的一切。 “在这个时期,人类对神灵的崇拜还较为单纯。” “只是希望神灵不要发怒荼毒生灵,或者希望风调雨顺。” “隨著人类社会越来越复杂——按照我们华夏史书的记载,先贤出现,给人们带来了礼仪文明。” “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烦恼。” “个人的婚姻、事业、子女、生死;国家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 “这种种的欲望,都化为了人们对神灵的要求。” “於是原始宗教就诞生了。” “原始宗教还没有摆脱自然崇拜的特点,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 “有祖先崇拜,有图腾崇拜,有火焰崇拜,还有日月星相崇拜。” “佛道出现之前,华夏最盛行的巫蛊之道,就是原始宗教之一。” 眾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对宗教这个概念,也终於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隨著世界的发展,人类文明越来越繁荣,社会结构也越来越复杂,苦难与不平亦如影隨形。” “当世人遭遇困境,无力自救之时,往往寄望於超自然力量,寻求心灵的慰藉与解脱。” “这就是我之前所言的,宗教存在的意义,是为人类提供终极安慰。” “反过来说,人类的现实需求,再一次赋予了宗教更多的意义。” “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多的精神需求,宗教也在自我进化。” “於是教义更加完善,体系更加严谨的现代宗教,就此產生了。” 最后这番话,陈玄玉之前给周法和潘师正说过。 两人也转告给了岐暉和王远知。 两位高功在教导自家门人的时候,也转述给了他们。 只是之前大家的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有道理,在黑暗无光的时候,宗教为信徒提供了最后一丝希望之光,让人不至於彻底沉沦。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你有麻烦就去解决,日子不好过就想办法奋斗,求神有什么用啊。 要是求神有用,天下早就太平了。 是的,道教作为宗教,道士作为神职人员,很多压根就不信神。 他们只信自己。 这也是为何道教不修来生,只修己身的原因所在。 这也是为何陈玄玉一直说,道教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一门学说的原因。 但现在,陈玄玉从宗教的起源开始讲起,一步步深入。 大家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宗教,为何信徒会將诸多欲望述诸於宗教。 就在这时,之前提问的那个红袍真人再次站了出来: “真人,我一直有一个疑惑。” “宗教信仰神灵,学派也有崇拜的先贤。” “华夏很多学派,更是以昊天上帝为至高神加以崇拜。” “宗教有系统的教义,学说也有完整的思想体系。” “除了不讲来生,学说和宗教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知两者是否有本质区別?还是说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玄玉露出讶异之色,认真看向这位真人。 其他人也同样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可太关键了。 道教为何始终无法摆脱道家的影响独立发展? 发展了这么多年,甚至又开始重归学术方向,宗教色彩越来越淡。 根本原因,就是大家分不清宗教和学说的区別。 事实上,整个道教都在为此感到迷茫。 岐暉和王远知,也不禁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陈玄玉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陈玄玉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敢问真人道號?” 红袍真人恭敬的道:“弟子显真,乃岐师记名弟子。” 陈玄玉拱手道:“原来是显真师兄,您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被当眾夸奖,显真如小学生般面露喜色: “真人不以弟子鄙陋,愿意为弟子解惑,弟子感激不尽。” 换成以前,被一位道教真人如此礼遇,陈玄玉会非常兴奋。 但此时,他內心只有敬佩。 能不顾身份,不顾年龄差距,对一个小孩子口称弟子。 这种品性以及对学问的渴望,让人很难不佩服。 “正如您方才所说,宗教和学说非常相似,但其实两者的本质截然相反。” “最根本区別在於,宗教只为人提供精神安慰,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他们將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死后世界和来生。” “学说则截然相反,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解决现实存在的问题。” “宗教信仰神灵,信的其实是神灵的伟力,让信徒来生过上好日子。” “学说崇拜先贤,敬的是先贤勇於面对现实问题的大无畏精神。” “这就是宗教和学说最根本的区別。” 说到这里,陈玄玉停顿了一下,给眾人反应时间。 等大家相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才接著说道: “南北朝时期,很多国家都尊崇佛教。” “梁武帝將佛教列为国教,他本人更是几次出家为僧。” “可他治理国家,使用的依然是儒家、法家和道家思想。” 他在全国兴建儒学馆,广纳寒门士子前来学习儒道法思想。 儒学馆的优秀学子,可直接授予官职。 “因为他很清楚,佛教只是用来安抚人心的。” “解决国家的实际问题,还是得用儒法思想。” 实际案例,让大家对两者的区別了解的更加透彻。 显真激动的再次下拜:“谢真人指点,弟子悟矣。” 其他人也跟著下拜:“谢真人指点迷津。” 这一幕,让陈玄玉也非常的兴奋,起身还礼道: “诸位真人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道教一脉,理当同心协力。” 眾人再次为他的谦虚和心胸折服。 岐暉和王远知相视一眼,都微微頷首。 可为我道教未来之主也。 道教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教主,包括张道陵也不是。 很多人以为,道教是张道陵创建的,其实不然。 在张道陵之前,道教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许多高人都在为之努力。 比如茅山派的创派祖师就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 他们是汉景帝时期的人,比张道陵早了几百年。 但张道陵对道教的贡献毋庸置疑。 他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为道教建立了系统的框架。 所以他成为了道教走向成熟的標誌性人物。 他开创的教派,后来被称为正一道。 所以,说他是道教创始人是不准確的,实际应该是正一道创始人。 在他的同时期,道教还有许多別的派別。 那些教派虽然借用了他创造的框架,但並不尊他为教主。 后续道教各派別发展成熟,就更不会尊一个外人为教主了。 岐暉和王远知在了解陈玄玉的能力后,就產生了扶持他当三家盟主的想法。 毕竟他有才华还年轻。 起码能执掌三家联盟五六十年。 有这么长时间,足够道教大兴,也足以让三家变得更加辉煌。 但前提是,陈玄玉要有能力获得大家的信任。 毕竟楼观道和茅山派都是大派,內部利益错综复杂,並不是他们两个的一言堂。 今天让这么多人来迎接陈玄玉,又在这里论经,其实就是一次小考验。 看陈玄玉的表现到底如何。 本来两人以为,他虽然有才,但毕竟年龄太小了。 能保持不怯场不出大的紕漏,就算是合格。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玄玉不但没有怯场,反而主导了整个论经大会。 期间展现出来的学识、气度、礼节,都堪称完美,成功折服了在场的眾人。 这让两位高功在震惊的同时,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一定要將他培养成三家未来的盟主。 甚至培养他成为道教第一任教主。 有楼观道和茅山这两个当前最大的教派支持,他起码能当半个道教的教主。 当然,道教教主这个概念太大也太敏感。 不是道教內部同意就能当的,还要得到朝廷的认可。 然而,別人不知道,他们两位可是非常清楚。 陈玄玉深得秦王宠信,还给了他一块玉佩。 如果秦王能顺利登基…… 咳,此事过於重大,看看后续发展再说吧。 不过给道教培养一位教主的念头,却深深的植入了两位高功的脑海。 陈玄玉並不知道两位高功正在算计他,否则肯定得嚇瘫了。 道教教主? 你们不要过来啊,我还想多活几天。 此时他正被热情的诸位真人包围,询问各种问题。 当然,主要还是围绕宗教发展,以及宗教和学说区別进行討论。 不只是问他,大家之间也相互交流感想。 当交流出一定成果之后,也没谁会敝帚自珍,而是当眾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点评。 每一种新想法的出现,都会引起大家更加热烈的討论。 有些人的想法不够成熟,大家还会帮著完善。 不过不论大家如何討论,话题的中心始终是陈玄玉。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给出一定的建议。 每一个新想法,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优点和不足。 这更是让大家心服口服。 两位高功在旁边看的,也是连连頷首。 不愧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不愧是我们挑选的盟主。 討论著討论著,突然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道教的核心思想来源於黄老之学。” “先贤创立道家思想,亦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 “难道我们道教真的要放弃这个目標吗?” 大殿內为之一静,眾人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陈玄玉。 岐暉和王远知神色里也浮现不甘之色,同时也有担忧。 不甘心的地方在於,放弃宏伟的目標。 担忧则是,害怕陈玄玉无法给出让大家满意的回答。 面对这个问题,陈玄玉也思考了许久。 就在眾人以为他也答不上来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和大家说一下另外一件事情吧。” “听我说完之后,想必大家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然这么快就想到答案了。 眾人兴奋不已,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华夏最初只有中原一隅之地,经过尧舜禹三代先王努力开拓,始有九州之名。” “然而数千年来华夏中心依然只有中原大地,周边为四夷所有。” “淮南的广大区域,要等到楚国时期才为我华夏所有。” “辽东在先秦燕昭王时期,才纳入华夏版图。” “青州、兗州的东夷部落,直到战国晚期才被彻底归入华夏。” “秦惠文王时期,巴蜀才正式加入华夏大家庭。” “始皇帝征服百越建立南四郡,中原天朝才首次实现对岭南地区的直接管辖。” “西域更是在汉朝时期,才尊华夏为主。” “荆州在东汉和熹皇后主政时期才成为富庶之地。” “闽州等广阔土地,在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之后,才得到开发。” “今日华夏广阔之疆域,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神仙送给我们的。” “是我们的祖先篳路蓝缕,用无数生命开拓得来的。” “通往四边的每一寸道路上,都洒满了先贤的热血。” “我们华夏文明,也不是凭空生成。” “是一代代先贤,为了解决万民遇到的种种问题,总结而成的思想结晶。” “是我们华夏优於其他族群的根源所在。” “道教作为华夏文化的一部分,我们作为华夏子民,怎么能忘记祖先的伟业和遗志?” 一席话说的眾人热血沸腾。 就连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老真人,也神情振奋。 说到这里,陈玄玉也不禁提高了声音,道: “现在我来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我道教既要满足万民精神上的需求,也要拿出实际策略,解决万民遇到的实际问题。” “非如此不足以体现我道教的优越,非如此不足以证明我华夏文明的伟大。” “这也是我变革道教的初衷。” 第57章 理学初露崢嶸【明天上架】 陈玄玉本来想下午就离开的,却被热情的眾人挽留,只得答应多留一天。 茅山和楼观道两派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很快岐暉和王远知率领诸位真人,迎接一位小道童的事情就传开了。 东宫在长安势力庞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李建成非常疑惑:“可有查清楚,那个道童是谁,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会如此礼遇他?” 冯立回道:“查到了,那道童正是金阳法师的弟子陈玄玉。” 李建议惊讶的道:“陈玄玉?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道童他也见过几次,很安静的一个人,所以印象並不深。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道童很普通,否则他也不会忽视对方。 这时韦挺说道:“之前我曾留意过金仙观眾人。” “有传闻说那陈玄玉乃神童,似乎还梦中得仙人授业。” 魏徵嗤笑道:“又一个装神弄鬼之人,难怪金阳法师能以一介草民,一跃而成为县侯。” 虽然这话有些尖刻,但李建成、王珪等人,也都頷首表示认同。 什么仙人入梦,什么奇特的表现之类的,不过是惯用的扬名之法罢了。 不光道教喜欢用,佛教也经常用。 世家大族同样经常用。 否则臥冰求鲤这么扯淡的事情,是怎么传开,並被视为孝道楷模的? 否则谢道韞能在没有任何作品流传的情况下,仅凭两句诗就成了世人传颂的才女? 不过对此大家倒也没有指责什么。 求名本身就是出仕的一种途径。 况且没有一定才能,別人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进行造势。 虽然臥冰求鲤一眼假,但主人公王祥確实是大才,后来成为魏晋时期的名臣。 谢道韞的名声是谢家宣扬出来的,但她本身样貌、品行、学识也都非常出挑。 只可惜,她最终结果,是嫁给了王凝之这种窝囊废。 金仙观宣扬陈玄玉仙人入梦,大概率確实是个神童,有著不错的天赋。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高看他一眼,秦王妃也不会特意召见他。 但…… 李建成又问道:“金阳法师如此做尚能理解,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要帮他扬名?” 韦挺回道:“数月前,秦王派遣正平县公去犒赏金仙观。” “他回京后没少在人前夸讚陈玄玉。” “据他所说,陈玄玉曾言大唐皇室推崇道家,属於道教的时代即將到来。” 李建成颇为意外的道:“如果这是他自己察觉到的,倒也有几分天分。” 眾人也皆认同此言,能看出朝廷要抬高道教地位很容易。 能藉此推测出道教要大兴,也不算特別难。 但一个八岁小道童能自己看透,確实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韦挺顿了一下,见李建成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接著说道: “岐真人和王真人应当是听信了此言,皆派遣弟子去金仙观交流道法。” “我想他们或许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两家才会为其造势。” 协议? 什么样的协议,能让岐暉和王远知如此卖力的,为一个小道童造势? 金仙观又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別说是以前的金仙观,即便是现在松峰真人被封了侯,也拿不出能让楼观道和茅山派心动的筹码。 这时魏徵开口道:“听闻秦王非常喜欢那陈玄玉,秦王妃特意召见他就是证明。” “会不会是秦王在其中出力?” 闻言眾人眉头皆皱了起来,如果真牵扯到秦王,那事情就麻烦了。 王珪摇头道:“不可能,此事对秦王没有任何好处。” “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因为欣赏一个人,就行此得不偿失之事。” 眾人皆点头表示认同,李建成也认为王珪说的有道理。 这事儿对李世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容易惹一身臊。 他现在已经露出要夺嫡的想法,不可能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就连魏徵自己,也没有进行任何爭辩。 方才他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信李世民会干这种事儿。 除非这里面隱藏著別的什么秘密。 关键,正平县公和王远知都亲近秦王府,可岐暉是陛下的人。 他作为宗圣观观主,地位非常超然,不需要站队任何人。 只要保持中立,將来不论谁胜出都得继续重用他。 所以,他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下场支持李世民。 见大家始终没有头绪,李建成也懒得再纠结。 只要此事和李世民没关係,不论岐暉和王远知他们在谋划什么,问题都不大。 “派人去查一下,当日宗圣观里都发生了什么,那么多人不可能守得住秘密。” “韦卿,此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韦挺道:“喏,臣会儘快打探清楚缘由。” 事实上,几人並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区区金仙观,別说还没表態支持李世民夺嫡,就算表態了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更何况,金阳法师已经明確拒绝了皇帝的挽留,准备过几日就回嵩阳县老家。 就更不具备威胁性了。 至於打击…… 完全没那个必要,如果因为他们亲近秦王府就打击,那打击范围就太大了。 还容易引起大家的恐惧,得不偿失。 他们之所以討论此事,纯粹是好奇。 岐暉和王远知为那个小道童造势的目的也不难猜。 不外乎是想推举一位代表出来,將来为道教爭取利益。 值得好奇的是,他们为何要推举陈玄玉,而不是自家的弟子。 但不论是为什么,对东宫来说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保持应有的关注就可以了,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所以很快他们就开始討论起政务,谈论最多的就是河北之战。 王珪担忧的道:“以秦王的用兵能力,河北之乱很快就能平息。” “若让他將河北收入囊中,对殿下的大业非常不利啊。” 韦挺、冯立也面露忧色,秦王已经据有河南郡,若再让他占据河北。 半个北方都归其所有,太子还坚持个什么,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李建成表情淡然,並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看向魏徵: “魏卿以为如何?” 魏徵胸有成竹的道:“诸位无需担心,秦王不可能得到河北的。” 王珪本就对这个反覆投降的人心有不忿,问道: “哦,不知魏洗马有何高见?” 魏徵轻轻捋须道:“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陛下岂会看不到?” “他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我敢断言,河北平叛捷报传来的那天,也是秦王回朝的时间。” “当初竇公兵败,他麾下许多能臣干將皆被太子殿下收用。” “所以安抚河北的重任,必然会交给东宫。” “愚以为,殿下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韦挺、冯立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竇建德败亡,东宫得到的好处比秦王府还大。 莫非这种事情就要第二次上演了? 王珪內心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但自尊让他无法开口认同对方,所以只是沉默不语。 魏徵也没有贴脸开大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更换了好几次主公,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 他更清楚,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没用,更何况他也无意向任何人解释。 找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將来世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建成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魏卿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然后他脸色一肃道:“诸位卿家,按照此策儘快做好准备,隨时接管河北。” 眾人皆道:“喏。” 李建成脸上再次浮出笑容,问道:“诸卿可还有事?” 王珪等人皆摇头,表示没事了。 魏徵却说道:“殿下还需派使者去沟通燕王、吴王,以免他们投向秦王。” ----------------- 陈玄玉在宗圣观那边也很是热闹,接下来两天,基本上都在谈论道法中度过。 不过这会儿就不只是他自己讲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作为听眾,倾听其他人的讲解。 极大的拓展了他的视野,学到了很多东西,基础进一步被夯实。 这几天交流的时候,他也著重讲了自己的【新理学】,尝试著吸引一些人才加入。 为了让激发眾人对理学的兴趣,他特意造出了一样充满黑科技气息的东西,留声机。 一个木製的简单旋转木架。 金刚石碎屑为刻录针,一根牙籤为读取针。 一个做工细致的瓷笔筒(圆柱体),一个纸筒为喇叭。 眾人非常疑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接著陈玄玉让显真过来,帮忙摇动摇杆,让瓷笔筒旋转起来。 调整了几次,让摇动儘量均匀,他才开始对著纸筒大声诵读道德经。 瓷笔筒上出现了清晰的纹路。 眾人更是一头雾水,这小真人疯了? 很快笔筒走到尽头,陈玄玉也停止了诵读。 然后將瓷笔筒復位,把刻录针换成了读取针。 当纸喇叭传出杂乱但清晰的,【道可道,非常道】声音时,现场寂静无声。 下一刻整个大殿沸腾了。 竟然真的可以把声音记录下来? 神跡,简直就是神跡。 即便是以岐暉和王远知的心性修为,也同样激动的浑身颤抖。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对於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给后世留下点什么,可以说是人生最大追求。 年龄越大,这种想法就越迫切。 將声音记录下来,传承给后世,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等眾人稍微安静一些,陈玄玉开始了自己的宣讲: “这不是神跡,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技术,是理学最粗浅的应用。” “理学的核心就在【理】字,道为根本,理为外显……” “万事万物的运转,自有其理……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我们能发出声音,是道赐予的能力……我们的声音自有韵律。” “声音可以產生震动,声音越大震动就越大。” “声音有韵律,引起的震动就有节奏……” “这个纸喇叭可以聚音,放大声音引起震动……” “喇叭的震动会传给指针,指针上的金刚石就会在瓷笔筒上,留下相应的痕跡。” “这些痕跡,就是声音的频率。” “换一根普通指针,重新转动……指针沿著轨跡行走……从而发出声音。” “之所以有杂音,是技术不到位的缘故。” “如果我们的技术足够高超,製作出专门的留声机。” “就可以让音质变的更加清晰,犹如面对面说话一般。” “留声机只是理学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应用,它包罗万象……” “我之前说过,我道教不只是要解决人们的精神问题,还要解决现实问题。” “很多问题,是可以通过技术来改变的。” “比如提高医术,可以解决更多的病痛。” “提高沤肥的技术,获得更多的肥料,可以让亩產增多。” “……” 原来这就是理学吗。 听完他的这番话,眾人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对理学也有了具体而深刻的印象。 不少人甚至对其產生了兴趣。 一旁的岐暉和王远知受到的震动更大。 之前他们无法理解,陈玄玉为何要搞理学,这看起来更像是百工技艺。 研究这个,怎么都没有研究义礼有前途。 现在他们终於知道了缘由。 也明白了,庄子在庖丁解牛篇里所言的,【道也,进乎技矣】是什么意思。 理不是百工技艺,是比它们更进一步的【道】。 陈玄玉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同时他们也预感到,理学必將大兴。 这一刻他们终於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將陈玄玉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就算其它教派不同意,至少茅山和楼观道,都將以他马首是瞻。 接下来,眾人就开始围绕理学展开討论。 不少人甚至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建议,帮助他完善理学的理论问题。 动手能力强的,已经开始著手製作属於自己的留声机了。 陈玄玉则化身指导老师,一一为他们讲解其中应用到的【理】。 隨著一台台简易留声机被製作出来,理学也深深刻入了每一个人的內心。 见此,陈玄玉非常欣慰。 但也確实很累,他感觉比前世经歷的几次大考还耗费脑细胞。 所以第五天他说什么都要离开。 热情的诸位真人没办法,只能依依不捨的將他送走。 走出宗圣观,陈玄玉长吁了口气,终於逃出来了。 不过內心却非常喜悦。 虽然他很自信的要搞变革,但內心其实是很忐忑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变革能不能被大家接受,给华夏带来的影响是好还是坏。 尤其是理学,会不会被理解成工匠之术? 但此行与那么多人交流,让他清晰的感受到。 大家对他主导的变革,接受度是非常高的,对理学也没有轻视之意。 这些真人可都是时代的精英,他们都认可的东西虽然不一定正確,但至少具备了一定可行性。 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变革道教,引领华夏走上全新的道路。 第58章 谣言起於智者 第58章 谣言起於智者 岐暉、王远知等人迎接小道童的事情,已经流传开来。 陈玄玉走在路上,就听到不少人谈论此事。 虽然很不喜欢这么高调,但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经歷的过程。 既然要扛旗,那就不要害怕非议。 而且他很快就会离开长安这个漩涡,倒也不怕因此引来什么大麻烦。 回到城內,他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去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夫妇很是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但能看的出来,对於他的再次到来,夫妻俩还是非常高兴的。 而且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关於宗圣观的流言,猜到了那个小道童就是陈玄玉。 內心也是非常好奇的。 平阳公主的性子比较直爽,再加上对陈玄玉也非常欣赏,直接就开口问道:“玄玉,前几日宗圣观大张旗鼓迎接的那个小道童,是不是你?” 陈玄玉没有隱瞒,頷首道:“是我。” 儘管已经猜到,可听到他亲口承认,夫妻俩还是非常吃惊。 柴绍忍不住问道:“玄玉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能让楼观、茅山两派十余位真人亲迎。” “要知道,就算我和三娘去宗圣观,都不能让两派如此劳师动眾。” 他这还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自己去宗圣观,估计也就是个大管事来迎接。 只有平阳公主去了,岐暉才会亲自出迎。 而且也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什么的。 而是因为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暉供应粮草,双方结下了很深的友谊。 就这么说吧,在朝堂纷爭中岐暉虽然不站队,但只要平阳公主表態,他基本都会支持。 即便如此,岐暉也不可能带著整个楼观道的高层,大张旗鼓的到门口迎接她。 还鸣钟三响。 这待遇实在太高了,由不得他不好奇。 陈玄玉说道:“两位真人是故意为之,为我造势扬名。” 平阳公主两口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也能猜到,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么做,很可能是要为陈玄玉造势。 但问题就在这。 为何两个大教派,会选择给金仙观做嫁衣,难道真的是因为陈玄玉的天赋? 平阳公主旁敲侧击的道:“让他们答应这样的条件,想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陈玄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请恕我卖个关子,很快楼观道和茅山派就会说明缘由,到时公主便知道了。” 平阳公主也没有追问,笑著回道:“那我就不问了,免的岐真人怪我欺负小孩子。” 陈玄玉顿时想起了平阳公主和岐暉的关係,心中已然明白两人在政治就算不是盟友,也存在一定默契。 那么要不要借著这个机会,把平阳公主拉到李世民的船上?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平阳公主对他是非常亲切友善的,他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之后陈玄玉又从平阳公主这里,打听了一下自家师父的情况。 然后才知道,他在宫里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 先是为李世民治好气疾,又救了平阳公主的性命,李渊对松峰真人是非常感激的。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松峰真人对老子非常推崇,时不时就夸几句。 然后就將话题拐到皇家身上。 大唐皇家乃老子后裔,祖上有德,身上有天命才得天下什么什么的。 总之说的李渊是心花怒放。 整日拉著松峰真人谈玄论道,连礼佛念经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 因为他医术高明,李渊还让他给自己的宠臣、后宫嬪妃等等,都检查了一下。 虽然没有查出什么大病,但也针对不同的人,给出了养身的方案。 收穫了一片好评。 陈玄玉这才放下心来,但他也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现在李渊对松峰真人的好感,已经到达了鼎盛时刻,接下来就会回归平淡。 到那个时候,若有人使一点小手段,很可能会让李渊反感。 最好趁现在就离开,给李渊留下无尽的念想。 这就叫见好就收。 想到这里,他对平阳公主说道:“麻烦公主给我师父带个话,就说我想家了。” 平阳公主挽留道:“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多玩几天再回去也不迟。” 陈玄玉摇头道:“长安水太深,我师父如此得圣眷,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 “他们之所以没动手,很大一个原因,是我师父之前表明要回金仙观。” “若是我们一直不走,恐怕那些人就要动手了。” “与其等他们撑我们走,不如我们主动一点,免得到时候脸上难看。” 平阳公主並没有拍胸脯,说什么要罩著他们云云。 而是露出复杂的表情,长嘆一声道:“如此也好,我就不强留你们了,明日我便让人去宫里传信。” 因为他要走,平阳公主特意陪他聊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就將口信送到了宫里。 之后平阳公主不顾伤势,给他准备了许多礼品。 有给他自己的,还有给他师兄弟的。 其中各式各样的衣服就有数十件。 “这些衣服有大有小,足够你穿到十三四岁了。” “到时候你再来长安,我给你准备新的。” “如果这些衣服都不合身,你再写信告诉我,我帮你另外准备。” 如果她送金银珠宝什么的,陈玄玉只是感谢,不会有別的感受。 然而看著这大包小包的衣服,他心中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倒不是说松峰真人、宋玄虚等人对他不好,但一群大男人能有多细心? 听著她关怀的叮嘱,陈玄玉深吸口气,忽然开口道:“公主,等您伤愈以后就让柴国公外放吧,您跟著他一起赴任。” 平阳公主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为何会这么说,疑惑的道:“怎么了?” 陈玄玉嘆道:“等秦王平定河北回来,长安的风可能会更大,您夹在中间势必左右为难。” 平阳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顏笑道:“不错,我没有白疼你。” 陈玄玉有些不好意思:“额——————咳,我也是胡言乱语————” 平阳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长嘆一声道:“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正如你所说,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且说宫里,松峰真人確实有点乐不思蜀了。 第59章 加封玄玉真人 第59章 加封玄玉真人 进入大殿,岐暉发现不只是皇帝,太子李建成、丞相裴寂等人也都在。 一见到他进来,裴寂就率先开口道:“岐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妖言惑眾。” 岐暉先是向李渊行礼,然后才淡淡的问道:“哦?不知裴相何出此言?” 裴寂喝斥道:“休要装糊涂,老君弟子的事情,你不要说不知道。” 岐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是此事啊,確实是从宗圣观传出去的消息。” 裴寂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迅即又隱去:“你认罪就好。” “陛下,罪人岐暉已然认罪伏法,请陛下圣裁。” 李渊冷著脸斥道:“岐暉,你可还有解释?” 岐暉不慌不忙的道:“臣有一物要献给陛下,您看过之后便知。” 裴寂还想说什么,李渊却摆手制止,然后道:“哦,是何物?” 李建成始终没有说话,岐暉可不是蠢人,他这么做显然是有所恃。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他以为可以翻盘? 在获得准许后,岐暉命人將一个不大的箱子送进来,打开后露出一个铜製的架子。 还有两排六个白瓷笔筒。 他先將青铜架子拿出来安装好,然后取出一个白瓷笔筒,放在下面的滚轴上固定好。 这是他找能工巧匠打造。 喇叭是用薄如蝉翼的铜片製作,弹性比纸还好,能更好的感受声音的震动。 笔筒选取最上等的白瓷,瓷面光滑细腻,能更好的刻录、读取音轨。 將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才说道:“陛下,您且细听。” 李渊眉头微皱,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精神。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皆是如此。 岐暉心中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脸上不动声色。 手轻轻转动摇杆,笔筒隨之转动。 然后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音质不算特別清晰,依然有杂音。 但已经很小,並不影响整体。 显然那么多人力物力,並不是白费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这一刻,不论是李渊还是李建成,亦或是裴寂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乃至惊恐的表情。 裴寂甚至被惊嚇的当场失態:“这————这————妖物————” 岐暉心下非常得意,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手上却一点都没耽搁,依然稳稳的转动摇杆。 笔筒记录內容有限,好在道德经第一篇的篇幅並不长,很容易就全部刻录下来。 直到將第一篇全部读完,岐暉才停下。 这时李渊已经恢復理智,见他停下立即追问道:“岐————真人,此乃何物?为何会发出声音?” 他甚至想问,这是不是老子传下来的仙家法宝,否则为何会诵读道德经? 李建成等人心中也生出差不多的念头。 莫非老子传人是真的? 岐暉却並没有藉机装神弄鬼,而是道:“陛下,此物乃留声机————” 接著他详细介绍了留声机的原理。 什么声音韵律,什么振动频率,什么记录振动频率———— 李渊等人听的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他们听懂了,这东西不是仙家法宝,而是人製作出来的工具。 可以刻录声音。 小心的拿著白瓷笔筒,看著上面细微的刻痕,李渊喃喃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声音竟然可以用此等形式记录下来。”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同样不敢置信。 虽然岐暉已经解释了原理,可在他们看来,这依然不啻於神跡。 谁能想到,声音竟然可以用刀刻下来? 他们自然而然的也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能刻录许多声音,传承给后世? 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就激动的心臟怦怦乱跳。 过了好一会几,李渊才將笔筒放下,態度前所未有的和蔼:“真人不愧为道教高功,竟能发明此等奇物。” 岐暉摇头道:“陛下误会了,此物非我所做,乃陈玄玉真人所创?” 李建成已经露出震惊之色。 陈玄玉?那个小道童?怎么可能? 李渊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於是问道:“这陈玄玉真人,在哪座道观修行?” 岐暉回道:“玄玉真人乃金阳法师高徒,前几日陛下见过的。 李渊这才想起,松峰真人身边那个小道童好像就叫陈玄玉。 可———— “这怎么可能,他才几岁,岂能创出此物?” 岐暉认真的道:“此物確为玄玉真人所创,臣不敢欺瞒陛下。” 李渊犹自不敢相信,隨即问道:“金阳法师几日前才离京返乡,若此物为他弟子所创,他不可能不知道。” “为何没有告诉我?” 岐暉回道:“非是不告诉,而是没有办法告诉您。” 李渊没有问为什么,这玩意儿在见到实物之前,恐怕没人会相信。 如果当时松峰真人说他会造留声机,李渊大概率会把他当骗子撑出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小芥蒂也消失了。 “那他也可以等此物造出来再离开啊,为何如此著急离去?” 岐暉敬仰的道:“金阳法师和玄玉真人皆言,若由他们將此物献给陛下,陛下定然会给他们重赏。” “然,陛下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只想將此物献给陛下,不愿要任何封赏。” “故而提前离去。” 留声机已经脱离了普通器物的范畴,堪称神物。 不论谁献上它,都不失封侯之赏,其它赏赐肯定也少不了。 可金阳法师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也不要任何赏赐。 好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形象。 李渊更加的感动,原来金阳法师如此的忠心於我:“金阳法师性情高洁,不喜俗物,但我却不能不赏————” 就在这时,裴寂突然出声打断,道:“陛下,老子传人之事还未查清,臣以为不若查明后再做决定。” 李渊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个结果。 於是就问道:“岐真人,裴监的话你也听到了,作何解释?” 岐暉一脸惭愧的道:”此確为臣之过也。” “臣早就听闻玄玉真人仙人入梦之说,又见他学士不凡,心中殊为好奇,就询问於他。” “他说確实曾在梦中得仙人授法,还说那仙人被褐怀玉、鬚髮如银、聃耳属肩。” “臣当时就想,这岂非传闻中老子之形貌也。” “於是就將此事当作奇事,讲给了弟子听。” “谁知弟子竟听错,以为我认定那仙人乃老子,加以宣扬。” 眾人自然不信他的话,谁不知道这是两家故意为之。 然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已经不想再追究,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这就足够了。 但还有人不想放过此事。 裴寂追问道:“那你们为何要大张旗鼓的迎接陈玄玉?” 岐暉回道:“我与王真人早就和玄玉真人有过书信往来,皆是为其学识所折服。” “得知他到来,才率领门下弟子迎接。” 裴寂斥道:“那也————” 李渊摆摆手打断他,有些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岐真人虽略有冒失,然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若现在玄玉小真人出现在长安,我都恨不得亲自到皇城门口迎接。” 听到这话,裴寂立即请罪:“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他知道李渊决心已下,自己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惹怒李渊。 这自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更何况,他针对岐暉等人不是因为有仇,而是收受了法雅等僧侣的贿赂。 现在钱已经到手,我也在皇帝面前努力了。 皇帝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到时候法雅等人也无话可说。 李渊也並没有真的生这位老朋友的气,见他不再唱反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转而对岐暉说道:“你以为玄玉小真人所言的梦中授法,是真是假?” 岐暉面露迟疑之色。 李渊知道他的担忧,说道:“放心说,我恕你无罪。” “谢陛下。”岐暉这才开口说道:“臣也不愿意相信,因为此等事情闻所未闻。” “然玄玉真人学究天人,连留声机这等奇物都能造出,除了仙人入梦臣实在找不到別的解释。” 李渊沉吟片刻,道:“他都说了些什么,竟让你如此推崇?” 岐暉没有任何隱瞒,將陈玄玉主导的变革框架,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他说的只是已经確定的那部分,还未確定的並没有提。 李渊、李建成、裴寂等人,虽然都信奉佛教,但对道家学问也有一定了解。 自然能听得出好坏。 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这真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道童能有的知识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除了仙人入梦,也就觉醒宿慧能解释了。 可不论是哪种,都堪称神跡。 至於会不会是有人將自己的成果放在他头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因为不论是谁,有这样的才华,都不可能甘愿给別人做嫁衣。 现在他们有些理解岐暉和王远知了。 难怪他们敢在不通知皇帝的情况下,就贸然替陈玄玉造势,还宣称他是老子的弟子。 李渊心中的那点不愉快彻底消失。 正如前面所说,这对李唐来说同样是一件好事。 他生气的地方在於,事先没有取得他的同意。 现在岐暉给出了完美的解释,而且陈玄玉还是金阳法师的徒弟。 而金阳法师是他亲自册封的,对他忠心耿耿。 种种因素加起来,李渊心中已经认可了这一切。 但这事儿毕竟有点犯忌讳,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的:“你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將此事宣扬出去。” “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若不处罚,不足以服人心。” “就罚俸三个月,你可服气?”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保护。 岐暉感激的道:“谢陛下洪恩,臣心服口服。” 但接著李渊也下令:“传旨,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皆以谋逆罪论处。” 眾人心中一凛,肃然领命。 这时李建成问道:“陈玄玉之事当如何处置?是否需要禁止?” 岐暉忍不住紧张起来。 做了那么多准备,就等这一遭了。 李渊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陈玄玉进献留声机有功,封真人尊號。” 【真人】其实是一种尊號,分为两种。 一种是私下对德高望重的道士的尊称,一种是朝廷册封的官方身份。 李渊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他封陈玄玉为【真人】,就等於是默认了此事。 之所以不直接承认,是为事情留一些余地。 毕竟谁也不知道此事传开后,到底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影响好,那就顺势当成真的。 如果影响不好,那就是流言,禁止传播就行了。 皇帝是乾净的,陈玄玉等人也是无辜的,皆大欢喜。 眾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禁为楼观道、茅山派的手段感到讚嘆,也羡慕陈玄玉的运气。 同时也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朝廷还会进一步抬高道教地位。 岐暉自然是最高兴的,下拜道:“臣代玄玉真人谢陛下封赏。” 这还不算完,李渊又下旨给金仙观修了一座牌坊。 並亲笔题字:上善若水。 眾人都知道,金仙观註定要崛起了。 岐暉也由衷的感到开心。 但內心也长舒了口气。 这一次看似危险,实际上也確实很凶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另一种结果。 还好,陈玄玉確实能力非凡,又救了平阳公主。 金阳法师获得了皇帝的宠信。 关键是,皇帝认了老子当祖宗,尊崇道教是政治需要。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有了这一次的冒险成功。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此事传出后,道教的声势將会更上一层。 陈玄玉获得了【特殊】身份,只要不中途夭折,將来必然能带领道教走向大兴。 正所谓锦上添花,岐暉见李渊正在兴头上,又顺势提出:“老子乃太上老君降世身,我道教希望能將老子的诞辰,作为道教节日加以纪念。” “还请陛下准许。” 他只说作为道教节日,並未说全国节日,也是有计划的。 先易后难。 设置成道教节日,外人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道教內部谁敢反对,就要遭受朝廷的打压。 等道教內部都接受了这个节日,再顺势变成全国节日。 果然如他所想,李渊听到这个提议后非常高兴,立即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將每年的二月十五,定为道教降圣节。 这些做完之后,今天的正事儿终於结束。 之后岐暉再次为李渊播放了录音。 而且他还特意携带了两个空白的笔筒,当场为李渊录製了一段声音。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李渊高兴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第60章 无题 第60章 无题 李建成返回东宫后,面对魏徵等人询问的目光,摇摇头將中华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眾人面面相覷,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方式。 冯立好奇的道:“那留声机————真的可以將声音刻在笔筒上吗?” 李建成能理解他的怀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 “岐真人还当眾將阿耶的声音录下来,又现场读取。” 冯立犹自不敢相信的说道:“声音竟然也可以用刀刻下来。” “如果不是殿下告诉我,我肯定不会相信。” 其他人也都点头一致认同,太不可思议了。 王珪忍不住说道:“此法莫非真是那陈玄玉,於梦中所学不成?” 魏徵断然否定道:“不可能,我不信此法出自陈玄玉之手。” 因为上次河北之事,王珪对魏徵的態度好转了不少,这次也没生气,而是道:“可此法是谁所创?又为何要將其让给陈玄玉?难道世上真有如此无私之人? “” 这可是足以封侯的发明,有几个人捨得让给別人? 魏徵意有所指的道:“或许不是今人的发明呢?” 李建成眉头一挑,问道:“哦,魏卿有何高见?” 魏徵回道:“先秦诸子百家中,墨家最善百工技艺。” “据传墨经中不只是记录了墨家思想,也有墨家开创的各种技艺。” 韦挺眼睛一亮,道:“魏洗马是说,此法来自於墨经?” 李建成也追问道:“可有证据?” 魏徵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並无证据。” 眾人有些失望,猜测是当不了证据的,甚至还会被认为是誹谤。 李建成虽然不认为他在誹谤,但对他的猜测也並不相信:“若留声机出自墨经,那其真人所言的【性即理】【太极图】【存天理,灭人慾】等思想,又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这些思想都是古人留下的,被金仙观窃取了吧? 王珪等人一想也是,在岐暉的描述里,陈玄玉可是提出了许多思想。 其中甚至有贴近儒家的部分。 王珪本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但在开皇年间也曾参与校验典籍,对各家经典相当熟悉。 【性即理】明显是更贴近於儒家思想。 这你总不能说还是来自墨经吧。 还是说,金仙观不但得到了失传的墨经,还找到了不知名大儒遗留的著作? 这比神仙弟子还不可信。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两个,要么陈玄玉真的天赋异稟,要么他背后有一个无私到把全部成果都送给他的高人。 李建成摇摇头,说道:“我们还是不要猜来猜去了,韦卿此事你要多加关注,儘快將事情查清楚。” 韦挺应道:“喏,臣这就派人去嵩阳县调查。” 王珪叮嘱了一句:“金仙观已经今非昔比,万不可用强。” 秦王府。 看著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长孙王妃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 之前各种流言四起,尤其是老子传人身份被传的沸沸扬扬,她可没少担心。 生怕皇帝发怒將陈玄玉给抓起来。 心中还没少责备岐暉和王远知,两个老道士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事情平稳落地,她终於可以鬆口气了。 看来陈玄玉这次进京,是真的做了不少准备啊。 几天时间,就掀起了这么多风浪。 难怪他跑的这么快,也是知道留在京城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躲到外面,反倒是没人能怎么著他。 尤其洛阳是秦王府的地盘,只要李世民不发话,就更没人能动他了。 聪明又识进退,对这个准女婿,她是越来越满意。 现在又被封为真人,老子传人的身份,也得到了皇家的默许。 八九岁的封號真人,亘古未有。 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想起自己前几天的担心,她心中也有些不忿:“这个混蛋小子,走之前也不把事情说清楚,害我白白担心。 1 不过他竟然能造出留声机这等奇物,著实出人意料。 不行,得给王真人去个信,让他们也帮我做一个。 嗯,再写信把陈玄玉那臭小子骂一顿,才能消我心头之气。 平阳公主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得知陈玄玉顺利过关,她也长舒口气。 然后嘆道:“八九岁的真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柴绍也惊嘆的道:“我们还是小看了他。” “仔细回想他们来京之后的行为,金阳法师在宫中游说陛下。” “玄玉真人在宫外拜访故旧,並与岐真人、王真人相谋划。” “等宗圣观造势结束,立即抽身离京,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宣扬老君传人的事情看似凶险,但一步步看下来,却又是有惊无险。” 平阳公主頷首道:“此策一环扣一环,一看就是岐真人的手笔。” 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暉不但提供了粮草,还几次出谋划策。 正是借著这层关係,他成功获得了李唐的信任。 当李渊带兵攻打关中的时候,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引路,才能获得信任。 否则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李渊岂会轻易相信一群外人。 而也正是因为他先支援平阳公主,后派精英弟子为唐军引路,在大唐建立后才会获得重用。 成为宗圣观观主。 虽然没有明言,但宗圣观主就是大唐宗教界的第一管理人。 地位尊崇。 可以说,从那时候开始,他做事就是一环扣一环。 与他关係相熟的平阳公主再了解不过。 柴绍自然不会怀疑自家媳妇的话,讚嘆的道:“岐真人之才智,若肯还俗,必出將入相也。” 然后他又好奇的道:“可为何他会给玄玉真人做嫁衣?难道真如他所说,玄玉真人是老君弟子?” 平阳公主道:“回顾全部事情的经过。” “你曾经打趣般说过,最初在洛阳时,金阳法师的表现还不如他的弟子。” 柴绍若有所思的道:“確实如此,当时金阳法师见到你的伤,明显没了主意” o “还是玄玉真人开口,说要调配大蒜素。” “整个调配过程,全部由他一手操办,金阳法师並未插手。” “当时我以为,金阳法师是故意锻炼弟子。” “现在想来,有太多疑点。” 平阳公主说道:“是啊,锻炼弟子也得看场合,那可是给公主治伤。” “他就算对玄玉真人再有信心,也不可能全程一句话都不说。” “除非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取大蒜素的方法。” “还有来到长安以后,他完全没有依赖金阳法师,自己就和岐真人、王真人达成了协议。” “这份能力放在常年人身上都不多见,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柴绍有些震惊的道:“所以————” 平阳公主肯定的道:“所以,玄玉真人就算不是老君弟子,也是罕有的天才。” “让王真人和岐真人甘愿为其做嫁衣。”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也不算是做嫁衣,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从他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们之间的事情,更像是一场公平交易。” 柴绍点点头,扼腕道:“哎呀,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多与他结交一番。” 平阳公主打趣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啊,看你以后还端不端贵公子的架子。” 柴绍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这不是有三娘在吗,我何须操心。 "” “德性。”平阳公主白了他一眼,然后脸色一肃道:“等我身体好一些,你就找个机会外放吧。” 柴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將话题转到这里,同时也非常疑惑:“怎么了?” 平阳公主长嘆一声,把陈玄玉当日说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然后道:“他虽然很聪明,但还是太年幼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听他的建议。” “但现在我觉得,或许应该慎重考虑此事了,你以为呢?” 柴绍陷入了沉思,他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远离权力中心。 但陈玄玉的分析又很有道理。 秦王想夺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以前头等大事是一统,大家都將野心收敛了起来。 等这次河北平定,大唐基本就坐稳了江山。 东西两宫之爭將会摆上檯面,到时候他和平阳公主就尷尬了。 尤其是平阳公主,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 而且以他和平阳公主的地位,已经进无可进。 就算帮助某一方夺嫡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收益。 可若是站错队,虽然不至於被清算,但边缘化是难免的。 付出和收益相差太过悬殊,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站队任何人。 不想站队,又不想夹在中间难受,外放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终於做出决定,看著平阳公主道:“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平阳公主知道他是同意了,心中欢喜不已。 对於他的问题,她並没有说什么【隨便去哪都行,只要可以远离长安】之类的话。 而是认真思考之后,给出了答案:“兰州。” 这里离长安一千三百里,足够远。 且是扼守河西走廊的要衝之地,向西面临吐谷浑的压力,北面和东北分別面临突厥和梁师都的压力可以说也是一座险城。 但对於他们夫妻来说,要的就是这种险地。 如果去大后方安全的地方,他们还嫌无聊呢。 於是柴绍就頷首道:“那就兰州吧。” “再过两个月,等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去找陛下请旨。” “若陛下同意,我先行一步去那里安顿好。” “到时你的伤应该痊癒了,正好过去找我。” “咱们夫妻两个,好好斗一斗頡利和慕容伏允。” 至於梁师都,那都不配当一盘菜。 岐暉被召入皇宫,大家都在等著看好戏。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皇帝確实处罚了岐暉,但只是罚俸三个月。 流言的另一个主人公陈玄玉,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被皇帝加封【真人】尊號。 而且还赐金仙观一座牌坊,上善若水。 这个信號太明確,相当於是承认了流言。 一时间朝野譁然。 道教和亲道教的,弹冠相庆。 儒家、佛教等派系则如遭雷轰,还有很多刚正的官吏,也认为朝廷不应该这么做。 在第二天早朝,眾人纷纷上疏要求严惩岐暉,並收回对陈玄玉的封赏。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岐暉散布谣言,不重罚不足以震慑人心。 陈玄玉才八九岁就封真人,太过骇人惊闻。 谁都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裴寂站了出来:“岐真人乃无心之失,陛下已经罚俸三个月作为处罚。” “难道一句无心之失,就要杀头吗?那御史台恐怕都要被杀光了。” “至於玄玉真人,他跟隨金阳法师屡立大功,又敬献留声机於陛下,理当加封真人尊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裴寂其实就是李渊的传声筒。 有些话皇帝不好说,就会借他的口说出来。 现在就是这样,这就是皇帝的回答。 皇帝间接表態,一直静静等待的亲道教派、秦王派系,皆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甚至就连柴绍都站出来,歷数岐暉和陈玄玉的功劳,认为朝廷的处置得当。 “若重处,岂不寒了天下人心。” 李渊又將目光看向李建成:“太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李建成出列道:“陛下处置得当,儿以为此事无需再討论。” 东宫表態,事情就此成为定局。 至於老君传人的事情,则被大家有意忽略了。 有时候不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更何况朝廷还在这时候封陈玄玉为真人。 那就是变相承认了他老君弟子的身份,消息传入民间后,瞬间就沸腾了。 长安大街小巷都在討论此事。 古代消息传递速度很慢,可一个大新闻一旦传开,就能在民间討论一年半年乃至更久。 事情也会隨著討论逐渐深入人心,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老君传人的事情就是如此。 大家从原本的不信,变得將信將疑,最后变成真的。 如果谁否认此事,他们就会反问: 皇帝为何要封一个八九岁的道童当真人? 在这件事情中,受益最大的却不是陈玄玉和金仙观。 而是道教以及李唐。 道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民间声望,更多百姓知道並开始了解道教。 至於李唐,则获得了法理上的认同。 老君不早不晚,偏偏选在大唐建立后传下弟子,岂不是对李唐最好的认同。 从民间了解到这个舆论后,更加坚定了李渊的决心。 老君弟子这事儿,必须是真的。 除此之外,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乘胜追击,宣布以每年的二月十五日为降圣节。 並决定明年二月十五日,在宗圣观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而两家在各地方的道观,也將在同一天举行庆祝仪式。 现在已经腊月末,离节日还剩一个半月。 时间紧迫,在做出决定后,两家就开始筹备大会事宜。 这时李渊和李建成都下令,各衙门必须给予全力支持,务必確保大会顺利进行。 这无疑又是一次表態。 只不过正如岐暉所预料的那样,因为这次只是道教內部自己的节日,並没有什么人反对。 至於道教其他派系————在朝廷表態后都牢牢的闭上了嘴巴。 有些反应快的,则已经决定跟隨。 第61章 李渊洗礼 第61章 李渊洗礼 除了以上那些,还有一件事情討论度也非常高,尤其是备受达官显贵的关注o 那就是留声机。 所有人都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何能將声音记录下来。 自己有没有办法也获得一个。 而在民间,此物已经被传成了仙家法宝。 是老君弟子的又一力证。 有了市场需求,自然会有买卖。 事情酝酿了一个月后,也就是武德六年正月二十日。 宗圣观表示,为了筹集降圣节资金,无奈对外出售留声机。 一台留声机,配套六个特製录音筒。 其中两个录製了道经,四个是空白的。 要价一千六百六十六緡铜钱。 而且宗圣观还会教导使用方法。 消息一经放出,长安乃至关中的达官显贵都疯了,纷纷前来求购。 这个消息只用一天就传到了洛阳。 那边的权贵富商更多,拉著满船的金银珠宝,就前往长安。 有些人是为了自己使用,有些人是想研究製作之法,还有些人则单纯想当二道贩子。 这种奇物,拿到相对偏远的城池,价格能翻好几倍。 只用了短短八天时间,一千台留声机就销售一空。 就这,求购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岐暉直呼失策,应该多准备一段时间再对外出售。 留声机的技术含量並不复杂,复杂的是做工。 但天下並不缺能工巧匠,只要让那些人知道了原理,很快就能仿造出来。 所以这就是个一锤子买卖。 趁大家还不了解其原理,靠著神秘感,卖一波高价。 不是他不想多打造几台,主要是录音筒的製作太麻烦了。 质量稍微差一点的,录出来的音质就会变得很差。 他虽然想趁机捞一笔,却不想卖残次品败坏自己的声誉。 一个多月才打造了一千多台,其中部分作为礼物,送给了友善的达官显贵。 其中一千台拿出来售卖。 即便如此,八天时间一百六十六万六千緡的营业额。 除去各种成本,利润也有一百四五十万。 让很多人眼珠子都红了。 要知道,武德年间大唐岁入也才一两百万緡,贞观一朝最高也不超过四百万緡。 当然,岁入少,开销也小。 朝廷最大的两块开支,官吏俸禄和军餉。 大唐朝廷给各个衙门划分的有职田,官吏俸禄、办公经费等,皆从职田出。 常备军基本都是府兵,不用发军餉。 一个府兵分几百亩地,粮餉之类的都从这些地里出。 若发动大型战役,则临时招募壮丁,他们的粮餉需要朝廷负担。 但唐朝初年战无不胜,缴获的战利品不但能將粮餉给补上,还有富余。 至於宋朝以后的另一大开支【治黄】———— 应该感谢东汉水利专家王景,经过他的治理,黄河八百多年没有大规模泛滥过。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宋朝。 然后宋元明清就开始遭受来自母亲的各种肘击。 岁入少,开支更少,初唐的財政相当富余。 朝廷甚至还有余力修建各种大型工程,比如贞观一朝光大型水利工程就有二十六次。 由此可见,这一百多万緡钱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很多官吏在计算完数字之后,立即开始写奏疏,要求皇帝惩治宗圣观。 其中隱约可以看到佛教的身影。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岐暉先一步站出来表示。 这生意是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共同所有,赚取的钱財也当三家平分。 “然我等皆为大唐子民,深受皇恩。” “当今乱世尚未结束,天下百废待兴。” “大唐正值用钱之际,我等岂能置身事外。” “我三家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將其中一百万緡捐献內帑(tǎng)。” 至於剩余的钱,他们也没有自己留下,而是用来举办降圣节活动的。 这一下可谓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连李渊都露出意外之色,说实话他也没少凯覦这笔钱。 可身为皇帝他不能开【抢钱】这个先例,否则其他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引起的麻烦更大。 没想到岐暉他们竟然自己捐出来了。 还特意强调是捐给內帑。 什么是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 这里面的钱怎么花,皇帝自己说了就算,不用走繁琐的程序,也无需经过百官同意。 李渊一张老脸笑的和菊花盛开一般:“哈哈,好啊,好啊。” “若天下人都能如你们这般忠君体国,何愁天下不治。” 兴奋的李渊立马就给出了回馈,允许三家在天下任意地方,兴建十座道观。 事后眾人无不对岐暉、王远知的操作感到惊嘆。 名利双收,还推进了降圣节计划。 二月十五日,楼观道和茅山派联合在宗圣观,举行了盛大的纪念降圣节活动。 当天但凡能来的道教各派、各道观,都派了代表过来。 很多离的太远,实在来不了的,那也没办法强求。 当天,李渊、李建成率领在京的文武百官,亲自出席活动。 李渊还带头参拜了老子,並念诵歌颂詔书。 两万余关中百姓自发前来,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 这还不算,活动上楼观道和茅山派,还使用了全新的斋醮礼仪。 最醒目的就是太极图。 两派道人的衣服、帽子、道冠等,全都画上了太极图案。 宗圣观的墙上、大门、影壁等处,就连三清神像身上,也同样添加了太极图案。 每一个前来参加活动的百姓,都能获得一枚免费太极桃符。 如果敬献了香火钱,则可以获得一枚铜製的吊坠或者腰佩。 达官显贵获得的,则为金银或者玉制吊坠/腰佩。 最让所有人记忆深刻的,则是洗礼。 一盆据说是经过诸多真修开光的【无根水】,凡是不討厌道教的,皆可接受洗礼。 说白了,就是一名道士手掐莲花指,將几滴无根水弹到信徒身上。 或者用柳条,甩几滴在身上。 接受了洗礼,就可得道教诸神庇护。 在活动上,李渊和李建成都接受了洗礼,诸多大臣也同样参与了进来。 毕竟华夏人的信仰,懂的都懂。 更何况楼观道还特意强调,只要不討厌道教的,都可以接受洗礼。 別管是什么神,信一信也无妨。 但也有少数人,默默的退开没有接受。 每一个接受过洗礼的人,再次看向三清神像时,都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即便是不相信所谓神灵,內心也情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恭敬和亲近之感。 降圣节总共持续了七天,期间近十万关中百姓前来。 不只是宗圣观,关中但凡数得上號的道观,全都在举办降圣节活动。 其影响之巨大,让道教在关中的势头,一举压过佛教。 有人欢喜有人愁,道教的大喜事,对佛教来说则如丧考妣。 他们想要发起反击。 四月初八为佛诞节,也就是释迦牟尼佛诞辰纪念日。 有人提议想要在关中举办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 然而信號才刚释放出去,就遭到了上面的警告。 国家尚未平定,不要搞这种奢侈的事情。 况且出了事儿谁负责? 你要问是哪个上面,反正就是上面,你们自己猜。 法雅等僧人不服,还想找李渊撑腰。 然而李渊的回答却是:“宗圣观刚刚举办过降圣节,花费甚糜。” “若佛教再大肆举办佛诞节,不但浪费钱粮,还会增加百姓负担。” “奢靡之风传开,天下人皆效仿,非国家之幸。” 总之就是一句话,別办。 也不是说不让你们办,过一段时间再说。 至於过多久,別问,问就是別急。 法雅等僧人见事不可为,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他们自然不甘於就这样失败。 一方面派出更多僧侣去民间传教,一方面又派了几位高僧进京宣扬佛法。 就在大家以为,佛道又要掀起大战的时候。 道教再一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 面对咄咄逼人的佛教,他们竟然选择了退避三舍。 你狂任你狂,清风拂山岗。 这一下李渊君臣对道教的观感就更好了。 知道朝廷不想见到內部动盪,就主动避让。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忠君体国。 一时间,道教可谓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至於佛教,一拳打在空气里,自己难受不说,还引起了不少中立派的反感。 可谓是输麻了。 时间线往回拉。 陈玄玉和松峰真人,在平阳公主府家將的护送下,一路平安回到嵩阳县。 这次他们回去,待遇和上次就不同了。 之前他们从洛阳回来,並没有什么人特意前来迎接。 这次刚进入县界,就遇到了两个县兵。 见到他们,那两名县兵非常高兴的迎上来。 问了一下才知道,薛世显派了好几拨人,在各个路口守候他们。 之后他们就被领到了县城十里外的一处驛站歇息,一名县兵骑马快速回城传信。 本来松峰真人嫌麻烦,不想这么折腾。 然而那两个县兵一再坚持,还说若是接不到师徒俩,薛县令会处罚他们。 松峰真人无奈,只能在驛站等候。 下午薛世显带著数十人前来迎接,全都是嵩阳县有头有脸的人。 陈玄玉的四个师兄,也全部在这里。 见到松峰真人后,眾人皆下拜呼喊:“拜见嵩阳侯。” 宋玄虚四人看著自家师父,也是非常的兴奋。 嵩阳县侯,以后他们真可以在县里横著走了。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松峰真人虽然不想麻烦大家,可被乡里乡亲这么热情的欢迎,他还是非常的激动:“诸位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薛世显起身道:“谢嵩阳侯。” 松峰真人连连摇头,道:“什么侯不侯的,不过是陛下错爱。” “我还是更喜欢大家喊我松峰道人。” 薛世显从善如流,立即改口道:“是,真人。” 然后一大群人围过来,说不完的恭维话。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跟在后面的几个僕从一样的人,竟然是平阳公主府的家將。 看向松峰真人的目光就更加炽热了。 这意味著,松峰真人的侯爵还不是没有根基的那种,在朝堂上也有势力的。 这样的大腿,更得抱紧了。 陈玄玉看著这一幕,知道金仙观的大势已成。 从今往后,在嵩阳县这块地界,不论谁想做什么大事,都要和他们通通气。 没有他们支持,县令都坐不稳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所谓的地方豪强。 人群后面的净生看著意气风发的松峰真人,心中长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只是大半年的时间,那个不起眼的小道观就成了庞然大物。 松峰真人先是获得金阳法师尊號,现在又成为大唐县侯。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爵位。 在嵩阳县这一亩三分地,他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少林寺別说招惹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只希望松峰真人宽宏大量,能不计较当初的矛盾。 总之,少林寺的苦日子要来了。 回到县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薛世显等人,为松峰真人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陈玄玉並没有参加,这一路虽然走的不快,但也够累人的。 他早早就去歇息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出门发现,自家师父正在和师兄们聊天。 陈玄玉凑过来,发现几位师兄正在匯报导观的情况。 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四个字:一切安好。 陈玄玉最关心的新道观,也已经建成。 “就等著师父和你回来迁居了。” 陈玄玉笑道:“那感情好,现在离元日(新年)也就剩八天时间,正好在新道观过新年。” 松峰真人不一样,他更多的是感慨:“变化真快,老房子住了那么久,想到要离开,还真捨不得。” 陈玄玉笑道:“这还不简单,老房子都留著的,您隨时可以去怀旧。” 松峰道人失笑道:“说的是,倒是我矫情了。” 之后几人就开始回忆过去的辛苦,畅想美好未来。 陈玄玉看了看三师兄和四师兄,笑道:“咱们也算是家业有成,两位师兄的终生大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成玄真和李玄明没好气的道:“在胡说八道,小心打你屁股。” 哪知松峰真人也笑道:“小五说的有道理啊,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等过了年,我就找人给你们物色好人家的姑娘。” 这一下两人再也不敢说话了,不过眼神里都充满了嚮往。 没多久薛世显再次来访,聊了一会儿之后,松峰真人拒绝了他的再一次宴请。 带著四个徒弟返回金仙观。 第62章 金仙新篇章 第62章 金仙新篇章 回到金仙观,陈玄玉和松峰真人受到了全观上下热烈欢迎。 现在的金仙观可不是当年小猫两三只了。 之前十七人,从洛阳回来后招收了三十名少年加以培养。 再算上潘师正和周法带来的弟子,加起来有六十余人。 规模已经相当大了。 这么多人同时出来迎接,声势可谓浩大。 看著这么多弟子,松峰真人心中非常欣慰。 金仙观终究在他手里壮大了,虽然是沾了弟子的光,可毕竟弟子也是他养大的不是。 將来九泉之下,也可以骄傲的面对歷代祖师。 陈玄玉也同样很兴奋,数十名道人,占地七十余亩的道观。 这都是他努力的结果啊。 而且,眼前这一切,就是他改变世界的种子。 道观眾人也同样在观察两人,陈玄玉变化不大。 大家惊奇的是,松峰真人似乎不一样了。 变得更加仙风道骨了。 周法、潘师正两人是感触最深的,毕竟他们和松峰真人接触最久。 以前的松峰真人不自信,一举一动都非常小心谨慎。 但现在那种拘谨没有了。 待人还是和以前那般和善,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隨意自在。 当然,用道家的话来说,叫自然。 李淳风和成玄英虽然与他们接触的时间较短,但两人都擅长相面。 也是一眼就看出,松峰真人在精神上完成了蜕变。 果然,居移气,养移体。 去了一趟长安,接触了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人,见到了很多以前见不到的事物。 从根本上改变了松峰真人的气质。 现在的松峰真人,不说学识如何,在气度和见识上,已经符合以为道教真人的身份了。 回到道观,大家举行了一个简单但热闹的欢迎仪式。 陈玄玉也將礼物分发给了大家,不论身份,每个人都有一份。 来自京师的礼物,让道观上下都非常开心。 眾人热热闹闹的聊到中午。 主要是松峰真人给大家讲述一路上的见闻,尤其是重点讲了宫里的情况。 引得眾人阵阵惊呼。 陈玄玉则將周法、潘师正等人叫到一起,讲了宗圣观发生的事情。 重点讲了和岐暉、王远知二人的谋划。 周法对等既高兴,又嚮往。 等吃过中午饭,大家的兴奋劲儿才渐渐散去。 松峰真人將道观管理层叫到一起开会,周法、潘师正的等人则列席。 大家商量的事情很简单,乔迁新居。 “恐怕大家早就迫不及待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就放在三日后迁过去。” “也不用举办什么仪式了,一切从简。” 宋玄虚等人自然没有意见,他们也习惯了一切从简。 陈玄玉还没说什么,却听周法咳嗽一声,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峰真人笑道:“周真人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建议但讲无妨。” 周法说道:“真人获封侯爵,乃嵩阳县大事。” “县里有点身份的人,恐怕都会来祝贺。” “您想低调行事,怕是不太可能。” “与其让他们一一登门,不如趁此机会,广邀嵩阳县头面人物来参加乔迁宴。” “顺便也帮道观暖房。” 暖房也是古代乔迁新居的一个习俗。 新房子没有人的气息,邀请亲朋好友过来住一晚,暖暖房子增加人气。 “当然,此举也可以壮大我道教在嵩阳县的声势,有助於我们传教。” 潘师正、李淳风皆点头表示支持。 松峰真人將目光看向几位弟子,发现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兴奋却暴露了想法。 於是他就改口说道:“既如此,那便按照周真人所言来办吧。” “你们看,放在哪天比较好?” 李淳风开口道:“我算过,四天后的二十六日,是近期最宜乔迁之日。” 松峰真人想了想道:“四天,正好够我们通知客人,那就放在二十六日吧。” 陈玄玉若有所思的道:“正好趁此机会,也將我们新的斋醮仪式拿出来吧。 " 潘师正微微頷首,说道:“现在————倒也合適,也省去了许多推广的麻烦。” 宋玄虚等人则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新的斋醮仪式? 松峰真人知道弟子的追求,但他却迟疑的道:“现在学习,能不能来得及?” 陈玄玉笑道:“新的斋醮仪式和之前的区別不大,只有几处改动,还都很简单,一学就会。” 松峰真人这才放心。 事情商定,大家就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 毕竟四天时间確实有点紧了。 但没办法,马上就要过年,那天又是接下来几天,唯一適宜搬家的日子。 不过紧是紧了点,倒也不是办不到。 毕竟很多前期工作,宋玄虚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真正需要忙的事情就两件,其一是通知客人,其二准备宴席用的膳食。 通知人是最麻烦的。 古代这交通条件,跑遍全县確实不容易。 不过这件事情,被薛世显给轻易解决了。 他接到邀请后,立即就让县里的差役出动,按照名单去邀请各个客人。 实际上,凡是自觉有点身份的,早就做好了去拜访的准备。 此时接到邀请,可谓是正中下怀。 很多自觉身份不够,只能在一旁眼馋的,在意外接到邀请后,別提多高兴了接下来两三天,平时居住在各地的头面人物,都向著一个方向而去。 陈玄玉领导的道教改革小组,则负责给大家培训新的斋醮仪式。 正如他所说,改变其实並不大,更多的是简化。 比如各种礼仪,以前道教的礼仪是很复杂的。 见面行礼、敬香行礼等等,都不一样。 而且行礼的时候,手势也非常有讲究,一根手指头的位置不对就算失礼。 最开始陈玄玉要求改手势的时候,周法等人还不同意。 他们觉得这些手势都很有讲究,改了就失去了含义。 陈玄玉没有任何爭辩解释,而是带著他们躲在三清殿里,观察每一个前来敬香的居士。 然后所有反对声音都没有了。 原因很简单,所有来道观敬香的居士,没有一个能將手势摆对的。 约七成直接使用了礼佛的手势,两成多用的是寻常礼节手势。 极少数尝试用道教手势,却也总是摆不对手指位置。 虽然道教对这方面不太在意,也不会因为信徒用礼佛的手势敬香而生气。 可这暴露出来的问题太大了。 说白了,复杂的手势对信徒压根没卵用。 还不如弄的简单点,信徒都不用学,瞅一眼就会那种。 所以最终,大家一致决定,见礼手势就改成了最传统的双手抱拳作揖。 不论是左手抱右手,还是右手抱左手,都可以。 “双手抱拳既是古礼,又符合太极负阴抱阳之意。” 第二个大的改变,是仪式方面。 陈玄玉建议增加一个【洗礼】环节。 只有在首次入教时,才能享受的环节。 收集露水或者清水,由道士早课时诵经开光,变成【无根水】。 屈指往信徒身上弹几滴,或者用柳条甩上几滴。 代表著成为道教信徒,从此受道教诸神庇护。 “仪式感可以强化人的感情,增加其认同感。” 有了手势的前车之鑑,这一次大家並没有反对,全票通过了这一变革。 洗礼是陈玄玉借鑑西方基教的做法。 在传教这方面,基教做的確实非常优秀,他们的优点值得学习。 陈玄玉认为,十字架和洗礼是最重要的两点。 隨身携带十字架,就算不是基教信徒,多少也会受到一点影响,成为潜在信徒。 这也是他大力推广太极图標识的原因。 至於洗礼,仪式感这种东西有多重要,就无需过多赘述。 而且基教的洗礼,还具有排他性。 接受了洗礼,潜意识里就会忠於基教,再接触別的宗教就会有罪恶感。 虽然陈玄玉不准备搞一神教,也不想玩排他性这种手段。 但增加信徒对道教的忠诚,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道教的洗礼,並不是要求必须只忠诚於道教。 只要你不討厌道教,都可以接受。 而每一个接受洗礼的人,也都將会成为道教的潜在信徒。 关於洗礼,潘师正是最喜欢,也是接受度最高的人。 还为这个制度,寻找了法理基础。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变革。 大多都是將复杂的流程简化,使之更加有利於推广,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二十五日,大部分人客人都已经提前达到。 就居住在陈玄玉特意弄出来的那个村子。 甚至少林寺首座清智禪师都来了。 是的,金仙观也邀请了少林寺。 既是释放和平信號,也是一种震慑。 事实上,在古代这种社会结构,一个县的头面人物,相互之间都能扯上关係。 要么是有矛盾,要么有著东拉西扯的关係。 但不论之前大家是敌是友,今天都暂时放下,相互之间很是客气。 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给金仙观脸上办难看。 二十六日一早,受邀的客人就来到山上金仙观,总共七十五位。 有豪强大户,有寒门读书人,有经年旧吏,有几位辈分高的老医师。 还有几名出身普通,但对道教尤为虔诚的百姓代表。 松峰真人率领眾弟子出面迎接客人到来。 过程不再赘述,一番寒暄等吉时到,松峰真人就带人来到新道观门口。 几位弟子扯著一根细长的红绸子站在门口,绸子上还有几朵红花。 之后松峰真人邀请薛世显、清智禪师,一位医师代表,一位读书人代表,一位普通信徒。 一起参加剪彩仪式。 这自然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 仪式感吗,弄就弄的足一点。 眾人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都倍感新奇。 清智禪师今天尤为的沉默,他知道金仙观邀请自己的目的,也希望双方能和平相处。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显眼包。 只是他没想到,松峰真人竟然会邀请他来剪彩。 然后就是一阵欣喜。 虽然剪彩这种仪式从来没有见过,但大致用意还是能猜得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仪式,自然不会邀请仇人一起动手。 松峰真人既然邀请他,显然是在表明,以前的仇怨成为过去式。 以后两家和平相处。 终於等到了想要的好消息,清智心中的担忧才算放下。 在感谢了一番之后,走过去站在了松峰真人旁边。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表情各异。 有人敬佩松峰真人的气度,有人觉得好玩,也有人嘲笑他妇人之仁。 但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內心深处对松峰真人的人品,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原本担心金仙观得志之后会胡来的人,也放下了担忧。 只有这样的人当嵩阳县的话事人,大家才放心啊。 剪彩仪式结束,在松峰真人的带领下,眾人参观了全新的道观。 新道观到处都是太极图案,院內一片小广场中央,都用石板摆出了一副巨大的太极图案。 三清殿是必不可少的的,松峰真人点燃了第一炷香,並向三清祖师祈福。 第二个大殿是圣母殿。 女媧娘娘造人,是为人族圣母,其大慈大悲庇护所有人。 女媧的圣母像,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女子形象,身穿白衣头戴白纱,面容慈祥。 下半身是蛇身,盘坐在莲花台上。 一手掐莲花指印,一手持玉净瓶,瓶內插一根柳枝。 是的,这就是后世观世音菩萨的造型。 陈玄玉还是穿越后才知道,此时的观世音菩萨正处在由男转女的关键节点。 最初观世音菩萨是男相,是佛陀的侍从。 职责是在佛陀讲经的时候,在一旁侍奉协助。 直到隋唐时期,才开始往女性形象转变。 但目前形象並未固定下来,有些寺庙的观世音形象,依然是男的。 並且他的身份,依然是佛陀侍从。 直到武则天时期,为了提高女人地位,观世音的造型才被彻底固定成女相。 而且她也从佛陀侍从,变成了拥有独立权柄的菩萨。 至於白衣白纱,手持玉净瓶的经典形象,则还要等到更晚的后世才会出现。 既然经典的观世音菩萨造型还没有出现。 那陈玄玉自然不介意再借鑑一次。 於是,就有了当前这尊女媧娘娘神像。 “这玉净瓶乃九天息壤製作而成,瓶中装的乃无根之水。” “当年女媧娘娘造人,发现造出来的人都痴痴呆呆,检查之后才发现无有灵魂。” “於是她就將自己的血液滴入无根水之中,用柳枝洒在泥人身上,从此人具有了灵魂开启了灵智。” 这当然是陈玄玉在原有的女媧造人故事上,进行再加工形成的新故事。 但並不违和,大家反而觉得这个故事更加生动。 女媧娘娘的新造型更加传神。 “洗礼制度,也是据此而来。” 女媧娘娘以柳枝將混合自己血液的无根水,洒在泥人身上,从此人具有了灵魂。 今日我道教以柳枝將无根水洒在信徒身上,从而使信徒获得神灵庇护。 这个法理基础,是潘师正想到的。 眾人都觉得非常完美,然后就採用了。 而有了法理支撑的洗礼制度,意义也更加非凡。 在听完介绍后,当场就有人请求为他洗礼。 松峰真人歉意的表示,无根水需要特製,目前金仙观还没有。 只能以后再为大家洗礼了。 实际上,这是为了照顾清智禪师。 否则大家都接受洗礼了,你一个和尚站一边多尷尬。 就在眾人准备去下一个大殿的时候,松峰真人再次开口,指著圣母像前方的两尊道童神像说道:“此二尊为金童玉女。” “女媧娘娘造人,同时也掌握生育权柄,是为送子娘娘。” “金童玉女就是此权柄的象徵。” “诸位居士若想祈求神灵保佑子嗣延绵不绝,可向娘娘许愿。” 本来眾人只是觉得新奇,什么圣母保佑之类的,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可听到女媧娘娘还司职生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纷纷拱手向其神像行礼。 事关子嗣,別管真假,先拜一拜再说。 一旁的清智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少林寺一直在关注金仙观,知道他们在联合楼观道、茅山派搞事情。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的变革。 別的不说,一个司职生育的圣母送子娘娘,对信徒有多大的吸引力,再没有比他这个宗教人员更清楚的了。 看来以后要重新审视道教了。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以为又是一次新挑战罢了。 拜过女媧娘娘,眾人又去了下一处大殿,是为幽都殿。 里面拜的是后土娘娘。 远古之时还没有阴司地府,人死后灵魂无处安息,整日在人间哀嚎。 后土娘娘慈悲,不忍见眾生受永厄之苦,於是以身化为幽冥。 其间有六道轮迴,送亡魂转生。 六道分为:天、人、黄泉、蛮夷、畜生、地狱。 和佛教的六道相比,把修罗道和饿鬼道,改成了黄泉道和蛮夷道。 蛮夷就不用说了,在华夏人眼里,天生低人一等。 生在蛮夷之家,失去了华夏身份,算是去受苦,可以视作是惩罚。 而且也为后续向四周蛮夷传道,提供了法理基础。 教化蛮夷,使其明是非懂礼仪,是道教的责任,也是道士积累功德的重要途径。 这一点將来会写入道经,相信会有很多道士去传教的。 至於黄泉道,其实就是传统神话里的九幽黄泉魔改而来。 一个人活著的时候有功德,但又不足以投胎去天道,又看破红尘不想再去人间。 就可以选择去黄泉道。 这里也可以永生不死,享受各种美好生活。 但黄泉界受到人间影响。 只有人间还有人记得他们,才能存在下去。 如果人间再无人记得他们,那么他们將会彻底消失。 这个灵感来自於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电影,《寻梦环游记》。 陈玄玉將其魔改,弄出了黄泉世界。 完美契合华夏神话传说以及祭祀祖先的文化习俗。 除此之外,还有阴曹地府,奈何桥、十八层地狱、生死簿、判官笔等等。 还有孟婆汤、黑白无常、判官、十殿阎罗等等阴司神灵。 本来陈玄玉並不想用阎罗王这个概念,这玩意儿也是佛教舶来品。 但他发现,道教前辈们早就已经弄出了阎罗王的形象。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沿用这个名字。 至於牛头马面,则被他给刪除了。 尤其是牛头形象,佛经说活著的时候不孝敬父母,死后在阴间当牛头,负责缉捕逃犯。 牛头马面也是正儿八经的阴神,不孝敬父母死了还能当阴神,太扯淡了。 陈玄玉的设定里,阴司神灵也都是有功德的人才能担任。 主要是那种在人间嫉恶如仇,杀伐果断,伸张正义,最后因维护正义而死的人。 才可以在阴间当阴神,享受香火,永生不死。 听著宋玄虚的介绍,薛世显等人心中越来越毛。 刚才还大气透亮的大殿,突然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看向后土娘娘的神像,大气都不敢喘。 清智禪师的心则越来越沉重。 六道轮迴一听就知道,是根据佛教的轮迴六趣设定的。 是的,佛教只有轮迴六趣,没有六道轮迴。 六道轮迴的概念,是道教设定出来的。 只是后来被佛教拿了回去。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金仙观搞出来的六道轮迴,比佛教的轮迴六趣更加完整。 也更加贴合华夏传统神话和文化习俗。 还有那阴间体系设置,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阴司轮迴世界。 他终於感受到,这一次道教不是普通的变革,怕是要有一番大动作了。 眾人很快来到下一座大殿,月老殿。 宋玄虚再次开口介绍道:“月老司职姻缘,他手中拿著的乃姻缘天书。” 月老座下有一对少年男女。 少年背生双翼手持一把袖珍弓箭,少女著手拿红线。 “这少年名为金风,少女名为玉露。” “金风手中的箭射中谁,谁就会有姻缘到来。” “玉露手中的红线拴在男女身上,则代表姻缘已结。” 之后还有財神、文曲星、武曲星之类的。 这些神灵人气一般,就没安排大殿,而是住在了小单间里。 大殿和小单间,构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道教神话体系。 其上接华夏传统神话,又考虑到了文化习俗。 並吸收了部分佛教优点,又做出了许多创新。 可以说,相当的完善。 关键是,每一位神灵都和百姓的生活息息先关。 看完之后,不论信还是不信,都对道教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但要说他们预感到道教要有大动作,也有些高看他们了。 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县,还没有那种出名的世家大族。 即便是所谓的大户人家,其实学识也很有限。 他们只是觉得,金仙观与別的道观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也说不清楚。 更不可能意识到,这些外在改变背后隱藏著什么深意。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隱约猜到一些什么。 而能够从中窥探到道教变革大势的,则只有寥寥二三人。 其中就包括清智。 他知道,少林寺將要面对真正的挑战了。 而且周法和潘师正都在金仙观,意味著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两个庞然大物,也会参与进来。 恐怕整个佛教都要面临巨大的挑战。 再考虑到朝廷抬高道教的政治需求,他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逛完一圈,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金仙观给大家准备了膳食,简单却美味。 虽然没有酒,但眾人边吃边聊倒也不觉得无聊。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 眾人重新返回三清殿,松峰道人为大家讲了一个时辰的经文。 这次就没有讲新经文了。 一来新思想还不够成熟,远未到拿出来的时候。 二来松峰真人自己也不懂。 不过他讲的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是一本老经书,歷代註解相当细致,倒也不需要太多新解。 经书讲完大家也都累了,成玄真就指挥弟子们,给各个客人安排住处。 新道观在僻静处,修建了好几处偏院。 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 有六座独立小院,还有八座杂居小院。 住下七十多人,还是很轻鬆的。 当然,实在住不下,还能去弟子宿舍迁就。 以前不论是寺庙还是道观,对普通弟子都算不上好,住的都是大通铺。 不是住三年两年,大多数一辈子都只能住大通铺。 陈玄玉具备现代思维,知道这非长久之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住几十年大通铺太不人道了。 所以在他的坚持下,十四岁以下的弟子,住四人间。 床铺是前世大学宿舍常见的那种,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每个人还有一个专属柜子。 十四岁以上的住两人间,確保给每个人都留有一定空间。 管事级別的则是单间。 至於独立小院,那只有观主、几位执事才有资格住。 这住宿条件,在古代来说是非常好的了。 所以將客人安排在弟子宿舍,倒也不显得磕磣。 此时时间尚早,有人跑累了在住处歇息,有人则想继续走走看看。 金仙观倒也没有约束大家,除了几个禁地不允许靠近外,別的地方隨便去。 有些喜欢读书的,则询问有没有藏经阁,允不允许借读。 答案自然是可以的。 本来大家以为,金仙观崛起时间太短,藏书阁应该没什么书。 真正进入藏书阁才发现,与自己想的截然相反。 这里竟然收藏了四百余部书籍。 陈玄玉太了解书籍的重要性了,一直在致力於收集。 除了从少林寺那里获得的,还借用秦王府、楼观道、茅山派的渠道,持续不断的获取书籍。 李世绩、单雄信、李安远等人,也是求助对象。 成玄英来了之后,一个人就贡献了七十余部书籍,其中好几部还都是禁书。 李淳风也出於礼貌,弄了十部书籍过来。 林林总总加起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其中半数是道教书籍,儒家、佛家、法家占了三成,剩下两成则是各种杂书。 在这个年代,一个县城的道观,能有这么多藏书堪称了不起。 当时就有好几个寒门读书人询问,能否將书借出道观。 看守藏经阁的道人歉意的道:“抱歉,所有书籍均不能带出道观,但允许抄录。” 这也是陈玄玉的意思,他要把道观的藏书阁当成图书馆来经营。 之所以不允许把书带出道观,也是无奈下的选择。 毕竟交通太不发达,来个人借走几个月不还,那就麻烦了。 最怕的倒不是不还,而是意外损毁,根本就说不清楚。 在道观里面,他们还能儘可能的保护书籍。 那些寒门士子也不失望,金仙观的措施他们完全理解。 允许借书已经很不错了,带出道观確实有些过分了。 但不能带出道观,怎么抄录? 马上就有人想到那些客房,询问要如何才能在这里借宿。 那道人表示,这事儿他也不知道,只能问玄真师兄。 找到成玄真,得到的回覆是:“暂住一两天,或者十天半个月,无需任何条件。” “只要有空房,隨时可以借宿。” “但想长期住,则需要经过师父、大师兄的同意方可。” 十天半个月隨便住?那几名寒门士子立即就兴奋起来。 后面的话他们压根就没听进去,因为他们也没准备长期住。 十天半个月足够他们抄录一本书了,大不了多来几次。 或者几个人一起来抄录,离开道观后相互传阅抄录。 当天晚上,道观举办了热闹的乔迁宴,正式宣告搬家成功。 陈玄玉来到自己的房间,也非常的欣喜。 最早他和松峰真人住一个屋,后来能照顾自己了,才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单间。 现在,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独立小院。 院子虽然不大,只有四间房子,但也自成空间,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而且房子里还安装了火炉烟筒,冬天可以烤火取暖。 俩字,舒坦。 一夜无话,第二天眾人在悠扬的钟声中醒来。 道观弟子开始早课,客人们也都起床前来凑热闹。 用过早饭又歇息了一会几,就有人很识趣的提出告辞。 毕竟还有三天就要过年,大家都很忙,就別赖在这里了。 金仙观给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贵贱且不去说,反正挺用心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几名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 第63章 逐渐改变的歷史 第63章 逐渐改变的歷史 松峰真人正在送客,忽然见到一人狂奔而来。 仔细看,赫然是县尉高修远。 薛世显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县里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迎上去问道:“高县尉,可是县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高修远上气不接下气的吐出一个字。 他四十多岁快五十的年纪了,这一路奔跑可把他给累坏了。 得知没有出事,薛世显悬著的心放了下来,然后不悦的道:“那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高修远大口呼吸了一小会儿,才说道:“天使————有天使到了————” 天使?薛世显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恨不得一脚將高修远给踢飞,天使到来,这事儿也不小。 若是人家觉得受到了怠慢,回京嘴巴一歪,自己的仕途可就坎坷了。 当下就准备往回跑,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金仙观,松峰真人可就在这里。 自己邀请他一起去见天使,不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吗。 正想著怎么开口,就听高修远继续说道:“天使就在山下,真人快去接旨————” ??? 薛世显、松峰真人,以及其他人都满脑子问號。 天使是来找松峰真人的?他不是刚从长安回来吗? 但这会儿也不是討论的时候,人都已经到山下了,赶紧去迎接吧。 眾人一起来到山下路口,见到了等在这里的三位天使。 还不等松峰真人行礼,那三名天使就先下拜道:“下官拜见真人。” 眾人立即就猜到,这肯定是好事儿,否则天使不会这么客气。 才刚刚从长安回来,皇帝就派来天使,松峰真人深得圣眷啊。 松峰真人上前拱手行礼,道:“三位天使辛苦了,还请上山歇息。” 三位天使连道不敢,然后跟隨眾人来到道观。 將他们暂时交给薛世显和宋玄虚招待,松峰真人去后院,换了一身正式的服饰。 虽然唐朝的礼仪制度相对宽鬆,接旨之类的不一定要跪下。 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整理一下仪表,是最起码的。 很快松峰真人收拾好走过来。 然而三位天使却没有宣旨,而是左右看了看,道:“玄玉小真人呢?陛下也有旨意给他。” 眾人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玄玉小真人?皇帝还给他旨意? 看来在长安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否则陛下不可能如此厚待师徒两个。 松峰真人是反应最快的,立即就命人去將陈玄玉喊过来。 陈玄玉正在和潘师正等人交流心得。 突然接到消息,说是天使来了,还点名要他去接旨。 顿时就知道,自己和岐暉、王远知的谋划成功了。 否则这会儿来的就不是宣旨的天使了。 周法、潘师正等人也同样猜到了缘由,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然后眾人一起来到三清殿。 三位天使见人到齐,终於宣读了旨意。 大部分內容都是夸讚松峰真人的,什么德高望重,淡泊名利,忠君体国———— 讚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他头上戴。 最后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特赐牌坊一座。 然后一位天使拿出了李渊的墨宝,上书【上善若水】四个大字。 至於陈玄玉,就只有简单的三五句话。 夸他聪明,献留声机有功,加封真人尊號。 话虽少,但事儿却很大。 九岁的真人,可谓亘古未有。 就连潘师正、周法、李淳风等人都震惊不已。 更別提薛世显等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松峰真人和金仙观受赏他们不奇怪,可陈玄玉怎么突然就获封【真人】尊號了? 还有那个留声机是什么?莫非是什么法宝不成? 宋玄虚等人则是单纯的惊喜了,没想到自家小五竟然也得了个真人尊號。 果然厉害啊,不愧是我们的师弟。 直到三位天使道喜,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祝贺。 不少人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走的慢了一步,否则就错过这精彩的时刻了。 清智禪师无疑是心情最复杂的。 当今朝廷为出家人加封的尊號,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少林寺一个都没有。 金仙观不但有,还有两个。 以后他们少林寺见到金仙观的人,真的就要退避三舍了。 別说主动惹事儿,金仙观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处理净明那件事情的时候,金仙观要求赔偿书籍,好像就是这位玄玉真人提的条件。 当时少林寺找理由推脱,最后只赔了十卷。 现在看来,有必要送其一些书籍,取得其谅解。 不过此事他也无法做主,只能回寺里后和住持商量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无需多说,金仙观热情招待了三位天使。 成玄真私下给三人各自塞了一把金豆子,並且还送了黄金太极吊坠。 三位天使一听太极吊坠的来歷,马上就表示金豆子可以不要,希望能多送几个法器。 还暗示,希望是玄玉小真人开光的那种。 他们三个可是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玄玉小真人很可能是老君传人。 连皇帝都默认了此事。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后台直达天庭,是有仙气儿的。 成玄真自然拍胸口答应,金豆子你们儘管收下,法器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於是他找到陈玄玉说了一声,然后从库房里取出十五个白银吊坠,每人五个。 倒不是他敷衍欺骗三人,这些吊坠还真是陈玄玉亲自诵经开光的。 嗯,做早课的时候,弄一堆放在身边。 別问有没有用,就问是不是开光了? 俺们金仙观从不说谎,从不做假。 当然,他们也不敢作假。 虽然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仙神这玩意儿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可谁敢保证一定不存在,万一呢? 还是多给自己积累一点功德吧。 因为快要过年,三位天使也没有多留,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他们要快马加鞭,在元日之前回京復命。 也就剩下两天多时间了。 之所以这么著急,倒也不是李渊催促。 而是,谁不想和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呢。 况且元日前后加起来只有半个月假,耽误的那都是自己的休息时间。 送走三位天使,薛世显等人也隨之告辞离开。 金仙观也开始为过年忙碌。 还是那句话,其实在陈玄玉他们从长安回来之前,宋玄虚等人就已经將一切准备的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不过是年前最后的准备。 比如有家人的,回家和家人团聚。 孤身一人的,可以留在道观和大家一起过,也可以自己找地方过。 反正大家自由。 只要初七回观就行。 因为今年金仙观崛起,大家的兴致都非常高,准备的物资堪称丰富。 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新年会非常热闹。 傅泰寧,是嵩阳县一位寒门子弟。 说是寒门都有些抬举他了,他们家连小地主都算不上,就是个富农。 祖父那一辈心善救过一位落魄的士人。 那士人投桃报李,收了他父亲为弟子传授学问。 他父亲確实没有多少天分,所幸还算勤勉,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成年后就回到家中继承家业,顺便教导家里子侄辈读书。 这个年代能识字的都是人才,傅家在本地倒也算是有几分面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前段时间他们听说金仙观去助唐,回来后反击踩了少林寺一脚。 大家都是当笑话看的。 尤其是傅泰寧,他读的是儒学,对佛道自然没有多少好感。 子不语怪力乱神,最烦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组织。 不过是借著神灵之名,欺骗愚弄百姓罢了。 直到前几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松峰真人获封侯爵。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几经確认后嵩阳县沸腾了。 封爵,还是侯爵,这可是他们县独一份啊。 薛世显召集县中大户和名流,准备迎接松峰真人。 傅泰寧也接到了消息,然后屁顛屁顛的就来了。 他虽然对宗教很不屑,可县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新朝权贵。 关键,权贵是有资格向朝廷推举人才的。 傅泰寧希望自己能入松峰真人的法眼,获得出仕的机会。 只是可惜,他太不起眼了,在迎接松峰真人的宴会上,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本来他还想著,事后自己单独去拜访,谁知先接到了邀请。 乔迁之喜? 他不敢耽搁,立即出发前往金仙观。 他家离金仙观比较远,有没有马匹代步,用了两天才到。 可惜依然没有获得单独和松峰真人说话的机会。 但確实增长了不少见识,对道教也有了一些了解。 不过他內心依然很是不屑,装神弄鬼。 二十七日,大家纷纷离开,他一直等到了最后。 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和松峰真人搭上话。 哪知却见证了天使的到来。 那个八九岁的小道童都封真人了? 当时他內心更多的是悲愤,皇帝如此推崇佛道,我这样饱读诗书之人却不得重用。 这大唐吃枣药丸啊。 怀著这样悲愤的心情,他离开金仙观,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因为计算错了路程,错过了投宿的地点,他只能摸黑走路。 本来还没啥,当他路过一片乱坟岗的时候。 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幽都殿、后土娘娘、孤魂野鬼———— 咕————咕————”不知名的叫声响起,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抬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远方朦朦朧朧影影绰绰张牙舞爪,似乎有妖魔。 他知道那是树影,可內心还是恐惧。 嘴里开始念叨:“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心有正气,何惧邪祟。” 然后他又开始念诵论语,希望將杂念排出脑海。 可压根就没用,道观听到的种种神鬼之事,总是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越是克制不让自己想,大脑就越不受控制。 渐渐地,满脑子都是幽都、六道轮迴、妖魔鬼怪等信息。 他终於慌了,双手抱紧怀里的包裹,希望藉此找到一些慰藉。 然而依然没有什么用。 这时他猛然想起,离开的时候松峰真人送的太极吊坠。 当时他很是不屑,並没有佩戴的打算,隨手就放了起来。 可这会儿竟然想不起放在哪了。 他连忙在全身翻找,终於在袖筒的角落里找到。 比一枚铜钱略大,厚度差不多是两枚铜钱,沉甸甸黄灿灿的铜製太极吊坠。 他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將其牢牢握在手里,心中开始默念:“三清道祖保佑,天尊保佑,圣母保佑,后土娘娘保佑————” 冰凉的铜坠,逐渐被体温暖热。 正如傅泰寧那一颗彷徨惊恐的心,竟也安寧了一些。 脑海里开始浮现关於女媧娘娘的神像,那慈祥温和的模样,让他心中稍安。 圣母娘娘大慈大悲,庇护她所创造的生灵。 就这样,靠著吊坠给的信念,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里,隱约看到前方有灯火,他不禁大喜。 终於到驛站了。 一路小跑过去敲门,並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里已经比较靠近他家,他的名字终究起到了作用。 驛卒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开门將他迎了进去,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 看著桌子上的灯火,傅泰寧长舒了口气。 打开手掌,看到手心里那枚太极吊坠,他虔诚的道:“感谢圣母娘娘保佑。” 陈玄玉並不知道,道教又多了一位信徒。 大家都忙著过年的时候,他也没有閒著。 与周法、潘师正等人,商议全新的斋醮仪式。 “二月十五日,岐真人和王真人会举办降圣节法会。” “这是第一次降圣节,声势越大越好。” “到时候陛下和文武百官,可能都会去————” “活动具体如何操办,以岐真人和王真人的能力,不用我们操心。 " “但这次活动,是一次宣扬我道教的好机会,正好趁此机会將全新的斋醮仪式公之於眾。” “能省去我们许多的宣传之功。” “所以,我们必须要儘快確定全新的斋醮仪式。” “时间已经不多,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给长安那边学习。” “我们必须在半个月內敲定最终版本。” 眾人自然明白,这次降圣节的意义。 即便他们身在嵩阳县,也能感受到压力。 毕竟,虽然降圣节不需要他们亲自操办,可本次活动的技术指导却是他们。 但凡有任何失误,道教不但露脸不成,还可能把屁股露出来。 不过相对来说,大家还是比较轻鬆一点的。 轻鬆的一部分原因,来自於充分的准备。 周法说道:“新的斋醮仪式早就开始准备,目前大的方向都已经確定下来。” “只需要將其归纳整理,然后填充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问题在於,这次降圣节我们都需要亮出哪些新东西。” 眾人皆点头赞同,新东西很多,不可能一次性全都亮出去。 也要考虑大眾的接受能力。 李淳风说道:“就这样是商量不出个所以然的。” “我们先把斋醮仪式整理出来,到时候再逐一確定。” 眾人一想也是,於是著手开始进行梳理。 整个新的斋醮仪式,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是道教內部使用的,这个变动不大。 大的是针对信徒的那部分。 正如陈玄玉所说,太复杂的东西不利於传播。 针对信徒的,越简单越直接的越好。 但仪式感又很重要,即便是普通人,也同样很享受这种东西。 所以又不能一点仪式感都不讲究。 这才是整个改革最难的地方。 不过还好,他们早就开始准备。 大多数內容其实都已经確定,现在只需要归纳梳理,所以进展非常快。 之前在金仙观乔迁礼上用过的那几部分,比如行礼的手势,比如洗礼,全都被添加了进去。 想一想,如果李渊在降圣节上接受洗礼。 嘖,不敢想啊。 至於女媧圣母送子娘娘,幽都娘娘和六道轮迴等,则暂时没有添加。 这玩意儿要重新建大殿,製作神像之类的,时间来不及。 不过三家都已经確定,要使用统一的神灵体系。 將三清、女媧、后土当成主推的神灵。 用不了多久,楼观道和茅山派都会跟进。 不过太极標识,则被眾人一致认为,必须在降圣节亮相。 就在几人忙碌的时候,新年到了。 有人在准备著过年,有些人却在为局势糜烂焦头烂额。 且说李世民率军去河北平叛,还未走到洛阳,又一个噩耗传来。 刘黑闥率领大军先后攻克邢州、魏州、莘州,全部恢復了竇建德旧土。 消息传来,军心为之震动。 还好李世民战无不胜的形象深入人心,轻易就安抚了將士们。 但他內心却並无喜色,不只是因为河北局势糜烂,还因为陈玄玉的种种预言。 面对杜如晦、房玄龄等人,他直言道:“悔不听玄玉之言啊。” 眾人也早就得知了陈玄玉之前的预测,此时心有戚戚焉。 却不敢隨便发表意见。 毕竟逼反河北的,是当今天子的政策,以及朝中爭权夺利的袞袞诸公。 甚至李世民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这会儿发表意见,岂不是在指责他们错了吗。 过了片刻,房玄龄才站出来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此次大王拿到了全权处置之权,又知道癥结所在,必能安抚河北。”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 李世民也只是感嘆一下,希望眾人能吸取教训,见大家这样说心下也很满意。 “有诸位辅佐,我相信这次一定能平定河北。” 这时有部下前来稟报,已经到达洛口,问是否前往洛阳。 李世民考虑到河北局势,下令道:“不能给刘黑闥休养生息的机会,直接开拔去获嘉。” “通知后续援军,全部向获嘉方向聚集。” 获嘉是唐军和刘黑闥军对峙的最前线。 李世民直奔此地,就是准备年都不过了,直接和刘黑闥交战。 眾人也都觉得这个政策没有问题。 別看刘黑闥来势汹汹,只用半年就恢復了竇建德旧地。 然而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来得及进行內部整合。 大唐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现在每多耽搁一天,后续剿灭他们就要多付出一分代价。 事实上,刘黑闥也明白这一点,抓紧一切时间整合內部势力。 在收復竇建德旧土后,他都没有回国都,而是在相州就地称王建制。 前文说过,竇建德败的太突然,他所建立的行政班子,並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因为李唐对他们的歧视,导致这些人普遍心怀不忿。 刘黑闥起兵后,这些人也纷纷出山相助。 他能在半年就恢復旧土,也多赖这些人的帮忙。 此时刘黑闥称王建制,为了收服人心,也为了节省时间。 直接照搬了竇建德的体制,那些官吏全部回到原来的位置。 短短十几天时间,就构建起了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行政体系。 这在所有的农民起义中,都是独一份的。 如果再给他们一两个月的时间动员基层力量,恐怕大唐想消灭他们,还真没那么容易。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刘黑闥前脚刚称王,他就已经率大军到达了获嘉。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李世民到来让刘黑闥等人大为震动。 不过此时的刘黑闥也算是打出了自信,並没有胆怯。 而是选择主动出击,试图给唐军迎头痛击。 李世民很清楚,刘黑闥军这半年来所向披靡士气正盛,不可正面相抗。 於是就採取了防守反击之法。 刘黑闥几次带兵挑战,终究被窥到破绽。 李世民派单雄信、罗士信、秦琼等人,率精锐骑兵发动突袭。 阵斩三千余,俘获五千余人。 刘黑闥终於体会到了李世民的恐怖,產生了退缩之意,竟主动放弃了相州这个前线。 这一下唐军军心大涨,相应的刘黑闥军心受挫。 接下来,就是体现李世民管理艺术的时候了。 在原本世界,李世民將抓获的俘虏,全部关押起来。 一直等到刘黑闥二次起兵,李建成出征河北,战俘营还关押著一万多降兵。 李建成接受了魏徵的建议,释放了所有俘虏。 此举也成为他安抚河北的起点。 这一次,经过陈玄玉的种种劝说,李世民採用了与前世截然相反的策略。 所有降兵在解除了兵器甲具后,全部释放。 非但如此,还给每一位被俘士兵,都发放了回家的盘缠。 此举遭到了不少將士的反对。 现在双方正在交战,怎么能把降兵放回去呢。 万一他们回去后继续投靠刘黑闥,那不是资敌吗? 但杜如晦、房玄龄等心腹,却都表示支持。 最终李世民的命令得到施行,所有被俘將士,全部被释放。 相州之前投降刘黑闥的官吏,也全部得到赦免。 而且李世民还大张旗鼓的宣传此事,相州百姓皆大为震惊。 唐狗竟然这么当人了? 这秦王果然不一样啊,不愧是能击败夏王的人。 李世民趁机接见了相州的头面人物,向他们宣布了朝廷的新政策。 “河北也是大唐子民,朝廷当同等待之。” “之前朝廷为奸臣蒙蔽,让你们受了委屈。” “以前种种皆既往不咎,希望大家莫要再被贼寇所骗。” 非但如此,接著他又任命了许多本地有才干的人为官,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但相州人也表示,我们愿意接受朝廷的统治,但不会屠杀自己的同胞。 平定河北的战役,我们不参加。 李世民全盘接受了他们的条件,果然没有从这里徵募一兵一卒。 就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徵收,还下令免除了当地一年的赋税。 於是相州人心迅速安定下来。 李世民正忙著安抚民心的时候,长孙无忌风尘僕僕的赶来。 一番见礼后,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里面详细记录了河北民心变化。 李世民看过之后沉默了许久才道:“陈玄玉说,世家大族生而富贵,面对底层百姓的时候,姿態非常高。” “他们总是认为,百姓不懂礼仪,没有廉耻心。 1 “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今天,河北百姓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都错了。” 长孙无忌並没有安慰李世民,而是道:“何止是您,以前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还怀疑过玄玉真人的话,认为他对世家有偏见。” “今日才知道,我们果然犯下了傲慢之罪。” 但接著他又说道:“不过还好,我们及时醒悟,还有补救的机会。”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头道:“这次可以补救,以后呢?” “等平定了河北,我会將这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写下来,昭告天下。” “让天下人都知道,百姓亦不可欺也。” 长孙无忌敬佩的道:“大王胸怀宽广,臣佩服。 李世民轻笑道:“辅机你也学会奉承我了。” 两人又討论了许久,並根据实际情况,对陈玄玉制定的安抚框架进行了一些调整。 还根据不同州郡的情况,制定了针对性的计划。 此事商量的差不多了,李世民忽然命周围人都退下,然后將陈玄玉收买北门屯兵的计划讲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完后惊喜不已,讚嘆道:“玄玉果然是大才也,一出手就扭转了整个局势。” “大王放心,我立即就回京操办此事,等您回京必然会有好消息。” 李世民頷首道:“辅机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就在长孙无忌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李世民又將他喊住,从怀里拿出一颗珍珠:“这是在洛阳时,我送给陈玄玉的珍珠。” “这次他去长安,向我討要封赏,並將珍珠还给我————” 长孙无忌是什么人,马上就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道:“哈哈,没想到我还能和玄玉真人做亲戚。” 然后向李世民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李世民心中鬆了口气,歉意的道:“只是委屈了辅机,当时说好的亲上加亲,恐怕要延后了。” 长孙无忌大笑道:“大王何出此言,一想到將来玄玉真人要喊我一声舅舅,我只有高兴,没有委屈。” 李世民心下莞尔,男人果然都喜欢占口头便宜。 不过也彻底放下心来。 他是真怕长孙无忌心有芥蒂。 事实证明,长孙无忌的心胸也同样很宽阔,关键是对他的忠诚毫无保留。 这让李世民非常感动。 两人又聊了一下家庭琐事,拿陈玄玉开了一下玩笑,长孙无忌就告辞离开。 他要火速赶回长安,操作北门屯兵之事。 李世民则继续安抚百姓的工作。 这时燕王李艺也奉命率军来平叛。 刘黑闥怕背腹受敌,决定亲自带兵迎击自己的手下败將李艺。 至於李世民这边,他命亲信死守掐州。 还特意叮嘱,无论唐军如何挑衅,都决不可出战。 只要坚守到他击败李艺,就能扭转大局。 然后军事史上著名的打草惊蛇战术就出现了。 永年县令程名振准备了六十面大鼓,在城外二里河堤猛擂,鼓声震天。 掐州守军不知就里,军心震动,守將大惊失色连忙向刘黑闥求援。 这时刘黑闥军最大的短板就出现了。 真正能独挡一面的大將,就只有他一个。 但要说他的麾下没有將帅之才,也是不对的。 比如灭三国皆生擒其主的苏定方,就在他的麾下效力。 只是他起兵的时间太短,李唐的进攻又太激烈,没有给他时间发育。 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发掘提拔人才。 以前他处在攻势,唐朝处在守势,他能自由发挥自己的优势,自然所向披靡。 现在大唐主动出击,他就只能疲於应付了。 就比如这次,刘黑闥不得不亲自回来镇守掐州,让自己的亲信迎击李艺。 然而唐军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不只是李世民和李艺。 秦琼、李世绩等人,皆有统帅之才。 他们四处出击,接连收復失地。 每收回一地,大唐都採用相州相似的安抚政策。 释放俘虏,安抚百姓,提拔当地名士为官,这些州郡也相继归唐。 不过刘黑闥也不是笨人,察觉到自己的短板后,开始主动收缩兵力。 將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洺州,准备与唐军展开决战。 双方爭夺的核心地带,也如歷史上那般,正是洺水城。 一座並不大,四面环水易守难攻的小县城。 这里是刘黑闥军后勤物资运输的枢纽,非常重要。 原本歷史上,罗士信主动请战,以一千多兵力守城。 刘黑闥在城北修建两条甬道攻城。 当时恰逢天降大雪,唐军没有办法及时提供支援,导致罗士信孤军奋战八昼夜。 最后城破被俘,因不愿意投降被杀害。 时年二十三岁。 这可以说是最让李世民心痛的一战,他眼睁睁看著麾下大將战死,却毫无办法。 虽然三天后他亲自带兵夺回洺水城,然而罗士信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这一世,情况变了。 > 第64章 拨弄风云陈玄玉 第64章 拨弄风云陈玄玉 李世民接受了陈玄玉的建议,採取安民政策,这必然导致军事行动放缓。 所以,双方还没有进入洺水城对峙阶段,那场大雪就已经降下。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两夜,地面积雪足有一尺多深。 不光唐军行动不便,刘黑闥一方也同样行动受限。 一时间双方罢兵休战,各自应对雪灾。 这时候双方综合实力的差距就体现了出来。 李世民对当地分毫不取,军需粮草全部从后方抽调、 甚至还向朝廷匯报灾情,抽调资源救助当地百姓。 这么做虽然代价巨大,但好处也很明显。 原本对大唐並无好感的百姓,首次对朝廷生出了归属感。 河北士人也终於感受到了,什么叫王者气象,並生出了认同感。 与之相反的,刘黑闥没有大后方,就只能搜刮当地百姓。 河北已经乱了大半年,秋季本就欠收,百姓家里都不富余。 现在又要为十几万大军提供军需粮草,许多人死於饥寒交迫。 两相一对比,差距就更明显了。 古代信息传递很慢,正常来说,这种对比在短时间內很难被大家知道。 然而,李世民释放俘虏的政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后来被释放的俘虏,亲眼目睹了一切。 有些回去后加入老部队,继续和唐军作战,有些则偷偷的潜回了家乡。 但不论是继续加入叛军,还是潜回老家的,都能明显感受到双方的差別。 藉由他们的口,事情传开了。 刘黑闥留意到这些流言,连忙下令禁止討论。 然而已经晚了,事情已经传开。 大家跟著你干,是想爭口气,让唐狗看看我们河北人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呢,大唐秦王在安抚百姓,对待河北人一视同仁。 你刘黑闥节节败退,还压榨自己人。 我们跟著你干,还要被你欺负,图个啥? 一时间,人心动摇。 李世民察觉到这一点后,没有再继续发动进攻。 而是派大军驻扎在洺水南岸,与刘黑闥大军对峙。 双方十余万大军,人吃马嚼的。 大唐可以从大方后获得补给,刘黑闥军只能进一步压榨百姓。 双方人心向背,局势彻底扭转。 也就在这个时候,洺水城內的官吏,做出了和歷史上相似的选择。 投降唐朝。 李世民大喜,兵不血刃拿下洺水城,就能切断刘黑闥军的水上运输。 这场战爭已经贏了一半。 但洺水城是个小城池,没办法驻扎太多军队。 去那里驻扎,就註定要经受巨大的危险。 李世民自然不会强迫大將去守城,而是询问有没有人自愿去。 原本歷史上,只有罗士信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依然请战,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单雄信。 李世民没有如歷史上那般,让罗士信去守城,而是派了单雄信过去。 原因很简单,单雄信和李渊的关係太特殊了,投降的又比较晚。 急需一个大功站稳脚跟。 罗士信虽然不高兴,但也不敢违抗军令。 於是单雄信率领两千士兵,趁夜进入洺水城,接管了城防。 刘黑闥得知洺水城投降唐军,又惊又怒。 立即抽调民夫修筑甬道,意图夺回城池。 於是双方如歷史上那般,围绕洺水城展开了拉锯战。 然而这一次没有了大雪相助,唐军的支援能及时到达,刘黑闥始终无法攻克洺水城。 再加上李世绩得知自己的结义兄弟以身涉险,也请命来到前线。 亲自带兵对刘黑闥军发起一次又一次骚扰,替自己兄弟减轻压力。 因为衝杀太过靠前,受创十余次。 最危险的一次,刘黑闥命人对著他所在的方向放箭。 如果不是亲兵用身体当肉盾护住他,李世绩的歷史恐怕就要改写了。 李世绩不要命的衝锋,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唐军將士奋勇作战,一次又一次的打退刘黑闥军,確保了洺水城的安全。 刘黑闥无奈,只能暂缓攻势,改为攻击李世民本军。 李世民却选择了暂避锋芒,坚壁营垒,根本就不与他正面交战。 同时他又派出其他大將,四处出击截断刘黑闥军粮道。 一时间刘黑闥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期间李艺击败了刘黑闥的亲信,收回与燕地接壤的几个州郡,並率领大军前来与李世民匯合。 致使刘黑闥军的士气再次受挫。 但李世民依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继续和刘黑闥军拼消耗。 李艺非常不解,询问为何不主动出击。 李世民耐心的回道:“刘黑闥已是困兽,军心士气只会越来越差。” “我们现在主动发起进攻,反倒是正如了他的意。” “继续围困,直到將他们拖疲拖垮,可兵不血刃將其拿下。” 李艺深以为然,心中对李世民这位后辈的用兵能力,大为佩服。 李世民也想起了陈玄玉对他的劝告,君不与臣爭功。 於是就开始拉拢李艺,没事儿就找他请教一些军事问题。 很多时候哪怕自己心中有不同意见,也隱而不露,面上始终保持讚嘆表情。 充分满足了李艺的虚荣心。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让摩下將领,没事儿就找李艺联络感情。 他很清楚,想收服一个人最好是让他融入集体,在这个群体里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当初尉迟恭就是因为融不进集体,差点被人给杀掉。 不过尉迟恭性情鲁莽直率,李世民信任他,他就愿意肝脑涂地。 李艺这种人不同,做为一方诸侯,他不是简单的恩惠就能收买的。 他考虑的更多。 想要收服他,最好是让他在这个群体里找到位置。 所以李世民才让他和自己麾下的人也打成一团。 秦王府名將云集,就算以李艺的骄傲,也不敢对这些人不敬。 当他发现这些人对他都很友善,动不动就拉著他閒聊。 偶尔还违反军令,偷偷的一起喝酒。 这种体验让他非常的喜欢。 但同时他心中也有顾虑,不敢和秦王府的人走的太近。 李世民察觉到他的异常,也猜到了一些原因。 於是在一次聊突厥的时候,他趁机说道:“大唐真正的敌人是突厥,燕王深悉突厥习性。” “若將来与突厥开战,朝廷还要仰仗於你啊。” 李艺露出疑惑之色,嘴上客气的道:“秦王谦虚了,您自统兵以来几无败绩。” “也曾与突厥交手,皆得胜而归。” “將来与突厥作战,您才是最合適的统帅。” 李世民摇头道:“我乃亲王,岂能长期在外带兵? “况且我也志不在此,早晚要回长安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统兵打仗,还是要看你们啊。” 志不在此?回长安辅佐陛下? 李艺马上就想偏了,以为李世民这是在表达夺嫡的想法。 不过也不完全算是想偏,毕竟李世民確实有这层意思。 要问李艺支持谁,他肯定会说,当然是太子。 毕竟太子擅长文事———— 不对,李艺心中恍然,这才后知后觉的领悟李世民的真正意思。 若他当了太子,乃至当了皇帝,就要留在长安处理政务。 不可能每次都御驾亲征。 要是皇帝天天御驾亲征,那不成征北大將军了吗。 所以打仗还是要依赖大將的。 李艺的目光闪烁,昭示著內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太子几次派人来送礼,其目的不言而喻。 按说李艺是倾向於支持太子的,原因刚才已经说了。 李建成擅长行政,他们这些大將才有用武之地。 然而,若李世民真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 当了太子后就不再统兵,还真比李建成更適合当君主。 毕竟一个懂军事的君主,更能发挥大將的才能。 而且,如果李世民夺嫡不成,以他的能力早晚会继续统兵的。 尤其是当朝廷遇到大敌,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让李世民掛帅,而不是他们这些外人。 之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北方的大型战役,全都是李世民掛帅打的。 平定南方虽然是李靖的功劳,但掛帅的是李孝恭。 说明当今天子並不太信任他们这些外臣。 如果李世民当不成太子,他们这些大將,依然要被他牢牢压制,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从这个角度想,支持李世民,让他困顿於政务。 反倒是有利於他们这些武將的。 但问题是,李世民能不能如他自己所说的这般,以后真的不再统兵。 一时间,李艺无法做出决定。 算了,先不想了。 反正事情还不著急,再观察观察。 李艺如是想道。 然而在实际生活中,他却不再躲避秦王府诸將的好意,经常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 李世民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接下来就是长达三个多月的对峙,期间刘黑闥屡次挑衅,但李世民始终不接战。 但在外围,唐军四处出击,骚扰刘黑闥的大后方。 同时也趁此机会,在已经收復的土地上,实施安抚政策。 並安插自己的人。 他是这样对杜如晦和房玄龄说的:“陛下和太子不会坐视我得到河北,刘黑闥败亡的那天,就是召我们回京的时候。” “必须要趁现在,儘可能多的收买人心安插人手。” 杜如晦和房玄龄肃然领命,率领部下夜以继日的忙碌。 李世民没有閒著,开始更多的关注民政。 军事上的事情,则学著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 虽然大的战略不能变,但具体战术和执行层面上,他不再乾纲独断。 而是充分徵求並尊重摩下將领们的意见。 因为群策群力,在战术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 战略上的优势也越来越大。 李世民自己感觉比以前轻鬆了许多,將领们也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可谓是皆大欢喜。 熟悉李世民的,都察觉到了他的改变。 对此大家也没有深究,反而都很高兴的接受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李艺则不同,之前他没有和李世民打过交道。 只是听人说,秦王用兵如神什么什么的,再有就是乾纲独断雷厉风行什么的o 现在亲自接触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王非常尊重大家,完全没有一点独断专行的样子。 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啊。 再加上李世民对他又很尊重,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期间,李世民也保持著对长安的关注。 楼观道和茅山派为陈玄玉造势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 陈玄玉和两派一起变革道教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 知道这次炒作,是三方准备著手实施变革了。 对此他並没有说什么,心里反而有些期待。 而且新朝新气象,如果他们真的能搞出名堂,对大唐的文治也是一种加持。 陈玄玉被封真人他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也同样非常吃惊。 他知道陈玄玉有才能,可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获得朝廷封赏。 而且获封的理由还不是別的,而是献留声机有功。 这让他对留声机也產生了兴趣。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李渊如此破例。 关键是还能通过群臣的审议。 很快长孙王妃就命人送了一套过来。 李世民见到后也彻底震惊了,他也同样无法理解,声音为什么可以用刀刻下来? 哪怕知道原理了,依然无法理解。 莫非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这一刻,他理解了自家阿耶为何要破例,给陈玄玉封真人了。 也明白群臣没有激烈反对的原因了。 这玩意儿確实值一个真人尊號。 也就陈玄玉是道士,而且年龄太小。 如果他再年长几岁,凭此物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之后的降圣节,已经回京的长孙无忌亲自去参加了。 写了长长一封信介绍全过程,足见他是多么的激动。 李世民看了之后,也同样久久不能语。 太壮观了。 尤其是那个洗礼制度,自家阿耶竟然也接受了。 要知道,自家阿耶对佛教可是非常虔诚的,去参加降圣节不奇怪。 接受道教的洗礼,就太不正常了。 足见这次道教的变革有多么的成功。 看完整封信,李世民就有一种感觉。 就算没有朝廷的支持,道教这次怕是也同样要崛起了。 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小道童,已经成了拨弄风云的人物。 第65章 无题 第65章 无题 陈玄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不说道教和文化方面的影响,那个还需要时间发酵。 只说河北之战,李世民採取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策略。 以安抚为主,討伐为辅。 河北人民没有再如前世那般,被来回折腾。 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得以活命。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主动收敛自己的锋芒,將更多的机会让给摩下大將。 不光是李世民这边有所不同,刘黑闥这边也与原本世界有不小的变化。 原本世界,李世民到河北后一路猛打猛攻,根本就没有给刘黑闥反应时间。 这一世,李世民为了安抚百姓,导致军事方面的进展略微慢了一些。 这也给了刘黑闥稍稍喘息的机会。 尤其是唐军兵分数路,以游击战术破坏刘黑闥军的粮道,以及后方城池。 刘黑闥分身乏术,自己的亲信又靠不住,只能临时从军中提拔表现优秀的將领任用。 不少之前被埋没的军事人才,都崭露头角被火线提拔。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一个叫苏烈苏定方的人。 原本他只是一名校尉,竟然带著麾下五百士兵,在沧州方向奇袭吴黑闥率领的部队。 不但破坏了唐军破坏粮道的计划,还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刘黑闥闻听捷报大喜,马上提拔苏定方为將军,协助自己的弟弟刘十善镇守沧州。 拿到独立领兵权的苏定方,犹如猛虎下山。 几次击败吴黑闥,確保了沧州方向的安全。 秦琼听说自己小弟竟然被打的还不了手,连忙过来支援。 结果也只能和苏定方打个五五开,谁都奈何不了谁。 一时间,苏定方成了这场战役,最耀眼的明星。 李世民很快就拿到了他的详细情报,就俩字,普通。 出身普通,之前的表现也很普通。 幼时读过几天书,表现也非常普通,后来因家贫交不起束修就不读了。 青年时期在家务农,表现也非常普通。 既没有说过什么惊世之言,也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唯一算是亮点的,就是力气比较大。 隋末加入竇建德义军,表现倒是不错,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军官。 后来一路成了校尉。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表现,竇建德就败了。 刘黑闥叛变后,他也隨波逐流,跟隨以前的兄弟加入叛军。 期间表现也不算特別突出。 直到双方陷入僵持,他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就玩了一出奇袭。 然后短短两个月就成了能和秦琼对掏的名將。 看完介绍,李世民也只能感嘆:“河北多奇士也。” 这也更加坚定他安抚河北的想法。 谁也不知道河北民间还藏著几个苏定方。 真一直闹下去,对大唐是非常不利的。 不过苏定方崛起的还是太晚了,麾下士兵並不多。 更何况秦琼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做的也不多。 刘黑闥一方的整体局势,依然一天天在恶化。 三个多月时间很快过去。 刘黑闥一方已经被拖的师老兵疲,民心士气都都非常低落。 关键是大后方被破坏,粮草运输时断时续,他的军粮已经耗尽。 接下来的战事进展,就和原本歷史上差不多了。 刘黑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於是决定学习项羽,破釜沉舟。 他率领两万精锐步骑越过洺水,向唐军阵列发起进攻。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早有准备的李世民击败。 不得不说,刘黑闥確实有几把刷子。 当他们被驱赶到洺水河畔,將士们发现无路可退的时候,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 一时间唐军死伤惨重。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世民早就让人在洺水上游筑堰截断河水,而刘黑闥竟然没有察觉到水量变化。 这就註定了他的失败。 当上游唐军挖开堤坝,洪水席捲而下,摧毁了沿岸的一切。 背靠洺水河的刘黑闥军全面溃败。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原本歷史上截然不同了。 原本歷史上,李世民趁胜追击,对已经失去组织能力的溃兵展开屠杀。 一万多人被杀死,剩下的人也被驱赶到河里淹死。 所以,河北人为啥不服唐朝朝廷? 服个锤子。 但这一世,李世民接受了溃兵的投降,只是將其看押在战俘营。 他的善心,也得到了善报。 有几名以前就被俘虏释放过的將士,彻底对他心服口服,主动提供了刘黑闥的情报。 “我们看到,他被人护著向东北方向逃去,他身边应该只有两百人左右。” 李世民大喜,重赏了几位降兵。 然后命罗士信率领五百精骑追杀。 而且根据刘黑闥逃跑的方向,李世民推测他大概率是要去沧州,和刘十善匯合。 这一路將近五百里。 刘黑闥属於兵败逃跑,麾下並没有几匹马,大多都是步兵。 只要方向没有错,早晚能追上。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当天晚上罗士信就追上了刘黑闥军。 只是与情报不同的是,刘黑闥身边不是两百人,而是千余人。 想来是路上又收拢了一些溃兵。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对罗士信来说,两百还是一千都无所谓。 他率领骑兵发起了夜袭,只是一个衝锋就撕裂了敌军。 刘黑闥完全没想到唐军会这么快追上来,来不及再次逃跑,被当场活捉。 李世民听到消息大喜,重重奖赏了罗士信等人。 然后他率领大军,押解著刘黑闥前往沧州劝降。 刘十善能力一般,见到兄长被擒,还想负隅顽抗。 然而他的部下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直接將他绑了开城投降。 至此刘黑闥之乱被平息。 李世民没有著急进城,而是第一时间召见了苏定方。 一番交流过后,他发现苏定方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在政治上没有什么主见。 颇有点隨波逐流的意思。 或者说,他就是传统的武將思维,只关心打仗的事情,別的一概不问。 这种人李世民可太喜欢了,当即就邀请其加入秦王府。 一方面是出於爱才之心,另一方面是谨记著陈玄玉的话呢。 想让河北归心,就得一视同仁。 之前朝廷打压河北出身的人,尤其是竇建德序列的官吏將领,更是被当成贼一样防著。 激起了河北人的愤怒。 现在朝廷要改变策略,任用一批河北的官吏以及將领。 苏定方出身最底层,可以说是河北普通人的代表。 將他纳入秦王府加以重用,可以作为表率安河北民心。 苏定方见李世民对他如此重视,自然也非常感动,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且因为之前他和秦琼交手不落下风,秦王府诸將也不敢轻视於他。 但也並未就此接纳他。 只能说,他要走的路还很远。 之后李艺和李世民约定,等他返回幽州,就上表请求入朝。 他是割据势力,请求入朝其实就是放弃自己的势力,正式成为大唐臣子。 李世民自然大喜,表示將在长安为其接风洗尘。 双方约定好后,李艺带兵返回幽州。 而李世民则率兵南下,围攻徐圆朗。 之后的事情,和歷史上相差不多。 徐圆朗孤立无援,灭亡在即。 李世民並没有著急消灭他,而是带兵去了江淮一线,其目的自然是威慑杜伏威。 本来他以为,杜伏威作为一方割据势力,怎么著也得奋起反抗一下,给自己挣点面子。 哪知,杜伏威听说他到了,只带了几个亲兵就前来拜见。 丝毫没有牴触的意思。 一番交谈之后李世民终於肯定,杜伏威对自己的出身极度不自信。 是真的准备据地自守,等天下一统他就投效新朝,获得爵位。 现在大唐已经平定南北,隋末诸王基本都被消灭,剩下的也不过苟延残喘。 杜伏威也决定,正式入朝。 李世民不得不再次感嘆,陈玄玉这眼光太准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陈玄玉对辅公祏的评价,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果不其然,杜伏威表示会暂时將江淮事务,交给义兄辅公祏和义子王雄诞。 让两人相互牵制。 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再让朝廷慢慢接管江淮事务。 李世民趁机提出,让薛收带领一些人,协助王雄诞掌控军队。 以防有变。 杜伏威倒也没有多想,毕竟薛收只带著几十个人,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大概率是为了监视他们,以防有什么异动。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杜伏威並没有生气。 还让王雄诞多听薛收的意见云云。 以此来表示自己坦坦荡荡,是真的想投靠大唐。 李世民將薛收叫到一边,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才带兵去围剿徐圆朗。 此时的徐圆朗已是丧家之犬,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轻易就被剿灭。 河北之乱彻底平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渊的旨意到达。 召李世民即刻凯旋。 > 第66章 奇观加民心 第66章 奇观加民心 陈玄玉一直在关注河北的事情。 前世很多人分析过,河北之乱和夺嫡的痛苦,给李世民上了最重要的两节课。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唐太宗。 陈玄玉曾经想过,要不要委屈一下河北人民,让李世民继续上完这节课。 但他毕竟不是那种纯政治生物,无法坐视近千万人陷入火海而无动於衷。 更何况,所谓最重要的课,只不过是前世的推测罢了。 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告诉李世民正確安抚河北的办法,难道他真的不会听,真的无法得到成长吗? 前世有人说过,如果能重活一遍,超过一半的人能成为圣人。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由此可以看出,经验这东西真的非常重要。 经验主要有两种获取途径。 一种是自己的亲身经歷,但一个人一生才能经歷多少事儿? 而且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还有一种,是观察別人的经歷,获得经验。 这就是读书,读史书的用处所在。 但每个人的悟性不同,从史书中汲取经验的速度也有差距。 李世民绝对是天赋最好的那一波。 否则,他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成就。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如果他这方面的悟性不高,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事实上,李世民的长相是非常凶的,性格也很差,史书上相关描写有很多。 比如,太宗威容儼肃,百僚进见者,皆失其举措。 比如李密见到李世民后,坐立不安,最后狼狈而出。 比如房玄龄在李世民发怒的时候,嚇的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如果只有一两本书上一两处记载,那还能说是假的。 可相关记载却非常多,有正史,也有文人隨笔,还有野史。 而且陈玄玉是真正见过李世民的,只能说记载还是美化了。 但就是这样的李世民,却贏得了宽厚、善待臣子、善纳諫言等等美誉。 成为皇帝中的楷模。 只能说明,他对自己的性格非常了解,且非常懂得克制自己。 这样的人,陈玄玉愿意相信他,能从正確的諫言里吸取到经验教训。 所以,在长孙无忌来访的时候,他才会指出原本歷史上,李世民在河北犯下的错误。 並將李建成安抚河北的成功做法告诉了他。 但相信归相信,李世民到底能不能做到,还不好说。 所以自从河北发生叛乱后,他就一直在关注。 尤其是李世民去河北后,他拜託李世绩和单雄信,关注其在河北採取的政策。 当得知李世民確实以安抚为主的时候,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唐太宗就是唐太宗,没有让人失望。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长孙无忌连续写了好几封信,就为了劝陈玄玉出山。 信里那叫一个客气。 什么他一个人孤木难支。 什么愿意以陈玄玉马首为瞻。 什么你出谋划策,我来实施,咱们双剑合璧定能帮大王夺得大宝之位。 然而陈玄玉一个字都不信。 就你长孙老狐狸想忽悠我,下辈子吧。 不过他的回信也很礼貌,逮著长孙无忌猛夸。 什么我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已经江郎才尽,大王的大业靠你了。 还说金仙观百废待兴,他也离不开。 这话倒也不是推脱,他是真的忙。 和周法等人改革道教就不提了,金仙观本身也確实百废待兴。 並不是新道观建好就行了,朝廷封赏的那些土地,需要置换到山脚下。 围绕这些土地,兴建了一个全新的村子。 这个村子居住的都是道观人员的家眷,以及租种道观土地的佃户。 来道观敬香的香客,经过的第一站就是会仙村。 可以说,这就是金仙观的脸面,自然不能太简陋了。 这个村子原来的房屋实在太破旧,去年要忙的太多,没顾上这些就先迁就住了半年。 今年道观已经修好,终於腾出手来。 陈玄玉就做主,將原来的村子全部推倒,按照镇的规模重新修建一座村庄。 房屋要修建的整齐统一,街道要宽明亮,要有专门的下水道等等。 作为总设计师,他充分发挥想像,设计了一个太极图形状的圆形村庄。 “將来要扩建,就按照八卦方位,朝四面八方扩建。” 希望將来这里能成为一座太极八卦城,也算是为后人留下一份文化遗產。 嗯,都说奇观能增加民心,这也算是奇观了吧。 从过完年,这座新村庄就开始修建,目前已经初具规模。 嗯,这座村子被松峰真人取名为会仙村。 会仙峰下会仙村。 说实话,老道士有些偷懒了。 但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也挺有意义,也很好听,就採用了。 除了会仙村,还有就是培养理学人才,为將来壮大理学做准备。 这次陈玄玉没有选择已经有基础的读书人,而是准备从零开始自己培养。 一来目前他还尚未確定理学大致框架,没办法教给弟子。 二来已经有基础的人,恐怕也很难接受他的新理学。 找一群小孩子,从零开始教,这些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先用传统道家典籍为他们启蒙,顺便教他们一些自然科学知识。 等他们有了一定的基础,想必新理学也已经有成果了,到时顺势教他们。 可以说相当完美。 至於这些孩子从哪来———— 陈玄玉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討要一些战爭遗孤。 他没有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为国为民之类的话。 坦诚金仙观需要培养一些弟子,年幼的孤儿从小接受道家教育,长大了对道观感情更深。 “且,我欲践行理学之道,想从头开始,以理学思维培养这些孩子。” 如果成功,那就代表著他的理学是可行的。 如果失败,这些孩子虽然无法成为人才,起码道观也能给他们提供优渥的生活。 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从孩子开始培养,这是寺庙道观惯用的手法。 既是行善积德,也可以为庙观培养核心弟子。 所以李世民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很快就让人送来了五十名因战爭失去家人的孤儿。 三十名男童,二十名女童。 年龄都不大,四到八岁之间。 陈玄玉不禁头大,他想要的是六到十岁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懂得照顾自己,来了就能直接开始授课。 现在好了,年龄普遍小了一大截。 尤其是六岁以下的,別说照顾自己了,还得找几个保姆照顾他们才行。 麻烦的事儿不只是这些,还有这些女童咋办? 道教虽然不禁嫁娶,道观里也是乾道(男)和坤道(女)混杂,並没有专门区分男道观和女道观。 但金仙观之前只有乾道,现在多出这么多女童,还要专门为她们划分居住区域。 也是一重麻烦。 但这事儿也不好说什么。 这些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亲人,也非常可怜,全都留下吧。 通过了解,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拥有正儿八经名字的。 一半都是数字为名,剩下的都是狗蛋、粪球、草儿什么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些孩子全都出身最底层,没有一个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倒不是说,没有大户人家破產。 而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长大后很可能会想著復兴家族,然后离开道观。 穷人家的孩子就没这重顾虑了,本就一无所有,道观就是他们的一切。 这大概率是李世民特意挑选的,只能说他用心了。 陈玄玉给所有人都取了正式的道號,然后按照年龄不同分別安置。 年龄超过七岁的男童有十六人,全部居住在道观接受教育。 所有女童和七岁以下的男童,则送到山下请人照顾。 为了照顾这些孩子,他命人在会仙村修建了一座分院,派了两名年长的老道人去管理。 平日里两位真人也会负责传授他们一些知识。 聘请的保姆,都是租种金仙观土地的佃户的家眷,相当於是多了一份额外收入。 说起额外收入。 陈玄玉规定,挑选佃户的时候,优先选择有一技之长的。 所以会仙村虽然不大,但铁匠、木匠、石匠等都有,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修建金仙观的时候,这些工匠作为大工,带领一部分村民去干活。 既赚取了外快,又学到了先进的建筑技术。 等到修建会仙村的时候,基本都是佃户们动手做了,没有邀请外来工匠。 只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比如挖下水道等工作,会从周边村镇临时招募一些青壮过来。 金仙观省了钱,佃户们赚了钱。 双贏。 当然,陈玄玉弄这么多工匠过来,可不只是为了盖房子。 他有更大的计划在后面等著呢。 现在他要做的,是多找一些活几,给这些工匠练手。 顺便多培养一些工匠出来。 他获得了技术更好的工匠,而村民们能赚取更多钱財,同样是多贏。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需要陈玄玉去负责。 他只要拿个主意,具体事情自然有宋玄虚、成玄真等师兄弟去做。 他更多的精力,还是在道教变革本身,顺便教导一下那十六名学生。 教育学生就要有专门的教材。 前面说过,华夏蒙学教材做的最好的,就是儒家。 当初秦始皇焚书坑儒,焚的就是尚书和诗经。 目的是为了和儒家爭夺蒙学教育权。 陈玄玉要搞道教版的蒙学教材,只是能力有限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著手。 恰好成玄英懂训詁学,弥补了这个缺点。 当陈玄玉在五人小组会议上提出,要搞道教的蒙学教材的时候,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然后全票通过,由成玄英负责此事,李淳风则负责算学教材的编写。 陈玄玉当然也没閒著,他是技术总指导。 关於语文教材,陈玄玉决定搞三字经。 前世有很多人搞过道家三字经,版本也非常多。 但要么晦涩难懂,要么受儒家三字经影响太深,没有一部能超过儒家版本三字经的。 连道家自己培养子弟都不愿意用,全都成了自娱自乐的玩意儿。 陈玄玉没有想过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他直接选用前世的经典版三字经。 把自己记得的部分默写出来,以此作为蓝本,让成玄英带人进行修改。 比如三字经开头【人之初,性本善】,被改成了【人之初,性自然】。 儒家主要有两大派,一派是孔孟性本善,一派是荀子的性本恶。 至於道家,则讲究天性自然,是善是恶全看后天影响。 所以后面几句不用改,直接照搬就行。 陈玄玉版本三字经的开头就变成了: 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后面孟母三迁之类的儒家名人典故,则改成道家先贤的事跡。 还有什么【三纲者,君臣义】直接就被刪掉了。 事实上,不论道家还是儒家,亦或者是诸子百家,他们的思想虽然不相同。 但文化底色都是一样的。 比如,孝道不只是儒家的专属,诸子百家都要求尊老爱幼。 比如,儒道都认为,人会被环境影响,需要好的生活环境,需要好的教育。 所以,三字经需要改变的部分並不多,只需要局部动几句话。 很多只需要动一两个字,就能变成道家的。 至於朝代部分就更简单了,完全可以照搬。 所以,当两个月后,成玄英拿出第一版三字经时,所有人都非常的兴奋。 周法激动的道:“有此三字经,我道家就真的立於不败之地了。” 潘师正也连连点头道:“是啊,以后稚子开蒙,必有三字经也。” 然后几人对成玄英也是一番讚美之词,算是正式认可了他本人。 而不再是和以前那般,因为他是陈玄玉的师弟,大家才接受他。 成玄英很是高兴,谦虚的道:“此皆师兄之功也,不敢当几位道友夸奖。” 陈玄玉笑道:“想法和成为现实,中间相差甚远。” “若无师弟在训詁学上的研究,仅凭我一个人,这辈子也很难完成三字经编写。” 三字经可不是顺口溜那么简单,平仄韵律都有讲究的。 应该说,正因为三字经特別注重平仄韵律,读起来才朗朗上口,和顺口溜一般。 而平仄韵律,恰恰是陈玄玉最大的短板。 如果没有精通训詁学的成玄英出手,光研究这些,都能把他头脑搞爆炸了。 所以他倒也不是谦虚。 不过这只是初版三字经,还需要进一步雕琢,將其变成不刊之论。 如此才好推广天下。 接下来成玄英依然要为此忙碌。 好在有了初版,后面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除此之外,陈玄玉还引入了標点符號。 三字经里出现了逗號、句號、感嘆號等来断句读。 对於这一点,周法等人自然也全部接受了。 他们都是接受过蒙学的,自然知道最初为了了解句读,受了多少罪。 现在有了標点符號,难度直接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而且有了標点符號,晦涩难懂的经书,也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 所以他们不光接受了,还直接就应用到了自己编写的书籍里面。 本来陈玄玉还想弄拼音的,但这个规模实在太大了。 即便有他在一旁指出方向,也不是三五个人,三两天就能完成的。 得需要一大堆精通训詁学的人,花费数年之功才有机会。 所以还是等一等吧。 然后就是数学,对此陈玄玉做出的改变更大。 首先,他【创造】了专门的数学符號。 不只是阿拉伯数字,还有加减乘除、冪、向量、坐標系等等。 当然,这一世不可能再有阿拉伯数字了,只有汉字数字符號。 大量数学符號以及全新算式的使用,让原本晦涩难懂的九章算术等数学著作,变得简单明了了许多。 在几何领域,他弄出了量角器、三角板等工具。 还定义了很多基础性的几何规则,比如平行线的定义。 当然,古代已经有平行线的概念,比如墨经就有记载: 【平,同高也】。 只是这种定义太过晦涩难懂,还得找个专门的人翻译才行。 陈玄玉重新定义后,变得更加简单易懂。 还有很多古人没有总结出来的几何定义,他也提前弄了出来。 其次,他改变了数学的书写方式,从竖著写改成了横著写。 至於书本是从左往右翻,还是从右往左翻。 这个影响其实不大,全看个人习惯,他没有进行改动。 当他首次提出算学横著写的时候,自然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原因无他,习惯。 陈玄玉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让他们竖著去写全新的算学符號。 然后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要么废掉全新的算学符號,要么更改书写方式,二选一要哪个? 答案很简单。 从此理学书籍皆横著书写。 可以说,陈玄玉对算学的种种改变,实在太过巨大。 比单纯的引入微积分,影响还要巨大。 基本上相当於重新定义了这个学科。 对算学了解不深的周法等人倒是还好。 他们无条件支持算学符號,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是陈玄玉创造的。 將来会是理学的一部分。 这也意味著,未来算学也有可能被纳入道教体系。 所有学算学,使用新符號的人,都会知道道教。 这影响力有多大,想想就知道了。 李淳风则不同,他本身就是算学大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新符號对算学的意义。 从此对陈玄玉五体投地。 不过他编写的初版算学教材,却被陈玄玉给否决了。 无他,太难。 李淳风很是不服气:“总共五百里路,前面两百里乘船,走了两天。后面三百里乘车,走了七天。” “问平均每天走了多少里路,这题很难吗?” 周法等人皆表示,很简单。 陈玄玉有些哭笑不得,李淳风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前世钱老说的话: 人就算再笨,十四岁也应该学会微积分了。 这其实就是编写蒙学教材,最大的障碍。 编写的人总觉得,人再笨,这么简单应该能学会了吧? 可对於刚入学的小孩子来说,依然非常难。 因为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钱老那样的天才,大多数人天赋都很一般。 教材要按照大多数人的接受水平去编写。 语文还好说,初学就识字,背诵经典文章。 理科就麻烦的多了,必须要做到由易而难,循序渐进。 如果把握不好那个度,对学生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在陈玄玉的耐心解释下,李淳风最终改变了想法。 从最简单的十位数加减法起手,然后两位数三位数加减,然后乘除四则运算。 当学生熟练掌握这些知识,才进入求平均值的难度。 等学生掌握了基本四则运算,再去学习几何。 很快,最基础的,约相当於前世小学一年级的蒙学教材被编写出来。 第一批使用者,正是那十六名內定理学弟子。 全都是七到八岁的孩童。 李淳风亲自去授课,然后就被打击到了。 他天赋太高,教学生的时候,总是一副: 这样————那样————然后就行了。 下面的学生则是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你在讲什么? 陈玄玉看过后,简直哭笑不得。 然后就找来一名有算学基础的老道士,让李淳风把新的蒙学教材,教给这位老道士。 等这名老道士学会了,再去教导那些学生。 这位老道士是金仙观的老人了,带过很多小道童。 宋玄虚等人,都跟著他学习过。 別的大能力没有,就是耐心十足,教孩子的经验丰富。 他上手后,只是几天孩子们就掌握了十以內加减法。 这让李淳风大受打击。 陈玄玉劝慰道:“术业有专攻,每一行每一业都有自己的特点。” “不了解行业特点,就算有十分力气,也很难发挥出一分来。” “你天赋高,应该把精力用在研究更高深的学问上,而不是去教导蒙学。” 李淳风只能接受了他的安慰。 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后续教材编写中去。 陈玄玉也没有再干涉他的行动,而是准备自己编写一部书。 一部让学生从最基础认识世界的书。 类似於前世小学的【自然】,这个就只能他自己动手了。 就在陈玄玉忙著为理学奠基的时候,李世民也凯旋迴京。 > 第67章 道法自然 第67章 道法自然 杜伏威是与李世民一起回的长安,一路上俩人相谈甚欢。 李世民用了和对付李艺一样的办法,让秦王府的一眾文臣武將,和杜伏威相结交。 这一招对杜伏威的用处更大,还没走到洛阳他就已经成了秦王府的一员。 这次李世民没有直接回长安,而是先去了一趟洛阳。 接见了本地的世家大户和地方名流,以此巩固自己的统治。 就连之前高傲的士族,都派出代表前来拜见。 只不过士族的姿態依然很高,李世民表面客气,心中嗤笑。 更加坚定了要收拾他们的决心。 期间李淳风送来一封书信和三本书,信里匯报了近期金仙观大小事务。 陈玄玉对金仙观的规划,让李世民非常讚嘆,並將书信拿给杜如晦、房玄龄观看。 看过之后,杜如晦赞道:“以前只知道玄玉真人学识深厚擅长谋略,没想到治政竟也同样擅长。” 房玄龄看过之后,只是頷首表示认同,但眼神里却同样非常诧异。 但比起这些,几人更好奇的是那三本书。 三字经、初等算学、自然,三本蒙学书籍。 信里,李淳风对这三本书极致的推崇。 而且,这可是蒙学书籍,有多重要大家都懂。 几千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想动摇儒家在蒙学中的地位,始终没有成功。 难道真让陈玄玉搞出新花样来了? 而且还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虽然他们都认可陈玄玉的能力,可对此事依然有些怀疑。 先翻开三字经,当看到【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的时候,三人都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越往下看,三人就越是震惊。 【道德者,五千言,有尹喜,记善篇。】 竟然把道家先贤事跡以及他们的思想,全部都融入了进去。 关键是把这些思想进行简化,使其变得简单易懂。 房玄龄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以前道家思想晦涩难懂,非下大力气无法入门。” “可这三字经,以最浅显直白的方式阐述其深意,玄玉真人之才学真学究天人。 "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位成玄英真人,也是道家高人。” 杜如晦深以为然的道:“每逢盛世必群贤辈出,今道家已有此苗头矣。” 李世民却疑惑的道:“我看这里面很多道理,都是儒家所提倡啊?” “他们如此做,岂不是在帮儒家扬名?” 房玄龄却说道:“非也,这些道理诸子百家都讲,只不过儒家最出名,让世人误以为是儒家所独有。” “若三字经传开,道家真的迎来大兴,恐怕情况就不一样了。” 杜如晦沉思片刻,摇头道:“难,道家思想晦涩难懂,入门要求极高。” “这不是一部三字经所能改变的,除非玄玉真人他们能从根本上,重塑道家思想。” “不过有了三字经,道家面临的处境,会比以前要好上许多是真。” 房玄龄也点头认同,一部三字经確实无法改变儒家千多年积累的优势。 李世民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了算学书籍翻看。 然后,他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莫非是番邦文字? 看了前言才知道,这是陈玄玉创造的算学符號。 三人一阵研究,终於搞懂了这些数学符號的意思。 再回头去看整本算学书,那观感就不一样了。 房玄龄当场断言:“算学將大兴矣。” 是的,算学在古代是小眾学问。 难道是古人不知道算学的重要性吗? 不是。 恰恰相反,任何朝代都知道算学的重要性。 古代官吏有一个群体,就叫计官,是国家专门培养的官吏財政的。 嗯,只有大明除外。 洪武三十年大明儒生趁著朱元璋年迈,成功將算学驱逐出国子监。 从此国家失去了培养计官的能力,然后明朝的財务就成了一笔烂帐。 到了清朝,雍正设立算学科,只有旗人子弟才可以入学。 到了乾隆时期才允许招收汉人、蒙古人等入学。 同样是国子监的学生,学习经学的要参加科举考试,考不中照样回家卖红薯。 可算学生就没有这重顾虑。 虽然他们也要参加算科考试,可没有竞爭对手啊。 计划录取数量,比报名参加考试的人都多。 只要算学水平不是真的很差,几乎都能被录取。 甚至考不上,都能通过別的途径成为计官。 以至於很多儒生实在考不上进士科,最后改报算科。 有人要问了,既然如此为啥別的儒生不学算学? 他们傻吗? 不是他们傻,谁没地方学。 古代的算学太难懂了。 看看九章算术就知道,没有老师手把手教,书摆在面前都看不懂。 自学?想多了。 越是这种晦涩难懂的学问,就越容易形成小圈子。 非小圈子的人,压根就进不去。 而现在,陈玄玉和李淳风编写的《初等算学》,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学会了这些符號,再有一点悟性,拿著书就能自学。 可以说,初等算学从根本上改变了算学,所以房玄龄才会给出这么高的平价。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深以为然。 有一点三人都没说,那就是仅凭《初等算学》这部书,陈玄玉和李淳风必將名垂青史。 算学的地位越高,他们两人在史书上的地位也就越高。 如此年轻就取得了这么高的成就,即便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感到惊嘆。 接下来就是自然。 在扉页陈玄玉写了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道是根本,理是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同时还可以利用所学到的【理】,造福世界。 自然一书,就是取自道法自然之意。 旨在为教导大家正確认识世界,正確认识【理】。 李世民笑道:“陈玄玉经常把理学掛在嘴边。” “还说要把理学作为毕生追求,我倒要看看他这本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 房玄龄和杜如晦第一次知道【理学】,他们也同样很好奇书里的內容。 接著往下翻,三人都不明觉厉。 比如书中就介绍了彩虹形成的原理。 雨后空气中有小水珠,通过折射、反射、散射等原理,將白色的阳光分散成了七彩虹。 瀑布旁边就经常会有彩虹。 而且还用三稜镜的分光原理,为大家证明了,白光是多种其它顏色的光混合而成。 第68章 长安暗流涌动 第68章 长安暗流涌动 李世民得胜归来,长安可谓是万人空巷,李建成率领文武百官到码头迎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很快李世民就察觉到了异常,那些官吏看向他的眼神,怎么都有些怪?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他发现李渊也动不动就看向他,还说委屈他了他才意识到或许哪里出了问题。 但场合不对,他又不能问,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庆祝仪式结束,回到秦王府后他立即將长孙无忌喊了过来:“最近长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孙无忌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迅即就隱去,然后匯报导”就在捷报传回长安不久,民间就有流言生出。” 李世民心中一咯噔,问道:“什么流言?” 长孙无忌道:“一开始流言说天下是您带兵打下来的,太子寸功未立,理当您当太子。”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要捧杀他啊。 长孙无忌连忙说道:“没过几天,又有流言传出。” “说打天下立功最大的是齐王,是您抢了他的功劳,齐王才应该被封为天策上將。” 李世民心中鬆了口气,难怪群臣目光怪异,难怪阿耶会觉得他委屈。 看来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捧杀他。 先是贬低李建成抬高他,然后再贬低他抬高齐王李元吉。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挑事,离间兄弟关係。 只是对方的手段太粗糙了,如果只是吹捧他贬低李建成,那还真的麻烦。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想夺嫡,肯定会怀疑是他派人这么干的。 可把李元吉拉扯进来,反而把他自己给洗清了。 但李世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道:“可有查清楚流言出自何处?” 长孙无忌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非常为难。 李世民冷冷的道:“说。” 长孙无忌连忙道:“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我发现齐王府的一位管事失踪了。 " 李世民心中一动,道:“失踪?” 长孙无忌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一开始我怀疑是东宫那边要捧杀您和齐王。” “但调查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而且东宫那边也同样在派人调查,不像是做样子。” “於是我又去查了查齐王府的情况,才发现有个管事的失踪。” “齐王府对外声称,那管事的贪了钱畏罪潜逃,还报了官。” “可不论官府怎么查,都无法找到那个人。” “我也派人私下追查那位管事的踪跡,也同样毫无线索。” “那个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李世民问道:“所以,你怀疑是齐王乾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有所怀疑,但又觉得齐王应该做不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道:“不,他就是这么愚蠢。” “以前我只以为他蠢,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野心,竟然想当黄雀。” 长孙无忌疑惑的道:“可齐王一直跟著您在河北平叛,不在长安啊。” 李世民说道:“他也是这么想的,人不在长安就没人能怀疑他。” 长孙无忌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就这样认为是他做的,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若错怪了他,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 李世民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此事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继续查,看能否找到別的线索。” 长孙无忌心中长出了口气,终於將火烧到齐王身上去了。 离间大王和皇帝、太子、齐王的关係,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是的,其实谣言就是他让人传的。 齐王府那个管事,也是他派人弄死,然后毁尸灭跡的。 而齐王府那边,也真的是因为,他贪了王府的钱怕被发现畏罪潜逃。 长孙无忌太了解李世民了,知道他对齐王的鄙视。 事实证明,只要扯上李元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在李世民那里就变得合理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世民压根就没怀疑过长孙无忌。 不过欺骗自己效忠的君主,还是让长孙无忌心中充满负罪感。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 他如此说服自己。 李世民转而问道:“阿耶和东宫那边,对此事都有何反应?”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一开始很生气,幸得王妃去解释,才让他暂息怒火。” “后来关於齐王的流言出现,陛下才打消对您的怀疑。”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也有点心寒,不过並未说什么,只是道:“辛苦观音婢了,这些年她没少受宫里的委屈。” 长孙无忌並没有说什么。 王妃是他妹妹,他要是跟著说王妃辛苦了,那就是卖惨。 可在身份地位上,王妃又是他的主母,如果他说这都是应该的,也不符合身份。 所以他只能不接这个话,转而说道:“东宫那边倒是一切正常,太子並未拿此事做文章,还主动为您辩解。” “不过东宫的不少官吏,曾试图以此来攻击您。” 李世民頷首道:“这並不奇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件事情,以及后续如何应对,很快就有了策略。 以不变应万变,该干啥干啥。 此事聊完,李世民又问道:“北门屯兵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喜色,道:“我先是调查了北门屯兵的情况,发现与玄玉真人所言一般无二。 3 “他们的地位確实很尷尬,十二卫对其非常排挤,朝中大臣对其也多有鄙夷。” “不过陛下对他们还是很重视的,几次都替他们说话。” 李世民微微頷首,对长孙无忌的稳重非常满意。 不迷信別人的话,万事都先调查清楚再行动。 长孙无忌接著说道:“之后我就按照玄玉真人的计策,暗中挑动十二卫的情绪。” 其实很简单,专门给十二卫传一些谣言,说北门屯兵才是大唐最精锐的军队。 若没有他们,陛下都拿不下长安。 陛下最器重的也是他们,否则怎么会给他们如此特殊的待遇。 十二卫那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北门屯兵比? 军人的性格懂的都懂,听到这些传闻肺都气炸了。 上面的將领倒是比较冷静,可下面的將士们却不管那么多。 听到这些传闻,纷纷要求给北门屯兵一些教训。 於是私底下的小碰撞就开始了。 小碰撞多了,就变成了大矛盾,更高级別的將领被迫下场。 这个时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作为將领如果不能维护自己部下的利益,那他这个將领也就干到头了。 事情一级一级往上闹,最后闹到李渊那里。 李渊一开始还派人去调查,得知事情的大致情况后,就勒令十二卫不得再针对北门屯兵。 十二卫的將领也知道,是自己这边理亏,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下面的將士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结果。 更何况还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煽风点火。 什么北门屯兵就是一群怂货,被人踩到脸上来了,都不敢反抗。 看来十二卫的人说的都是对的,皇帝压根就看不上这群人,是他们死乞白赖著不走。 皇帝没办法,才將他们留了下来。 因为看不上他们,所以並没有將他们编入十二卫,而是单独编成一支军队看大门。 然后又跑过去对十二卫说: 看到了吧,皇帝就是偏帮北门屯兵———— 於是,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態再次发酵,碰撞接连发生。 最后还是闹到李渊那里。 三番五次之后,李渊听到这事儿就头疼,开始了和稀泥行为。 当总裁判开始和稀泥的时候,就註定了弱势一方会吃亏。 很不幸,北门屯兵是弱势方。 更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很多人见十二卫这么欺负北门屯兵,也下意识的想去踩一脚。 这让其处境更加艰难。 啥?你问十二卫的人,为啥就没有察觉到有人挑拨? 因为双方本就相互看不对眼。 再加上,这是长孙无忌派人在背后挑拨的。 就算大家有所疑虑,可谁会往秦王府怀疑? “现在北门屯兵已经对陛下心怀不满,认为陛下偏帮十二卫————” 李世民脸上也露出喜色,终於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东宫那边呢?有没有和北门屯兵產生矛盾?”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有,元日庆典,东宫宿卫副统领杨文干酒后失言,当著许多人的面说北门屯兵坏话。” “恰好被赴宴的北门屯兵中郎將吕世衡听到,双方起了衝突。” “陛下原本想严惩杨文干,但太子为其求情,就改为杖二十並罚俸三个月。”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这是你安排的?” 元日庆典,就是新年庆典。 那可是一年一度,由国家举办的大庆典。 凡是在京官员都可以参加,地方官员来不了的,也可以派家中子弟参加。 品级高的官员,还有资格邀请亲朋好友参加。 总之就是突出一个热闹。 前面说,唐朝庆典时候有一百二十六道菜,说的就是元日庆典。 在这种庆典上闹事,是很危险的。 长孙无忌连忙道:“不是,这是元日庆典,我哪有那个胆子,確实是偶发事件。” 实际情况是,元日庆典那天杨文於去赴宴。 他出身右武卫,私底下和右武卫诸將交往甚密,所以就坐在了一块儿。 至於原因,其实大家都懂。 就是奉李建成之命,结交右武卫將领。 然后就谈起了北门屯兵和十二卫的矛盾,杨文干自然要跟著一起说北门屯兵的不是。 然后就被坐在不远处的吕世衡听到了。 正憋屈的吕世衡自然不愿意,就站出来要求道歉。 杨文干也是被架住了,自然不可能道歉。 於是事情就闹了起来。 如果只是杨文干一个人被罚,即便只是轻拿轻放,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当时主持会场纪律的礼部官吏,认为吕世衡扰乱庆典,也要给予处罚。 李渊其实还是护著吕世衡的,就象徵性的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可问题是,吕世衡本身就是吃亏的那一方,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文干也自觉丟了面子,事后没少藉机找北门屯兵的茬。 正所谓,帮亲不帮理。 杨文干和本门屯兵有矛盾,东宫自然也不会给北门屯兵好脸色。 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大笑道:“偶发的好啊,將来我大业有成,当记杨文干一功。” 长孙无忌也笑了起来:“他確实居功至伟,当时我正发愁怎么將东宫也拖下水。” “结果他自己主动跳出来,省了我们不少事儿。” 李世民点点头,接著又问道:“你觉得现在情况如何,可以著手拉拢他们了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道:“先不急,您可以在朝堂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看他们有何反应。” 李世民深吸口气,道:“是我太著急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久,长孙无忌將长安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李世民。 让他对长安的情况有个清晰的了解。 河北叛乱平息,李艺和杜伏威入朝,確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比如,东西二宫的关係越来越差。 李渊的大手也开始玩起了平衡,加封李世民为十二卫大將军。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不可能给他实权。 但与之相对应的,李渊也拿走了河北,交给李建成负责战后重建工作。 非但如此,各种打压和限制也接踵而至。 没几天的功夫,李世民就只剩下一大堆空头衔,实际权力已经很小。 他对军队和朝政的影响,已经不是因为职权,而是他个人的魅力和功绩。 说白了,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李渊又放任他培植自己的势力,比如用文学馆拉拢读书人。 这些事情,李世民早有准备,並不觉得多么难受。 毕竟,他的秦王【教】同样具有法理作用。 而且他拉拢北门屯兵的计划,进行的也很顺利。 在几次衝突中,他都很公允的表示,北门屯兵受委屈了。 还利用自己的威望,號召各军要团结,不要搞內訌什么的。 都是大唐开国功臣,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何必弄的那么难看。 这番话其实很正常,但对於北门屯兵来说,却犹如雪中送炭。 使得他们对李世民更有好感。 只不过李世民並没有著急去拉拢对方。 他很清楚,太早將北门屯兵拉拢过来,並不一定是好事儿。 很简单,如果现在北门屯兵投靠了他,那以后他们受欺负了,李世民管还是不管? 如果不管,北门屯兵会觉得投靠错了人。 如果管,被李渊发现端倪,恐怕他这辈子没都机会夺嫡了。 现在继续让他们受欺负,他作为第三方帮忙说几句好话,反而会让北门屯兵感恩戴德。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没多久就发生了几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第一个无法接受的事情,是李艺和东宫越走越近。 李艺入朝后,先是让自己麾下的两个大將,薛万彻和薛万均兄弟,分別加入东宫和秦王府。 然后没多久,他也介入了十二卫和北门屯兵的的矛盾。 以他傲慢的性子,自然是看不起这群泥腿子。 李世民正要拉拢北门屯兵,就劝他不要这样。 李艺就以为李世民不尊重他,出了事儿不站在他这一边。 然后开始频频接受东宫宴请,与秦王府的关係逐渐冷淡。 对於李世民来说,这无异於背叛。 第69章 秦王窃玉偷香 第69章 秦王窃玉偷香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文学馆的名气越来越大,吸引了无数文人士子加入o 李世民挑选了才学最出眾的十八人,授其学士身份。 对於当时的寒门士子来说,加入文学馆无异於踏上终南捷径。 当时还没有【终南捷径】这个成语,时人称之为【登瀛州】。 瀛洲是传说中的东海仙山。 加入文学馆,就相当於是步入了仙家。 之前长安一直被李渊和李建成牢牢掌控,他的力量始终安插不进来。 因为妻舅高士廉归唐,也意外破局。 高士廉先是准备归附萧铣,后听闻萧铣被灭就去见了李孝恭,通过李孝恭实现归唐。 渤海高氏那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族,李渊就任命其为雍州治中。 陕西就归属於雍州管辖。 虽然雍州治中的权力没有想像中那么大,但至少给李世民提供了一个插手关中的机会。 朝中不少宰相,也都表达了对他的支持。 比如萧璃、陈叔达、宇文士及等。 在军队方面,他也暗中拉拢了许多大將。 最重要的,拉拢北门屯兵之事也非常顺利。 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甚至让李世民生出了,夺嫡也没什么难的错觉。 李艺的背叛,对於李世民来说,不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让他从自大中清醒过来。 秦王府的发展確实很顺利,东宫也没有閒著。 李建成只用了半年不到,就顺利接管了河北,並在当地推行一系列与民休息的政策。 可以说深得民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借著高士廉的力量,有了插手关中事务的资格。 但在朝中,李建成的势力依然最为雄厚。 李世民安排的人手,担任的几乎都是一些不重要的职务。 所以,表面看他的势力发展很快,但李建成的势力发展也同样很迅猛。 仔细对比就会发现,他和李建成的力量对比並无质的变化。 现在李艺的背叛,对他的声望也是个巨大打击。 大家都认为,李世民为了一点虚名把李艺给逼走,实在太蠢了。 李世民虽然冷静了下来,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过於自信,但內心也是非常愤怒。 因此处罚了好几个犯错的內侍,秦王府一时间人心惶惶。 长孙王妃情知这样下去不行,於是就找到李世民,道:“二郎觉得李艺重要,还是北门屯兵重要?”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都重要,王府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长孙王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回答果然很二郎”:“但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不是吗。” 李世民微微頷首道:“目前自然是北门屯兵对我们更重要一些。” 长孙王妃说道:“那为何到现在,您都不直接收买黔昌侯等人呢?” 李世民没有说什么场面话,而是直言道:“时机还不到,虽然我几次替他们说话,获得了他们的好感。” “但这些好感,还不足以让他们背叛阿耶,选择支持我。” “北门屯兵太过重要,我不能冒一点险,没有十足把握决不可暴露动机。” 长孙王妃说道:“现在您为了维护他们,连燕王李艺这样的盟友都放弃了,他们会怎么想?” 李世民一愣,之前他光生气了,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长孙王妃接著说道:“之前您要求大唐诸將士要团结,不要起內訌。” “这话太空了,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会有人当真。” “可是现在呢,谁还敢轻视您的话?” “將士们最期盼的,就是一个处事公允的君主。” “现在您用一个李艺证明了,您就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十二卫,恐怕也会对您心服口服。” “以后军队再出了什么矛盾,他们第一想到的必然是您,也只会是您。” “失去了一个性情乖张傲慢的李艺,您得到的更多。” 李世民豁然开朗,大笑道:“哈哈————观音婢最懂我啊。” 大家都知道,长孙王妃说的这些其实都是藉口。 就算没有李艺背叛,按照计划走下去,李世民依然能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这番话真正的用处,是点醒了李世民。 沉浸在愤怒之中於事无补,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李艺不是背叛了吗。 那好啊,我就把你背叛之事利用到极致。 想通一切的李世民,立即將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找来。 五人关起门商量了一番,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没多久,坊间的舆论就开始转变。 將士们豁出性命才有今日,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怎么能互相欺凌呢。 秦王才是真的大公无私。 秦王是带兵出身,他是真的心疼大唐將士们。 一时间,关於李世民的口碑有所好转。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李世民为了挽回口碑,主动引导的舆论。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李世民確实吃了亏,对此大家倒也没有说什么。 得了好处的东宫也没有卖乖,而是任由李世民给自己洗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本就非常高。 现在为了维护一群普通將士们的尊严,竟然和李艺这样的藩王闹翻。 对將士们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他们真的相信,秦王是为將士们著想的。 於是十二卫变得消停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针对北门屯兵。 而北门屯兵就別提了,对李世民已经是万分感激。 黔昌县侯敬君弘亲自登门道谢。 但被拒之门外。 李世民的话掷地有声:你乃禁军將领,岂可私下结交亲王? 我帮你们说话,非是为私事,乃为公义也。 一番话说的敬君弘羞愧难当,连忙离去。 群臣得知此事,再次摇头嘆息,觉得李世民太好面子了。 多好的结交北门屯兵的机会啊,你竟然就这样放弃了。 李渊得知此事后却非常高兴,下令晋封李世民嫡长女李丽质为长乐郡主。 这一下满朝譁然。 要知道,李建成的女几都没有一个获得封號的。 这於理不合。 於是很多人站出来反对此事,李世民也上书推辞,长孙王妃更是亲自入宫谢恩並推辞。 但李渊却怒了,我作为祖父,给自己的孙女封个爵位都不行吗? 於是不顾反对,强行通过了此次封赏。 这也意味著,李艺叛主事件就此完结。 东宫略胜一筹,贏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秦王府吃了个大亏,得了个郡主的虚名。 但却没人知道,在一天深夜,乔装打扮后的长孙无忌悄悄的进入了敬君弘家里。 消息传到金仙观,陈玄玉也非常无奈。 他其实还挺喜欢李艺这个人的。 一方面是隋唐演义里的罗艺,確实很出彩,他儿子罗成更是人气角色。 虽然罗成是虚构的,但对於看惯了隋唐演义的陈玄玉来说,对罗艺还是很有好感的。 第二方面,真实歷史上他抗击突厥有功。 如果他能加入秦王府序列,大唐又多一员猛將,將来打突厥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可惜啊,性格决定命运。 李艺太过桀驁,且性情刚愎无义,註定和李世民不是一路人。 不过对於李丽质被封长乐郡主一事,他倒是挺高兴的。 本来还在想,这辈子她的封號会不会改变。 长乐长乐,確实很好听,寓意也很美好。 他甚至在想,等將来李世民当了皇帝。 给李丽质封公主的时候,如果封號不是【长乐】二字,要不要提一提意见。 现在不用操心了,李渊提前把这个封號给按上了。 然后他给长孙无忌写了一封信,让其挑拨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係。 最好散布流言,说秦王与齐王妃有染。 一旦此事流传开来,不论真假,李元吉都必然会和李世民决裂。 甚至想杀死李世民。 到时候他会疯狂在李建成面前出餿主意。 有李元吉从中挑拨关係,李世民和父兄的关係,也会迅速恶化。 到时候就用不著他们再散布希么流言了。 並且他还告诉长孙无忌,一旦此事做成,就赶紧收手扫清首尾。 以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现在李世民没有怀疑过他们,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做的多了总有一天会被察觉端倪。 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趁现在及时收手,对大家都好。 长孙无忌收到信之后,眼皮子直跳。 都说我是老狐狸,和陈玄玉比起来,我就是白莲花好吧。 但这一招確实直击命脉。 李元吉肯定疯。 至於收手不乾的建议,他是十二分赞同。 天知道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主公,对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既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又担心被李世民知道。 现在能收手了,他心中的石头终於可以放下来了。 接下来几天,长孙无忌一直在留意齐王妃的动向。 得知她在某天要去寺庙敬香,就在那天邀请李世民去散心,七拐八拐也去了那家寺庙。 双方偶遇,打个招呼是很正常的,没有人多想。 然而没几天就有流言传出,秦王和齐王妃有染,两人私下在寺庙相会。 传的有鼻子有眼。 李世民倒还好,他是个男的,被人传这种流言完全无所谓。 至於会不会得罪李元吉———— 得罪又咋了? 他不高兴能来咬我? 李元吉就不同了,莫名其妙戴了个绿帽子,他怎么受得了。 可他又不敢找李世民对质,只能回去质问王妃杨氏。 杨氏出身京兆杨氏,叔祖是隋朝观王杨雄,那也不是一般女子。 一开始还好言好语的和李元吉解释。 见李元吉始终不信她也恼了,直言人秦王英姿不凡,哪个女子不喜欢。 这一下李元吉彻底炸了。 但要让他去找李世民的麻烦,又没有那个胆子。 於是就躲在家里喝闷酒,在內侍身上发泄怒火。 这一下杨氏就更看不起他了。 你去找李世民拼命,哪怕是冤枉我,我也高看你一眼。 现在认为我出轨,还在家里喝闷酒,窝囊废吗这不是。 再想到李世民的能力和伟岸身躯,她竟然真的有了別的想法。 然后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她竟大著胆子朝李世民拋媚眼。 李世民斜睨了李元吉一眼,竟公然和杨氏眉目传情起来。 李元吉看到之后,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可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再次让人来了个大无语。 他依然不敢和李世民开撕,而是掀翻面前的桌案,愤怒的离开了。 是的,愤怒的离开了。 李建成本来是不相信此事的,觉得是有人挑拨,但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不信了。 对此他內心是复杂的,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兄弟阅於墙。 另一方面,李世民和李元吉彻底翻脸,他这个太子就是渔翁啊。 宴席不欢而散。 没几天齐王妃再次去庙里上香,李世民也【恰好】来此游玩。 两人在庙里烧了一个多时辰的香,才先后离开。 於是外面又有流言传出,这个流言总结起来就六个字【秦王窃玉偷香】。 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係彻底破裂。 李元吉正式投靠李建成,共同对抗李世民。 他的努力卓有成效,东宫和秦王府的关係日渐紧张。 两个最有能力的儿子矛盾愈发尖锐,李渊即高兴又头疼。 他想要的局面,是两个儿子爭而不斗,他居中搞平衡。 现在两个儿子確实爭的很激烈,但有些过於激烈了,看的他实在糟心。 还有一件事情,也很让他糟心。 那就是以法雅为代表的一眾高僧,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佛教的好。 一开始他还很高兴,这么多高僧给他祈福讲经。 但很快就烦了。 你们讲经就讲经,天天想骑在道教头上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我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是政治需要吗? 你看看人家道教,踏踏实实干事儿,就没攻击过佛教。 就连楼观道都放下心中成见,关起门搞自己的改革,不再肆意攻击佛教了。 怎么你们反倒天天挑事儿? 两相一对比,还是道教更懂事更贴心啊。 道教的贴心,还不止於此。 没多久,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联手,献上了一本书《三字经》。 虽然只是启蒙教材,可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只要读过书的都知道。 正所谓文治武功。 李渊现在不缺武功,他缺文治啊。 《三字经》在他当皇帝的时候问世,那就是他的文治之功啊。 看看人家道教,虽然朝廷抬举他们,可人家不但没飘,还更加努力搞內部建设。 再看看佛教———— 李渊心里的天平再次发生偏移。 对於给他送功劳的道教,李渊自然非常高兴。 给三家封赏了不少財物。 加封主编成玄英为文华法师。 至於陈玄玉,因为已经有了真人尊號,就没有再额外加封,只是封赏了一些钱財。 然后以朝廷的旨意,要求在天下推广《三字经》。 《三字经》確实很优秀,就连儒家看了,也觉得可以纳入小学体系中来。 小学就是蒙学,在古代诗经、尚书、千字文等,都是小学书籍。 小学不是不重要,而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与小学对应的,自然就是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就连向来骄傲的士族,也开始將三字经纳入家族子弟启蒙教材中去。 他们只是傲慢,不是傻。 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是好的什么东西是坏的。 三字经这种对自家有好处的学问,他们自然要主动学习。 道教也没有閒著,楼观道和茅山派利用自己在基层的影响力,將三字经推广给更多的士人家庭。 就连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派系,也积极的参与了进来。 他们又不是瞎子,岂能看不出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在做什么,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好处。 虽然他们不可能照搬三家的变革成果,但有些好东西还是可以借用的。 比如降圣节,他们就直接照搬了。 三字经既然对道教有好处,他们自然也会在自己的影响力辐射范围推广。 隨著三字经的推广,金仙观和陈玄玉的名字也愈加响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难道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是老君的传人? 因著陈玄玉,李渊再次想起了松峰真人,然后下旨邀请其进京。 这次陈玄玉就没有跟著一起去了,而是由大师兄宋玄虚和四师兄李玄明陪同,又带了五六位普通弟子。 主要是让大家去长长见识。 李渊见到松峰真人后非常高兴,除了谈玄论道,还谈起了子女教育问题。 松峰真人別的本事没有,最擅长和老年人嘮家常,每一句话都能说到李渊心坎里。 法雅等僧侣就不高兴了,几次想找松峰真人辩法。 但松峰真人直接认输,我学艺不精,岂敢在几位高僧面前卖弄。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確实不如对方。 然而在法雅等人来看,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完全是看不起他们啊,这个老道士太囂张了。 他们试图游说李渊下旨,让双方辩经。 李渊並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询问松峰真人对儒释道三家的看法。 如果是以前,松峰道人肯定是答不上来的。 但这些年和陈玄玉接触,灌灌耳音也有所成长。 所以他的回答是:“若將华夏比作一个人,那先贤思想就是人的大脑,儒道乃人之手脚。” “佛教乃外来之物,是刀剑。” “手脚再不便利,也是本身不可或缺之物。” “刀剑再锋利,也只是工具。” “我们不能没有工具,但更不能没有手脚。” 闻言李渊沉思良久,才讚嘆的道:“听真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也。” 第二天李渊就下旨,重定三教顺序: 令老先,次孔,末后释宗。 说白了,道教为先,其次是儒家,佛教第三。 这道旨意的影响就太大了。 相当於是官方承认了道教的国教地位。 道教自然非常高兴。 松峰真人在道教內部的地位,直逼岐暉和王远知。 儒家也很高兴,毕竟从东汉末年,他们就开始被质疑。 虽然大多数朝代,依然用儒家的礼法制度治理国家,可对儒家却並不重视。 佛教的地位越来越高,道教紧隨其后,儒家啥也不是。 现在朝廷排序,將其列为第二,相当於是抬高了他们的地位,认可了他们的用处。 这是妥妥的好事儿啊。 所以儒家也同样很感谢松峰真人。 至於佛教,已经麻了。 纷纷发动关係,想要和道教来一场论法大会,看看到底谁更优秀。 然而道教却始终不接招。 大唐需要的是稳定,我们作为大唐子民,理当上体君心下安百姓,怎么能掀起纷爭呢。 佛教一拳打在空气里,別提多难受了。 事实上,楼观道早就忍不住,想和佛教干一场了。 是陈玄玉力劝,王远知也认为现在局势大好,不应该轻启战端。 就算要战,也那得等我们的变革完成,经意完善之后再说。 岐暉也认同了两人的意见,將內部的鹰派给暂时压了下去。 当然,鹰派之所以那么听话,也是看到了陈玄玉带来的好处。 否则那群暴脾气老道长,早就上去干了。 打不过也得干,突出一个不能怂。 当然,也並不是道教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利。 茅山派趁此机会,向朝廷提出建议,以老子诞辰为道歷的起始点。 並將道歷作为国家历法。 前半部分,大家倒是无所谓。 道歷是道教內部使用的历法,爱用啥为纪年起始点就用啥,谁也管不著。 但把道歷变成国家历法,则遭到了大家的普遍反对。 佛教终於抓到机会,是反对最激烈的。 儒家也觉得,歷朝歷代皆以黄帝纪年为基准,贸然改成道歷於理不合。 而且历法事关重大,这么做万一引起苍天不满怎么办。 在朝野激烈的反对声中,这个提议被驳回。 但李渊也同意了前半部分。 道歷改为以老子诞辰为起始点,並且允许道教內部和民间使用。 这其实也是陈玄玉做好的准备。 以道歷为国家历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若第一诉求被驳回,那就退而求其次。 要求朝廷允许民间使用。 新道历纪年法,比现在通用的甲子纪年法优秀方便的多。 很快就能在民间传开,彻底取代甲子纪年法。 等天下人皆使用道歷的时候,是不是国家历法,已经不重要了。 第70章 无题 第70章 无题 武德五年就这样过去,武德六年也是精彩的一年。 道教再次打响了新年第一枪。 新年假期刚结束,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再次向李渊献上了十二部经书。 其一为新修版《真灵业位图》,就是道教神灵谱系。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道教三十二重天被增加到了三十六重天。 多出来的四重天,是圣境四重天。 第三十六重天为大罗天,乃华夏至高神昊天上帝居所。 这里陈玄玉进行了一定的修改,盘古开天地之后,肉身化为万物,元神化为昊天上帝。 至高至大至功至伟,建立规则主导世间万物运转。 其下为三清天,也就是三清道祖居住之所。 三清道祖是盘古呼出的第一口清气化成,合了一气化三清之说。 太上老君就居住在太清大赤天,其门下有一弟子名为玄都。 当听说陈玄玉要给老君增加一个徒弟,还叫玄都的时候,潘师正等人的表情很微妙。 大弟子叫玄都,二弟子是不是叫玄玉啊? 呵,敢不敢说的再直白点? 不过对此眾人也没有反对,陈玄玉已经体现了他的价值。 哪怕他现在说自己不是老君二弟子,大家也会当成真的来看待的。 事实上,三家已经在宣传他是老君传人的事儿了。 除此之外,女媧和后土的地位得到了提高,也有了更详细的神像图形。 事实上,对於天庭部分的变动並不大,总体上依然採用了陶弘景编撰的那个版本。 只是对个別神灵和神职进行了调整。 华夏传统神话突出一个鬆散,並没有构建统一的体系。 至於洪荒流,陈玄玉本人並不感冒,所以没有採用。 但鬆散有鬆散的好处,那就是多元化发展。 华夏文明最大的特点,就是多元化。 多元化赋予了华夏文明更加强大的学习能力。 学习从来都不是缺点,也不要因为学习別人的优点感到羞愧。 恰恰相反,学习是一种优秀特性。 学习对手的优点,然后完成进化,再反过来打败对方,是不是更爽。 而且,並不是所有文明都有学习能力。 体系越单一的文化,包容性就越差。 这一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得到了验证。 华夏文化可以吸收佛教,可以吸收西方近代思想的精华。 然而,西方文化別说是吸收外界思想了,他们自己內部都无法完成相互兼容o 几千个人的小部落,几万个人的小国家,都能独立演化上千年。 这就是单一文化的最大劣势。 陈玄玉寧愿不搞改革,也不会弄洪荒流这种看似严谨,实则在摧毁多元化的神灵体系。 变动最大的部分,是添加了一个完整的阴司地府体系。 也就是六道轮迴、十八层地狱之类的。 不光是对神系进行调整,还为部分神灵编写了经书。 比如昊天上帝的《上帝心印妙经》。 里面不光有对上帝的讚颂,还有昊天和三清、女媧、后土等神灵的对答。 以此来体现昊天的至高至大至公等属性。 还有女媧的《圣母慈悲经》、《圣母送子经》等。 后土娘娘的《后土往生经》、《后土渡亡经》等。 这些可不只是只有几句话几百个字的那种所谓经书。 而是详细阐述了每一个神灵特性,並针对特性设计了许多对话和小故事。 以此来强化他们身上的標籤,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些对话还要体现道家经意思想。 这些经书编写,陈玄玉、潘师正等人只是敲定了大致框架。 具体內容其实是岐暉和王远知带人填充的。 这些道教真人的开创性或许不足,但文学功底是陈玄玉几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而且填充內容的时候,各家也能將自己教派的主张塞进去。 算是多贏的局面。 这也是道教高功们,没找佛教麻烦的另一个原因。 忙著编写经书呢,实在没空。 陈玄玉真正亲自参与编写的,是另一部经书,【劝善教化经】。 內容主旨很简单,教化蛮夷。 在全新的六道轮迴里,有一个蛮夷道。 今生作恶,来生投入蛮夷。 蛮夷是怎么来的呢? 女媧娘娘造人的时候,刚开始是用手捏的,后来嫌累就用柳条甩。 用手捏出来的是华夏先民;甩出来的泥点落在地上化为人,就是蛮夷。 但对圣母娘娘来说,不论是华夏先民还是蛮夷,都是祂创造的生命。 祂不忍见蛮夷受苦,於是给华夏子民下了一个任务。 引导蛮夷加入华夏大家庭。 华夏之人成功教化蛮夷,可积累善功等等。 而且《劝善教化经》还不是孤立的经书,在其他几部经书里,也能看到类似的內容。 比如在《上帝心印妙经》里,昊天上帝和女媧有对话,就说了此事。 在《后土往生经》里,也有女媧找到后土,让后土给教导蛮夷的华夏人加功德的文字。 而且几部书里也都说了,蛮夷皈依道教,接受华夏的礼仪制度,可得诸神庇护。 华夏人也当视皈依蛮夷为同胞,不可歧视、凌辱之。 还魔改了许多歷史,比如当年黄帝就是为此才发动的统一战爭。 大禹征三苗也是为此。 后续的西周推行统一的礼法制度,也是奉昊天和圣母詔书行事。 包括秦皇汉武等等,所有开疆拓土的先贤,皆是受到感召为了教化蛮夷。 陈玄玉那么费力的编写此经书,其目的自不用多说。 就是要引导道教对外传教。 经书已经编好,能起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了。 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足足十二部经书放在眼前,李渊也非常震惊。 岐暉亲自为其讲解了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才完全搞懂这些经书的意思。 然后不可思议的道:“这些经书,都是你们写出来的?” 岐暉自然知道怎么回答,就说道:“回陛下,这些经书皆玄玉真人转述,我等手书而成。” “据他所言,此皆为梦中仙人处所学。” 对这种说辞,以前的李渊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因为除了老君传人之外,貌似也找不到別的合理解释了。 觉醒宿慧? 宿慧就是前世的智慧。 可陈玄玉拿出来的东西,是之前所没有的。 那就不是宿慧所能解释的了。 別看李渊自己就信佛,可他对神神鬼鬼的东西,始终保持怀疑態度。 原本是不相信什么神仙入梦,老君传人的。 可现在,这么多成果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產生怀疑。 万一呢。 且,他认了老子当祖宗,道教一下子就搞出这么多创新。 这说明啥? 关於这一点,陈玄玉在新经书里,也非常隱晦的拍了一把李渊的马屁。 当年老君下凡,是因为预感到礼崩乐坏的时代即將到来。 他下凡是为了给世人指出一条明路。 这才有了老子。 老子教导一大批学生,其中就有孔子。 是他开启了百家爭鸣时代。 在他功德圆满回归天界之后,昊天上帝说了一句话: 老子有功,当泽被后人。 如何泽被后人? 解释的方法就多了,可以是王侯將相,也可以是一国之君。 大唐现在得了天下,也可以视作是老子的恩泽。 李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对道教的態度非常满意。 给自己家加天命的东西,他自然要支持。 就算没有这一点,这些经书都是他当皇帝的时候被编写出来的。 也是他文治武功的一部分。 他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 於是李渊又下了一道旨意,要求天下道门皆学习这些新经书。 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派系,早就知道金仙观三家在搞事情。 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 但依然被三家这次的大动作给震惊了。 一次性弄出十二部经书,要不要这么夸张? 他们心中难免有疑虑,害怕三家太急切弄出丑闻来了。 到时候丟人的是整个道教。 但了解了十二部经书的內容,尤其是地府轮迴的概念之后,他们再无话说。 他们自然不会全部接受三家弄出来的东西。 但一些框架性的东西,还是採纳了的,只是內容会用自家的主张进行填充。 对此陈玄玉欣然接受。 他本身就没打算把道教搞成一言堂,这也不现实。 建立一个统一的框架,道家各派在框架內自由演化发展,才是他最喜欢见到的局面。 李渊的动作还不只是这些,他同时下旨。 在宗圣观修建圣母殿和幽冥殿,供奉女媧圣母娘娘和后土娘娘。 而且这两座大殿必须在降圣节之前修好。 现在离降圣节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木料都没有准备好。 正常来说,时间是不够的。 但皇帝为什么叫皇帝? 他晚上做个梦,第二天就有无数人想办法帮他实现。 不过是两座礼神的大殿而已,比起皇家宫殿来说规模是很小的。 二十天並非不能完成。 阎立德亲自设计並主持建造,工匠直接从工部和將作监抽调,建材也全部从皇家的仓储库里调拨。 歷朝歷代的皇家,都会提前预备很多木料和琉璃瓦之类的建筑材料。 一部分是用来修缮宫殿使用的。 还有一部分是皇帝突发奇想,想要新修宫殿,也可以及时动工。 材料和人工都解决了,二十天后两座大殿竟真的建成。 阎立德还亲自为女媧和后土绘製了神像。 武德六年降圣节这天,李渊再次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祭祀诸神。 楼观道准备了大批的女媧圣母像吊坠,赠送给前来敬香的居士。 至於为啥不弄后土娘娘的吊坠—————— 这就相当於,为啥没人带阎罗王的吊坠一个道理。 但即便如此,执掌地府轮迴的后土娘娘之名,也迅速传开。 圣母娘娘和后土娘娘之名,在短时间就传遍关中,並迅速向全国传播。 同时名传天下的还有陈玄玉。 之前虽然他也创造了不少奇蹟,但只有一些小圈子才知道他的名字。 比如他思维跳脱,擅长谋划,只有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知道。 潘师正等人则只知道他学识不凡,別的了解就不多了。 至於天下人,对他的印象就两个。 一个是发明了留声机这种奇物。 一个是老君传人的流言。 后来三字经问世,倒是有不少人提起他的名字。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成玄英编写的此书,陈玄玉应该是有参与,所以掛了个名。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十二部经书全都有他的名字。 而且这次三家毫不避讳的对外宣称,他是总编撰。 这次三家之所以能坐在一起搞变革,也全是因为陈玄玉。 至於原因,他是老君传人,掌握著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十二部经书就是证明。 大家自然不相信,只以为是三家的长辈编写的书,为了替陈玄玉扬名才加了他的名字。 本来他们以为三家会解释,会想办法来证明陈玄玉是名副其实。 然而並没有。 对於外界所有的质疑,三家只有一个答覆: 你们信不信无所谓,我们完全不在乎。 这当然是陈玄玉的答覆,其实楼观道和茅山派,都希望他出面与佛教辩法。 几场辩法下来,自然就没人怀疑他了。 而且还能顺势打击一下佛教,为道教扬名。 然而陈玄玉直接就拒绝了。 其一他目前並未將自己的思想,梳理成一条线。 也就是理学相配套的思想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哪有空去和別人辩法。 其二,在李世民登基之前,他不准备干这么高调的事情。 你们宣传归宣传,我本人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更何况,作为穿越者,陈玄玉是真的不在乎眼下大家的看法。 等他將【理学】思想完善,所有的质疑都將会变成讚美。 歷史会给予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嗯————不知道后人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天才少年】。 不过大概率会认为,史书把我的年龄记错了。 就好像孙思邈的年龄,有人说他出生於南梁义帝萧衍时期,有人说他生於北周时期。 也有人说他生於隋朝开皇年间。 南梁义帝那个明显太扯了,一百六个多岁,已经超出人类寿命极限了。 北周那个倒是比较靠谱,活了一百一二个岁的样子。 说他生於开皇年间的,其实是不相信他能活那么久。 但人类数千年歷史,出现几个长寿的人很正常。 比如王远知老道长,就生於北魏时期,今年已经九个六岁了。 按照歷史记载,他也活了一百来岁才羽化登仙。 孙思邈作为道家真人,又是医家店手,活个百十来岁也並非不可能。 不过说起孙思邈,陈玄玉也有些无语。 都找了一年多了,还查无音讯。 老真人到底在哪个特角旮旯里隱居,要不要这么宅啊? 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到大一点的城市逛逛街?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打gg找人了。 陈玄玉避而不见人,自然引起了普遍的质疑。 很多人直接就认定,是三家为了替他扬名,把別人的作品安在了他的头上。 但不论与界怎么说,三家依然我行我素。 而且他们的质疑,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多人因此对这些经书產生了好奇,买回来阅读。 然后就成了道教信徒。 女媧店母和后土信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大唐境內传播。 陈玄玉借鑑后世观世音图形,为女媧设计的神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在这充满母性光辉的大慈大悲神像下,大多数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生出崇敬之心。 在三家的影响下,隨身高戴店母像的习惯,也很快就流行开来。 家里条件一般的,就用木头雕刻或者铜铸。 家里条件好的,就用金银或者玉石。 以前大户人家总是喜欢在家里修佛龕,修道龕的人家相对就少了许多。 现在,修道龕並邀请道家真人去家里讲经开光的人家,明显变多了。 洪老锤是一名石匠,他没有正式的名字。 小时候叫小锤,长大了叫大锤,老了就叫老锤。 因为技术不错,经常接到雕刻佛像的活弓。 所以他对佛教较为了解,甚至自己本人都开始信佛。 至於原因,信谁不是信啊。 而且雕刻佛像让我赚了不少钱,那我就信佛吧。 但最近他发现,雕刻圣母像的人变多了。 这让他很是好奇,莫非是佛教的哪位菩萨或者佛陀? 找人一问才知道,是道教的女媧店母娘娘。 还了解到了店母娘娘造人的传说,还司职送子。 造人?还送子? 看著店母娘娘慈祥的面容,洪老锤情不自禁的弯腰行礼。 隨著一尊尊店母像被双手雕刻出来,他对女媧娘娘的崇敬就愈深。 然后他发现,周围討论店母娘娘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邻居都把家里奉的神像,换成了女媧娘娘的神像。 终於有一天,他也做出了决定。 寻找了一块上好的石头,为自家也雕刻了一尊店母像。 本来他以为,此举会遭到家里人反对。 谁知,当他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得到的是一致赞同。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家人早就改信店母娘娘了。 赵大栓是个普通农夫,没有固定信仰。 本地多信仰灶神,他们家也跟著供奉灶王爷。 因为佛教昌盛,他们同时也奉有一尊佛像。 但要让他说这尊佛像是谁,是丕啥的,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这是佛,普渡眾生。 礼佛的时候只要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行了。 但一次赶集的时候,他听说了店母娘娘的事情。 对於女媧造人什么的,他並不感兴趣。 可当他听到店母娘娘又是送子娘娘,保佑多子多福的时候,就心动了。 他们老赵家鞭代单传,最期盼的就是多生几个孩子。 以前拜灶王爷、拜佛的时候,没少祈求再生个孩子,可並没有什么用处。 难道是因为我拜错了神的缘故? 他找人好一通打听,终於知道了,原来除了灶王爷和佛教,还有一个叫道教的大型宗教。 店母娘娘就是道教的神灵———— 於是他又打听了一番,在县城找到了一家小道观。 在甩奉了一些香火钱后,成功获得了一尊开过光的店母娘娘神像。 回家后,郑重的將其摆进神龕,开始了甩奉。 类似的事情,在华夏大地各处发生著。 道教再次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开始迅速传播,並在基层扎根。 在道教忙著改革的时候,別人也没閒著。 江淮地区的辅公祏,果然如原本歷史那般按捺不住了。 他在左游仙的帮助下,开始了造反行动。 这一世因为薛收在,他没有直接离间杜伏伶和王雄诞的关係。 王雄诞和薛收的关係非常好。 在这大半年里,薛收毫无保留的传仇了王雄诞许多学问,两人算是没有拜师的师徒。 王雄诞对薛收非常尊敬。 辅公祏深知,有薛收在就不可能造反成功。 於是就先派出刺客,刺杀薛收。 薛收截无防备,遇刺身亡。 王雄诞似乎无法接受此事,悲痛欲绝。 亲自为其披麻戴孝,以至於连政务都不管了。 辅公祏趁机夺取了权力。 自认为掌握大局的他也不装了,找王雄诞摊牌要造反,並伶胁王雄诞投降。 然后不出意与的就出了意与。 薛收活了。 然后辅公、左游仙等人当场被擒。 是的,一切都是薛收的计谋。 他早就得到李世民的提醒,一直在防备辅公祏。 辅公祏那边刚有异动,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然后和王雄诞一起设下了这个局。 江淮之事被慎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李渊非但没有惩罚杜伏伶,还好生安慰。 杜伏伶被嚇出了一身盘汗,心里把辅公佑祖宗个八辈都问候了无数遍。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地位很尷尬。 於是主动將江淮地区的冷政大权全部移交朝廷。 李渊客气了一番后,正式接管了江淮地区。 至此,大唐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统。 第71章 大幕即將拉开 第71章 大幕即將拉开 大唐一统天下,自然有很多人不愿意见到。 突厥开始频繁寇边,吐谷浑也想浑水摸鱼,趁机侵犯瓜州等地。 一时间大唐北部边疆压力剧增。 李渊不得不派遣李建成和李世民前往北边坐镇,再加上镇守兰州的柴绍和平阳公主夫妇。 三人总算是扛住了突厥的这一波袭扰。 双方的爭斗不只是战场上,谈判桌上也是明爭暗斗。 鸿臚寺主薄赵德言的表现尤为突出,明显能看得出来,他对突厥是有过详细了解的。 在谈判桌上据理力爭,维护了大唐的利益。 谈判桌下结交突厥贵族,深得突厥人的尊敬,就连頡利可汗都数次接见他。 因为功劳他再次被提拔,成为鸿臚寺丞。 他武德四年末被任命为鸿臚寺主簿,只用了一年半就升到了鸿臚寺丞。 相当於连升三级,属於破格提拔了。 也就是现在唐突关係紧张,换成正常情况,是很难晋升的如此快的。 赵德言本人可谓是春风得意,心里把陈玄玉感谢了无数遍。 如果不是那位小真人【指点】,哪有他的今日。 尤其是他私下向頡利可汗的心腹透露,突厥当效法中原变革,搞中央集权。 果然成功吸引到了其注意。 頡利可汗几次邀请他,就是谈论变革的事情。 赵德言自然不会和盘托出,简单说了一些中原制度和草原制度的优劣。 等頡利可汗再想追问,他就开始各种顾左右而言他。 都快將頡利可汗钓成翘嘴了。 赵德言不肯明言,倒也不全是想吊胃口。 而是他並没有做好去突厥的打算。 突厥再强那也是蛮夷,草原上太艰苦了,蚊虫多的能吃人。 上个厕所屁股蛋子都能被咬好几个大包,还是中原花花世界好。 现在他在鸿臚寺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不愿意去草原受苦。 他也不准备得罪頡利,否则还怎么左右逢源。 没有和突厥的友好关係,他还怎么升官发財。 所以他也並非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頡利又不是真蠢,不拿出点乾货,不会一直礼遇他的。 他给頡利讲了財政大权和兵权的重要性。 “只有掌握了財权才能养兵,掌握了兵权才是一言九鼎的君主。” “集合突厥之力,才能和大唐长期对峙而不落下风。” 这些话简直说到頡利心缝里去了,將赵德言引为知己,几次邀请他去突厥做官。 “按中原的叫法,以后我突厥宰相之位,非你莫属。 17 但赵德言却以故土难离,大唐天子对他有恩为由拒绝:“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行那忘恩负义之事。” 对此頡利可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愈加尊重。 但頡利也確实想將赵德言留下,於是就找自己的心腹商议。 他的心腹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要求唐突双方互派使节,可以做到及时沟通。 然后强烈要求大唐天子,把赵德言派到突厥当使节。 如此一来,赵德言就没办法离开了。 到时可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赵德言必然感动。 再找机会把突厥贵女嫁给他为妻,生下孩子,他就不捨得走了。 頡利可汗一听大喜,立即就依计行事。 对於突厥的这种要求,李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於赵德言————谁是赵德言? 哦,原来是那个赵德言啊,就让他留在那吧。 於是赵德言以大唐副使的身份,长期滯留突厥。 李建成等人也没觉得有啥,现在天下就大唐和突厥最强。 且双方还处在敌对状態,互派使节是很正常的。 李世民则不然,儘管他早就知道陈玄玉的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异於常人。 可当他得知,赵德言竟然真的成了頡利可汗的座上宾,依然感到无比震惊。 只是见了赵德言一面,就制定了计划。 这已经不是下閒棋了,这是拿著答案做题啊。 难道他真的是老君传人不成? 然后李世民就將两人认识以来,陈玄玉说过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尝试从里面找到被忽略的信息。 长孙无忌也同样被震惊到了。 他是如此对长孙王妃说的:“陈玄玉真有神鬼莫测之能也,这个女婿您可一定要抓牢了。” 长孙王妃乾咳一声,道:“丽质还小,此事也急不来。” “况且,他亲自向大王求的亲,还敢出尔反尔不成。” 长孙无忌说道:“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但他比郡主大了八岁多,等郡主到出嫁的年龄,他都二十几岁了。” “年轻人热血方刚,万一中途被別的女子吸引————总归是要防著点。” 长孙王妃頷首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这样,我给松峰真人写信,先將他们的婚事定下再说。” “虽然暂时还不能订立婚约,但也算是父母之命了。” “如此他心中也就有了顾虑,就不敢乱来了。” 长孙无忌说道:“可以等过几年,派两个侍女去照顾他。” 长孙王妃想了想,说道:“也可,我这就挑选两名孤女,从现在就开始培养,过几年正好送到他身边。”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的事情,才將话题转到了朝堂局势。 因为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位主角离开,朝堂局势缓和了许多。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件好事。 目前大唐最大的內部矛盾,就是太子和秦王的夺嫡之爭。 很多人都担心,若斗爭过於激烈,会不会影响到大唐安危。 现在局势缓和,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但长孙王妃却並不这么想。 “按照玄玉的计划,局势缓和对我们並非好事。” 长孙无忌说道:“玄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大王想要成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这次抵抗突厥,陛下把太子和大王同时派了出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从大唐立国,太子就再没有带过兵。 这也是他和季世民相比,最大的短板。 李渊让他带兵抵抗突厥,其用意大家都懂。 就是要让他补上这一环。 从此之后,太子既有文治又有武功。 这还不是最关键,关键是李渊这种行为释放出来的信號。 说明他对太子是非常满意的,压根就没有易储的想法。 否则就不会替李建成补齐短板。 只有李世民当局者迷,看不清楚这一点。 或者他已经看清了,但父子兄弟之情,让他不愿意相信。 所以———— 长孙王妃压低声音道:“当前局势缓和,会让大王迷失在虚假的温情里,我们必须要让他认清现实。” 长孙无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道:“但玄玉提醒我,及时收手————” 长孙王妃说道:“玄玉心中有顾虑是正常的。” “况且他远在嵩阳,又忙於编著经书,並不能及时掌握朝廷局势。” 本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斗爭已经非常激烈了。 尤其是李元吉戴了绿帽子之后,疯狂挑拨双方关係,双方对立日渐尖锐。 那会儿长孙无忌確实没必要在搞小动作了。 可谁能想到,突厥突然大规模寇边。 巨大的外部压力,缓和了內部矛盾。 “所以,我们必须火上浇油,让缓和的局势再次尖锐,逼迫大王认清现实。” “这————”长孙无忌有些犹豫。 一直这样背后算计自己的君主,压力太大了。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怕到最后李世民不理解他。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自家兄长的顾虑,说道:“无需有太大的动作,继续以齐王妃来刺激齐王即可。” 长孙无忌想了想,这確实是最好的办法。 用別的事情挑拨离间,要重新布局还要扫尾,非常麻烦。 但齐王妃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关於齐王妃的流言,本身就一直在流传,他只需要派人添把火就行了。 基本不会引起別人的怀疑。 李元吉被伤口撒盐,肯定会更加疯狂,然后报復秦王。 由他在朝堂挑拨,东宫和秦王府的关係就好不了。 想到这里,他终於点头道:“好,我马上就去办。” 前面说过,古人的精神生活是非常匱乏的。 因为信息传递速度慢,一个天大的事儿,想传开也得一两年。 但同样的,如果此事足够的夺眼球,能被大家討论好几年。 哪怕是长安这样的京畿之地,一件事情也能被大家反覆討论大半年。 皇家秘事本身就很受大家关注,更何况还是秦王和齐王妃的花边新闻。 而且这事儿朝廷还不能大张旗鼓的禁止討论,那无异於拿著大喇叭宣传。 只能让长安和万年两县私底下查禁此事。 但两县才有几个衙役?岂能管得过来这几十万人。 只要不当著差役的面大声討论,就没人追究。 甚至差役之间閒著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拿此事逗乐。 这事儿一直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本来隨著秦王离京,大家的注意力慢慢就被转移了。 毕竟突厥带给大家的压力才是实实在在的。 可忽然有一天,又一个劲爆的流言传出。 齐王妃怀了。 王妃怀孕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奇怪的。 可齐王好像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你懂得】的模样。 李元吉头顶的帽子更绿了。 除此之外,大家又开发了新视角。 秦王给齐王戴了帽子,齐王为啥没有和秦王翻脸? 不会是不敢吧? 嘖,秦王就是秦王啊,大男人当如是也。 一时间,齐王成了缩头乌龟绿王八的代名词。 李元吉直接就炸了。 回家就对杨氏採取了一点家庭暴力。 杨氏可不是善茬,怒骂李元吉无能。 “真有本事你就去找秦王报仇,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如果易地而处,你和秦王妃有染,恐怕你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李元吉差点气晕过去,怒道:“好好好,我不是男人是吧。” “你等著瞧,看我怎么弄死他。” “到时我连你一起送下去,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看著他狰狞的面孔,杨氏却丝毫不惧,只有不屑。 她太了解李元吉了,只会欺软怕硬。 而且今天的事情,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绝对不能吊死在齐王这棵树上。 於是她找机会回家探亲,將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兄,並鼓动他们支持李世民。 她的娘家人对她出轨之事,並没有特別的看法。 对於齐王李元吉的情况,他们也非常清楚,知道这个人靠不住。 李世民的能力他们自然也很清楚。 问题在於,李世民对她是否有真感情,她到底能不能登上秦王府的大船。 別弄到最后是她一厢情愿,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氏自然不是蠢人,但她也无法肯定这一点。 而且她也非常想知道,自己的付出到底会不会有回报,於是就说道:“上党县公乃秦王心腹,你们可以私下与其联络,具体如何到时便知了。” 京兆杨氏,对外来说是一个庞大的世家大族。 可內部也分三六九等的。 齐王妃一家属於观王杨雄一脉,但按照辈分来说,她爷爷和杨雄是兄弟。 到她这一辈,关係就已经疏远了许多。 他们家想要保住地位,必须要登上一艘大船。 將她嫁给李元吉,本身就是世家大族正常的政治联姻。 只是谁也没想到李渊当了皇帝,这个联姻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李元吉不论是性情还是能力,都难以担当大任。 现在有机会登上李世民的大船,杨氏的父兄自然非常乐意。 於是在之后不久,他们就创造机会见到长孙无忌,表达了对秦王的仰慕之情。 这个变故確实出乎了长孙无忌的意料。 杨氏一家主动来投,他自然很高兴。 可杨氏的事情,他不敢替李世民拿主意,就回去请示了长孙王妃。 长孙王妃都没有和李世民商量,直接做出了决定:“杨氏可以入宫,齐王妃不行。” 意思很简单,等李世民当了皇帝,若是齐王妃进了他的后宫,那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找个机会,让齐王妃死了。 然后杨家再將杨氏以民女身份送入宫中。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有遮羞布和没遮羞布,是不一样的。 杨氏的父兄得知这个消息,可谓是喜出望外。 立即表示,將来一定会效忠秦王。 回家之后,他们就將此事告诉了杨氏。 杨氏听闻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开始暗中將李元吉的行踪,通报给长孙无忌。 而且杨氏还很担心的告诉长孙无忌:“因流言之事,齐王非常痛恨秦王,似乎要对秦王不利。” “是否需要我虚与委蛇,化解齐王心中的仇恨?” 长孙无忌的回答就一句话:“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杨氏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非常震惊。 不但不让我化解李元吉心中的愤恨,还要让我主动刺激他吗? 这是要弄死李元吉的节奏啊。 秦王————真男人也。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找李世民询问意见。 但这会儿李世民在北边抵御突厥,她实在联繫不到,只能按照长孙无忌的计划行事。 齐王妃作为枕边人,想要刺激李元吉那可太轻鬆了。 一个眼神就能把他脑浆子气出来。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李元吉和太子走的近,得挑拨一下他们的关係才行。 於是在一次夫妻吵架之后,她故作失言道:“同样是皇子,別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天策上將,你呢?” “同样是女人,人家是太子妃,人家是秦王妃,一个个都高高在上。” “我呢?说出去是齐王妃,可谁正眼看我?” “你真有本事,也做出点轰轰烈烈的事情,让我长长脸。” “你若真能做出点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我每天跪著迎你进门都心甘情愿,你有这个本事吗?” 然而,听到这番话李元吉却並未继续发怒。 而是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过了许久一句话不说甩袖离去。 之后他將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他想什么。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个被绿帽子逼疯的男人,正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行动。 这个行动,即將改变大唐歷史。 > 第72章 马上叫陈玄玉进京 第72章 马上叫陈玄玉进京 这天,陈玄玉正在构思【理学】框架,就见一弟子过来,说是松峰真人找他o 见面之后,老真人目光怪异的道:“你向秦王求娶公主了?” 陈玄玉愣了一下,这事儿他没和別人说过啊。 难道是李世民或者长孙王妃大嘴巴? “有这回事儿,您是怎么知道的?” 松峰真人没好气的道:“王妃都把信送到我这里来了。” 陈玄玉连忙问道:“她在信里说什么了?” 松峰真人將信丟给他,道:“你自己看。” 陈玄玉接过打开,长孙王妃的语气非常客气。 先是夸松峰真人德高望重,又夸他授徒有方,培养出了陈玄玉这么有才能的弟子。 最后才说起陈玄玉求亲之事。 原则上她和李世民是同意的,但郡主婚事事关重大,他们夫妻也得听李渊的。 且郡主年幼,等过几年再请媒人说亲云云。 简单说就是,婚事他们同意了,但现在只能口头答应,等过几年再商量具体的事情。 陈玄玉心下开心,笑著说道:“王妃也真是客气,还专门写信给您。” 松峰真人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懂不懂?” “我是你师父,如此大事不写信给我,又与谁说?” “倒是你,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提前和我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陈玄玉连忙陪笑脸道:“嗐,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吗。” “我想著等秦王答应了再告诉您,免得您担心。” “谁知王妃竟然直接写信给您了。” 松峰真人並没有真的生气,更多还是担心他:“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秦王在谋划什么,但他肯把嫡长女嫁给你,足见你们所图非小。” “你自小就异於常人,能力比我要强的多。” “我就不过问你们的事情了,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事实上,秦王和太子夺嫡的事情天下皆知,松峰真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陈玄玉和李世民在谋划什么,並不难猜。 李世民为什么要把嫡长女嫁给他一个小道士? 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陈玄玉已经深度参与了进去,並且是秦王必须要拉拢的人。 然,自古以来夺嫡都是非常凶险的事情。 他作为师父,岂能不担心弟子的安危。 但他却並未劝阻什么,只是叮嘱陈玄玉照顾好自己。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玄玉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关心,非常的感动,面上却故作轻鬆的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还要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呢,怎么可能將自己陷进去。” 松峰道人没好气的道:“滚吧,看到你就生气。 从松峰道人那里出来后,陈玄玉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长孙王妃为何突然给师父写信? 如果只是以联姻绑定双方的关係,直接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覆就行了。 现在,她不告诉自己,却写信告诉师父。 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真是因为自古婚姻,皆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话他是完全不信的。 秦王夫妻俩,可没一个是墨守成规之人。 可除此之外,他又实在想不到长孙王妃这么做的原因。 好半天都不得要领,他只能暂时將这个疑惑压下。 反正不是什么坏事,管那么多做什么,等將来自然就知道了。 不知道长安那边是啥情况了。 这一世的夺嫡之爭,將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真希望早日分出胜负啊。 李世民自然也希望早日分出胜负。 他更希望的是,能通过正常手段打败李建成,夺得太子之位。 这样既不用伤害兄弟之情,又不用背负骂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直被他瞧不起的李元吉,已经在长安为他准备了一场大阴谋。 此时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边疆以及赵德言身上。 趁这段时间,他將大唐北边的兵力部署等情况,全部了解了一遍。 然后又根据各地的情况,制定了好几套方案。 哪里適合严防死守,哪里適合防守反击,哪里適合作为主动出击的据点。 並且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挑选能力適合的將领镇守。 这些计划,一部分被他写成策略呈交给了李渊,一部分则留下作为战术储备。 突厥那边的发展,则一再超出他的预期。 赵德言被作为使者,长期滯留在突厥。 他自然也知道这是頡利的计谋,可心里依然对大唐和李渊充满怨愤。 我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竟然把我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 你们不仁別怪我不义。 不过他依然没有直接给頡利交底。 不拿到足够的好处,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开口。 頡利那边的动作也很迅速,没多久就往他被窝里塞了两个突厥贵女。 还给了他许多金银珠宝,又给他一群汉人奴隶供他驱食。 並且还对外宣布,赵德言是他的兄弟,所有人都要给其行礼。 种种措施下去,赵德言终於被打动,开始系统性的为其介绍中原和突厥的优劣。 並且提出了种种变革意见。 他的变革意见很简单,总结起来一句话,一切照搬中原模式。 但他用华丽的语言来包装自己的政策,並且还拿匈奴做反面例子,拿鲜卑人做正面例子。 证明效法中原的好处。 本就对突厥內部鬆散模式不满的頜利,那叫一个开心。 正式决定,以赵德言为谋展开变革。 这一切李世民都看在眼里,在感嘆陈玄玉料事如神的同时,也很好奇頡利会如何展开变革。 他本以为,短期內頡利不会有大动作。 变革这玩意儿,变的好能强国强兵,变不好则祸国乱政。 所以歷朝歷代的变革,莫不是慎之又慎。 至少得数年的考察,然后局部地区试行,最后再大规模推广。 还隨时要做好推翻新政的准备。 頡利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大刀阔斧的变革。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頡利真的直接莽上去了。 当然,在頡利和赵德言看来,他们並不是莽,而是有计划的。 以前突厥各部都是自治状態,大家名义上奉頜利为可汗,但內部各自都是小朝廷。 財政体系独立,每年只需要拿出一部分钱財给可汗当贡品即可。 百姓效忠的也不是可汗,而是各部首领。 兵也大多都掌握在各部首领自己手里。 需要打仗的时候,则由可汗下达命令,各部带兵来参加。 頡利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情况。 赵德言给頡利规划了两条计划,其一搞钱,其二削藩。 先说搞钱,只有手里有了钱,才能养兵。 怎么搞钱?自然是问下面的人要,於是頡利就开始频繁的给各部加税。 当然,突厥以前是没有税的,只有给可汗的供奉。 頡利增加的,就是各部每年给他的供奉。 理由也很简单,要对大唐开战。 关键是,他加税没有任何可遵循的规章制度可言,全凭心意。 说让你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而且给了一次还不算完,隨时都有可能要第二次。 一时间突厥各部以及依附突厥的各个部族,皆怨声载道。 然而突厥太强了,没人敢反抗頡利。 至於削藩,其实就是打击各部首领。 以前突厥各部首领,都是汗帐一系血脉担任。 他们就相当於是中原王朝的诸侯王,而且还是先秦时期,掌握军政大权的那种诸侯王。 不削弱他们,就无法实现中央集团。 頡利的做法是重用胡人,来打压传统突厥贵族。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的是,胡人在古代指的並不是草原各族群,而是特指西方那种金髮碧眼的人。 中原人,对居住在中原周边的各少数族群,都有特定的称呼。 突厥人在中原人的眼里,是蛮夷,而不是胡人。 頡利重用的,就是从西方来的金髮碧眼的胡人。 他的这种行为,自然遭到了传统突厥贵族的反抗。 於是,突厥內部矛盾开始加剧。 全程关注的李世民已经笑麻了。 什么叫自取灭亡?这就是。 此时再次回想起,当初陈玄玉在信里说,十年可兵不血刃瓦解突厥的预言。 他心中已经只剩下深深的佩服。 按照现在的趋势,或许用不了十年,突厥內部就要四分五裂了。 大唐真的有可能在一二十年时间消灭这个强敌。 果然是一人一策可当百万雄兵啊。 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必须要儘快在夺嫡中掌握主动权,才好抽出精力在突厥火上浇油。 頡利也知道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就决定和大唐休战。 先搞定內部再说。 大唐自然是喜闻乐见,於是双方很快就签订了盟约。 年底,李建成、李世民相继回朝,受到了朝野欢迎。 李世民回朝之后,接连上了好几道建设北边的奏疏。 比如在并州开展屯田,布置重兵防守,李渊悉数同意了他的建议。 武德六年就这样过去,虽然经歷了一些危险和挫折,但总体来说可谓是顺风顺水。 关中、河南、河北、江淮等地,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民间恢復了一些元气o 且今年天公也很作美,一整年都是风调雨顺。 既无大的疫病,也无大的洪涝乾旱灾情,庄稼也迎来大丰收。 朝堂上虽然有两宫之爭,但整体上还算和谐。 行政体系迅速构建並稳定下来,各种法令接连颁布实施。 李渊也颁布了许多惠民措施,以安天下百姓。 可以说,大唐已经展现出了,大一统王朝该有的朝气蓬勃。 李渊本人也同样志得意满。 先是在祭天祭祖的活动中,向苍天和祖宗阐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然后元日庆典的规模,也超过了往前数年的规模。 就连向来提倡节俭的部分大臣,也觉得应该用一场大庆典,宣布乱世结束以及迎接新王朝的到来。 趁著这个兴奋劲几,上元节也办的同样是日日闹闹的。 降圣节就更不用提了,李渊亲自下旨,这一次一定要办的隆重漂亮。 原因很简单,道教马屁拍的好,新道经里就有关於老子泽被后人的文字。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李渊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神灵在天上看著,一高兴给他老李家加了点天命。 反正大唐一天比一天好,就说明以前的政策没毛病。 既然没毛病,那就继续沿著既定政策走。 就在降圣节当日,跟隨李渊参加过活动回来的李建成,竟邀请李世民和李元吉去家里赴宴。 一方面是玩的开心,意犹未尽。 另一方面是想展现一下兄长风度,缓和一下两位弟弟的关係。 兄长邀请,李世民自然要给面子,但长孙无忌等人却坚决反对。 虽然李建成当场杀人的概率很低,可他们一点险都不想险。 关键是,这种险完全没必要冒。 但李世民却觉得,他们太过小心。 “我相信太子的为人,他做不出此等事。” 一来太子性格宽厚,二来李建成也很在乎脸面,干不出当场害死亲弟弟的事情。 所以还是决定前往。 眾人拗不过他,决定派两员大將跟隨他一起过去。 李世民想了想,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决定带李神通和罗士信前往。 李神通同样是宗室大將,可以陪同赴宴,罗士信则在殿外守候。 对於自家兄弟的不信任,李建成倒也没有生气。 换成他也会做同样得事情。 席间大家非常开心,李建成开始调和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係。 李世民倒是无所谓,缓不缓和又咋地? 但大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宴会上倒是没有再给李元吉脸色。 李元吉似乎也接下了这个台阶,主动敬了李世民一杯酒。 见此,李建成非常高兴,自觉这个兄长当的合格。 只是没过多久,李世民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整个人也表现的有些不正常o 李建成关切的问道:“世民你脸色有些不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元吉神色里闪过一丝阴狠。 李世民强撑著道:“没事儿,大哥不用担心,咱们且饮————” 等他去端酒杯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昏花,头和腹部传来阵阵剧痛。 他不想失態,深吸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並没有什么用处,腹部反而更痛。 他再也忍不住,手捂腹部张口喷出一些血沫。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神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护住李世民。 但他却並未当场翻脸,而是道:“太子,秦王身体不適,恐不宜再饮酒,我先扶他回府歇息。” 这时李建成也反应过来,这哪是身体不適,分明是中毒。 也是脸色大变。 李世民在自己府上中毒,那真是黄泥掉进裤襠里,说不清楚了。 即便是以他的城府,面对这突发状况也有些慌了神。 他本能的知道,这会儿是绝不能让李世民离开的。 否则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於是就强笑道:“既然他不舒服,就在我府上歇息吧,正好我找御医给他看看。” 李神通自然不同意,道:“王妃还在家中等候,实在不便久留。” 这会儿李世民又连续呕了两次血,人站都站不稳了,全靠李神通拉著才没有倒下。 李建成自然不愿意放他们离开,当即就下令让几个內侍过来抢夺李世民。 见此,李神通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厉声呵斥道:“太子真要背上杀弟骂名吗?” 李建成愣了一下,脸色变幻不停,最终嘆息了一声,摆手让內侍全部退下。 李神通连忙背著李世民离开。 李元吉急了,道:“大兄————” 李建成冷冷的道:“你先想好,如何向阿耶解释吧。 李元吉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隨即就一脸茫然的道:“解释什么?” 李建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一般,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脸狰狞的李元吉。 且说,罗士信带著几名秦王护卫,正在大殿外守候。 他毕竟也是国公,李建成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在外面乾等著。 派人在偏殿为他准备了酒席。 只是罗士信深知自己的使命,拒绝了李建成的好意,一直再殿外守著。 当他看到李神通背著李世民出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直接拿出武器,將他们两个团团护住。 不等他开口询问,李神通就急匆匆说道:“秦王中毒了,快回府。” 罗士信大惊,也顾不上多问,护著他们就往外跑。 等出了东宫,骑上马一路狂奔回了秦王府。 长孙王妃、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一直守在家里,见到李世民中毒也全部大惊失色。 这会儿就凸显出长孙王妃的能力来了。 她慌而不乱,先是將李世民安置好,找御医医治。 同时下令侍卫把守宫门严禁出入,並派人去宫里报信。 因为有了主心骨,本来有些人心惶惶的王府上下,迅速恢復镇定。 还好,之前陈玄玉说他们有遗传病,秦王府一直养著一群名医,研究各种医术。 这会儿,这些医师就派上了用场。 李世民所中之毒倒是很常见,就是砒霜。 还好下毒的人怕李世民提前察觉到异常,剂量並不是特別的重。 经过一番催吐服药之后,命总算是保住了。 其实古代砒霜的纯度不够,味道也比较大,並没有那么容易毒死人。 药效也远不如影视小说里那么神奇,喝完秒死。 它毒死人需要很长时间,一般来说起码得好几个小时,过程是极端痛苦的。 古代赐毒酒,其死亡过程远比直接处死要痛苦无数倍。 但毒酒有个好处,那就是留全尸。 所以,赐毒酒算是被杀者留最后的体面。 言归正传。 在一群医师的努力下,李世民终於甦醒。 恢復意识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马上叫陈玄玉进京。” > 第73章 名侦探魏徵 第73章 名侦探魏徵 目送李世民离开,李建成也是坐立不安,想了想就派人將魏徵请了过来。 得知事情经过,魏徵极为惊诧的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苦笑道:“我说此事非我所为,魏卿可信?” 魏徵露出释然之色,道:“信,殿下为人宽厚,定做不出此事。” 李建成很是感动:“知我者,魏卿也。” 魏徵却毫无喜色:“可有查清楚,毒是何人所下?” 李建成摇摇头说道:“事发后我就让人封锁东宫进行调查。” “做饭的一个厨子失踪,最后在一口井里找到了他的尸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魏徵眉头紧锁,道:“您————可有怀疑对象?” 李建成脑海里浮出李元吉的身影。 作为兄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但他相信,魏徵肯定也猜到了是谁,於是反问道:“魏卿可是想到了什么?” 魏徵肯定的道:“齐王。他与秦王有怨,殿下又对他深信不疑。” “他是最有动机,也是最有机会下毒之人。” 李建成也没有再偽装,而是痛心疾首的道:“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 魏徵却说道:“殿下真以为齐王下毒是为了一个女人?” 李建成愣了一下,不解的道:“除此之外,还有別的原因吗? “,魏徵意味深长的道:“他也是陛下的儿子,还是嫡子。” 李建成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置信的道:“你是说四弟他————不可————能吧。”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不自信了。 同样是嫡皇子,凭什么齐王不能当太子? 魏徵说道:“您想一想,秦王在东宫中毒,谁受益最大?” 毫无疑问,李元吉。 李渊又不是傀儡昏君,怎么可能会容忍这种事情。 李世民要是真死在东宫,李建成的下场只有一个,被废。 李元吉作为嫡四子(李玄霸早夭),就获得了优先继承权。 李世民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东宫。 这也是魏徵一直想弄死李世民,可也从未想过在东宫动手的原因。 魏徵接著说道:“就算秦王没有死,所有人也都会怀疑是您动的手。” “您会背上手足相残的骂名。” “陛下也会对您心生芥蒂,东宫和秦王府的关係也会恶化。” “到时您只能和齐王结盟来对抗秦王。” “齐王就可以藉助您的力量,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李渊明显不相信外臣,打天下各路军马的统帅都是宗室之人担任。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出事儿,再碰到需要用兵的时候,李渊肯定会优先考虑让李元吉掛帅。 就算他们两个没出事儿,在东宫和秦王府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 东宫也肯定会扶持李元吉,和李世民爭夺军队的掌控权。 总而言之,李元吉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建成怀疑的道:“四弟他————没有这么深的心机吧?” 魏徵摇摇头,说道:“在皇位面前,您不要小瞧任何人。” “更何况,齐王也只是性情残暴,並非蠢人。” 李建成依然將信將疑,他实在不相信李元吉有这样的脑子,设下这种一石二鸟之局。 这时魏徵又说道:“民间一直在传秦王和齐王妃的流言,可不论如何去查,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您不觉得奇怪吗?到底是谁在背后传谣,又出於什么目的?” 李建成脸色有些不自然,虽然这事儿不是东宫於的,但他也私下派人悄悄加了一把火。 不过魏徵的话却也引起了他的深思。 这事儿刚传出来的时候,东宫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在布局,目的何在。 不只是他们在查,李渊、李世民、李元吉也都在调查。 只是任凭他们如何查,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实在太奇怪了。 “秦王在长安的时候,他们传谣尚能理解。” “去岁秦王到并州抵御突厥,长安也同样有谣言,还谣传齐王妃有孕。” “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奇怪了。” “之前我一直怀疑,是有人设局嫁祸给您。” “同时也挑拨秦王和齐王的关係。” 毕竟事关秦王和齐王,谁都会认为这事儿是东宫乾的。 离间两兄弟,他从中获利。 而且李建成还没办法解释,不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如此一来,三兄弟的关係就会变得紧张。 干这事儿的人,肯定是个野心家,想动摇大唐江山。 魏徵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但发生了秦王中毒之事,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李建成疑惑的问道:“什么可能?” 魏徵说道:“以前之所以查不到线索,或许是我们查错了方向。” 李建成更疑惑了:“方向错了?” 魏徵意有所指的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受害者才是真正造谣的那个人。” 李建成震惊的道:“你是说,谣言是四弟传的?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自己戴绿帽子,图什么? 魏徵分析道:“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扮演受害者,获得大家的同情。” “秦王的声誉会受到打击。” “且,他和秦王关係破裂,就能理所应当的与东宫结盟。” “殿下也会对他深信不疑,给他创造各种机会。” “就算他下毒谋害秦王,大家也只会认为他是为了泄愤,而不会怀疑他別有用心。” “而且他作为流言的受害者,毒害兄弟虽然会被人非议,可也情有可原。” “甚至很多人还会夸他敢做敢为。” “这也解释了,为何我们完全追查不到任何线索。” 谁能想到传谣言的会是李元吉? 方向错了,自然查不到任何线索? 啥?李世民传的谣言? 这个可能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毕竟这个谣言直接导致了他和李元吉决裂。 他想夺嫡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儿。 李建成呆坐当场。 正如魏徵所言,他猜到了毒是李元吉下的。 心中虽然非常生气,可真的丝毫都没有怀疑李元吉的用心。 他內心深处还觉得李世民罪有应得,勾搭弟妹活该被下毒。 甚至他还计划著,等这件事情了了,继续扶持李元吉和李世民打擂台。 他这个太子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如果这一切,都在李元吉的算计之中的话。 那简直太可怕了。 他本能的不愿意相信魏徵的推测。 可没办法,將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太完美了。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从而製造和秦王的决裂,获得东宫的信任。 然后藉助东宫力量发展自己的势力。 下毒也是一石二鸟,同时打击了太子和秦王。 可怕,太可怕了。 尤其是给自己戴绿帽子,非常人所能为也。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老四还有这脑子。 想到这里,他长嘆一声道:“若非魏卿,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99 魏徵自得的道:“为君解忧,正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 然后他正色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渡过眼下这一关。” “明天————不用等明天,恐怕秦王中毒的消息,已经传开。” “殿下必须要及时做出应对,等明天天亮恐怕就晚了。” 李建成求教道:“请魏卿教我。” 魏徵说道:“立即入宫,將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切记不要提齐王之事。 “” 但凡他敢提李元吉,大家肯定会怀疑他故意下毒,然后嫁祸给李元吉。 甚至他不提都会有人怀疑是他下毒,然后嫁祸给李元吉。 如果他提了,就真的洗不清了。 装傻,然后一切交给李渊,是最好的办法。 李建成犹豫的道:“阿耶会相信我吗?” 魏徵说道:“陛下肯定会很生气,但只要秦王没事,一切都还可挽回。。 “且殿下的性情世人皆知,等陛下冷静下来,定然能看出疑点。” “到时他自然会怀疑到齐王身上。” “陛下定然也会认为,齐王是因为泄愤才下毒。” “到时吃掛落的到底是谁还不好说呢。” 李元吉下毒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大家都怀疑,也不好直接说他什么。 更何况这是家丑,李渊是不可能派人大肆调查的。 所以李元吉大概率不会被处罚,最多就是警告一番。 李世民只能自认倒霉。 虽然他是受害者,可一切都是他勾搭弟妹引起的。 如果他不给李元吉戴帽子,李元吉会下毒? 末了,魏徵说道:“所以,臣以为此事大概率会稀里糊涂结案。” 有了魏徵的分析,李建成心中大定。 从东宫夹道进入皇宫,见到了李渊。 这会儿李渊已经接到消息,差点拔剑將李建成给杀了。 但也正如魏徵所料,李建成在外面跪了一个多时辰后,李渊就恢復了冷静。 將李建成叫过来仔细询问过程,並重点问了李元吉的动向。 不过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你先回去吧,希望二郎能平安无事。” 李建成心中鬆了口气,对魏徵更是佩服。 秦王去东宫赴宴,不少人都盯著呢。 他中毒的事情,自然也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 有人震惊於太子的心狠手辣,也有人疑惑不像太子的风格。 也有人怀疑到了李元吉身上。 难道秦王偷香窃玉的事情,终於有后续了? 齐王是真能隱忍啊。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发起致命一击。 就是不知道秦王的情况如何了。 第二天一大早,反应迟钝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朝廷氛围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 李渊连早朝都没上,带著几位宰辅来秦王府探望。 这会儿李世民已经脱离危险,见到自家父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著脸色苍白,无比憔悴的儿子,李渊心里也非常难受。 心中暗骂李元吉不该如此心狠手辣。 看著委屈的二儿子,他连声安慰:“二郎你且安心养伤,阿耶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然后他又叮嘱秦王妃等人,一定要照顾好李世民,之后才离开。 看著气冲冲离开的李渊,秦王府眾人心中充满了期待。 大家也都猜到,可能是齐王动的手,可那又如何? 秦王在东宫中毒,太子肯定逃不了责任。 经过此事之后,很可能属於秦王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就连李世民也是如此想的。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接连三四天李渊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李世民有些心急,就让几名己方的官吏上疏,要求朝廷给出处置结果。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音信。 秦王府眾人的心不禁都悬了起来,莫非这种事情还能有反覆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暗中来到了长安城。 事实上,当听说李世民中毒的时候,陈玄玉也震惊了。 类似的事情前世就曾发生过。 李世民东宫赴宴中毒,然后事情不了了之。 李渊的处置结果就是,让李世民不要再去东宫。 这种处置方式,可谓是彻底断绝了李世民心中的父子兄弟情。 但也正是因为李渊的冷处理,让很多人都怀疑。 是李世民自己给自己下毒,嫁祸给李建成。 否则李建成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李渊又怎么可能会冷处理。 但反过来说,自己给自己下毒,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古代那种医疗水平,谁敢这么干? 只能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本来陈玄玉以为,因为他的参与,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同了。 这一世应该没有下毒的事情了。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不过,这一次当他听说李世民中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元吉。 这位一直被大家鄙视的齐王,终於站起来当了一把男人。 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最关键的,还是李渊如何处置此事。 如果还是和前世一样和稀泥,恐怕玄武门之变就要提前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和大家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跟隨信使去了长安。 一路紧赶慢赶,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到达了长安城。 现在的他大小也是个名人,秦王府周围肯定有很多眼线。 他没有大摇大摆的进去,而是乔装打扮,跟隨送菜的队伍从后门进了秦王府。 先是见到了秦王妃。 见到他,秦王妃的第一句话就是:“玄玉,你终於捨得来了。 72 听到这半开玩笑一样的话,陈玄玉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 李世民肯定已经没事儿了,否则她不会以这种语气说话。 在见过礼之后,他还是仔细询问了事情的过程,以及后续的发展。 前面的过程没什么可说的,重点是事后李渊的態度。 已经四天了,毫无反应? 他心中顿时就明白,恐怕又是和稀泥。 然后他又问了秦王府都採取了哪些措施。 暗中派人散布流言,说太子想谋害秦王。 还派官吏催促皇帝,儘快拿出一个结果。 陈玄玉点点头,很常规的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换成谁,都会趁此机会狠狠咬李建成一口。 但可惜了,这次李世民恐怕要失望了。 將事情说完,长孙王妃才嘆道:“只是陛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我始终不能心安。” 陈玄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道:“北门屯兵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长孙王妃脸色一变,道:“你认为,陛下不会做出任何处置?” 陈玄玉反问道:“您以为陛下该如何做?” 接著他又说道:“陛下乃开国之君,他什么不懂?” 长孙王妃不敢置信的道:“二郎可是身中剧毒差点就没了。” 陈玄玉说道:“可秦王毕竟还活著。” “齐王下毒固然有错,但秦王也是有错在先。” “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作为父亲也无可奈何。” 长孙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小声道:“都怪我————” 陈玄玉打断她,说道:“不,我恰恰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 “非如此,大王怎么能割捨的下父子兄弟之情。” 这就是刚才他为何要问北门屯兵的事情。 长孙王妃恢復冷静,严肃的道:“真的要到这一步了吗?” 陈玄玉说道:“连大王中毒都动摇不了太子的地位,您觉得靠正常手段夺嫡有可能吗?” 长孙王妃缓缓点头,忽然说道:“我写给你师父的信,你看到了吧?” 陈玄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长孙王妃郑重的道:“希望不久之后,我能看到大王亲自为你们赐婚。” 陈玄玉深吸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大王呢?” 长孙王妃道:“大王一直在等你,隨我来。” 两人一起来到李世民的寢宫。 李世民的状態看起来还算不错,脸上已经有些血色。 就是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一般,看起来很是憔悴。 毕竟是中毒,还是饮酒的时候中毒。 酒精刺激血液循环,毒液扩散的更快。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有限,没那么容易就好转。 虽然毒被清理了,但该受的罪是一点都没少。 换成陈玄玉来治疗,压根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 催吐,然后狠狠的灌奶製品,没有牛奶就羊奶,要么豆浆也行。 砒霜的主要成分是砷,属於类重金属。 蛋白质能吸附重金属,可以缓解砷中毒的症状。 只是可惜,现在的医师並不知道这一点。 但无所谓,李世民受的罪越大,心中对李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怨气也就越大。 好事儿。 李世民並不知道陈玄玉在想什么,见到他终於到来,也非常高兴。 长孙王妃很知机的將所有內侍,全部都带了下去。 並命人把守好寢宫周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两人敘了一会儿旧,李世民就將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並乐观的道:“相信经过此事,东宫的威信会受到打击,阿耶也会对他生出不满。” “如此一来,我的机会就更大了。” 陈玄玉不禁暗自摇头,没想到李世民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他毫不留情的泼冷水道:“大王真以为会如此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他心里想的则是,我中毒难道是假的不成? 陈玄玉並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猜测,而是转而说道:“去年突厥寇边,有您和平阳公主在,完全可以抵御突厥。” “陛下为何把太子也派去了?” “要知道,连平定天下这样的大事,太子都始终留在长安。” “难道抵御突厥,比打天下还要困难吗?” 李世民不说话了,其实答案他也知道。 为了给太子加军功,补齐短板。 陈玄玉接著问道:“这说明什么,您难道真的就不懂吗?” 李世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太懂了。 在皇帝眼里,太子比秦王重要。 可他依然反驳道:“但我差点中毒身死————” 陈玄玉直接打断他,毫不客气的道:“太子事关国家社稷,秦王算什么?” “陛下有十几个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可太子只有一个。” “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有多难,您应当很清楚。” “当太子和其他皇子发生矛盾的时候,保谁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更何况,这个毒是不是太子下的,还存疑呢。” 遇到事情,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从自身出发去考虑。 李世民也不能例外。 在他看来,自己中毒差点死。 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也能轻拿轻放吗? 哪怕此事有可能不是太子做的,可那又如何? 自己在东宫中毒是千真万確的,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不信李渊会如此偏心。 看著脸色难看的李世民,陈玄玉一字一句的道:“陛下的处置结果只会有一个,让您去洛阳。” 在这个时候让他去洛阳,其实就是宣布夺嫡之爭他出局了。 李世民豁然起身,道:“不可能,阿耶不会如此偏心的。”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陛下让您去洛阳,您说太子会作何反应?” 还不等李世民回答,他再次说道:“我猜他会强烈反对您去洛阳。” “然而,您去了洛阳,就意味著夺嫡之爭他胜出了。” “您再猜一猜,他为何不愿意让您去洛阳。” “难道是他高风亮节,想退位让贤?” 李世民怒视陈玄玉,道:“你在离间我们父子兄弟之情。”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还记得当初在洛阳我和您说过的话吗。”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爭。” > 第74章 玄武门总策划 第74章 玄武门总策划 陈玄玉之所以断定李渊会冷处理,甚至让李世民去洛阳,倒也不全是因为原歷史的记载。 他很清楚,早晚有一天歷史会变得面自全非,到时候自己就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了。 必须要在此之前,学会独立思考。 他也一直在尝试分析特定人员的性格,然后反推他们的行为。 李渊就是他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根据他的了解,李渊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他当皇帝之前的老朋友,几乎都在大唐受到了礼遇。 甚至可以说,他愿意为了朋友违反自己制定的规矩。 但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动摇大唐的江山社稷。 面对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很重视父子亲情,希望一家和睦相处。 但皇权是天下最自私的產物,绝不容人染指。 不希望儿子绵如羊,又怕儿子猛如狼,这就是大多数皇帝的心態。 李渊也不例外。 李建成哪都好,可太好了让他不安心,於是用李世民来制衡。 可作为父亲,他又不希望儿子之间自相残杀。 当他发现,李建成和李世民彻底撕破脸,用他们搞平衡的计划失败。 他就会选择让其中一个远离权力中心。 其目的是保全这几个孩子。 出局的不可能是李建成,前面已经说过,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太难了。 李建成不论是能力、性情、人望,都非常出色。 而且他已经当了六七年太子,是证明过自己的。 李世民军事方面的能力没有问题,可行政方面的经验就不多了。 而且李世民性情暴躁,也是出了名的。 连李密这样的人见了他,都浑身不自在。 他一发怒能把房玄龄嚇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李渊会选择谁,就一目了然了。 至於李建成会不会放李世民离开长安———— 这也不用考虑,只要他不傻,就不可能让李世民离开的。 洛阳是李世民的大本营,等李渊死了,以李世民的军事能力发动叛乱,谁能挡得住? 所以,李建成是必然会反对的。 只有弄死李世民,他才能心安。 以前大家都顾恋兄弟之情,又不想背负残害兄弟的骂名,做事都比较收敛。 可李世民中毒,相当於是打破了这个底线。 以后的斗爭,就不会这么克制了,必然是既决高下又分生死。 所以说,李世民在东宫中毒,就是一个標誌。 一个局势彻底崩坏的標誌。 只不过大家都处在局中,还未看清这一点罢了。 李渊还天真的以为,让李世民去洛阳,就能终结这一场纷爭。 李世民也幼稚的认为,他爹一定会为他出气。 唯一清醒的,或许就是李建成了。 只是他没预料到,当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李世民是那么的决绝。 当然,眼下这一切都还尚未发生,以上只是陈玄玉基於人性和局势,做出的推断罢了。 但他有七成把握,事情会按照他的推测往前走。 当李世民对他的推理结果產生质疑的时候,他也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道:“大王不妨等一等,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李世民脸色阴沉,半晌都没有说话。 陈玄玉也没有催促,跨过那一步是极为痛苦的。 李世民要是若无其事就接受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但他相信,李世民会做出正確选择,歷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狼起来,不光能弒兄杀弟囚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在洛阳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是吗?” 陈玄玉点头道:“差不多吧,其实在我提醒您拉拢北门屯兵的时候,您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了。” 李世民质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想办法帮我规避?难道夺嫡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 陈玄玉严肃的道:“我是人不是神,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帮您取得胜利。” “既想贏,又想贏的漂亮————” “恕我直言,如果您现在是太子,我可以轻鬆做到。” “但您不是,想贏就只有採用非常手段。” 李世民很是无语,如果他是太子,哪还用別人帮忙。 但他也明白了陈玄玉的意思,自己本就处在劣势,不可能既要又要。 想到在这里,他开口说道:“如果一切按照你说的发展,我该怎么做?”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那就要看你对北门屯兵的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李世民再次沉默,他听出了陈玄玉话里潜在的意思,兵变。 但真的要走这一步吗?兵变真的能成功吗? 这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陈玄玉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肯定需要慎重考虑,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劝得动的。 况且目前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李世民不可能当场就做出决定的。 不过不急,马上他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连续几天赶路,陈玄玉也非常疲惫,长孙王妃为他安排了住处歇息。 不过他的到来依然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 长孙无忌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他听说陈玄玉到来,別提多高兴了,马上就来秦王府想要与其深谈。 只是他刚到,就被李世民给喊了过去。 两人关起门商量到半夜,没人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长孙无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又有些亢奋。 第二天他就乔装打扮去见了敬君弘。 房玄龄、杜如晦几人,自然也知道陈玄玉到来。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颗心也都提了起来。 李世绩和单雄信则一起去见了陈玄玉,毕竟他们才是盟友。 李世绩笑道:“这还是咱们自武德四年洛阳一別后,第一次相见吧。” 单雄信插话道:“前年我倒是和玄玉见了一面,但也是匆匆忙忙。” 陈玄玉也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不过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单雄信大喜道:“你要来长安定居了?那可是太好了。” 李世绩显然也想到一块去了,满脸欢喜。 陈玄玉压低声音道:“搏命的时候到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李世绩心中一紧,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单雄信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別问,如果相信我,就將一切交给我,这次你们只做马前卒“” 。 李世绩和单雄信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最后李世绩开口道:“好,我们两人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对於两人毫无保留的信任,陈玄玉很是高兴,道:“放心,这一次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之后三人就转移话题,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陈玄玉没啥好说的,这两年一直忙著道教变革。 李世绩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本身就很受李渊器重,加入秦王府后更是如鱼得水。 单雄信是变化最大的。 在河北因为镇守洺水城的功劳,让他彻底在大唐站稳了脚跟。 只是李渊並没有给他太多礼遇,所以他也没捞到什么爵位。 目前只是秦王府右二统军,级別为正四品上。 这个职务在整个大唐的官制序列並不算高,但这是只有李世民心腹才能担任的位置。 可以说,他的未来成就有多高,全看李世民能走到哪一步了。 所以就算是没有陈玄玉,他也只能跟著李世民一条道走到黑。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恰如陈玄玉所料。 李渊先是警告太子,秦王身体有伤不能喝酒,以后不要再邀请他饮酒。 这其实就是在为事情定性,不是中毒,而是因饮酒造成的旧伤復发。 標准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群臣面面相覷,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处置方式。 但很多人却都感受到了李渊的无奈。 都是儿子,他怎么做都是错。 消息传回秦王府,李世民並没有暴怒,而是將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半天才出来。 眾人观其表情,只见面色如常。 然而越是如此,眾人就越是担心。 这还不算完,没过几天李渊又以洛阳乃东都,国之重地,需要得力之人镇守。 就和李世民商议,想让他去镇守洛阳。 这一下朝野盈沸。 谁都知道,这会儿让李世民去镇守洛阳代表著什么。 难怪之前李世民中毒,皇帝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 原来是要放弃他了。 但李世民真的愿意就此放弃吗? 只是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王府还没说什么,东宫就先站出来反对了。 李建成上疏表示:天下初定,突厥威胁近在眼前,秦王用兵如神,国家正需要他出力,怎能让他去洛阳赋閒。 东宫一系纷纷上疏,要求秦王留下。 大唐不可一日无秦王啊。 李建成挽留自己的弟弟,表现的兄友弟恭,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然而李渊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他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询问李世民的意见。 李世民的回答和李建成相似,突厥大敌当前,大唐还未真正安定,他怎能为了个人享受躲到洛阳。 “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今突厥尚存,我又岂能苟安洛阳。” 这一刻,李渊的表情充满了悲伤。 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这个命令,让李世民继续留在长安。 只是他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將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礼佛和后宫。 李建成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图谋,开始削弱秦王府的力量。 李世民也没有閒著,自觉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奋起一搏。 看著面前的小道童,李世民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 武德四年两人第一次相见,当时陈玄玉才八岁。 眨眼就过去了三年,现在他已经十一岁,个头比以前高了足足一头。 但这还不是主要的。 关键从第一次见面起,陈玄玉所有的预测,不论多么不可思议,都从未错过。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在发展。 想到这里,他终於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老君弟子,能预知未来?” 陈玄玉笑道:“我確实懂一点看相的本领,要不我给您看看?” 李世民表情一肃,看向陈玄玉的眼神都变了:“你懂讖纬之学?” 一个有才的人,和一个懂掌握神秘力量的有才之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是国之干臣,后者是重点堤防对象。 陈玄玉像是没有看出他的想法,頷首正色道:“一点点,我最擅长看手相,要不我帮您看看?” “好。”李世民深吸口气,將手伸出来。 陈玄玉拿起他的手展开,表情认真的说道:“掌心的每一道纹路,都有特殊含义。” “这一道代表著生命,这一道代表著事业,这一道代表財运,这一道代表感情————” 听他说的煞有其事,李世民的心情也不禁紧张起来。 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如何。 哪知就在这时,陈玄玉却一推他的手指,让他五指握拳。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开口说道:“这就是您的命运。” ??? 李世民一头雾水,什么这就是我的命运,你说什么了? 陈玄玉又补充了一句:“就握在您自己的手里。”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气结:“你————混帐东西,竟敢耍我。” 陈玄玉笑道:“我只是奇怪,您竟然也会相信所谓的命运。” “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 “您对自己应该是极度自信才是,怎么会相信所为的命运。” “难道卦象不吉利,您就束手就擒不成?” 李世民说道:“那自然不会,但————” 陈玄玉打断道:“那就是了,既然已无退路,那就去做好了,管他是什么结果。” 李世民嘴巴张了张,无奈的道:“你说得对,倒是我著相了。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真不懂讖纬之学?”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您真相信有讖纬之学啊?那不过是用来嚇唬君主的骗术罢了。” 李世民惊讶的道:“骗术?怎么可能。” 虽然他不大相信怪力乱神,可也不敢说不信纬之学。 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陈玄玉说道:“当一个人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却又没有任何人能给予其制约的时候,是非常危险的。” “於是就有人想到了利用【天】来限制君主,让其心生顾虑不敢为所欲为。” “这就是讖纬之学的起源。” “这件事情涉及的面很广,將来有时间了,我再详细说给您听吧。” 李世民点点头,也没有再追问。 目前最重要的是夺嫡,別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不过陈玄玉这一番打浑插科,倒是让他的情绪舒缓了不少,心中的迟疑也尽去。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一往无前的走下去,不问结果。 “你向来算无遗策,这次具体该如何做,可有计划教我?” 陈玄玉说道:“我只能告诉您一个大致的思路,具体如何做还需要您和其他人一起商议。” 李世民頷首道:“有思路就行,快快道来。” 陈玄玉说道:“第一个计划,以北门屯兵为主力,突袭玄武门然后控制陛下————” 他还没说完,李世民眉头就皱了起来,道:“此法不够稳妥,若让东宫那边得到消息逃出长安,恐怕大唐就要四分五裂了。” “且敬君弘虽然已经答应投效与我,但北门屯兵三万余人,並不一定都会听我號令。” 普通士兵就算再无知,也知道攻打玄武门就是造反。 北门屯兵大多数人,还是很感念李渊的恩情的,恐怕他们不会这么做。 陈玄玉並不意外他的选择,转而说道:“还有一个策略,有些危险。” 李世民道:“说。” 陈玄玉说道:“想个办法,將太子引诱到皇城之內,您亲自带精锐埋伏將其截杀。” “东宫那边的人听到消息,定然会带人前来营救。” “您就可以趁势宣布东宫要谋反,然后以平叛的名义调动北门屯兵。” 普通士兵可不知道那么多,他们只能看到有人在攻打玄武门。 而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玄武门。 到时再有敬君弘等將领出面,他们自然会奋勇杀敌。 但前提是,李世民能带兵器进入玄武门埋伏。 上辈子有常何帮忙,不知道这一世他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第二个计划,李世民沉思良久断然道:“就依此计。” 於是李世民频繁召集心腹,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但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在商议如何反抗太子的进攻。 本来李世民还想找宇文士及、封德彝等人,探一探他们的口风,却被陈玄玉给阻止了。 “世家大族家大业大,他们首先想的就是保全自家,所以惯会两面下注。” “別看他们现在支持您,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您的计划,我敢保证下一刻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只有出身低微,或者家族败落,亦或者是在家族不受重视之人,才会陪著您干杀头的买卖。” 李世民自己就是世家出身,自然很明白这些人的思路。 之前只是有些失了方寸。 毕竟造反还是第一遭,没经验啊。 但经过陈玄玉一提醒,他就醒悟过来。 並对参与此事的人选,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第75章 天意在我 第75章 天意在我 李世民並没有急吼吼的告诉部下要造反什么的。 他频繁召集一眾心腹,不过是为了营造氛围,顺便试探各部下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当前局面,其他人还在寻思怎么渡过难关。 程咬金是第一个表示当奋起一搏。 李世民询问他,可有什么计策的时候,他直接就说道:“我等皆朝廷鹰犬,不论谁当天子,都需要我们镇守四方。” “大富大贵不敢想,保全家小並无问题。” “然大王不行,若羽翼皆被剪除,必不能保全自己,希望您早做决定。” 李世民面上为难,心中实则乐开了花。 但他並没有表態,而是声称自己会考虑,就让其离开了。 程咬金转身就找到陈玄玉,问道:“师弟,你给我说老实话,大王到底是何打算?” 陈玄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师兄,这是您自己的意思,还是包括了秦將军?”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在这种时刻,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叔宝如何,我无法替他做决定。” 陈玄玉微微頷首,道:“如此吗,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等待大王命令即可。” 闻言程咬金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喜色:“我就知道,你小子参与肯定比我深。” “以后在朝堂上,你可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师兄啊。” 陈玄玉笑道:“巧了,这也是我想和师兄说的。” 程咬金拍了拍胸口,大笑道:“咱们师兄弟不说两家话,都在这里了。 97 说完他也没有多逗留,转身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陈玄玉不禁讚嘆。 不愧是程咬金啊,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谁要是真把他当成戏剧里的鲁莽粗汉形象,那是要吃大亏的。 程咬金的用兵能力不算差,但绝对算不上顶尖。 甚至可以说,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只能当一名大將。 史书上对其的描写也很中肯:每逢战,常举旗先登。 说白了,就是先锋大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可他却依然位列凌烟阁第十九位,在贞观朝是最受信任的大臣之一。 足见其情商有多高。 第二个劝李世民兵变的是尉迟恭。 他都没等到李世民问他,直接找到长孙无忌,一起来见李世民。 认为当採取主动措施,不能被动挨打。 李世民则表示,不忍心对兄弟动手,如果李建成真的害他,再反击也不迟。 之后任凭尉迟恭再怎么劝说,依然不为所动。 尉迟恭那叫一个憋屈,但也並未就此放弃,而是找了其他人一起游说李世民。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就没有这么直接了,只说现在情况危急,需要赶紧拿出对策。 但他们也表示,不论李世民做出何种决定,他们必以死相隨。 如此,李世民就大致確定了人心可用,决定举兵。 得知他终於做出最后决定,尉迟恭、程咬金是最为高兴的。 房玄龄、杜如晦似乎早有预料,並没有表现的多意外。 单雄信、罗士信、杜伏威、张公瑾、公孙武达等將领,则一脸的亢奋。 李世绩、秦琼等將领,则有些唏嘘,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有什么可犹豫的。 要么当从龙功臣,要么成大唐叛徒。 之后眾人商议,很快就拿出了切確的行动方案。 总体方案,就是陈玄玉计划的那个。 到了这会儿,李世民也没有再隱瞒陈玄玉的作用。 甚至为了提振士气,他还特意说了一些陈玄玉算无遗策的事情。 比如洛阳时期就断言夺嫡之爭要用非常手段,比如预言河北之乱,並给出了平乱之策。 比如辅公佑叛乱,也是他指出的,所以李世民才会让薛收留在那里防范。 少数知道真相的还没啥。 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的人,无不感到震惊。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李世民,他们肯定以为是骗人的。 莫非他真的是仙人弟子不成? 接著李世民又说道:“拉拢北门屯兵,是他上次来长安所献之策。” “今次举事的计划,亦为其亲手制定。” 果不其然,有了之前的种种战绩,大家对此次行动的信心更足。 接著眾人围在一起商量各种细节。 比如谁和李世民一起去皇城內埋伏,比如如何调动北门屯兵。 这些事情陈玄玉並没有过多参与,更多的是作为见证者。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就是有前世歷史可供参考,在大方向上能把握的更准確。 可在细节上,他拍马也赶不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 这时候乱插话,出丑是小事儿,要是误导了眾人导致计划失败,那罪过可就大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见他如此,只以为是想给眾人表现的机会。 对他更加的佩服。 眾人商议过后,最终决定。 举事时间放在三天后,也就是三月初五。 造反这种事情不能拖的太长,否则很容易生出变故。 三天准备期虽然很紧张,可对手也同样想不到。 而且这天正好休沐不上朝,可以將影响范围降到最低。 各参与人员分配情况也確定下来。 尉迟恭、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杜伏威、刘公瑾、郭孝恪、刘师立、独孤彦云等十二人,跟隨李世民入城埋伏。 李世绩、秦琼、吴黑闥、薛收、房玄龄等人,去北门屯兵协助敬君弘指挥军队。 高士廉、杜如晦、侯君集等人,则负责率领秦王府八百亲卫,保卫王府並根据情况支援各处。 计划確定,秦王府上下就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为防止朝廷起疑心,李世民找到宇文士及、封德彝等人,请求他们在皇帝面前帮自己说话。 他束手无策的样子,成功欺骗过了所有人。 李渊虽然恼怒李世民不肯放弃夺嫡,但毕竟是亲儿子,也不想看到他真被逼死。 於是就暂停拆解天策府的计划。 但再次旧事重提,要求李世民去镇守洛阳,並且態度比上一次还坚决。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犹豫了半晌,说回去与王府眾人商议再做决定。 李渊以为他终於退缩,心中很是高兴。 还反过来宽慰他,去洛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而且还许诺,洛阳將世代作为秦王府封地。 虽然没有天子之名,但也算是半个实际上的天子了。 李世民脸上满是不甘,却也没有反对。 只是回到王府后,他加紧了行动。 陈玄玉也是大开眼界,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人,在他面前展示各种心理博弈,也让他学到了许多东西。 要知道,这可是在长安,李渊和李建成眼皮子底下。 不但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还不影响整个计划的进展。 仅此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这些人有多厉害。 李世民通过一系列手段,迷惑李渊和李建成等人,更是將沉著冷静发挥到了极致。 而且通过此事,也为陈玄玉解开了许多歷史之谜。 比如,在原本世界的史书上,对房玄龄和杜如晦讚美有加。 李世民更是以房谋杜断来评价二人。 可是史书上却很少有关於两人的具体事跡。 他们具体做过什么事情,给李世民上过什么样的奏疏等等,鲜有记载。 难道是两人名不副实?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若真如此李世民不会那么重视他们。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主动將自己做过的事情隱去了。 后来还有一个人,也是这么做的,那就是马周。 马周死之前,把所有关於李世民的奏对、应答之类的,全都焚毁。 原因是不想用这种东西抹黑君主,给自己扬名。 与之相反的是魏徵,他的记载就太多了。 他献的所有计策,做过的所有事情,给李世民上的各种奏疏,基本都被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史书上。 就连李世民的鸟被憋死这种较为私密的事情,都被史官知道了。 李世民自己肯定不会大肆宣扬的,那么到底是谁说出去的呢。 不难猜。 魏徵將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交给了史官。 所以关於他的事情,才会记载得那么详细。 咱们不评论敦是敦非,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做法,却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猜想。 他们到底做过什么? 前世陈玄玉就很好奇这个问题。 这一世,他亲眼见到了。 兵变具体策略的制定,人员分配等等,都是在两人的主导下完成的。 如果说陈玄玉是总策划,那么他们两个就是总指挥。 有理由怀疑,前世玄武门兵变的计划,就是他们两个制定的。 甚至他们还深度参与了,李世民和李建成的前期斗爭,並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只是这些真相,都被掩盖在歷史长河里了。 大家只能根据史书上一鳞半爪的记载,来推测其精彩一生。 即便陈玄玉作为穿越者,亲自参与了兵变的计划,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了两人的经歷。 只能说,窥探到了冰山一角。 有些事情,当事人不开口,註定会成为歷史谜团。 时间眨眼来到三月初四,这是很普通的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天降异象,白虹贯日。 太史令傅奕解曰:白虹贯日,臣谋君,兵事起。 天象这玩意儿,早就已经受到大家的怀疑。 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且可以用来嚇唬皇帝。 所以公开场合,大家还是当成真的来看待的。 煞有介事的展开討论,到底哪个地方的人会造反? 河北?江淮?还是江南? 李渊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儿子,反而想藉此机会,对地方镇守进行调整。 大唐立国之初,为了儘快稳固地方,给许多镇守地方的將领极大的权力。 现在国家稳固了,这些权力自然要一一收回。 之前李渊还在想,要用什么样的藉口,才能避免別人说他刻薄寡恩。 现在老天爷都给出警示了,我对地方大將的任命进行调整,没问题吧? 於是他下旨,让诸位宰辅明日一早去皇宫议事。 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也一同出席。 李建成去是很正常的,毕竟是太子。 让李世民也去,就充分说明,李渊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信任的。 也很依赖这个儿子的军事能力。 面对这个突发情况,秦王府一系却大惊,然后就是狂喜。 惊的是,天降异象,別导致计划失败了啊。 而且老天爷示警,莫非是预示我们的计划会失败? 高兴则是因为,大家发现老天爷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原本大家的计划是,让李世民入宫,告发李建成和李元吉与后宫有染。 李渊大概率会在第二天召李建成和李元吉入宫对质。 然后他们先一步潜入皇城,在半途截杀。 可是这个计划有很大风险,万一李渊察觉到异常怎么办? 万一李渊没有这么做,他们的计划岂不是要推迟? 然而白虹贯日的出现,却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李渊自己下旨,让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入宫。 而且连诸位丞相也一起请进了宫里。 到时候只要他们控制皇宫,等於是一下子控制了皇帝和丞相。 也就是说,大唐能拿主意的人,被一锅端了。 那天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就算李渊不配合,只要拿捏住了丞相,一样可以废立太子,一样可以掌握天下兵马。 是的,古代在法理上,所有詔书都需要丞相签字才能生效的。 甚至可以说,只要有丞相签字,詔书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可以说,一个白虹贯日的天象,帮李世民解决了无数难题。 现在他们只需要按照计划,弄死李建成,控制皇宫就可以了。 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如果这还不能代表天意,那什么是天意? 秦王天命所归。 大事可成啊。 就连李世民的精神都有些恍惚,难道真有苍天在注视人间不成? 可老天怎么会支持我弒兄囚父?这明显不符合孝义之道啊。 但天象就是出现了。 陈玄玉也同样震惊了,原本歷史上,武德七年有异常天象吗? 完全不记得啊。 他只知道武德九年,太白经天。 太史令傅奕搞出了一个【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的解读。 不曾想,这一世兵变前一天,竟然也有异象產生。 搞得他都有些怀疑,別真有老天爷吧。 想想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他更不敢確定了。 连穿越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局势对他们太有利了。 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现在踏马连老天都在帮著谋划,焉有不成的道理。 当天晚上,陈玄玉失眠了。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失眠了。 李世民特意找到他,屏退內侍后问道:“你觉得,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陈玄玉说道:“您有所顾虑是正常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您怎么想,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李世民点点头,长嘆一声道:“不知后人会如何评价我,恐怕会將我描绘成残暴不仁之人吧。” 陈玄玉问道:“您觉得汉高祖、汉文帝是明君吗?” 李世民肯定的道:“他们自然是明君,尤其是汉文帝,三代之后当为第一明君也。” 陈玄玉说道:“可是汉高祖曾为地痞,游手好閒,连刘太公都对他颇为轻视。” “与项羽爭霸天下的时候,曾拋妻弃子,若非夏侯婴恐怕就没有后来的汉惠帝了。” “更是曾经闹出过吃肉羹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影响后世人对他的评价了吗?” “汉文帝被誉为三代以来第一帝,可谁还记得,他的结髮妻子和那几个儿女是怎么死的?” “评价一名君主,首先看的是他的文治武功。” “若能开创盛世,那他就是世人称讚的明君楷模,没人会在意他的私德。” “若他將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哪怕再勤俭节约,评价也不会多高。” 前世满清皇帝道光,那是出了名的勤政。 衣服打补丁了都不捨得换,吃饭也非常简单。 他也非常爱民,天天都要求百官廉洁奉公,爱护百姓。 哪里有了灾荒,第一时间就採取救灾措施。 然而,他生於深宫大內,从来没有出过宫。 他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是別人想让他看到的。 满朝文武一起营造谎言,这可能吗? 答案是可能的,还真实发生过。 比如,所有人都告诉道光,鸡蛋很贵,一枚要好几两银子。 他就真的以为,鸡蛋非常贵。 当时有个大臣和他閒聊说漏了嘴,声称自己今天吃了好几枚鸡蛋。 道光非常惊诧,这么贵的东西你一天吃好几枚?哪来的钱? 那个大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说自己在家养了几只鸡。 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不要钱。 道光这才释然,还教育那名大臣,要勤俭节约。 虽然鸡蛋是自家的鸡下的,可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太奢侈了。 这个故事看起来就和笑话一样,但它就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道光个人的私德於国並无太大的用处。 在他的治理下,满清依然快速走下坡路。 最后关於他的歷史平价也並不高,甚至很低。 与之相反的,秦皇汉武都是杀人如麻,生活在他们统治下的百姓不如牛马。 可站在歷史的角度来看,他们確实为整个文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所以关於他们的评价,隨著歷史的时间线拉长,也越来越高。 一席话说的李世民担忧尽去,脸上终於有了笑容:“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说出与別人不一样的答案。” “是啊,若我能建立秦皇汉武一样的武功,能有汉文帝一样的文治。” “那么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与其担心后人的评价,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做一位明君。” > 第76章 知行合一 第76章 知行合一 丑时末(凌晨两点多),李世民带领尉迟恭等十二人准备出发,前往玄武门。 长孙王妃、陈玄玉、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十余人前来送行。 时值三月,料峭春寒。 尤其是凌晨时分天气正冷,寒风如刀,刮的人肌肤生疼。 然眾人却都一脸亢奋,似乎严寒不存在一般。 长孙皇后熬了薑汤,亲自给每一位出征之人盛上一碗。 “诸君,我已备好庆功酒,等你们回来痛饮。” 眾人士气高涨,但都克制著没有出声,端起碗一饮而尽。 李世民一把將碗摔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话:“等我胜利的消息。” 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去。 十二名壮士亦摔碎手中的碗,紧隨其后离开。 长孙王妃等人神色里充满了担忧,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侯君集眼中则是充满了羡慕,他多想一起跟过去。 可惜此时的他身份地位太低,去玄门埋伏又不需要那么多人,轮不到他上场啊。 陈玄玉看的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跟著一起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去了就是拖后腿,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的好。 这一世因为他的参与,玄武门兵变的情况,比上一世好了不知道多少。 上一世,李世民身边就只有十几名將领,八百可用的將士。 为了製造混乱,高士廉把大牢里的犯人都动员了起来。 当时秦王府处在不设防状態,李世民的家小全都在这里。 还有另一种说法,长孙王妃也一起去了玄武门。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夫妻同生共死,其他人都不重要。 只是关於玄武门之变的谜团有很多,谁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 但不管是哪种版本,有一点是公认的。 秦王府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態。 根据歷史记载,当时薛万彻已经带兵去攻打秦王府。 只是刚走到半路,就听到了李建成被杀的消息,他连忙解散部属逃走了。 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可想而知。 但凡李建成能多坚持一会儿,或者消息传的慢一点,李世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当然,以薛万彻的智慧,也不一定会直接杀害李世民的家属。 毕竟薛家也是世家大族,最擅长保全自己。 当初他们为李艺效力,归唐后一个薛万彻加入了东宫,薛万均加入了秦王府。 用意在明显不过。 在皇城没有传出具体消息的时候,他大概率是不会把李世民往死里得罪的。 很大可能是先控制秦王府,然后坐等局势发展。 但即便如此,事情也是非常危险的。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些人,就一定不会杀人。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不只是有了更多可用的大將,关键是有了北门屯兵这一支可用的军队。 三万人的军队,哪怕只能调动一万,都可以攻打皇宫了。 唐朝后来的那几次宫变,基本也就万余人的样子。 虽然北门屯兵惦念李渊的恩情,可能不愿意攻打皇城。 可只要不让他们知道真实情况,然后给李建成按一个造反的罪名。 他们是很乐意出手抵挡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的。 毕竟,北门屯兵和东宫可是有很深的间隙的。 有了这支军队可用,李世民的兵变计划就能更加从容。 起码不用把王府的守卫带走。 有了这八百精锐,再加上秦王府高大的城墙。 不管敌人来多少人,都能坚持到玄武门分出胜负。 所以这一世,李世民没有把长孙王妃带走,而是留在了家里。 送走李世民一行人,眾人也没有休息,而是按照分工各自忙碌起来。 长孙王妃又巡视王府各处激励士气,还安抚一眾內侍,避免人心混乱。 陈玄玉全程陪同,嘆为观止。 难怪能成为李世民的白月光,史书上有名的贤后,这能力確实非同寻常。 等他们忙完这些,天並没有亮,反而更黑也更寒冷。 两人一起来到大殿歇息。 內侍们连忙准备好火炉、热茶等物,供他们取暖。 长孙王妃先是叮嘱:“吩咐后厨,给所有將士准备好热汤,要让他们隨时都能吃到热食。” 等內侍下去传达命令,她才端起热茶小口喝了起来。 陈玄玉端起茶狠狠喝了一大口,才长舒口气道:“真是刺激啊,没想到我区区一普通百姓,竟然也能参与到这种大事中来。” 长孙王妃莞尔一笑道:“玄玉这就太谦虚了,你可不是普通百姓。” 然后她正色道:“这一路多亏了你的谋划,否则不敢想今日会面临何等局面。” 陈玄玉笑道:“以大王之能为,就算没有我,也一样能安度难关。” 长孙王妃只当他是谦虚,毕竟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能想到八百人能逆转一切。 如果没有陈玄玉一直提醒,没有他指点拉拢北门屯兵,李世民恐怕连退守洛阳都做不到。 但她也没有再继续夸讚,而是郑重承诺道:“等大王兵————平叛成功,我就让他给你和丽质赐婚。” 陈玄玉倒也没有推辞,道:“谢娘娘,我这终身大事总算是解决了。” 长孙王妃再次失笑,然后说道:“丽质年龄还小,恐怕要委屈你几年。” “我身边有两名宫女,人品和相貌都非常出眾,培养几年就送去照料你生活起居。” 闻言,陈玄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谢娘娘关爱,侍女就算了。” “我准备给道教制定新的清规戒律,我辈中人当存天理灭人慾。” “生活不可奢靡,不可三妻四妾,当一阴一阳和谐相伴。” “若我自己都不能遵守,又如何要求其他人。” 长孙王妃非常惊讶:“你真的捨得?” 陈玄玉笑道:“人生有舍有得,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与之相匹配的代价。 97 “我想成为老庄那样为世人树立標杆之人,自然要知行合一,言行合一。” 长孙王妃讚嘆的道:“玄玉之胸襟让人敬佩,將来必能成为世人传颂的贤人。” 之后就不再提侍女的事情。 陈玄玉却反过来提了一个问题:“今日过后,娘娘即將母仪天下,您可有想好要如何做好表率?” 他找话题自然不是真的为了閒聊,而且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等待太焦灼了,尤其是造反这种事情。 不只是长孙王妃紧张,他自己也很紧张。 找个话题,时间过的还能快一点。 长孙王妃倒也没有谦虚,想了一下,道:“以前还真没想过,不过我就是一妇道人家,能帮二郎打理好后宫就足够了。”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屈才了,以您的才能,是可以为做出更大功绩的。” 长孙王妃笑道:“玄玉很会夸人吗,我哪有什么才能,不过是跟在二郎后面拾了一些牙慧罢了。” 陈玄玉正色道:“我是认真的,陛下再有能力,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且有些与百姓息息相关的事情,朝堂也並不重视,您可以以皇后的身份来干涉。” “如此也会有更多的人受益。” 世上哪有人不想建功立业的,更何况是长孙王妃这样才华横溢的女子。 闻言她也不禁生出了好奇心,问道:“哦?不知玄玉所指何事?” 陈玄玉见她感兴趣,顿时就知道事情大有可为,说道:“很多,比如医疗。” “您可知道,民间有多缺医师吗?” “很多偏远的地方,一个乡镇都没有哪怕一个正规的医师。” “更多是那种只懂得几个药方的土医师,很多地方都是神婆神汉兼任医师。” “他们治死的人,比救活的人还多。” “尤其是女医奇缺无比,很多不方便对男人说的隱私病,就无法得到医治。” “最终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因此丧命。” “生產对女子来说堪比走鬼门关,若有经验丰富的稳婆接生,可大大降低难產的概率。” “但这种稳婆非常少,一个县都不一定有几个。” 长孙王妃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没想到,民间的医师竟稀缺至此。”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忘记了兵变带来的紧张,开始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陈玄玉说道:“您不是召集了许多医师研究医术吗,何不围绕这些医师,建立一座专门培养医师的学院。” “连年动乱大批將士阵亡,他们的遗孤很多还年幼,无力养活自己。” “可以让他们去学院学习医术,將来分配到各个地方担任医师。” “至於女医,据我所知宫里仅宫女就有上万人,大多都是年轻女子。” “很多也是父兄战死,自己不得不入宫养家。” “可以从她们中间挑选一些人,去医学院学习医术。” “再將她们和男学员婚配,將来夫妻两个一起去地方当医师。” “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又缓解了民间压力。” 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激动的道:“不只是皇宫有很多宫女,达官显贵家里,哪一个不是奴僕成群。” “皇宫做出表率,他们就必须要效仿。” “如此就能解救更多的青壮,增加朝廷直接管控的人口。” 陈玄玉心中讚嘆,不愧是未来的贤后啊,这么快就联想到了这里。 不过这些医师的用处,可不仅仅如此,他说道:“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最难的是了解国家的真实情况。” “这些医师是朝廷培养出来的,天生亲近朝廷。” “去了地方就是朝廷的眼线,能帮朝廷收集各地风土民情。” “知道了地方的真实情况,朝廷才能对症下药。” “而且开医学院,也不会引起朝野的警惕。” “如果以您为主导,他们也只会认为是您宅心仁厚,没人会反对。” “等医学院的威力显现出来,他们想要反对也已经晚了。” 长孙王妃更加的高兴,接连称讚道:“好办法,玄玉果然腹有乾坤,张口就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兄长说你才华远超房玄龄杜如晦,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你只当道士实在是太屈才了。” 陈玄玉笑道:“长孙公谬讚了,我也就能出出主意,並不擅长做具体的事情。” “房杜二位负责的事情千头万绪,我可做不来。” 长孙王妃只当他是谦虚,做大事最重要的是大局观,具体的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去做。 事必躬亲,累死也治不好国家。 陈玄玉的大局观,无疑是非常优秀的。 至於从政经验,在官场打一圈滚自然就会了。 只看他愿不愿意了。 很显然,目前陈玄玉並无这般打算。 不过长孙王妃也没有再游说。 一来陈玄玉年龄还小,不急著出仕。 二来他正在做的事情,也同样很重要。 等过上一二十年,房杜年龄大了再说出仕的事情也不迟。 而且他年龄和承乾相仿,可以辅佐承乾啊。 接著,两人就围绕医学院的事情討论起来。 医学院具体如何建立,如何运营,如何授课,男女学生如何管理等等。 对这方面陈玄玉可太了解了。 上辈子那么多成熟经验,魔改一番拿到初唐,那都是开创性的。 一开始长孙王妃还是討论的语气,后来乾脆就变成了单方面的请教。 同时她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陈玄玉哪是不懂为政。 如果不懂,能將书院管理规划的如此细致? 他那是太谦虚了。 隨著討论,医学院的框架就差不多建立起来。 长孙王妃也正式决定,这个事情她接下了。 陈玄玉心中也很开心,他鼓动长孙王妃弄医学院,可不只是为了这些。 中国的疆域太广阔了,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特色。 这种特色不只是人文方面,环境动植物也是如此。 体现在医学方面,就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套医学体系,用药体系。 同样的病,在不同的地方解释可能就是不一样的,用药也不一样。 这非常不利於医学的整体发展。 陈玄玉一直在计划,对传统医学进行一次大梳理。 如此才能带领传统医学,向现代医学转进。 这个工作,靠他个人,甚至靠道教都无法完成。 只有国家力量才能做到。 医学院就是这个计划的枢纽所在。 两人正聊的开心,外面突然传来鸡鸣声。 转头向外面看去,只见天空已经渐亮。 长孙往后看向玄武门方向,说道:“不知道二郎那边如何了。” > 第77章 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第77章 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李世民带领十二壮士,一路来到玄武门。 此时的玄武门守將虽然不是常何,但也早已经被收买。 他们一行人顺利进入玄武门,在通往甘露殿的途中埋伏。 黎明时分天寒地冻,眾人却不敢生火,只能硬抗。 不过还好,在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一切,他们带的有厚厚的皮毛大。 可以將身子裹的严严实实。 外面寒风凛冽,大內的身体却犹如火炉。 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玄武门方向。 天很快就亮了,宫內开始有內侍活动。 李世民等人藏身的地方较为偏僻隱蔽,並没有人过来查看。 也没有出现影视剧里那种,有人过来小解啥的剧情。 一切都非常顺利。 等到东方大亮,李世民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有人,深吸一口凉气,道:“大家活动一下手脚,做好战斗准备。” 眾人没有发出声音,默默地活动身体,以保持最佳状態。 单雄信目光时不时看一下玄武门方向,目光闪烁不停。 过了许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陡然变得坚毅起来。 另一边,李建成和李元吉相约一起前来皇宫。 虽然发生了毒杀李世民之事,但他们的盟友关係並没有破裂。 李元吉主动承认了毒杀李世民的事情,藉口是忍不下那口气。 李建成没有揭穿他的偽装,假装接受了他的理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反过来安慰李元吉。 原因很简单,他要继续利用李元吉对付李世民。 他很清楚,李元吉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李世民才是真正的大敌。 等解决了李世民,他翻手就能將李元吉摁死。 所以下毒事件並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关係,反而让他们的合作更加深入。 当然,这只是表面。 至於內心深处,自然各自有一百个算计。 昨天晚上,两人还在东宫商议,要如何继续削弱李世民。 白虹贯日的天象就是一个很好的藉口。 他们准备以此做文章,渲染天策府的强大。 然后游说李渊继续削弱天策府,剪除李世民羽翼。 昨天两人商量了半夜,拿出了具体的方案,准备今天的高层会议上对李世民发起进攻。 早上出发的时候,魏徵还提醒他们要小心:“现在秦王被逼到绝路,需防其鋌而走险,出行最好多带一些人。” 李元吉还嘲笑道:“魏洗马太多心了,在这长安城他能做什么?” 事实上,作为太子他每次出行,身边的护卫都有数十人。 再加上齐王的护卫,两人身边有过百人保护。 在长安城內,除非能调动大军,否则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可长安城能调动军队的,只有李渊一个人。 李建成手里倒是掌握著一支两千多少的长林军。 可这支军队被李渊严密监视,他也不敢隨意调动。 李建成也觉得魏徵想多了。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將护卫扩大了一倍。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玄武门。 护卫自然是不能去皇宫的,都被留在了外面。 而且也没人能想到,有人会在皇宫里截杀他们。 所以李建成和李元吉就下令,让护卫在宫外等待。 他们各带了四名亲卫入城。 而且在经过玄武门的时候,八名亲卫的武器、马匹全部被扣下。 毕竟可不是谁都能在皇宫,骑马携带兵器的。 確定八名亲卫身上再无凶器,玄武门禁卫才放他们进去。 李建成和李元吉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八名亲卫则步行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李世民埋伏的地方。 李世民也早就看到了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迅即就被狰狞取代:“贼人来了,上马。” 十二人不声不响,翻身上马並抽出兵器。 李世民接著说道:“取敌酋性命者,吾必保其富贵不绝。” 闻言,身后眾人目光闪烁,不知道內心在想些什么。 唯有单雄信和尉迟恭两人不同。 前者脸上满是狰狞,身上的杀气凝若实质。 后者则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李世民明白眾人的顾虑,参与兵变和动手杀死皇子,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太容易被清算了。 李世民没有让部下背锅的打算,但他也知道大家不会信他。 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心里已经做好手刃亲兄弟的准备。 很快李建成一行人就来到近前。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两兄弟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李世民没有任何废话,举起手中的长矛喝道:“杀。” 身后程咬金十二人也大喝:“杀!!!” 跟著杀了出去。 其中以单雄信和尉迟恭跑的最快,眨眼就和李世民並驾齐驱了。 李建成等人骤然听到动静,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在皇宫內埋伏他们。 愣了一下才察觉到异常,然后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李世民竟然真的挺而走险,还是在皇城內动手。 这一刻李建成心中充满了悔恨,为何不听魏徵的。 现在危险了。 李元吉毕竟是武將,反应更快一步,调转马头就跑。 走前还不忘给亲卫下达命令:“拦住他们。” 李建成的反应也不比他慢多少,而且比他还果决。 抽出腰刀就刺在了马臀部,战马吃痛,嘶鸣一声猛的窜了出去。 反倒是比李元吉跑的还快。 李元吉见此更加慌乱,大喊道:“兄长等等我。” 然而李建成哪会理会他,只是一味往远处逃跑。 他没敢去玄武门。 李世民既然在这里埋伏,不可能不在玄武门留后手。 去那里也是死路一条。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先拉开距离,然后去甘泉宫。 到了那里自己才能安全。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亲卫,不愧是精挑细选的忠诚之士,竟然就这样赤手空拳的来阻挡李世民等人。 试图为他们的主公爭取逃跑时间。 然而,少量步兵在面对骑兵的时候,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这个时代武力值最高的那一波人。 只是一轮齐射,八名亲卫就倒下了五个。 剩下三个直接被战马撞飞出去生死未下。 八人甚至没有能迟滯李世民等人一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李建成和李元吉所骑乘的也是骏马,李世民等人一时间也难以追上。 如果一直这么追下去,很可能会生出意外。 就在李世民著急的时候,突然听单雄信大喝:“你们放箭干扰贼人,我去追。” 然后双脚重重磕在马腹,战马的速度陡然快了三分。 尉迟恭见此也不甘落后,同样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这一刻眾人好似共用了一个大脑一般,配合非常默契。 程咬金等人拉开弓箭朝前方的李建成两人射击。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听到了单雄信的声音,心中大惊。 不得不小心提防,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 但如此一来,速度就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被拉近距离。 李元吉虽然跑的早,但没有李建成果决,反倒落在了后面。 先被追上。 尉迟恭大喝道:“把他交给我,你去追太子。” 单雄信没有说话,也没有攻击李元吉,而是搭弓朝李建成就是一箭。 这一箭非常精准,正中李建成后心。 “啊!”李建成痛呼一声,战马又往前跑了数十步他才倒了下去。 因为一只脚被马鐙卡住,他又被战马拖行数十步才掉落在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很快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无措的悲鸣。 它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主人掉了下去再无声息。 单雄信一直追到李建成旁边,也不管他死活,一刀將其头颅砍下。 同时心中默默的想道:“父亲、兄长,以及枉死的二贤庄冤魂,我为你们报仇了。” 从今天开始,李单两家的仇恨解开了。 李元吉见到太子被杀,心中更加恐惧,回头看到的却是尉迟恭狰狞的面庞。 他惊恐的大喊道:“不要杀我,我——” 然而话未说完,尉迟恭手中的长槊已然挥舞而下。 “咔——”李元吉的头被整个砍掉,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身躯却被战马带著继续往前跑,血液犹如喷泉一般,从脖颈处喷出。 地上被洒出一道长长的血跡。 远处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还有些不敢置信。 计划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没有你来我往的语言交锋,也没有激烈的廝杀。 就这样结束了? 程咬金等人也是如此。 之前他们设想了种种困难,並为此做了许多准备。 结果一个后手都没有用到。 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程咬金最先冷静下来,说道:“贼首虽死,但这才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到最后一步,我们就不算亍功。” 李世民讚许的道:“知节所言甚是,等事情亍为定局大家再庆祝。” 然后他又下令道:“孝恪、公瑾、士信,你们三人带著太子的头颅,去接管玄武门。” “然后孝恪带著人头,去北门屯兵大严找叔宝他们。 2 “让他们按照计腾行动。” “公瑾、士信,待孝恪离开后,你们马上关闭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喏。”三人领命离去。 然后李世民对剩下的人道:“现在,诸位隨我去见陛下。” “喏。”眾人轰然领命。 杀死李建亍只是第一步,控制李渊也同样非常重要。 若是让他逃离皇宫,也相当於兵变失败了。 事实上,他们在这里廝杀,动静早就被传到李渊耳朵里去了。 只是传递消息的人太过慌乱,说话顛三倒四。 一会儿说太子齐王要杀秦王,一会儿又说秦王要杀太子和齐王。 总之有一点没错,双方在玄武门內打起来了。 李渊大惊失色,一时间无些接受儿子自相残杀的事实。 几位宰相也是惊恐不已,有人让李渊赶紧调兵平叛。 也有人让他从別的变门离开,先躲到军严里再说。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外面就传来了嘈杂声。 “太子和齐王谋反,秦王奉命平叛,这是齐王人头。” “现在我们奉秦王之命前来保护陛下,还不快快退开。” 这个大嗓门的声音不少人都很熟悉,正是尉迟恭的。 秦王真的造反了?还杀到甘露殿? 宿卫呢?为何不咏著? 然而,宿卫本就畏惧秦王威势,再加上齐王人头开路,他们兰本就不敢阻咏。 竟然让李世民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甘露殿。 將李渊和一眾宰辅全都堵在了里面。 但看著甘露殿的大门,李世民却迟疑了。 刚杀了两位血亲兄弟,他实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 见了父亲又要说些什么。 哭诉自己的委屈,然后请求他交权? 还是直接撕破脸,逼迫他交权? 他最担心的,是李渊见到他后会不会怒火上头,坚持不肯交权。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其他人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但都不敢说什么。 还是尉迟恭站了出来,说道:“我替大王去保护陛下。” 说完不等李世民回答,提著长槊就往甘露殿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世民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满意,而是感激。 尉迟恭这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其他人也都敬佩不已。 但心里也有些担忧,先是杀了李元吉,现在又去逼迫李渊。 他真的不怕背黑锅吗? 尉迟恭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大踏步的往甘露殿而去。 一边走还一边大喝太子和齐王造反,他奉命保护陛下。 此时他的长矛和盔甲上,染满了李元吉的鲜血。 再配合他铁塔一般的身躯,狰狞的表情,妥妥的一杀神。 沿途不论是內侍还是宿卫,竟无一人敢阻咏。 尉迟恭就这样一人闯入甘露殿。 李渊等人也都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嚇的心臟一缩。 裴寂大著胆子呵斥道:“大胆尉迟恭,竟敢手持兵器闯入甘露殿,还不放下兵器——” 然而接他的却是当头一槊,裴寂的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嘴巴还一张一合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惊恐。 他没想到尉迟恭竟然敢御前行凶,可谓是死不瞑目。 不只是他,大殿內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李渊也被嚇得浑身哆嗦,这一刻他的表现並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杀完人之后,尉迟恭大喝道:“太子和齐王谋反,裴寂乃同谋。” “我奉秦王之命前来护驾,陛下勿惊。” 眾人:———— 尉迟恭也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怒视李渊道:“东变、齐王府和部分叛军正在城中作乱,请陛下下旨,让秦王节制天下兵马平叛。” 李渊自然知道一旦下了这道旨意,自己就彻底输了。 但他又不敢反抗,只能將目光看向其他人。 然而,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不甘心的李渊只能点名询问他们的意见。 让他没想到的是,萧瑀、陈叔达皆言: 定是太子和齐王嫉妒秦王功绩,才发动叛乱。 陛下不可犹豫,赶紧下令让秦王带兵平叛吧。 见此,李渊就知道大势已去,且又惧怕尉迟恭连他一起杀了。 是当场写下詔书,並让几位宰辅签字。 然后又让宇文士及前去宣旨。 甘露殿外等候的李世民,见到宇文士及的时候,脸上终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兵变亍功了。 从此刻起,他就是大唐真正的主人。 > 第78章 不一样的玄武门之变 第78章 不一样的玄武门之变 且说,郭孝恪、张公瑾、罗士信三人来到玄武门前,亮出李建成的人头。 城门守將见此,顿时就知道李世民大事已成。 当即放下了所有顾虑,全力配合张公瑾和罗士信关闭城门。 远处守候的东宫和齐王府亲卫,都非常疑惑。 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就关城门了? 但事发突然,他们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一时间也不敢上前询问,只是远远的看著。 就在他们犹豫间,城门已经被关的只剩下一条缝。 然后一骑猛的从门缝窜出,闪电般向著远方奔去。 这一下他们终於察觉到事情异常。 不得不说,这些人確实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马上就做出了反应。 一波人火速赶回东宫和齐王府匯报情况。 还有一波五六个人,向著那名骑將追去。 剩下的人则奔向玄武门下,准备打探情况。 刚才跑出去的骑將正是郭孝恪。 他特意打了个时间差,等门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才跑出去。 就是不想给东宫和齐王府的亲卫反应时间。 虽然玄武门守卫也有百余人,倒也不怕对方,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这种时候,绝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 他的计策非常管用,等李建成的亲卫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门已经被顺利关上。 任凭那些人如何叫喊,都毫无用处。 这一下原本还只是有些怀疑的眾人,更加確定出了问题。 然而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靠他们这些人攻城是不现实的。 只能等待援军的到来。 至於追击郭孝恪的人,因为起步太慢,很快就被甩的看不到人影了。 只能沿著大致方向寻找。 郭孝恪带著人头,一路狂奔来到北门屯兵驻地。 等候已久的李世绩、秦琼等人大喜,立即开始行动。 敬君弘和吕世衡早就以拉练的名义,集合好了军队。 得到信號立即召集中高级將领开会。 会上宣布太子造反,陛下命秦王平叛。 现在奉秦王令包围东宫、齐王府,以及长林军。 眾將士非常震惊,怎么好好的太子突然造反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节奏哪是什么太子造反,分明是秦王———— 正如陈玄玉之前所预料的那般,北门屯兵大多数人,都对李渊心怀感激。 虽然受了不少委屈,可也不愿意造李渊的反。 而且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想造反。 本来还有人想要看看调兵的兵符,然后藉此机会反对出兵。 然而等他们看到李建成头颅的时候,就闭上了嘴巴。 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太子死了,那就说明东宫输了。 而且,秦王既然能先一步杀死太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自己这时候提出异议,肯定会被当成做猴的那只鸡。 至於皇命————秦王既然能弄死太子,显然皇帝也被控制起来了。 就连自家主將都倒向了秦王,自己就更没必要坚持了。 更何况,北门屯兵和东宫是有间隙的。 而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又足够高,更是几次帮助北门屯兵,甚至为了维护他们和李艺决裂,北门屯兵眾將士心中本就偏向於他。 所以不出意外的,眾將纷纷表示愿意奉秦王令平叛。 將领们都被摆平,普通士兵就更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於是早就准备好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军营。 一部五千人,在秦琼的带领下去截杀长林军。 一部三千人,在李世绩的带领下去攻打东宫。 一部三千人在敬君弘、吴黑闥的带领下,去了齐王府。 还有一部五千人,在郭孝恪、房玄龄、吕世衡等人的带领下,前往玄武门以防万一。 剩下的军队,则有秦王府其他將领统率,去往其他城门防守。 东宫方面,魏徵、薛万彻等人得知玄武门异变,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也知道李建成危险了。 本来薛万彻等人还不愿意直接出兵。 毕竟没有確凿证据,若是玄武门因为別的原因关闭,他们这么做无异於叛乱。 然而魏徵却力排眾议:“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担当,绝不牵连诸位。” 见他如此说,眾人虽然还是疑虑重重,但也终於决定出兵玄武门。 並且还派了几名使者,去通知长林兵。 然而,之前东宫和齐王府没有任何准备,光把亲卫召集起来就用了小半个时辰。 当他们好不容易集结完毕,在薛万彻的带领下刚刚走出宫门,就迎面撞上了北门屯兵。 没有任何悬念,这数百人的亲兵被轻易击溃。 薛万彻带著百余名残兵败將逃回东宫。 然后李世绩包围东宫,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劝降动作,直接就下令进攻。 面对这种情况,魏徵长嘆一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投降。 毕竟当年一起在瓦岗寨效力,李世绩对魏徵还算比较客气,並没有怎么著他。 不只是没有杀害魏徵,除了將李建成的儿子全部杀死,其他人未动分毫。 这也是举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儘可能的减少杀戮,把兵变的影响压到最低。 至於李建成的儿子,那肯定是不能留的,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杀死。 然后偽装成被乱兵所杀。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有时候这层遮羞布还是很重要的。 齐王府的情况也差不多,那边根本就没有进行什么有效反抗。 当吴黑闥下令攻打齐王府的时候,里面的人直接就开门投降了。 接著吴黑闥亲自捕杀了李元吉的儿子。 齐王妃杨氏此时已经被幽禁,得知兵变又惊又喜。 惊的是李世民竟然敢造反,喜的是果然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但同时她也有些惶恐,不知道长孙王妃会不会按照约定,让她进宫。 毕竟李世民中毒之事,她没有能给出任何提示。 后续就被幽禁,也没能传递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过,李世民以非正常手段获得胜利,尤为需要各方的支持。 自己毕竟出身弘农杨氏,想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只要有用处,就有入宫的机会。 她已经决定,儘快返回家中,让父兄第一时间表態支持秦王。 就在她寻思,如何离开齐王府的时候,就见侯君集带著一队人走了过来。 “奉娘娘命,请齐王妃赴死。” 杨氏先是一惊,以为长孙王妃要杀人灭口。 但等她发现侯君集命人递过来一套盔甲,才明白自己想差了。 这是要让她偽装成普通士兵离开齐王府。 然后齐王妃杨氏死於动乱,弘农杨氏女入宫。 之后侯君集命人一把火烧了幽禁杨氏的小院,並对外宣布杨氏自焚为李元吉殉葬。 完美的计划。 惊嚇一场,却让杨氏对长孙王妃非常的感激。 尤其是对外声称她自杀为李元吉殉葬,更是成全了她的声誉。 让她对长孙王妃的胸襟气度更加的敬佩。 之后杨氏回到族內,果然游说家族支持李世民。 至於长林军那边,他们接到消息本就最晚。 还没等他们召集好军队,秦琼就已经带人將他们团团围住。 秦琼没有让人发起进攻,而是將李建成的人头拿出来展示。 效忠对象都死了,长林军再无斗志,放下兵器投降。 至此,兵变落下帷幕,以李世民的胜利告终。 秦王府眾人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兵变成功的消息。 长孙王妃喜极而泣,不过很快就擦乾眼泪:“让玄玉见笑了。” 陈玄玉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打趣道:“以后您就是大唐的女主人了,谁敢笑话您,不要命了啊。” 长孙王妃笑道:“就是嘴甜。” 这时外面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显然將士们都得知了捷报。 长孙王妃整理了下仪表,去到外面表彰將士们。 陈玄玉则独自留在大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前面说过,他一直再尝试根据局势,来推演未来。 玄武门之变,他私下推演了无数遍。 虽然同样是玄武门之变,也有前世歷史可供参考。 可这一世的朝堂局势,和原本世界截然不同,兵变的难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不是说李世民面对的困难更大,恰恰相反,这一世季世民的情况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不仅仅是有了北门屯兵。 更在於整体局势。 原本世界,在武德九年,天策府已经被拆的七零八碎。 李世民本人也是被逼到了绝路,大家都在防备著他挺而走险。 尤其是兵变前一天,李世民控告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 李建成和李元吉在入宫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当然,是他们自认为的万全。 世事如何,大家都懂。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確实有所防备。 东宫、齐王府的亲卫以及长林军,可谓是整装待发。 这边玄武门內刚刚有异动,他们就已经杀了过来。 若非敬君弘和吕世衡拼命阻拦,恐怕歷史又要改写了。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李建成刚刚著手拆解天策府,李世民的力量保存较为完整。 也就是说,他还未被逼到绝路,至不济还能去洛阳当一个藩王。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想到他敢发动兵变。 而且这次入宫,也是因为天降异象,是李渊主动召集他们过去的。 所以季建成和李元吉毫无防备,自然也就不会提前命令军队做好准备。 等东宫那边得到兵变的消息,再抽掉军队已经来不及了。 可以说,就算没有北门屯兵,仅靠秦王府的八百人。 这次兵变也会比原本世界更加容易。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確的。 这一世的兵变確实更加的顺利,波及范围比上一世更小。 可以说大唐的实力並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这才是大唐最大的幸事。 不过,兵变成功並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起点。 有更多的考验,在等待著李世民以及他的臣子们。 首先一件事情,就是安抚人心。 玄武门发生兵变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 无论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被波及到。 最尷尬的还是各卫禁军。 到底要不要出兵平叛?如果出兵,站在谁那边?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李渊的旨意和李世民的命令一起到达。 李渊的旨意是,授予秦王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李世民的命令是,要求各军固守营垒,未得军令不得有一兵一卒出入。 违者军法从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马上就知道秦王已经掌握了大局。 本来他们就很佩服李世民,不愿意与之为敌。 这下正好,直接歇了。 接著,李世民又令一万北门屯兵掌握皇城,確保自己的胜利果实。 其余两万人巡视整个长安城,打击所有想趁乱生事之人。 百姓们一开始还很担心,怕乱兵影响到自己,更怕好不容易一统的大唐再次陷入分裂0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除了大街上多了一些巡逻的士兵,其他並无二致。 反而因为多了巡逻士兵,让城內治安变的更好了。 然后大家就通过告示,得知了事情经过。 因秦王功绩卓著,陛下有意改立其为太子。 李建成和李元吉心有不甘,於是发动叛乱。 幸得秦王机智,提前察觉到了异常带兵平叛,最后诛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保护了陛下的安全,也保护了长安的安全。 对於这份告示,百姓並不在意內容的真假。 他们更在意的是,事情结束了。 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秦王向来有贤名,他当太子也不错。 总而言之一句话,谁当太子无所谓,只要別影响到我们就行。 达官显贵们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李世民掌权后,会不会找心腹替换自己。 但很快他们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李世民下令,一切照旧。 原来是什么官,现在继续当什么官。 以前怎么工作的,现在继续干老一行。 虽然大家都知道,后续李世民肯定会对部分官员进行调整,但至少不会用暴力手段。 百官忐忑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下来。 三日后李渊下旨,立李世民为太子。 並表示,军国庶事不论大小,都不用再来烦我了,告诉太子就行。 李世民成为太子后,立即开始搭建属於自己的领导班子。 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 还让秦王府心腹將领,接管各部兵权。 虽然他们名义上只是太子属官,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宰辅。 李世民的东宫,已经在事实上取代了三省和十二卫,成为大唐的最高统治机构。 顺利接管了国家大权,李世民终於开始回过头,处理东宫和齐王府残余,並消弭兵变带来的影响。 不过在此之前,李世民却先是找到了陈玄玉。 第79章 问计 第79章 问计 李世民屏退內侍,小院內就只剩下他和陈玄玉两人。 然后他郑重朝陈玄玉行了一礼。 陈玄玉下意识的想要跳开,毕竟这可是李世民,但理智却让他硬生生受了这一礼。 李世民並未因此生气,反而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玄玉真人,傲公卿慢王侯。” 陈玄玉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道:“我有这样吗?” “坐吧。”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才说道:“你对所有人都很客气,也能看得出,你的客气是发自內心的。” “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除了亲近之人外,你对所有人的客气几乎都是一样的。” “这种【一样】,恰恰说明在你內心里,王侯將相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別。” 陈玄玉反驳道:“其实还是有区別的,我敢得罪普通百姓,不敢轻易得罪达官显贵。” 李世民说道:“那只是出於自我保护,对现实的一种妥协。” “但你內心深处就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真的相信並认为,人与人应当是平等的。” “否则你也不会提出【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思想。” “只是你很清楚,现实中人与人就是不平等的。” “如果你坚持平等,就会被排斥甚至杀害,你的思想也会被大家抵制並销毁。” “所以你在妥协,为了活著,为了自己的理想。” 陈玄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不成熟的理想者,会为了理想赴死。 成熟的理想者,会为了理想卑微的活著。 当然,他並不认同前半句。 如果没有那么多人为理想献身,旧世界的枷锁就不会被打破。 就以近代中国为例,若没有那么多革命先烈前赴后继的拋头颅洒热血。 新思想怎么可能在中国生根发芽? 压在华夏人头上的那几座大山,怎么可能会被掀翻? 有些理想者赴死,並不是不成熟。 而是要以自己的热血,唤醒更多人。 而且他们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知道自己的死一定能唤醒更多人。 所以,为理想赴死和为理想卑微的活著,没有什么成熟不成熟之分。 只是面对不同情况,做出的不同选择罢了。 他们同样伟大。 当然,陈玄玉並不认为,自己能和先烈相比。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为理想赴死的勇气。 不过有一点李世民没有说错,他对权贵更加客气,並不是真的认为权贵在人格上就比普通人高贵。 而是在阶级社会,向现实的一种妥协。 先活著,然后才能宣扬自己的思想。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未来还有几十年大好的日子等著去享受。 嗯,李世民长的很帅,长孙王妃也很漂亮。 他俩的女儿肯定不会差。 未来还有个漂亮媳妇等著他去娶呢,怎么捨得死。 不过对於李世民的夸奖,他还是很高兴的。 而且他也没有谦虚,而是反过来问道:“其实那位也是一位优秀的储君,將来也会是一位明君。” “殿下可知,为何我只是见了您一面,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您?” 李世民好奇的道:“其实这也一直是我疑惑的事情,还请玄玉解惑。” 陈玄玉说道:“自古以来,能臣多死於功高。” “即便是光武帝,也因为忌惮功臣的功绩而选择了退功臣。” “到了他执政的后期,更是开始著手打击削弱部分功臣,马援就是因此而死。” “纵观史书,唯有汉高祖没有忌惮过臣子的功绩,也没有以此为理由屠杀功臣。 ,李世民反驳道:“韩信、彭越等人如何解释?” 陈玄玉解释道:“韩信、彭越等人是封建君王,说白了就是大汉內部的割据势力。” “作为天子,消灭割据势力,实现国家大一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邦灭韩信、彭越等人,不能看作普通的杀功臣,应当看作是统一战爭的一部分。 “” 李世民非常的意外,深思良久才讚嘆道:“玄玉的思维方式,果然与常人不同。” “从这个角度来看,汉高祖的行为非但无罪,还於国有功。” 陈玄玉接著说道:“汉高祖册封的功臣,有確切名单可查询到的,大概有一百四十多人。” “他只杀了六个异姓王,其余人在他活著的时候,都生活的很好。”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汉高祖能包容功臣,难道他就不怕功高震主吗?” 李世民思索道:“汉高祖確有容人雅量。” 陈玄玉说道:“汉高祖的胸襟確实宽阔,但这只是其一。” “我以为还有个原因,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他的军功无人可比。” “这是他自信的来源。” 心胸本就宽阔有容人之量,再加上军功足够高,所以刘邦压根就不会忌惮功臣。 你功劳再大又如何?还能有我高吗? 有人或许会说了,他军功高?问过项羽了吗? 然而项羽最后去哪了? 是谁找到了项羽的致命弱点? 答,是刘邦。 他找到了项羽的弱点,並针对这一点制定了战略,然后一点点將项羽拖垮。 最后才有了垓下之围。 啥?你说韩信不服? 没有刘邦,韩信什么都不是。 没有韩信,刘邦依然会是大汉天子。 这就是刘邦和韩信的区別。 话说到这里,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陈玄玉之所以支持李世民,是因为他的心胸足够宽阔,功劳又最高。 在整个大唐,没有任何人能和他相比的。 另一个军功高的是李靖。 然而李靖也只是灭了萧铣,震慑了岭南而已。 看看李世民的敌人,西秦、刘武周、王世充、竇建德、刘黑闥———— 大唐半壁江山————不,三分之二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所以,跟著他混,不用担心功高震主。 “您当天子,才能给天下人最大的施展才华空间,这就是我支持您的根本原因。” 被人如此夸奖,李世民心里也非常的激动,大笑道:“哈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笑过之后,他正色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汉高祖能做到的事情,我会比他做的更好。” 陈玄玉想起原本歷史上的唐太宗,頷首道:“对此我深信不疑。” 李世民心中升起知己之感,讚美的话他听过太多,无数人因为种种原因支持他。 可只有陈玄玉是因为懂他,才选择支持他。 这种感觉,在李世民心里是独一份的。 “这次行动能够成功玄玉当居首功,本来我想封你为国公,食邑万户。” “然考虑到你的年龄,又有些犹豫,今日特意来问问你的意见。” 陈玄玉摇头,正色道:“封侯拜相非我所求也,我只想问殿下要一个机会。” 李世民问道:“什么机会?” 陈玄玉说道:“等我的理学有所成,希望能获得朝廷的认可。” 对於一个搞学问的人来说,这个机会比封王还要珍贵。 自古以来封王拜相者不知凡几,有机会让自己的思想学说被世人认可学习的屈指可数。 李世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郑重的道:“我会让人审核,若无禁忌之言,必以法令助你推行此书。” 陈玄玉拱手道:“那我就先谢过殿下了。” 他不怕李世民食言,或者故意以內容有问题为由,拖著不承认。 其一是相信李世民的人品;其二新学说的出现,对李世民也同样有好处。 正如李渊无条件支持金仙十二经一样。 他们不缺军功,缺的是文治之功。 更何况他们家认老子为祖宗,抬高道家地位。 道教马上就有新学说出现。 这相当於是给他们老李家加天命,属於双贏局面。 只要新学说没有反皇权的內容,李世民基本不会食言。 封赏的事情谈妥,两人都觉得很满意,转而谈起了当前朝局问题。 其实今天李世民过来,並不仅仅是为了表示感谢。 还有个目的,是来找陈玄玉问计。 他是兵变成功了,可要如何治理国家,却还没有什么头绪。 尤其是兵变之后这个烂摊子,要如何来收拾。 陈玄玉目光独特,说不定就有什么好办法。 “玄玉可有良策教我?” 听到这话,陈玄玉下意识的抠了抠耳朵,好耳熟啊。 对於李世民的问题,他自然也有一些想法,当即就说道:“当前首要问题是稳住人心。” 自古以来,在党爭中站错队,比其他任何错误都更严重。 更何况这还是更加残酷的夺嫡之爭。 李建成的势力非常庞大,朝中支持他的人车载斗量。 现在这些人恐怕睡觉都不安稳,生怕一睁眼发现自家被禁卫给包围了。 如果李世民不能稳住这些人的心,大唐恐怕还要经歷一场更大的混乱。 至於解决的办法,其实就是现成的。 “当年汉高祖也面临过类似的问题,他用封雍齿完美化解,殿下可效仿之。” 闻言,李世民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有意赦免东宫和齐王府旧吏,以此来表明绝无清算之意。” “只是不少人有异议,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陈玄玉心道,信你个鬼,你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在观察眾人的表现吧。 然后根据大家的表现,交给他们相应的工作。 说的简单点,赞同宽恕东宫旧吏的,就让他们去和东宫旧党接触。 想要搞清算的,就让他们去做別的,儘量不让他们去刺激东宫旧党。 他没有揭穿李世民的想法,而是道:“善纳諫言是君王的美德,然乾纲独断也是君王应有的气魄。” 李世民更加的开心,愈发觉得陈玄玉真是他的知己。 他也没有再说有人反对的事儿,而是问道:“具体要如何做,你可有计划?” 陈玄玉笑道:“此事看起来复杂,但只要抓住关键的人,会变得非常简单。” 李世民眉头一挑,道:“哦?” 陈玄玉说道:“雍齿,您只要找到【雍齿】就足够了。” 李世民追问道:“谁是【雍齿】?” 陈玄玉道:“魏徵。” 李世民抚掌大笑道:”知我者,玄玉也。” 接著他又嘆了一声道:“用魏徵其实我也很犹豫,他实非贤臣也。” 陈玄玉頷首道:“他非贤臣,也非忠臣,然他是能臣。”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 “一个伟大的时代,需要各种人才的参与。” “殿下性情急躁衝动,在您发怒的时候,几乎无人敢劝阻。” “但魏徵敢。” “您身边不缺奸臣,也不缺忠臣,更不缺贤臣,但独独缺一个魏徵这样不怕死的諍臣”” 。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你说我身边有奸臣?谁?” 陈玄玉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您不会以为,您身边的全都是清正廉洁之人吧? ” 李世民摇头道:“我自然知道,有些人品行有瑕疵,然也算不上奸臣吧?” 陈玄玉笑而不语。 李世民再次將身边重要的人回想了一遍,依然没有要领。 乾脆也不想了,再次问道:“说说看,谁是你眼里的奸臣。” 陈玄玉没有再卖关子,说道:“等殿下坐稳了江山,不妨让人去查一查封伦封德彝。” 李世民惊呼道:“密国公?怎么可能,他乃我在朝中之臂膀也。” 陈玄玉笑道:“还记得我曾经与您说过的话吗,世家大族最擅长两边下注。” 李世民依然不愿意相信,问道:“你可有证据?” 陈玄玉只是道:“我师父曾几次受陛下召见,在宫中居住多日。”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密国公与那位在宫中交谈。” “两人见到我师父后,神情似有些慌乱。” “我师父当时也没多想,后来返回金仙观閒聊时顺口提起。” “但我却知道,此事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这自然是编的,但他篤定李世民肯定不会找松峰真人对质。 反过来说,如果李世民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以后他就要小心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李世民再无怀疑,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更多的是后怕。 兵变前他有想过,找宇文士及、封德彝等人沟通。 幸好被陈玄玉给阻止了。 如果当时他真这么做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又有些生气的瞪著陈玄玉道:“如此大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陈玄玉早就想好了藉口:“那时说了您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也怕您会因此对其他人生出猜疑之心,就不敢行险一搏了。” 李世民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说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此类事情,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陈玄玉说道:“喏。” 李世民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奸佞之人?” 陈玄玉没有再说某个人的名字,而是道:“其实大多数人的道德底线都很灵活的。” “一只脚踩在奸臣的线上,一只脚踩在贤臣的线上。” “当君主贤明的时候,他们就是贤臣。” “当君主昏聵之时,他们就是奸臣。” “安邑县公就是典型例子。” 安邑县公裴世矩,开皇年间是有名的能臣贤臣,大业初年表现也可圈可点。 到了大业中期,他就变成了只会附和杨广的奸佞之臣。 归降大唐后成为李建成的属官,也做出了许多成绩。 陈玄玉的意思也很简单,不要在意以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以后他们能在李世民的领导下,当个做实事的臣子就可以了。 当然,封德彝这种叛徒例外,李世民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李世民自然也明白陈玄玉的意思,頷首道:“所言甚是,且看他们以后的表现吧。” “还有吗?” 陈玄玉接著说道:“頡利或许会趁此机会南下,您要提前做好准备。” 正常来说,等消息传到草原頡利召集大军,差不多需要三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李世民必须在三个月內处理好內部问题,然后迎击頡利。 “不过。”陈玄玉接著说道:“现在草原也不安生,頡利不切实际的变革,已经引起草原各部不满。” “他召集军队的速度或许会更慢一点也说不定。” “而且就算他勉强召集了大军,各部也不会真心为他作战。” “到时殿下可私下拉拢铁勒、契丹等部落,加速他们脱离突厥的步伐。” 李世民赞道:“多亏了你的谋划,若无赵德言,恐怕頡利这次来袭会更加难以抵挡。” 陈玄玉心道,你太高看頡利了,这就是个志大才疏之人。 上一世他集结那么多军队,照样被嚇唬住,签了渭水盟约。 给了大唐足够的休养生息时间。 然后李世民君臣创造了一个军事奇蹟,一战灭东突厥,活捉頡利。 从此草原少了一位霸主,长安多了一位舞王。 “如果頡利真的来袭,殿下可以趁此机会宣布赵德言为叛徒,彻底绝了他的后路。” “这样他就只能为頡利效力了。” “有他谋划,相信东突厥会分裂的更快。” 李世民頷首道:“这倒是个好计策,到时我视情况而定。” 接著陈玄玉又说了一些事情。 有些是李世民早就想到的,有些是他没有想到的。 比如平阳公主和柴绍,他们会不会有別的想法。 陈玄玉的建议很简单:“只要陛下安然无恙,平阳公主就不会有任何其他想法。” 说起李渊,陈玄玉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道:“趁现在陛下畏惧尉迟將军,马上將其从皇宫迁出安置在別的宫殿。” 李世民不解的道:“为何?如此著急,恐会落人口舌。” 陈玄玉无奈的道:“您觉得,让陛下住在皇宫,就不会落人口舌了吗?” 你都造反了,真以为大家不说三道四啊? “而且陛下对您是有怨气的,现在只是被震慑到了,才会如此配合。” “一旦他从惶恐中回过神来,知道您不会动他。” “他会不会赖在皇宫里不肯搬走?” “到时候您在东宫办公,岂不是更难看?” 李世民脸色也变了,陈玄玉说的这种情况不只是可能,而是十有八九会发生。 想一想,自己当了皇帝,却只能在东宫那个弹丸之地处理政务。 那脸简直是丟光了。 啥?强行將李渊绑走? 那更丟人。 还不如趁现在李渊惊魂未定,让尉迟恭出面將带离皇宫,安置在別的宫殿。 而且理由也很好找,皇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心情烦闷。 於是暂时搬到別的宫殿居住。 別管大家信不信,反正这个理由很充分。 是一张很不错的遮羞布。 想到这里,李世民再次深深的庆幸之前他是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等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他將毫无办法。 还好有陈玄玉为他出谋划策。 “玄玉,你又帮我规避了一个大麻烦啊。” > 第80章 魏徵的震惊 第80章 魏徵的震惊 见过陈玄玉之后,李世民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先是有內侍对外宣称,皇帝在宫里住著不舒服,想要去宫外散散心。 房玄龄等人则反对道: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要皇帝坐镇长安,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李世民就站出来表示,他作为大孝子要儘量满足父亲的需求。 但皇帝又確实不能离开长安,於是他就主动將弘义宫让给父亲居住散心。 嗯,弘义宫是武德五年,李渊下令修建的。 本来说是要赏赐给李世民,以表彰其劳苦功高。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李世民一直都没搬进去。 现在他將这座宫殿让给父亲居住,简直就是父慈子孝啊。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称讚太子殿下纯孝。 於是李世民將弘义宫改名为太安宫,由尉迟恭亲自护送李渊过去居住。 李渊自然不愿意离开皇宫。 然而当他看到全副武装,手持长槊,凶神恶煞般的尉迟恭,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就这样被塞进御輦送往太安宫。 沿途有罗士信、郭孝恪、吴黑闥等十余位大將,率领三千禁卫护送。 为了保护父亲的安全,李世民又派遣了一支万人的禁军守卫太安宫。 世人闻之,无不盛讚太子殿下纯孝。 將李渊搬走后,李世民並没有直接去大兴宫办公,依然在秦王府处理军国大事。 毕竟前脚刚把他爹弄出去,他就迫不及待的住进皇宫,那也显得太心急了点。 李世民还是需要遮羞布的。 至於为啥不搬到东宫———— 那里的血还没洗乾净呢,他没有那么著急。 况且大兴宫都空出来了,他也没兴趣去东宫住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他登基了,直接搬大兴宫里去。 但只是把李渊迁走並不算完,他的那些后宫嬪妃,上万的宫女都需要处理。 不过这事儿就无需李世民亲自动手了。 长孙太子妃出面,以皇帝身边离不开人为由,將后宫嬪妃全都弄到了太安宫。 至於宫女太监之类的,她以太安宫空间小,装不下那么多人为由,將大部分都扣了下来。 只送了百十人过去,伺候李渊的饮食起居。 以至於李渊的很多嬪妃,过惯了奢靡的生活,一时间无法適应这种清苦”的日子。 天天找李渊哭诉。 甚至有几名妃子挤兑长孙太子妃,暗指她和李世民不孝。 直接被长孙太子妃给懟了回去。 国家动乱已久,虽然现在大唐一统天下,然天下百废待兴,处处需要钱粮。 就连陛下都节衣缩食,以为天下表率,你们这些嬪妃难道比陛下还金贵? 这还不算完。 长孙太子妃离开太安宫之后,立即展开行动。 这些嬪妃的家人被以各种理由,贬官的贬官,罢官的罢官。 到了此时,李渊的那些嬪妃终於意识到,时代变了。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不是她们能拿捏的。 继续闹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於是就都消停了下来。 长孙太子妃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李渊的后宫,让天下人都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再次讚嘆,不愧是文德皇后啊。 既替李世民解决了一个难题,又为她自己树立了威信,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世民也没有閒著,將李渊弄到太安宫,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大麻烦之后,他就召见了魏徵。 当时在场的还有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十余人。 一见面长孙无忌就喝斥道:“魏徵,见了殿下为何不跪?” 被这么多人注视,魏徵丝毫不慌,先是作揖行礼,然后道:“屈膝顿顙,状如犬伏,何异虏廷?吾揖而不拜,乃守汉官威仪也!” 眾人一时语塞。 先秦时期就不说了,自汉以降华夏的礼仪典章里,就没有跪拜一说。 作揖、鞠躬,就是最正规的礼仪制度,也是被写入官方律法的標准。 跪拜,则被视为胡虏的野蛮行为。 当然,也並不绝对。 皇帝登基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下跪朝拜的。 但除此之外,跪拜是不被接受的。 魏徵的回答可谓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还反过来指责其他人,身为汉官为何要让人行胡礼?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果然好胆色,但他面上却阴沉的道:“听说你曾向废太子建言要杀我,可有此事?” 魏徵大大方方的道:“確有此事,只可惜太子不听吾言,否则何至於此。” 李世民怒喝道:“大胆,身边洗马不知教导太子友爱兄弟,却教他手足相残,该当何罪?” 下面坐著的两排大臣,嚇的一个激灵,脊樑情不自禁的挺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徵也被嚇的呼吸一滯,深吸口气稳住心神,他毫不退缩的道:“我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既然辅佐太子,就会用我的方法为他谋划。” 李世民嗤笑道:“你的方法?狂妄,你以为你的方法就一定是正確的吗?” 魏徵说道:“我的方法对不对,自有我的君主自行判断。” “若他觉得不对,自然无需理会,正如当初太子不同意除掉您一样。” 听到这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出声喝斥:“大胆————” 魏徵却面不改色,只是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则不动声色的问道:“废太子对你恩遇有加。 1 “现在他死了,你不应该为他殉葬吗?” 魏徵坦然的道:“世有忠臣、贤臣、能臣,我非忠臣,乃能臣也。” “殿下胸怀四海,欲要开创前所未有之功业,竟容不下一能臣乎?” 他的话再次遭到了其他人的喝斥。 你不忠不义,竟然还有脸以能臣自居? 况且,你辅佐的太子都被杀了,能在哪? 然而,李世民却大笑了起来,道:“哈哈————你的话和玄玉如出一辙,若非知道你们不认识,我都怀疑你们提前对过口供。” 玄玉真人? 屋內眾人皆露出惊诧之色。 区別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是没想到,陈玄玉竟然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听起来,他似乎是支持赦免东宫旧吏的。 想到这里,房玄龄等人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坚持要清算东宫旧吏的,则嘆息一声沉默了下来。 一来,他们知道,这事儿只要陈玄玉开口,基本就定了。 二来,他们对陈玄玉也非常佩服,既然他都开口了,他们也不想为了这事儿闹矛盾。 魏徵惊讶的则是,李世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陈玄玉的名字。 他自然知道,金仙观和秦王府关係匪浅。 但在他们看来,金仙观也就是正常的攀附富贵而已,没可能参与到夺嫡之中来。 可现在听李世民的意思,金仙观不但参与了,还参与的极深。 再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对陈玄玉非常尊敬。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玄玉今年好像才十一岁,他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莫非真是老君弟子不成?还是说这个【玄玉】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试探著问道:“殿下所言之人,可是金仙观的玄玉真人?” 到了这会儿,李世民也没有隱瞒的打算了。 以前隱瞒陈玄玉,是怕被別人发现,然后针对。 现在就无需如此了。 而且一个【老君弟子】,反倒是能给他加天命。 “正是他,没想到吧。” 竟然真的是他,魏徵惊讶的道:“不曾想,那位小真人竟有这般见识。 ,李世民笑著问道:“你应该听说过关於他的传言才是。” 魏徵回道:“听过许多,有人说他是老君弟子。” “还有人说他主导了道教变革,金仙十二经就是在他的主导下编写而成————” “只是对此类传闻,我向来是不信的。” “应当是道教为了造势,故意为之。” “哈哈————”闻言李世民笑的更大声了。 长孙无忌、高士廉、杜如晦等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也笑的前仰后合。 换成往日,被人如此嘲笑魏徵肯定会生气。 即便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可也同样不允许別人隨意羞辱。 然而此情此景,他隱约猜到,对方这种態度不是单纯嘲讽。 而是那个玄玉真人或许真有一些过人之处。 但他依然不相信传言都是真的。 於是说道:“诸位缘何发笑?莫非我哪里说的不对?” 长孙无忌接话道:“若我说,早在三年前殿下平定王世充之时,玄玉真人就已经断言过今日,魏洗马会做何想?” 三年前?武德四年? 魏徵震惊的道:“不可能,当时他才多大。” 杜如晦捋须笑道:“安抚河北的总策略,也是玄玉真人所定。” 长孙无忌接著说道:“非但如此,窥探到北门屯兵可用者,也是玄玉真人。” “包括剷除逆党的计划,也同样出自他之手。” “现在魏洗马还认为,传言为虚吗?” 魏徵不敢置信的看著眾人,发现所有人都露出认同的模样。 最后他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问道:“殿下,敢问此事可为真?” 李世民頷首道:“陈玄玉所做的事情,远非这些。” “我能有今日,他当居首功也。” 魏徵目光扫过其他人,发现竟无一人露出不满。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初秦王府的核心。 连他们都心服口服,足见陈玄玉的能力以及贡献。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眾人的话。 心中却更加的震惊。 莫非真如传言那般,他是老君弟子? 否则以他的年龄,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力? 李世民对魏徵的表现也非常满意,能力和胆色都很出色。 性格也和陈玄玉所言的一般无二。 关键他还不是那种迂腐之人,知道变通。 正是自己需要的那种諍臣。 所以他也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道:“我要你帮我安抚河北人心,你可能做到?” 魏徵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杂念,郑重道:“谢殿下不杀之恩,臣必不辱使命,为殿下安抚河北官吏。” 李世民说道:“好,我命你为諫议大夫,先去招抚东宫官吏。” “完成这个任务后,立即出发去河北。” 魏徵一点都不客气,马上就进入状態:“普通官吏我出面即可,但有几个人,我以为当由殿下亲自安抚方可。” 李世民道:“说说看都有谁。” 魏徵说道:“头一个就是燕王李艺。” 听到这个名字,殿內眾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李艺,那可是秦王府的叛徒。 李世民却表情如常,道:“准,还有吗?” 魏徵心中一喜,確定了李世民是真的不准备搞扩大化,又接连说了几个名字:“原太子中允王叔玠,原太子詹事裴弘大————” 除了王珪、裴世矩之外,还有韦挺、冯立、薛万彻等人。 全都是东宫的核心成员,而且这些人的家世都很不简单,皆为世家出身。 由此可见,隋唐时期依然是世家政治时代。 只是经过隋朝两个皇帝的打击,世家政治的铁幕,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 初唐许多开国將领,出身就不是很高。 言归正传。 听完这份名单,李世民頷首道:“好,你先去见他们,隨后我再召见他们。” 很快李世民任命魏徵为諫议大夫的事情就传开了。 果然如陈玄玉所想的那般,大家见到魏徵都被擢升,忐忑的心马上就安定下来。 当然,也有人私下嘲讽魏徵没有气节。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想,都无法改变大局。 接著魏徵先去东宫,安抚被控制起来的东宫旧吏,效果非常明显。 没多久这些人就各自给李世民写了一封悔过书。 至於王珪等人,则先后受到李世民接见,尽皆受到重用。 然后李世民终於下旨召见李艺。 自从兵变发生后,李艺就一直紧闭府门,整个燕王府一片死气沉沉。 长孙无忌也派了一支军队,重点盯著他。 李艺本人其实也是惶恐不安,心中无比的懊悔。 一想到李世民那冷峻的脸庞,他就忍不住浑身哆嗦。 在家里战战兢兢的过了几天,得到李世民召见,他竟然嚇的半天站不起来。 见到李世民之后,他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罪————罪臣李艺,拜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对他的態度倒是非常和蔼:“燕王免礼,请坐。” 李艺趴在地上,道:“罪臣不敢。” 李世民轻笑道:“许久不见,燕王竟如此见外了。” “起来坐吧,咱们好好敘敘旧。” 李艺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坐在下方低著头不敢吭声。 见此,李世民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李艺也曾是一方诸侯,当年何等的囂张跋扈,今日却如此谨小慎微。 世事难料啊。 本来他心中对李艺还是有怒气的,这时也全消了,嘆道:“罢了,当初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以后好好为大唐效力,不可再如当初那般飞扬跋扈。” 李艺下意识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李世民。 竟然如此轻轻就放过了? 这一刻,从来都不服人的他,终於心服口服,再次下拜泣道:“罪臣李艺,谢殿下不杀之恩。” “日后必为殿下赴汤蹈火,有违此誓,当死於万箭之下。” 至此,李世民彻底掌控住了大局。 权力也从李渊手中,正式转移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 比如裴寂虽然死了,可李世民依然以蛊惑君王,勾结废太子为由。 將他的家给抄了。 不过念在他立国有功,免除了对其家人的处罚。 还给他家人留了一些產业谋生。 同时被查处的还有另一个人,封德彝。 罪名是阴结废太子,蛊惑皇帝,谋害李世民。 李世民对他的处罚也非常严重。 他本人被赐白綾,抄家,家眷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封德彝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关键他一直是李世民的心腹。 却在李世民掌权后被清算,著实震惊了所有人。 只是等大家看到他的罪名,马上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又是两边下注。 只不过正常的两边下注,是让一个家族內不同的人,各自去支持一方。 比如薛家就让薛万彻支持太子,薛万均支持李世民。 两兄弟各自效忠他们的主公。 这种做法也是被允许的。 李世民就算搞大清算,最多也就是把薛万彻杀了,不会动薛万均和薛家。 封德彝这种就属於最卑劣,最不能被大家接受的手段。 说白了就是叛徒。 所以,没有任何人同情他,反而都很鄙视他。 李世民对他的惩处可谓是非常严厉,也没有什么人为他求情。 兵变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八方。 普通百姓基本没有什么动静一当然,这些消息也很难传到他们耳朵里。 主要是官吏以及商贾,他们才能及时接收到各种消息,也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群体。 一时间大家都很担忧,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尤其是河北那边的官吏,更是人心惶惶。 河北是李世民打下来並安抚的,他也提拔了许多人才出仕。 只是后来李渊为了搞平衡,將治理河北的任务交给了李建成。 李建成任命了许多官吏。 两个阵营的官吏在一个锅里吃饭,后果可想而知。 双方斗爭非常的激烈。 以前东宫势大,秦王一系的官吏被打压的非常悽惨。 风水轮流转,现在李世民掌权,秦王一系的官吏可谓是扬眉吐气。 他们纷纷展开行动,对东宫旧吏进行清算。 许多东宫系的官吏被以逆贼的罪名抓捕。 眼看著河北又要生出动乱。 就在这时,魏徵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到河北。 第81章 惜命的陈玄玉 第81章 惜命的陈玄玉 秦王府后花园,陈玄玉正和长孙太子妃商议医学院的事情。 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有三个小孩子在玩耍。 一个是五岁的李承乾,一个四岁的李泰,一个三岁的李丽质。 小孩子本就可爱,加上父母基因优秀,三个孩子都非常招人喜欢。 李承乾是兄长,对弟弟妹妹非常照顾。 有些玩具明明很想玩,却能克制自己的情绪,让给弟弟妹妹。 看到这一幕,回想原本歷史,陈玄玉颇为唏嘘。 李承乾曾经也是个优秀的储君,自幼表现就可圈可点。 只是可惜,先是母亲去世,后是父亲不懂子女教育。 再加上自己的脚疾,身边一群如狼似虎的辅佐官,最终將他逼上了绝路。 当然,他也有缺点,喜欢小南娘,喜欢玩模仿。 但这恰恰说明李世民的教育出了问题。 更何况,喜欢玩模仿又有什么问题?他又不是真的把自己变成了野蛮人。 其实说白了,原本世界李承乾的失败,归根结底是缺乏正確的引导。 希望这一世,他的歷史也能改写。 想著想著,他就有些走神了。 “玄玉?玄玉?” 长孙太子妃接连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歉意的道:“想到一些事情,有些走神了,娘娘勿怪。” 长孙太子妃轻笑道:“怎么,著急娶亲了?” 额,陈玄玉马上就知道她误会了。 不过这也难怪,虽然他看的是李承乾,可是別人又不知道。 李丽质也在那个地方,长孙太子妃自然就误以为他在看媳妇。 但天地良心,他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 他又不是炼金术师,怎么可能会对三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想法。 最多就是觉得可爱,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只是道:“唉,无忧无虑的年纪,真是让人羡慕啊。” 长孙太子妃还以为,他是羡慕別的孩子的童真。 陈玄玉这么早熟,大概率是没有这种快乐的。 想到他才几岁就开始弹精竭虑的为將来谋划,她不禁有些心疼,安慰道:“是啊,太过懂事,能力太强,会失去许多快乐。” “不过也不用羡慕他们,你才是天下人羡慕的对象。” 陈玄玉笑道:“確实是我矫情了,有得必有失,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的多。”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接著两人继续討论医学院的事情,主要是如何安置宫里的那些宫女。 大唐立国短短七年时间,李渊就往皇宫收罗了一万多宫女。 当然,倒也不能说他荒淫无度。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父兄战死,家中失去了生计能力。 在皇宫里干活,比较安全俸禄也比较高,还能学到很多宫外学不到的礼仪知识。 李渊这么做,其实也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 但前提是,必须得有后续的安置办法,不能光进不出。 到了合適的年龄,你得把她们放出宫去,甚至给她们寻找良配安家。 这才叫善始善终。 李渊是只管往宫里收人,没有制定放还制度。 现在问题全留给了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 李世民忙著稳固权势,这个工作就交给了长孙太子妃。 “其实此事並不急於这三两年,您可以缓缓行之。” 长孙太子妃頷首道:“我確实不急,但有些侍女的年龄大了,再等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她们急啊。” 陈玄玉挠了挠头,道:“那不如这样,先把医学院建立起来。” “將年龄大的那一批宫女送过去学习。” “再从军中挑选一批伤残、年龄较大的退伍军士,让他们组成家庭。” “然后让他们结伴在医学院学习。” “等学有所成,夫妻俩一起去地方工作。” 长孙太子妃摇头道:“他们多不识字,恐怕无法直接学习医术。” 陈玄玉问道:“宫女也不识字吗?” 长孙太子妃苦笑道:“不识字,宫里没人教这些。” 不只是没人教,甚至还反对宫女太监读书识字,怕他们不小心看到什么机密。 现在的问题是,推行最初的医学院计划,就先要扫盲。 不只是宫女,退伍的將士也基本大字不识一个。 得先教他们识字,再教医术。 但这事儿毕竟不是朝廷出面来做的,而是长孙皇后以个人意志来推行的计划。 不能大规模从朝廷抽调读书人来担任教书先生。 只能自己另外找人。 如果是宋朝以后,读书人大把的是。 想要多少教书先生都有。 可现在是世家大族垄断学问的时代,读书人本就凤毛麟角。 上哪找那么多读书人去。 除非———— 陈玄玉深吸口气,道:“罢了,我去找王真人和岐真人,想必他们会很乐意参与进来的。” 长孙太子妃笑道:“如此就麻烦玄玉了。” 这个年代,识字率最高的群体,除了世家大族就数宗教了。 佛道两教不知道藏著多少能识字的人。 在宗教內部,他们或许只是个底层的道人和沙弥。 可在外面,他们就是读书人。 长孙太子妃显然是盯上道教的人才库了。 所以才来找陈玄玉谈论此事。 不过这事儿对道教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医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將会以政令的方式,分配到各个地区的乡镇。 如果他们都是道教培养出来的,那他们都將会成为道教的传教士。 对道教在基层的传播,是非常有利的。 就在这时,李丽质手里拿著一幅【画】,顛顛的跑过来:“娘,娘————看————” 快跑到两人身前的时候,脚下一个跟蹌,就往地下栽去。 陈玄玉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扑过去。 一把拉住她,然后猛的一个转身,自己的后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被撞的差点闭过气去,但双手却稳稳的护住李丽质。 说起来迟,其实整个过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长孙太子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询问:“玄玉你没摔到吧?” 陈玄玉齜牙咧嘴的道:“没、事、儿。” 李丽质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还以为他在和自己玩耍,笑的非常开心:“真人举高高————” 长孙太子妃哭笑不得的將她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的將陈玄玉给扶了起来。 陈玄玉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说道:“还好穿的是冬衣,没事儿。” 长孙太子妃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对一脸惶恐的李承乾和李泰喝斥道:“你们是怎么看妹妹的?” 小哥俩低著头不敢说话。 陈玄玉却说道:“娘娘对他们太苛责了,他们也是小孩子,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况且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长孙太子妃说道:“他们不是普通孩子,生在皇家就要比常人更懂事。” 陈玄玉反驳道:“再是皇家,也不能违背人性。” “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才符合自然规律,这是道决定的。” “违背自然规律,往往会起到反效果。” 长孙太子妃表情很是诧异,像是在说: 你看看你自己干过几件符合年龄的事情,说这话合適吗? 陈玄玉很是无奈。 以前只以为,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是虎爸猫妈。 因为长孙太子妃不在了,缺少了她的调和,李承乾才会走上弯路。 现在看来,这纯纯的虎爸虎妈。 以她现在的性格,恐怕就算还活著,李承乾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两口子都是【別人家的孩子】,自然会以自身为標准,要求自己的子女。 可问题是,人类几千年文明史,又有几个人的天赋才情能比得上他们? 长嘆一声,陈玄玉说道:“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要遵守人性。” “我表面看才十一岁,可在梦里已经活了三十多年。” “真算起来,我苦学三十多年,才有今日这一些微末成就。” “再说天赋,在梦里我老师经常说我愚不可言,是他教过的最差的一名弟子。” 长孙太子妃:———— 现在她完全不怀疑陈玄玉梦中学道之事,只是无法接受他说自己天赋不行这样的话。 再是梦里学习,他现在毕竟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年纪能有这份才情和成就,堪称亘古以来第一人了。 如果这还是天赋差,那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听到陈玄玉如此说,她再次想起了当初的事情,道:“之前说让你给承乾当伴读,你没有忘记吧?” 陈玄玉点点头,道:“此事我自然记得,不过先不急,等过些时日再说。” 长孙太子妃道:“你记得就行。” 之后她也没有再训斥李承乾和李泰,让小哥俩鬆了口气,对陈玄玉好感倍生。 李丽质则还没有玩够,一直举著两条小胳膊,要举高高。 陈玄玉虽然每天锻炼,但毕竟身体年龄不到,举了几次就没力气了。 害的小丫头非常不满意。 还是长孙太子妃帮他解了围。 之后,陈玄玉就给王远知和岐暉两位真人去信,约他们两日后宗圣观相见。 说起来,这次他进京到现在,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秦王府。 尤其是兵变之后,更是很少在人前露面。 没別的,惜命。 隨著李世民等人的主动宣扬,他的事跡开始在小范围传开。 越来越多人知道他在武德四年,就开始替李世民谋划,兵变更是其一手策划。 他老君弟子的身份,彻底深入人心。 在震惊之余,也有许多人生出了小心思。 毕竟兵变可是影响到了无数人的利益,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 而且也不排除,某些人想要剪除李世民的羽翼。 所以,陈玄玉始终小心翼翼。 在李世民没有彻底掌握关中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拋头露面的。 长孙太子妃也很心疼女婿,指派了一队秦王府亲卫保护他。 本来陈玄玉还没觉得有啥,可当他听说亲卫队长的名字的时候,不禁有些错愕。 席君买。 莫非是那个以一百二十骑,奇袭诛杀吐谷浑丞相,平定吐谷浑叛乱而名垂史册的傢伙? 只是初唐战绩实在太辉煌了,他这样的功劳,都只能在史书上留下几句话的记载。 若是放在宋朝,起码是单开一页。 史书上关於席君买的记载很少,生平更是一无所知。 陈玄玉也无法判断,此席君买是否彼席君买。 但无所谓了,秦王府的精锐就没庸人就是了。 席君买等人,也没有因为保护陈玄玉一个小道士,就觉得屈才。 他们可是知道陈玄玉底细的。 跟在这种大人物身边,才更有出头的机会。 別的不说,哪天陈玄玉高兴了隨便举荐他们一下,就能顶他们在军中混半辈子资歷。 两日后,陈玄玉再次来到宗圣观。 依然是钟响三声,依然是王远知和岐暉两位真人率眾亲迎。 陈玄玉无奈的道:“两位前辈真是折煞晚辈也。” 王远知虽然快一百岁了,但精神非常好,闻言笑道:“我们是在迎接老君二弟子玄玉真人,理当如此。” 岐暉的表情有些唏嘘,总体来说也是非常高兴的:“真人以身入局,为我道教大兴谋划,我们理当亲迎。” 他当初支持李渊夺取关中,李建成和李世民相爭,他也是两不相帮。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场夺嫡之爭,竟会以这种方式落下帷幕。 他自然也听说了陈玄玉谋划的事情。 不过在他看来,陈玄玉这么做就是以身入局,为道教的未来涉险。 內心对陈玄玉更加的敬佩。 非但是他,两位高功身后的诸位真修,也同样心服口服。 之前就说过,楼观道和茅山都是大派,內部利益关係错综复杂。 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让陈玄玉一个外人,来当三家的盟主。 但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反对的。 纵使有些人还心有不甘,也已经无法扭转大局。 在眾人的迎接下,陈玄玉再次进入了宗圣观。 两位高功知道他这次过来必有要事,在閒聊了几句之后,就屏退了眾弟子,然后开口问道:“真人此次前来,不知有何指示。” 陈玄玉汗顏,道:“两位前辈切莫如此,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你们再如此我就只能转身离去了” 两位高功哈哈一笑,岐暉解释道:“不是我们捧杀你,有些事情你必须要適应。” “盟主就是盟主,要拿出姿態来,才能让其他人敬畏你。” “否则他们只会以为你好欺负。” 王远知也说道:“盟主看似权力很大,实则並不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反倒是责任更重。” “我们两个老傢伙为了自己的私心,將你推到这个位置上。” “做这些,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罢了。” 陈玄玉哪还不知道,两位高功在帮他抬轿子,心中非常感激。 也没有再客气。 正如他们所说,领袖没那么好当的。 一味平易近人,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至於当盟主的好处和责任,只能说一半一半。 当了盟主就有义务发展壮大道教。 但有了道教的帮助,他想要做的事情会进行的更加顺利。 算是互相成全吧。 再次谢过两位高功之后,陈玄玉就道明了来意:“娘娘要筹建医学院,我为道教爭取到了一个参与的资格。” 他將医学院和医疗体系的计划,详细的讲了一遍。 又说明现在太子妃手里人手不足。 这里他换了一下话术,只说是在他的爭取下,太子妃才会同意从道教借人。 不过他这么说也不算有错。 如果没有他,长孙太子妃不可能將此事全权交给道教。 正常来说,她会从各个群体里抽人过来,然后玩平衡。 以免医学院被某一个群体把控。 听完整个计划,两位高功非常的高兴。 他们自然知道独家参与这个计划,对道教的好处有多大。 更何况,还能通过此事,更好的和太子妃绑定。 於是两家立即就表示,会无条件配合医学院计划。 缺教书先生就给教书先生,却医师也能提供医师。 甚至还能在地方上,为这些医师提供帮助。 但陈玄玉要做的並不只是这些,接著又说道:“天下道门是一家,之前我们的很多计划,都將阁皂山、龙虎山等派排除在外。” “这不利於道教的革新和发展。” “我建议,可以动员更多教派加入进来。” 本来他以为,两位高功会很为难甚至反对,毕竟这是把自己嘴里的肉分给別人。 哪知听到这话之后,两位真人却相视一笑,都露出满意的表情。 然后王远知开口说道:“此乃真人为我道门爭取到的好处,如何分配利益自有你一言而决。” “我们两家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计划。” 岐暉接话道:“真人高风亮节,心中没有门户之见,但有些事情我们却不得不斤斤计较。” “他们想加入进来也行,必须要拿出诚意方可。” 陈玄玉大为意外,没想到两位高功如此好说话。 至於要对方拿出诚意,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算两位高功不提,他自己也会问那些派系要好处的。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圣人,在光大道教的时候,帮自己谋取一些利益是很正常的。 接下来三人又商量了一下【诚意】的事情。 粗略的確定了几条总纲。 其一,必须要拿出一些真金白银,支持太子妃组建医学院。 毕竟为了医学院的独立性,前期是不准备从朝廷拿钱的。 在没有盈利能力的情况下,要么从內帑出钱,要么从別处搞钱。 道教白白得了那么大的好处,自然要有所表示。 真金白银是少不了的。 其二,各教派在斋醮仪式,神灵图谱等方面,必须和三家看齐。 不要求他们教派放弃自主性,但有些框架性的东西,必须要遵守。 比如降圣节,比如道歷在民间的推广,比如圣母娘娘信仰的推广。 其三,各教派在不违反自家思想,不触及本家根本利益的情况下,要充分尊重陈玄玉的意见。 这一条是两位高功要求添加的。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光大道门。 不过陈玄玉总觉得,他们有更深的计划瞒著自己,不过他没有任何证据。 > 第82章 龙虎山的选择 第82章 龙虎山的选择 张通玄,龙虎山第十一代天师。 看著道教日渐昌盛,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作为道教一脉,能看到门派昌盛他自然高兴。 可这次的舞台上,却没有龙虎山一脉的身影。 又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天师道作为正一道的创始派別,曾经兴盛一时。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天师道的活动范围逐渐退缩至扬州一带。 而且还被最大的竞爭对手茅山派,给狠狠压了一头。 影响力一天比一天小。 如果说,这次道教大兴是楼观道或者茅山派带来的,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是阁皂山灵宝派,他也能接受。 毕竟这几派都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派別,实力雄厚。 可问题並不是。 这次道教大兴的契机,来源於李唐皇室的支持。 但真正的主导者,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 金仙观。 陈玄玉。 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想起关於陈玄玉的种种传言,他精神有些恍惚。 莫非他真是老君传人不成? 借著这股东风,楼观道和茅山派声势更盛,金仙观的名声也隨之水涨船高。 尤其是金仙十二经问世並传开后,更是有了一派祖庭的气象。 一开始他得知,茅山和楼观道竟然以一个小道观为主的时候,心里还嘲笑两家有失身份。 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太浅薄了。 內心对王远知和岐暉也更加的佩服。 机会很难得,但抓住机会也同样需要不凡的能力。 很多时候机会来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抓的住。 王远知和岐暉发现了机会,然后不顾几十年积累的声誉和脸面,抓住了机会。 仅凭这一点,他就知道自己远不如两人。 因为他很清楚,哪怕是先一步认识陈玄玉,他也做不到两人那样。 眼看著別人一天比一天强大,天师道的影响范围却一天比一天小。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悲观。 难道天师道真的要彻底没落了吗? 就在他看著张道陵的神像发愣的时候,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道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阿耶————阿耶————阿耶————” 张通玄没好气的道:“我还活著呢,叫什么叫,惊扰了先祖你担当的起吗。” 年轻人正是张通玄的儿子张恆,他先是给张道陵行礼赔罪,然后激动的道:“爹,长安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张通玄精神一震,道:“什么消息?” 几日前他们得知了长安兵变,秦王成功上位的事情,就派了好几拨人去打探消息。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重大消息。 张恆忽然又不说了,道:“您不是怕惊扰到祖师吗?要不我们出去说?” 张通玄气的骂道:“混帐东西,我打死你。” 张恆一见父亲生气,马上就老实了,连忙说道:“据说兵变的计划,就是那位金仙观玄玉真人所定。” “什么?”张通玄很是惊讶,但他並不相信,道:“昏招,真是昏招啊。” “他们替玄玉真人扬名我能理解,可这种方法也能用的吗?” 很显然,他以为这是三家为了替陈玄玉扬名,故意传的谣言。 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实无异於找死。 张恆却说道:“可据说,这是秦————太子殿下和原秦王府重臣亲口所言,在长安都已经传开了。” 张通玄丝毫没有被打脸后的不好意思,震惊的追问道:“真的?” 张恆肯定的道:“真的,我还专门找了阮使君打听,確有此事。” 阮使君就是饶州刺史,他都认可的消息显然不会有假。 而且兵变是杀头的买卖,大家押上身家性命跟著你造反。 兵变成功了,首功却成了其他人,所有参与者都不会同意的。 李世民也不敢这么做。 既然大家都承认是陈玄玉做的,那就肯定不会有错。 张通玄不敢置信的道:“这————竟然是真的?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张恆也附和的道:“是啊,他今年才十一岁吧,古之甘罗也不过如此。” 张通玄道:“何止啊,兵变事关生死,只有最信任的心腹才有资格参加。” “也就是说,玄玉真人早在很久以前,就获得了秦王————太子信任,成为其心腹。” “当时他的年龄只会更小。” 张恆佩服的道:“阿耶目光如炬。” “据传闻玄玉真人在武德四年时就预言过,夺嫡之爭会以兵变结束。” 张通玄惊嘆道:“武德四年,当时他才八岁,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太不可思议了。” 张恆也跟著讚嘆道:“是啊,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不成。” 张通玄看了看儿子,满眼的嫌弃:“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你若是有玄玉真人一半————不,一成本事,我死也瞑目了。” 张恆不服气的道:“您还说我,若您有他一成的本领,我————列祖列宗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张通玄气的七窍生烟,拿起拂尘梆梆”就朝他抽去:“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张恆在毫无防备之下,身体却下意识的闪躲开来,显然是早有经验。 “阿耶,您不讲理啊。” 张通玄用拂尘指著他喝骂道:“我是你爹,今天就不讲理了怎么著吧。” 张恆:“您不怕惊扰到祖师吗?” 张通玄:“祖师修为通天,岂是那么容易被惊到的。” 张恆:———— 父子俩追逐了好一会儿,最终以张恆被抽了十几下告终。 张通玄出了心头恶气,重新整理仪表,然后郑重向祖师赔罪。 张恆一瘤一拐的过来,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脸上写满了不服。 张通玄全当没看到,若是斤斤计较,他早就被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给气死了。 在取得祖师原谅后————別问他是怎么知道祖师原谅他的,反正祖师没有降罪,那就是原谅了。 张通玄严肃的道:“玄玉真人是不是老君传人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应当就是我道教的天命之人。” “道门大兴就在眼前,你说我龙虎山一脉要如何自处?” 张恆丝毫没有给自家留面子,直言道:“还能怎么办,如果不跟进,恐怕要不了多久龙虎山就要被茅山吞併了。” 龙虎山和茅山有太多相似之处。 比如双方都擅长符籙之道,擅长驱鬼捉妖、超度亡魂———— 可以说,在道教內部两派的竞爭是最激烈的。 以前龙虎山周围数百里,都是他们张家的自留地。 他们对外扩张的动力不足,但別派的势力也很难深入进来。 可是近两年茅山派完成了初步变革,以圣母娘娘和六道轮迴为矛头,轻而易举的就撕开了龙虎山的防御阵地。 都快要將道统传到龙虎山脚下了。 张家能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正一道道统支撑。 如果道统地位被茅山破除,那张家离破灭也就不远了。 这也是张通玄发愁的另一个原因。 “可是要如何跟进?茅山、楼观道和金仙观会允许吗?” 张恆撇撇嘴道:“您与其担心他们三家的態度,不如先想想如何摆平內部吧。” 闻言,张通玄长嘆了口气,这就是他面临的另一个难题。 內部矛盾。 张家传承数百年,枝繁叶茂。 后果就是,內部斗爭非常激烈。 他虽然身为主脉家主,当代天师,可他这个天师並未获得朝廷的任何册封。 说白了,他们龙虎山一脉所谓的天师名头,是自封的。 对外相当於一个教派的掌门。 对內其实就是家主的代名词。 (张家的天师头衔,在元朝时期才首次获得官方认可,之后的明清延续了这个传统。) 张通玄这个家主的能力只能说一般,內部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如果是太平年间,他也能算是个守成之主。 可现在是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是道教大兴的时代。 虽然张家是道教大派,可依然无法在这场洪流中独善其身。 张通玄非常清楚,如果他们不做些什么,茅山派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还是那句话,双方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 吞併龙虎山一脉,茅山的教义会更加完整,势力也会暴涨好几倍。 可这个道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 有些人明白了,但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接受改变。 比如,三家弄出了六道轮迴和圣母娘娘信仰,以此为矛头传教,在天下各地无往而不利。 张通玄想要借鑑这个经验,將六道轮迴和圣母娘娘信仰纳入龙虎山一脉中来。 却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至今未能通过。 至於金仙十二经之类的,更是被那些人斥之为歪理邪说。 只有道歷和降圣节得到了推行,但张通玄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功劳。 也不是那些保守派想通了。 而是朝廷以政令的形式进行的推广,保守派不敢反抗罢了。 面对这些人,张通玄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张恆看著颓丧的父亲,心中也同样感到深深的无力。 太软弱了。 如果他是家主,早就去金仙观抱大腿了。 內部反对?呵呵。 等太子稳住朝局,陈玄玉在新朝的地位將会是非常超然的。 只要他开口支持自己,谁敢反对? 种过果树的都知道,枝繁叶茂並不一定是好事。 只有经过適当的修剪,才能长出更大更甜美的果子。 只可惜啊,他不是家主,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他主动提议道:“要不,您去一趟长安,拜访一下玄玉真人?” 张通玄有些意动,但更多的还是犹豫:“他和茅山派关係密切,应该不会为了我们,得罪自己的盟友。” “况且,若我走了,家里这边怎么办?” 张恆著急的道:“瞻前顾后,最终会失去所有的。” 张通玄依然犹豫。 张恆见劝不动,只能无奈嘆息。 事后他找到叔祖张籙,述说心中苦闷。 张籙是龙虎山第九代天师张符的胞弟,当年也是一位头角崢嶸的俊杰。 只是年轻时爱妻逝世让他大受打击,后看破红尘从此一心向道。 因为没有孩子,就少了许多利益纠葛。 反而让他成了张家少有的纯粹人,家族地位相当的高。 且因为没有架子,很得小辈们的喜欢。 张恆就非常喜欢他,经常围在他身边转,有什么心里话也总是喜欢向他述说。 这次也不例外。 他把外界的变化,家族內部的矛盾,以及父亲的优柔寡断,倒苦水一般全部讲了一遍。 张籙听完后,却反问道:“你觉得你爹优柔寡断,换成你就能做的比他好吗?” 张恆不禁提高声音道:“至少我敢做,不会原地等死。” 张籙嗤笑道:“哦?我看你比你爹也强不了多少。” 张恆脸色一阵涨红:“我————我————” 张籙说道:“不服气?”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魄力,完全可以自己去金仙观投奔玄玉真人。” “若你早点去,现在想必也已经成为他的心腹了。” “有了他的支持再回过头夺取家主之位,然后大刀阔斧的改革,谁敢反对?” 张恆被惊的瞠目结舌:“啊这————” 张籙教育道:“这什么?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你说起你爹头头是道,只能算是有些小聪明。” “真正的大智慧,是能看清自己,你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张恆羞愧的抬不起头。 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没想到什么都不是。 张籙看他的表情,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真把这位侄孙自信心说崩溃了。 於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有一点你比你爹强,至少还知道去搏一搏。” “真让你做了家主,再遇到贵人相助,成就肯定会远超你爹的。” 张恆有些不自信的道:“真的?您別骗我。” 张籙正色道:“家族兴亡大事当前,我岂会与你说笑。” “但贵人不会主动送上门,具体要如何做,全靠你自己了。” 张恆深吸口气,眼神逐渐坚定下来,道:“好,我这就去长安求见玄玉真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以待毙。” 张籙大笑道:“不错,確实比你爹有勇气,我们张家的未来就看你了。” 之后他又將自己的经验倾囊传授,还把自己的积蓄也全部给了张恆,只为了他在长安行动更方便一些。 只是还没等张恆动身,茅山派、楼观道和金仙观三家联名的书信,就先一步送到了。 邀请他们参与医学院计划? 但要拿出【诚意】? 他们自然知道加入医学院计划的好处,即便是保守派也觉得可行。 但部分人对於【诚意】却非常不满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让我们出人出力又出钱吗?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张通玄知道,医学院计划不只是代表著它本身,也代表著三家愿意接纳他们。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对於那些目光短浅的反对派,他是真的烦透了。 但性情使然,还是想尽力游说眾人。 结果可想而知,好几次开会都不欢而散。 张恆是最著急的,恨不得將那些人全都杀了。 但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家族嫡长子,下一任天师继承人。 可现在什么都不是,说话也不管用。 於是他就找到张籙,將情况一五一十的述说了一遍。 张籙一听,也是气的三尸乱爆,拿起自己的佩剑就去了会场中心。 对著那些反对派就是一统乱劈乱砍。 “今天谁要是敢反对,老子我就送他去见祖师。” 这一幕彻底將眾人给嚇住了,再也没有人敢反对。 张通玄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叔父还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同时心中也鬆了口气,还好有他老人家站出来。 否则这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张恆则是另外一种想法。 果然,有时候还是得適当使用暴力,一味的说服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这次我一定要去长安,获得玄玉真人的支持。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虽然张籙出面摆平了保守派,可对於出钱这事儿,那些人就一毛不拔了。 张籙也没有办法。 但到了这会儿,张恆终於有了用武之地,找到张通玄表示。 需要多少钱咱们主脉全出,哪怕是倾家荡產,这次也必须要登上三家的船。 张通玄也知道机会难得,又被儿子的豪气感染,终於硬气了一把。 带著主脉数百年的积蓄,踏上了前往长安的道路。 他们的行为,自然遭到了保守派的嘲讽。 金仙观三家好不容易创造的偌大事业,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分给龙虎山? 肯定是欺骗龙虎山的钱財之类的。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主脉这边就会吃大亏。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成新主脉了。 一想到这美好的未来,他们就忍不住乐出声来。 张籙自然知道这一切,只是冷哼一声,却並未理会。 他坚信陈玄玉不是这种短视之人,否则也不可能让茅山和楼观道放下几百年声誉,全力支持他的变革。 只有那种真正具有大胸怀的人,才能让不同的派別放下成见,一起向著一个目標努力。 虽然他没有见过陈玄玉,但他相信那位小真人必然是这种人。 第83章 雷霆手段 第83章 雷霆手段 目前道教总共有四大派系。 以茅山为首的上清派;以龙虎山为首的正一道。 较为特殊的楼观道一虽然它以老君为尊,但並不能单纯归入上清、灵宝、正一道等派系。 而是单独的楼观道或者楼观派。 第四个就是阁皂山灵宝派。 灵宝派起源於葛玄,后葛洪进一步完善。 葛巢甫整理相关经典,编撰了《灵宝经》三十余卷。 刘宋元嘉年间,陆修静编撰《灵宝经目序》,確立经典体系。 灵宝派至此达到了巔峰,成为道教大派之一。 只是巔峰之后,往往会迎来低谷。 陆修静那一代人將灵宝派发展壮大,但后果就是,太过庞大的组织很难达成利益一致。 在老一辈相继羽化之后,嗣教宗师威望不足,內部谁都不服谁。 灵宝派就此分裂。 期间也出了不少高功,但再也没有如王远知、岐暉这样的领袖人物出现。 虽然大家都承认阁皂山是灵宝派的祖庭,在名义上也尊嗣教宗师为宗主,但不在听从其指挥。 原本世界直到北宋时期,在赵宋朝廷的支持下。 灵宝派的嗣教宗师,正式在阁皂山开宗立派,建立阁皂宗。 又接连出了几位高功,完善了灵宝派的教义、仪式等,阁皂山灵宝派才再次大兴。 现在还是初唐年间,灵宝派依然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態。 三家给阁皂山当代嗣教宗师杨为雷写信,邀请他共襄盛举,没想到却来了五个人。 除了杨为雷,另外四个就是灵宝派最强的四家的领头人。 陈玄玉很是无语,一个派系碎成这样,哪来的战斗力。 估计后续谈判的时候,也是扯不完的皮。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要好处的时候,五家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谈义务的时候,另外四个全都不吱声了,问就是找嗣教宗师。 可是杨为雷答应的任何条件,他们一概不认帐。 局面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龙虎山张通玄和张恆带人到来。 他们倒是挺好说话的,第一天会面双方进展顺利。 可第二天,张通玄就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昨天答应过的事情,似乎也要反悔一般。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派人一打听,果然是灵宝派那四家搞的鬼。 他们连夜找到李通玄,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到。 让陈玄玉意外的是,张恆对自己父亲的反覆无常非常不满。 回去后和他大闹了一场,然后只身找到陈玄玉,將一切都坦白了:“事情就是如此,我阿耶是个没主见的人,很容易被人蛊惑。” “真人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说服他。” 陈玄玉颇为意外,看了看张恆,忽然说道:“如果龙虎山的天师还是你爹,那这次行动你们就不用参加了。” 张恆大惊失色,道:“啊?真人————” 陈玄玉根本就没再听他说什么,当场端茶送客。 张恆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住所,將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对於这些人的反覆无常,王远知和岐暉丝毫不觉得意外。 不过他们並没有催促陈玄玉赶紧拿主意,也没有试图帮忙。 玄武门总策划,还需要他们帮忙? 开玩笑。 不过他们也確实有考校的意思。 有些人擅长谋划,但轮到自己操作的时候,往往会各种变形。 他们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要如何来处理这个问题。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陈玄玉的处理不但迅速,还非常凶狠。 他先是联繫了更多道门小派系,加入医学院计划。 比如李淳风出身的南坨山静云观,再比如曾经悉心教导过成玄英的几个重玄派道观。 他们的势力虽然很弱小,但在道教內部也算是自成一系,在局部地区拥有很深的影响力。 得知有机会参与到医学院计划,他们自然非常高兴。 各道观的观主亲自带队前来长安。 除了另外联繫人,陈玄玉还找到李世民,请他派人去调查灵宝派那四个捣乱的傢伙以及龙虎山的详细情况。 医学院计划事关重大,李世民自然非常重视。 即便现在忙著稳定朝局,他依然抽调了力量去调查此事。 如此又过去了二十天,各小教派的观主、掌门相继到达。 陈玄玉在宗圣观召开了大会,商议医学院之事。 那些小教派为了上船,全盘接受了三家提出的方案。 但也有一小撮人,被灵宝派四个捣乱的傢伙蛊惑,试图观望爭取更大的好处。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明天继续开会。 不过他却將张恆留了下来,问道:“考虑的如何了?” 张恆非常犹豫,道:“我————能不能再给我阿耶一个机会,我相信他————” 陈玄玉直接打断他,道:“没有商量的余地,行不行一句话。” 张恆目光闪烁,许久之后才痛苦的道:“我阿耶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陈玄玉笑道:“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但我想王真人会很失望。” 事实上,王远知可巴不得张家不识趣。 那样茅山派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吞併天师府。 张恆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服。 龙虎山虽然势力大不如前,可也不是隨便就能灭呢。 他只以为,陈玄玉是为了嚇唬自己才这么说的。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继续召开会议。 陈玄玉作为主持人,自然是压轴出场。 只不过今天情况有点不同,他一左一右陪伴著两名官吏。 左边那位正是祠部郎中樊应节,右边则是祠部员外郎纪博严。 后面跟著的,是祠部的大小官吏。 可以说,这一次除了几个留守的主事,其余人全都来了。 祠部是大唐专门管理宗教的机构,虽然级別不是很高,但直接隶属於尚书省。 归尚书省左僕射管理。 根据大唐的官制,尚书省左僕射就相当於是第一宰辅。 由此可见,祠部的重要性。 关键,祠部是所有宗教的顶头上司。 所以,当看到他们出现,还对陈玄玉如此恭敬。 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尤其是之前捣蛋的那些人,更是嚇的面如土色。 张通玄以及其他几个墙头草小门派,也是冷汗直流。 陈玄玉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客气的对樊应节眾人说道:“麻烦两位了。” 樊应节的腰顿时就弯了下来,陪笑道:“真人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的本份。” 越是如此,那些墙头草就越是心惊。 掌管他们生死的祠部官吏,在陈玄玉面前都和孙子一样,他们凭什么和对方叫板? 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在取得陈玄玉允许后,樊应节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换成了冷意。 “张通玄何在?” 张通玄战战兢兢的道:“贫道就是,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张恆也是脸色大变,怎么都没想到,陈玄玉竟然会第一个拿龙虎山开刀。 但他也终於明白,昨天陈玄玉並不是在嚇唬他,而是真的有能力让龙虎山消失。 此时他既担心自己的父亲,又庆幸自己早早就选择投靠陈玄玉。 樊应节训斥道:“有百姓举报,你们龙虎山侵占民田,以符籙骗取百姓钱財,欺男霸女,淫辱人妻————” 张通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上却下意识喊冤道:“上官冤枉啊————” 樊应节喝斥道:“你敢说这种事情不存在?” 张通玄嘴巴张了张,否认的话怎么都不敢说出口,最终变成了徒劳的爭辩:“此事只是部分不孝弟子所为,我————我们正准备清理门户。” 樊应节嗤笑道:“清理门户?你们当国法不存在吗?” “那些犯事的难逃法网,你这个家主也难辞其咎。” 张通玄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噗通跪在地上,朝陈玄玉磕头道:“真人,真人饶命啊,从今往后我们龙虎山必以您马首是瞻。” 陈玄玉淡淡的道:“张天师这是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道士,可管不了国法。” 张通玄痛哭流涕:“真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看在同为道家一脉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看到父亲狼狈的样子,张恆心中无比酸楚,也跟著跪下道:“真人,我阿耶已经年迈,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请饶过我阿耶吧。” 见熬的差不多了,陈玄玉终於觉得放过他们,嘆道:“难得你如此孝顺,罢了。” 然后用商量的语气对樊应节说道:“律法不外乎人情,更何况张通玄也只是失察之过。” “还请樊郎中看在张恆纯孝的份上,从轻发落。” 樊应节一脸严肃的道:“嗯,张恆孝心可嘉。” “况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也理当酌情寓意表彰。” “既如此,就收回张通玄的道碟,以后不得再以道士自居。” 闻言,张通玄如遭雷击,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他来说,剥夺道士身份,比杀死他还要严重。 然而樊应节的话就是最终判决,他也无力抗爭。 这时陈玄玉又说道:“龙虎山天师道一脉,向来只在张氏內部传承。” “贸然更改,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张恆如此孝顺,不如就让他子承父业吧。” 樊应节頷首道:“理当如此。” 然后他看向张恆,严肃的道:“张恆,你可愿意?” 张恆深吸口气,道:“张恆定不负真人和上官所託,带领天师府为国尽忠,为民效力。” 樊应节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道:“至於你们天师府藏污纳垢之事,也要严惩。” “但看在真人的面子上,许你们自查。” “但必须在两个月內將自查结果上报朝廷,可別等本官亲自动手。” 张恆心中一紧,道:“喏,小道会儘快查清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喜悦。 许他自查,那不就是给了他排除异己的权力。 到时候所有反对他的,统统打倒,他们主脉將再次掌控天师道。 与之相比,自己父亲被处置,倒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但等他自光扫过陈玄玉,连忙低下头。 此时的他,对这位小真人充满了敬畏。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陈玄玉的雷霆手段所震慑。 关键,大家终於认识到,陈玄玉在朝廷的地位有多高。 祠部官吏都被他呼来喝去。 这样的人,在道教內部谁敢反抗?谁又能反抗? 如果他的关係网,仅仅停留在官方,大家还能阳奉阴违一下。 可他身后还有茅山和楼观道支持,现在龙虎山天师道也被降服。 道教四大派系,有三个都听他的调遣。 他们连阳奉阴违的能力都没有。 这还不算完,在拿捏过龙虎山之后,樊应节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 將灵宝派那四个捣蛋的人也全部查处。 对他们的处置更加严厉,当场就被押走了。 他们所在的势力,也会被清算。 这时杨为雷却站出来求情。 不过他不是为这四个人求情,而是为他们身后的门派求情。 都是灵宝派一脉,如果被朝廷给封禁,对阁皂山来说也是个沉重打击。 陈玄玉暗暗点头,杨为雷能力虽然不是特別强,但眼光和心胸都不错。 至少大局观还是可以的。 没有因为一己之私,就无限打击对手。 这样的人如果降服,用起来才更顺手。 於是他就开口道:“他们背后的宗门都出了问题,若你能在半年內將问题解决。” “我想樊郎中也会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的。” 樊应节马上说道:“真人所言甚是,杨真人可能做到?” 杨为雷也同样心中大喜,这就相当於官方给了他吞併另外四家的权力啊。 而且还不用担心另外四家反抗。 因为陈玄玉特意点明,让他这个阁皂山的嗣教宗师来处理。 如果他们反抗,就会遭到朝廷打击。 都不用多么狠辣的手段,取缔道观,收回道碟,他们就全完了。 可以说,陈玄玉是在帮他肃清內部,实现阁皂山灵宝派一统。 这个恩情可太大了。 杨为雷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投桃报李的道理。 当即就对陈玄玉说道:“谢真人,日后但有用到我灵宝派的地方,真人儘管吩咐。” 陈玄玉很满意他的態度,这才是正常人啊。 原本想跟风观望的小教派,已经嚇的面无人色。 龙虎山和灵宝派都被收拾了,还能放过他们? 此时,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有后悔药可卖,他们肯定会说,买爆。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玄玉压根就没有提他们。 在收拾完灵宝派之后,樊应节就带著人离开了。 劫后余生,这些小教派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全盘答应了三家所提出的条件。 至此道教完成了大致上的一统。 > 第84章 无题(头疼) 第84章 无题(头疼) 旁观了陈玄玉的全程操作,王远知嘆道:“长见识了,不服老是不行了啊。” 岐暉也惊嘆道:“朝廷对宗教既有依赖又有堤防,本以为我道门永远不可能產生教主。” “没想到,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就办成了。” 先是利用医学院计划,將长孙太子妃拖下水,然后获得李世民的支持。 为了確保医学院不受官僚的干扰,就不能动用朝廷的人力物力。 只能想別的办法弄人弄钱。 这时候,陈玄玉站出来,代表道教表达了对医学院计划的支持。 他在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心目中的地位非常超然。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他。 而且为了防止有道门派系不配合,李世民也在行政上给予了足够的支持。 比如动用国家手段,打击不从者。 如此一来,他左手拿著道门垂涎三尺的利益,右手拿著大棒。 听话就给好处,不听话就用大棒伺候。 如此一番操作,轻鬆就完成了道教的一统。 虽然道门內部还有许多小派系,或者不成体系的独立小道观。 可这些小道观是没有自主性的,无法影响到整体局势。 现在的陈玄玉,就是事实上的道教教主。 本来王远知和岐暉有想过,尝试將他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可两人都知道这有多难,心里並没有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陈玄玉不但做成了,过程还如此轻描淡写。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斗爭,也没有各种艰难的抉择。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讚嘆过后,岐暉担忧的道:“太子殿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对玄玉真人心生成见。” 王远知却毫不担心:“以玄玉真人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咱们两个庸人就別替他操这个心了。” 岐暉一想也是,不禁笑道:“好吧,確实是我杞人忧天了。” “咱们趁现在还能动弹,多帮他打打下手,免得他被太多俗务缠身,无法全力变革。” 李世民也確实是在事后,才看懂陈玄玉的全部操作。 对此他並没有觉得自己被利用,唯有惊嘆。 至於原因,很简单,他早就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在事情定局后,他大笑著对长孙太子妃说道:“如何?我就说这小子走一步看九步,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计划。” 长孙太子妃赞道:“二郎英明,这么快就摸准了玄玉的思维方式。” 李世民却摇头道:“那倒没有,他的思维方式常人根本就摸不到。” “但,是人都有欲望有追求,他也不例外。” “我只需要知道他的所求为何,就能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跡。” “就如这次,我就是提前猜到了他的目的。” “变革道教,开宗立派。” “想做到这些,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沉下心一点点去做,用百十年时间去改变。” “要么就整合道教的力量,大刀阔斧的变革。” “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尝试第二条路的。” “第二条路就必须要藉助外力,天下间也只有朝廷才能帮他完成这个计划。” “只不过,最开始我並不知道他会如何借用朝廷的力量。” “直到你提出,要借用道教力量来发展医学院的时候,我才豁然开朗。 医学院计划是一块大肥肉,没有谁能拒绝。 陈玄玉掌握著这块肥肉的分配权,就有了將道门所有派系,拉到谈判桌上的资格。 然后再借用朝廷的力量,將不服从他的镇压。 从而完成了整合计划。 长孙太子妃目放异彩道:“二郎太谦虚了,他的计划不全在您的意料之中吗。” 李世民自得的道:“我也是半途才看懂的————那小子肯定在得意。” “不过我猜,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长孙太子妃点点头,严肃的道:“如此大事,他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才行。” 不是被利用的事情,而是道教教主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解释。 皇权依赖宗教,但也同样堤防宗教。 李弘这个名字,可是悬在所有朝代头上的一把利刃。 四分五裂的道教都尚且如此,一个统一的道教,只会朝廷更加忌惮。 如果不是因为陈玄玉身份特殊,李世民早就出手打击了。 但即便如此,如果陈玄玉不能给他一个合適的理由,他依然会出手拆解道教。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在完成整合后,陈玄玉就立即前往秦王府解释此事。 如果放在宋朝以后,他肯定会先和皇帝沟通,获得许可后再行动。 利用皇权,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然而现在是皇权和世家共治天下的时代。 皇帝也已经习惯了和世家共处的模式,而不是什么唯我独尊。 陈玄玉有自己的谋划,是非常正常的,皇帝也不会认为他在利用自己。 说白了,大家各凭本事。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需要给李世民一个说法。 还是那句话,统一的宗教太危险了,朝廷不可能允许道门只有一个声音。 他要向李世民解释的也是这个。 来到秦王府,內侍都没进去通报,就直接带著他往里面走。 陈玄玉登时就明白,李世民这是在等著他呢。 事实上,长安有无数人在关注陈玄玉。 毕竟他做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大家都想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对於他利用皇家整合道教之事,很多人都能看出了端倪。 有些人讚嘆他手腕高明,也有人担心这么做会惹怒季世民。 也有人觉得他得意忘形,等著看笑话。 他去秦王府的消息,也第一时间就传开,无数人的目光都向这里看来。 不知道他能不能脱身,又要如何脱身。 陈玄玉並不知道,一时间自己竟也成了长安的焦点。 在內侍的带领下,他见到了李世民。 当他看到长孙太子妃也在,心中顿时就轻鬆了不少。 李世民对后宫干政是很忌讳的。 虽然和长孙太子妃的感情很深,可平日里处理政务,很少让她干涉。 现在谈这么大的事情,允许她在这里,就说明这次会谈不会特別严肃。 只要他的理由说得过去,李世民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李世民对他的信任。 不得不说,这一招对陈玄玉特別管用,让他心里很是感激。 见过礼之后,长孙太子妃率先开口道:“玄玉,你瞒得我好苦。” 陈玄玉歉意的道:“我的错,辜负了娘娘对我的信任。” 李世民接话道:“这都是小事,你应该知道整合道教有多敏感,为何还要如此做?” 陈玄玉知道正戏来了,正色道:“想要建设一个伟大的时代,有一样必需品,殿下可知是何物吗?” 伟大的时代? 李世民顿时就来了精神,道:“快说。” 陈玄玉说道:“思想,一个伟大的时代,必须要有一个伟大的思想做支撑和动力来源。” “上古时代离现在太远,具体如何已经不可知。” “但传说中,那时宗教和王权共同治理天下。” “当时巫祝掌握著与天神沟通的能力,他们借用这项权利干涉王权,甚至反压王权一头。” “传说中顓頊帝绝天地通,划分天地人三界。” “从此人类摆脱了鬼神的干预,开始独立发展。”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一脑门的问號,你这是要给我们讲新道教的神话故事吗? 不过他们並没有插话,而是耐心的倾听。 “鬼神之说虚无縹緲,我们大可不必当真。” “但我私以为,顓頊绝天地通应该是真的。” “只不过他做的並不是划分三界,而是推翻了巫祝对王权的干涉。” “把天下从宗教手里解救出来,让华夏文明实现了世俗化。” 李世民眼睛一亮,就知道会有乾货,果然如此。 但新的疑惑也隨之產生,他开口问道:“何谓世俗化?” 陈玄玉解释道:“世俗化是相对宗教化而言的。” “这个世界上存在多种思想,但大多数国家的体制,都不外乎两种。” “其一是宗教化国家,其特点就是政教合一,宗教领袖就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当今世界,最大的宗教化国家在极西,他们信奉基教————” “这些国家以教义治国,以斋醮礼仪为国家的根本法————” 李世民惊讶的道:“不曾想,世上竟然还有此等国家。”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很感兴趣,对她来说这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陈玄玉又介绍了一些政教合一国家的特点,当然重点讲的是坏处。 比如当百姓的需求,和宗教教义起衝突的时候。 他们做的不是变法,而是认为百姓在褻瀆神灵,要被处死。 这让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对政教合一的国家很是反感。 等两人了解的差不多了,陈玄玉才接著介绍道:“第二种模式,就是世俗化国家。” “也就是摆脱了宗教影响,尊重现实,尊重万民的信仰,以国泰民安为最高追求的国家。” “华夏就是最典型的世俗化国家和文明。” 所以我们的先辈才会有,强国富民和强国穷民之爭。 才会有【衣食足而知荣辱】、【子不语怪力乱神】、【民为贵,君轻,社稷次之】等等思想。 这种思想在宗教化国家,是完全无法想像的。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点头表示了解。 陈玄玉继续说道:“顓頊帝绝地天通,很可能就是打倒了教权,带领华夏走上了世俗化。” “从此神灵只能作为王权的辅佐工具存在,为世人提供心灵慰藉,而不能再干涉王权“” 0 “从此华夏开始以人为本,创造出了独特而又灿烂辉煌的文明。” “从神灵至高无上,到以人为本,这是思想上的重大转变。” “也正是有了以人为本的思想,华夏文明才走上了更高的台阶。” “那个年代,可称为伟大。” 长孙皇后赞道:“以人为本,可谓是对荀子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思想的完美解释。” 李世民亦頷首道:“民如水,君如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此言可谓是道尽了君民关係的本质。” “为君者只有以人为本,方能使国家长治久安。” 陈玄玉说道:“是的,我们的一切都是围绕【人】而建立的,没有人就无所谓文明。 “” “所以【人】是一切的出发点,也是一切的归宿。” “任何一个朝代,如果偏离了这一点,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顓頊帝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绝天地通,带领华夏走向世俗化。 “下一个伟大时代,我以为当属大禹创立夏朝。” “当时天下是以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有点类似於现在的突厥。” “这种制度的缺点一目了然。” “当时的天下可不太平,中原四周皆为蛮夷,他们每天都在侵扰中原大地,掠夺华夏人口和財富。” “当时各个部落都无法独立抗衡蛮夷,被欺凌的非常严重。” “大禹创建了夏朝,让华夏实现了从部落到国家的蜕变。” “从此华夏就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抽调整个国家的精锐打击蛮夷就是其一。” “將敌人阻挡在边界之外,內部才可以安稳的发展。”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华夏文明再次踏上新台阶,开始了飞速发展。” 有理由怀疑,文字就是在这个时期產生的,到了商朝演变出了成熟的甲骨文。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做不得准。 “大禹把【国家】这个概念植入人心,开启了华夏新时代,也可称为伟大。” “再下一个伟大时代,我以为当属周公时期。” “顓頊虽然绝天地通,带领华夏走向世俗化。” “但受限於时代,他並未能在宗教之外,建立一套全新的礼仪制度。” “所以之后的千多年,华夏並未彻底摆脱宗教的影响。” “虽然巫祝已经无法干涉王权,可鬼神思想依然深入人心。” “夏商时期血祭现象非常频繁,人殉是为常態。” “直到周朝建立,周公等人彻底摒弃了宗教影响,建立了一套完全属於世俗化的礼法制度。” “从此血祭现象几乎消失。” 並不是完全消失,在部分地区依然有血祭残存。 可在更广泛的区域,血祭被禁止了。 这一点,已近被前世的考古所证实。 “而且周公制定的周礼,相当於是提供了一根纽带,將华夏子民牢牢拴在一起。” “形成了统一的文化和族群意识。” 夏商时期虽然建立了国家,但各个封建国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礼仪制度。 在思想文化上,並未完成统一。 周朝建立后,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周王室开始在全国范围內推行周礼。 不学周礼的,就是蛮夷之国,学习周礼的就是华夏之民。 从此华夏构建了族群认同感。 “我们现在的文化底色,其实就是周公时期所奠定的,其影响有多大可见一斑。” “所以周公时代,可称为伟大。” “然后就是秦汉时期。” “春秋战国时期,周王室衰落,已经无力统治天下,各藩属国开始坐大。” “天下陷入列国纷爭的局面。” “表面看,天下大乱是因为周王室衰落。” “仔细分析就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旧有制度已经无法適应新时代了。” “必须要有一种新思想出现,才能让天下重归大治。” “期间一位位能人异士站出来,尝试变革。” “百家爭鸣就是因此而產生。” “最终这个使命由秦朝完成。” “秦朝废除了封建制度,完成了文字、度量衡等的统一。” “让华夏进入了地理和思想双重统一时代。” “他还建立了全新的行政法律制度。” “只不过秦朝二世而亡,项羽废除新政復辟旧法,新制度新思想岌岌可危。” “然后汉朝建立,將秦法继承发展並稳定下来。” “有人说【百代皆行秦政法】,事实上更准確的说法是,百代皆行秦汉法。” 说到这里,陈玄玉终於停了下来。 李世民则陷入了思索,最开始陈玄玉將顓頊绝地天通,他还不以为然。 越听越觉得精妙。 关键是,这种解读歷史的方法,既不符合道教的思想,更是和儒家崇古思想背道而驰0 他还是第一次见,確实给了他许多灵感。 但也有疑惑,比如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旧法被淘汰? 新法又是基於什么东西而產生的? 他当然知道,新法是在旧法的基础上,结合实际情况而產生的。 问题是,这个【实际情况】是什么? 他们又是如何確定新法就是正確的? 以什么为標准? 我们作为后人,自然知道正確答案。 毕竟歷史已经发生过,前人已经为我们趟出了经验。 可当时的人没有歷史眼光,他们是如何確定对错的? 难道就这样一点点尝试? 还有一个不解就是,陈玄玉讲的这些和他整合道教有什么关係? 李世民当即就把自己的疑惑讲了出来。 陈玄玉也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理解力,这么快就抓到了他这套话术的精髓。 就是【实际情况】是什么。 变法也得有个衡量物,那个【衡量物】才是一切的关键。 也是他说服李世民的根本所在。 > 第85章 千古一弟 第85章 千古一弟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很疑惑,总感觉自己明白了很多东西,可仔细想又说不清楚具体明白了什么口听完李世民的提问,她才醒悟过来。 陈玄玉只是用一种比较博眼球的话术,泛泛的讲了一些歷史,並未深入分析其规律。 並不是说他讲的这些东西没有用处,而是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她知道陈玄玉不是讲废话的人,说这么多肯定有用意,大概率是铺垫。 那么,他到底要讲什么东西,竟然要铺垫这么多? 陈玄玉依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做铺垫:“殿下可知,为何晋朝一统后不久,会有数百年乱世?” 李世民下意识的想说,晋武帝选了个傻子当皇帝,最后酿出了种种祸患。 但话到嘴边,他猛然想起陈玄玉之前的话术,沉思片刻才说道:“他们没有找到合適的治国思想。” 陈玄玉笑道:“殿下英明,正是如此。” “汉朝独尊儒术,却依然两次亡国,当时的人开始否定儒学。” “当时百家还存世的,除去不適合治国的兵家,就只剩下法家和黄老之学。” “法家是暴秦之法,大家需要用它,却不能以他为根本。” “於是,在西汉初年创造过文景之治的黄老之学,被重新拿了出来。” “但他们也知道,时代不同了不能照搬黄老之学,必须要根据时代进行改良。” “他们改良的结果就是弄出了玄学,一种很空的思想。” 类似的话以前陈玄玉说过一次,当时是为了讲述思想发展史。 而现在重新讲,则是为自己的计划做铺垫。 “在玄学思想的指导下,晋朝是不可能长久的。” “晋惠帝的存在,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之后的数百年乱世,华夏族群一边要抵御外寇,一边寻找出路。” “其实隋朝已经摸到了新时代的门槛,隋文帝和隋煬帝所採用的很多国策,都是符合时代发展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观察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的脸色。 本以为两人会反对,隋文帝还好说。 隋煬帝可是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弄灭亡的人,纵观歷史也堪称独一份了。 这种人也能说他的好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竟然认同的道:“世人只知隋煬帝昏庸无能,却不知道,其实他也是一位雄主。” “只是可惜他过於急功近利,没有考虑过万民的承受能力,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源。” 陈玄玉心中讚嘆不已。 果然不愧是唐太宗啊,心里门清。 其实他当皇帝后,很多政策都可以看到隋朝二帝的影子。 只不过他的手段更加高明,最后成功了。 可以说,隋唐正是把握住了时代脉搏,才建立了大一统帝国。 后来的宋朝虽然被人嘲讽大怂,但他也同样抓住了时代脉搏。 只是武力值过於拉垮,降低了他的评分。 元朝就不提了,这个朝代无所谓治国思想,纯蛮力治国。 明朝朱元璋虽然出身低微,但他也很清楚思想的重要性。 他没能力搞出新思想,就把程朱理学拿了过来。 虽然这种做法很粗糙,但他的这份见识是值得肯定的。 至於满清,他们是另一个极端。 表面上他们和明朝一样以理学治国,但实际上是把理学当成了束缚人心的工具。 所以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歷史,就知道晋朝到底有多拉垮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治国思想的重要性。 言归正传。 听到李世民对隋煬帝的评价,陈玄玉补充道:“隋煬帝最大的缺点有两个。” “其一,不把人当人,但凡他有一点点这方面的意识,都干不出那些事情。” “其二,心性脆弱,面对困难他做的不是勇敢面对,而是逃避。” “从中原一路逃到了江都,最后被宇文化及所杀。” 汉武帝曾经也不把人当人,但他的性格坚韧不拔,面对任何困难都百折不挠。 到了晚年他並未真的昏联,而是准確的认识到了国家的现状。 然后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失误,重新调整国策。 所以他是汉武帝。 而隋煬帝只是隋煬帝。 前世网际网路上,很多人都认为杨广是千古一帝。 嗯————只能说这些人懂一点歷史,但也只懂一点。 但凡多读一点史书就知道,隋煬帝有多拉垮。 要知道,隋文帝给他留下的家底,可是非常雄厚的。 唐朝用了將近百年的时间,才在经济上追平了隋朝。 不过话说回来,能用十四年时间,就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弄灭亡。 也確实是独一份了。 说他是【千古一帝】一点毛病都没有。 將发散的思维收回,陈玄玉接著说道:“但是,隋朝只是在国家制度上,跟上了时代发展,在思想领域並无建树。” “也就是说,他们的所有变革都是因人成事,缺少一套相匹配的思想作为推动力。” 长孙太子妃终於忍不住了,问道:“制度跟得上时代还不行吗?” 陈玄玉肯定的道:“不行。”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为何頡利的改革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导致突厥大乱?” 不等两人回答,他就接著说道:“因为他们的认知和思想,无法支撑一个中央集权国家。” “当年大禹建立夏朝,也面临著同样的问题。” “大家已经习惯了部落制,部落制度的受益者,也不会同意建立中央集权制国家的。” “所以夏朝是分封制,部落首领成为了封建国主,利益得到了保障。” “所以他们才会同意建立国家。”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如果不能在认知和思想上改变大家的想法。” “等大禹死了,夏朝依然会分裂成部落状態。” “所以他必须要让大家认识到建立国家的好处,然后总结出一整套的思想。” “以这套思想来告诉所有人,必须要建立国家。” “如此,即便他不在了,只要这套思想还在,夏朝就不会分裂。” “归根结底,必须要有一套思想,来解释这套制度存在的意义,赋予其法理效力。” “只有这样,这套制度才能长期存在下去。” “谁想改这套制度,就必须先推翻之前建立的思想。”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陈玄玉接著说道:“思想的用处並不仅仅於此,未来如何发展?也需要优秀的思想来指引。” 李世民插话道:“思想指引?来具体说一下这一点。”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我们如何来判断一个君主是明君还是昏君?如何来判断一个时代的好坏?” “当了皇帝之后,要如何做才能让国家变好,要如何做才能成为明君?” “华夏目前施行的这套標准,是儒家建立起来的。” “他们构建了一个大同世界,每一个朝代都认为,沿著这条路走是没错的。” “这就是儒家思想在指引时代前进。” 李世民缓缓点头,再次道:“原来如此————咳,仔细相信確实如此。” “那你的意思是,儒家思想已经无法再指引时代发展了?” 陈玄玉嘆道:“大同世界太过模糊了,以至於后世儒生没人关注这方面。” “没人关注自然也就没有人进行完善。” “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同世界,还是孔孟所建立起来的。” “孔孟生活的时代,离现在太远了。”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千差万別,他们建设的大同世界,自然无法再完美適配当前时代。” 如果放在宋朝以后,他敢这么说,绝对会被儒家当成叛徒。 竟然敢质疑圣人思想?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现在还是唐朝,千多年来儒家最势微的时刻,李世民並不觉得他的话离经叛道。 哪怕是来几个儒生,也只会认为他狂妄,而不会认为他不尊圣人什么的。 “那如此说来,你有意在这方面做出改变了?”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我的理学就有这方面的內容。” “甚至可以说,这是我所有思想的总纲。”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哦?说说你想怎么做。” 终於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李世民能不能接受新思想,就看这一遭了。 陈玄玉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方才讲史,每次大变革时代,有两点我总会著重提到。” “其一,以人为本;其二,尊重事实。” “大禹以人为本,才获得了天下人的支持。” “他知道建立国家的好处,也知道中央集权的好处。” “可当时部落制度延续了无数年,大家在思想上无法接受中央集权制。” “部落的既得利益者们,也不会同意中央集权。” “而且,当时的生產力,也无法支撑中央集权。” “所以大禹採取了封建制,这就是尊重事实。” “这个道理顛扑不破,即便放到现在依然通用。” “我们知道很多政策於国於民有利,但依然不能盲目的施行,而是要考虑实际情况。”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问道:“什么是生產力?” 陈玄玉说道:“就是人生產各种物资的能力,这个以后我再详细说与您听。” 李世民也没有再追问,而是道:“继续。” 陈玄玉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的新思想依然遵循这两条规则。” “以人为本,尊重事实。” “先说以人文本,作为人都有哪些需求呢?” “只有搞清楚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知道如何以人为本。” “根据这一点,我建立了一套人性需求理论。”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人性需求理论?” 陈玄玉先是用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解释道:“最下面这一层是第一需求,生理需求。” “吃饭、喝水、睡觉————这一切天生自带的需求,都是生理需求。” “也是人生而为人,最基本的需求。” “说白了就是活著。” “第二需求为安全需求。” “在有饭吃有衣穿的情况下,大家也希望能获得安全上的保障。” “通俗点说就是,安全的活著。” 长孙太子妃说道:“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安全需求確实很重要。” 陈玄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接著说道:“在第一第二需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大家想要第三重需求。” “我称之为社交需求。” “人是社会性动物,要融入一个群体才能更好的生活。” “他们可以在这个群体里,获得其他人的爱与被爱。” 长孙太子妃先是皱眉思索,继而恍然大悟道:“叶落归根;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应该就是第三需求的体现。” 陈玄玉不禁赞道:“娘娘英明,就是如此。” “乡党就是一个群体,也是目前普遍存在的最重要的群体。” “第四个需求,也是最高需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当一个人前三重需求得到满足,自然就会產生更高的追求。” “小到读书做官,大到立功立德立言,都可以看作这这一层次的需求。” “殿下和娘娘以为然否?” 李世民依然没有说话,长孙太子妃倒是夸讚道:“管子曰: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玄玉的人性需求理论,倒是与之异曲同工。” 陈玄玉笑道:“其实就是根据管子这句话发展而来,算是一脉相承。” 长孙太子妃雅然失笑:“你倒是诚实。” 这时李世民终於开口道:“那么,你又准备如何构建属於你的大同世界呢?” 陈玄玉认真的道:“我將其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小安,满足百姓的第一第二第三需求。” “第二个阶段为小康,不但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还要让他们吃饱吃好,生病了有医看,有温暖的房子住———— “第三阶段为大同,满足所人的第四需求。” 李世民依然不置可否,只是道:“只有这些吗?” 陈玄玉说道:“自然不只有这些,再接下来就是理学另一方面的內容了,您要继续听吗?” 李世民言简意賅的道:“说。” 陈玄玉也没有犹豫,开口说道:“先贤思想有一个显著特点,重心而轻物。” “我称之为重心派。” “而我的理学不同,会侧重於物,我称之为重物派。” 第86章 封王立庙 第86章 封王立庙 陈玄玉的重心派和重物派划分法,是受到前世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二分法所创造。 他之所以没有採用唯心、唯物二分法,原因其实很简单。 非此即彼的二极体思想,是没有前途的。 华夏思想从来没有唯心或者唯物的说法,更注重二者的和谐统一。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华夏传统思想偏向於心本主义”。 儒家强调心性修养,道家追求精神与自然的融合,舶来品佛教也认为心识当为主导。 其他诸子百家,也都逃不脱心本主义”的框架。 比如安贫乐道,就是典型的心本主义。 我都穷的吃不上饭了,还让我【乐道】,这明显违背了人性。 但我们也不能否认,乐观的心態能极大的缓解所面临的痛苦,不至於让我们沉湎於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所以安贫乐道的思想,又是非常实用的。 不论是法家还是儒家,亦或者是其他诸子百家,在心本主义的同时,也都承认外物能影响人的心智。 说明他们並不是不重视【物】。 先贤真正追求的,也不是单纯的【心】,而是【天人合一】,是人与自然的精神共鸣。 所以华夏传统思想是重心而不轻物,而不是二极体思想的唯心无物。 之前陈玄玉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完善属於他的理学理论部分。 毕竟,没有一套思想做驱动力,搞科学研究就只能是他个人的小爱好。 只有建立了一整套的思想,所有接受这套思想的人,都是潜在的科研工作者。 只要这套思想不灭,就一直会有人投身研究。 总有一天,华夏会在这套思想的指引下,建立属於自己的理工科体系。 但这套思想要如何建立? 唯物主义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但他毫不犹豫的就否定了。 作为一个对华夏歷史和华夏思想史,有一定了解的华夏人,他没兴趣搞二极体思想。 所以他用重心派和重物派,来重新定义唯心和唯物。 陈玄玉不否认心本主义的优点,但也要看到其缺点。 最大的缺点就是轻视生產力的发展。 他要做的就是纠正这一点。 或者说,他要在重心派之外另开一条路,也就是重物派。 给华夏人更多的选择。 有了重物思想,在顺其自然的提出要研究数理化,要主动发展生產力。 只有提高生產力水平,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这些东西,他也是在不久前才確定的。 但凡再早几个月,他都回答不上来。 当然,如果再早几个月,他也不会出手整合道教了。 对於初唐时代的人来说,重心派和重物派堪称是一种全新的设定。 不出意外的,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非常关注。 面对两人的询问,陈玄玉先是给他们讲了,先贤思想里关於心本主义”的內容。 然后指出了其优缺点。 最后表明,自己的重物派就是因此而来。 “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很多时候心本主义是反天性的。” “比如不食嗟来之食。” “吃饱穿暖活著是天性,寧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明显违背了这种天性。” “当然,不食嗟来之食,確实是值得讚美的高尚操守。” “我说它也不是为了批判,而是为了分析这种情况產生的原因。” “很显然,不食嗟来之食的前提,是这个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而且,也並不是所有接受过教育的人,都能做到这样。” “只有一小部分,通过教育完成了精神升华的人。” “才能战胜生理需求,寧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可问题来了,什么样的人才有条件接受良好的教育?” “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吗?显然不是。” “只有那种能吃饱饭,家里有余財,又有一定关係的人才能接受教育。”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具备这种条件的。” “所以要求他们不食嗟来之食,是非常不合理也是不现实的。” “对於他们来说,活著才是首选。” “別的伦理道德之类的,都是能活下来才会去讲的东西。” “这也就是管子所言的,衣食足而知荣辱。” “想要让天下多一些高素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满足【物】的基本需求。” “然后让他们接受教育。” “我刚才说的人性需求理论,其实就是基於重物思想所创。” “先解决人的物质需求,然后他们自然而然会去追求精神需求。” 李世民眉头紧皱,道:“你倒是將以人为本放在了心里,可尊重现实呢?” “你以为你说的情况,有可能实现吗?” 陈玄玉摆摆手,道:“別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殿下说要尊重现实,其实不外乎就是钱粮二字。” “那么我就从完全功利的角度来分析此事。” “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不偷就被饿死了,偷了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对於他来说,偷与不偷事关生死,所以他更大概率会选择偷。” “一个能吃饱饭的人,是轻易不会犯罪的。” “因为一旦被发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虚无。” “对他来说,代价太大了。” “这就是【有恆產者有恆心】。” “所以,让更多人拥有【物】,是减少犯罪降低管理成本最好的办法。” “所谓管理成本,就是国家管理一个群体,所要付出的各种代价。” “最简单的,要派遣官吏,越乱的地方需要的官吏就越多。” “害怕官吏贪腐,还要派御史、观风使等进行监督。” “官吏多了,劳动的人就变少了,还要增加財政支出。” “当有人犯了罪,就会对社会,对周围人造成危害。” “从而影响到周围人的生活生產,减少物资產出。” “一个人违法成为罪犯,相当於国家少了一个劳动力————” “罪犯需要人管理,建立监牢、狱卒等等。” “这些都可以算做是管理成本。” 李世民摇头道:“你说的是节流,光靠这一点还无法解决钱粮问题。” 陈玄玉说道:“这就是理学另一块內容了,求理近道。” “研究万物之理,提高生產力,增加物质產出。” 李世民说道:“具体要如何做?” 陈玄玉回道:“举个简单的例子,轴承、滑轮、滑轮组,您都见过了。” “这几样东西,能不能改变人的生活,提高生產力?” 李世民皱眉道:“確实有用,但这不就是百工技艺吗?” 陈玄玉摇头道:“製作这些东西,属於百工技艺范畴。” “但研究这些东西的原理,则属於【理】的范畴。” “为什么轴承、滑轮、滑轮组可以省力?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找到了理之所在,是否可以推广到更多的地方?” 李世民依然不以为然,他不否认这些东西確实很有用,但还没有强大到足以支撑一门学问的地步。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他也没准备用这种小玩意说服李世民。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任何一个有作为的人,都会重视的。 “您或许觉得,这有什么用处?” “我们换个角度,庄稼施肥能生长的更好。” “肥料足够的情况下,產量甚至能增加两三倍。” “那么庄稼为什么需要肥料?它们生长需要的是肥料中的哪种东西?” “是否有办法可以大批量生產这种东西?” “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意味著我们可以获得足够的肥料。” “到时即便亩產只能提高五十斤,天下总產量会增加多少?” “关键是,有了这种东西,土地是否可以不用再轮更?” 果不其然,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追问道:“你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玄玉自信的道:“我坚信,等理学真正建立起来,这个难题必然能被攻克。” 怕李世民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事实上,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李世民赠”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道:“真的?”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震惊,眼睛死死盯著陈玄玉,生怕他说是开玩笑的。 初唐时期天下拥有耕地约为三亿亩,每亩增產五十斤那就是一百五十亿斤。 一个百姓一天的口粮,按照两斤来计算。 光增產的这部分粮食,就足够养活两千多万人。 这还不算完,真正的大头是轮更。 所谓轮更,就是让一半土地休息一年养肥。 也就是说,三亿亩土地,每年只有一点五亿亩是种庄稼的,另外一点五亿亩就那样放著。 如果可以不用轮更,那就相当於凭空多出一倍的种植面积。 想想就知道,对一个朝代而言这意味著什么。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有多重视都不奇怪。 陈玄玉頷首道:“如此大事,我岂敢骗您,但————” “没有但是。”李世民激动的直打转,语无伦次的道:“研究这种东西,必须要研究,需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必须將这种东西研究出来。” “只要你能將此物造出来,我给你封王————” “不,我给你建庙,大唐世世代代都要以国礼祭祀你。” 陈玄玉有些无语,李世民別是被刺激疯了啊。 封王立庙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在別的朝代封王那就是催命符。 大唐倒是还好,有唐一朝册封的异性王不算少。 只要以后小心谨慎过日子,安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至於立庙——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要是真能做到这些,歷史地位直追神农。 立庙可以说是必然之事。 区別就是,是活著立庙,还是死了之后立庙。 想想,陈玄玉还觉得挺刺激的。 不过他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相当於是手搓一套工业体系。 想要大规模生產肥料,目前基本不可能。 但用土办法,在实验室搞出一批產品,来验证这种肥料是存在的。 剩下的,他不用说,大唐就会拼了命去搞工业化。 想到这里,他对李世民说道:“不计成本的少量获取这种肥料,我还能想想办法。” “如果想要批量生產,三五十年內是不太可能的。” 李世民惊喜的道:“你有办法少量获取?” 陈玄玉頷首道:“自然有办法,否则我也不会狂妄到开创理学。” 李世民立即说道:“好,你立即去做,需要什么东西我马上让人准备。” 陈玄玉苦笑道:“这事儿真急不来,现在您当务之急是————” 李世民再次打断他,道:“不,此事才是当务之急。” “朝堂纷爭你无需理会,我还活著,大唐亡不了。” 长孙太子妃也说道:“你能將此物造出来,才是对二郎最大的帮助。” 陈玄玉想想还真是。 李世民刚登基,他就弄出来这种肥料。 哪怕只能实验室获取,依然是举世震惊的大发明。 能帮李世民收穫无数民心。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再推辞,道:“我需要仔细想想,將所需物品罗列出来,七天后给您方案吧。” 李世民有些著急的道:“竟然需要七天吗?” 陈玄玉说道:“七天已经很少了,况且医学院和道教这边,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安排。” 李世民也知道自己太急躁了,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道:“你放心,等你造出了肥料,別说道教,佛教我也交给你管理。” 陈玄玉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於是正色道:“肥料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接著方才的话题说。” “我对宗教化持否定態度,宗教的本质是反理学(科学)的。” “只有世俗化,才有利於发展理学,造福於民。” “我整合道教,真正目的並不是为了壮大道教————” “或者说,壮大道教只是顺带的结果。” “我真正的目的,是藉助道教的人力物力,来发展理学。” “早晚有一条,理学会脱离道教独立发展。” “而且我也无意统一道教思想,甚至会反过来扶持各派系发展。” “未来道教內部会是百花齐放,而不是一枝独秀。” 百花齐放就意味著內部分裂。 有陈玄玉在,大家会听他的。 等他不在了,道教就会重新四分五裂。 不用担心统一的道教会造反之类的。 李世民瞭然的点点头,他有些明白陈玄玉的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借鸡生蛋。 藉助道教的力量发展理学。 这样他就放心了。 > 第87章 大辩法 第87章 大辩法 陈玄玉全须全尾的从秦王府出来,让关心他的人鬆了口气,让看笑话的人非常失望。 至於道教內部,也同样表情各异。 支持他当领袖的自然欢欣鼓舞,不想受制於人的则唉声嘆气。 但不论他们態度如何,都无法改变事实。 第二天,李世民下令將齐王府改为道观,作为陈玄玉的修道之所。 此举无异於向世人宣告,朝廷正式认可了陈玄玉道教领袖的身份。 不少人因此上书,劝諫李世民不能过於宠信宗教人士。 其中以和尚反应最激烈。 法雅等人还想仗著以前的身份,去宫里游说李世民。 结果连李世民的面都被见到,被长孙无忌一通训斥,然后剥夺了他们出入皇宫的权力。 同时还勒令他们返回修禪的寺庙,无詔不得隨意出入。 这就相当於是下了禁足令。 但这条禁令,並未让和尚们消停下来,更多和尚开始提出抗议。 这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人出手了。 太史令傅奕了一封奏疏,名为《请除释教疏》。 顾名思义,就是要求朝廷禁绝佛教。 奏疏里回顾了华夏先贤及其思想的伟大,在先贤教导下,华夏开创了一个个盛世。 自从佛教传入,天下就开始频繁生乱。 甚至还把南北朝乱世的因果,放在了佛教身上。 都是佛教的影响下,才会造成这个大乱世。 当然,傅奕也不全是贬低佛教的。 他也承认释迦牟尼是圣人,其思想也有可取之处。 可佛教是外来品,他们的思想不適应华夏。 强行推广,才造成这么多动乱。 所以佛教哪里来就回哪去吧,別在这里折腾我们华夏了。 这封奏疏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关於要不要驱逐佛教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玄武门之变。 对於傅奕的战斗力,陈玄玉也是瞠目结舌。 本来以为楼观道才是反佛急先锋,没想到学界这么多人反佛教。 也不得不承认,这会儿的大华夏主义者是真多啊,战斗力也强悍。 但他知道,李世民是不可能驱逐佛教的。 或者说,但凡是有作为的皇帝,都不可能彻底驱逐佛教。 这场战斗註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反对其他人攻击佛教,甚至还加了一把火。 有时候统战价值是打出来的。 太过听话,只会让朝廷觉得软弱可欺。 而且此时掀起佛道大战,也能帮李世民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在傅奕上疏之后,他就暂时性解除了禁令,让楼观道等派系参与了进来。 道教的下场,让场面更加混乱。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给老家写信,匯报了长安的情况。 並让金仙观派一些人来帮自己管理道观。 他心中理想的人选,是三师兄成玄真。 而且根据他对师父和几个师兄弟的了解,大概率也是成玄真过来。 同时还不忘邀请潘师正、周法等四人进京。 这次进京,他就很难再离开了,以后的活动重心也会变成这里。 是时候將一些人转移过来了。 至於金仙观,那边的基础已经打好,按部就班的发展就好。 有金仙十二经在,金仙观就没落不了。 接著,他又找到王远知、岐暉、杨为雷、张恆四人。 让他们组成了一个委员会,共同负责革新道教工作。 等成玄真到来,也会加入委员会,构成五人工作小组。 之后他和王远知四人进行了磋商,决定正式颁布全新的清规戒律。 比如道士当存天理,灭人慾”。 以后所有的道士,都要遵守这些清规戒律,否则会被开除道籍。 还有金仙十二经也要在全道教內部推广,同时还要在全国范围內推广道歷。 除此之外,他还从道教內部,抽调了三十余名擅长炼製金丹的高人。 所谓金丹,就是以金石入药,试图炼製让人长生不死的丹药。 这些人堪称是古代版的化学研究员。 与其让他们继续研究虚无縹緲的不死丹,不如让他们过来一起搞化学研究。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即便是李世绩、单雄信、长孙无忌等人,都劝他三思而行。 原因很简单,他们以为他找金丹道人,是为了给李世民炼製不死丹。 陈玄玉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不是为了炼製不死丹,而是准备研究一些別的东西。 他们依然將信將疑。 可以肯定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会牢牢盯著这批炼丹师。 但凡发现是在炼製不死丹,肯定还会来找陈玄玉抗议的。 事实上,原本歷史上李世民確实长期服用金丹。 但並不是为了长生不死。 就他身边的那群大臣,也不会坐视他追求长生不死吃金丹。 真实情况应该是,高血压控自不住了,只能求助於金丹。 金丹里面含有多种重金属,能刺激人的身体,在短时间让人感觉精力旺盛。 让人误以为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大臣们明知道金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办法。 只能看著他服用。 最后李世民大概率也是吃了天竺僧人的金丹暴毙而亡。 现在李世民身体还没出问题,对不死丹並无什么需求。 那些大臣也不会充许他身边出现这种东西。 所以,陈玄玉突然召集那么多金丹师,大家產生怀疑也是正常的。 在忙著处理道教內务的同时,陈玄玉还没忘记写肥料计划。 对这玩意儿,他可太擅长了。 上辈子他是一所普通大学的理工科学生,文学只是业余爱好。 以他的学歷,是很难找到合適的工作的。 但在一位同学的推荐下,他进入了一家位於大连的农药研究所工作。 当然,只是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其实就是打杂的。 实验室里面所有杂活,基本都是他们这些人做的。 上面的研究员有什么想法,他们要帮忙做记录。 研究员负责研究產品,设计实验流程。 他们则按照计划书操作,观察全程反应,並作出记录编写实验日誌等等。 帮助研究员节约时间,让他们有更多时间投入到研发中去。 而不是把大量时间,浪费在繁杂的流程上面。 因为可替代性强,他们的工作强度相当的大,但薪水只却偏低。 在大连只能满足生活需求。 陈玄玉从来都没有心理不平衡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研究新產品的能力。 如果这些研究员什么都自己做,那他就会失业。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確实学会了很多东西。 在这家研究所工作了五年,他扛不住生活压力,选择回到老家那个普通的小城市。 靠著研究所五年工作经验,再加上扎实的基本功,他成功在本市一家微量元素肥料厂找到了工作。 並且还是技术员,手底下还有几个人。 真的是,工作轻鬆,工资还高。 这家肥料厂的老板是个喜欢传统文化的人,喜欢写毛笔字,说话总是会引经据典。 陈玄玉又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和老板搞好关係的好处。 於是也开始研究传统文化和中国史。 只是可惜,那家肥料厂没能扛过持续三年的大封禁,他再次失业。 之后就是经济下行,他再也没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不过喜欢听传统文化和中国古代史的爱好,倒是保留了下来。 再然后就穿越了。 搞思想建设,他只能算是个门外汉,做起来是非常吃力的。 全靠领先千多年的见识,加上自己的一点点思考。 再有潘师正、周法等当代大家帮助,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但设计实验流程,写计划之类的,他可是太擅长了。 提笔就来。 这次他没有再用气”来表述,而是直接使用了元素这个词。 天地间有多种元素,有些元素有毒,有些元素对人无毒,还有些元素是人体所必须的。 我们吃的食物里面,就含有所需的元素。 动植物也是一样,生长需要吸收元素。 庄稼生长也需要吸收多种元素,其中最主要的为三种,氮、磷、钾,还有许多微量元素化肥。 但这次他並不准备搞微量元素化肥,把氮磷钾搞出来一些,就足够了。 但是想要製取这三种肥料,还需要很多前置步骤。 比如他们连实验所使用的器具都没有,要从生產器具开始做起。 就这么说吧,把这三种肥料搞出来。 相当於手搓了一套简易的实验室化工生產体系。 其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但难做也得做,想要改变华夏数千年本心主义”的传统,必须得拿出一些足够震撼的东西才行。 再也没有比肥料更合適的了。 把需要弄的东西一一写明,然后就是罗列所需的材料。 这会儿钱粮已经不重要了,甚至人都不是最主要的。 关键是原材料。 比如许多矿石,他也不知道具体哪里有。 只能將特点写出来,让李世民派人去寻找。 其实这也是他找金丹师的另一个原因。 这些人天天和金石打交道,肯定知道某些矿石所在,能省去许多探矿的时间。 这些材料他也並不是一股脑的写在一起。 而是分出了优先级。 比如实验器血是必须要有的,且生產所需的材料都较为常见。 所以要优先寻找这些材料。 当他將多达七八万字的计划书,放到李世民面前的时候。 李世民眼睛都直了。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此事或许靠谱。 —— 那可是让粮食增產,让土地无需轮更的肥料。 如果那么简单就能生產的出来,他反而要怀疑了。 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就批准了这项计划。 並且表示会从將作监和工部,挑选百名工匠交给他支配。 实验地点就放在了齐王府嗯,现在叫玉仙观。 名字是陈玄玉取的。 至於为啥叫玉仙————嗯,別问。 接著,李世民派人对玉仙观进行了改造。 依然是阎立德,两人算是第二次合作。 不过这次阎立德对陈玄玉就非常恭敬了,事事请教,真人从不离口。 根据陈玄玉的设计,玉仙观增加了紫霄宫,是为昊天上帝的居所。 祭祀昊天那是朝廷才能做的事情,允许庙观祭祀昊天上帝,玉仙观是独一份。 然后就是三清殿、圣母殿、幽冥殿、月老殿等。 还有许多只占一两间房子的小庙,比如財神、文曲星、武曲星等等。 这还只是前院部分,后院还有道士的住所、学堂、校场等等。 还有陈玄玉的理工科研究基地等。 也就是李元吉的府邸够大,当初李渊是按照宫殿的规模,给这个儿子修建的。 否则空间还真不一定够用。 当然,也离不开阎立德高超的设计水平。 儘可能的利用每一寸空间,又能不让人觉得拥挤。 只能说,不愧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建筑大师。 优先改造的是研究基地,其次是住所,最后才开始改建前院的大殿。 改建的过程中,陈玄玉则继续在道教內部,推行自己的各项改革计划。 起码在他闭关搞研究之前,要把框架给確定好。 免得王远知等人三天两头来找他。 同时他还时刻关注华夏学界对佛教的围剿。 和尚们也知道,这次辩法非常重要,派出了精锐力量。 道教这边也不遑多让,而且还多了很多非道教,但不喜欢佛教的学者。 双方在长安举行了一次又一次碰撞。 每天都有人,把双方辩论的记录拿来给陈玄玉看。 让他获益匪浅。 原本歷史上,每次辩法道教很快就落於下风,然后全靠掌权者拉偏架才能將辩法进行下去。 这一次情况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陈玄玉的新思想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没多久道教依然再次落於下风。 一时间佛教可谓是扬眉吐气,他们甚至將目光看向了陈玄玉。 没办法,佛教积累的优势,不是他一个穿越者轻易就能改变的。 话里话外暗示道门领袖是个缩头乌龟。 说实话,陈玄玉还真不敢去。 看过双方辩经的记录,他才知道自己和真正的大学者,差的实在太远了。 能有今天这般地位,全靠千多年带来的积累。 而且他也不得不再次讚嘆,佛教能在华夏兴起,是有道理的。 那些高僧对佛法思想的研究,真的非常深刻。 关键是,他们的语言逻辑性確实非常强,语言更具说服力。 道门虽然有陈玄玉改革,但时间太短,在这一点上还没有太大的改观。 如此一来,陈玄玉就尷尬了。 刚当上道门领袖,就被人指桑骂槐,他还不敢出去。 整个道门都跟著气短。 不过他也没尷尬几天。 就在这个时候,潘师正、周法、成玄英等人来到长安。 和陈玄玉见过之后,就直接投身到大辩法之中。 他们是道教革新的核心成员,与陈玄玉接触最多,学到的东西也最多。 他们的加入,直接扭转了道教的颓势,重新与佛教进入胶著状態。 然后陈玄玉就解脱了出来。 连潘师正等人都如此厉害,他这个变革的主导者只会更强。 他之前的避战,在別人看来就不是怯懦,而是不屑。 你们佛教连他手下四大助手都打不过,还想见他? 这下和尚们再也不敢暗指陈玄玉是名不副实了。 不但不敢嘲讽,还生怕陈玄玉加入战场。 第88章 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第88章 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事实上,虽然传统华夏思想不重视逻辑性,但真正的大学问家,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驳倒的。 双方正面交锋,一时间是很难分出胜负。 问题就出在楼观道身上。 他们有一部核心典籍《老子化胡经》,並依据这部典籍,发展出来诸如《出塞记》、《玄妙內篇》等经书。 核心內容就是老子化胡为佛,尹喜则是隨行大弟子。 前面说过,如果是讲故事,老子化胡经不失为一个好的创意。 可在辩法场上,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老子化胡为佛是假的。 任你经书编写得再漂亮,也变不成真的。 当佛道两教爭执不下的时候,佛教总是会拿这部经书作为突破口。 关键是,楼观道的人记吃不记打。 每次双方陷入胶著状態,或者稍微陷入劣势,总是喜欢拿老子化胡经攻击佛教。 主动將把柄递到对方手里。 这次也不例外,本来傅奕主导对佛教发起进攻。 傅奕可不是宗教人士,他是標准的天文学家、大学者,尤其是对《老子》研究甚深。 他和佛教辩法,那是真正的在討论学术思想。 后来道教加入事情就变了,话题逐渐蔓延到宗教领域。 然后楼观道的部分人,再次把老子化胡经搬了出来。 佛教一看直接乐了。 然后不出意外的,楼观道很快败下阵来,连累的傅奕等人也落於下风。 潘师正等人到来后,重新对佛教展开了攻击。 深受陈玄玉影响的他们,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內心早就已经决定放弃老子化胡经了。 所以这次辩法,也绝口不提相关经书。 就和佛教爭辩学术思想。 这次他们拿出了更加完整的,太极两仪、民胞物与等思想。 甚至连【性即理】这种偏向儒家的思想,都拿了出来。 与佛教斗了个不相上下。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楼观道內部那些坚持《老子化胡经》的人,也终於不说话了。 前面已经说过,茅山派和楼观道是当前道教最大的两个派系。 內部势力错综复杂。 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陈玄玉的变革,不少人依然抱残守缺。 而且他们还影响了不少中立派。 因为都是自己人,陈玄玉还没办法动用外力解决他们。 这是一条底线,对自己人动手不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將矛盾尖锐化。 正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一场佛道大辩法,敦是敦非就全显露出来了。 很多原本的保守派,默默地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原本的中立派见到这种情况,也纷纷选择加入变法阵容。 少数依然不服气的,已经无法影响到大局了。 陈玄玉也没有想过,彻底扭转所有人的思想。 认知是最难以改变的。 这些人学了一辈子的老子化胡经,是极难轻易放弃的。 只要证明他们的方法不好用,影响力自然就会逐渐消失。 等过上几十年,这些人全都去世,世间就全是新道教成员了。 所以,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啊。 陈玄玉让道教加入大辩论还有个目的,用佛教来验证变法成果。 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一种思想想要传承下去,必须得经得起考验。 说白了,要经得起大家的找茬。 佛教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必定有你的敌人。 最了解这些经书缺陷的,非佛教莫属。 更何况现在双方正在辩法,佛教自然也会对金仙十二经,以及民胞物与等思想发起进攻。 在他们的攻击下,这些经书不完善的地方全都暴露出来。 然后下一步的改良方向不就有了吗。 潘师正几人的加入,还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佛道大辩论,儒家是坐在一旁看笑话的。 然而,当潘师正等人拿出【性即理】思想后,儒生们坐不住了。 孔颖达、顏师古、陆德明等大儒,纷纷登门请教。 陈玄玉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於是就安排潘师正等人:“將我们对性即理的研究,全部告诉孔学士等人。” “然后在辩法的时候,引导佛教攻击性即理。” 潘师正等人顿时明白了他的计划,讚嘆道:“真人果然算无遗策啊。” 之后潘师正等人按照计划,將他们对性即理的研究成果,全盘交给了一眾大儒。 这些大儒如获至宝,废寢忘食的展开研究。 越研究就越觉得,这就是他们苦寻不得的儒家未来出路。 儒家的未来,竟然是从道教手里获得的。 这让一眾大儒汗顏不已。 同时也彻底对陈玄玉心服口服。 不只是学问,还有心胸方面。 但凡陈玄玉有一点藏私的念头,就不可能將这东西交给他们。 几日后,潘师正等人按照计划,在辩法的时候屡次用性即理反驳佛教。 佛教那边也立即组织人手开始研究,然后进行反击。 然后———— 孔颖达、顏师古等大儒就忍不住了,也纷纷下场反驳。 要说他们就察觉不到这是陈玄玉的计谋,那就太小瞧他们了。 但那又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你拿了我的好处,难道真的就什么都不做? 你们好意思吗? 而且佛道两教拿性即理说事儿,儒家一眾人也確实心痒难耐,想加入进来討论。 不管怎么说,事情逐渐演变成了儒道夹击佛教的局面。 这一下佛教终於支撑不住了,渐渐落於下风。 目睹这一切的吃瓜群眾,对陈玄玉的手段更加佩服。 也对他更加的敬畏。 不愧是老君弟子,这布局手段太高明了。 仔细回顾他出道至今所有的操作,好像真的是算无遗策。 只要他想,没有任何人或者组织,能逃脱他的算计。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终於结束了半隱居生活,开始频繁活动。 先是主动拜访了反佛教的那些学者。 第一个拜访的正是初唐反佛第一斗士,太史令傅奕。 傅奕对陈玄玉也非常的客气,丝毫没有因为年龄就小覷他,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本来陈玄玉以为,傅奕会和他討论《老子》或者与辩法有关的事情。 然而並没有。 傅奕开口就是称讚他:“真人才智超绝,有萧何张良之谋。” “幸得您之助,太子殿下方能胜出。” 陈玄玉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只能打太极道:“太史令谬讚了,愧不敢当。” “太子殿下能胜出,全靠他的能力和威望,与我关係实在不大。” 傅奕道:“真人谦虚了,每每回顾您所制定的策略,老朽就忍不住惊为天人。” “莫非您真是老君在世弟子不成?” 陈玄玉更迷糊了,这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对道家思想和辩法更感兴趣吗?怎么老逮著政治方面夸? 不对————政.方面? 陈玄玉猛然想起关於傅奕的种种信息。 这位傅太史令可不只是一位学者,他还是一位无神论者和激进的改革家。 是的,你没看错。 掌握星象解读的太史令,本身是无神论者。 一个对《老子》研究至深的学者,行事风格不是追求清静无为,而是激进的改革派。 大唐创立后,他就几次上疏,要求革新。 他认为大唐新朝新气象,不能什么都採用隋朝旧制,当革除旧法採用新法: 改正朔,易服色,变律令,革官名,功极作乐,治定製礼,使民知盛德之隆,此其时也。 他最著名的一道奏疏就是《请革隋制疏》。 之前陈玄玉看过他的信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职业、学术思想和行事风格截然相反。 但对於傅奕也有了更加清晰直观的印象,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学术大家,对政治了解不多。 为什么要这么说? 大唐刚刚建立,最重要的是稳定,全面摒弃隋朝的礼法制度,必然会引起动盪。 而且旧的礼法制度,也並不意味著就一定是错的。 虽然隋朝二世而亡,但隋文帝和隋煬帝制定的许多律法政策,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尤其是父子二人接力削弱世家贵族,强化中央集权,也是符合歷史发展趋势的。 这些政策律法,怎么可能废除? 所以,说傅奕是个纯粹的学者,是没有问题的。 他只是觉得,新朝新气象,就应该改变。 却没考虑过实际情况。 事实上,他的奏疏確实遭到了群臣的反对,李渊就將其搁置了。 现在这老头逮著他政治上的成就猛夸,大概率是想从他这里获得支持。 想到这里,陈玄玉心中就已经有了底儿。 应对起来也更加自如。 果不其然,聊了几句傅奕的督亢地图就到头了:“不知真人对隋朝旧法有何看法?” 陈玄玉笑道:“新朝新气象,自然要有所改变。” 傅奕大喜道:“真人果然不同凡俗,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天下早已大治。” 哪知,陈玄玉却话锋一转道:“但有些东西能变,有些是不能变的。” “那些需要变,也需要仔细考虑。” “就算確定要变,也要缓缓施行。” “隋煬帝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我们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见傅奕想要说什么,他根本就不给机会,接著说道:“百姓最怕的就是政令频繁变动,每一次变动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次生死难关。” “所以治国者当慎之又慎。” “正如老子所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听到最后一句话,傅奕愣住了,喃喃道:“扰则鱼溃,烦则人劳。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陈玄玉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著他思考。 良久傅奕才恢復过来,敬佩的道:“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此可谓是对【治大国如烹小鲜】最恰当的詮释。” “真人果学究天人,我不如也。” 陈玄玉谦虚道:“太史令谬讚了,不过是偶尔所得。” 傅奕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而是说道:“之前確实是我有欠考虑,接下来我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变革方案。” “到时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您不吝赐教。” 陈玄玉心中暗喜,他也想变革时代,阻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靠他自己是不太可能的,需要更多的志同道合者才行。 別管最后大家的想法能不能完全一样,但先把人聚在一起,把声势壮大起来再说。 “太史令哪里的话,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儘管开口。” “只要我能帮到的,绝不推辞。” 傅奕也同样大喜,作为一个大学者,他也不满足当下的成就,想做出一番大事业。 然而,他在朝堂没多少盟友。 其中职务最高的,也就一个太僕卿张道源。 然而张道源已年近古稀,能帮到他的地方太少了。 陈玄玉虽然无官无职,但在朝堂的影响力却非常巨大。 关键是深得太子和太子妃信任。 如果他愿意帮助自己,变法將不再渺茫。 確定对方都是变法派,两人之间的关係顿时就亲近了许多。 不过陈玄玉也表示,对於太子来说,当务之急就稳定朝纲。 所以两年內不要想著变法。 傅奕只是纯粹,並不是傻。 之前只是没想到这些,经过陈玄玉提醒,哪还不知道自己的变法要求不合时宜。 所以也表示,短期內不会再提变法的事情。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重新审视自己的变法计划。 直到最后,两人才聊了几句佛教的事情。 大多数意见都是一致的,但也有一些分歧。 一致的地方是,要打击佛教。 分歧在於,傅奕希望彻底驱逐佛教。 陈玄玉则表示:“陛下不会同意这么做的,如果强行要求驱逐佛教,只会让陛下反感。”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持续不断的攻击佛教,但不能让事情脱离控制。” 傅奕虽然觉得他有些不够果决,但也没有因此就觉得他不是一路人。 毕竟双方总方向是一致的,就是过程略有不同。 这点分歧其实不算什么。 之后陈玄玉就告辞离开,分別去拜访了其他几位学界大佬。 都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就这么说吧,每一个大学者,都將他视作学术宗师看待的。 说实话,陈玄玉是真感觉压力山大。 不过还好,这些年他也不是白混的,基本功也逐渐提上来了。 再加上领先千年的见识,轻鬆就將这些大佬给应付了下来。 有了这么多大佬的背书,陈玄玉学术大宗师的身份再也没有人怀疑。 佛教对他的態度也是一变再变,从原来的嘲笑挑衅,到后来的忌惮。 再到现在提都不愿意提。 生怕一个不小心將陈玄玉给刺激到了,加入辩法中来。 他们是真没把握应付的来。 陈玄玉拜访这么多大佬,收穫自然不只是这些。 道教领袖的身份,也终於落到了实处。 不再只是道教內部自娱自乐,而是获得了所有势力的认可。 也帮道教拉到了许多的支持。 使得道教的声势更盛。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来拜访他的人更多。 就在他去拜访別人的同时,更多的人涌上门来求见他。 一时间让他忙的不可开交。 幸好在这个时候,金仙观的援军终於到达。 > 第89章 新的任务 第89章 新的任务 “三师兄、四师兄,你们终於来了。” 即便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但他心中真正的家依然是金仙观。 看到真正的家人到来,陈玄玉大喜,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不少。 正如他之前猜想的那般,松峰真人派来支援他的,正是三师兄成玄真和四师兄李玄明。 成玄真和李玄明围绕他不停打量:“早就知道小五你厉害,没想到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是啊,竟然连那件事情都能参与。” “你是不知道,咱们金仙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整个河南郡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来咱们观里送礼。” “何止,不少河南郡之外的人,也来给我们送礼呢。” “现在咱们观里的香火別提了,那烟雾大的能把人呛晕过去。” “你设计的会仙村人气也起来了。” “现在那个村子的热闹程度,都快赶上县城了。” 听著两个师兄,主要是四师兄絮叨,陈玄玉心中无比的亲切。 其实这些变化,大家早就在信里告诉他了。 但此时听他们亲口讲述,依然非常有成就感。 然后他又询问了松峰真人的近况。 得知老真人身体康健,吃嘛嘛香,睡的安稳,就放下心来。 之前陈玄玉给金仙观写信求援,先一步出发的是潘师正四人。 一来他们四个迫切想要参与到大辩法中来。 二来他们要携带的行礼之类的也不多,包裹一背就能出发了。 成玄真等人不同,他们光隨行人员就有数十人。 隨同他们一起而来的,有十二名道人。 其中四个是松峰真人培养出来的道观老人,八个是后来招募宋玄虚亲手培训出来的弟子。 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能协助成玄真、李玄明工作。 陈玄玉问李世民討要的那五十名战爭遗孤,也全部被带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携带了大批的行李,最多的就是各种书籍、手稿之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他们出发比较晚,走的也比较慢,直到今天才到达。 不过也幸好来得晚,要是到的太早,还得找別的地方借宿。 现在玉仙观的改建工作依然在进行,但实验区已经完工,居住区大部分也已经完工。 主要就剩下前院的各大殿和神祠。 虽然还没办法接待香客,但居住生活已经没有问题。 陈玄玉先是带著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剩下的事情,比如人员安置之类的。 就交给了成玄英和李玄明。 两人在金仙观就是干这个的,自然是门清。 很快就拿出了方案,开始安排各弟子的住处,並为他们分配了工作。 这些弟子大多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对玉仙观的规模自然感到震撼。 得知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修道之所,也是非常欢喜。 对陈玄玉的敬畏也更深。 之前他们可是听过太多关於陈玄玉的传说,要说没怀疑那是假的。 现在见到玉仙观,所有的怀疑就都消失,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了。 成玄英是最高兴的。 之前就说过,他家两代为吏,若是放在明清时期,高低也是个士绅之家。 他父亲自幼就將他往官吏方面培养。 虽然后来家道中落去当了道士,可从小根植入大脑的思想,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在金仙观,他的理想抱负一直都是最大的。 出人头地的执念也最重。 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恐怕父祖辈在九泉之下,也一样瞠目结舌吧。 当然,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哪来的。 而且经歷过低谷,他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当陈玄玉宣布他是监院的时候,他心中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师弟管好玉仙观。 每一座道观的管理机构设置都不尽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主要还都是那些。 玉仙观的最高管理者是观主,也就是陈玄玉。 其下为监院,实际事务负责人。观主之下第一人,可以说位高权重。 主要还是社会地位方面的改变。 以陈玄玉和玉仙观的身份,成玄英作为监院,就算是国公也得给他三分面子。 说是一步登天並不是夸张之词。 监院之下是都管,协助观主和监院工作,是第三號人物。 这个位置由李玄明担任。 其他诸如客堂、察房、库房、帐房等重要位置,也都由成玄英带来的精英弟子担任。 这就是陈玄玉向金仙观求援的原因。 这些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有他们的帮助,他才是玉仙观真正的观主。 否则他就只是个傀儡。 考虑到成玄真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几乎没有和达官显贵接触的经验。 陈玄玉还特意从李世绩那里借来一位管家,手把手教他。 成玄真也確实有几分天赋,很快就进入状態,能独立处理一些事务。 將拜访陈玄玉的各类人的名单整理出来。 有些他自己能处理的,就直接处理了。 有些需要陈玄玉出面的,他也记录好,一一匯报。 直接就將陈玄玉,从繁琐的人际关係里解脱出来。 原本还等著看陈玄玉笑话的一小撮人,见他如此轻易就將玉仙观掌握在手里,心下非常失望。 但更多的人,则是盛讚松峰真人会培养弟子。 毕竟玉仙观不是普通的道观,可不是谁来都能接管的。 成玄真等人能这么快就进入状態,基本没有出什么大紕漏,显然能力是不差的。 如果只有一个陈玄玉成才,那还能说是运气。 可不论是成玄真还是李玄明,以及其他弟子,都表现的相当出色。 那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一个小小的道观能出如此多的人才,就只能是松峰真人这个观主当的好。 就连李世民都生出了別的想法:“要不將金阳法师召入京城,让他给承乾、青雀当老师?” 长孙太子妃则失笑道:“您怎么糊涂了。” “金阳法师固然有才,可真要算起来,也就是个有点能力的普通道人罢了。” “金仙观真正当家的是玄玉。” “他在身体力行的影响著金仙观所有人,所以才会出如此多的人才。” 李世民不禁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哎呀,是我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一点。” “那就不麻烦了金阳法师了,以后让玄玉给承乾当陪读就好。” 这时长孙太子妃迟疑了一下,说道:“您真的还准备让玄玉给承乾当陪读吗?” 闻言李世民也反应过来,以前的陈玄玉只是很聪明。 可现在的他已经是道教领袖,天下有数的学术大宗师,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一方大佬。 让他给李承乾当伴读,就相当於是让文学馆十八学士当陪读一样。 那不是恩典,是羞辱。 想到这里,他长吁了口气道:“近来朝中事务繁忙,我是真有些糊涂了。” 长孙太子妃心疼的道:“您也要注意身体,可以让下面人办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办。” 李世民摇摇头,道:“话是如此,可现在是最关键时刻,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为了確保不出任何意外,我必须要多盯著一些。” 长孙太子妃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亲自下场帮忙。 所能做的,就是帮他打理好后宫诸事,不让他分神。 之后两人又谈起了朝中之事,关於陈玄玉担任伴读之事,就此略过。 长孙太子妃问道:“三姊还是不肯回京吗?” 李世民嘆道:“我知道,她心里还在怪我。” “不回就不回吧,正好帮我看著点北方,以免頡利有大动作。” 长孙太子妃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让玄玉去一趟兰州城?” 李世民还真有些意动,毕竟陈玄玉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且两人的关係也非常好。 说不定还真能劝动。 “主意倒是不错,但就怕他没空啊。” 他说的主要是佛道辩法之事,陈玄玉虽然没有亲自下场。 可他作为道教领袖,在这种时刻怎能轻易离开。 长孙太子妃马上就说道:“我们放任佛道大辩法,目的是藉此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方便我们掌控天下。” “现在朝堂已经被您牢牢掌控,天下大部分州郡,也已经向您效忠。” “没必要再让这场闹剧进行下去了。” “如此一来,玄玉自然就能腾出手来,跑一趟兰州。 3y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也好,我这就找陈玄玉商议此事。” 长孙太子妃道:“还是我找他说吧,有些话我更好开口。” 李世民道:“辛苦观音婢了。” 让自己去兰州? 陈玄玉並不是多么惊讶。 这个决定,可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对此他倒也没有拒绝。 说实话,他也想去见一见平阳公主了。 毕竟也算是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过对於让平阳公主回京之事,他有不同的看法:“平阳公主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想来太子和您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回来的目的,倒不全是不想面对李世民。 更重要的原因,是想以此来保护李渊。 虽然李世民没有弒父打算,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万一。 她和柴绍镇守兰州要塞,摩下数万精锐,这就是资本。 只要她还在,手里还有兵权,李世民就不敢不考虑她的感受。 李渊的安全就多了一分保障。 长孙太子妃无奈的道:“我们知道,只是让你试一试。” “真实目的,是让你去传达善意,並確保她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凭她这几万精锐,不可能掀翻李世民的统治。 而且这些精锐也不太可能听她指挥,去攻打李世民。 这就是天策上將的威望。 但她能打开关门,放突厥入关。 虽然这种可能不大,可同样没人敢赌。 这才是让陈玄玉去兰州的真正目的。 陈玄玉想了想,再次说道:“殿下准备何时登基?” 长孙太子妃道:“暂定六月十五。” 离现在还有二十一天。 陈玄玉点点头,道:“册封平阳公主的詔书,也一併给我吧。” 长孙太子妃喜道:“如此就更好了。” 李世民登基称帝后,肯定要册封宗室。 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平阳公主了。 对她的册封可谓是重中之重。 但问题就在这,派谁去宣旨?平阳公主愿不愿意接受? 如果她直接將天使给撑出去,那就难看了。 现在陈玄玉將这个活儿给揽了下来,可谓是帮了他们大忙。 至於提前以皇帝的名义,写一份册封詔书,对李世民来说太简单了。 也没人敢追究什么。 陈玄玉接著遗憾的道:“只是如此一来,我就要错过殿下的登基大典了。” 长孙太子妃安慰道:“辛苦玄玉了,不过二郎也不准备大办,一切从简。” 自然要从简。 前脚弒兄杀弟囚父,后脚就大肆操办登基典礼,真怕大家不会嘲笑他啊? 虽然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遮羞布还是要的。 该低调就低调。 商量好各种细节之后,陈玄玉就告退了。 他並不会立即就出发。 现在他不再是孤家寡人,太多事情要处理,急也急不来。 先是將王远知、岐暉、成玄真叫到一起,让他们全权处理道教事务。 至於张恆和杨为雷,之前就已经回去了。 前者要回去接管龙虎山,並清理內部。 后者也要回去整合阁皂山灵宝派各势力,成为名副其实的嗣教宗师。 目前留在京城的,就王、岐、成三人。 事情自然要交给他们。 当然,陈玄玉这次將大家都叫过来,主要是帮成玄真镇镇场子。 王远知和岐暉可不是善茬,不是谁都能获得他们认可的。 至少成玄真还需要表现一番才行。 但有陈玄玉备书,就能確保两人不会给成玄真使绊子。 得知最大靠山要暂离,成玄真內心也是非常紧张。 但他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 只有顺利撑过这一段时间,他才能获得大家的认可,真正站稳脚跟。 否则永远都只能是陈玄玉的影子。 然后就是大辩法,李世民果然出手叫停了此事。 对此,逐渐占据上风的道教和傅奕等人,自然不乐意。 不过好在王远知和岐暉都是懂政治的,知道李世民想要的是什么。 傅奕在经过陈玄玉的提醒后,也知道目前不宜闹出太大的动盪。 有他们出手,其他不甘心的人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至於佛教,则是巴不得赶紧结束。 这次的辩法,让他们认识到了道教新思想的强大之处。 他们需要时间来寻找其中的弱点。 关键是,他们需要让儒家冷静下来,不要再跟著道教一起行动。 这次儒家属於是被陈玄玉的阳谋给算计了。 佛教最开始也没看懂他的计谋,对性即理思想发起进攻,引起儒家的不满。 但下次就不会了。 等下次佛道再战,佛教会更加小心,绝不能再犯今次的错误。 至於儒家,他们本身就是被动入局,自然也希望事情赶紧完结。 但有一说一,这次辩法也让他们对性即理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儒们都迫切希望,赶紧结束这场辩法,他们好安心研究新思想。 这会儿谁先一步拿出成果,谁就能成为下一位大宗师。 於是,轰轰烈烈的灭佛行动,就这样草草的收尾。 不过道教的收穫也非常大。 首先,重振了声威,而且还是正面和佛教交锋打出来的声威。 其次,向世人证明了道教新思想的优越性,为下一步变革扫清了阻碍。 再次,用佛教这块磨刀石,找到了不足之处,为接下来的变革提供了参考方向。 最后,陈玄玉个人的威望也逐渐建立起来。 虽然这次大辩论是傅奕一封奏疏引发的,但后续道教主导了辩法,並大放异彩。 这个功劳,自然被记在了陈玄玉的头上。 毕竟这是他成为领袖之后发生的事情,且也是新思想为道教挣回了面子。 並且他还设计引儒家下场,让佛教两面受敌。 看起来他一直置身事外,但每一次出手都非常关键。 这非但没有让大家小看他,反而更让人觉得他高深莫测。 无论是教內还是教外,都认可了他的这个身份。 陈玄玉这个道教领袖的位置,坐的愈加稳固。 就在大家关注他下一步动向,以为会有近一步动作的时候。 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离开长安赶赴兰州。 > 第90章 一路所见所思 第90章 一路所见所思 “呦吼————驾驾驾————吁————” 从长安出来,席君买就像是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马驹一般,骑著马兴奋的跑来跑去。 这次去兰州,为了確保他的安全,李世民派了一队骑兵护送。 这个队”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军事单位。 唐朝军制,折衝府是基本单位,人数在一千到四千人不等。 折衝府下面是团(又称营),团下是队,队下是伙,再下是什,一什十人。 一队人马,就是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的精锐骑兵,看起来不多,但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 席君买这会儿还是小年轻,级別並不高,正好是队正级別。 这一百五十人,就归他管理。 以前他只是护卫,空有级別,却只有十来名部下。 现在自己的麾下终於满编,虽然只是临时的,可他依然非常兴奋。 从出了长安城,就像是脱韁的野马一般,四处撒欢。 溜达了好几圈,他回到陈玄玉身边道:“真人,这次我们去兰州,能不能到草原上转一转?” 陈玄玉笑道:“想多了,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我。” “不过想上阵杀敌也不是没机会,以后哪天我高兴了,一句话的事儿。” 席君买諂媚的道:“那您现在高兴不?” 陈玄玉脸一沉,道:“你说呢?” 席君买让笑著灰溜溜的跑到一边去了。 陈玄玉心下莞尔,心中也不禁有些骄傲。 不为別的,只为这些热血男儿。 秦汉、隋唐,是华夏武德最充沛的两个时期。 这时候的人是真的敢於拿命博富贵。 所以他们创造了华夏古代史上,最辉煌的两个时代。 当然,这也和当时的制度有关。 比如军功爵制,让博命成为了切实可行的道路。 宋朝以后东华门外唱名者方是好男儿”,战场上搏杀守护一方的將士,反倒是成了卑贱之人口不是华夏儿郎没有血勇,而是上位者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最搞笑的是,他们一边鄙视將士们野蛮,一边又责骂將士们打仗不够勇敢。 属实是贱到骨子里去了。 还好现在是初唐,若是穿越到后面的朝代,陈玄玉绝对会被憋屈死。 他不介意让席君买等人上战场,但不是现在。 他们此行另有任务,並不是为了打仗。 贸然去草原,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况且,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去了战场上连个最普通的士兵都不如。 留在安全的后方,才能做出更大的贡献。 比如,帮將士们创造更好的条件。 从长安去西北,有很多道路,主要有两条。 一条是西汉开闢的陇关道,走渭河谷地经天水到达兰州,然后进入河西走廊。 因为大部分路程走的都是渭水谷地,道路比较平坦。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是官方驛路所在,也是丝绸之路的主要路段。 一条是萧关道,这条路开闢时间也很早,主要是依靠涇河谷地所建,道路也不算难走。 只是萧关是抵御草原入侵的前线门户,是军事重镇,通行检查更加严格。 且草原族群时不时就会过来劫掠,走这里是很危险的。 所以在很长时间,这条路主要用作军事用途,商旅大多都走陇关道。 但陈玄玉知道,要不了多久萧关道就会繁荣起来。 取代陇关道,成为丝绸之路长安到兰州的主要道路。 至於原因————初唐解决了草原隱患,將边界往北推了將近千里。 萧关不再是抵御草原入侵的门户,而是成了后方。 且这里是关中四大门户之一,朝廷驻扎有重兵。 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里设卡劫道儿,所以这条路非常的安全。 对於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商旅来说,安全才是第一选择。 萧关道因此而繁荣。 这两条路,陈玄玉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陇关道。 “安全,我这个人最惜命了,不会无缘无故的冒险。” 走萧关道,万一路上碰到草原骑兵,那就有乐子看了。 这是他给席君买等人的答案。 对於他过分的坦诚,席君买等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鄙视他胆小?恐怕没人会这么说。 毕竟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参与並策划了兵变的人。 谁也不能说他胆子小。 况且以陈玄玉的江湖地位,席君买等人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眾人在无语了一番之后,就只剩下敬佩。 確实没必要冒无所谓的风险。 而且陈玄玉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给自己找什么藉口。 更显得坦坦荡荡。 果然不愧是老君弟子,道家大宗师啊。 眾人不由自主的想到。 对於眾人的表情,陈玄玉则是另一种感受。 果然,很多事情都是因人而异。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今天选择走安全的陇关道,不论理由再充分,都会被这群士兵嘲笑。 可他不是普通人,大家就会觉得他做的有道理。 类似的亏,上辈子他就吃过。 其实,曾经的陈玄玉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 一件事情,即便有把握他也不会说满,而是尽全力去做好。 他在大连工作的那家研究所,要提拔一个小组长。 虽然只是管理最底层员工的小组长,没有什么权力,工资也就高了几百块钱。 但跨过那一步,就相当於是进入了行政岗。 对於一个普通员工来说,这是质的进步。 当时有两个人选,其中一个就是他。 当领导找他们谈话的时候,他的回答全程都很得体。 最后领导又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 其实这都不算是一个问题,领导要的就是一个態度。 然而陈玄玉就栽在了这个问题上。 谨慎的他,面对这个问题,不是大声的说: 有。 而是习惯性的谨慎道:“我会尽全力做好这份工作。” 另一个同事的回答,就显得中规中矩”:“我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请领导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最后另一个同事获得了这个机会,陈玄玉依然是个普通员工,最后失意的离开。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心里很委屈。 后来回到老家工作,自己当了小领导。 他发现,自己也希望手下的员工对工作信心满满,而不是什么慎重。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说白了,不同的工作,不同的身份,就要说符合身份的话。 就如今天。 他选择走陇关道,坦然的说是为了安全。 大家只会觉得他的选择充满了智慧,不愧是高人。 而不是觉得他胆小。 从长安到咸阳,途径兴平、武功等地。 路过武功县的时候,陈玄玉还特意停留了一下。 这里是李世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史载,李渊在外做官,李世民跟隨母亲在家耕种。 当时隋文帝大索天下户籍,將权贵手里掌握的人口夺走。 授予户籍,分配土地。 李渊家也不例外,大批奴僕被放还自由。 因为缺少奴僕耕种,他家的很多地都只能荒著。 小时候李世民还经常跟隨母亲下地劳作。 当时天下远没有那么太平,到处都有匪徒劫掠。 每当有匪徒打过来的时候,百姓就会找地方躲起来。 大户人家都有藏身的山洞,李家也不例外。 在武功县城外的一座山上,就有一个山洞。 考古学家在这座山洞里,找到了一些隋唐时期的文字。 通过这些文字確定,这座山洞就是李世民小时候,跟隨母亲躲避匪徒之所。 可惜,上辈子陈玄玉也只是在书上看到相关信息,並没有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所在。 等將来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李世民有没有这回事儿。 在武功县逗留了一天,再次启程。 越往西北走,人口就越少,地方就越荒凉。 这种荒凉不是中原那种人烟稀少。 別的地方陈玄玉不知道,就以他生活的河南郡为例。 那边虽因隋末乱世人口锐减,但最多隔上十里八里就有炊烟。 没有人烟的地方,也是绿色居多。 从关中往西北,越走人口就越稀疏,很远都看不到一个村庄。 环境也以黄土为主,植被稀疏。 风也越来越大,空气里的浮尘明显变多。 隔上半天抠一抠鼻孔,就能抠出一团土黄色的东西。 这意味著什么,陈玄玉太清楚了。 隨著无节制的砍伐、放牧和垦荒,黄土高原正在迅速荒漠化。 陕北很快就会从粮仓,变成有名的艰苦之地。 必须得想办法挽回这个局面。 黄土高原、朔方、河西走廊的荒漠化,影响的不只是当地百姓。 还是关乎著华夏经营西域的战略。 汉唐时期,朔方和河西都算得上是水草丰茂。 朝廷可以迁徙大批汉人百姓来定居垦荒。 汉人的定居点在哪,朝廷的触手就可以伸到哪。 这里產出的粮食,还可以支撑丝绸之路上往来的商旅使用。 最关键的,可以为中原王朝的西征大军,提供军需粮草。 大大的减少了中原王朝统治西域的成本。 隨著这些地方荒漠化严重,產出的粮食都不够自己吃的。 依赖农耕的汉人百姓无法生存,逐渐回迁內地,朝廷对这些地方的统治力变弱。 西征大军的粮草,就只能从大后方运输。 眾所周知,当运粮的距离超过千里,九成都会被消耗在路上。 从中原到西域的距离,可不只是一千里。 所以,明朝將触手伸到河西走廊,就再也无法西进。 一个极大的原因就是,黄土高原、朔方、河西走廊等大片区域荒漠化。 当然,明朝无法统治西域的原因很复杂,並不只是这一个。 但毫无疑问,西北荒漠化是核心问题之一。 如果不想后世子孙,再次面对这个问题。 就必须从现在,西北荒漠化还不算严重的时候,著手去改变。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冰河期刚刚结束。 大唐是地球歷史上,华夏最温暖的时期之一。 温暖期就意味著北方气温回升,降水线会向西北移动。 到时候黄土高原、朔方等地,气候会变暖,降雨量会增多。 是最適合搞绿化的时期。 只可惜,上辈子的唐朝人並不知道这些。 继续无节制破坏环境,给后世人留下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这个烂摊子被收拾好,要等到一千四百年后了。 想到这里,陈玄玉立即就做出决定。 將保护西北生態环境,作为重中之重来做。 嗯,那个计划叫什么来著。 对了,可持续发展战略。 將这个思想纳入理学范围,既能保护生態环境,给子孙多留下一份財富,又能拓宽理学的体量。 完美。 走出陕西地界进入甘肃,环境更加荒凉,很远都难以见到一个村落。 而且明显能感受到,这里的人更加警惕,似惊弓之鸟一般。 反倒是驛站更多一些,不少驛站周围都有民居。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当地百姓为了躲避匪徒,才搬到这里居住的。 驛站虽然没有多少防守力量,可大唐律法规定,凡是杀害驛卒者诛。 这条律法不是隨便写写就算了的,而是真的会严格执行。 处理此事的也不是地方衙门,而是军队。 不论是谁,不管藏在哪,都会被揪出来处死。 所以即便是在荒郊野岭,也没多少人敢动驛站和驛卒。 百姓围绕驛站定居,那些匪徒就会心存顾虑,不敢轻易来这里找事儿。 听完这些,陈玄玉又特意打听了一下匪徒的问题。 问题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说西北匪徒多如牛毛有点夸张,但遍地都是一点都不为过。 这些匪徒来源五花八门,並不全是失去生计的百姓。 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是有家有业的。 他们不喜欢耕作,又没有別的本领,只有一身的力气。 就將打家劫舍当成了事业来做。 每年都有几个月出来加入匪帮,抢到足够的钱財了,或者是朝廷追捕的严了。 就回家当老百姓。 他们不只是汉人,吐谷浑、吐蕃、突厥等等部族的人都有。 遇到讲究的,只取一部分。 遇到不讲究的,杀人越货。 驛道附近还算是安全的,其它地方的百姓生活更加艰难。 听的陈玄玉心情很是沉重。 另外一个直观感受就是,越往西北百姓的生活质量就越差。 在关中胖人虽然不多,但时不时还是能看到一两个的。 百姓的衣服不算多新,至少能看出衣服的样子。 这里的房屋普遍低矮,一路上就没碰到几个体態偏胖的。 普遍都瘦的和乾柴一般,皮肤也粗糙黑。 身上穿的衣服也非常破旧。 而且大多人脚上,都没有鞋子。 要么是赤脚,要么穿的草鞋。 看到这里,陈玄玉唯有一声长嘆。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高尚的人,搞变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名】。 但看到这一幕幕,他依然觉得心中酸涩,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只是他能力有限,短期內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这样看著。 但他心中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將新思想普及开来,一定要搞工业化。 只有工业化才是人类的未来。 进入天水地界,环境逐渐变好,人口也开始增多。 百姓的生活条件,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不愧是西北江南啊。 希望这样的江南,能越来越多。 离开天水,接下来的一路环境又恢復了荒凉,土匪也开始变多。 甚至有土匪远远的观望他们,似乎想要挑战一下大唐的精锐骑兵。 席君买等人哪忍得下这口气,就想去教训那些人一番。 不过被陈玄玉阻止了。 他们有任务在身,没时间和土匪纠缠。 但———— 早晚会將这些渣滓一一清除的。 陈玄玉心中暗暗下决心。 又十天后,六月初十这天,他们一行人终於来到了兰州地界。 > 第91章 剽悍的西北 第91章 剽悍的西北 兰州古称金城。 西汉武帝年间,霍去病西征匈奴在此设立金城县,標誌著这里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版图。 从此金城成为中原王朝控制西北的枢纽。 即便是被嘲讽大怂的宋朝,也想尽一切办法控制这里。 以便於在和西夏的交锋中,占据主动位置。 而且这里也是河西走廊的起点,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 最初一直是作为军事要塞存在的。 隨著丝绸之路的兴起,这里又成为商旅的必经之地,並因此而繁荣。 隋文帝时期,改金城为兰州,並延续至今。 陈玄玉娱娓道来,为席君买等人讲述兰州的歷史。 以及为何霍去病会將城池放在这里,为何一座军事要塞,会成为西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席君买等人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个个反而非常恭敬。 他们很清楚,这些知识对陈玄玉来说不过是閒聊。 对他们来说,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能帮他们开拓视野,建立一定的大局观。 这也不是陈玄玉第一次为他们讲课。 这一路十余天,陈玄玉信口而谈,教了他们许多东西。 他们又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岂能不知道感恩。 之前尊敬陈玄玉,是因为李世民的命令,以及他的社会地位。 现在则是发自內心的尊敬。 听完他的讲述,席君买遥望兰州城,说道:“北岸是九州台,南岸是皋兰山,黄河从两山中间穿过。” “兰州城正好夹在两山之间,又背靠黄河。” “既有天险可守,又有充足的水源。” “只要粮草足够,再有几千人马,就算是数十万眾也无惧也。” 陈玄玉笑道:“所以兵家有云:两山夹长河,拱抱金城,固若金汤也。” 席君买点头道:“確实固若金汤。” “冠军侯真是兵家奇才,竟能一眼看中此地。” “他以弱冠之龄就纵横草原,打的匈奴丟盔弃甲。” “我年龄比他痴长许多岁,至今却一事无成,惭愧啊。”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信不信我让你当一辈子护卫?” 席君买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垮了下来,陪笑道:“习惯习惯,绝无其他想法,真人就当我放了个屁。 看著他吃瘪,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眾人聊天的功夫,一道烟尘升起,隨后滚滚马蹄声传来。 远远望去,是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向他们这边而来。 大概率是兰州守军的探马。 他们一百多人大张旗鼓的来到这里,若是兰州那边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有问题。 事实上,他们在这里逗留,而不是直接去兰州。 就是为了等对面派人来接洽。 毕竟兰州是军事要塞,放任一支陌生军队靠近,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是友军,那就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接洽。 確定身份和来意之后,才能入城。 看到对方来人,都不用陈玄玉吩咐,席君买表情一肃,道:“戒备。” 然后对陈玄玉说道:“真人且稍等,我去去就来。” 陈玄玉叮嘱道:“注意安全。” 说完席君买就带著两骑,朝著那群骑兵迎了上去。 剩下的人则默契的调整队形,將陈玄玉护在中间。 虽然来者大概率是兰州派出的探马,可还是要以防万一。 在边关地区,任何懈怠都可能会要人命。 所幸,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很快席君买就和那支骑兵完成对接。 然后对方领头的队正,跟隨席君买到来。 等他见到陈玄玉之后,不出意料的震惊了。 差点以为席君买在欺骗他。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当他得知来人是陈玄玉的时候,脸上却马上露出敬畏之色,连忙大礼参拜:“不知真人驾到多有得罪,请真人恕罪。”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到边关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都是怎么传的,但看这位队正的態度就知道。 肯定不差。 之后那队正的態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检验文书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等確定陈玄玉的身份,他又再一次赔罪。 陈玄玉笑道:“何须如此,你们为国戍边才是大唐的英雄。” 那队正见他没有生气,这才稍稍放心。 听到他夸奖自己,表情还有些激动和兴奋。 只看这些,陈玄玉心中对说服平阳公主,就多了几分信心。 他是玄武门兵变总策划,这事儿已经天下皆知,平阳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恨自己,肯定不会说自己的好话。 她作为主帅,態度能直接影响到下面的人。 现在这名队正对自己的態度如此恭敬,就说明平阳公主没有怪罪自己。 至少没有在人前表现过对自己的怨恨。 这可谓是最好的消息了。 之后,那名队正一边派人去城里报信,一边恭敬的迎接陈玄玉去兰州城。 照理说,一个小小的队正,是没资格查证陈玄玉身份的。 然而还是那句话,这里是边关,一切以安全为要。 更何况,现在镇守兰州城的是平阳公主和柴绍,背靠这两座大山,將士们也更有底气。 天使来了又能咋样?敢在平阳公主面前呲个牙试试。 毕竟,她可不是普通公主,是有军功在身的,威望相当的高。 关於平阳公主的功劳,后世爭议也很大。 有人说她就打下了三个县,这点功劳微不足道,那么大名声都是吹出来的。 也有人认为,具体事情要具体分析。 如果她是李唐建立后,打著李唐公主的幌子拿下三个县城,那確实不值一提。 然而,她是在李渊造反之初,拿下位於关中的三个县。 等於是在关中腹心之地,为李唐打开了局面。 这期间,她还和关中豪强世家建立联繫,广结关中豪杰。 比如岐暉,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支持平阳公主,后来又派弟子迎接李渊入关的。 可以说,李渊还没来,关中就已经开始响应他。 这固然离不开李渊平日里积累的声望,但也和平阳公主的优秀表现有关。 她还招募了七八万將士,关键还解决了这些人的后勤问题。 这有多难就不用说了。 要知道,李渊造反的时候,也只有十余万人。 在这个时候,她相当於是为大唐贡献了將近一半的兵力。 而且她招募的基本都是关中子弟,这为李渊统治关中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李渊入关中那么容易,统治关中毫不费力,也和平阳公主不无关係。 嗯,李渊招募的那十余万人,大都是晋地百姓。 李唐政权建立后不久,这些人就大部分被遣散了。 剩下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的,就是北门屯兵。 平阳公主招募的七八万人,史书上记载比较少,只说移交给了李渊。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渊绝对不敢把这些人解散。 原因很简单,这些可都是关中子弟。 你李渊在关中立国,敢不用关中子弟当主力? 所以,不能因为平阳公主只打下来三个县,就觉得她功劳小。 她拿的可是原始股。 也因此,她在大唐的地位很特殊。 既是公主,又是开国功臣,地位相当的高。 就连李世民都有些头疼这个三姊,必须要小心处置。 一般的朝廷天使,还真不敢在她面前呲牙。 兰州城虽是西北要塞,但城池其实並不高大,占地规模也很小。 大约只有八九个足球场那么大。 和它的地位完全不相匹配。 但就是这座小小的城池,却是中原王朝在西北最有力的拳头,也是草原族群的眼中钉肉中刺。 越是靠近兰州城,往来的百姓就越多。 而且这里的百姓面对军队,和中原地区百姓面对军队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中原地区百姓对军队的態度很复杂,有敬畏,有厌恶,也有好奇。 看到军队路过,他们会停在远方观望。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甚至会凑近观看。 但兰州这里,百姓对军队更多的是警惕和亲切。 是的,警惕和亲切竟然也能同时存在。 这还不是陈玄玉的错觉,一路上他看到的百姓,对军队的態度都很友善。 那种笑容和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可在友善的同时,却绝不靠近,而是远远的拉开一段距离。 他曾亲眼见到,一名军士想问行商买东西,双方不是面对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是隔空交流好价格,行商將东西放在地上远远退开,然后军士过去拿货放钱。 等军士离开,行商才过来取钱。 陈玄玉趁机询问领头的那名队正,这是什么原因? 那名队正说道:“这就是西北的规矩,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突然给我一刀子。” “所以,不是熟悉的人,最好不要离的太近。” “当然,城內除外。” 陈玄玉想想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微微点头,这確实是一个好办法。 “但他先把货放在地上,就不怕对方拿了货不给钱?” 那队正脸上浮出一丝轻蔑,马上就意识到不恭敬,又迅速隱去,道:“我们若是不想给他钱,他先放货还是后放货是没什么区別的。” 陈玄玉被噎了一下,还真踏马的赤裸裸啊。 此时他也有些理解,为何这里的百姓对军士的態度那么奇怪了。 先说中原地区,那里作为王朝腹心之地,百姓是不用担心外敌入侵的。 军队对他们来说,是镇压、欺负自己的,所以態度有厌恶和敬畏。 但中原地区法制较为健全,军队也不敢隨意残害百姓。 所以百姓虽然厌恶敬畏,却也敢围观。 说白了,就是篤定军队不敢怎么著他们。 西北情况截然相反,这里作为边关,时刻受到外敌入侵。 在这里的百姓看来,边军是他们的保护伞。 而且他们也见多了边军將士,和敌人廝杀拼命,知道这些將士们有多不容易。 所以,这里的百姓对军队是爱戴居多。 但同样的,边关是朝廷鞭长莫及之地,军队就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老大。 那真的是想杀谁就杀谁,没人能制约的了他们。 所以这里的百姓对边军又时刻保持警惕,堤防对方抢自己的东西,或者乾脆一刀將自己给劈了。 到时候真哭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玄玉心中暗嘆,真是民风懍悍啊。 难怪南方人总说北方人野蛮,特么的確实有那么亿点点狂野。 那位队正依然有些忐忑,虽然他方才的轻蔑,不是针对陈玄玉的。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真人会不会怪罪。 偷偷打量陈玄玉好几眼,发现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稍稍放心。 想到陈玄玉对此类事情感兴趣,又介绍道:“其实谁先放钱,谁先放货,大家也是有一定默契的。” “如果是正经的行商,就买家先放钱。” “因为行商带著货跑也跑不快,要是拿钱不给货,很容易就会被追上。” “如果不確定对方身份,两人就同时把钱和货放在脚下。” “然后两人同时离开钱和货,最后卖家去放钱的地方取钱,买家去放货的地方拿货————” “当然,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当面进行交易。” 陈玄玉大呼长见识了,这玩意儿要是写成小说,將来拍成影视剧。 不会比老美的什么西部牛仔片子差。 接著那名队正又讲了许多西北的规矩。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里的人擅长用刀子说话,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 聊著聊著,眾人就来到兰州城下。 陈玄玉还没进城,就先见到城內呼啦出来一支队伍。 当先一人正是柴绍。 “哈哈————真人咱们又见面了。” 陈玄玉拱手道:“是啊,实在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相见。” 说话间,柴绍走到近前。 陈玄玉仔细打量,发现他皮肤变黑变粗糙了,显然西北的风沙很是磋磨人。 除此之外,能明显看出,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頜利忙於改革,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动大规模袭击了。 能让他如此憔悴的事情,並不难猜。 玄武门之变,真的改变了许多人和事。 不过柴绍的態度,再次让陈玄玉肯定了一件事情。 平阳公主並没有因为他策划了兵变,就痛恨他。 接著兰州城內守將、大小官吏,也都来参拜。 眾人对他的態度,有好奇,但更多是敬畏。 这不禁让陈玄玉有些好奇,这里到底都流传了些自己的什么事情? 第92章 玄玉真人高深莫测 第92章 玄玉真人高深莫测 与眾人寒暄过后,陈玄玉就表示,要去拜见公主,先失陪了。 眾人自然明白他来此的目的。 对於他的到来,兰州的文武官员们都非常的高兴。 玄武门之变后,公主就闭门不出,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好有柴绍一直出面安抚大家,否则早就生乱了。 即便如此,大家也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陈玄玉是平阳公主的救命恩人,李世民派他过来,显然是为了安抚她。 再加上陈玄玉老君传人、算无遗策等传言。 大家也都以为,他能说服公主。 之后陈玄玉跟隨柴绍一起,前往府邸拜见平阳公主。 其他人也没有散去,而是回到衙门等待消息。 路上,陈玄玉看著憔悴的柴绍,嘆道:“这些时日,霍国公辛苦了。” 柴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嘆道:“这都不算什么,三娘那里————就麻烦你了,好好劝劝她。” 陈玄玉微微頷首,道:“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 这里不是谈话之处,两人只是隱晦的聊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这座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兰州城,陈玄玉说道:“其实这座城还是太小了,將来可以扩建。” 柴绍摇头道:“这里是边关,时刻面临突厥入侵,城池太大反不利於防守。” “况且,也没有那么多人口。” 陈玄玉说道:“我们要展望未来。” “等大唐击败突厥,將边界推到数百里之外,这里就安全了。” “兰州是前往西域的枢纽,等天下安定贸易復甦,这里必然会再次繁荣起来” “且这里是控扼河西走廊和西北草原的关键节点。” “如果有一座生活著数万汉人的大城存在,有利於强化朝廷对西北的统治。” 柴绍不禁摇头道:“且不说何时能击败突厥,就说粮食问题。” “数万人的城池,每天人吃马嚼,需要海量的粮食。” “兰州周围虽然有一些耕地,可完全不足以支持如此庞大的人口。 陈玄玉指了指东南方向,说道:“您忘了河套。” “兰州是河套的桥头堡,兰州城强大,河套也会因此而安全。” “朝廷就可以迁徙汉人百姓在此定居。” “到时候富余起来的河套,又可以反哺兰州城。” “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再无人能动摇朝廷在西北的统治。” 说到这里,他看向柴绍,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霍国公觉得,蜀地百姓心目中,谁的地位最高?” 柴绍愣了一下,搞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脑海里不禁想起关於陈玄玉的一些传闻,思维方式独特,堪称天马行空无跡可寻。 但事实又总会证明,他每一次思维跳脱,都必有所指。 虽然不知道他这次又要说什么,但柴绍还是回道:“不知,还请真人赐教。” 陈玄玉说道:“先秦蜀郡太守李冰父子。” “在道教新的神灵谱系里,李二郎也因治蜀有功而成神,是为二郎神。” 柴绍略微思索,才不確定的道:“真人所言的李冰父子,可是主持修筑都江堰的那位先辈。” 倒不是他无知,而是这个时代消息闭塞。 不是川蜀本地人,或者专门研究川蜀歷史的,很少会留意此事。 而李冰治蜀修筑都江堰,在华夏浩瀚的史海里,犹如一粒米一般不起眼。 前世大家之所以这么熟悉李冰和都江堰,主要还是因为歷史教科书。 从小学的科普读物,到初高中的歷史书,都有相关內容。 而且还是作为重点来介绍的。 各种科教类的影视节目、短视频,也同样时常提到都江堰。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歷史教科书的重点介绍,李冰和都江堰不可能家喻户晓。 古代可没有这种教科书,柴绍既不是川蜀人,也不是歷史学家。 不了解此事是很正常的。 他能知道李冰和都江堰,已经是见多识广了。 接著,陈玄玉又详细给他讲述了,李冰治理之前的蜀郡是什么样子的。 又描述了经过他治理后的蜀地是何等繁华,尤其是修筑都江堰的伟大。 “李冰父子去之前,成都平原饱受洪涝灾害,十户九空。” “他们父子治理之后,那里就成了天府之国。” “世人谓之:水旱从人,不知饥饉。” “所以在川蜀人心目中,他们父子就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当地百姓为他们建碑立庙,称为二王庙。” 柴绍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如此大贤,当得起百姓的爱戴。” 但他依然很疑惑,陈玄玉为何会突然讲李冰父子治蜀的事情。 等等———— 治蜀?百姓感激?二王庙? 柴绍恍然大悟,苦笑道:“真人太看得起我了。” “让我打仗还行,治理地方就力有未逮了,更不敢与李冰父子相比。” 陈玄玉道:“您不懂没关係,把事情交给懂的人就可以了。” 柴绍依然不看好此事:“就算我有心,朝廷也不一定会支持啊。” 陈玄玉轻笑道:“单靠您確实不行,但再加上公主呢?” “別著急拒绝,您可以好好想想。” 然后他慢悠悠地道:“再高的个人功业,在后人看来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为天下做出贡献的人,才会被世人所铭记。” “即便千年后的人们提起,也会心生敬意。” “正如那李冰父子,永远活在川蜀百姓心中。” 柴绍没有回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陈玄玉也没有再说什么,跟隨眾人一路来到了城中最豪华的府邸。 其实也就是一座四进的宅院,在富庶地区遍地都是。 可在兰州城,已经是最好的院落了。 跟隨柴绍一起进入院內,在大堂见到了平阳公主。 她应该是特意梳洗过,但从瘦削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就可以看出她近期的精神状態。 见到陈玄玉,她的表情也很复杂,不过並没有吵闹,而是嘆道:“你的智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陈玄玉心中得意,面上谦虚的道:“谢公主夸奖,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平阳公主没有理会他的谦虚,盯著他问道:“都在传,你在武德四年就已经预测到了今天,並为之谋划三年,可是真的?” 陈玄玉没有否认:“是的,这个结果三年前我就已经猜到了。” 平阳公主质问道:“你如此聪明,为何非要辅佐他走这条路?” “难道就没有別的路吗?” 陈玄玉摇头道:“虽然都说我是老君传人,但其实我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罢了。” “夺嫡会有什么结果,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更何况,参与夺嫡的还是两个非常优秀的人,贏家就更不会允许输家活下去。” 太过出色就意味著危险。 没有参与夺嫡的优秀皇子,都可能被小心眼的皇帝给弄死。 更何况还是参与夺嫡的,就更不可能容许他活著了。 平阳公主嘆了口气,转而说道:“还要感谢你,当初劝我离开长安,否则————” 柴绍大惊,连忙打断道:“三娘莫要胡说。” 然后又回头陪笑道:“真人莫怪,三娘太过悲伤,以至於胡言乱语。” 竟然认为李世民会杀她,这態度一目了然了。 陈玄玉心中默默的想到,面上不露声色,摆摆手道:“虽然不知道公主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但我內心里一直是把您当朋友的。” “这次来兰州,既是奉命,也是为了和老朋友说几句话。” 柴绍心中一紧,没想到陈玄玉竟然如此直白。 平阳公主擦了擦眼睛,说道:“我信你。” “你既然早就猜到夺嫡会以兵变结束,那必然也能猜到让我来兰州,会对你的后续计划產生多大的影响。” “可你依然不顾后果,劝我来兰州,是真的拿我当朋友了。” “所以你说的话我信,有什么想说的就儘管说吧。”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如果死的是秦王,您会像现在这般痛恨东宫吗?” 平阳公主肯定的道:“会,不论他们谁杀死谁,我都会痛恨下杀手的那个刽子手。”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您不会。” “或许您会非常悲伤,但绝不会痛恨东宫。” “因为在您看来,秦王就不应该参与夺嫡,老老实实当他的亲王不好吗?” “如果死的是他,您只会认为他死不足惜,是咎由自取。” 平阳公主脸色变幻不停,想要反驳却又开不了口,最后苦笑道:“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拥有洞悉人心之能。” “是的,我確实是这般想的。” “难道我这般想有错吗?若非他不知足非要夺嫡,又岂会有今日之惨剧?” 陈玄玉反问道:“陛下为何要造反夺天下?” 平阳公主还没说话,柴绍就先是脸色大变,提醒道:“真人慎言,陛下起义兵,討不臣————” 陈玄玉嗤笑道:“行了,这里没外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 “陛下为什么起兵,为什么建立大唐,大家心中都明白。” “既然陛下能当皇帝,为何秦王不能当皇帝?是因为他的功劳和能力不够吗?” “不要说什么兄弟感情。” “如果非要拿兄弟感情说事,东宫作为兄长,为何不能谦让兄弟?” 平阳公主脸色难看,道:“你这是狡辩。” 陈玄玉也没有爭辩,道:“好,就当我是狡辩,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太子可以杀秦王,秦王为何不能杀太子?难道就因为太子是兄长?” 平阳公主反驳道:“谁说兄长要杀他?那毒分明是元吉所下。”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下毒之事。” “陛下想让秦王去洛阳,东宫率先站出来反对。” “他抱的什么目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平阳公主表情一滯,强自道:“他只是为了削弱世民手中的权力,並无害人心。” “呵————”陈玄玉嗤笑道:“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肩膀也颓丧的塌了下来。 是的,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李建成先生出了杀心。 否则当初李渊让李世民去洛阳,他就应该同意放人。 然后趁李渊还活著,一点点削弱天策府的力量,最终把李世民变成一个普通的亲王。 至於李世民在洛阳造反————只要李渊还活著,他就反不了。 不要因为李渊被封太上皇,就觉得他不行。 作为大唐的开国君主,他不论能力还是威望都是足够的。 他之所以被大家忽视,那是因为有个过分厉害的儿子。 其实在玄武门兵变之前,他对大唐的掌控是非常牢固的。 不论是民政系统还是军队系统,都是效忠他的。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被轻易就逼上绝路。 只要他活著,军队就不会跟著李世民造反。 否则,李世民也不用冒险发动玄武门之变,而是直接率领大军入京了。 若李建成没有起杀心,完全可以先將李世民弄到洛阳。 然后鼓动李渊削弱天策府。 可是他没有,而是將李世民留在长安。 此举可谓是司马昭之心。 平阳公主虽然不愿意相信,可也骗不了自己。 陈玄玉接著说道:“秦王是参与夺嫡了,但那是人之常情。” “且他一直都是公平竞爭。” “是太子不顾兄弟情义,率先生出了杀心。”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秦王是一头猛虎。” “当他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是会反扑的。” “太子占据绝对优势,又率先起了杀心,却被反杀而死,只能说他確实不配贏。” “住嘴。”阳公主爆喝一声,怒视陈玄玉道:“不许你如此伍我兄长。” 陈玄玉长嘆一声,道:“五弓手指也不一般长,亲人之间也难以做到一席水端平。” “可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公主您太过偏心了啊。” “即便如此,秦王依然顾念与您的感情,因为您的误解而悲伤。” “我作为一仔外人,公允的一句,您有些过了。” “都伍长姊如母。” “哪怕您稍微站在秦王的角度考虑一下,也不至兆如此痛恨这仔亲弟弟啊。” 平阳公主瞪著他,一字一句的道:“巧舌如簧。” 陈玄玉无奈的道:“都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看来您对秦王的成见確实太深了。” “您好好想想吧,改日我再来见您。” 然后他又对柴绍伍道:“这一路跋山涉水,我也有些累了,麻烦国公给我安排一个落脚之处。” 柴绍连忙道:“早就安排好了,就在隔壁,我带您过去。” 陈玄玉摇头道:“就不麻烦国公了,隨便派仔人带我过去就好。” “您还是多陪陪公主吧,现在她比我更需要人陪。” “这————”柴绍看了看阳公主,然后回过头歉意的道:“如此就怠慢真人了。” 之后他就安排人带著陈玄玉去歇息。 隔壁是一所两进的院子,收拾的非常酒净。 席君买带著十名乗人,先一步进来做全面检查。 確定没有什么问题,陈玄玉才住了进来。 连脸都没洗,去到臥室倒头就睡。 他伍自己旅途劳累並不是託词,是真的累了。 十一岁的身体年龄,骑著马跑十来天,那种感觉就別提了。 所以他也没管现在还是大中午,直接门一关呼呼大睡。 他睡得安稳,外面的人却急坏了。 兰州守將和官吏,可都在等著进一步消息的。 现在陈玄玉出来就睡了,他们连仔打听的地方都没有。 啥?去公主府打听? 算了,他们还不想触这仔霉头。 试图借著拜访的名义去求见陈玄玉,被席君买很丞气的婉拒了。 “真人旅途劳累已经睡了,特意吩咐谁都不能打扰他。” “诸位实在抱歉了。” 眾人无奈,只能快快的回到衙门一田商量对策。 没有人愿意造反,更没人愿意去突厥当野人。 尤其是在李芒民表现出足够胸襟的情况下,就更没人想和朝廷作对了。 对他们来,不就是换仔天子吗。 又不影响自己什么,爱咋咋地。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担心阳公主走极端。 这些天,阳公主府邸周围多了几十双眼睛,一天十二仔时辰盯梢。 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可能。 但他们也不敢把这种担忧摆在脸.。 毕竟那是公主,柴绍也是国公。 真把两人得罪了,到时候搞清算,指定没自己好果子吃。 现在天使到来,还是传伍中的玄玉真人,眾人那叫一仔开心。 大家已经做好准备。 等陈玄玉拉拢他们的时候,就秒秒钟下跪表示忠於朝廷。 然后请他住持大局。 到时候阳公主怪罪下来,那也是小真人顶著,怪不到他们头丐。 只是现在陈玄玉的態度,却让他们的打算全部落空。 这位小真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正常来,你应该抓紧时间接见我们,替皇帝拉拢我们,然后获得我们的支持。 最后顺理成滚的夺了平阳公主和柴绍的兵权,解除危险。 这抚符合逻辑好吧? 可你一不见我们,二不传仔准確话出来。 让我们怎么做啊? 你到底是仔什么意思啊? 如果换仔別的天使,他们肯定会想,来的会不会是仔草包? 或者天使暗中和平阳公主勾结啥的? 可来人是陈玄玉。 想田关他的种种传,眾人就直接排除了这种可能。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仔了。 玄玉真人一定在谋划什么。 对,肯定如此。 虽然我们在兰州,可长安的消息也是门清。 玄玉真人智若渊海,算无遗策。 太子殿下派他过来,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反常规的去睡大觉。 越想眾人就越觉得把握住了真相。 对,玄玉真人肯定是胸有成。 而且,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向我们释放信號,一切尽在掌握。 想到这里,眾人都有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不愧是算无遗策玄玉真人啊。 高,实在是高。 自以为想通一切的眾人,纷纷弹冠相庆。 “诸位,既然真人已有谋算,我们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到时听命行事即可。” 兆是眾人一鬨而散。 送走陈玄玉,柴绍回到大堂,对有些失神的阳公主伍道:“三娘,你没事吧?” 阳公主抬田头问道:“你,我真的如此偏心兄长吗?” 柴绍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咳,你也是关心则乱,不要多想。” 1阳公主哪会看不出端倪,苦涩的道:“是的,我確实与兄长的关係更好。” “他是兄长为人宽厚,对弟弟妹妹很是照顾,我自然对他很亲近。” “至兆芒民————他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 “玄霸机灵聪慧,又体弱多病,我们家里人都尤为疼客他。” 俗话伍老大宠,老末惯,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李建成是嫡长子,性情温和宽厚又有抚酒,自然备受宠客。 李玄霸按排序来伍是老三,老末应该是李元吉。 只是李元吉生就恶相,不得李渊夫妇喜欢,差点被遗弃。 幸得奶娘照料才亓了下来,但也不受待见。 嗯,后来李元吉嫌奶娘天天劝自己丐进太烦人,是就將她给杀了。 所以,李玄霸抚是大家心目中的老末,再加体弱多病,一家子对其更加偏客。 至非李世民,倒也不能伍家里人不重视他。 只是远没有李建成和李玄霸那样受重视。 兄弟姐妹也更加尊重亲近李建成,疼客李玄霸。 阳公主也是如此。 所以对兆李芒民夺嫡,她是非常不满的。 不过还好,她还没偏心到不顾一切的程度。 並没有帮亢李建成,而是选择了逃避。 毕竟,李芒民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李芒民发动兵变,杀死李建成囚禁李渊的消息传来,她自然而然的开始痛恨这仔兄弟。 你抢夺属於兄长的东西就算了,还將他给杀了,还囚禁了父亲。 简直禽兽不如。 这些天她一直仂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对李芒民也就愈发的痛恨。 直到陈玄玉出现,当面戳破了她內心真实想法。 见妻子竟然开始反思自己,柴绍心中一喜,对陈玄玉更加的佩服。 果然不愧是算无遗策的玄玉真人啊。 他面丐却一副唏嘘的表情,道:“三娘,其实我早就想伍,但就怕你不高兴” 。 “你確实有些厚此薄彼了。” “那是九五之位,谁不想要?” “大唐的江山,大半都是太————咳,秦王打下来的,他有此想法並不奇怪。 “” “你不应该因此对他有什么偏见。” 见阳公主想要反驳,他连忙道:“我们不评价孰是孰非,只就事论事。” “不论太子还是秦王,他们一旦做出决定,就没人能改变的了。” “两人要爭夺储君之位,你也无断酒涉。” “这也是我们躲到兰州的原因。” “既然无断酒涉,又选择了置身事外,那就应该坦然接受事终结果。” “不论事后谁输谁贏,我们都要替输的人,好好监视贏家,让他做一仔好君主。” “而不是一直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 阳公主默然不语,隨后陷丫仂思。 这时,一名管事进来,如此这般匯报了一番。 柴绍听完之后,让管事退下,才对平阳公主道:“你听到了吧,真人並没有去见兰州守將和官吏,而是直接住进我们安排的住所。” “这代表著什么,你很清楚。” 伍明朝廷对他们是非常信任的,陈玄玉也不是来夺权的,而是真的来劝说他们的。 更何况,陈玄玉是李芒民事重要的谋臣,连他都派了出来。 足见对她这仔亲姊姊的感情。 换成別的兄弟姐妹,就是一道詔书的事儿。 不愿意回京的,就等著大军丐门吧。 “不要继续亓在痛苦之中了,振作田来,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末了,他压低声音道:“陛下也需要你。 第93章 西北大战略的起点 第93章 西北大战略的起点 第二天天不亮,陈玄玉被一泡尿憋醒。 看看时间马上就要天亮,乾脆也不睡了。 洗漱、锻炼之后,东方升起一抹红意,外面也传来各种声响。 陈玄玉招来席君买:“换上便装,隨我去城里转转。” 席君买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吗?” “现在。” “若是公主来找您————” “此事我自有打算,去准备吧。” 闻言席君买也不再多问,下去招呼兄弟们换上便衣。 还不等他们出门,柴绍就先登门拜访了。 陈玄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这处院子,柴绍肯定也安排了不止一个人在这里。 自己刚有动作,他就能接到消息。 这不就主动上门了。 见到他们这般模样,柴绍露出惊愕的表情:“真人你们这是————要出门?” 陈玄玉也没有揭穿他,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大西北,出去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柴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真人好雅兴。” “我閒来无事,正好可以陪真人一起转转。” 陈玄玉笑道:“那正好不过,也省的我们找嚮导了。 柴绍看了看他们的衣物,说道:“真人且稍等,我去换一身便装。” 之后他就回到家中,很快便换了一身褐衣。 不过他的气质在那里摆著,即便穿的是粗布麻衣,也能看出身份不凡。 事实上陈玄玉也同样如此。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跟著席君买等护卫,只要不瞎都知道这些人惹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换这身衣服不过是稍稍遮掩一下,至少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具体是什么人。 此时大街上人还很少,商贩之类的更是还未开业。 但陈玄玉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嗯,確实很有味儿,各种生活垃圾的气息扑鼻而来。 尤其是一些偏僻的角落,时不时就会有一滩水渍或者地雷。 路上柴绍几次想要谈事情,但都被陈玄玉给岔开了话题。 又经过一处地雷区,陈玄玉说道:“可以准备一些公共茅厕,既方便百姓,又能收集粪水。” “那可是上好的肥料,长安城的便溺之物可是抢手货,没有强大的背景都没资格去收集。” “大家还给经营此物的人,取了个很霸气的名字,粪霸。” “可谓是名副其实。” 霸气?柴绍只觉得有些反胃。 出身顶级权贵之家的他,並不太了解这些东西。 他知道庄稼生长需要肥料,也知道便溺之物可以沤肥,却不知道这竟然还是一门抢手的生意。 强忍內心不適,说道:“此归属五泉县之责,我会將真人的建议转达给他的。” 兰州下辖四个县,州治是五泉县,地点就在后世的兰州市区。 所以,此时的兰州城在行政上,归五泉县管辖。 陈玄玉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说此事,而是接著往前走。 兰州城街道非常狭窄,房屋低矮。 很多房屋有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 柴绍介绍道:“这里夏天气温凉爽,但冬天温度很低,能冻死人。 “房子修成半地下,保温效果更好,冬天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陈玄玉默默点头。 有道是,冬寒死穷汉,春飢饿懒人。 大家都知道东北寒冷滴水成冰,其实西北的冬天也同样寒冷。 前世,陈玄玉有一个同学去西部边疆工作,亲眼见过冻死的人。 一个少民,家徒四壁,床上就两张薄薄的被褥。 冬天零下十几度,第二天人就没了。 要知道,那已经是二零一零年以后的事情了。 其实冬天冻死人的,又何止是东北、西北,在古代整个北方都非常普遍。 不完全统计,每年被冻死者,少则数千人多则上万。 不只是普通百姓,连军中將士都不乏被冻死者。 这一点都不夸张。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穷,二缺少取暖的材料。 穷就不说了,只说取暖材料。 在棉花传入並普及开之前,取暖一直都是华夏最大的难题。 达官显贵穿皮草,稍有家资的多穿几层衣服。 穷人就只能各显其能了。 袷衣就是因此而產生的,说白了就是两层布的衣服。 可以往夹层里塞木棉絮、稻草、各种动物的毛。 反正只要能保暖的,都可以往里面塞。 再穷一点的就穿牛衣。 所谓牛衣,就是直接用稻草编成的衣服,连外面的夹层都没了。 稻草是给牛马用的,所以这种衣服又叫牛衣。 《汉书·王章传》里记载,名臣王章家贫,寒冬生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他妻子只能將牛衣披在他身上取暖。 想到悲苦的境地,夫妻俩相对哭泣。 这就是著名的【牛衣对泣】典故。 在妻子不离不弃的陪伴下,王章还是挺过了难关,终成一代名臣。 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即便是王公贵族犯错依然秉公处置。 后被大將军王凤害死。 但可悲的是,就连这种牛衣,都不是所有人都能穿得起的。 真正的穷人,冬天是没有衣服穿的。 全家人挤在一个角落,互相取暖。 最惨的还是乞丐。 老舍在《骆驼祥子》里,有一段非常深刻的描写: 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比鬼多了一口活气,而没有鬼那样清閒自在; 鬼没有他们这么多的吃累! 像条狗似的死在街头,是他们最大的平安自在; 冻死鬼,据说,脸上有些笑容! 陈玄玉属於读书不求甚解的那种人,诗词也很少能记住全文。 大多都只能记住最膾炙人口的那一两句。 《骆驼祥子》这本书的具体內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关於这一段冻死人的描写,却始终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 即便是穿越了都无法忘记。 悲哀的是,每年冬季都会有无数乞丐冻死。 可到了来年开春,大家就会发现,街头乞丐並没有减少,只是换了一批人。 提起御寒之物,华夏歷史上有两个人贡献最为突出。 第一个是黄道婆,她改良棉花纺织技术,发明了许多加工棉花的机械。 为棉花的大面积普及奠定了技术基础。 第二个是朱元璋,他以政令的方式在北方推广棉花种植。 不论他推广棉花的初衷是什么,都切切实实的惠及了天下百姓。 从此百姓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御寒之物,冬天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棉花。 想到这里,陈玄玉转而问道:“听说高昌有一物,名为白叠子。” “霍国公可有办法,弄一些种子回来?” 柴绍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弯,不是在说御寒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又跳到那什么白叠子身上去了? “不知白叠子是何物?” 陈玄玉说道:“一种农作物,西域人多用来纺线织布,但其实它有更大的用处。” “求购种子的时候,最好找几位有耕作此物经验的农夫回来。”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不言了。 倒不是故意吊胃口,而是他知道,柴绍这种权贵公子哥,对寒冷和飢饿缺少切身体会。 不会为了百姓的御寒之物去冒险。 如果明確告知他这是什么东西,他可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自己越是神神秘秘,他就越是会上心。 柴绍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心中很是无奈。 这小真人虽然年龄不大,做派是真符合道家高人形象,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他心中对白叠子也不禁生出了好奇心,一种用来织布的东西,还另有大用。 到底是什么用处? 记下来,等会就找胡商去採购。 天色越来越亮,兰州城也逐渐从沉睡中復甦。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各自忙碌著。 陈玄玉仔细观察百姓,发现他们的衣物很破旧,头髮普遍凌乱不堪。 但男人头髮普遍偏短,最长也不过到肩,短则刚过耳。 他们皮肤普遍黑、粗糙,人也显得精瘦,眼神里还带著一种坚毅。 兰州城首先是军事要塞,其次才是城池。 军人比百姓还多。 这里驻扎著两万精锐,普通百姓则只有五六千人,算上流动人口也就六七千人。 这里的商业区也非常冷清,却五臟俱全。 客栈、赌场、窑子、酒馆等一样不少,只是全部都显得很粗獷。 早上没吃饭,陈玄玉正觉得肚子饿,於是就带著眾人去用饭。 还专门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比较大的那种。 店老板並没有因为他们人多势眾就胆怯,大声的招呼他们就坐。 陈玄玉直接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柴绍则眉头紧皱。 不是他挑剔,实在是这里太脏了。 墙上到处都是污渍,这也就罢了。 桌子凳子的缝隙里,也被泥灰塞满。 他常年混跡军营,几十天不卸甲都是常事。 吃饭喝水就更不会讲究了,有时候饭掉在地上,都能拿起来继续吃。 但那是特殊情况,和现在性质不一样。 这是正儿八经的餐馆,这么脏他有些无法接受。 但陈玄玉都坐下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强忍著不適,跟著一起坐下。 陈玄玉本来还想点菜的,但老板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只有饼子、酱菜、热水,別的没有。” 他只能让老板给大家每人上一份饭菜。 很冒著热气的饼子就被端了上来,还有几碗黄褐色的不知名酱料。 饼子倒是挺好看,上好的黄米麵製作,黄橙橙的散发著香味儿,一看就是刚烙出来的。 就是装饼子的那个框子,一层厚厚的污渍。 装酱料的碗也差不多,本来应该是灰白色的,现在多了一层黄褐色的不知名涂层。 別说柴绍了,陈玄玉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讲究人,也觉得毫无食慾。 倒是席君买等人表现一切如常。 即便如此,陈玄玉还是拿起饼子:“虽然您来兰州很久了,但应该还没吃过吧?来尝尝。” 柴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谢真人好意,我还不饿,就不吃了。” 陈玄玉也没有强迫,掰下一块饼子,在酱料理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饼子粗糙有点硌牙,酱料微咸,还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总之仨字,不好吃。 强迫自己吃了半块,陈玄玉也实在遭不住了。 就把剩下的饼子和酱料,全都给了其他人。 席君买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於是问道:“真人,要不我去別处买点吃食过来?” 陈玄玉摇头道:“算了,我回去再吃吧。” “你们不用急,吃完咱们再出发。” 席君买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回到座位,拿起饼子吃的津津有味。 陈玄玉心中嘆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变的这么娇气了。 等大家吃完,眾人再次出发。 又路过两家餐馆,一家是卖杂碎汤的,动物的各种內臟边角料,切碎放在一个铁釜燉。 没有放什么调料,就只是洒了一点盐。 至於味道吗,远远闻到那味儿就知道不咋滴。 但在这个年代,对大多数人来说肉本身就是美食,味道反倒不重要了。 另一家门口的大铁釜里燉著羊肉,纯白水清燉,撒了一点点盐。 前世陈玄玉是吃过清水燉羊肉这道菜的,不过用的是新疆羊。 清水煮,出锅的时候加一点盐,味道非常鲜美。 只不过门口这一锅明显煮老了。 但羊肉在古代本身就是上等肉,就算烹飪技术一般,那也是美食。 嗯,牛肉不让吃,猪肉是贱肉,羊肉才是贵族食用的上等肉。 古代狗肉的地位其实也比较高,礼法规定的宴席配置,就有狗肉。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狗肉上不了席面”了呢? 是宋朝,准確说是苏軾干出来的事儿。 宋朝偏安一隅,失去了养牛羊的场所,羊肉的价格非常高。 以苏軾的收入,都无法经常吃到羊肉,只能买羊骨头啃一啃。 他给亲弟弟苏辙的信里就吐槽过此事。 还提到了自己的狗,只能跟著自己啃骨头太可怜了。 苏軾有多喜欢狗,可见一斑。 他喜欢狗,就强烈反对別人吃狗肉。 还因此引起了一场爭论。 当时有一场官宴,上面就有一道菜是狗肉。 苏軾当场发怒,指责大家不应该吃狗肉。 有官吏据理力爭。 百姓穷困,狗肉是最容易获得的肉食,且自古以来就有吃狗肉的习惯。 从先秦法典一直到宋朝的礼法典章里,对宴席的標准都有狗肉。 苏軾被驳斥的哑口无言。 然而,天天写诗词抱怨世道不公的苏軾,这次却不追求公平了。 面对自己喜欢的狗主子,他当了一次强权者。 他爭辩不过別人,就用官职和名声压人。 强行说狗是人的朋友”、狗这好那好”。 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能吃狗肉,吃狗肉的人就是禽兽。 苏軾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他如此激烈的抨击吃狗肉,就带动很多人也不吃了。 虽然民间依然广泛吃狗肉,但官面上就没人吃了。 隨著时间流逝,大家渐渐忘了这场爭论,也忘记了为什么官宴上不能有狗肉。 他们只看到民间在吃,官方不吃。 於是就天然的认为,狗肉上不了席面。 陈玄玉无意贬低谁,对苏軾的诗词他也非常喜欢。 只是想说,人都是多面的。 苏軾虽然忧国忧民,但他的真实身份依然是士大夫。 平时他能克制自己,將士大夫的清高隱藏起来。 但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依然展现出了何不食肉糜”的一面。 晋惠帝智商有问题,他是真不懂。 苏軾是懂,但依然反对吃狗肉。 二十一世纪不提倡吃狗肉还能理解,毕竟不缺这点东西。 而且狗也確实从原本的牲畜,变成了家庭成员。 可问题那是古代,百姓连饭都吃不起的年代。 因为一己之私不让人吃狗肉,就显得很脱离百姓了。 单纯从这一点上,陈玄玉认为苏軾的做法是有问题的。 他心中暗暗警示自己,不能犯苏軾那样的错误。 什么样的时代做什么样的事情,千万不能因一己所好,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0 將几家饭店都看了一遍,只能说一言难尽。 直到这时,陈玄玉才说道:“百姓生活离不开四样东西,衣食住行。” “吃的尤为重要。” “一个人到了异地,感触最深的就是当地吃食如何。” “吃的不好,是留不住人的。” 柴绍搞不懂陈玄玉发什么疯,只是勉强附和道:“是啊,这里的吃食,实在一言难尽。 陈玄玉见他还没有领悟,有些无奈。 却也没有再多说,而是继续在城里打转。 在商业区,见到了好几支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商旅。 有汉人也有胡人。 这些人脸上虽然掛著笑容,但眼神阴鷙,顾盼之间透露出一丝狠辣。 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只能说,丝绸之路本就危险,能在这条商路上活下来的都是狠茬子。 更何况现在还是乱世,敢走这条路的更是狠人中的狠人。 但到了兰州城,他们將自己凶狠的一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和善的笑容。 陈玄玉查看了一下他们的商品,往西域去的商人,携带的货物很多。 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雕刻品、书籍等等,甚至还看到了留声机。 西域往中原来的商人,货物就比较单调了。 说单调不是品种少,其实种类还是很多的。 各种金银玉器、精美宝石、天然的奇物等等。 说单调是因为,除了金银玉器,其余基本都是天然生成的奇物。 说的简单点,大唐出口的是手工业商品,流入大唐的是金银。 这贸易顺逆差太悬殊了。 可以说,从先秦一直到明朝中期,华夏贡献了世界上超过一半的手工业產品。 只是可惜,华夏思想界始终未能跳出心本主义”的窠臼。 未能藉助这种优势,发展生產力,明中晚期被西方后来者居上了。 尤其是满清的刻意打压,让华夏彻底落后於西方。 但这一世不会了。 我要用世界的財富,来哺育大唐的生產力。 看著冷清的商业区,陈玄玉对柴绍说道:“不知霍国公有没有发现,虽然往来这里的商旅不少,可几乎没有產生交易行为。” “不只是商旅之间没有交易,商旅和本地百姓之间,也同样没有交易。” 柴绍解释道:“这些行走西域的商人,都是在长安进行交易的。” “至於本地————西北百姓苦啊,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这些奢侈的东西。” 陈玄玉不禁摇头道:“事情並非那么简单,我就这么说吧。” “如果这种情况无法改变,兰州就永远发展不起来。” 柴绍眉头紧皱,对於陈玄玉各种卖关子,心中已经有些不喜。 他堂堂国公,大唐马,柴家的家主,可不惧怕陈玄玉。 之所以这么客气,皆因现在是特殊时期,再加上陈玄玉救过平阳公主的命。 但这种忍让並不是无限的,这一路走来他心中可是积累了不少怨气。 此时再次听到陈玄玉说这种不明不白的话,他终於忍不住反问道:“哦?不知真人有何高见?” 陈玄玉淡淡的道:“从兰州到长安有一千三四百里的路,这一路上也並不安全。” “为何这些商人要去长安交易?在兰州不好吗?” 柴绍没好气的道:“因为兰州没有他们所需的商品。” 陈玄玉正色道:“您还不明白吗?不是商人不想在这里採购,而是这里没货” 。 见柴绍依然一脸不满中又带著点茫然,陈玄玉再次摇头。 这些人啊,没有一丟丟的经济头脑。 “如果把货物从中原运送到兰州,哪怕价格稍贵一些,这些商人是不是就不去长安了?” “货物囤积是不是要仓库?是不是要人管理?” “往来的人多了,他们的衣食住行是不是都要钱?” “交易量是不是就上去了?” “交易发生在兰州,是不是要缴纳赋税?” “有了钱,是不是就能建更大的城池,吸引更多的人过来?” “有了更多的汉人聚聚,是不是更加有利於朝廷掌控兰州?” “一个富余的地方,和一个贫穷的地方,哪里养军队的成本更低这不需要我说了吧?” 那肯定是富余的地方养军队成本更低,这个道理柴绍还是知道的。 此时哪怕是再迟钝,他也明白陈玄玉是什么意思了。 兰州是枢纽地带,如果这里的商业繁荣起来,就能带动各行各业发展。 最后把兰州变成西北名城。 想起昨天討论的,建设兰州控扼西北计划。 他顿时明白过来,陈玄玉这是在教自己如何建设兰州城。 在这里靠种地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商业。 想要利用商业,就必须要增加本地的交易量。 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商旅只是把这里当成歇脚的地方。 再回想从早上到现在,陈玄玉这一路说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他是在教我如何经营一座城池。 只是自己领悟力太差,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想起方才自己的抱怨,他心中更是无比羞愧,走到陈玄玉身前下拜道:“绍无知也,方才竟对真人生出怨愤之意,请真人恕罪。” 第94章 因人成事 第94章 因人成事 事情说开,大家的关係更近了一步。 但柴绍依然有一个巨大的疑惑:“能听得出,您对西北有著全面的计划,为何不自己做呢?” 这已经不是功劳那么简单了。 如此庞大的计划,必然牵扯到方方面面。 主导这个计划的人,可以趁此机会培养自己的嫡系,合法的从中间攫取无数的利益。 只要不触动皇权,凭此功劳和影响力,建立一个世家不在话下。 陈玄玉双手负在身后,道:“人力有时而穷,我要做的事情比建设一个西北更重要,抽不出那么多精力。” 这话———— 换成別人说,柴绍肯定会嗤之以鼻,吹吧。 但面前之人是奇蹟的代名词,他生不出一点反驳之心,有的只是敬佩。 这气魄,这风度,我不如也。 “那您也可以將此计划告诉太子,获取他更多的信任。” 陈玄玉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您觉得一个地方想要发展起来,最重要的是什么?” 柴绍想了想,说道:“位置,土地肥沃、交通便利之处,最容易发展。” 陈玄玉摇头道:“是人,这个世界是由人来主导建设的。” “一切因人而成,也因人而废。” “地理环境也很重要,但只能居其次。” 柴绍想了想,才頷首道:“真人所言甚是,是我想简单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再问您一个问题。” “现在有两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一件是您很重视的人所提,一件是您不熟悉的人所提。” “因为精力有限,您只能做一件,您会选择做谁提议的那件事情?” 柴绍毫不犹豫地回道:“自然是我所重视之人所提的那件————”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 陈玄玉这才说道:“天下事亦如此。” “天下虽大,但朝廷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 “兰州很重要,中原就不重要了?江南那几个重镇就不重要了?” “蜀地的成都、渝州等地,就不重要了?” “如此多的地方需要发展,而朝廷的资源有限,优先发展哪里?” “自然是谁的声音大,谁就能获得更多资源。” “一个地方能不能发展起来,很大程度取决於有没有人为它发声。” “兰州缺的恰恰是一个肯为它发声的人。” 柴绍点点头,接著又问道:“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兰州吧?为何要为它发声?” 陈玄玉自得地道:“因为我比一般人看的更远。” “在我眼里,两百年內兰州的优先级都是排在前三的。” 在航海业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华夏对外交流大部分都要靠丝绸之路。 而航海业又是一个非常消耗时间的庞大体系。 不是说有船就行,沿途的水文条件,安全的航线,也需要时间一点点摸索。 宋朝海贸蓬勃发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是经过前面几百年的积累,到他们那时候集中爆发的结果。 初唐时期,远洋航海业还处在萌芽状態。 即便有陈玄玉推动,没有几十上百年也很难形成规模。 取代丝绸之路,更是不知道要多久。 他说两百年內,西北战略的优先级都排在前三,並不是隨口而谈。 是经过仔细思量的。 柴绍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也马上想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打造兰州控扼西北的战略构想。 然后又联想到两汉时期对西域的经略,以及西域商路所带来的利益。 而这一切种种的核心节点,都离不开兰州。 未来大唐肯定会效仿两汉,重新经略西域。 將兰州建设好,能让这个战略变得更加容易施行。 想到这里,柴绍心里只有敬佩。 当別人还执著於眼下的利益,为皇权更迭忧心的时候,陈玄玉已经在为天下的未来做布局了。 果然啊,他的眼光永远领先所有人。 想到这里,柴绍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玄玉伸伸手,表示儘管问。 柴绍眼睛紧紧盯著他,问道:“为何是我们?” 哪怕陈玄玉不自己做,也可以交给他的盟友,如李世绩、单雄信等人。 或者用这份计划,从別处换取利益。 为什么要將这个机会白白的交给他们夫妻? 陈玄玉正色道:“如果我说是因为友谊,您肯定不信,那我就从功利的角度来解释。” “其一,给公主找点事情做,免得她无所事事胡思乱想,给朝廷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人一旦长时间閒下来,就必然会胡思乱想,然后生出是非。 尤其是平阳公主这种掌握权力的人,一旦失去对未来的目標,就更容易陷入权力斗爭。 给她找个事业做,让她有个宏伟的目標发挥余热,对谁都有好处。 柴绍自然也懂这些,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理由。 陈玄玉接著说道:“其二,方才已经说了,一切事情因人而成,也因人而废。” “兰州的底子太差,本地人才太少,外地的人才又不愿意来。” “光靠朝廷给的那点资源,是发展不起来的。” “需要一个背景深厚,人脉资源丰富的人来主持,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这些是曹国公(李世绩)等人所不具备的。” “柴氏乃名门大族,再有公主的名望和影响力,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我属意將此重任交给你们。” 还是那句话,唐朝是世家政治时代。 虽然已经是尾声,但大部分资源依然掌握在他们手里,尤其是人力资源。 朝廷手里掌握的人才,都没有他们多。 想要发展西北,就必须要藉助他们的力量。 但陈玄玉又不能隨便借用世家大族的力量。 因为每一次借用,都是对世家大族的一次壮大。 这无异於饮鴆止渴,李世民也不会同意。 柴家和皇室高度绑定,用他来做此事,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说白了,陈玄玉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採取这样的办法。 如果换成宋朝及以后,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朝廷只需要一道政策倾斜,就会有无数科举失意的人涌过去。 柴绍心下释然,这个理由可以说非常充分。 至於他愿不愿接受这个任务,並用家族的力量来发展兰州。 他自然是愿意的,这种好事儿可以说求之不得。 “承蒙真人看得起,若朝廷真的愿意將此重任交给我夫妻二人。” “绍在此保证,决不辜负真人的厚望。” 陈玄玉也欣然道:“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至於朝廷会不会同意建设兰州的计划,又会不会將这个重任交给柴绍夫妻。 那就需要大家一起去爭取了。 以他们几人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地位,这事儿没有十层把握,也有八九层。 事情谈成,相当於两人正式订立了盟约,关係又进一步。 柴绍也开始说一些隱秘的事情。 让席君买等人拉开一段距离,柴绍嘆道:“多亏了真人昨日开解,三娘总算是想通了。” 陈玄玉心中的石头也终於落地,道:“那我就放心了,其实太子是很重视公主这位亲姐姐的,不希望她做傻事。” 柴绍苦笑不已,道:“但她还是有些心结,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 陈玄玉笑道:“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会有心结的。” “只要她不做傻事,剩下的交给时间,自然会慢慢化解。” “况且有了西北战略牵绊,她很快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柴绍感激地道:“谢真人为我夫妻二人谋划,此恩绍没齿不忘。” 西北计划选择他们,肯定是有友谊的因素在的。 否则朝堂那么多世家大族,选谁不是选? 这份情,他愿意承,也必须要承。 陈玄玉倒也没有谦虚推辞,而是嘆道:“人啊,活得越久朋友就越少。” “我的朋友本就不多,所以希望每一个都能长久的走下去。” 柴绍正色道:“我夫妻二人,永远是您的朋友。 陈玄玉欣慰地道:“如此便不枉我一番苦心啊。” 態度是態度,至於信不信吗,只能说信一半吧。 这时,柴绍忽然压低声音道:“不知太子准备何时登基?” 他对此好奇倒也不奇怪,李世民不可能长时间担任太子,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登基是早晚的事情,而且肯定不会拖太久。 陈玄玉也没有隱瞒,更何况也无需隱瞒:“我出发前,太子妃告诉我说,预定六月十五日。” “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柴绍说道:“也就是三日之后,我知道了,谢真人相告。” 只有三天时间,他也做不了什么。 可提前掌握这个信息,总归是没有错的。 之后两人没有再谈朝廷之事,而是继续討论兰州城的建设。 比如陈玄玉提议,城池可以往更靠近黄河的方向扩建,如此取水也更加方便至於具体如何修筑新城池,他反倒是不如柴绍懂的多了。 毕竟这座城不只是用来住人的,同时还兼顾边防要塞的职责。 柴绍虽然不懂建筑,但他是军中大將,懂军事要塞。 小小的城池,两人一直转到中午,然后陈玄玉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里没有道观吗?” 柴绍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道:“还真没有,別说兰州,整个西北都很少见到道观和道士的身影。” “反倒是寺庙和僧人非常多。” 陈玄玉嘆道:“这就是道教的不足之处啊。 事关道教家事,柴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若真人想在这里修建道观,我一定会给予最大照顾。” 陈玄玉点头道:“我就先行谢过了。” 其实这也是他搞西北战略的另外一个原因,以道教为矛头,向外传播华夏思想。 至少要把西域改造好,使其变成真正的华夏领土。 而不只是建立几个都护府,象徵性的统治一下。 尤其是不久的將来,伊教將会一统中东,然后四处扩张。 若不想被其染绿,就更要经营好西域,以此为护盾,进可攻退可守。 而想做到这些,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思想改造也同样重要。 只有掌握了在西北的主动权,才能更好的实施这一系列的计划。 他主动提议建设兰州控扼西北,並选了关係较好的柴绍夫妇来执行,就是为了这些做准备。 这些计划牵扯甚广,眼下他不能告诉太多人,包括执行兰州建设计划的柴绍夫妇。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兰州城也逛了一遍,柴绍就邀请道:“真人,不如去我府上用膳如何?” 陈玄玉欣然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实话,这里的饮食我实在消受不了,接下来几天恐怕要劳烦柴国公了“” 柴绍大笑道:“哈哈,只要真人不嫌弃,我举手欢迎。” 两人一起回到柴绍府邸,再次见到了平阳公主。 今天她的状態好了许多,一见面就赔礼道:“昨日让真人见笑了,失礼之处还望真人勿怪。” 陈玄玉连忙道:“公主折煞我也,您能想通就是最好的。” 稍微聊了几句,平阳公主就开始张罗饭食。 只是一会儿功夫,就上了一桌子菜。 显然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回来了。 唐朝依然是分餐制,大家一人一个案几,摆放著碗碟。 当然,也有大盆菜,就摆在大堂中央。 比如今天,大堂中央摆的就是燉黄羊、燉羊肉、燉狼肉,牛肉也有。 堪称丰盛。 自然不需要用餐人亲自去盛饭,那样太不礼貌也不雅观。 每一名用餐的人身后,都有一两名侍女。 想吃什么了,就由她们代为去取。 陈玄玉和柴绍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开始埋头猛吃。 直到吃了五六分饱,才开始交谈。 大家有意避开了兵变的话题,只谈论兰州的风土人情。 聊著聊著,柴绍就趁机將西北计划讲了出来。 果然如猜测的那般,一听说如此庞大的计划,平阳公主顿时就来了兴趣。 开始仔细询问各种细节。 陈玄玉心中嘀咕,果然啊,汉唐女子的地位就是高。 敢於主动参与军国大事,社会也容许她们参与。 到了宋明时期,女子就不能再议论国事了。 满清时期更是进入妖魔化时代,女子地位来到了华夏歷史最低。 之前陈玄玉对鲁迅先生笔下的,【做奴隶而不可得】缺乏切身感受。 直到有一天,他们几个人閒谈批判贞节牌坊。 说贞节牌坊是用道德绑架了女子,让她们没办法改嫁,追求幸福。 这时,家里一位八九十岁的老人说:“贞节牌坊是女人的护身符,每个守寡的女人都想要。” 当时他们很震惊,连忙问为啥。 那老人就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女人一旦死了丈夫,下场是很悽惨的。 社会礼法不允许她们改嫁,没有丈夫撑腰,她们的命就由丈夫的同族来决定。 別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养著她们。 更狠毒的是,那些同族也都覬覦她们亡夫名下的土地和財產。 会想尽一切办法,將她们弄死。 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弄死,比如诬陷她们不守妇道,然后浸猪笼。 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查证。 有人说了,有些寡妇有孩子,是不是就没人敢动了? 只能说,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孩子年龄大一点还好,年龄小了把母亲弄死,孩子还能卖一笔钱呢。 有些狼毒的,母子一起弄死。 很多寡妇为了求活,被迫给族长、族老当奴隶,换取活命机会。 有贞节牌坊就不一样了,那是朝廷的脸面,有衙门在旁边看著。 就没人敢动她们。 听到这些,陈玄玉终於搞清楚了一个事实。 贞节牌坊並不是罪魁祸首,这东西其实很早就存在了。 当时就是单纯对有气节的女子的表彰。 和男人获得的功德碑之类的,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真正束缚压迫女性的,是满清建立起来的吃人礼教。 是他们將贞节牌坊,从表彰变成了对女子的束缚和压迫。 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陈玄玉对【做奴隶而不可得】,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守寡的机会都不给,当奴隶都没人要,最后被活活逼死。 还好现在是初唐,女子虽依然处在从属地位,但基本权力还是有保障的。 不歧视寡妇,甚至很多人主动求取生过孩子的寡妇。 允许女子主动提出和离。 允许女子拥有属於自己的財產。 女子的嫁妆属於自己所有,虽然有义务用嫁妆帮助夫家,但离婚的时候夫家要全额退还。 当然,后三条都只是理论上如此,实际操作中没那么简单。 可至少在大家的认知里,这些是正確的,是受到礼法认可的。 这简直是后面几个朝代的女性,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说汉唐风气开放,可一点都不是吹的。 平阳公主对西北计划很感兴趣,饭都不吃了,拉著他们就开始研究。 对此陈玄玉和柴绍自然是喜闻乐见,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陪她梳理整个计划。 如果不是天色不早,陈玄玉坚持要回去睡觉,她甚至要秉烛夜谈。 事实上,等他离开后,平阳公主確实拉著柴绍聊到了半夜,依然没有休息的打算。 直到柴绍说了一句:“秦王准备三日后登基。” 平阳公主的手猛然一抖,怒道:“你是个混蛋。”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谈这件事情?” 柴绍强行將她抱在怀里,即便被她的反抗打的呲牙咧嘴,依然不肯放开。 过了一会儿,平阳公主终於停下,趴在他怀里喘息。 显然揍人把她给累的不轻。 柴绍这才开口说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用工作麻痹自己,並非长久之计。” “这是个天大的肥差,真人为何要將这个好处送给我们?” “就是怕你沉酒往事无法自拔,找一个足够牵绊你全部心神的事情给你做。” 平阳公主默默的听著,许久才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他是怕我在新朝尷尬,提前给我找好了位置。” “就如当初他不顾后果,劝我离开长安一样,他是真的拿我当朋友的。” “这也是为何我明知道他策划了一切,却依然不恨他的原因。” 柴绍嘆道:“是啊,真人说年龄越长地位越高,朋友越少。” “处在我们这个位置,能称为朋友的更是凤毛麟角。” “得真人为友,是我们的福分。” “既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 平阳公主轻轻地道:“我知道,但————我心里还是难受。” 柴绍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难受是应该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调整好自己的。” 平阳公主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的脸庞,轻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这还是成亲以来,平阳公主第一次这般和他说话,柴绍心中也难免激动。 “夫妻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 人家两口子卿卿我我,陈玄玉只能孤枕独眠。 不过他到也自得其乐。 任务完成,还顺便给西北战略找到了执行人,此行堪称完美。 先是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匯报了平阳公主的情况。 同时也简单提了一下西北战略。 写好后將信交给席君买,明日会以加急的方式送往长安。 想必李世民也已经等急了。 把事情处理好,他又读了一会儿书,就准备休息。 不过躺在床上后,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仔细想想,又实在想不起是什么。 只能认为自己是多心了,继续睡。 他睡的安稳,兰州的文武官吏就有些不淡定了。 怎么天使还没有接见我们啊? 他们也派了很多眼线,全程盯著陈玄玉。 自然知道,今天一大早他就和柴绍满城参观。 路上似乎也谈了很多东西。 只是陈玄玉和柴绍身边守卫森严,眼线不敢靠近,他们也无法得知具体谈了什么。 但不论他们谈了什么,陈玄玉这个天使连续两天不见他们,都显得很不正常就算是已经將平阳公主给安抚住了,那也得给他们说一声,免得大家担心不是? 至於陈玄玉跟著平阳公主一起造反,这种念头他们根本就不会有。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於是就有人说:“莫非真人没有经验,忘了知会我们一声?” 言外之意,陈玄玉才十一岁,没经验那这茬给忘了。 此言马上就遭到了大家的反对,玄玉真人是何等高人,岂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要用你那浅薄的见识,去揣度真人的所思所想。 问题又回到最初,为啥真人不见我们? 又有人提议,要不再去拜访一下真人? 依然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 真人肯定有计划,咱们贸然过去,万一破坏了他的计划怎么办? 谁能担得起责任? 眾人討论了半宿,依然没有什么头绪。 最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第95章 把頡利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第95章 把頡利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隔天早上,陈玄玉正悠哉悠哉的吃著早餐,柴绍再次登门。 本来陈玄玉以为,他会谈平阳公主的事情或者西北战略,然而並没有。 閒聊了几句之后,柴绍故作不经意的道:“真人还没接见兰州刺史和守將吗?” 陈玄玉先是疑惑,然后才醒悟过来,一拍脑门道:“哎呀,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设宴邀请他们。” 然后又对柴绍说道:“谢柴国公提醒。” “真人客气了。”柴绍谦虚一句,然后说道:“真人对这里不熟,不如由我夫妻二人代为设宴如何?” 陈玄玉笑道:“如此就劳烦国公了。” 柴绍连忙说道:“应该我感谢您才对。 他还真得感谢陈玄玉给他这个机会。 毕竟,从玄武门兵变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夫妻的地位就尷尬了。 尤其是平阳公主態度不明,更是让他们成为兰州上上下下的心病。 这些天,除了他们俩的心腹,其他兰州文官武將,可一直防贼一样防著他们夫妻的。 就算他们夫妻想宴请大家,別人也不敢来。 万一埋伏的有刀斧手,强迫他们参与叛乱啥的,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现在以天使的名义宴请大家,是最简单的化解尷尬的方式。 到时候陈玄玉隨便说上几句,证明他们夫妻俩依然是大唐的皇亲国戚,而不是心怀异心之人。 那才是真正的雨过天晴。 所以,柴绍是真的得感谢陈玄玉,给他这个机会。 宴席可以由柴绍夫妻置办,邀请客人就得陈玄玉亲自派人去通知了。 否则大家肯定会误以为,是他们夫妻打著天使的幌子哄骗大家。 陈玄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於是让席君买去刺史府等地方送请柬。 事实上,也只需要跑一趟刺史府就可以了,因为其他官吏也早就聚在这里等消息呢。 兰州刺史季少雍接到请柬后笑道:“诸位,我就说一切尽在真人掌握,这不就有结果了。” 眾人心中的石头也都落地,大堂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这时,有人疑惑的道:“可真人到底有什么计划,直到今天才接见我等?” 其实眾人也有同样很疑惑,看起来真人什么都没做啊。 季少雍笑道:“什么都不做,就是最高明的手段。” 见眾人一脸疑惑,他解释道:“如果真人一来就著急接见我们,那岂不是在告诉公主,朝廷已经不信任她了?” “不见我们,是为了安公主之心,让她知道朝廷依然信任她。” “免得公主再受刺激,做出什么衝动的事情。” 眾人皆恍然大悟,连声称讚真人果然是高人啊。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真人就不怕万一————吗?” 季少雍说道:“一手策划清君侧大计之人,岂能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这下眾人再无怀疑,真人果然艺高人胆大啊。 只身一人就化解了公主带来的危险,將影响降到了最低。 难怪太子殿下会派他来处理此事。 下午,眾人去往公主府邸,参加了宴会。 平阳公主也亲自出席,面上的表情泰然,与眾人觥筹交错毫无异常。 眾人心中对陈玄玉更加佩服。 真的是,谈笑间將一场危机化解於无形。 既然公主没有了別的想法,那她依然是公主,太子殿下的同胞亲姐姐。 眾人的態度立即恢復了往日的恭敬。 纷纷向她和柴绍敬酒。 平阳公主大大方方的接受,並表示以后大家当力同心守护好兰州,不要辜负朝廷的信任。 这话表露出来的態度就更明显了,眾人纷纷表示一定好好辅佐公主守好兰州。 之后陈玄玉代表太子殿下,对眾人的忠心表示了肯定。 期间他还明確表示,两天后也就是六月十五日,太子殿下將登基为帝。 听到这个消息,眾人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主位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面色如常,举起酒杯道:“诸君,让我们为大唐贺。” 眾人反倒是面露讶色,玄玉真人到底是怎么做的? 竟然让公主的前后反差这么大? 宴席结束,笼罩在兰州城上空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眾人也纷纷回到各自衙门,为李世民登基做准备。 虽然李世民也看不到他们,但天使在这呢,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比如打扫乾净卫生,给长安写贺表之类的。 陈玄玉也没有閒著,他再次召集大小官吏,要求他们做好防范工作:“突厥不会坐视大唐皇权更替,定然会出兵来袭。” “诸位需严加防范,不可给他们可乘之机,同时晓諭涇州、并州等地。” 对此,兰州大小官吏皆露出惊讶之色。 平阳公主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你怎么还不回京復命? 莫非是还不放心? 还是说,他另有皇命在身? 不过对於他的命令,眾人也不敢不听。 大家都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各军都进入戒备状態,探马、眼线四出,打探突厥的消息。 两天时间眨眼即过,六月十五日,兰州城张灯结彩。 平阳公主再次举行宴会,共祝新皇万寿。 席间,陈玄玉终於拿出了圣旨和各种印信服饰。 当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眾人皆惊讶不已。 谁都没想到,他还藏著这么一手。 难怪平阳公主已经归心,他还不离开兰州回京復命。 一开始大家还阴暗的怀疑,是不是不放心公主,想多监视几天。 现在才知道,自己確实小人之心了。 平阳公主表情也非常复杂。 正常封赏,都会等到登基之后。 提前就已经写好了册封詔书,可见世民对她这个亲姊姊的重视。 否则不会如此著急的。 平阳公主长嘆口气,心中的埋怨又散去了不少。 虽然更亲近兄长李建成一些,可世民也是亲弟弟啊。 他对自己始终保持尊敬,为了说服自己,还將最信任最重要的谋士派到兰州。 自己一直闹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她终於起身道:“臣接旨。” 其他人也哗啦啦”站到她身后,躬身下拜。 陈玄玉心中明白,平阳公主终於迈过心中那道坎了。 当即就宣读了圣旨。 加封其为平阳长公主,食邑万户,食实邑一千户。 纵观歷史,对贵族的封赏也是一直在缩水的。 最早大贵族拥有独立封国,小贵族也有封地。 秦汉废除封建制度,贵族的封赏从封地变成了食邑。 食邑多少户,就代表著这些户创造的財富归这个贵族所有。 后来食邑也开始缩水,出现了虚食邑和实食邑。 虚食邑就是一个荣誉,实食邑才是真正能拿到手的收入。 平阳长公主的封赏,食邑万户是虚的,食实邑一千户才是实实在在的封赏。 不过即便如此,数遍整个大唐,食邑能到万户的,也是独一份。 一千户的实食邑,也同样是独一份。 再次凸显出,李世民对这个亲姊姊的重视。 对於兰州的文武官员来说,这也是个好消息。 长公主都封了,大家心中的石头可以彻底落地了。 接下来宴席更加的热闹。 不过所有人都保持了克制,没有过多饮酒。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即便是失態都不行。 谁也不知道今天一起喝酒的人,会不会背后告自己一状。 新皇登基的时候,任何失態失仪都会被放大的。 陈玄玉的心思,早就飞回长安了。 想必今天的长安会很热闹吧,可惜错过了李世民登基大典。 无法亲自见证此事,真是个遗憾啊。 新皇登基,兰州街头也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不是有人刻意组织,也不是李世民威望高,单纯是看到了好处。 新皇登基后,通常会有各种福利,所有百姓都会受惠。 既是收买百姓的手段,也是一种宣告,让百姓知道皇位换人了。 有好处,百姓们自然非常高兴。 至於军政两方,则表现得较为淡定。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担心,皇位更迭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躁动。 事实证明他多想了,李世民的威望確实足够高。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总之,李世民登基,並未对兰州造成什么影响。 大家该干啥继续干啥。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頡利正在草原召集兵马。 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时间,大唐西北边关被肃杀的氛围笼罩。 百姓们也察觉到异常,开始向各大要塞迁徙,至少也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一下动静就太大了,边关將领们不敢擅专,只能找陈玄玉这个天使请示。 至於为啥不找平阳公主和柴绍———— 他们两个只是兰州总管,涇州等地超出管辖范围了。 陈玄玉是天使,代表的是皇帝,紧急时刻是可以越权处置的。 更何况这次来的时候,李世民是给了他便宜处置之权的。 虽然这个便宜处置权”是针对平阳长公主的,可毕竟给了他调集西北边军的权力。 现在拿来做其他事情,倒也合理合规。 当然,前提是他得有勇气和能力承担后果。 他有这个勇气和能力吗? 答案是肯定的。 陈玄玉也没有推脱责任。 一边给长安去信说明情况,一边给几个州下令。 各军严阵以待,同时让百姓往后方撤,实施坚壁清野计划。 命令下达,西北各州郡迅速展开行动。 非但如此,陈玄玉还对军事布防进行了调整。 让几个州郡的守军能更好的配合,而不是各自为战。 当然,具体的调整计划,是柴绍和平阳公主所做,只是以他的名义发布而已。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隨意调动大军。 不过陈玄玉也在战略层面做出了部署:“如果頡利从西北边关入境,除了兰州和太原之外。” “正面迎击頡利的城池,如果抵抗不住的时候,可以伺机撤到安全的地方。” “但必须等百姓全部离开,才能撤退。” 柴绍大惊失色道:“啊?如此做,岂不是放任突厥入境吗?” 陈玄玉反问道:”此次突厥来袭,必然是倾巢而出。” “总兵力可能会超过十五万,达到二十万都不是没可能。” “您觉得,哪个关隘能挡得住这支大军。” 柴绍爭辩道:”那也不能就这样撤退啊。” 还是平阳公主说出了他的顾虑:“没有上面的命令放弃城池,这个责任没人能担得起。” 陈玄玉沉声道:“我会给他们一道署名手令的。” 这就意味著,他將所有责任都扛了起来。 柴绍脸上露出敬佩之意,因为他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个资格承担如此大的责任。 就连平阳长公主都不行。 整个大唐,有这个资格的人都屈指可数。 但陈玄玉真的能承担这样的后果吗? 没有人知道。 只能说,机率很大。 但反过来说,如果这次他能全身而退,那么他將正式站在权力的顶峰。 即便不担任任何职务,仅靠地位和影响力,就足以成为领袖人物之一。 平阳长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提出质疑,而是问道:“撤退简单,问题是撤退之后呢,你可有什么计划?” 陈玄玉脑海里回想前世頡利的行军路线,结合当前局势进行综合分析,嘴上却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頡利那边的情况。” “目前的突厥並没有我们想像中那般强大,尤其是现在出兵,必然会遭到各部的反对。” 平阳长公主疑惑的道:“为何?” 陈玄玉解释道:“草原上的牛羊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草原上的人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的。” “冬天草原极端寒冷,不论是人还是牲畜,都要躲起来猫冬。” “人一旦閒下来,总是喜欢做爱做的事情。” 平阳长公主没有问什么是爱做的事情。 就草原那种情况,冬天没办法出门,娱乐方式只有一种。 “所以冬季是草原女人集中受孕的时期。” “到了春天,她们普遍身怀六甲,行动受限。” “且牛羊也开始发情繁衍。” “关键,饿了一个冬天的牛羊非常瘦,需要补膘。” “夏季则是草原女人和牲畜集中生產期。” “女人和刚出生的孩子,乃至刚出生的牛羊幼崽,都需要照顾。” “也是牛羊补膘的关键时期。” “一旦错过这个时间,牛羊的膘补不上来,很可能就熬不过冬季。” “所以,此时是草原最脆弱的时期。” “秋天,才是草原最强大的季节。” “牛羊吃得膘肥体健————” “女人大部分都完成了生育,孩子也有几个月大。” “这就意味著,女人恢復了劳动能力,男人的时间就被腾了出来。” “只需要部落首领的一声召唤,轻易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所以,草原人总是喜欢在秋季南下寇边,劫掠汉人的財货,好舒舒服服的过冬。” “两汉时期的汉军,最喜欢春夏季节反攻草原。” “就算逮不到匈奴主力,也能逼迫他们的牧民四处逃窜。” “而迁徙对孕妇和怀孕的母畜来说,是最危险的。” “等到了秋季,汉军就採取防守策略,依靠城池关隘,给入侵的匈奴迎头痛击。” “如此拉扯,匈奴人很快就崩溃了。” 首先是经济崩溃,牧民连吃的都没有了,每到冬季就会有大批冻死饿死的。 如果遭遇大雪,灭族的可能都有。 可以说,匈奴败给大汉,就是从经济上开始的。 虽然过去了几百年,草原霸主从匈奴换成了突厥,但有些基本规律是不会变的。 “现在是六月底还不到七月,正是突厥女子生育的时期。” “这个时期的女人是没有办法劳作的,家里的工作基本都要靠男人。” “如果男人被抽走打仗,对他们的家庭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各部落是不会同意的在这个时候出兵的。” “事实上,大唐发生变故的消息,早就传到草原上去了。” “正常来说,一个月前頡利就应该召集好大军南下了。” “可是现在拖了三个多月,他还未將大军集结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公主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一下。” 平阳长公主將目光看向柴绍,询问他的看法。 虽然她见识不凡也懂军事,但毕竟是女孩子,当年李渊也没有专门往这方面培养她。 所以,陈玄玉说的这些事情,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只是她,天下人知道这些的都不多。 很简单,这些东西是不会被记录在史书上的。 春夏季节攻打草原,惊嚇孕妇,不符合华夏王道思想。 不符合道义的事情,那自然不能写,至少不能公开写。 史书上只会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將领率军出击匈奴,取得什么样的战果。 至於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出征,一概不提。 只有部分高级將领,会將此事作为兵法的一部分记录下来。 但兵书的传承比其他书籍更加严格,轻易是不会外传的。 所以,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全天下都没有几个。 別说是平阳长公主,柴绍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 看到妻子求助的目光,他思索道:“我確实听人说过,春夏季节是出征草原的最佳时机。” “但那是因为刚刚熬过冬季,草原的战马非常虚弱,並未提及孕妇和牛羊繁殖之事。” “不过仔细思考真人所言,確实非常有道理。” 平阳长公主本来就已经信了三分,此事再听柴绍如此说,已然信了七分。 “真人足不出户而能知天下事,我不如也。” “公主谬讚了。”陈玄玉略微谦虚道。 这时他也已经將局势梳理得差不多了,就接著说道:“既然知道了突厥的情况,那我们就可以针对其弱点加以利用。” “頡利的目標只有一个,长安。” “他能走的道路有两条,其一是萧关道,其二是陇关道。” 去往关中的通道並不多,頜利就算再蠢,也不会走潼关之类的关隘。 不只是那些关隘危险,关键是走那些道路,要从中原腹地穿过。 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大唐君臣能笑疯。 所以,他能走的就只有西北方向的两条路。 也就是萧关道和陇关道。 “但因为內部矛盾,他必须儘快结束战事。” “而且他这次属於趁人之危,必须速战速决,不给大唐调集援军的时间。” “一旦朝廷反应过来,调集大军严阵以待,他就只能灰溜溜的撤走。” “萧关道更加崎嶇,一路上都有重兵把守,他必然不会选。” “那么他能走的就只剩下一条路,陇关道。” “知道了他的大致行军方向,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外乎是坚壁清野,节节抵抗,拖慢其行军速度。” “激化其內部矛盾,同时也给朝廷调集军队爭取时间。” “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在合適的地点给予其迎头痛击。” 夫妻俩听得目瞪口呆,頡利的军队都还没召集好,你就已经將他的行军路线都给分析出来了? 能判断出敌人的大致进攻方向並不难,很多人都能做到。 可能准確说出他们会走哪条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全天下加起来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们知道陈玄玉聪明,可那仅限於政治方面,没想到他在军事上也有这样的眼光。 柴绍忍不住问道:“您就如此肯定他会走陇关道?” 陈玄玉摊了摊手道:“这谁能说的准,只是推测。” “不过,不论他走哪条路,最后的结果都是输。” 平阳长公主好奇的问道:“为何?” 虽然她有把握应对突厥入侵,但大唐肯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整个北部都会被劫掠一遍。 现在陈玄玉却说突厥必输,让她很是惊讶。 难道就因为出兵的时间不合时宜? 陈玄玉解释道:“頡利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陛下在大唐的威望。” “他这次出兵,就是想趁大唐发生变故內部不稳,打大唐一个措手不及。” “正常来说,他的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没有一年半载很难平息內部动盪。” “可大唐的大半江山都是陛下打下来的,文臣武將都愿意效忠他。” “只用了两三个月,陛下就重新稳定了內部。” “当然,如果頡利能在两个月內就完成军队召集,然后率军南下。” “还是有机会占一些便宜的。”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他还没有完成军队集结。”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他至少还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南下。”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頡利並不知道这些,依然按照旧有的经验出兵,迎接他的將是大唐以逸待劳的精锐之师。” “而且他这次是在不恰当的时机,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徵召的军队。” “如果他劫掠的物资,无法抹平出兵的成本,依然是失败的。” “我们现在把百姓撤走,坚壁清野,就是不让他抢更多的东西走。” “然后节节抵抗,拖延他们的时间。” “每多拖一天,他们的大后方就要多遭受一些损失。” “拖的时间越久,他们的损失就越大。” “所以,此战还未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我猜测的路线对不对,都无所谓。” “区別是,如果我猜错了,頡利还是有机会攻破几个关卡,劫掠一些钱財和百姓的。” “若我猜对了,他將一无所获,输的更加彻底。” 柴绍和平阳长公主的表情越来越怪异,强大不可一世的突厥,在陈玄玉嘴里怎么就成土鸡瓦狗了? 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也不敢相信。 可————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又很有道理。 平阳长公主想了想,问道:“頡利一定会攻打关中吗?” “如果他只是南下劫掠大唐边境呢?” 陈玄玉摇摇头,耐心的道:“方才已经说了,六七月份是草原女子生育期,也是牛羊的堆膘期。” “换算到中原,就是百姓耕种和收穫的关键节点。” “在这种时候抽调几十万劳动力,就为了去边境抢东西,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頡利的目標只有一个,长安。” “如果能灭掉大唐,让中原重归混乱是最好的。” “最次也要逼迫大唐低头,赔偿其无数的金银財宝和粮食。” “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出兵的成本。” “所以,頡利要么不出兵,如果出兵唯一的目標就是长安。” 平阳长公主默然不语。 分析的好有道理,可问题就在这,谁敢保证事情一定会是他推测的那样? 如果不是———— 这时,柴绍开口说道:“即便突厥人的计划与真人所猜有出入,我们提前坚壁清野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现在的问题,是和突厥人在边关死磕,还是节节抵抗引诱其深入关內。” “要不,我们將此计划上报陛下,由其来决定吧?” 陈玄玉说道:“这么大的计划,肯定是要告诉陛下的。” “但頡利隨时都有可能打过来,若是等朝廷命令下达再执行计划,就晚了。” “我们不能坐视百姓处在危险中而无动於衷。” 见夫妻俩还想说什么,陈玄玉摆摆手道:“此事不用再討论了,就按照我说的计划办吧。” “通知边关各军,安排百姓后撤,再將此令传达给陇关道沿途郡县,让他们做好准备。” “同时封锁边关,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出关,免得頡利提前得到消息改变计划” o 见他態度如此坚决,平阳长公主和柴绍也不再说什么。 之后夫妻俩带人,依据此战略方针,制定了具体的作战计划。 隨后一条条军令被传达给边关各军。 各军虽然都很疑惑,但看到陈玄玉署名的军令,都坚决予以执行。 有些慎重的,一边执行,一边派人將情况上报给朝廷。 在命令传达出去之后,陈玄玉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厚厚的亲笔信。 详细匯报了突厥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测和制定的计划。 在信里,他还提到了另外一点。 那就是頡利的变革已经闹的天怒人怨了。 这次他拖了三个月都没能將大军组建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虽然六七月份出兵,对草原族群的经济影响很大。 可也没大到不能出兵的程度。 之所以这么久都没能將大军组建起来,真正原因是突厥各部对頡利已经非常不满,接到命令后各种拖延。 虽然陈玄玉没有亲眼见到,也缺乏相关情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不难分析出这一点。 既然草原各部对頜利已经非常不满。 那就利用这次机会,放大这种不满,加速其內部分裂。 说不定用不了五年,东突厥就將成为歷史。 这一点,陈玄玉並没有告诉平阳长公主和柴绍。 因为此事涉及到赵德言计划,目前大唐只有四个人知道全部真相。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即便他们两个身份特殊,也同样不能告诉。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陈玄玉都不愿意將这些內容写在书信里面。 毕竟,书信也有被人截获的可能。 信写好之后,他特意派了一个伙的精锐骑兵去送。 就怕路上出现闪失。 信送出去之后,陈玄玉反倒是閒了下来。 说白了,他就是个动嘴皮子的,真正干活儿的是下面的人。 至於居中协调,也交给了平阳长公主和柴绍夫妻。 他就閒了下来。 对此他倒是没什么意见,能閒著谁又想劳累呢。 但有人不这么想,席君买就找过来,一脸討好道:“真人,您看这————能不能让我们也去外面耍耍。” 陈玄玉没好气的道:“耍什么?是保护我重要,还是去杀几个敌人重要?” 席君买爭辩道:“您不是一直在兰州城里吗,突厥人又打不进来。” 陈玄玉说道:“突厥人打不打得进来,与你的任务有什么关係吗?” “现在整个西北都处於动盪之中,谁都不知道危险会从哪里来。” “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应该將我保护好,不能有任何鬆懈。” 见席君买一脸的不以为然,他摇头说道:“如果这点事儿你都拎不清楚,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席君买连忙道歉。 陈玄玉这才露出释然之色,道:“马上就会有大批百姓撤入城內躲避战乱。” “如果真閒不住,就去城里转转,帮忙维护一下秩序吧。 席君买连忙道:“喏,属下这就安排兄弟们去帮忙。” 等他离开,陈玄玉不禁摇头。 普通士兵只能靠打仗改变命运,他们想打能理解。 你席君买作为我的护卫,缺出头的机会吗? 你缺的是能力。 不好好学习提升能力,整天想著上战场廝杀,属实是本末倒置了。 不过有一说一,就初唐时期,不灭一两个国家都不好意思称名將的时代。 留给席君买这些人出头的机会確实也不多了。 > 第96章 李靖自愧不如 第96章 李靖自愧不如 隨著陈玄玉的命令下达,整个西北边疆的百姓开始了迁徙。 百姓一边痛骂突厥人,一边將所有能带的东西打包。 带不走的就挖坑埋起来,期待还能有回来的一天。 按照计划,百姓几乎都被迁徙到了萧关道一线躲避。 实在无法去萧关道的,也儘量远离陇关道。 陇关道沿途郡县自然也接到了通知,然而大部分官吏都持怀疑態度。 也不怪他们,毕竟全郡全县百姓大迁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准备再充分,也会有许多死在路上,永远都回不了家乡。 万一陈玄玉猜错了,这一番折腾不是白费了吗。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陈玄玉的年龄太小,江湖地位还没有高到那个程度。 换成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下达命令,那些官吏就会是另一个態度了。 不过作为边疆地区,这里的人警惕性倒是很高。 衙门虽然不信,却也立即派出差役挨个村镇通知,让大家做好隨时逃离的准备。 对此,陈玄玉除了一再派人催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李世民给他的权力,只是在必要时候调动西北边军,不包括指挥地方官吏。 他也只能寄希望於,李世民那边早点收到消息,及时做出反应。 陈玄玉派出的信使也知道事关重大,十名骑兵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 用了四天走完一千三百里路,来到长安。 李世民刚刚登基不到半个月,要忙碌的事情实在太多,每天可谓是宵衣旰食。 关於陈玄玉之前信中所提的西北战略,他们也开小会討论过。 大家都认为確实高瞻远瞩。 但也都一致认为,目前没有实施的空间。 毕竟突厥的威胁就在眼前,不把他们打败,再好的计划也无法执行。 之后,这个大西北战略就被暂时搁置了。 更何况李世民刚刚登基,他们这个小班子正忙著接管国家权力,实在没空去搞別的。 这天李世民例行召开小圈子会议,商量部分官吏的调整。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的书信被送到。 这时魏徵开口说道:“长公主那里的事情已经结束,玄玉真人也该回京復命了吧?” 眾人都知道魏徵的脾气,他是真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是针对陈玄玉。 虽然显得不近人情,但有他在后面盯著,群臣確实收敛了许多。 这也是李世民容忍他,並允许他破格参加高层会议的原因。 毕竟,此时他的官职只是正五品的諫议大夫,还没资格参与军国大事。 不过理解归理解,却没有人接他的话茬。 万一被误会是对陈玄玉心有成见,那就不太好了。 李世民也没说话,打开书信就阅读起来。 当看到是頡利有异动的时候,他心中鬆了口气。 还以为是三姊那边有什么变故,原来是頡利要打过来了啊。 看到这里,他抬起头对眾人说道:“陈玄玉在信中说頡利正在召集军队,推测十到十五天就会南下。” 闻言,眾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不过並没有人觉得惊讶之类的。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突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换成任何势力,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李世绩更是嗤笑道:“南下?他早干什么去了?” 长孙无忌頷首道:“若他提前两个月出兵,还真的很麻烦,现在晚啦。” 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已经完成了政权交替,隨时都能抽调大军北上迎敌。 頡利这时候才出兵,確实太晚了。 魏徵则语气沉重地道:“頡利此次前来定然是倾巢而动,即便我们不惧,可边关百姓也会遭殃。” 闻言,眾人表情也沉重起来,开始小声商量对策。 毕竟李世民刚刚登基,如果边关被破坏太严重,也是很折损顏面的事情。 李世民任由眾人討论,他则继续翻阅陈玄玉的信。 越看表情就越是惊讶,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变成讚嘆。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果然不愧是陈玄玉。 眾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也不禁好奇起来。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问道:“陛下,不知真人在信中还说了些什么?” 李世民故意卖关子道:“他在信中说了应对頡利南下的计策,不过我先不说具体是什么计策。” “诸位不妨各抒己见,商量一下如何应对。” 眾人先是面面相覷,这不是要拿陈玄玉来考验眾人吗? 然后脸上就露出不服之色,虽然大家都承认陈玄玉很聪明,算无遗策。 可就不信他能將我们拉开那么远? 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 这次眾人放开了討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就连李世绩都参与了进来。 虽然他和陈玄玉是盟友,可也有好胜心。 李世民先是派人去请李靖,然后继续翻阅陈玄玉的书信。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眾人终於拿出了初步的意见。 总结起来几句话,派遣大將去边关坐镇,以关隘之利將突厥拒之门外。 如果有机会,就伺机主动出击,给予突厥人打击。 此法可谓是中规中矩,之前几次突厥入侵,都是用的相似之法应对。 武德六年突厥大规模寇边,李世民、李建成等人亲自去戍边,用的也是此法。 此时眾人再次祭出此法,倒也不算有问题。 当然,他们的计策不只是如此,还指出了几处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 又制定了撤离百姓的计划。 听完后,李世民不置可否,而是道:“诸位不妨再商议一下,等李將军来了再说。” 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到李世民这话,眾人顿时就意识到。 陈玄玉的计策,肯定比他们的好。 眾人心中自然不信,可也更加好奇。 那位算无遗策的玄玉真人,难道真的有什么更好的计策不行? 很快李靖就急匆匆的赶来,见过礼落座后,李世民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李靖则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道:“臣听闻頡利用赵德言之计变法,搞的各部离心离德。” “现在他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未能召齐大军,可见传言非虚。” 眾人皆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 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秒秒钟就能知道地球另一端发生了什么。 草原上发生了什么,不刻意去打听,一辈子都难以得知。 就算刻意去打听,没有三两个月,也难以得知全貌。 更何况今年大家都忙著夺嫡、夺权,哪有心思去关注突厥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心里,突厥依然是那个强大的,需要大唐仰视的存在。 现在骤然听李靖说起內部的事情,都非常惊讶。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頡利竟然在搞变法。 什么样的变法?他想怎么改? 难道也想学北魏,搞全面汉化不成? 长孙无忌则目光闪烁不停,他是知道赵德言之事的。 只是,他毕竟不是真正搞军事的,之前压根就没有將两者往一起想。 此时听李靖提起,他才陡然明白过来。 一个不团结的突厥內部,大唐可以採用的手段就太多了。 比如,最常见的分化拉拢。 难道陈玄玉的计策也是如此吗? 那確实比他们单纯的防守反击,要积极主动一些。 但他总觉得,陈玄玉的计策不会仅止於此。 这时,魏徵忽然开口问道:“赵德言?可是鸿臚寺主簿,出使突厥的那位副使?” 长孙无忌頷首道:“正是此人,没想到魏大夫还记得此人。” 魏徵鄙夷地道:“此乃贪鄙小人也,我曾劝諫先太子罢黜此人,否则必酿祸患。” “只是没想到,他竟在突厥受到了重用。” 这时,不少人也想起了此人,都纷纷嘆息。 没想到一个从不被大家放在眼里的人,竟然能有如此造化。 杜如晦捋须道:“此人倒是让我想起了西汉中行说。” 李靖嗤笑道:“中行说虽是卑贱之人,然確有真才实干。” “帮匈奴人解决了许多政策难题,给大汉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赵德言此人志大才疏,竟然要在突厥模仿大唐,建立皇权制度。” “现在突厥各部已经怨声载道,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自己分崩离析了。” “什么?”房玄龄震惊地道:“李將军没有说笑吧?” 李靖说道:“如此大事,我岂敢胡言乱语。” “现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你们派人打听一下便知。” 李世民也出言道:“李將军所言確实属实。” 眾人皆惊喜不已,在草原上搞中央集权制,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杜如晦摇头道:“頡利竟然真的用他变法,可见也是志大才疏之人。” 房玄龄大笑道:“哈哈,改的好,改的好啊。” “有朝一日我大唐击败突厥,当记赵德言一功。” 李世民却笑道:“赵德言的功劳,应该算在陈玄玉头上。” 眾人再次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笑道:“让辅机说与你们听吧。” 眾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长孙无忌。 不知道为什么,长孙无忌內心竟然有些小得意,道:“因为赵德言去突厥並不是偶然,而是陛下有意为之。” “其目的就是要让他蛊惑頡利,从內部破坏突厥局势。” “而这个建议,正是玄玉真人所提。” “啊!!!???”眾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第一想法就是,不信。 就算这是李世民亲口所言,他们依然觉得不敢置信。 实在是,这事儿已经超出正常谋略的范畴了。 无他,其中的难点太多了。 首先,如何判断赵德言是否適合? 其次,如何肯定他就一定能按照计划去做? 再次,如何让頡利任用赵德言? 而且还要瞒著赵德言本人,让他不知不觉按照计划行事。 更是让这个计策难上加难。 期间只要有一步差错,都不可能成功。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眾人所想,於是就將来龙去脉全部讲了一遍。 —— 当初太上皇確实派了赵德言去金仙观传旨,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后来赵德言被调到鸿臚寺,好像秦王府確实出过力。 房玄龄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陛下曾让我针对赵德言做过一些事情。” “当时我还疑惑,为何要针对一个微末小吏,莫非此人有人所不知的能力?” “特意派人调查,发现就是一贪鄙小人。” 虽然他很疑惑,但还是执行了李世民的命令。 “今日方知,这其中竟然牵扯到如此庞大的计划。” 杜如晦也说道:“当初頡利要將赵德言留在草原,陛下也让我上疏表示赞同。” 原秦王府的潜邸之臣都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李世民確实让他们针对过赵德言。 此时回想那种种操作,都是在给赵德言接触突厥,並留在突厥铺路。 对上了,这一下全对上了。 显然,长孙无忌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赵德言就是被陛下送到草原去的。 可眾人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且不说陈玄玉是如何了解頡利想法和突厥详情的。 就说,仅仅是见了一面,他就能確定赵德言是合適人选? 还出言诱导赵德言往这方面去研究? 並且还能诱导成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智慧,已经超出常人的理解范围了。 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不成? 这一刻,眾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生出高山仰止之感,同时也有深深的敬畏。 然后大家就想到了另外一点。 这样离谱的计谋,李世民竟然相信还愿意执行。 对陈玄玉也太过信任了。 难怪他会效忠陛下,並为之谋划。 魏徵想的更多,有这样的对手,前太子输的不冤啊。 如果陈玄玉站在太子这边———— 不可能,前太子绝不会像陛下这般信任陈玄玉的。 陈玄玉那样的人往往是骄傲的,不可能向一个不信任他的人效忠。 就算他真的投靠了太子,也难有施展才能的空间。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先太子不如秦王多矣。 李靖也面露惊容:“玄玉真人神术妙计,我不如也。” 杜如晦讚嘆道:“之前我说,小真人之才在我之上。” “现在看来,是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以我这点微末之技,岂敢与他相提並论。” 眾人纷纷表达了內心的震撼,以及对陈玄玉的敬仰。 李世绩內心在震撼的同时,更多的是开心。 看到了吗,这么聪明的人,我盟友。 第97章 二凤御驾亲征的含金量 第97章 二凤御驾亲征的含金量 赵德言之事,再次让眾人见识到了,陈玄玉神鬼莫测的思维方式。 在震撼之余,眾人不禁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 准確说,针对頜利南下之事,他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布局。 李世民笑道:“对頡利南下寇边之事,李將军可有高见?” 李靖摇头道:“有玄玉真人珠玉在前,微臣又岂敢班门弄斧。” “陛下就別打趣微臣了,快点將真人之策告诉我等吧。”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是啊是啊,陛下您就快说吧。 李世民没有在卖关子,將信递给长孙无忌道:“辅机,你读给大家听吧。” 长孙无忌接过信,先自己翻看了一遍,也是越看越震惊,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李靖最先忍不住催促道:“长孙公你行不行啊,不行將信给我,我来读。” “咳。”长孙无忌乾咳了一声,道:“李將军別急吗————好好好,我现在就读。” 然后他就將陈玄玉信里的內容转述了一遍。 眾人皆沉默不语,不是不同意这个分析,而是再次被震惊到了。 方才,他们已经儘可能的高估陈玄玉的计策了,没想到还是太保守了。 甚至可以说,陈玄玉的计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范围。 就如赵德言之计一样,无法琢磨。 不过两者还是有区別的,赵德言那事儿,即便是现在他们都无法理解。 陈玄玉凭什么只见了赵德言一面,就篤定他是合適的人选。 关於頡利南下的各种推测不一样,陈玄玉將分析过程写的一清二楚,他们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可正因为能理解,他们才更加明白,这个计策是多么的高明。 但高明归高明,具体能不能成,还得另外分析。 眾人將目光转向了李靖和李世绩,在座的大臣里面,就属他俩最懂兵了。 李靖地位要高一点,率先开口道:“以后诸位莫要再说我懂兵法了,在玄玉真人面前,我就是刚启蒙的学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李世绩则说的更加具体:“真人对草原局势的分析,可谓是一语中的。” “正如他所言那般,頡利出兵的时机不对,若不能大胜就是大败。” 出兵成本比收益还要高的多,等於是战略全面失败。 “而且,因为变法导致各部离心离德,他也需要一场大胜来重新树立威严。” “所以此战他必须要速战速决,而且还得是一场大胜。”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只有从陇关道攻打关中,才能满足这些需求。” “玄玉真人的分析,是非常有道理的。” “但是,这毕竟只是分析,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意外。” “如果他分析错误,对大唐来说將是一场灾难。” 听到这里,李靖插话道:“不,就算他猜错了,影响也不大。” “如果頡利不来关中,打其他任何地方,就算攻破了关隘收益也不会很高。” “大唐固然会蒙受一些损失,但突厥属於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不光会影响各部的收成,还会导致他的威望进一步降低,加速各部分化。” “正如玄玉真人信中所言那般,頡利志大才疏,只看到了好处,而没有看到风险。” “从他决定南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输了。” “我大唐要做的,就是儘量將突厥的大军拖住。” “拖的时间越长,突厥的损失就越大。” 李世绩微微頷首,其实这也是他內心所想。 但陈玄玉是他的盟友,他不能把话说满,要留一些余地。 否则,万一局势出现了其他变故,陈玄玉要担负的责任更大。 说白了,他故意说的保守点,是为了减轻陈玄玉身上的责任。 李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只是单纯从军事角度来分析,所以说的比较激进o 眾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到二人的分析,也都確定了这个计策可行。 那么接下来需要討论的,就是具体要如何做了。 陈玄玉只是分析了局势,然后给出了建议。 但他並没有说,这场仗具体要如何打,打到什么程度。 比如,是趁机將頡利弄死,还是別的什么计划? 一来,他確实不擅长具体工作,尤其是战爭方面的。 二来,如果他什么都写了,那李世民、房杜等人,岂不就成了他的工具了吗? 这样的人,没人会喜欢的。 尤其是李世民这种非常有主见的君主,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至少没办法长期接受。 陈玄玉对自己在朝堂的定位很清晰,就是谋士。 谋士就做谋士该做的事情,將各种情况都分析好,然后將决策权交给上面。 正如现在这般。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自然也能看出这些玄机。 所以,他们对陈玄玉的才智只有敬佩,而没有嫉妒或者別的什么想法。 接下来,眾人围绕他的建议展开討论,很快就拿出了主意。 北部边关全部进入战备状態,西北方向则按照陈玄玉的计划坚壁清野。 “传令西北各关隘的守军,若突厥人打来,就节节抵抗,以拖延时间为主。” “若頡利真的走陇关道来关中,那我们就扎一个口袋,让他狠狠的跌一个跟头。” 至於要不要趁机將頡利给留下。 长孙无忌、魏徵、房玄龄等人认为,应该尝试將他弄死。 頡利死了,突厥肯定会因为可汗之位陷入內斗,短时间內没有办法入侵大唐。 李靖、李世绩、杜如晦等人则认为,不能和突厥死磕,也不能將頡利逼迫太甚。 “頡利此次南下至少十五万大军,想要將这支军队一口吃下,大唐也要折损十万精锐进去。” “而且,这些军队来自突厥各部,他们內心对頡利多有不满。” “如果我们將其逼到绝境,他们反倒会放下成见,团结在頡利周围。” “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感受到覆灭的危险。” “然后分別与其他部落谈判,进一步离间他们和頡利的关係,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至於为什么不杀頡利————” “一个愚蠢的突厥可汗,对我们是有利的。” “將頡利杀死,万一新可汗是个雄才大略之人,反倒对我们不利。” “所以,在突厥没有正式崩溃之前,頡利还不能死。” “不但不能让他死,我们还要帮他保住可汗之位。” 眾人想想,確实有道理。 如果没有赵德言之计,大家肯定希望他死。 可有这个计谋,且頡利已经入坑,那他活著对大唐的好处更大。 房玄龄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頡利遭遇重大挫折,会不会因此醒悟?” 杜如晦摇头道:“不会,赌徒永远不会因为输钱而收手,只会越陷越深。” “頡利就是赌徒,这次失败他不但不会醒悟,只会认为是其他部落掣肘才导致的失败。” 李靖頷首道:“確实如此,如果不是各部掣肘,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南下了。” “这次失败,他只会认为是自己的权力不够大。” “只有將全部权力抓在自己手里,才能避免此类事情重演。” 李世绩还不忘替陈玄玉捞功劳:“別忘了赵德言,他正是靠著变法才为頡利所重用。” “现在突厥各部恨不得生食其肉。” “如果頡利放弃变法,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为了自己活命,他也会拼命游说頡利继续变法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很快就打消了房玄龄等人的担忧。 最终大家决定,先做好准备,看頡利会不会如计划那般走陇关道南下。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就扎个口袋將他装进去,然后各种炮製一番,再放过他回去。 计策定好,就是各种人事任命了。 计划再好也需要人来执行,而目前的大唐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能力爆表的统帅。 李靖被任命为灵州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副总管。 李世绩为涇州道行军总管,罗士信为副总管。 秦琼出任并州行军总管,吴黑阔为副总管。 尉迟恭、单雄信、张亮等人,皆有任务。 总之一句话,在確保边关防御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围绕陇关道布置一个口袋o 就等頜利主动入坑了。 当然,被调动的不只是这些將领,还有镇守在大唐各地的十二卫精锐。 这次总共调集了七万大军过来。 七万对突厥至少十五万大军,兵力对比悬殊。 房玄龄等人都以为太过凶险,不如多调集一些人过来。 李世民却信心满满:“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我,五万大军足矣。” “况且,抽调的军队太多,將頡利嚇得不战而退反而不美。” 见他態度坚决,眾人知道劝不住,也就没有在说什么。 之后,李世民给陇关道沿途郡县下令,將百姓迁徙到安全之所躲避战乱。 但也特意下令,不能將所有东西都带走,要给突厥人留一点甜头。 如果坚壁清野过於彻底,会让頡利察觉到异常。 留下一些財物,会让他们误以为,大唐也是仓促之下將人撤走的。 那些財物也是给突厥一些甜头,让他们有动力继续深入关中。 况且,搜刮財物也会拖慢突厥人的行军速度。 到了这会儿,已经没必要隱瞒突厥即將南下的消息了。 当然,也瞒不住。 对此大唐朝野一片震动。 他们不知道突厥的情况,也不知道朝廷已经有了计划。 尤其是具体的作战计划,甚至连部分丞相都不知道。 就是怕他们嘴不严,將这些事情泄露出去。 然后被人给悄悄透露给頡利。 这种事情不是有可能发生,而是一定会发生。 太多人希望削弱皇权了,也有太多人想让大唐重新乱起来,他们才有机会。 所以,该有的保密措施还是要有的。 只有部分將领,才知道全部的计划。 大部分人接到的命令,都只是去某地布防,別的就一概不知了。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这些了,他们只知道强大的突厥又打过来了。 然后就是朝廷把几位用兵大將,都派了出去,还频繁调动兵力。 再联想到几个月前发生的政变,大家就更担心了。 別好不容易统一,就又被突厥给灭了。 这就到了考验李世民团队执政能力的时候了。 幸好,之前李世民已经完成了重新部署,用自己人替换了关键位置。 比如屈突通去了洛阳坐镇,程咬金去了巴蜀坐镇。 河北、江淮等地,也皆有原天策府大將坐镇。 至於关中就更不用提了,虽然李世民没有搞大清算,可关键位置也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所以,儘管大家都很担心,却也没有生出什么乱子来。 李世民的操作並未结束。 在完成军事部署后,他提前册封长孙氏为皇后,又册封李承乾为皇太子。 然后命皇太子李承乾监国,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为辅政大臣。 他自己则做好了亲征陇关的准备。 陇关就是通往关中的西北门户之一,也是陇关道这个名字的由来。 唐朝中期陇关改名为大震关。 李世民准备在这里,与頡利来一场王对王的碰撞。 换成別的皇帝御驾亲征,朝野早就乱作一团了。 皇帝都要亲征了,看来这国家真的要完啊。 但李世民亲征,大家不但没有慌乱,反而都振奋起来。 很多青壮开始主动要求报名参军,要跟隨陛下迎击突厥人。 以至於朝廷不得不下令,让地方衙门安抚这些青壮。 但百姓踊跃参军的事情,却让大家更加的安心。 民心可用,突厥又有何惧? 於是,因为突厥南下而动盪的人心,基本稳定了下来。 当然,这话说起来很长,其实这些事情也就仅限於中原部分地区。 毕竟,江南和川蜀远离草原,那边的百姓本就不关注北部边疆。 等消息传到那边,估计战爭已经结束了。 只有北部边疆和中原地区的百姓,因为切身之痛不得不关注。 边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能知道。 大唐这边为战爭做准备,頡利那边也没有閒著。 本来陈玄玉推测,他需要十到十五天就能南下。 事实上,这个推测还是太高估他了,或者说是低估了突厥各部的反抗程度。 頡利又用了足足十九天才完成军队集结。 总共集结了二十三万大军,对外號称三十万。 又花了一天时间举行出征仪式,第二十天才出征。 这会儿他倒是聪明了,分別派出人马去骚扰并州、灵州等地。 兰州城也是突厥的进攻目標,頜利派遣了三万人来围攻这里。 但大家的注意力,却都在突厥主力身上。 当確定他亲率十五万大军,直扑涇州的时候,大唐一方的將领们都笑了。 平阳长公主和柴绍看向陈玄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仙一般。 “真人,从今天开始,若论谋略,这天下我只服您一人。 > 第98章 三千对八千,优势在我 第98章 三千对八千,优势在我 当頡利率领主力出现在涇州的时候,陈玄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打涇州就两个结果,要么在涇州周边劫掠一番。 但这里是穷乡僻壤,抢不到什么东西的。 要么攻破涇州一路往东南方向打,顺著陇关道一直打到长安。 頡利弄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只是为了劫掠一些浮財。 那么他的目的就不言自明了。 他派人攻打灵州、并州、兰州等地的战略意图,也就暴露了出来。 並不是真的要攻破这些地方,而是为了牵制大唐边军,不让他们回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边军也压根就没有回防的意思。 事实上,灵州、并州等地的兵力,经过抽调之后,已经只够防守了。 主动出击能力严重不足。 不过,秦琼和李世绩都不是普通將领。 在防守的同时,总能敏锐察觉到突厥的破绽,派精锐力量出击在局部打一场反击战。 等突厥人聚集力量想要吞掉他们的时候,他们要么带著对方绕圈子,要么躲回城內。 让突厥人没有丝毫办法。 灵州和并州的战局,就此陷入了胶著状態。 兰州这边,原本有一万七千精锐,再加上本地青壮共有两万余人。 此时留守兰州城的,只有两千精锐和四千本地青壮。 其余主力在柴绍的率领下,躲在了城外。 这其实是一种最简单的兵法运用。 明知必被围城的情况下,最好不要把所有军队都放在城內。 如果两万多军队全部都留在兰州城,对守城起到的作用也並不比六千人强。 因为兰州城池就那么大一点,同时容纳的將士有限。 这么多人,还是会浪费城內的粮食储备。 而且被人围在城里,也太被动了。 柴绍带人驻扎在城外,反倒是跳出了窠臼,能更好的发挥这支军队的能力。 可以隨时救援兰州城。 可以四处出击,截杀突厥人的劫掠部队。 也可以参与到对頡利本部的围攻。 留守兰州城的將士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被拋弃了。 因为平阳长公主和陈玄玉也都留在了城內。 由他们在,不用担心军心士气的问题。 突厥人也察觉到了兰州主力不在,再加上大唐提前坚壁清野,他们没有抢到任何东西。 就想攻破兰州城抢一波。 於是他们就组织力量,试图围攻兰州城。 然而,兰州城依山傍水,城池虽然不是特別高大,但標准的易守难攻。 且周围数十里的大树都提前被砍伐,突厥人也没有足够的木料打造攻城器械。 再加上草原族群本就不善攻城———— 所以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一群突厥人就这样提著弯刀,朝兰州城下冲了过来。 远处还有突厥起兵朝城內放箭,试图给他们提供掩护。 城头上,陈玄玉都被逗笑了,守城的大唐將士们也笑了。 平阳长公主依然绷著脸,但从她不停抽搐的嘴角就知道,忍的很辛苦。 “先不要放箭,等他们靠近了再发动攻击。” 其结果自不用提,这群突厥人留下两三百具尸体,就这样灰溜溜的撤走了。 但他们依然不死心,试图从攀上两边的山峰,居高临下进行攻击。 然而在设计城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两座山上都有堡垒。 看起来有坡度的山比九十度直角的城墙好爬,然而山路的长度远远超过城墙的高度。 就算无阻碍爬山都很累人,更何况山上还有人不停发起进攻。 滚石、滚木什么的,从山顶顺著山坡往下滚,一路滚到山脚。 沿途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无差別摧毁。 这次突厥人丟下了七八百具尸体,终於放弃了攻城的打算。 只是派出一支军队盯著兰州城,其他军队则分成小股四散开来,试图搜寻被遗漏的財物。 这就给了柴绍机会。 他率领麾下骑兵四处出击,不停的截杀突厥小股部队,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只是,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了陇关道之上。 镇守涇州的是李靖和苏定方,两人都是用兵大家。 自然也不会一味守城。 李靖留在城內防守,苏定方则带著一支骑兵,在城外不停骚扰牵制頜利精力。 围绕涇州城展开的攻防战,就非常的残酷了。 頜利派出大军收集到了足够的木料,打造了攻城器械,日夜不停的进攻。 突厥每天都会损失一两千人,唐军伤亡也在数百人。 第二天的时候,李靖就被迫登上城头鼓舞士气。 第三天,突厥人以阵亡同胞的尸体为垫脚石,几次登上城头。 苏定方则一直按兵不动,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第四天双方再次廝杀一天,唐军付出巨大伤亡才勉强守住了城头。 就在这天晚上,苏定方率领骑兵骚扰突厥后军,吸引了頜利的注意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靖带著剩下的將士突围而去。 等頡利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拿下涇州就等於打开了陇关道的大门。 战略目標达成,頜利还是很高兴的。 就下令全军休整一天,並派出小股部队劫掠地方。 只是可惜,並没有什么太大收穫。 当然,他也没忘记派出一支八千人的骑兵,追击李靖军。 且说李靖,与苏定方匯合后,就按照计划往豳州撤退。 他要去那里,和吴黑闥合兵一处,继续牵制頡利大军。 但他率领的军队多是步兵,还有许多伤员,行军速度並不快。 隨时都有可能被突厥追兵给追上。 一旦被咬住,基本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李靖將目光看向了苏定方,和他身后的三千骑兵:“苏將军,可有把握拦住突厥追兵?” 苏定方面容冷峻,道:“请大总管备好庆功酒,我率儿郎们去去就来。” 李靖大笑道:“哈哈————好样的,我大唐的坏小子们就要有这股睥睨之气。 “” “但將军不差饿兵,该有的奖赏一分都不会少。” 说著,他当即就喊来参军等人,下令道:“给这些小子们全部加一级军功,伤者加二级军功。” “若不幸战死,加三级军功,许其家族一人入府兵。” 当这个消息被传达下去后,三千將士眼睛里,都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军功爵制下,军功就是改变命运的阶梯。 而且军功是可以被子孙继承的,也就是说,拿到军功改变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但要说最吸引人的奖励,还是府兵名额。 一旦被选中府兵,朝廷一次性发放五百亩地。 之后不会再发任何餉银,军粮、武器装备都要自备。 说白了,就相当於国家用五百亩地,买下了这条命。 但府兵免赋税徭役,战利品归自己所有,立下军功还能获得升迁。 军功还能被子孙继承。 可以说,一个人被选中府兵,立马就能改变家族命运。 至少在初唐时期是这样的。 然而府兵的选拔標准非常严格,个人素质就不说了。 还有一条硬性標准,必须是良家子。 说的再具体点,就是家里有田,或者是读书人家出身之类的,才有资格被选中。 像什么商人、倡优、地痞流氓之类的人,是压根就没机会的。 就连佃户的孩子也几乎没有机会。 至於原因,很简单。 有恆產者有恆心,良家子没有后顾之忧,纪律性强,战斗力也更强。 现在大唐的军制还没有正式確立,府兵比例並不高。 原本歷史上,要等到打败突厥后,李世民才会对军事制度进行改革。 直到那时,初唐的常备军才会以府兵为主,募兵为辅。 等到战时,会根据战爭需要临时招募募兵参战。 募兵的军功计算方式,与府兵想通。 区別是,战爭结束后募兵就解散回家了。 如果立下军功,则可以转为府兵。 但现在军制还未改革,唐军的构成比较复杂,府兵只占少数,大部分士兵都是募兵。 这些募兵最大的希望,就是能转为府兵。 所以,李靖这次给出的封赏,可以说是非常重的。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千骑兵的士气直接就攀上了顶点。 別说是八千突厥骑兵,就算是八万又如何。 简单而有效的动员结束后,李靖带领主力继续前往豳州。 苏定方则率领三千骑往涇水河谷而去。 他不准备在山区打埋伏之类的,骑兵就要骑战,而骑战需要场地。 涇水河谷就是他选定的决战地点。 涇水是一条古河流,是渭水的支流之一。 河谷较为平坦,正適合骑兵衝锋。 他只是一眼,就选中了最適合发起衝锋的点。 东岸的一道缓坡。 坡度不高,能让马匹更快的加速,但又不会因为坡度太大导致战马栽倒。 然后他带领摩下骑兵,来到坡上调整阵型。 身披明光鎧的將士排在最前列,组成锥形阵。 身著镶铁皮甲的將士排成长龙,跟隨在锥形阵之后。 如果有熟悉大唐军阵的人,马上就能认出,这是凿穿阵型。 大唐骑兵最常用,也是所向披靡的战法。 凿穿阵型说穿了很简单,就是骑兵衝锋,撕开敌军阵型。 来回撕,直到將敌军阵型撕的七零八碎。 但想玩凿穿很难。 因为这种战术,对军队素质要求很高。 首先一点就是不怕死。 骑兵最强大的地方就在於移速,依靠机动能力拉扯对方。 正面衝击军阵,是非常危险的。 但凿穿战术的精髓,恰恰是正面衝击敌军。 其危险程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歷史上,也只有初唐到盛唐时期,才能玩得转凿穿战术。 后来就再没人用过了。 至少再没有任何一个时期,如初唐和盛唐这般,將凿穿作为常规战术使用了o 苏定方本人,不顾参军的反对,站在了锥形阵的最前列。 主將如此,全军士气瞬间又高涨了三分。 后军,身著镶铁皮甲的老苟,对身旁的小年轻道:“小苟啊,这次你大和你说点正事儿。 1 小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再占老子便宜,老子就干你婆娘信不信?” 老苟和小苟都姓苟,因为姓氏特別稀有,俩人的关係自然就好了起来。 老苟今年三十多岁,所以大家喊他老苟。 小苟今年才二十岁,自然就成了小苟。 小苟家里很穷,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 老苟全家都死於战乱,他仅以身免,后来参军入伍。 前年靠著战利品,在老家买了宅院和土地,还娶了个十六岁的婆娘。 那婆娘长的特別水灵,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老苟把婆娘看的比命根子都宝贵。 平日里谁要是拿他婆娘开玩笑,他准和人急。 小苟对老苟听尊敬的,从不拿他婆娘开玩笑。 但有一种时候例外,那就是老苟总是开玩笑说小苟是他儿子,他俩是上阵父子兵。 每当这个时候,小苟就会回敬他:干你婆娘。 每次老苟都会生气,声称要和小苟绝交。 但要不了一会儿,俩人又是好兄弟了。 只是奇怪的是,这次小苟说要干他婆娘,老苟竟然没有生气,还嘿嘿一笑道:“你真想干她?” 这下反倒是给小苟整不会了,道:“你吃错药了?发什么神经?” 老苟却认真的道:“我说真的,我婆娘今年才十八岁,长的那叫一个俊,还贤惠,和你正般配。” 小苟这会儿也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打断他道:“你什么意思?想玩托妻献子是吧?” 老苟看著远方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说道:“三千对八千,有多凶险我不说你也懂,咱们谁死在这里都不奇怪。”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小苟心情也不由的一沉,道:“什么约定?” 老苟说道:“若你死了,我就把你娘接过来,当亲娘一样伺候。” “以后我要是儿子多,就让其中一个跟你姓,继承你的香火。” “若我死了,你就把我婆娘娶了,把我儿子养大成人。” 小苟看著他严肃的表情,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好。” 老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打趣道:“我婆娘是真俊,这次你小子可是占了个大便宜。” 小苟回懟道:“呸,我想娶个黄花大闺女呢,结果要娶个寡妇还带个累赘。” 老苟笑骂道:“你懂个屁,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是宝————” 说话间,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也开始震颤。 突厥人要来了。 在苏定方率军转向的时候,后方的突厥追兵就发现了异常。 他们立即就明白了唐军的打算。 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转向,跟隨苏定方来到涇水河谷。 骑兵向来是突厥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唐军面前示弱。 更何况,还是己方人数占优的情况下。 还有一点就是,消灭这三千骑兵之后,再去追李靖也来得及。 盛夏的烈日炙烤著涇水河谷,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使得远处连绵的黄土塬如同摇曳的鬼影。 东岸缓坡之上,三千唐骑肃然如林。 他们的身影包裹在厚重的明光鎧中,甲片在烈日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黑色山岩,沉凝而不可撼动。 马槊的锋刃直刺苍穹,槊杆上繫著的红缨隨风飘动。 士兵们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著河对岸翻腾的烟尘。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八千骑兵组成的阵型,犹如奔腾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头。 儘管兵力悬殊,但一股近乎实质化的士气,將三千骑笼罩。 其实唐军也並非全无优势,盔甲兵器更加精粮。 相对於唐军人人著甲,突厥人就显得太过寒酸了。 他们大多披著褐衣,少数著皮甲,只有高级將领才有铁甲护身。 但他们同样士气如虹。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以及数十年来对中原王朝的俯视。 让他们深信,对面的唐军不过是即將被碾碎的猎物。 突厥將领的狼头大纛在烟尘中若隱若现,鼓动著更加狂野的衝锋欲望。 战鼓擂响,决战的號角撕裂长空! 如同预演过无数次,突厥骑兵率先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锋。 铁蹄踏过乾涸的河床,溅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喊杀声震耳欲聋。 东岸缓坡上,一直岿然不动的唐军也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苏定方面甲下的双眸寒光一闪,手中马槊猛地前指,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大唐!万胜!” “万胜!!”三千將士齐声咆哮,声震河谷。 老苟和小苟也不再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流,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保重。 军阵缓缓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化为一道无坚不摧的黑色洪流。 带著山崩地裂的气势,狼狠凿入河谷中的突厥军阵。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瞬间达到高潮! 唐军骑士手中的马槊,长度远超突厥弯刀。 在衝锋惯性的加持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鬆洞穿敌人的皮甲和血肉。 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雨。 突厥骑兵的弯刀砍在唐军厚重的明光鎧上,往往只能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便无力地滑开。 偶尔有连结薄弱处被斩中,也难以造成致命伤。 装备的代差在此刻彰显出决定性的力量。 以苏定方为首的锥头”,如同烧红刀子切黄油一般,瞬间就撕开了突厥军阵。 他们犹如不知疲倦的铁人,只是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將面前的敌人撕碎。 跟隨在他们后方的骑兵,则將撕开的口子进一步扩大。 从中间,將突厥军阵一分为二。 苏定方也不知道自己廝杀了多久,只知道一名有一名突厥人倒在马槊之下。 突然他感觉面前一空。 定睛一看,赫然是已经穿透了突厥军阵。 他心中大喜,知道此战已经胜了一半。 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毫不停歇的再次策马狂奔,在河谷兜了一个圈子,成功完成掉头。 然后再次向著被撕开的突厥军阵冲了过去。 突厥將领还在努力重整阵型,並调转军阵方向。 然而涇水本就只是渭水的支流,河道较为狭窄。 突厥骑兵人数多,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劣势。 调转方向特別不方便。 这也是苏定方选择在此地决战的原因,就是要利用地形,把突厥的人数优势变成劣势。 现在他成功了。 突厥军的阵型,本就在第一次交锋中,被唐军凿穿。 现在一边重整阵型,一边调转方向,军阵反而更乱了。 当唐军调转方向重新杀过来的时候,突厥军还在手忙脚乱的调整队形。 其结果自然是轻易被再次凿穿。 第一次凿穿,他们还能给唐军造成不小的损伤。 第二次凿穿的时候,他们已经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了。 当唐军展开第三次凿穿的时候,突厥军阵彻底被撕碎了。 事实上,这和突厥军的构成也有关係。 一个月前他们还只是牧民,准备迎接孩子的降生。 突然被可汗强行带到了战场上,成为了战士。 至於训练之类的,並没有进行太多。 他们的配合,大部分都是靠自幼生活在马背上养成的习惯。 当面对弱小的敌人时,他们就是凶残的恶狼。 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们內心属於羔羊的一面就暴露了出来。 更何况,突厥没有大唐这样的军功爵体系。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补偿。 一旦他战死,老婆、孩子,家里的牛羊之类的,都会成为別人的財產。 所以,突厥士兵是不敢真正死战的。 之前所谓的气势如虹,不过是人数优势带来的虚假气势。 当面对大唐凿穿战术时,瞬间就被戳破。 在唐军发起第四次衝锋的时候,这些突厥骑兵一开开始四处逃窜。。 而这也意味著,突厥阵型彻底混乱。 两军对垒之时,一方军阵军乱意味著什么,稍微懂军事的都明白。 苏定方更是用兵大家,临机判断能力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面对这种局势,立即就调整了策略。 將麾下將士分成三股,分別朝突厥骑兵发起进攻。 哪里人多就攻击哪里。 几次衝锋下来,突厥骑兵再也不敢抱团。 等突厥人彻底分散成小股部队,四处逃散之后。 他又將全军按照伙(约一百五十人)为单位,分开追击。 失去战斗力的突厥骑兵,甚至不如羔羊,只能任由宰割。 至此这场骑兵交锋基本落下帷幕。 三千对八千,这次真的是优势在我。 > 第99章 苏定方有名將之姿 第99章 苏定方有名將之姿 (上一章修改过,增加了一些细节,又添加了几个人物。) 苏定方很清楚不能恋战,虽然这一仗打贏了,但也非常凶险。 將士们的体力也都耗了七七八八,现在全凭著一口气在支撑。 但凡突厥人再派一支骑兵过来,不需要多只要有一两千人,他们就危险了。 所以,只是追击了五里,彻底將这些突厥人驱散,短期內无法再形成战斗力,他就选择了收兵。 將士们自然不乐意,这逃跑的哪是突厥人,都是他们的军功啊。 但军纪就是军纪,苏定方命令一下,將士们立即就停止追杀开始返回。 小苟非常的兴奋,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活下来了,连根汗毛都没掉。 第二,谁马屁股上掛著十来颗突厥人脑袋,都会高兴的。 十来颗脑袋的军功,不但能获得一个勛位,还足够他成为府兵了。 见到老苟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 之前开战的时候,他和老苟的身位很近,本来还想著互相照应。 但骑兵衝锋,一眨眼就是好几个身位。 第一次衝锋结束,他和老苟的距离就拉开很远了。 之后第二次组成凿穿阵型,其实大家全凭默契配合而成。 身边所有人都是队友。 再之后一分为三,他们两人就彻底分开了。 加上战况激烈,他也就没空再操心老苟了。 但他並不担心老苟的安危。 这老傢伙虽然才三十多岁,但已经当了十来年的兵,是个老油子。 战场求生的能力很强。 自己都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他更没问题了。 不过老苟这傢伙勇气不如我,肯定没我杀的人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等见了面,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这般想著小苟回到了河谷,然后就见到了老苟。 奄奄一息的老苟。 一把弯刀从盔甲铁片缝隙扎穿了腹部。 小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名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苟一直不肯咽气,应该是在等你回来。” “快去看看他吧,別让他再受罪了。” 小苟这才反应过来,眼眶顿时就模糊了,一把扑到老苟身边道:“老苟,你————挺住,你婆娘和儿子还等著你回去呢。” 老苟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喷出了几口鲜血。 眼睛则死死的盯著小苟,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 小苟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擦了一把眼泪,道:“你放心,你婆娘就是我婆娘,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等咱们儿子长大了,你的军功会由他继承。” “我对天起誓,若————” 还不等他的誓言说完,老苟的头就重重的垂了下来,脸上掛著欣慰的笑容。 “老苟————”小苟悲痛高呼。 然而这个对他照顾最多的战友,再也听不到了。 此战唐军的战果辉煌,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兵,斩获首级三千一百余,缴获战马两千余匹。 然而代价也非常惨重,六百余人永远倒下。 重伤四百余人,其中三十余人会落下伤残。 轻伤者就更多了。 如小苟这般毫髮无损的幸运儿,只是极少数。 怕突厥后续部队追来,苏定方也不敢多逗留。 確定大家都归队,他就命人將阵亡將士的尸体绑在马背上,然后朝著大部队追去。 还好俘获了两千余匹战马,马匹倒也够用。 一路上,他还不停派出斥候打探突厥的动向,还好没多久天就黑了。 夜里行军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骑兵更危险,他终於可以稍稍放心。 但他也並未选择休息,而是让將士们牵著马连夜赶路。 黎明时分,终於追上了李靖的大部队。 得知他们归来,李靖亲自到门口迎接,一见面就大笑道:“定方果真创造了奇蹟,我要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苏定方谦虚地道:“多赖將士用命,我岂敢居功。” 之后两人就交流了此战的具体细节。 其实没啥好说的,胜利的关键就是將士们敢於用命。 至於战术上的发挥,就是他將战场选在了相对狭窄的涇水河谷。 將突厥的人数优势变成劣势。 对於他的这个选择,李靖赞道:“名將比普通將领强的地方,就在於大局观和临机决断能力。” “定方已然有名將之姿,现在只是缺一个机会。” 如果是之前,李靖这么夸他,很多人会不服气。 毕竟苏定方投降的太晚,战功又太少。 可现在,用三千骑兵正面击败突厥八千人,还斩获三千余首级。 虽然不是大型战役,可依然堪称军事奇蹟。 眾人纵使对他不甚待见,但也不会再否认他的能力。 李靖是真的很喜欢苏定方,等眾人都离开后,他將其单独留下说道:“定方对道教了解多吗?” 苏定方摇头道:“所知不多,我辈武人从不信神佛,只信兄弟和手中的刀。” 李靖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如果你只想做一员猛將,这般想倒也没问题。” “可若想有更大的作为,成为如我这般能统帅一军的大將,就必须要考虑战场之外的事情。” “不懂人情世故,是无法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就算爬上来了,也坐不稳。” 苏定方回想自己在竇建德麾下,以及投降唐朝后的遭遇,內心深受触动。 在竇建德麾下时,他已经展现出一定的军事才能。 但因为没人引荐,只混了个中级军官,连將军的边都没摸到。 在刘黑闥麾下,也是因为战场上立了大功,加上刘黑闥败亡在即,才任命他为將军。 投降大唐后,虽然加入了天策府,可天策府內部也是派系林立。 他一个出身低微的河北降將,是非常不受待见的。 压根就融不进圈子。 也就是李世民需要提拔几个河北出身的將领,来安抚河北人,他才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要说多受重用,倒也说不上来。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世民摩下的猛將確实太多了。 他的能力確实突出,可也没有超过那些人太多。 別人比他资格老,能力不比他差,他想出头自然就很难。 哪怕是李世民,都没办法强行提拔他。 还是那句话,没有加入圈子,被提拔上来就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会被针对的。 当初尉迟恭就是最好的例子。 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他也终於明白,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此时李靖突然提起这一茬,他顿时就產生了误会,以为李靖要拉拢他。 心中非常的欢喜。 这可是李靖啊,军事大家,朝中也是一座大山。 如果自己能加入他的麾下,还用发愁出头的机会? 所以,当即他就下拜道:“承蒙国公器重————” 李靖哪还不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打断道:“定方误会了。” “啊?”苏定方脸一红,別提多尷尬了。 李靖也知道这事儿处理不好,就是得罪人。 所以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尷尬,接著说道:“方才我问你对道教了解多少,其实是想告诉你,多和玄玉真人接触一二。 ,“若能获得他的赏识,你在朝中便有了立足之地。” “玄玉真人?”苏定方非常惊讶。 他自然知道陈玄玉意味著什么,可著实没想到,李靖会让自己去结交对方。 说起来,他確实有想过投靠陈玄玉,可问题是別人为啥要接受他? “我与他非亲非故————只怕他看不上我啊。” 李靖说道:“玄玉真人乃道门领袖,志在扩大道教影响。 “现在正是他用人之际,若你能在这点上为他提供帮助,他自然会接受你。” 苏定方苦笑道:“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扩大道教影响力啊。” 李靖胸有成竹地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去找他表明来意即可。 苏定方更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掐会算不成? “不是我不信大总管,实在是————” 李靖笑道:“你以为玄玉真人凭什么有今时今日之地位?不要以常理去揣度他。” “更何况,去试试又何妨?” 试试又何妨?苏定方犹如醒醐灌顶,瞬间就想通了。 是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去试试又能如何? 大不了失望而归,又没有什么损失。 万一真如李靖所言,玄玉真人有人所不能之能力,那收穫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下拜道:“谢大总管指点之恩,苏烈铭记於心。”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陈玄玉能识人,这一点已经得到某个小圈子的认可。 这也是他建议苏定方去找陈玄玉的原因。 只要苏定方真有能力,陈玄玉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之所以不直接说明白,不是他李靖故弄玄虚,也不是有意卖关子。 而是关係没到那一步。 李靖对苏定方只是欣赏,不准备收其为徒,更没有收小弟的打算。 以他李家在朝堂的地位,如果他再肆意招收有天赋的將领为门人小弟,恐怕李世民就真的容不下他了。 他只是单纯的出于欣赏,给苏定方指了一条路。 仅此而已了。 所以有些关键的信息,是不可能告诉对方的。 苏定方听不听建议,最后拜访陈玄玉的结果是什么,他就不会再过问了。 两军匯合一处,得知他们以弱击强正面击溃了八千突厥骑兵,斩杀三千余敌人。 本来士气还有点低落的主力大军,迅速恢復了斗志。 突厥人也不过如此吗。 然后就是对参战將士们的羡慕。 这是多大的功劳啊,要是有我一份儿该多好。 哪怕当场战死也行啊。 但可惜,他们只能羡慕。 不过问题不大,还有一二十万突厥人呢。 立功的机会多著呢。 眾將士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砍几个人头改变一下自己家族的命运。 第二天一大早,李靖率军再次出发,前往豳州。 苏定方以少胜多,阵斩突厥三千余骑的捷报,也被八百里加急送往关中。 与大唐一方士气高涨不同。 当頡利得知自家精锐,被人以少胜多给击溃的时候,別提多愤怒了。 直接就將领兵的將领给罢免,还有许多逃回来的將领受到处罚。 这支骑兵所属的部落首领,也被狠狠批斗了一番,还被削去了许多部曲。 任谁都能看得出,頜利再借题发挥,削弱各部落首领的实力。 至於战死者的补偿———— 开什么玩笑,別说突厥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制度。 就算是有,也不能给他们。 丟人现眼的东西,也配拿补偿? 只是頜利並不知道,当他的处置方式被传开后。 其他部落的首领,诸如突利、执失思力等人,更加的离心离德。 因此,他们非但没有帮助頡利隱瞒消息,还有意將这个处置方式给传了出去很快全军就都知道了。 底层的將士瞬间寒心,对頡利这个可汗也生出了更强烈的不满。 对此頡利一无所知,还在为自己的操作沾沾自喜。 一日后,他再次率军南下,沿著陇关道向关中进发。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活人。 这让突厥人警惕起来,莫非大唐早就猜到他们要走这条路? 派出小股部队闯入百姓家里,发现非常的凌乱,很多財物就这样掉落在地上。 显然是仓促逃走,连財物都来不及收拾。 这让突厥人放下心来。 看来是大唐方面组织人提前逃走了,大概率是李靖阻拦他们的这几天的事儿。 还以为军事计划被泄露了呢,那没事儿了。 不过这次大唐的动作倒是挺快啊,几天时间就把沿途的百姓给撤走了。 然后那些突厥人就开始搜刮各种財物。 盐和铁是最抢手的货物,其次是布匹,钱財只能排在最后。 本来頜利是想急行军,以最快速度打到关中去的。 然而不论是部落首领,还是士兵都產生了別的想法。 可汗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可不能不把自己当人。 可汗不肯补偿我们损失,那我们就要自己去抢。 於是每到一地,各部將士就开始四处搜刮財物。 甚至还有不同部落的人,为了一个小村庄的搜刮权打了起来。 頡利自然是非常愤怒,几次要求各部首领约束部下。 然而突利等人也有藉口:这次出兵的时间本就不对,將士们家里每天都在蒙受损失。 如果不让他们去劫掠財物,那他们会造反的。 頡利明知道他们在敷衍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突厥各部勾心斗角的时候,大唐这边可没閒著。 李靖和吴黑闥合兵后,开始频繁出击,截杀抢劫的各部骑兵。 尉迟恭、单雄信、罗士信等將领,也各率一支骑兵,执行者同样的任务。 给突厥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頡利大怒,派出心腹阿史那乌没啜率领三千骑兵,想要埋伏尉迟恭。 结果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尉迟恭在被埋伏的情况下,竟然凭藉著个人勇武,完成了对突厥军阵的凿穿。 然后杀敌千余人,並阵斩阿史那乌没啜。 消息传回,頡利震怒。 他拿唐军没办法,就將责任都怪罪到了各部首领头上。 如果不是你们放任手下劫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错的全是你们。 你们要为阿史那乌没啜的死负责。 之后他对这些首领非打即骂,甚至一度要以延误军机为由,將突利给处死。 还是其余各部力劝才罢休。 突利也被嚇了一跳,他是上一任突厥可汗的儿子。 按照突厥的继承法,也是下一任可汗的继承人,所以人称突厥小可汗。 麾下部族力量仅次於頡利。 对於雄心勃勃的頜利来说,突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几次想要杀死他。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頜利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要知道,这次突厥出兵二十三万,突利的部曲就贡献了七万的数额。 大战当前,要处死七万大军的首领。 所有人脑海里都冒出一个念头,頜利疯了。 可越是如此,就越没有人敢反抗他的统治。 至少眼下不敢。 各部开始约束部下,行军速度因此加快了不少。 即便如此,等他们来到陇关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四天后了。 而李世民早在五日前就已经到达,迎接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 第100章 无间道 第100章 无间道 陇关城头,李世民身著金甲,身后左右站著的是吴王杜伏威、燕王李艺。 再之后就是侯君集、牛进达等秦王府嫡系將领。 看著关卡前绵延数十里的营帐,李世民讚嘆道:“突厥果然强盛,能如此轻易就召集二十万骑兵,当今天下也只有他们了吧? ” 李艺表情凝重,道:“若非长孙献公分化突厥,只怕我中原面临的局势会更加困难。” 长孙献公就是长孙晟,李世民册封长孙皇后的时候,追封其为齐国公,追加諡號为献。 为了將他和长孙无忌区分开来,大家称呼他为长孙献公。 当年就是他用计將强大的突厥一分为二,是为西突厥和东突厥。 頡利只是东突厥可汗。 而且东西突厥关係也非常差,为了堤防对方的偷袭,双方在交界地区布置了许多兵力。 如果没有西突厥作为牵制,頡利轻易就能调动三十万以上的兵力。 如果突厥没有一分为二,控弦之士四五十万真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一种保守的说法。 所以,隋唐两朝都得承长孙晟的情。 李艺和突厥打了半辈子交道,对这些事情了解的很清楚,对长孙晟分化突厥的功绩感触也更深。 在面对突厥十余万骑兵大军时,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毕竟是自家老丈人,李世民还是很客气的,道:“是啊,献公功德无量也。” 杜伏威就没有那么多感慨了,有些轻蔑的道:“若这十几万骑兵交到陛下手里,足以纵横宇內了。” “頡利可汗南下一趟都如此艰难,真平庸无能也。” 身后一眾將领纷纷附和。 如果当年有十几万骑兵,陛下早就一统寰宇了。 李世民听得內心喜悦,嘴上谦虚道:“言过矣,大唐能有今日,多赖诸卿努力,岂是我一人之功。” “不过頡利小儿確实志大才疏,此次我定要给予其迎头痛击。” 眾人纷纷表示,要给突厥一个教训。 頜利並没有直接发起进攻,而是派出了一位使者来交涉。 此人正是执失思力。 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李世民特意將一眾大將叫过来站岗。 当执失思力看到帅帐內,两排凶神恶煞般的壮汉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但毕竟是突厥可汗的使者,他也没有怂,昂首挺胸进入帅帐,拱手道:“突厥人执失思力,见过大唐皇帝。” 侯君集大怒道:“大胆,见了吾皇为何不跪?” 执失思力冷笑道:“我突厥二位可汗亲率百万大军,已然来到关中门户。” “尔等为何不开城迎接?莫非想要抵抗我突厥兵锋吗?” 眾將大怒纷纷喝斥,有几人甚至直接拔出刀剑要將其斩杀当场。 执失思力心中惊慌,面上却装作凛然不惧的样子,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中原向来自詡为礼仪之邦,莫非连这点礼仪都不懂吗?” 眾人一时语塞。 这时李世民站出来喝斥道:“我与你们突厥可汗曾当面缔结盟约,先后馈赠给你们金银財宝不计其数。” “如今你们竟然背弃盟约,引兵深入,难道不感到惭愧吗?” “你们虽是戎狄,也该有颗人心。” “怎么能忘记我朝之恩德,还敢大言不惭地讲礼仪?” “对尔等禽兽,何须讲礼仪?” “来人,將执失思力拉到城头斩首祭旗。” “喏。”马上有四名侍卫站出来,就要动手拿人。 这一下执失思力再也装不下去了,噗通跪下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杜如晦出来打圆场道:“陛下,突厥虽不讲仁义,但我大唐却不能如他们这般自甘墮落。” “况且执失思力只是一使者,杀了他对突厥影响並不大,反倒是有可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依臣看,不如先將其扣押,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击败突厥的。” 其他几位大臣也出面劝说。 李世民这才消气,改为將执失思力囚禁起来。 很快,突厥使节不敬天子,被陛下扣留关押的消息就传出。 而且传的有鼻子有眼,什么突厥天下无敌,大唐弹指可灭。 什么要求大唐天子跪迎突厥可汗。 还要求打开关中门户,放突厥人去关中劫掠。 否则等他们打破陇关,就將关中杀的鸡犬不留云云。 总之就是一句话,突厥人压根没把大唐放在眼里。 大唐將士们义愤填膺,尤其是出身关中的將士们,更是恨得睚眥欲裂纷纷请战。 对此,李世民非常欣慰,道:“军心可用。” 在李世民的刻意传播下,消息也传回了突厥大营。 頡利得知执失思力的行为,非常的高兴。 不愧是我的心腹啊,没有墮了我突厥的威名。 然后又派出信使,要求释放执失思力,否则等破关后会展开报復云云。 这次李世民就没客气了,直接就將这名使者押送到城头斩首祭旗。 頡利大怒,立即派人攻城。 然而,陇关虽然不如潼关那样凶险,却也是关中天险之一,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 一天下来,连城头都没摸到,只能留下千余具尸体后退走。 第二天继续攻城———— 其实到了这会儿,頡利也逐渐反应过来。 首先,李世民的態度坚决的有些异常。 完全不像是內部生乱,毫无准备的样子。 莫非他已经摆平了內部矛盾,並集结了大军? 有了这种想法,他那颗沸腾的大脑终於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整个局势。 好像从他们攻破涇州城,踏入陇关道开始,事情就出现了异常。 这一路数百里,竟然没有见到一个百姓。 就算大唐衙门的组织能力再强,就算陇关道人口稀疏。 可这毕竟是几百里的范围,不可能几天就將人全部撤走。 只可能是早有准备。 那些散落的財物,可能是仓促撤走来不及带走的,但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迟滯他们行军速度的。 且唐军骑兵神出鬼没,每一支的人数虽然不多,战斗力却非常强。 总能抽冷子给他们造成一些损失。 每次损失的人数都不多,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 相对於十五万的总兵力,完全不值一提。 可这一路折损的总数加起来,已经接近五千人。 这个数字,堪比一场中型战役的伤亡了。 算上攻打涇州折损的,再加上涇水河谷折损的。 他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到现在为止,已经少了一万两千人左右。 这个数字可就不是不疼不痒了。 这怎么看,大唐都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 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切,张开一张大网等待自己到来一般。 想到这些,頡利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叫停了进攻。 但他內心依然有些犹豫,李世民真的能这么快就摆平內部? 他身为突厥可汗,想在內部搞改革都如此麻烦。 李世民弒兄杀弟囚父,凭什么这么快就坐稳皇位? 就在頜利犹豫不决的时候,李世民只身进入了关押执失思力的小院。 之前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执失思力,这次却直接匍匐在李世民脚下:“伟大的皇帝陛下,请原谅您最忠诚的僕从对您的不敬。” 李世民伸出双手將他搀扶起来,道:“那都是为了演戏给別人看,我怎么会怪你呢,这几天倒是委屈你了。” 执失思力感激的道:“尊敬的陛下,您的胸怀比天空还要辽阔。” “能效忠於您是我的荣幸,一点都不委屈。 李世民都感觉有些肉麻,转移话题道:“执失思力,想必你一定为我带来了好消息,是吗?” 执失思力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道:“是的,我为您带来了突厥最新形势。” 接著,执失思力就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李世民。 “可汗被那个叫赵德言的汉人给蛊惑了神智————” 隨著他的娓娓道来,李世民对突厥的情况,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赵德言对突厥的破坏,远超他们的想像。 頡利要搞中央集权,就要削其他首领的权,自然引起各部的反抗。 这也就罢了,关键赵德言又想出了一个馒点子。 他认为改革就要先解决钱粮问题,说白了就是要搞钱。 但因为削权的事情,突厥內部已经对頡利多有不满。 如果再问他们强征钱粮,恐怕这些部落当场就会造反。 於是赵德言就建议,向附属部落徵收重税。 他的计划是,以突厥本部力量震慑附属部落,让他们不敢反抗,乖乖的上贡。 等頜利有了钱,就能组建属於自己的禁卫军,还能收买各部的权贵,削弱各部首领的权势。 頜利被他规划的美好前景给蛊惑了。 或者说,頡利本身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借著赵德言的嘴说了出来。 反正他真的这么做了。 不但增加了各附属部落的贡品,还三天两头找藉口,让各附属部落上贡。 比如要举行什么节日,比如诞辰之类的。 各附属部落苦不堪言。 契丹已经两次没有进贡了,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落,也已经生出异心。 只不过碍於突厥的强大,他们一时间不敢站出来反抗。 最关键的,还是缺一个有实力的扛旗人。 然后就是頡利此次出兵,在內部更是怨声载道。 不过赵德言的搜刮钱財策略,確实起到了一定作用。 頜利养了一支六万人的禁卫军,装备尤为精良,强压各部必须出兵。 唯一有资格反抗他的,只有突利小可汗。 然而,赵德言也出了一条针对突利的奸计。 让他去问契丹、靺鞨等部落徵税,因此威望大失。 然后頡利又因他徵税不力,要將其给处死。 幸亏其他部落首领求情,再加上突利许诺自己会把亏损的部分补上。 如此頡利才罢休,但依然打了他干鞭以做效尤。 这次出征的路上,頡利再次声称要將突利处死。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嚇唬突利,可突利自己不敢赌啊。 而且天天被人这么威胁,是个人都受不了。 所以,突利现在对頡利恨之入骨,压根就不想和大唐为敌。 其他各部首领也是差不多的心態。 如果这一仗突厥能取胜,他们不介意跟在后面捡好处。 可若是想让他们攻坚,那是想都不要想。 接著,他又將突厥的兵力布防,尤其是各个部落的防守位置全部標了出来。 拿到想要的东西,李世民大喜。 “好,此战若胜你当为首功,待將来我击败頡利平定草原,必不负你。” 执失思力一脸正气的道:“我是您的奴僕,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不敢要封赏。” 李世民还能说啥,只能再次表扬了他的忠诚,之后道:“还要再委屈你一些时日————” 执失思力道:“为陛下效力,不敢说委屈。” 拿到了突厥的详细情况,李世民立即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商討对策。 在杜如晦、薛收等人的计划下,眾人很快就拿出了一个策略。 先避开頜利主力,重点打击以突利为首的部落首领势力。 薛收脸色有些苍白,咳嗽几声后,说道:“他们本就无心为頡利作战,只要將他们打疼了,自然就会生出退缩之心。” “到时陛下再派人约见他们晓以利害,他们十有八九会退走。” “等回到草原,他们私下与大唐达成协议的消息传开,必然会遭到頡利的进一步打压。” “为接下来彻底肢解突厥埋下伏笔————咳咳咳————” 说著,他再次咳嗽起来,而且颇为厉害。 李世民关切的道:“伯褒,你的身体如何了?医师怎么说?” 薛收止住咳嗽,说道:“谢陛下关心,就是有些不適,医师已经开了药————” 李世民见他好了一些,稍稍放下心,但还是说道:“等陈玄玉回来,让他亲自给你诊治一番。” “他虽然总说自己不是研究医术的,但確实有点独特的手法。” 薛收感激地道:“谢陛下恩典,能得真人亲手医治,收求之不得。” 其实他的病在年初就有了,看了好些个医师,都没能治好。 最开始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越来越严重。 也有想过找陈玄玉医治。 他虽然和陈玄玉接触不多,但关係还算可以。 只要开口,陈玄玉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等他病情严重的时候,陈玄玉已经去了兰州,就错过了。 现在李世民亲口答应,过后让陈玄玉为他医治,那就更没问题了。 小插曲过后,眾人再次投入到战术商討中来。 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作战方案。 接著一条条针对性的军令被下达。 在頡利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大唐再次为他编制了一张大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亲爱的书友们,2025年一过,迎接新的2026年。 祝愿您在2026年风风火火,顺风顺水,八方来財! > 第101章 这群虫豸只会拖后腿 第101章 这群虫豸只会拖后腿 頡利虽然不知道大唐都计划了些什么,但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唐的动作。 还不等他摸清楚大唐的虚实,就传来一个坏消息。 李靖、苏定方、吴黑闥三人,从豳州出发,截断了他们的归路。 頡利大惊,连忙询问详细情况。 当他得知李靖只有一万两千人的时候,心中鬆了口气。 靠这点人,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步兵,根本就没有那个实力截断他们的后路。 对方的目的是骚扰自己的后方,製造混乱。 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因为普通士兵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后方出现了唐军,就会下意识的以为归路被堵,军心就会动摇。 所以他必须要儘快解决此事。 考虑到李靖的威名,以及苏定方三千对八千的战绩,他派遣了两位大將三万精兵前去应对。 一个是突厥王族,处罗可汗的儿子,頡利可汗的亲弟弟,阿史那摸末。 一个是頡利的心腹康苏密。 三万精兵中,一万是頡利本部兵马,由康苏密指挥。 两万是阿史那摸末的部曲,由他本人指挥。 本来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命令。 阿史那摸末总共就两万人,让他单独去对抗李靖那就是找死。 让別的部落首领带人过去,頡利又不放心。 所以抽调了本部一万精锐,凑齐三万人去驱赶李靖。 可问题是,当一个族群內部產生信任危机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可疑的。 现在突厥的情况就是如此。 本来很正常的部署,在阿史那摸末看来,就是頡利对他不信任。 竟然还派心腹来监视我,太过分了。 於是一路上对康苏密的態度可想而知。 无辜的康苏密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阿史那摸末一直在针对自己。 心中自然而然认为,他是对頡利的命令不满。 於是將此事添油加醋的告诉了頡利。 頡利心中更加的愤怒,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竟然还要搞內让? 好好好,等这一仗打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而且一眾部落首领的態度,也更加坚定了他改革的决心。 和这么一群虫豸一起,怎么能建立强大的突厥? 必须要大权独揽,成为真正的君主。 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全突厥的力量,建立更加强大的突厥汗国。 重铸突厥昔日荣光。 就在頡利发狠的时候,唐突局势突然迎来反转。 之前一直处在守势的唐军突然集结兵力,主动对突厥人发动了袭击。 第一个遭到袭击的是突利部。 大唐先是派出小股部队,截杀他们的探马,压缩他们的视野。 突利自然不干,派出一支五千骑的部队进行围剿。 然后被罗士信、单雄信率领的三千骑兵突袭,阵斩一千七百余人。 当突利闻讯带著大部队赶来救援的时候,罗单二人竟然没有逃走,而是列阵邀战。 突利顿时就被嚇住了,下意识的认为有埋伏。 连忙往远处观察,只见山间树木摇动似有伏兵。 想到自己那位义兄(李世民)的用兵之能,再想到罗士信和单雄信的威名,他心中已然生出惧意。 然后竟就此退兵,之后就谨守营垒,不再轻易派探马四处打探情况。 頡利得知此事又一次大怒,將突利叫过去狠狠骂了一顿,还抽了三鞭子作为惩戒。 突利那叫一个憋屈,却也只能一个人躲在营帐里喝酒生闷气。 放在以前,其他部落首领肯定会躲在一旁看笑话,有些和突利有隙的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但现在,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生怕会成为下一个突利。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很快唐军又盯上了其他部落,进行针对性的打击,每次都能有所获。 一时间,占据兵力优势的突厥,竟然被唐军给牵制住了。 这时,頡利的亲叔叔阿史那苏尼失站出来,欲要力挽狂澜。 在唐军袭击他负责的防区时,亲率一万骑兵发起追击。 结果遭到了尉迟恭、罗士信、单雄信三人围攻,折损过半勉强逃回。 在执失思力的情报里,有一部人马对頜利很是拥护。 或者说,对突厥汗帐非常拥护,属於突厥大忠臣。 那就是阿史那苏尼失,麾下拥有五万人马。 这次出兵,他也是最先响应的,总共带了两万六千人过来。 熟知他性格的李世民等人,特意为他设计了这样的计谋。 他要是不追击那就算,如果敢追击就给他一个深刻教训,能更好的震慑其他部落首领。 果然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阿史那苏尼失没有如其他部落首领那般退缩,而是主动发起追击。 结果也败得最惨。 至此突厥各部再也不敢轻易踏出营垒。 这还不算完,没几天又有消息传来。 阿史那摸末和康苏密率领的三万大军,被李靖击败。 虽然折损不算太多,可后路也没有打通。 再加上唐军四处出击,营造出一种四面合围的错觉。 突厥大军真的慌了,各部首领纷纷要求撤军。 頡利自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事实上,他也同样察觉到自己似乎上当了,可尊严不允许他就这样离开。 於是他就想通过谈判,问大唐要好处。 大唐似乎也没有之前那般强硬了,竟然同意了和谈。 然而頡利不知道的是,就在双方谈判的时候,李世民私下约见了突利。 一开始突利完全不信,李世民作为大唐天子,怎么可能出城以身犯险? 然而事实就是,李世民確实来了。 这让突利又是震惊又是敬佩,还没见到李世民,气势就先弱了几分。 两人一见面,李世民就先怒斥突利无恩无义。 “你我曾指天起誓永为兄弟,今背弃誓言入侵我国土,不怕天谴乎?” 气势被夺的突利,並没有生出多少愤怒之心,更多的还是羞愧。 连忙向李世民道歉,然后將责任全都推给了頡利。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鬼话,但面上还是选择了相信:“我也知你的难处,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然,若你还是不知悔改,就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突利为难地道:“不瞒您说,我根本就不想南下,也早就想撤军回去了。” “但他才是可汗,我不敢不听他的命令啊。” 李世民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若真想反抗,有的是办法。” “是被强迫,还是真的想出力,难道我看不出来?” “把你的脑子从靴子里拿出来,好好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我不信你看不出,頡利早就掉进了我的陷阱里。” 突利早就有这种感觉了,闻言连忙问道:“怎么可能,他出兵的路线连我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能提前那么多天做出布局?” 李世民讥笑道:“呵,不可能?这就是你们与我的差距。” “对你们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对我不过是多花点心思琢磨琢磨而已。” “尤其是頡利这样志大才疏之人,他在想什么我用手指都能猜到。” “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他会南下,並为此做好了所有准备。” “否则你以为从涇州到陇关道这十余万百姓,是如何撤的如此乾净的?” 突利已经信了七分,心中对李世民的敬畏更甚,但他也有疑惑:“既然你们提前將百姓撤走,那为何会遗留如此多的財物?看起来像是仓促离开一般?” 李世民说道:“若不这么做,你们岂不是就察觉到异常了?” “而且这么做也是为了拖慢你们的行军速度。” “七八月份对你们突厥来说意味著什么,就不用我赘述了吧?” “二十几万青壮被抽走,你们每天都在蒙受损失吧?” “每多拖延一天,你们的损失就重一分。” “就算现在结束战爭,等你们回到草原也已经九月底。” “草原的冬天来的更早,你们还有几天时间储蓄牧草,给战马养膘?” “呵呵,今年冬天想必你们的日子会很难熬吧。” 突利已然信了十分,想到草原上的情况,他心中就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 心中再次將頡利骂了一遍。 但他还是反驳道:“对你们大唐来说,不也在每天蒙受损失吗?” 李世民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哈哈————我大唐幅员辽阔物產丰富,一户人家的產出,就够养活三五户人。” “更何况真正受损的,就只有涇州和陇关道的十余万百姓而已。” “对我大唐来说,这点损失不过九牛一毛,但你们突厥有这样的底气吗?” 突利默然不语,突厥要是有这样的实力,还用得著每年都南下劫掠? 早就將中原王朝给灭了。 李世民继续说道:“你尽可以去找頡利,將这一切都告诉他,劝他立即撤军” o “若他此刻想走,我定然是拦不住的。” 突利长嘆一声道:“若他肯听我之言,何至於有今日。” 然后他表情一肃,道:“我可以对他阳奉阴违,但你也必须要保证,不能再派兵攻打我的人。” 李世民道:“若我不打你,而你却固守营垒,他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了吗?” 突利再次语塞,还真是如此。 李世民善解人意的道:“我可以让人陪你演戏,时不时就打你一次,你不就有藉口固守不出了吗。” 突利脸上並没有丝毫喜色,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李世民严肃地道:“三千匹战马,和歷年来被你部掠走的人口。” “別急著反驳,由此向东四十里有一个小村子。” “我在那里准备了一些盐、茶和布匹,你可以派人去取回来。” 闻言,突利眼睛一亮,他们冒险南下劫掠,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如果李世民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场交易完全可以做。 至於会不会被頡利察觉,突利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再说了,就算他不於,頡利就会放过自己了? 还不如换取一些必需资源,收买部民之心。 这样就算和頡利翻脸,自己手里也有反抗的资本。 於是双方就此达成协议。 等突利离开后,李世民的脸上的笑容化为了嘲讽。 原因很简单,突利並没有说突厥最新兵力部署,也没有说各部和頜利之间的矛盾。 显然是有很大保留的。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瞒得住我了吗? 殊不知,我早就將你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了。 之后唐军只是时不时的,来突利负责的防区进行骚扰,並没有再次发起进攻o 期间突利也以搜捕唐军为由,派出了一支军队向东搜索。 然后发现了一个小镇,在几家商铺里找到了大量的盐、茶、布匹等物。 让各部都眼热不已。 頡利最直接,一道命令过来,让突利將战利品分一半给汗帐。 突利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李世民也没有閒著,利用执失思力给的信息,又私下联络了好几个部落首领。 与他们达成了一定的交易。 这些部落虽然大多都只有几千部曲,可数量多了依然能影响大局。 頡利並不知道,不知不觉中,自己的部曲都被策反了。 並不是说,这些部落首领就背叛了突厥汗国。 他们只是不再那么主动响应頡利的命令了而已。 如果大唐发起总攻,他们依然会站出来维护頡利的。 然后頡利就发现,各部变得畏手畏脚起来,自己想指挥军队越来越难。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这是各部自主权太大造成的o 所以,还是得搞中央集权。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要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是硬著头皮攻打陇关,尝试正面突破,然后去劫掠关中。 但这么做,一旦未能攻破陇关,就骑虎难下了。 可不打难道就这样撤走? 劳师动眾空跑一趟,还折损了两万余人,对他的威望將会是一个沉重打击。 这自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將执失思力放了回来。 並让他带回一个消息。 和谈。 是的,李世民主动要求和谈。 对於他的这个决定,很多人都表示了不解。 连兵变之后就一直谨小慎微的李艺,都忍不住发出了疑问:“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我,若这次让他轻易走脱,以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就难了。” “就算不能將其杀死在这里,也要折断其几根手指。” 李世民自然不会將全部计划告诉他,只是道:“其实这一战我们应对的也很仓促,贸然与頡利发起决战,胜算渺茫。” “况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大唐精锐折损过多,恐国內不稳。 “及时收手化解这次危机,並拿到足够多的好处,已经足够了。” 李艺成功被误导,以为李世民是担心刚刚登基,国內有人反对他。 所以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頡利死磕。 这个理由可谓是非常充分,又有说服力。 所以,纵是李艺有些不甘,却也没有再提意见。 毕竟换成任何人,都会以稳固统治为首要目標。 打突厥以后机会多的是,可要是因为折损兵力太多,被人造反成功。 那就一无所有了。 但只有杜如晦、薛收等少数人知道,放頡利走是为了更好的分裂突厥。 说一千道一万,李世民登基还是太仓促,国內也只是勉强稳住了大局。 目前属於防守能力有余,出击能力不足。 就算頡利死了,突厥因为可汗之爭陷入混乱,大唐也没有能力远征草原。 等李世民稳定內部,有能力组织兵力远征的时候,突厥也早就选出新可汗了o 如果新可汗是个真有能力的人,那就麻烦了。 让頡利安全离开,继续当他的可汗,然后搞中央集权。 用不了多久,臣服突厥的附属部落会反叛。 突厥內部的各个部落,也会离心离德。 一个四分五裂的突厥,才是对大唐最有利的。 到了那时候,李世民应该也已经完成內部整合。 正好趁此机会出兵草原,彻底將突厥击败。 目前大唐內部知道这个计划的,也就十来个人。 頡利本人就更不知道大唐的打算了,他只知道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候,大唐主动求和了。 心中大喜。 同时再次疑神疑鬼起来,莫非大唐的准备並不是那么充分?还是说李世民尚未稳定內部? 於是,他的腰杆情不自禁的再次挺起,准备狮子大开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传来消息,要只身约见頡利。 頡利又又又一次不自信起来,莫非我想错了,李世民真的有了万全的准备? 否则怎么敢只身约我相见? 他有心想不去赴约,然而看著各部首领那闪烁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这一仗已然让他威信扫地,如果再胆怯,就真的输的彻彻底底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了赴约。 之后,李世民和頡利在陇关城前的空地上相见。 頜利威胁李世民,必须要给出足够的钱財,否则就踏平关中。 李世民自然不吃他这一套,强硬的拒绝,並训斥頡利背信弃义。 不过之后他也提出了一项新的交易。 大唐可以给他钱財,但他必须將歷年来劫掠的人口归还大唐。 说白了,就是用钱赎买被掳走的百姓。 頡利思考之后同意了这个交易,但要求对外不能说是赎买,只说是两国签订友好盟约。 他为了表示诚意,主动释放的这些人口。 李世民同意了这个要求,於是双方正式签订盟约。 这项交易属於是,頡利留了面子,大唐要了里子。 回去之后,頜利高调的向眾人宣布,经过他唇枪舌战,最终逼的大唐皇帝低头。 赔偿突厥大量金银珠宝。 这一仗,我们胜利了。 各部面面相覷,大唐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怎么突然就低头了? 可白纸黑字的盟约,也是做不了假的。 最终这场战爭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然而志得意满的頡利却没有发现,他和各部之间的裂隙,已经大到了难以弥合的程度。 对於李世民来说,这个结果也同样是不可接受的。 看著有序撤退的突厥军队,他非常的憋屈。 对他来说,被人打到家门口,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敌人离开。 虽然在战略上这一次他们小贏一手。 可面子上输太多了,他堂堂大唐皇帝,就不要面子的吗? 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全部討回来。 第102章 无题 第102章 无题 陈玄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最终结果。 虽然期间並没有和李世民进行多少交流,但对这个结果,他並不意外。 很简单,现在的突厥依然强大。 而中原还没有从战乱中恢復元气,大唐尚未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目前这个结果,已经是最有利於大唐的了。 乍一看,和前世史书上记载的没什么区別啊。 原本世界,頡利带了十几万大军进入关中,大唐在局部取得胜利,威慑突厥o 最后李世民以身犯险约见頡利。 最后頡利被嚇退,签订渭水之盟。 这一世頡利也打到了陇关,和李世民签订协议。 怎么看,两者都非常相似,那你陈玄玉费劲巴拉的谋划,有什么用? 但仔细回顾史书细节就能发现,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前世史书记载充满了春秋笔法。 比如,按照歷史记载,李世民斥退頡利,然后签订渭水盟约爭取到了发育时间。 怎么看都是一场战略胜利,为什么李世民还视之为奇耻大辱? 很多人都认为,李世民觉得丟了面子。 但回顾歷史细节就能发现很多诡异的地方。 比如,尉迟恭在涇州迎击頡利,斩敌一千余。 然而大唐折损了多少人? 没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涇州是大唐主动放弃的,还是被頡利攻破的? 没写。 之后頡利率军顺著陇关道,一路破关斩將,打到了长安城外。 这期间有多少唐军战死? 涇州到陇关这一路有十余万百姓,他们去哪了? 是提前撤走了,还是被突厥杀害或者掳走成为奴隶? 没写。 突厥都打到关中腹地了,会不会纵兵劫掠? 要知道,关中是隋末少有的,没有经歷过大规模战乱的地区。 也是中原实力保存最完整的地区。 否则李唐也不可能依靠关中,就能完成一统大业。 这么一大块肥肉就在嘴边,頡利会不吃? 而且史书上明確写了,大唐赠与突厥许多金银珠宝。 【赠与】这个词用的可谓是精妙。 可仔细想想,这真的是赠与吗? 只可能是战爭赔款,用钱財满足突厥人的贪慾,让其退兵。 然,大唐赔了多少钱给突厥? 史书上没有记载。 只写了,頡利撤军之后,要赠送三千匹马给大唐。 这些马是战马还是駑马? 没写。 只说,李世民拒绝了这些马匹,让頜利折算成钱財,用来购买被突厥抓走的汉人百姓。 还有执失思力,史书记载他是出使期间,被李世民嚇破胆投降了。 然而,根据出土的执失思力碑文记载,他早就私下和李世民有往来。 大概率是想左右逢源,既当頡利的心腹,又和大唐拉拉扯扯。 因此,他才会那么容易就叛变頡利,將突厥的详情,全部告诉李世民。 总而言之,史书上对这一时期的记载,非常的模糊。 比玄武门之变的过程,还要模糊。 只描写了对大唐有利的一面,什么尉迟恭驍勇善战,局部战场斩杀多少敌人o 什么李世民以身犯险,主动约见頡利,在气势上將頡利嚇退等等。 只能说,为了替尊者讳,辛苦那些史学家了。 但以常理推断,这一战大唐应该折损巨大。 被人家打到家门口,被抢走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还要赔偿侵略者大笔钱財。 只有这样,李世民才会视之为奇耻大辱。 陈玄玉並没有贬低李世民的意思,当时的大唐確实打不过突厥,这是事实。 他能在灭国的危机下,从夹缝中找到机会將頡利嚇退,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之后他臥薪尝胆,四年后就彻底扭转唐突战局,將頡利请”到长安当舞王。 標標准准的爽文主角模板。 后人读起这段歷史,只会佩服他的雄才大略,不会觉得他无能。 陈玄玉想说的是,经过他的谋划,这一世的大唐应对更加得体,损失更小。 大唐提前在北边、涇州、陇关道等地,施行坚壁清野。 百姓早早就被撤走,没有让突厥人抢走一个人。 也没有让他们抢走太多財物。 只要人还在,其他的损失都可以说微不足道。 关中也没有被攻破,確保了中原腹地的安全。 而且前前后后还斩杀突厥两万余人,以突厥那脆弱的经济结构而言,这相当於两万多个家庭破產。 直接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大唐虽然还是给了突厥钱財,但数量绝对没有前世那么多。 甚至都不足以抹平突厥的出兵成本。 只不过出兵成本被底层的牧民均摊了,看起来不疼不痒。 至少对权贵来说,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 而他们从大唐获得的钱財,则归了頡利和突厥贵族,那看起来就非常的可观了。 怎么看,都是突厥获得了大胜。 不过这些钱財也不是白给的,頡利要释放相应的汉人奴隶。 现在突厥手里有多少汉人奴隶,谁也不知道。 粗略估计得有数十万。 不说多,能换回来十万八万,都是功德无量。 所以今世的结果,和前世截然不同。 突厥看起来获得了面子,实际上输麻了。 大唐看起来输了面子,但里子上却贏麻了。 仔细盘算过这一切,陈玄玉心中非常得意。 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如果真有仙神,靠著这些功德,我下辈子转生成天人永享富贵,没毛病吧? 战爭结束,陈玄玉自然也就不用继续留在兰州了。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走,而是一直等到頜利大军彻底退走,朝廷重新派人接管了涇州等地。 確认不会再有意外之后,他才启程回京。 同行的还有平阳长公主和柴绍。 李世民都登基为帝了,他们也该回去亮亮相了,同时也是一种表態。 否则一直窝在兰州不回去,没人会放心的。 其实这次在战略上大胜頜利,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否则之前闹的那么僵,突然就服软回京,面子上不好看。 现在李世民刚一登基,就度过了如此大的劫难,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会是个庸君。 这是天大的喜事。 平阳长公主顺势回京,宣布与李世民和解。 也算是合情合理。 正如原本歷史上,李世民登基后,李渊內心也逐渐接受了现实。 但被亲儿子封为太上皇,他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一直赖在大兴宫不肯让出来。 等李世民將頡利击败,並將其邀请”去长安跳舞,李渊就趁著这个机会完成父子和解。 然后宣布將大兴宫让出来。 也算是找了个不错的台阶,给自己挽了一下尊。 不知道这一世,李渊李世民父子和解的契机会是什么。 不过这都是將来的事情了,和陈玄玉关係也不大,他完全无所谓。 目前他只有开心。 毕竟这次李世民给他的任务,就是安抚平阳长公主。 现在不但安抚成功,还將其一起带回了长安。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但依然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不是。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非常开心,嘴里时不时就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平阳长公主和柴绍夫妻俩的心情也还不错。 虽然还是有点复杂,但毕竟已经完成了內心和解去掉了心结,总体上还是比较放鬆的。 席君买等人也很高兴,他们还是捞到了出战的机会。 突厥人围攻兰州期间,为了鼓舞士气,平阳长公主和陈玄玉都经常登上城头视察。 作为亲卫,席君买等人自然也要跟著去。 在突厥人攻城的时候,参与了防守作战,据说还击杀了不少敌人。 但这种攻城战乱糟糟的,同一具尸体上,可能插著好几支箭矢。 谁也不知道是谁射死的,很难详细的计算军功。 所有的功劳都被算成了是集体的。 当时守城的都有一份儿。 国家给的赏赐,阵亡的多拿一点,受重伤的也多拿一点,剩下的大家平分。 所以,席君买等人还捞到了一些赏赐。 但比起赏赐,更让他们高兴的是终於能上阵杀敌了。 一个个聊天的时候,总是吹嘘自己扔下去的石头,砸碎了几个脑袋。 射出去的箭矢,击杀了几名敌人。 如果按照他们吹牛的数量进行统计,他们的击杀总量,超过了围攻兰州城的敌军总数。 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吹牛,但依然乐此不疲。 对於苏定方、罗士信、单雄信等人的功劳,他们也是非常的羡慕。 恨不得以身取代他们。 不过很快陈玄玉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躲避战乱归乡的难民。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但对远离家乡的百姓来说,是无比漫长的。 他们忍飢挨饿,瘦的和皮包骨一般。 皮肤上糊著一层污垢,头髮变长没有条件打理,变得乱糟糟的和鸡窝一般。 身上的衣物长期未洗,脏的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顏色。 远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这哪是人,分明是一群饿殍。 也就是现在是盛夏,如果是冬天,这些人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一成还是两成?亦或者是所有人永远都再也回不到家乡? 看著这一幕幕,陈玄玉心里堵得难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其他人感受到他的心情,也逐渐收敛了笑声。 平阳长公主猜到了他的想法,说道:“玄玉不用担心,相信朝廷很快就会有安抚措施,帮助百姓度过眼前的难关。” 陈玄玉嘆道:“长公主,您发现了吗?”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 “对朝廷来说,这是一场大胜。” “但对他们来说,类似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 “今年躲过一劫,明年呢?” “不但是他们自己,他们的祖祖辈辈都过著同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永无尽头。” 事实上,祖祖辈辈永远受苦,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是的,美好愿景。 真实的边关百姓面临的情况,比这还要悲惨无数倍。 如果是盛世还好,遇到中原王朝虚弱的时期,边关百姓时不时就要换一茬。 老的全部死光,朝廷从人口多的地方迁新人过来填充边关。 就这样死一茬迁一茬,哪有什么祖祖辈辈子子孙孙。 “远的不说,就只从汉朝算起,一直到现在。” “谁能算得清楚,边关百姓换了多少茬?” “谁能知道,有多少汉人百姓,死在了这里?” 平阳长公主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柴绍虽然是富家公子哥,对百姓的疾苦缺少切身体会。 但此时也被陈玄玉描述的境况深深震撼,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至於席君买等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出身底层,感触才是最深的。 又何止是边关百姓,两晋南北朝几百年乱世,中原百姓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也就是江南和川蜀百姓,因为远离草原,又非爭霸天下的核心地区。 普通百姓组成的家庭,才有机会传承好几代甚至好几十代。 即便如此,遇到诸如满清这样残暴的政权,偏安一隅的川蜀地区,百姓也能全换一遍。 想到这里,陈玄玉忍不住长嘆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闕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两句明显不合韵律的词,却让眾人愈加的沉默。 过了许久,柴绍忽然说道:“余生我会以完成您的西北战略为己任,有违此誓死后不入祖坟。” 这个誓言可就太重了,与之相比,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之类的就显得太轻巧了。 陈玄玉內心大受震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阳长公主也同样震惊,下意识的道:“郎君————” 柴绍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真人曾经说过,在完成了个人的理想抱负之后,人总得树立一些远大的理想。” “我能力有限,不知道哪些理想是远大的。” “但我相信真人的西北战略,一定是造福万民的远大理想。” “那就索性以此为目標好了。” 陈玄玉讚嘆道:“有国公这样的大贤,实乃天下大幸,百姓大幸也。” 平阳长公主直直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丈夫一般,嘴里动情地道:“郎君。” 这还是平阳长公主,第一次以崇拜的目光看他,柴绍胸膛情不自禁的挺的更直了。 也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但面上却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道:“真人过誉了,与您比起来我这又算的了什么。” 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被柴绍的誓言驱散,笑声重新响起。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我们无法左右。 那就竭尽全力做好当下。 哪怕只是护住一方百姓数十年呢,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就在陈玄玉回京的时候,突厥被击败退兵的消息,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大唐各地。 每到一地都能引起百姓的欢呼,尤其是边关和中原百姓,更是敲锣打鼓庆祝。 即便是事不关己的江南和川蜀百姓,也同样倍觉振奋。 一个强大的政权意味著稳定,对刚刚从乱世熬过来的百姓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东西了。 李世民的个人威望,再攀新高。 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人和势力,也彻底消停了下来。 李世民还朝时,受到了关中百姓的夹道欢迎。 从陇关到长安五百里路,无论他走到那里,沿途都有百姓簞食壶浆迎接。 李世民感动得时不时就掉泪,以至於眼睛都哭肿了。 本来几天就能走完的路,他用了足足十天才回到长安。 然后长安万人空巷,约十几万人来迎接。 “万胜”“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 关中、长安,所有的世家、权贵、官吏————全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他们知道,李世民已经彻底取代了李渊,成为了国家的主人。 甚至,他的威望还要超过李渊。 太安宫里正在饮酒买醉的李渊,也听到了呼喊声,非常的生气。 醉醺醺的让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如此喧譁。 等內侍回来报告,说是皇帝凯旋,京城百姓前去迎接。 李渊的表情顿时就狰狞起来,抬手就將酒壶砸在了內侍头上,怒喝道:“滚滚滚————都给我滚。” 一眾內侍连滚带爬的离开,只留下狂怒的李渊。 太安宫的事情,对外面没有丝毫的影响。 回宫后,群臣还建议举行一次大庆典,但被李世民拒绝了。 “被敌国打到家门口,有何顏面庆祝?” “这个庆典,留待以后再举办吧。” 本来群臣还以为他是谦虚,还想再劝。 李世民的脸直接就拉了下来,只是一声冷哼,就让所有人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多言。 之后李世民宣布,边关各州郡以及陇关道地区的百姓,免除两年的摇役赋税。 是边关所有州郡,不论有没有在这次战爭中受损,全部免。 如果免的是別的地方的税,肯定会有大臣反对。 大唐一年的岁入也才两百多万緡,你一下免这么多,朝廷还过不过了? 但免的是边关地区的摇役赋税,大家不但不会反对,还都齐声称讚李世民圣明。 原因很简单,边关地区人口本就稀少,经济结构也非常脆弱。 本来就收不到多少税,免了对朝廷也没什么影响。 可对边关百姓来说,免掉的这些税可是能救命的。 而且,李世民免税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大家就更不会反对了。 消息传出后,朝野无不讚颂皇帝圣明。 李世民却没心思享受这些,战爭是结束了,但善后远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计算军功,册封功臣。 尉迟恭被封为吴国公,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军功其实连兵变的功劳也一起算上了。 否则仅凭此战的功劳,是不可能封国公的。 单雄信封任国公,他也同样是將征刘黑闥和兵变也一起算上了。 苏定方则被封为武威郡公,玄武门兵变他只是负责外围工作,功劳並不算大。 能封郡公,基本靠的就是这一次战役的功劳。 三千骑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斩杀三千余。 这个战绩有多辉煌,就不用多说了。 关键还是对唐军的士气,起到了无与伦比的作用。 之后又和李靖一起,击败了康苏密和阿史那摸末率领的三万骑。 但即便如此,凭这些功劳,其实想拿到郡公爵位还是差了点。 可仅从战术角度考虑,他是诸將里面功劳最大的。 表彰他,能起到表率作用,所以才被封为郡公。 当然,这里面也有李世民刻意扶持的因素。 河北因为加入大唐的时间太晚,在朝堂缺乏有力的声音。 將苏定方扶持为表率,能极大的安河北人心。 也能让他在朝堂为河北发声,以免有些人故意损害河北利益。 其他参战的將领,也各有封赏。 这极大的刺激了军心士气,让全军的战意更加高涨。 这时,杜如晦提出了建议,陈玄玉当为首功,应该给他封赏。 知道真相的,也纷纷表示理当如此。 李世民则说道:“他的功劳待下个月,与尔等一起封赏。” 眾人顿时就不说话了,心中还隱隱有些激动。 兵变的功臣可还没封赏呢,李世民这意思,下个月就要进行封赏了? 那可太好了。 大家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著你造反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时,长孙无忌说道:“战爭已经结束,想必真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等他到京城,正好能赶上封赏。” 杜如晦也頷首笑道:“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啊。” 眾人皆大笑不已。 心中也都有些期待,不知道陈玄玉这次回来,又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 第103章 长孙皇后(六千五百字大章) 第103章 长孙皇后(六千五百字大章) 陈玄玉回到长安那天,已经是十月中旬。 从进入关中开始,平阳长公主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这不禁让陈玄玉的心又提了起来。 姑奶奶,您別整么蛾子啊。 越接近长安,平阳长公主脸上的表情就越复杂。 大家也都感受到了异常,氛围变得沉重了许多。 陈玄玉是真的越来越担心了。 平阳长公主回京后,有两个选择。 其一,先去太安宫见李渊;其二,先去见李世民这个皇帝。 她先去见李渊也合情合理,谁也没办法阻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强行阻拦,反倒是会將她和李世民的关係闹僵。 可若是放她去太安宫也很麻烦。 李渊现在还未从兵变的打击中走出来,对李世民可谓是痛恨到了极点。 见到平阳长公主肯定会说些什么的。 平阳长公主虽说已经完成內心和解,但並非就没有丝毫芥蒂了。 如果被李渊这么一说,將她心中的芥蒂放大,那就麻烦了。 所以,必须要让她先去见李世民。 到时候李世民抱著三姊的大腿痛哭一场,姐弟俩就和解了。 之后再去太安宫,李渊纵使再说什么挑拨之言。 平阳长公主最多也就是嘆息,不会因此和李世民闹矛盾。 那么,如何让平阳长公主先去皇宫见李世民呢? 让柴绍劝? 別闹了,柴绍敢劝,夫妻俩立马就能分居。 一时间,陈玄玉是真的想不到任何办法。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 因为他发现,皇太子李承乾带著弟弟李泰、妹妹李丽质,和一大群人出现在前方。 当然不是迎接他的,兄妹仨是来迎接平阳长公主这位亲姑姑的。 跟隨他们而来的,也基本都是和平阳长公主、柴绍有旧之人。 对於李世民的这份安排,陈玄玉只能说,不愧是唐太宗。 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他也早就想到了,並且做出了最恰当的安排。 让身份尊贵的太子,以亲人的身份来迎接平阳长公主,再没有比这更能缓和关係的了。 关键,父辈的矛盾是父辈的事情,和孩子没有关係。 平阳长公主纵使对李世民再不满,也不会对三个孩子有意见。 三个小朋友一口一个姑姑的叫著,拉著她往皇宫走,平阳长公主能不去?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李丽质一见面就张开小胳膊,先来了一句:“姑姑抱。” 看著粉妆玉琢的小豆丁,没有女儿的平阳长公主心顿时就化了,弯腰將她抱了起来。 李丽质看起来也確实很亲这个姑姑,先是在平阳长公主脸上亲了一大口。 还蹭了她一脸口水。 然后双手搂著她的脖子,小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小嘴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反正平阳长公主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玄玉心中也很高兴。 看,这就是我未来的媳妇,真聪明可爱。 然后李承乾和李泰小哥俩,一左一右拉著她的衣摆就往皇宫方向走。 平阳长公主向太安宫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长嘆一声,最终还是跟隨三个小朋友一起去了大兴宫。 本来陈玄玉还犹豫,要不要跟著进去。 毕竟不知道一会几这场姐弟会面,將会以何种方式展开。 自己一个外人在场会不会不方便? 一直来到甘露殿外,李承乾终於开口道:“姑姑,阿耶在里面等您。” “阿耶有许多话想说与您听,想来您也有许多话想问阿耶,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看著小大人一般的李承乾,平阳长公主眼睛里满是欣赏,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然后就发现,自己没办法点头,因为有一颗小脑袋就卡在她脖子里呢。 她就改为开口说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她想將李丽质放下来,结果小丫头还不乐意,小胳膊搂著她的脖子说什么都不撒手。 最后平阳长公主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她才依依不捨的下来。 又宠溺地捏了捏李丽质的小脸蛋,平阳长公主才站起身,转头看向甘露殿。 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然后和柴绍、陈玄玉点了点头,就迈步走了进去。 眾人目送她进入甘露殿,直到身影消失。 柴绍脸上充满担忧,但並没有焦虑情绪。 他知道平阳长公主没有危险,自然不会著急,担忧只是出於丈夫的下意识行为。 陈玄玉倒是挺高兴的。 至此他的任务才算是真正圆满完成。 就在这时,李承乾开口道:“霍国公,劳烦你在这里静候片刻。” 柴绍可不敢在太子面前摆姑父的架子,行礼道:“喏,殿下有事儘管去忙,不用理会臣。” 李承乾点点头,又对陈玄玉说道:“真人,我娘邀请您去立政殿一见。” 立政殿就是长孙皇后的居所。 对此陈玄玉並不意外,说道:“好长时间不见,我也想娘娘了,正好去向她请安。” 之后他又和柴绍打了声招呼,就跟隨李承乾、李泰一起前往立政殿。 离开了姑姑,小丫头终於想起了还有个小真人。 顛顛的跑过来道:“真人抱抱。” 陈玄玉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个鬼灵精,是一点路都不想自己走。” 然后伸出双手將她抱了起来。 小丫头计谋得逞,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李承乾也笑道:“丽质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天天想下地跑。” “別人想扶著她都不乐意。” “现在能走会跑了,反倒不想自己走路了,动不动就要人抱著。” 陈玄玉说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年龄再大一点就好了。” 然后他看向李承乾,讚许道:“殿下今天的表现极好,陛下和娘娘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不是他尬吹,李承乾今年还不到六岁(实岁),能有今天这番表现。 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尤其是最后和平阳长公主说的那番话。 虽然大概率是別人教的,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自然认真。 这绝不是一般同龄孩子能做到的。 相对应的,李泰的表现就比较平常了。 全程除了磕磕巴巴问了几个问题,就只剩下叫姑姑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今年才五岁(实岁)。 虽然和李承乾只差了一岁,但小孩子一岁就是一个样子。 等到了十来岁,一岁半岁的年龄差就很微小了。 人过三十,两三岁的年龄差就和没有一样。 所以李泰今天表现一般,並不能说明什么。 至於李丽质,她属於小孩子天性。 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她本人不討厌平阳长公主,剩下的就顺其自然了。 事实上,她也確实没理由討厌这个亲姑姑。 对没有女儿的平阳长公主来说,一个可爱又亲近她的侄女,对她是秒杀级別的。 无需任何表演。 被人肯定並夸讚,李承乾儘管很想表现的云淡风轻一些。 可疯狂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走路都有些飘了。 陈玄玉心下莞尔,此时的李承乾,还只是个孩子啊。 一个被万眾期待的孩子。 原本歷史上,他在眾人的注视下成长,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太子。 但最终也被这种关注压垮,最后扭曲了心性。 希望这一世,他能有个好结果吧。 一旁的小胖墩李泰听到兄长被夸奖,也期盼的道:“真人,我呢我呢。” 陈玄玉笑道:“你表现得自然也是极好,尤其是和你兄长配合默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今天你们做到了。” 被夸奖,小胖墩也情不自禁地挺起腰杆,別提多高兴了。 听到两个兄长都受到了夸奖,李丽质也追问道:“我呢我呢我呢。” 陈玄玉心下莞尔,夸道:“小娘子才是最聪明可爱的,长公主都被你迷住了,很喜欢你呢。” 李丽质得意得下巴都快抬天上去了,不过马上期盼地说道:“我也喜欢姑姑,什么时候再去找她呀。” 陈玄玉笑道:“等长公主不忙的时候。” 李丽质追问道:“姑姑什么时候不忙呀。” 陈玄玉说道:“那就不知道了————” 陈玄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三个小朋友聊天,很快就到了立政殿,见到了长孙皇后。 见过礼落座后。 还不等长孙皇后说话,陈玄玉先是开口夸奖了李承乾兄妹三个的表现。 “其实我一路上也担心这事呢,生怕长公主先去太安宫————” “————长公主瞬间就被他们的亲情感化了————那场面,您是没看到————” 李承乾和李泰小哥俩还知道谦虚,但下巴一个抬得比一个高。 李丽质就不一样了,坐在长孙皇后怀里,爭著抢著说话。 当然,她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毕竟年龄还太小,不理解大人间的勾心斗角。 她只是单纯喜欢姑姑,然后一个劲儿追问什么时候能去姑姑家。 其实李泰也並不能完全理解,他只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做事。 但通过大家的夸奖他也知道,自己做对了。 自家孩子被夸奖,哪有父母不高兴的,长孙皇后也不例外。 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之后长孙皇后就命奶娘將他们带下去歇息了。 毕竟一会儿要谈正事。 等他们离开,长孙皇后才正式说道:“这一趟辛苦玄玉了。” 陈玄玉客气的道:“应该的,其实长公主並无他心,就是一时间难以迈过心中那道坎。” “给她一些时间,找个合適的机会,她就会接受的。 长孙皇后嘆道:“话虽如此,然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万一的。” “那件事情带给陛下的影响太大了,这些天无人时一直黯然神伤。” “如果长公主再和他决裂,我真怕他无法接受。” 对此陈玄玉倒也不怀疑。 原本歷史上,提起弒兄之事,李世民就经常伤神。 还因此闹出过阴魂索命之事,最后秦琼和尉迟恭来守门才安心。 嗯,神荼、鬱垒两位远古门神成了此事的最大输家,被秦琼、尉迟恭取代。 以李世民的意志而言,如果心中不愧疚,又怎么会梦到鬼魂索命? 而且他给李建成的諡號是隱”。 代表著隱去之意,一个很中性的諡號。 到了贞观后期,他还恢復了李建成皇太子身份。 至於李元吉———— 那就是只有赤裸裸的仇恨了,諡號是刺”。 不思忘爱、暴戾无亲、愎狠遂过曰刺,这在恶諡里都属於最恶的那一批了。 所以江湖有个说法,如果李建成不是太子,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应该不会杀他。 如果李元吉不是皇子,李世民不会留他活到玄武门那天。 杀了有感情的兄长,已经让李世民很自责了。 如果平阳长公主再和他决裂,对他来说確实是个感情上的重击。 当然,並不是说李世民就无法走出来,他还没那么脆弱。 只是说,他肯定会更加悲伤。 在別人看来,你都把兄长杀了,难过一下又咋了? 可对长孙皇后来说,什么李渊、李建成,那都是外人。 她心中就只有二郎,自然不愿意见到李世民悲伤,所以才会如此感激陈玄玉。 接著陈玄玉讲述了自己在兰州的经歷,並稍稍提了一下西北战略,还著重道:“击败突厥后,大唐最重要的对外战略方向,就是西域。” “想经营好西域,就必须打造好西北。 “提前做准备,能减少许多麻烦。” 对於他的眼光,自然没有人会怀疑。 长孙皇后很是重视此言,却也没有追问,而是道:“我是妇道人家,这些事情也不懂,有时间————” “嗯,这段时间朝廷事情太多,陛下也有些分身乏力。 “等到明年局势就会好一些,你再详细说与陛下听。 陈玄玉頷首表示明白,大唐当务之急就是內部休养生息。 再宏大的计划,都要让位於民生。 以五年为一个时间段,大唐在武德五年底结束战乱。 从武德六年开始算起,至少要让百姓修养到武德十年,才適合大规模用兵。 嗯,武德没有十年,那就是贞观三年左右。 也就是三年后。 当然,这个时间不是固定死的,只是五年左右。 这个时间节点,也是陈玄玉计划的灭东突厥最佳时机。 开拓西域,那就要等到更后面去了。 西北战略確实不急於一时半会儿。 接著两人又聊起了頡利南下之事,长孙皇后再次夸讚了陈玄玉的远见卓识。 陈玄玉却说道:“娘娘真以为,我能如此靠的是天赋吗?” 长孙皇后心中一动,追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玄玉摇头道:“不,至少不全是。” “所谓的远见卓识,其实都是对各种信息的分析结果。” “区別是,有些人靠的是天赋异稟,有些人靠的是所学知识进行分析。” “我属於后者居多。” “你们之所以觉得我思维独特,是因为我们学到的知识不一样。” “对信息的认识和分析有极大的差异。” “同样的信息,在你们眼里和在我眼里,是不一样的。” “说的自大一点,我所学的知识,让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靠所学知识分析出来的?那岂不是说,別人也能学会? 长孙皇后马上就想到了李承乾,不过她还是冷静的再次確认道:“哦?那岂不是说,学到了你的知识,就能拥有与你一样的分析能力?” 陈玄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好说,因为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不同的。” “同样的知识,不同的人用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的天赋属於比较一般的那种。” “如果是个天赋不错的人,拥有我这般学识,肯定会远远超过我的。” 长孙皇后自然不信他天赋差”这样的话,只以为他是谦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知识別人也是可以学会的。 对於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事关重大,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所以也並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暗暗的记在了心里,有时间再和李世民沟通。 之后话题就被转移到了封赏上面。 对於尉迟恭和单雄信获封国公,他完全不意外。 一个杀了李建成,一个杀了李元吉又去威胁李渊夺取兵权。 封国公是很正常的。 反倒是苏定方被封郡公,著实有些出乎意料。 要知道,上辈子他率军突袭頜利汗帐,都没能获得爵位。 这次的战功虽然不小,可也没办法和那次相比。 虽然李世民这么封肯定有原因,但也能由此看出一件事情。 那就是唐朝的爵位是真不值钱。 在其它朝代,异性王就是催命符,国公之类的也都是凤毛麟角。 唐朝的异性王真是一大把,公爵侯爵满地走。 公侯以下真的是多如狗。 这个根子,是从李渊时期就开始的,但凡他看顺眼的都能捞个爵位。 到了李治时期彻底泛滥。 李世民虽然努力在维繫爵位体系的含金量,还收回了一大批没有功劳之人的爵位。 可在政治有需要的时候,他依然会破坏军功体系,破格封赏许多爵位出去。 比如魏徵,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之人。 李世民登基后就封他为鉅鹿县男,贞观七年一步登天,成为郑国公。 这么做的后果可以说非常严重,直接破坏了朝廷赖以强大的军功爵体系。 以前將士们拼死拼活,是为了获得军功改变阶级。 但现在呢,別人啥都不用做,皇帝一高兴就封赏出去一大把。 这也就罢了。 关键,军功爵是有相应的福利体系做绑定的。 现在爵位泛滥,国家给不出那么多的好处,只能削减福利体系。 对那些啥事儿不干就获得爵位的人来说,福利多少都无所谓。 反正爵位是白得的。 可对那些战场廝杀,用命换爵位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朝廷许诺的,军功爵改变阶级。 现在呢,获得的荣誉卵用都没有了,谁还愿意给朝廷卖命? 当兵就真只是为了吃粮,为了劫掠钱財。 从此之后,谁给粮谁就是主公。 甚至將士们会主动要求將领当藩镇。 如果一支军队的將领不愿意当藩镇,士兵会將其杀死,重新推举一个出来。 因为藩镇地盘有限,士兵只需要在家门口当兵就可以了。 给朝廷当兵,要天南海北去打仗,而且还没有好处。 而节度使呢,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给手下发。 否则手下会离心离德,等朝廷大军围剿过来,首先死的就是他们。 甚至都不需要朝廷打过来。 如果节度使发不出餉,士兵就会將其杀死,重新推举一个出来。 最终军队失控,大唐灭亡。 当然,大唐灭亡的原因很多,不只是这一个。 可军功爵体系破坏,朝廷拿不出足够的筹码封赏有功將士。 又缺乏后世那种管理军队的手段。 確实是导致军队失控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陈玄玉並没有现在就提这一茬。 他知道,目前李世民最重要的,就是收买人心稳定政权。 而封赏爵位,无疑是收买人心最好的方式之一。 为了皇位他连兄弟都杀了,亲爹都囚禁了,军功爵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这会儿说了,他也不会听。 只有等他真正全面掌握了大唐,冷静下来的时候,才能理性的看待问题。 到那时,给他说军功爵体系被破坏的后果,他才能听得进去。 然后就是李承乾这个太子,也要让他从小就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將来若是能顺利登基,別和李治学。 本来话题谈到这里,陈玄玉还以为,长孙皇后会顺势谈关於他的封赏问题。 哪知並没有,她接著谈起了河北的事情。 “之前你说过刘黑闥叛乱的必然原因,但目前这个问题並未完全解决。” “虽然河北出身的將领很多,如李將军(李世绩)、单將军(单雄信)等人。” “但他们皆非竇建德旧部,相反双方还有宿怨。” “所以,他们都无法代表竇建德旧部在朝堂发出声音。” “真正出身竇建德部,又能在朝堂站稳脚跟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为他们发声,那些人就无法真正安心,这始终是一个隱患。” 这一点其实之前就说过,在朝堂上大家会以各种方式抱团。 出身瓦岗寨的一帮子人,天然就是盟友。 刘武周那边的,王世充那边的———— 竇建德那边的人自然也想抱团,可在朝廷缺少有足够身份的代言人。 在关键时刻,很容易会被其他派系当成牺牲品。 还是那句话,两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先干哪一件? 谁的声音大,就先做对谁有利的那件。 声音小的,就很容易变成被放弃的局部。 这种事情李世民都没办法说什么,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偏心。 会导致大家集体排挤声音小的那一方,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自然没人愿意当被忽略的那一个。 尤其是前几年,河北確实遭受过朝廷的不公平待遇。 在这一点上更是让他们敏感。 这不是李世民的几条安抚政策就能解决吧。 现在,他们只相信自己人”。 陈玄玉頷首道:“所以陛下才会破格晋封苏將军为郡公,就是希望他站出来安抚人心是吧?” 长孙皇后頷首道:“是的,但苏將军出身低微,在朝中缺少臂助,很容易受到排挤。” 陈玄玉马上就猜到了她的意思,但並未直接说出。 因为这种事情,她主动说出来,就是奉命行事。 如果她没说你自己去做,那就是结党营私。 虽然陈玄玉不认为,他们会做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 但自己作为臣子,就要守某些规矩,这样对双方都好。 所以他只是装作未知地道:“那娘娘准备如何做?” 长孙皇后也没有拐弯抹角,郑重地道:“希望你能帮一帮他。” 第104章 封王? 第104章 封王? 果然———— 陈玄玉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我会找机会见一见那位苏將军。” “若他非奸恶之人,又对我道门友善,我会给予他应有帮助的。” 长孙皇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此事。 响鼓不用重锤,陈玄玉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基本等於答应了。 除非苏定方本人有大问题。 但他们夫妻选苏定方,自然是经过多方考量的。 能力就不说了,品行方面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陈玄玉想的则是,大唐算是个君臣关係相对和谐的时代了。 世家权贵的权力受到压缩,没办法再垄断出仕权。 皇权还没有进入唯我独尊时代,皇帝做很多事情,也要和臣下商量才行。 到了宋朝,皇权就开始独大,但当时依然有士大夫阶层可以稍微对抗一下。 到了明朝,朱元璋连丞相都废了,臣子成了奴僕,百姓成了佃户。 皇权真正实现了唯我独尊,皇帝说啥就是啥,臣子没资格討价还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皇帝允许的时候,臣子才能提意见辩驳。 皇帝不允许,臣子只能听命,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满清,那就是做奴隶而不可得的时代了。 这时,长孙皇后转而说道:“关於你的封赏,陛下想封你为王,你意下如何? “,“啥?”震惊之下,陈玄玉连方言都说出来了。 “不是,陛下是认真的?” 虽然才吐槽过,大唐的爵位体系泛滥。 可著实没想到,李世民会来这一出。 毕竟,这可是封王。 首次见到他如此震惊失態,长孙皇后觉得非常有趣,笑道:“真的,前几日他才与我商议过此事。” 陈玄玉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那么多开国功臣,拿命拼杀都没能封王,我这点微末之功还是算了。” 长孙皇后说道:“李靖、尉迟恭等人劳苦功高,然功狗也。” “玄玉虽从未上过战场,却屡屡以计安天下,功人也。” 这是《史记·萧相国传》里的记载。 有人不服气萧何的功劳,刘邦就说: 【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 【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 这就是著名的功狗和功人典故。 长孙皇后在这里使用这个典故,显然是认为陈玄玉有萧何之功。 对此,陈玄玉心里自然是很得意的,但他却有自知自明:“如果陛下尚在太原潜龙之时我就加入谋划,那確实敢追求一下萧何之功。” “然我是在武德四年,大唐已经脱颖而出时才下山,功不足也。” 长孙皇后意有所指的道:“那是对大唐,对陛下自己来说,你有张良萧何之功。” 闻言,陈玄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对大唐的功劳不能说不大,先是帮河北人民说话,又提前布局將辅公祏叛乱消弭於无形。 又算计突厥,帮大唐避免了不知道多少损失。 只是他的功劳,並没有大到那个地步。 就算没有他,大唐依然是大唐,最多就是多经歷一些磨难。 但对李世民来说就不一样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如果没有他从武德四年就开始布局,李世民是不可能斗得过李建成的。 他才是李世民登基称帝的第一功臣。 不只是秦王府之外的人这么认为。 就连李世民、长孙皇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等天策府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陈玄玉不认为,李世民会因此就非要给他封王。 虽然大唐的爵位不值钱,可毕竟这是王爵。 李世民非要给他王爵,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婪,就给自己弄个枷锁套上。 这也是他不愿意接受的另一个原因。 长孙皇后接著说道:“你是新朝首功,对你的封赏,决定著其他人的封赏。” “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被人非议,给你封王大家都只会高兴。” 其他人的功劳都只能比他第一档次,给他的封赏低了,其他人的就不会太高。 他的封赏高了,其他人的封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要不,还是封国公,封號从虢、虞二国里选?” 古代封爵体系讲究很多,不同的封號有不同的意思,尊贵程度也不一样。 就以国公为例,其蓝本是依照先秦时期封国的尊卑顺序。 比如周天子分封诸侯国,其中公爵国有四个,东虢国、西虢国、虞国和宋国o 其下还有侯爵国,伯爵国,子爵国,男爵国。 同样是国公,如果封號是男爵国,那尊贵程度就不如子爵及以上的封国的封號。 比如,在先秦时期,韩国是男爵国,吴国是子爵国。 在后世的爵位体系里,韩国公就不如吴国公尊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牌封號。 比如秦琼的翼国公,翼国是晋国迁都后的別称,后来再次迁都这个名字就被废弃了。 虽然史书上有翼国,但实际上这就是晋国的一小段歷史。 这个封號的含金量自然就很低。 秦琼死后,李世民给他改成胡国公,算是一次小小的升格。 胡国虽然只是男爵国,但毕竟是西周正儿八经分封的藩属国之一。 当然,爵位体系並不是死板不变的。 有些原本很普通的封號,因为后来出了能人变的更加尊贵。 比如秦,秦国公和秦王,那都不是一般人能拿的。 再比如因为大唐的龙兴之地是晋阳,晋国公、晋王就变得很特殊了。 明朝时期,朱元璋大封功臣时没考虑这些,给臣子取各种封號。 后来他子女多了,发现好的封號不够用了。 还干出过给臣子改封號,给自家子孙腾位置的操作来。 不过他干的比较隱晦,臣子死了,嫡长子按照律法继承爵位的时候,他就趁机將封號给改了。 不过总的来说,封號的名字皆是有跡可循,不是隨便乱封的。 遵循这个规律,虢国公、虞国公和宋国公无疑是最尊贵的。 宋国公已经被封给了萧璃,陈玄玉能选的也就虢国公和虞国公了。 长孙皇后却依然尝试劝说道:“大唐的异姓王很多,因没有真正的封国和实权並无大碍,你不用担心。 陈玄玉摇头说道:“我並非是惧怕朝廷忌惮,而是真的以为,凭我的功绩不足以封王。” 见她还想再劝,他就抢先说道:“不如这样吧。” “等我將肥料製作出来,再以此封王,如此也能体现朝廷对农耕的重视。” 肥料?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一茬。 为了这个肥料计划,李世民先是改造了齐王府,又在全国各地收集所需的原料。 到现在都还没能集齐所有原料,依然有大批的人在为此奔波。 除此之外,还从工部、將作监抽调了许多匠人。 擅长炼製金丹的道士也弄了三十人过来。 以至於到现在,都有人怀疑李世民是不是要炼製长生丹什么的。 时不时就有人拿这里说事儿。 李世民还没办法对外解释,毕竟人造肥料的事情,听起来也並不比长生丹靠谱多少。 更何况万一最后没造出来,也是个麻烦。 还不如现在什么都不说,造不出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造出来了,今日所有的误会,他日都会变成讚美之词。 不过最近因为突厥南下之事,倒是没有多少人再盯著此事了。 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有些忽略了肥料的事情。 以至於封赏陈玄玉的时候,没有將此事考虑进去。 此时再次听陈玄玉提起,她才想到,好像还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封王。 否则真把肥料弄出来了,朝廷要怎么封? 想到这里,她果然不再强求,而是说道:“如果你真的能把肥料製作出来,区区王爵又怎能匹配如此大功。” 陈玄玉说道:“我追求的不是五鼎食和五鼎烹。” “桓温曾经说过,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我没有他那么极端,只求千秋万代的美名。” 长孙皇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虽然如此,但大唐也绝不会亏待每一位功臣。” “好吧,那就如你所说,先给你封国公。” “等肥料製作出来,再为你加封王爵。” 说到这里,她又笑道:“好好想想,你的王爵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封號。” 终於將王爵推掉,陈玄玉也鬆了口气,笑道:“这还真得好好想想,一定要想个好听的。” 长孙皇后失笑道:“竟然只是好听吗?” 陈玄玉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那是自然,孟子言,食色性也。” “我对美好的事物,没有任何抵抗力。” 长孙皇后说道:“孟子若是知道你如此解释他的话,得气的活过来。”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多事情,主要是陈玄玉讲述了这一路的见闻。 长孙皇后听的也是心情沉重,但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只是转述了李世民给北边各州郡免税和摇役的政策。 陈玄玉心里非常的欣慰,李二安民最经典的手段,终於上线了。 是的,免税,免户税税,就是李世民最常用的安民手段。 他经常找藉口,免除某些地区多少年的户税。 比如遇到了灾情,比如发生了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等等。 此举大大的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使人口快速增长。 这一点和光武帝、汉明帝差不多。 这两位皇帝总是找藉口,给百姓赏赐爵位。 比如年龄大,比如做了好人好事。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那几级爵位,没有太多的福利。 但有了爵位在身,官吏豪强就不敢肆意欺负他们。 只能说,昏君各有各的昏法,明君都异曲同工,想尽一切办法减轻百姓负担。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李世民才姍姍来迟。 从他脸上的笑容可知,此时心情很好,就是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 可想而知,方才应该没少哭。 一见面,李世民就夸道:“玄玉,这次多亏了你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玄玉客气了一句,然后问道:“长公主呢?回去了吗?” “三姊去太安宫了。”李世民边说,边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方才三姊可没少夸你。” 陈玄玉並不意外这一点,回京先来见皇帝谁都没法说什么。 可见过皇帝之后不去见父亲,那就说不过去了。 至於李世民为何不陪著一起去,其实並不难猜。 一来,李渊这会儿正痛恨他,去了不是尽孝,是刺激李渊。 二来,他跟著平阳长公主一起去,显得和监视一样。 让平阳长公主自己去见,反倒是表现的坦坦荡荡。 李世民接著说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闕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两句词虽然不合韵律,却非常的悲天悯人。 “玄玉果然胸怀天下,將来万民必將承你之福也。” 长孙皇后也是眼前一亮,道:“这是玄玉所做?没想到你在诗词之道还有研究。” 陈玄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娘娘繆赞了,不过是隨口说了几句而已。” “至於什么诗词之道,我是真的不懂。” 长孙皇后笑道:“玄玉又谦虚了,你的文才世人皆知,不要总是藏拙嘛。” 陈玄玉还能说啥,唯有回以苦笑。 不过诗词在他们眼里確实只是小道,所以大家也並未纠结於这个话题。 李世民详细询问了西北之行的所见所闻。 陈玄玉则作了详细解答,並再次提起了西北战略计划。 李世民微微頷首道:“此事你写个详细的策论给我,我与眾臣討论过后再做决定。” 陈玄玉点点头,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我关西北多佛寺而少道观,希望能在那里传播道教,希望陛下准许。” 想传播宗教,不是派几个人那么简单,必须得有道观作为据点。 而建立道观,需要朝廷的批准才行。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你想在北边和佛教相爭?” 北边太敏感了,他自然不想再看到佛道在此相爭。 陈玄玉见他误会,就解释道:“非也,陛下可知,要如何才能以最低的成本,最小的代价,统治一片陌生的区域。” “並且將这片区域变成华夏事实上的领土,而非羈縻地吗?” 李世民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並未说出来,而是反问道:“哦?不知玄玉有何高见?” > 第105章 舆人之论 第105章 舆人之论 这次陈玄玉没有东拉西扯做铺垫,直入主题道:“舆论。” “舆论?”李世民大为惊讶。 他倒不是不知道舆论是什么意思。 舆最早指的是好几个人抬的类似轿子的东西,后来指马车的车厢部分。 再后来指的就是马车了。 最初抬舆的和后来驾车的,就是舆人。 他们都是底层人。 所以舆论最初指的就是底层百姓的声音。 后来引申出公眾的言论等意思。 【舆论】以词组的方式出现,最早是《三国志》里面。 所以目前这个词组並不普及,只有上位者才会使用。 李世民是世家大族出身,自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的惊讶。 他自然知道舆论的重要性,可也没想过能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长孙皇后也同样很惊讶,她本以为陈玄玉会说什么施行王道啊之类的。 著实没想到,会是舆论。 对他们的反应,陈玄玉並不意外,说道:“想要征服一个地方,首先要有武力。” “武力是一切秩序最坚强的后盾和保障。” “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他们遵守我们建立的秩序。” “然而,单纯的武力只能征服肉体,无法征服人心。 1 “恐怖统治只会製造仇恨,孕育反抗。” “那些心怀仇恨的人,会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衝击我们建立的秩序。” “直到朝廷再也无法负担维护秩序的成本。” “要么將这里变成羈縻地,要么狼狈地撤离。” 李世民插话道:“所以,想要真正征服一片土地,最重要的还是征服人心。” “想要征服人心,靠的不是武力而是王道之法,这都是老生常谈了。” 陈玄玉反问道:“王道就一定能征服人心吗?” 李世民也反问道:“难道不能吗?”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武王伐紂行的是王道之法吗?” 李世民说道:“周行王道而兴,商紂无道而灭。” 陈玄玉笑了起来,道:“既然周行的是王道,伯夷叔齐如何解释?” “周公东征二次伐商又作何解释?” 是啊,你说行王道可以得人心。 可西周行王道,为何伯夷叔齐要不食周粟饿死? 为何殷商遗民还要在周武王病逝后反叛,最后周公二次灭商,才彻底稳固了西周政权? 按照你王道解决一切的逻辑,殷商人应该很高兴地接受周王朝统治才对。 李世民很想说,殷商再差也是殷商人的家,他们忠於自己的家,这与王道无关。 可这话他並未说出口。 因为他想到了话题的最初,如何统治一片新占领的区域? 行王道可以吗? 殷商人不会因为周王朝行王道,就老老实实地当周人。 那新占领区域的异族人,就对自己的【家】没有感情吗? 他们就能直接拋弃【家】,服从大唐的统治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王道並非解决这个问题的真正方法。 那么,真的要靠舆论吗? 长孙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她更加的直接,问道:“莫非靠舆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陈玄玉肯定的道:“单纯靠舆论自然不行,但没有舆论主导权必然失败。” 李世民的態度已经转变,虚心的道:“愿闻其详。”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著说道:“首先我们要明白一点,舆论是可以被控制的。” “谁的声音大,舆论就掌握在谁的手里。” “大多数人都对世界缺乏清晰的认识,很容易被他人引导。” “也就是所谓的人云亦云。” “这就意味著,谁发出的声音更大,谁就能引导更多的人。 “那么,谁能发出更大更响亮的声音?” “朝廷。” “一张邸报,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朝廷的声音传遍全国。” “只要衙门愿意,可以在几天时间,让辖区所有百姓知道天子登基的消息。” “突厥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也是可以人为塑造的。” “毕竟真正受突厥侵害的,只有北边的边民。” “江淮、江南、川蜀等地的百姓,对此並没有什么切身感受。” “如果朝廷告诉他们,突厥人是大唐最好的朋友。” “然后再给他们讲一些有的没的的友好小故事。” “比如突厥人人尊老爱幼,路不拾遗————” “那么他们就会认为,突厥是大唐的朋友。” “突厥人人都是道德模范,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对象。” “一旦这个印象深入人心,即便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大为震动,但都没有反驳,而是露出深思之意。 陈玄玉接著说道:“舆论可以左右人的认知,认知决定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 “朝廷要通过舆论,营造一种氛围。” “让百姓知道大唐的好,让他们明白天子的仁慈。” “並且还要让他们认为,拥护天子是正確的。” “想要真正降服异族人,首先就是通过舆论,塑造共同的族群认知。” “让那些异族人从內心里认为,我们是一家人。” “当大多数异族人,都认可自己大唐子民、汉人身份时,自然会发自內心地拥护朝廷统治。 “那片土地,就会成为大唐真正的领土。”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长孙皇后,歉意地道:“说句对娘娘不敬的话,鲜卑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著一个鲜卑人的面说这种话,確实是当面打人耳光了。 但长孙皇后却並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若有所思的道:“確实如此,我是鲜卑人,可我自幼都將自己当做汉人。” “方才玄玉那般说,我也没有丝毫不开心。” “嗯,不对,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开心的。” “不过不是因为你对鲜卑人不敬,而是你竟然认为鲜卑人和汉人是不一样的。” 再没有比身边鲜活的例子,更有说服力的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道:“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朝廷行王道很重要,但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在行王道更加重要。” “而想做到这些,就必须掌握舆论,塑造人的认知。” 陈玄玉说道:“陛下英明。”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马屁,接著问道:“要如何控制舆论呢?”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这是个非常庞大的课题,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有空了我再和您说。” “您也可以先思考一下,到时候咱们再交流经验,效果会更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李世民已经习惯,所以也没有再追问。 而是將话题拉回了最初:“你要去北边传播道教,也是和舆论有关了?” 陈玄玉说道:“是的。” “两汉在武力拓边上做的很好,但在舆论阵地做的就非常差。” “他们征服了草原,却没有改变草原人的思想。” “他们曾经略西域,可西域人对华夏文化依然一无所知。” “等到汉朝国內有变,这些地方就迅速脱离中原王朝的统治,为敌对势力所用。” “大唐要吸取这个教训,既要武力征服草原和西域,也要用文化来同化他们。” “让他们从思想认知上,认同华夏大一统理念。” “但草原和西域都有自己的文化习俗,与华夏习俗大相逕庭。” “如果强迫他们学习,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反抗。” “宗教就简单多了。” “神灵的伟力,是跨越国界和族群的。” “只要能让他们获得心灵慰藉,他们就会信仰。” “而道教是华夏文化的一部分,等那些人接受了道教,也就接受了华夏文化。” “对华夏文化有了认同感,自然就会对大唐產生归属感。” 李世民点点头,宗教的力量他是知道的。 藉助宗教的力量来左右人心,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作为皇帝,他也担心道教会因此做大並失控。 毕竟【李弘】可是悬在所有皇帝头上的一把利刃。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李世民的担忧,接著说道:“尤其是在西域,那边远离中原,文化习俗与大唐截然不同。 “我华夏认为,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可在那边却不这么想。” “他们那里普遍神权和王权是合二为一的,就是之前我说的神权国家。” “在他们看来,君王和有没有德无关,得是神的后裔才行。” “只有效忠神裔,才能获得神灵的庇护。” “所以,如果陛下抱著华夏思维。” “认为在那里行王道並做好舆论宣传,就可以让他们归心,那就大错特错。” “他们或许会在武力和利益面前,当大唐的藩属,但绝不会接受大唐的直接统治。” “而这种几千年形成的认知,不是短短几十上百年就能扭转的。” “大唐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扭转他们思维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宗教,重新为他们塑造一个神裔。” 说到这里,陈玄玉看著李世民,一字一句地道:“您就是神裔。” 神裔? 对这个词,李世民並无什么感触。 虽然他们家认了老子当祖先,但其实自己也从不认为,能得天下和老子后裔有什么关係。 所谓老子后裔,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从小接受华夏思想薰陶的他,无法理解陈玄玉所描述的那种情况。 竟然不认可德行,而是以什么狗屁神裔为统治基础。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作为一名优秀政治家,他很懂得因势利导。 如果陈玄玉说的是真的,那这一点確实是可以利用的。 从道教来看,他李家確实是神裔。 通过传播道教,在西域塑造大唐皇家神裔身份。 將会是最好的舆论宣传。 只要道教的传承在西域不断绝,那边的人就会一直认大唐为宗。 但一切的前提都得是,陈玄玉说的是真的。 不行,必须要派人去那边做个详细的调查。 就算不完全是陈玄玉说的这样,只要部分地区有这种认知,都值得朝廷一试。 至於道教会不会做大———— 做什么事情没有风险?想在功绩上超越两汉,那自然要多冒一些风险。 更何况,他也有办法来制衡道教。 最简单的办法,多扶持几个派系。 等陈玄玉不在了,就不再设立道教领袖。 或者更直接一点,皇帝就是道教教主。 到时候各派係为了利益,自然会相互竞爭的。 只要各派无法抱团,对朝廷的威胁就是可控的。 至於造反———— 真正造反的,从来都不是道教和李弘,而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们活不下去了,有没有道教和李弘,都会反的。 因果关係不能搞反了。 所以,陈玄玉的计策確实是可行的。 想到这里,李世民终於点头道:“准,道教可以在北边的每一个县,每一座城都建立至少一座道观。” 陈玄玉欣喜的道:“谢陛下。” 李世民接著又说道:“別高兴的太早,你必须约束好他们,在消灭东突厥之前,不可攻击佛教。” 陈玄玉郑重的道:“陛下放心,我知道事情的轻重。” “谁敢破坏大局,不用您出手,我自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还真不是敷衍李世民,让道教走出去,事关陈玄玉很多后续计划。 他告诉李世民的那些,只是一小部分计划而已。 还有更多计划,目前不太好对外人言。 比如在西域建立一道防线,严禁基教和伊教传入。 按照歷史记载,这会儿默圣刚刚在麦地那建立属於自己的国家,还没有正式打响覆灭波斯之战。 但陈玄玉也很清楚,留给大唐的时间其实並不算宽裕。 现在的道教学术性依然远大於宗教性,是无法承担起这个重任的。 改革势在必行。 且,必须要赶在波斯萨珊帝国覆灭前,完成所有布局。 与伊教相比,陈玄玉更討厌的是基教。 因为伊教从诞生再往后一千多年,扮演者的都是进步角色。 他们相对尊重科学,重视教育———— 比如公共图书馆体系,就是伊教建立起来的。 相反,基教扮演黑恶势力的时间更长,尤其是欧洲中世纪,更是绝对的大反派。 只不过在近代,基教和伊教角色互换了。 而且,对於大唐来说,基教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伊教要覆灭波斯然后向东扩张,至少还需要几十年。 但基教聂斯脱里派,也就是东方亚述教会,大约在十年后就会隨著商队传入长安。 嗯,这个教派还有个名字,景教。 景教崇拜祖先,不承认玛利亚圣母地位。 被罗马教廷视为异端,逃到了波斯生存下来。 大唐一统后,隨著商人步伐来到长安落脚。 问题是,他们来了长安后就开始岁月史书”、创造歷史”。 刻下碑文,说什么长安处处都是景教的寺院。 上到帝王將相,下到普通百姓,全都是景教的信徒。 后世这事儿还成为基教份子证明其宗教优越性的证据。 陈玄玉承认基教在传教方面拥有领先之处,也不否认景教曾经在长安存在过一段时间。 哪怕你基教徒吹嘘大唐上下都信景教,他也不反对。 问题是,你们得拿出证据。 要知道,佛道说自己大兴,不但有各种文字记载,还出土了大量相关文物。 如佛经道经、佛道庙观遗蹟、信徒墓葬里的相关陪葬品等等。 总不能长安百姓都信景教,生活中却没有任何景教物品吧? 然而事实上確实如此。 史书上没有任何相关记载,出土文物少得可怜,墓葬品里也没有所谓的景教冥器。 除了几块说不清年代的石碑,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凭那几块石碑,就证明景教大兴过? 那按照这个逻辑,我现在跑到梵蒂冈竖一块碑。 几百年后华夏子孙是不是就能宣称,那里是华夏领土了? 陈玄玉倒要看看,这一世你景教是如何在长安城兴盛起来的。 李世民並不知道陈玄玉心里的小九九。 但他知道,陈玄玉如此重视此事,必然是有原因的。 后面要派人详细调查。 还有西北战略计划,也要有个全面的了解才行。 倒不是他不相信陈玄玉,而是作为君主,这么重大的战略决策,他自己也必须要了解才行。 趁著这个空档,长孙皇后將陈玄玉拒绝王爵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世民倒也没有反对,说道:“也好,等肥料造出来,再给你封王会更加的名正言顺。” “就先给你封个虞国公吧。 陈玄玉拱手道:“谢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接著说道:“玉仙观已经改造完成,你所需的材料也收集了有五六成。” “也是时候开始製作肥料了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很多材料都是不可取代的。” “如果关键材料没收集到,实验也是没有办法展开。” “具体情况,等这两日我清点过后才能知晓。” 李世民也只是催促一下,听他如此说也就没有再多问。 又聊了几句之后,陈玄玉就提出告退。 离开这么多天,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第106章 莫非我真是天才? 第106章 莫非我真是天才? 玉仙观离皇宫很近,出皇宫转个弯就到了。 成玄真、李玄明早就集合了全观弟子迎接。 虽然陈玄玉不喜欢这些繁文縟节,但他也知道,这是增加观主权威的有效方式。 所以倒也没有反对。 简单的表扬了眾人一番后,就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接著成玄真、李玄明先是带著他,参观了改造完成的玉仙观。 只能说,大气、奢华。 成玄真语气很是激动:“很多达官显贵想要来进香。” “只是你不在,尚未举行开观仪式,都被我婉拒了。”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那就挑个黄道吉日,广邀道友举行个开观仪式吧。 成玄真笑道:“这些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 李玄明插话道:“那些同道比我们还热情,道观还没改造好就来询问何时开观,希望能来观礼。” 对此陈玄玉也並不意外。 他这个道教领袖,可不是只有空头衔那种,而是有实权的。 说他一言决定一个教派的兴衰有点夸张,但说他一句话可决一个道观的生死,那是一点水分都没有的。 整个道门,但凡有点野望的,都得来主动示好。 这时成玄真小声道:“你看开观那天,是不是能邀请陛下和娘娘也过来看看?”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行还是不行,只是道:“日子確定了,我去和陛下娘娘说一声,他们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成玄真笑道:“只要你开口,陛下和娘娘十有八九会来。” 陈玄玉失笑道:“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之后他们就来到中院生活区,在陈玄玉所住的小院坐了下来。 两个师兄详细的向他匯报了近期情况。 总体来说,一切平安无事。 成玄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对外上。 首先是道门事务,已经顺利进入了工作状態,逐渐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和京城的达官显贵也都建立了直接联繫。 有什么事情,玉仙观都可以直接和对方建立沟通渠道。 不再如当初那般,想要做什么,还要经过其他人周转。 以前他的强大,在於李世民的厚待和盟友的帮助,他自己的爪牙並不锋利。 现在,属於他自己的羽翼正在渐渐丰满。 现在的他依然需要依靠盟友,但照著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很快他自己就將成为一方真正独立的势力。 对此陈玄玉非常的满意,对成玄真超强的社交能力,也是非常佩服的。 他不是社恐,但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 轻度社交他很享受,但频繁的社交对他来说就会很心累。 这一点成玄真截然相反。 这位三师兄非常喜欢和人打交道,享受別人的目光。 四师兄李玄明的社交能力也不错,但既然成玄真负责了这一块,他就转为主持玉仙观日常事务。 这些天也是进入了状態,將各项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 陈玄玉对两位师兄的工作进行了肯定。 接著他们又聊起了金仙观那边的事情。 隨著陈玄玉等人的离开,金仙观的人气逐渐恢復了正常。 但依然是那一带首屈一指的大观,是当地人上香的首选。 源源不断的香客,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会仙村的商铺逐渐变多,各种商品向那里匯聚。 金仙观的公共图书室,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 很多底层读书人去那里游学。 有些读书人是纯游学,有些家贫的则是勤工俭学。 这会儿的读书人,可还没有养成后世那种傲气的臭毛病。 並不以勤工俭学为耻。 读书人多了,文化產业自然也就跟著兴盛。 比如文人想要出版各种文集、隨笔之类的。 金仙观开办的印书坊,因物美价廉服务態度好,生意越来越好。 陈玄玉最初构思的旅游小镇,已经有了一些规模。 不过成玄真也提到:“师父他老人家很掛念你,尤其是得知你去了兰州,更是写了好几封信询问情况。” “现在你回来了,也给他老人家写一封信报个平安吧。” 陈玄玉心中一阵酸楚,道:“让师父担心了,等有时间了我就会去看他。”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四师兄,要不你回去一趟吧。” “给师父报报平安,顺便也帮我办一件事情。” 李玄明頷首道:“也好,正想我也想家了,你想让我办什么事情?” 成玄真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陈玄玉说道:“在会仙峰选择合適的地方,开凿石窟——” 接著他就把龙门石窟和敦煌莫高窟的样式和用处,详细地讲了一遍,末了说道:“那些给香客参拜的雕像,修在显眼交通便利之处。” “藏经洞修在道路崎嶇,人不易到达的地方。” “而且藏经洞將来是要封存的,所以洞口必须要设计好,便於封口。” 李玄明咋舌道:“这工程可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简直是巨大。 敦煌莫高窟位於鸣沙山上,这座山的岩石结构比较特殊,特別易於开凿。 嵩山则以坚硬的石英岩为主,开凿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更何况他要开凿的规模可不小。 陈玄玉说道:“难度大一点也无所谓,我们有的是时间,施工也不用著急。 “就僱佣周围的工匠和百姓,在农閒时节去开凿即可。” 李玄明却有些不以为然地道:“有必要花费那么多钱粮,开凿这么多石窟吗?” 陈玄玉没有解释石窟藏经洞,对文化的保存作用,只是道:“孟尝君有个门客叫冯諼,有一次他去孟尝君的封地收租。” “出发的时候问孟尝君,钱收回来后,要不要买点什么?” “孟尝君说,你看家里缺什么,就买点什么回来吧。” “过了一段时间,冯諼两手空空的就回来了。” “並表示,他以孟尝君的名义,把百姓欠的钱免了,今年的税也全免了,借据也全烧了。” “孟尝君很生气,问他为何要如此做。” “冯諼回答,您说的,看家里缺什么就让我买什么。” “我觉得您府库里不缺钱粮,酒窖里不缺美酒,身边不缺美人,唯独缺少了义”。” “所以就用那些钱,为了您购买了义。” “孟尝君无言以对,也只能接受。” “不久之后,孟尝君不为国君所喜,被迫返回封地。” “却发现,封地百姓携老扶幼来迎接他。” “也正是因为有了封地百姓的保护,他才能在国君的迫害下活下来。” 说到这里,陈玄玉看著两位师兄,说道:“同样的道理,我金仙观享受如此大的特权,百姓因此受到恩惠了吗?” “树大招风,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我们。” “一旦我们露出破绽,就会遭到反噬。” “金仙观就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只要那里的百姓都支持我们,谁都无法真正消灭我们。” “即便经歷大的灾难,金仙观被彻底摧毁。” “有百姓的支持,依然可以在废墟上重建。” “开凿石窟是我个人的愿望,但通过开凿石窟让金仙观的钱粮,流入到百姓手里面,才是真正的目的。” “百姓受益,自然会念我们的好。” “而且开凿石窟是百年大业,百姓几代人因此和金仙观结缘。” “还有比这更好的防护吗?” 李玄明恍然大悟,道:“我懂了,狡兔三窟是吧?” “师弟你看的果然长远,確实应该和当地百姓搞好关係。” “直接发钱、施粥,会受到朝廷的忌惮。” “做工就没有这层顾虑了。” 陈玄玉笑道:“四师兄聪明,所以一定要告诉师父和师兄,不要苛待工人。 “只要去做工的,一定要给足了工钱。” “每天工作时间不要太长,四五个时辰就可以了。” “一定要让大家休息好。” “住宿和饮食,也要比寻常百姓家吃的好。” “做工期间生病了、受伤了,道观免费帮他们治疗。” “如果因工伤身亡,就要赔偿他们家属一笔钱。” 如果是平时,给工人这么好的待遇,李玄明肯定不会同意。 我自己都不捨得给自己这么好的待遇,凭什么给他们? 但这次不一样,既然是为了收买人心,那自然要优待。 “好,我会和师父师兄说好的,他们比我还心善,肯定会同意这么做的。” 陈玄玉点点头,话锋一转道:“有一点要切记,每一位工人都要签署僱佣书。” “上面要把责任和义务写清楚,还要有相应的惩罚措施,以免有人偷奸耍滑。” “记住,我们是为了和百姓交好,不是討好。” “那种偷奸耍滑的无赖,我们不要。” “不光不要他们,还要把他们的恶行公示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为何不用他们。” 李玄明頷首道:“赏罚分明,这是应该的,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明事理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成玄真若有所思的道:“师弟,之前僱佣佃户的时候,你特意要求优先僱佣有手艺的人。” “当时是不是就已经想好要开凿石窟了?” 陈玄玉笑道:“还是师兄了解我。”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有了开石窟的打算。” “只不过当时的思路远不如现在这般清晰,对开凿石窟也是持犹豫態度。” 这倒不是瞎话,他最初確实有开石窟的想法。 所以才会优先挑选有技术的百姓当佃户。 但也很犹豫。 原因很简单,代价太大了。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混到哪一步。 如果混得不好,说不定连维持金仙观开销都做不到。 隨著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他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石窟必须开凿,不是为了造奇观,而是为了藏书。 每一次战乱,对华夏来说都是一场文化灾难,无数著作毁於战火。 华夏歷史也变得模糊不清。 至於史书,相对於华夏数千年歷史来说,史书太薄了,根本就记录不了太多东西。 而且史书多记载帝王將相之事,很少有民间情况。 原本世界,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出土文物,填补了很多史学空白。 为研究华夏史,提供了珍贵史料。 陈玄玉虽然是穿越者,准备用自己前世所学改造这个世界。 但他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能带著大唐脱离王朝周期律。 早晚有一天,大唐会步上前朝的道路,最终走向灭亡。 在废墟上诞生一个新的王朝。 但这期间必然会有无数资料文献被毁。 既然他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又有那个能力,自然要进行预防性的补救。 模仿敦煌莫高窟,建立一些藏经洞。 將一些重要的文献资料藏进去封存,留待后世子孙挖掘。 至於以此收买金仙观百姓,则是后来才產生的想法。 他可没有无私到【义之所在,千万人吾亦往矣】的程度。 他就是个机缘巧合,穿越到大唐的普通人。 约等於被吹到风口的猪。 想趁此机会飞的更高一点,留下一些名声。 但他也很怕死,会给自己留后手。 施恩义於金仙观周围的百姓,就是后手之一。 除了这些,他还有另一个计划,那就是树立一个高规格的用工標准。 等以后工业化时代到来,必然会有大量百姓进入工厂当工人。 那些工厂主会如何剥削工人,不用想他都知道。 甚至,没有几百年时间酝酿,百姓都不知道自己被剥削了。 还要反过来感激工厂主给他们工作。 这其实也是原本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陈玄玉可不想让华夏走那么多弯路,否则他穿越的意义在哪? 先用开凿石窟,制定一个超高的用工標准。 以后经他的手开办的工厂作坊,也必须要有高標准待遇。 当这些成为习惯,那些工厂主再想压榨百姓,就要困难很多。 即便百姓一时间无力反抗,但种子也已经埋藏在了心里。 早晚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 这些事情,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默默的去做。 累吗? 確实有那么点。 但更多的是兴奋,是巨大的成就感。 有时候他也会想,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我都能套好几层谋划。 莫非我真是个天才不成? ) 第107章 药王现身 第107章 药王现身 巴蜀,绵州,北川县南有一座山名为林峰山。 此山乃青城山的一隅,因人跡罕至显得特別荒凉。 但不要因为它小和荒凉就小瞧它,相传中华医药始祖岐伯,曾在此地隱居研究医学。 所以,虽然此山荒无人烟,但时不时就会有医学大家来此祭拜。 不知道从何时起,山中建起了一座小道观。 一个篱笆扎成的小院,数间茅草房。 院內正有到处摆放的都是药材,几名道士正在炮製药材。 还有四五名道童,或是背诵药歌诀,或是在大人的引导下辨识药材。 屋內,一位六七十岁的老道,正埋首桌案间,提笔写写画画。 老道有些不修边幅,鬚髮都有些乱,一身青色道袍洗得已经有些掉色。 但他的脸色红润,眼睛明亮有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这般年纪之人。 此人正是孙思邈。 写著写著,他突然停了下来陷入苦思。 良久依然没有什么思路,就转身从桌子旁边拿来一个盒子。 打开后里面装著的赫然是百十根竹简。 这些竹简呈黑褐色,部分还出现了残缺,显然是经年旧物。 他並未取出竹简,就这样看著。 事实上,竹简上的內容他早已烂熟於心,之所以拿出来不过是一种习惯。 每次遇到难题,都会观摩这些竹简。 脑海里思考如果是那位前辈,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门外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老师又陷入了思考,连忙收敛了声响。 就连几个小道童,都懂事的闭上了嘴巴,只是眼睛时不时的往屋里面瞅。 每次师祖遇到难题,解开后必有大收穫,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在哪方面做出突破。 过了许久,屋內突然传出一声长嘆。 眾弟子心中也跟著嘆息,师父並未解开难题。 他们也很好奇,不知道师父又被什么问题难住了。 接著,眾人目光看向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道士。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眾人之长,去问问师父(祖)什么情况了。 陆不凡点点头,来到门口说道:“师祖,您已经思考许久,该歇息了。” 这是孙思邈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工作一定时间就休息,这样有益於保持健康並让徒子徒孙监督。 现在陆不凡就是以此为藉口打开话题。 孙思邈摇摇头,看著木盒里的竹简,说道:“你不懂,这些问题其实先贤早就已经解决了。” “我以残篇为基础进行反推,却依然无所得,足见我与仲景之差距。” 陆不凡自然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也惋惜的道:“如果伤寒论没有失传就好了————” 哪知,孙思邈却说道:“此书並未消失,据我所知目前掌握在江南的几个医师手里。” 陆不凡眼睛一亮,但又不解的道:“既如此,您为何不去江南与那些医师交流医术呢。” “以您的医术和声望,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的吧?” 孙思邈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声望————” 自从得知伤寒论的存在,他就一直在打听此书的下落。 此书很早就失传,第一次被世人所知,是西晋太医令王叔和整理。 据此可以推测,它大概率是保存在晋室藏书阁里面。 永嘉之乱后再次失传。 孙思邈多方寻访,也只找到一些残简。 他一度绝望,以为此书二次损毁。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要收集更多残简,希望能多復原一些先贤医术出来。 后来他想到,晋室南渡的时候,可是携带了不少书籍的。 会不会有残卷被带到了南方? 根据这个推测,孙思邈去南方寻访,然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他见到了好几张,在南方流传甚广的治疗伤寒的药方。 上面的药物配伍,与他收集到的《伤寒论》残篇极为相似。 当时他就肯定,《伤寒论》没有失传。 这个消息让他极为兴奋。 马上就发动自己的全部人脉,去寻找此书的下落。 很快就有了好消息,书確实没有失传。 但坏消息是,掌握此书的人无意与他交流。 说白了,那几个医学世家將此作为了家族传承的根本。 没人会把家族吃饭的手艺拿出来和人分享的。 即便孙思邀表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些人依然不为所动。 为了打动那些人,他在江南定居十余年,还在那里娶妻生子。 然而没用,別人根本就不搭理他。 失望之下,安顿好妻儿后,他继续游歷天下。 一边收集伤寒论残篇,一边吸收各个地方的医学精髓,弥补自己的不足。 中原大乱后,他来到相对安稳的巴蜀,继续研究医术。 隨著年龄一天天老去,他也担心自己哪天就没了。 於是就来到林峰山隱居,准备效仿先贤岐伯,在此將自己的一身所学整理成书。 然而编写医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期间遇到了多少困难,他已经数不清了。 每次遇到困难,他都会打开盒子翻看伤寒论的残简,希望能获得先贤的保佑。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伤寒论始终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每每想起,都是惋惜不已。 陆不凡也是第一次听自家师父谈起此事,心中对江南那些医师也很是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他就是蜀中一个普通道士,有幸跟隨孙思邈学习。 孙思邀都搞不定的事情,他就更没办法了。 就在师徒俩相对嘆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然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边跑一边喊道:“师父师父,我回来了,您看我给您带回来了什么。 “ 陆不凡喝斥道:“神威,师父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少年正是孙思邈的弟子,刘神威。 听到师兄训斥,他连忙收起笑容,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拜见师父,拜见师兄。” 陆不凡这才满意,问道:“说吧,带回了什么东西?” 刘神威这才从怀里抽出一本书,递上来道:“一本医书,请师父过目。” 医书?陆不凡大为意外。 孙思邈在此隱居期间,可是特意派人在周边收集医书,乃至零散的药方。 很多被视为传家宝的医书和药方,也被轻易就换了出来。 很简单,孙思邈隨便写一本医书,都比他们的传家宝高深。 大家公平交换吗。 没有哪个医师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所以周围但凡能换到的医书,基本都被他们收集到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遗漏? 孙思邈也是眼睛一亮,刚才因为伤寒论带来的低落情绪都一扫而空。 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每一本医书都有其独到之处。 不知道这次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赶紧接过书,先扫了一眼封面:金仙急救方略? 竟然以金仙为名,看来写这本医书的人很有自信啊。 这不禁让他更加期待起来。 迫不及待的翻开,然后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气?恶气、病气、益气?诸气平衡? 看完第一篇,孙思邀激动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疾病的起源和传播————” “答案就在眼前,世人却视而不见数千年————” “妙,妙啊,松峰真人真乃当世神医也。” 说到这里,他猛然站起身道:“快,將我的行李收拾一下,我要去拜访松峰真人。” 一听说他要走,院內眾人都慌了起来。 孙思邈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这突然要走,他们怎么办? 陆不凡倒是没有惊慌,他本就是中途拜师,有自己的生计之法。 也早就知道孙思邈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毕竟他是有妻儿的,等医书编写的差不多了,肯定会回江南享天伦之乐的。 只是现在走实在太突然了。 他不禁好奇,这医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孙思邀的身体,连忙扶住老道士,说道:“师父您先別急,就算要去拜访那位真人,也要打听清楚情况不是。” 孙思邈也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神威,快说这书是哪来的?这松峰真人又是何方高人?” 刘神威心下得意,说道:“我下山出售药材,顺便去书坊看看有没有新书。” “然后就看到了此书。” “据说此书乃河南郡嵩阳县金仙观观主,松峰真人所著。” 接著他又讲了一些松峰真人及其弟子的故事。 准確说,应该是松峰真人的弟子玄玉真人的故事。 总之很神奇。 反正刘神威是一万个不信。 八九岁就著手变革道教?十一岁策划玄武门兵变? 还新朝第一功臣? 你们吹也得有个限度行不行。 不过,玄玉真人的故事可能是以讹传讹,医书是做不了假的。 能为朝廷编写医书,金仙观的医术肯定很高明。 別看他年龄不大,医术相当高明。 他是长沙人,自幼体弱多病,幸得家里倾尽家財救治才活了下来。 他自己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很早就学会了读书写字,没事儿就自己翻阅医书。 竟也真的给他看出了一些门道。 后来孙思邀游歷长沙,他父母带他去求医。 不出意外被孙思邈看中收为弟子。 在取得父母同意后,就跟隨孙思邀四处游歷。 一开始大家都怕他路上熬不住。 然而事情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半年后他的身体就大为好转。 一年后就恢復如常人了。 因为自幼就跟在孙思邈身边,得老真人言传身教,医术和眼界都远非常人可比。 也因此,他对什么神童之类的,向来不感冒。 我自己就是神童,难道还不知道所谓神童是咋回事儿? 那个陈玄玉,大概率是松峰真人的继承人,金仙观在帮他扬名。 不过,在翻看过《金仙急救方略》后,他也同样震惊了。 然后第一时间就带书返回,给孙思邈看。 孙思邈的反应也完全在他意料之內。 或者说,任何一个医师看到这本医书,都会震惊的。 毕竟,它开篇就解开了困扰医家数千年的难题。 疾病的起源和传播。 这会儿,孙思邈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再著急离开。 而是重新坐下翻看医书。 当他看到上面关於疡病(发炎)的描述以及治疗之法,再次感到震惊。 疡病也同样是困扰医学界的一个大难题。 无数医家都在研究防治之法,也確实找到了一些对症的草药。 但以这些草药配置出来的药方,效果並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孙思邈自己也在研究,也发现了好几种对疡病有效的草药,並调配出了一些药方。 效果比前人的好了许多,但真实效果也同样不理想。 没想到,金仙观不但对此有研究,竟还找到了效果更好的药方。 果然不愧是当世神医啊。 再后面,就是一些外科知识的介绍,並提出了系统的外科手术理念。 还画了好些个手术刀具的图案———— 看得孙思邈大为惊喜,对金仙观松峰真人也充满了敬仰。 竟將自己压箱底儿的学问传授世人,这才是真正的医家高人啊。 这更加坚定了他去金仙观求教的决心。 不过———— 看了看院子里的弟子,他並没有急於动身。 就算走,也要將弟子们安排好才行。 就在陈玄玉和两位师兄商议,如何编写僱工协议的时候,弟子来报单雄信到访。 陈玄玉亲自到门口迎接,一见面就打趣道:“任国公到访,真是令鄙观蓬蓽生辉。” 单雄信摆出不悦的表情,道:“既如此还不赶紧给本国公行礼,小心治你不敬之罪。” 陈玄玉故作惊嚇的回道:“哎呦你看我,见到国公竟然嚇的礼数都忘了,国公原谅则个。” “下次,下次一定。” 单雄信先绷不住了,大笑道:“哈哈,下次就该我给你行礼了。 “好久不见,真人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玄玉也笑道:“哈哈,咱们俩都是喜事临门,谁都別说谁————走咱们进去说。” 来到迎客堂坐好,两人就开始聊了起来。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这次突厥南下,单雄信是知道很多细节的,对陈玄玉更加的敬佩。 言语之间,比往日更多了三分恭敬。 而且他今天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询问一下陈玄玉,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 面对这牢固的盟友,陈玄玉也没有拐弯抹角,说道:“草原和西北,会是大唐未来二十年的战略重心所在。” “尤其是西域,更是事关大唐百年大计,你可以多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个信息基本没什么用处。 但对於单雄信来说则不然,这两句话就能决定他家族百年兴衰。 有个这样聪明的人当盟友,可实在太棒了。 “谢真人,回去我就收集西域信息,爭取拨个头筹。” 两人又聊了几句,再次有弟子来报: 岐真人和王真人携带一眾弟子来访。 单雄信立即起身道:“真人你先忙,等你閒了我再来找你。”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说道:“也好,我送你。” 將他送出大门,在这里见到了岐暉、王远知、杨为雷、周法、潘师正等人。 大家见过礼之后,再次来到迎客厅交谈。 第108章 我真是个天才 第108章 我真是个天才 这次来了有二十几个人,道门各大小派系,几乎都有代表在此。 迎客堂自然没有那么多椅子。 所以只有几位教派领袖才有座位,其他人都站在后面。 扫视一眼眾人,陈玄玉心中成就满满,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这就是我的【江山】啊。 有这么多英才共襄盛举,道教大兴指日可待。 心中是这般想的,嘴上却客气的对岐暉和王远知,道:“两位前辈太客气了,理应我这个做晚辈的登门拜访才对。” 王远知笑道:“您是我道门之主,此次载誉归来,我们来拜见您是理所应当的。” 岐暉也说道:“若非您,我道门岂有今日之盛况。” “所有道门之人,都要感念您的恩德。” 两位高功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人了。 纷纷出声表示,玄玉真人乃名副其实的道教之主,他们来参拜是应该的。 是真是假陈玄玉自然能看得出来,不敢说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至少大多数人,都是发自內心的恭谨。 这意味著,他已经在道教內部建立了属於自己的威信。 以前大家听他的,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其一,自然是来自朝廷的支持。 其二,岐暉和王远知的支持。 作为道教当前最大的两个派系,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他们的支持,確保了陈玄玉的话语权。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陈玄玉这个教主就是个笑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对他的支持力度更大,毕竟新朝第一新贵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依然是他能当道教教主的第一因素。 真正改变的是第二个因素,他和楼观道、茅山派之间的关係,扭转了。 他已经初步在教內建立了威信,並和中小派系建立了稳固的联繫,不用再经过两派牵线搭桥。 现在,有没有两派支持,他都是道教之主。 反倒是两派要仰他的鼻息了。 因为他是真的有能力给对方穿小鞋,让他们步履维艰。 如果双方撕破脸,教內中小派系大多数依然会支持陈玄玉。 甚至两派內部也会有许多人支持他。 原因很简单,利益。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给道教,给各个派系带去利益。 只要他能持续不断的给道门带来利益,这些人就会一直支持他。 当然,他也没有和两派撕破脸的打算。 好不容易把大家团结在一起,怎么可能主动去破坏大好局面。 只是说,现在的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不在是当初那个,需要多方借力才能有所作为的人。 他自己站在那里,就是一桿大旗。 陈玄玉很清楚该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那就是继续带著大家获得更大的利益。 不过他也没有著急,有些事情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閒聊了一会儿后,眾人才谈起正事。 实际上才过去个把月,道教的整体形势变化並不大。 佛教先是被道教联合儒家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正韜光养晦呢。 再加上突厥南下,他们也知道朝廷不希望內部生乱,就更不敢主动找道教的麻烦了。 所以大唐內部总体上趋於平稳。 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杨为雷顺利完成內部整合,成为了阁皂山灵宝派真正意义上的嗣教宗师。 龙虎山那边的进展,就不太顺利了。 一来张恆太年轻,无法服眾。 二来这次属於內斗,同族相残。 即便有朝廷支持,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 也幸好张恆获得了叔祖张籙的支持,否则別说搞內部肃清,能不能顺利掌权都两说呢。 照现在的趋势,短期內是不用指望龙虎山了。 不过王远知提出了一个新计划:“经过真人您的指点,我们发现,道门经书存在诸多问题。” “我们就想,是否可以召集各派真修,对我教经典进行重新梳理编写?” 闻言,眾人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这可是一个重大的事情,事关各派核心利益,必须要慎重。 这其实也是大家一起来拜访陈玄玉的另一个原因。 本来眾人以为,这种对变革有好处的事情,陈玄玉肯定会答应的。 哪知他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诸位有此想法,我非常欣慰,但此事暂且不急。” 眾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岐暉疑惑地道:“哦,为何?” 陈玄玉环视一周,说道:“诸位希望我道门大兴之心,我能感受的到。” “然经书乃是一个教派的核心,岂能说改就改?” “尤其是,大家对新思想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大多数人,都尚未对新思想形成自己的认识,只是人云亦云而已。” “现在就贸然对先贤传下来的经典进行修改,是非常不谨慎的,也是不负责的。” “我以为,五到十年內不宜行此事。” 眾人的表情各异,有不以为然的,有失望的,也有如释重负的。 王远知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变过,直到陈玄玉说出五到十年內不动经典。 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岐暉也同样表情淡然,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 陈玄玉顿时就知道,老真人也是反对此事的。 只是其他人都想改,他阻止不了,只能把问题交给陈玄玉来解决。 果然,学问越深的人,对修改经典就越慎重。 哪怕他们已经看到了经典存在的问题,依然不愿意轻动。 如果考虑的不够周全,妄动经典失败的可能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成功的可能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两人把这个话题,拿到这里来討论,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比如,通过此事树立陈玄玉的权威。 再比如,对他的一次小小试探,看他是否被成绩冲昏了头,干什么激进的事情。 这种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陈玄玉也有自己的打算,在展现了教主权威否决的此事后,他立即就重新主导话题:“我道教在江南的势力最强,中原次之,越往北实力越弱。” “在北部边疆更是一片空白。” “这不是一个要大兴的宗教该有的局面,我们必须要把手往北伸。” “天下每一个州郡县,都要有我道门的身影在。” “天下每一名百姓,都要知道我道教之名。” 闻言,大多数人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兴趣,反倒是很不以为然。 扩张就代表著利益扩大,他们自然感兴趣。 然而问题是,地盘又岂是说扩就扩的? 王远知是少数感兴趣的,开口说道:“向北扩大我道教的影响力,一直是我等欲行之事。” “然,在北边我们没有根基,又会受到佛教打压,想要传教非常困难。” 岐暉说话更直接:“想传教就要有道观作为据点,可新建道观需要朝廷许可。” “天下有县一千六百左右,至少有五百个没有道观,北方少说也有两百个县没有道观。” “一下子兴建如此多的道观,只怕朝廷也不会同意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有道观去传教,衣食住行怎么办? 全靠大方后支持? 代价太大了。 有道观就不一样了。 有道观就有香火,有了香火钱就能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 去传教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除了道观,人也是个问题。 大部分道士都没有度牒,他们的活动范围非常受限,基本只能在道观周围活动。 因为离的远了,遇到官府察验,发现你没有度牒会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没有度牒的道士想出远门,要么不要表露道士身份。 要么就跟著有度牒的道士,作为隨从。 这也就决定了,要到新地方传教,只能由拥有度牒的道士去。 可这种道士太少了,一个几十人的道观,可能就只有两三个人有这玩意儿。 而且每一个都是道观核心,是不可能隨便离开的。 只有楼观道、茅山派这样的大教派,才有足够的財力和人力,对外进行扩张。 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巨大的。 实际困难加上清静无为的教义,是道教懒得传教的根本原因。 球再次被踢到陈玄玉脚下。 你说要扩张,那么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陈玄玉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我刚刚问陛下要了一道旨意,北方没有道观的州县,全部准许修建一座道观。” “且,每一座道观都配备两张度牒。” “嗡————”客厅瞬间沸腾。 眾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次性批了两百多座道观,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大家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多了三分敬畏三分热切。 敬畏是因为————这得是多受皇帝宠信,才能拿到这样的旨意? 热切则是因为,好处太大了。 如果说,之前陈玄玉提议扩张,是给其他教派增加负担。 那么现在,就是妥妥的送好处了。 王远知老真人激动的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玄玉被嚇了一跳,生怕给老真人送走了。 岐暉也没好到哪去,用颤抖的声音道:“真人,老道心臟不好,您可別拿此事逗老道玩。”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玄玉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陈玄玉笑道:“我岂会拿如此大事说笑,过几日就会有具体的旨意下达,到时大家便知真假了。” 王远知终於从激动中恢復过来,笑道:“哈哈————好好好,真人果是我道门天命之人。 1 “传教的事情,我茅山应下了,但凭真人吩咐。” 眾人心中暗骂老狐狸,刚才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现在好处来了,跳出来的倒是积极。 然后也纷纷表態,坚决拥护真人的决定,您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陈玄玉摆摆手,让眾人安静下来,才说道:“本次行动,所有的教派都有份。” “只是考虑到实力问题,大教派获得的名额会多一些,小教派的名额要少一些。” 眾人皆点头表示认同,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把过多名额给小道观,他们也无力扩张,只会浪费这个机会。 陈玄玉接著说道:“但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大教派在享受更多好处的同时,也要承担更多的义务。” “我会把所有州县,按照上县、中县、下县的標准进行区分。” “这个上中下不是以人口和財富为標准划分的,而是以安全为標准。” “最安全的就是上县,最危险的就是下县。” “小教派只会被分配到上县和中县。” “等他们分配完了,剩下的县会被划成大区,由几个大教派抽籤决定谁去哪里。” “对这个分配方式,诸位没有意见吧?” 小教派的人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纷纷表示支持。 刚才他们还真担心,万一被分到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穷点的地方他们不怕,最多受点苦。 危险就不一样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们实力弱小,可经不起风浪。 现在好了,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几大教派也无所谓,因为不论陈玄玉如何分配,他们都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儿就斤斤计较。 万一真惹恼了陈玄玉,把他们给踢出局,那就只有哭的份儿了。 好处给完,接著就是提条件了。 “陛下要求我们,五年內不得在北边主动挑起与佛教的矛盾。” “至於原因,相信我不说大家也都懂。” 眾人確实都懂,毕竟突厥的大军才刚刚撤走。 谁才是大唐目前最大的敌人,一目了然。 不能因为宗教斗爭,破坏朝廷的大好局面。 当然,大家之所以这么爽快答应,根本原因还是在北方没有根基。 在站稳脚跟前,也无力对佛教发起进攻,反倒是要小心佛教针对他们。 不过有了朝廷支持,佛教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否则挨板子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接著陈玄玉又提出了第二个条件:“很多教派对传教並不擅长,为了弥补这个短板,我觉得开办一个培训班。” “专门教导大家,如何的与各类人打交道。” “培训地点就放在宗圣观吧?岐真人意下如何?” 这是扩大楼观道和宗圣观声望的好机会,岐暉自然不会反对:“喏,我回去就將场地腾出来,供各位道友学习之用。” 陈玄玉点点头,对眾人说道:“各派提前將派往北方的人选挑选出来,送到宗圣观去接受统一培训。 刚刚拿了好处的各派,自然也不会反对,纷纷表示会儘快敲定传教人选。 然后就是对陈玄玉的各种恭维。 一次性拿到这么大的好处,那是怎么夸都不为过。 王远知和岐暉是感触最深的,本来他们有想过,將陈玄玉推上道门教主之位。 但按照他们原本计划,至少也得等陈玄玉四十岁以后才有可能。 而且希望还很渺茫。 哪知道,这才过去几年。 那个小道童就成长起来了,而且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强大。 不愧是我们啊。 眼光就是独到。 站在陈玄玉身后的成玄真和李玄明,也同样很激动。 有这样的师弟,换成谁又会不激动呢。 陈玄玉心中想的则是,我果然是个天才。 前脚以传播华夏文化改造异族为由,说服李世民支持道教扩张。 转过身就以此来收买道教內部各派系。 嘖,这才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啊。 不过他的计划可不只是这些,让眾人討论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道:“诸位,朝廷给了我们好处,我们自然也要给予回应,否则陛下会心寒的。”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章程。 难道要让我们上战场和突厥人廝杀? 不少人心里都敲起了鼓。 依然是岐暉,直接开口问道:“不知我们需要如何回应,还请真人明言。”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诸位可听说过,多神教和一神教这两个概念? 第109章 大型PUA现场 第109章 大型pua现场 一神教?多神教? 听名字大家都能隱约猜到一些端倪,但对於其中的差异完全不了解。 只有王远知思索片刻道:“听闻波斯国的拜火教就是一神教,不知是否如此?” 陈玄玉赞道:“真人果然见识不凡,萨珊波斯的国教拜火教就是一神教。” “顾名思义,一神教就是只有一个神灵。” “这个神灵全知全能,创世、治世等等皆归其掌管。” “其他万事万物,包括精灵、魔鬼等等,皆为全知全能的神所创造。” “至於多神教————道教和佛教皆为多神教。” 眾人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听起来一神教倒是挺有意思的。 真人突然提它做什么?莫非是要让我们借鑑其优点? 陈玄玉自然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他突然提一神教和多神教,可不是为了让道教学习一神教。 恰恰相反,他要让道教提前竖起反一神教的大旗。 要知道,不论是基教还是伊教,都坚持一神论思想,明確反对多神论,並將其纳入教纲。 “多神教更具有包容性,就以佛道为例。” “虽然我们是竞爭对手,心中恨不得將佛教全部驱逐出华夏大地。” “可我们內心依然是认可佛教眾神地位的,也承认佛学思想的优点。” “佛教也同样认可道教神灵和思想存在。” “我们互相之间有敌对的部分,也有合作的部分。” “事实上,佛道双方已经共存了数百年。” “华夏百姓在信仰上也是自由的,可以同时信仰道教和佛教,也可以不信仰任何宗教。” “没有人会强迫他们。” “在一神教体系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神教具有强烈的排他性,除了他们所信奉的神灵,其余神皆为偽神。” “所有异教徒,在他们眼中都是下等人,是要消灭的对象。” “而且在他们眼里,不信仰任何宗教的人,比异教徒更加万恶。” “有些极端的连祭拜祖先都不允许。” 听到这里眾人面面相覷,只能信他们的一个神? 其余宗教全都要被消灭? 最最关键的,竟然不允许祭拜祖先。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陈玄玉,他们肯定会怀疑真假。 毕竟对此时的华夏人来说,不祭祀祖先那还配当人? 一开始,大家对一神教其实並不算是太反感,不少人心里还在想。 一神教排他性似乎也有可取之处。 如果道教加入排他性思想,岂不是能更好的和佛教对抗? 可当他们听到一神教反对祭祀祖先,想法顿时就变了。 这哪来的邪教?必须要打倒。 不过也有些人更加疑惑,既然不准备学习一神教,陈玄玉突然讲它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帮大家打开眼界? 岐暉想的更深,眉头紧锁道:“真人突然提起一神教,可是他们也想学佛教,要来我中原大地传教?” 闻言,眾人皆是一惊。 一个佛教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再来几个岂不是更麻烦。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他们从未听到任何风声? 陈玄玉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虑,陈玄玉说道:“真人一语中的,我在兰州从胡商口中得到了確切消息。” “大唐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域。” “当地一个名为基教的一神教组织,正准备跟隨商旅的步伐,前来中原传教。” 猜测得到证实,眾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人站出来说,区区番邦异教不足掛齿之类的话。 佛教已经用事实证明,番邦异教也同样不可小覷。 之前因为改革,因为辩经胜利带来的浮躁感,也顿时就消失了。 道教想要守护华夏文明的门户,任重而道远啊。 王远知不慌不忙的道:“真人方才说,一神教多不允许祭祀祖先。” “若基教也是如此,恐怕很难在华夏立足。” 不愧是老真人,脑子就是清醒。 陈玄玉心中讚嘆,嘴上说道:“诸位应该听说过西方的大秦国吧?” 大多数人都露出茫然之色。 大秦?那不是中原的一个时代吗?怎么西方也有个大秦? 陈玄玉只得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西方的大秦。 其实就是古人对古罗马的称呼。 听完他的描述,大多数人才知道,原来华夏的【天下】並不是真正的天下。 华夏之外也並非全是蛮荒之地。 “大秦是极西之地最强大的国家,现在那里已经是基教的天下了。” “基教又藉助大秦的力量扩张,基本肃清了极西诸国其它教派,独霸整个极西之地。” “如此大的教派,其內部自然会有不同派系。” “其中有一支认为应该祭祀祖先,被其他教派迫害逃到西域,在那里扎根並发展壮大。” “要来华夏传教的这一支,恰好是这个异类。” “所以想靠这一点阻止他们进入华夏,很难。” 王远知眉头也皱了起来,基教的侵略性超出了他的意料。 从大秦到中原,隔著一万五千里路,那些人竟然能横跨如此遥远的距离传教。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再想想佛教,当年也是不远万里来中原传教。 与之相比,道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其他人的心情也更加沉重,一神教的传教能力深深震撼到了他们。 一个充许祭拜祖先,对华夏又有所了解的一神教,危险性更是直线上升。 如果对方真的来了,道教要如何抵挡?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淳风忽然开口说道:“真人乃天下第一智者,想来定然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眾人这才醒悟,对啊,有陈玄玉在呢,哪轮得到自己操心。 他如何吩咐,大家如何做就行了。 於是,眾人纷纷表示,有什么计划真人儘管吩咐,我们都听您的。 陈玄玉心中再次暗赞,不愧是李淳风啊,察言观色的本事就是强。 关键是,还懂得如何接话。 话题说到这里,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做铺垫,说出了最终决定:“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要来,那我们就要提前做好准备,给他们设置障碍。” 岐暉点头说道:“真人所言甚是,我们不能等別人打上门才知道反击,当防患於未然“” o “不只是针对即將到来的基教,最好能想个办法,连其它外来宗教也一併防范。” 眾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中原大地是华夏的地方,不能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玄玉见眾人情绪被调动起来,心下也很开心,说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进攻。” “军事上有句话叫,防线在哪,战场就在哪里。” “如果防线在西域,那么战场就在西域,河西走廊会成为缓衝地。” “河朔和关中就是大后方。” “如果防线在河朔,那战场就在河朔,整个关中都会成为缓衝地,隨时面临敌人的入侵。” “这个规律,在思想文化领域依然適用。” “如果我们的眼光只是中原这一隅之地,那么中原四周都將会成为战场。” “敌人可以从任何地方对我们发起进攻,我们会疲於奔命。” “正所谓,久守必失。” “总有一天,整个中原都会丟失。” “如果传入华夏的,是佛教这样的多神教,一切还好说。” “我们可以与其共存,然后吸收同化。” “如果来的是基教这样的一神教,早晚有一天我们的文化会被他们彻底取代。” “到时候华夏就真正消失了。” “我们的子孙不会再祭祀我们,史书上对我们也將是另一种评价。” “我们的歷史也会被篡改甚至销毁。” 陈玄玉讲的慷慨激昂,然而———— 在场的人表情都比较平淡,並未被他的话术感染。 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此时的华夏太自信了,即便经歷了两晋南北朝的乱世,在文化上依然是极度自信的。 他们打心底不相信会被外来思想彻底消灭。 最多也就是和佛教那样共存。 所以,他们也无法对陈玄玉描述的情况,產生什么共鸣。 见此,他心中嘆了一声,也没有再继续打鸡血,顺著方才的话题说道:“想要守护好华夏,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出去,將道教思想传到西域乃至更多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提南洋? 因为此时的南洋连土著都很少,只有一些生活在原始状態的野人。 等到唐朝开始著手开发西南,生活在岭南的许多俚僚人,乘船出海到南洋诸岛定居。 在中原人看来,俚僚人已经很野蛮不通王化了。 可他们到了南洋诸岛,却成为文明人”。 给南洋诸岛带去了文明气息。 俚僚人和南洋土著混居,形成了一个个部落。 直到宋朝时期,才形成了一个个政权。 明朝时期南洋主要国家才算大致定型。 现在还是初唐,当时的人自然无法理解南洋为什么会有危险。 关键是,纵横大洋的阿拉伯海商这会儿还没出现。 穆罕默德才刚刚起势,伊教还没有正式扛起反波斯大旗,那些海商要等到百年后才会出现。 他若说要在南洋布局,其他人根本就无法理解。 西域就不一样了,从这里传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但即便如此,听到他要往西域传教,大多数人依然面面相覷。 太激进了。 关键是,违反了他们的既往认知。 在他们的认知里,华夏之外皆不通王化的蛮夷。 儘管现在知道华夏之外也有文明,但以往形成的认知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扭转的。 在华夏人眼里,我们的礼仪文化那么高贵,你们这样蛮夷应该主动来学习才是。 哪有我们送上门的道理? 老师求学生学习,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看著眾人的脸色,陈玄玉心中嘆息。 道教虽名为宗教,可实际上它的学术性远比宗教性要强的多。 即便他在金仙十二经里,添加了教化蛮夷积累功德等相关內容。 可融入骨子里的思想认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以后的变革里,必须要强化这方面的內容。 尤其是启蒙教材里,一定要著重加入相关內容。 从小就给孩童灌输走出去的思想。 看著依然沉默的眾人,陈玄玉痛心疾首地道:“基教发源地在一万五千里之外的极西国家,现在他们已经在西域站稳脚跟。” “佛教诞生在天竺,几百年前那些僧人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中原传教。” “什么叫勇气?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这就是我道教斗不过他们的原因。” “现在西域数千里尽皆佛国,华夏也是佛教昌盛,儒道被压制。” “这就是对勇者最好的奖赏。” “与之相比,我道教就如那温顺的绵羊,被人一巴掌扇脸上了,还不知道反击。” “只会傻傻的问別人,为什么要打你。” 一席话,说的眾人羞愧不已,也有很多人面露不喜。 但却无人敢於反驳。 王远知和岐暉表情淡然,他们什么事情没经歷过,岂会被陈玄玉三言两语给说破防。 看著周围人的表情,两人心中对陈玄玉只有讚嘆。 一步步试探眾人心中的底线,让眾人习惯他教主的权威。 今天这番话堪称严厉,甚至带点侮辱成分。 即便陈玄玉已经建立了初步权威,换成平时,依然会有人反驳表达不满。 可北方两百多个道观,四百多个度牒的好处在那摆著,让所有人都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大家都害怕,这会儿若是反驳,被踢出局怎么办? 可是这些人却不明白,今天不敢站出来,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更不敢站出来了。 威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两位高功虽然看破了,却並没有拆穿,反而很开心。 只有强有力的领导人,才能带领一个群体走向强大。 陈玄玉能力越强,对道教的好处就越大。 不过陈玄玉这番话,也將话题给说死了,必须得有人站出来缓和氛围。 两位高功眼神交流了一下,岐暉才开口说道:“真人有此雄心,我等敬佩。” “但我们连北方都没有经营好就图谋西域,是否有些为时过早了?” 闻言,被骂的下不来台的眾人鬆了口气,纷纷附和。 不是我们不想去西域,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啊。 见到这一幕,陈玄玉心中也鬆了口气。 方才他確实在施展pua大法,效果也非常好。 可后果就是,把自己给架起来了。 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会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 岐暉恰到好处的接话,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个梯子。 他向两位高功投以感激的目光,然后顺著梯子下来,道:“岐真人所言不无道理,確实是我太著急了。” “只有將地基打牢固了,才能建起高楼大厦。” “我们要先实现道门在华夏的大兴,才能更好的展望西域。” 其他人见他听劝,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 然后就纷纷表態,一定会在真人的带领下,实现道门大兴云云。 至於屈辱、生气? 哪还有半分。 这时,李淳风再次递话,道:“可基教东来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需要提前做出一些防范,不知真人可有良策?” 陈玄玉投以讚许的目光,说道:“办法倒是有两个。” “其一,在我道门的经意里,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內容。” “在文化上,重点强调其“唯我独尊”的排他性,引起儒家等教派的警惕。” “在习俗上,强调其背祖弃宗的特性。” “然后主动將其宣扬出去。” “大家已经先入为主,对一神教產生了恶感,他们再想传教就变得尤为困难。” 眾人皆眼前一亮,这確实是不错的办法。 你一神教的教义里,明確反对多神教。 我们作为多神教,反对一神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然,大家之所以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主要是有进军西域做对比。 否则以华夏文化的包容性,是绝不会如此针对一个群体的。 啥,你说道教针对佛教? 准確说,只有楼观道才是坚决反佛教的。 茅山只是出於立场才反佛教,实际上也在不停的吸收佛教思想,並尝试与佛教共存。 其他教派,更是早就已经接受了与佛教共存的事实。 不过他们的选择也並不能说就有错。 前世,在宋朝时期,华夏文化確实用千年的时间,完成了对佛教的消化吸收。 並完成了自身的一次巨大蜕变。 一个文明將另一个文明彻底消化吸收。 这是整个人类史上,唯一一例。 陈玄玉为什么不坚决反佛教?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回到了话题的最初。 华夏文明想要强大,就要发挥其多元化和包容性属性,吸收整个人类所有文明的优点。 但前提是,必须以华夏文化为主,外来文化只能作为养分存在。 陈玄玉不准备消灭佛教,他要做的是提前完成对佛教的消化吸收。 然后让其回到它应该去的位置。 这会儿,大家之所以支持陈玄玉针对一神教。 很大原因是,方才他们已经听过一个更激进的计划了。 现在只是在经意中添加一些內容,就显得完全可以接受。 更何况,方才大家已经拒绝过一次,引得陈玄玉大发雷霆。 这会儿大家心里都有些发怵,不敢再反对了。 这就是著名的屋顶理论。 想开窗,怕別人反对,就说要把屋顶掀了。 就会有人来劝,然后说开个窗户,大家就都同意了。 简而言之就是,求上得中,求中得下。 这也同样是陈玄玉的计策。 同样一件事情,套了好几层意思。 我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见到眾人被自己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陈玄玉心中很是得意。 第110章 给张家留个体面 第110章 给张家留个体面 陈玄玉趁热打铁,当即就对成玄英说道:“师弟,蒙学教材主要是你带人编写,把反对一神教的內容添加进去。” “最好再强调一下,教化眾生积累功德方面的內容。” “一定要让道门年轻一代认识到一神教的害处,还要鼓励他们勇敢的走出去。” 站在人群后面的成玄英,自然更不会落自家师兄的面子,当即就表示:“喏,回去我就组织人手编纂相关內容,儘快推出新的蒙学教材。” 陈玄玉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眾人说道:“等新版教材编写完成,各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普及开来。” “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期,谁敢拖后腿一律按叛教处理。” 眾人心中一凛,连忙道:“喏。” 李淳风再次开口递话:“方才真人说有两个计策,不知还有一个是什么?” 陈玄玉说道:“正所谓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为防止我们和基教斗爭的时候,佛教从中谋利。” “我们必须要將佛教也拖下水。” “而且这么做,也可以防止佛教和一神教勾结,共同对抗我道门。” 事实上,他真正的想法是,对付外敌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佛教虽然是外来宗教,但已经华夏化,且是当前华夏第一大宗教。 必须要团结他们,一起抵御一神教的入侵。 否则仅靠道教,希望太渺茫了。 但如果他直接说要团结佛教,楼观道肯定会不乐意,其他教派也会觉得这是在向佛教低头。 换个说法,我们不是团结佛教,而是为了防止他们渔翁得利,才拖他们下水。 是不是就容易接受多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听到他说要拖佛教下水,大家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都非常支持。 但大家也提出了一个难题:“我们该如何將佛教拖下水?” 陈玄玉轻蔑地道:“那群禿驴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范,但这事儿由不得他们。” “告诉十大德,佛教必须在一年內,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內容。” “如果我没有看到他们的相关行动,或者他们的行动不能让我满意。” “三年內他们別想获得一张度牒。” “如果三年后,还有僧人不知道一神教的危害,那我將会发起对佛教的全面攻击。” 所谓十大德,是李渊册封的佛教十位高僧,负责协助朝廷管理天下僧侣。 所以十大德可以看作是目前佛教的话事人。 陈玄玉这话,相当於是直接对整个佛教发出了威胁。 关键他的威胁並不是口头上的,而是真的有能力做到。 这霸气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激动。 以前的道门,哪有资格发出这样的威胁。 这一切改变,都是教主带来的啊。 岐暉自然能看出陈玄玉的真实目的,对於向佛教求助,他自然很不情愿。 可他不仅仅只是道教宗师,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 他很清楚,如果一神教真的要东传,光靠道教是很难抵挡的。 將佛教一起拖下水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他捋了捋鬍鬚,第一个表態道:“真人高明,如此既可以利用佛教的力量打击一神教,也可以用防止其得渔翁之利,可谓是一举多得也。” 楼观道主都表示了支持,其他人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於是这条策略再次被大家所接受。 这也意味著,陈玄玉的两条策略全部被通过。 这让他很是开心。 之前他就一直在考虑,要如何防范景教的传入,以及未来如何应对基教和伊教的入侵。 然后就想到了慕容家的绝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一神教的教义里,將反对多神教作为核心教义之一。 那我道教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 再將佛教拉进来两家联手,就不信你们一神教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反一神教的思想一旦形成,那就是千秋万代的事情。 以后子孙都可以凭此来反击一神教的入侵,甚至反过来爭夺对方的教区。 和佛教联手也是同样的道理。 儒释道三教合流是歷史的大趋势。 之前陈玄玉拿出了性即理”思想,和儒家结下了善缘。 这次和佛教联手,也能大大缓和两家的矛盾。 而且有了这个基础在,也能为两家合流打开一个突破口。 至於佛教会不会接受他的提案。 他相信,佛教会答应的。 因为他手中真的有鞭子。 敢不答应? 看是你们佛教的皮硬,还是我的鞭子抽的更疼。 还有一点就是,通过这一系列的计划。 陈玄玉的强势形象,渐渐深入人心,並被大家所接受。 他这个道教教主,也在渐渐的由虚转实。 这让陈玄玉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前世他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 最大的计划,就是凭藉著超越一千多年的见识,在这个时代留下点痕跡。 可是隨著他越来越多的参与到这个世界中来。 尤其是认识李世民,参与到了国家层面的政权博弈中来。 他就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各种想法层出不穷,针对各种信息也很快就能有不错的策略。 而一次次的成功,也让他更加的自信。 现在已经开始谋划千秋万代了。 环境果然能改变一个人啊。 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那个人。 正是在他的光芒照射下,陈玄玉才能接受完整的教育,对世界有了清晰的认识。 正是有了这些底蕴,才能支持他完成蜕变。 如果他接受的是快乐教育————算了,那场面不敢想。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岐暉、王远知、杨为雷以及潘师正等人则留了下来。 道观和度牒名额分配,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內容,以及拖佛教下水。 都需要几家大派一起坐下来商议才行。 不是陈玄玉不尊重中小教派,而是这种方法才是效率最高的。 如果把中小教派一起叫过来商量,只会演变成口水战,很难拿出实质性的方案。 这一点,前世某些国家的议会表现的淋漓尽致。 效率最高的办法,就是有话语权的核心成员先开会达成共识,拿出大致的框架。 然后將中小教派喊过来,对大框架进行投票。 如果大家都觉得可以接受,那方案就能通过。 然后大家围绕框架补充细节,就可以实施了。 道观和度牒的分配,大体上按照陈玄玉方才所言。 分为上中下三等,先让小教派从中上池子里抽籤。 他们抽完剩下的,划分成四大教区,然后楼观道、茅山派、阁皂山、龙虎山四家抽籤。 抽中哪就去哪。 本来岐暉等人是准备划分出五个大区的,毕竟谁也不敢无视金仙观。 不过被陈玄玉拒绝了。 “金仙观的实力还是太弱了,经营金仙、玉仙两座道观已是勉强。” “实在无力进一步扩张。” “强行將这些教区划给我们,只会拖慢整个道门的大计。” “不过这个方案是我提出的,如果金仙观不参与,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將兰州交给我们吧。” “过些时日,我会派人去那里建立道观並传教。” 此时的兰州是与突厥交锋的前线,非常的危险。 陈玄玉要这里,也是一种表態。 我提的建议,自己去最危险的地方,以此来证明不是坑害大家。 而且兰州下辖只有两个县,也就是说只需要派遣五六名道人过去,建两座道观就可以了。 倒也勉强能支撑的下来。 但陈玄玉要这里,其实也是为以后布局。 西北战略计划的第一个核心节点就是兰州,占据了这里能更好的辐射整个西北。 未来也是进军西域的桥头堡。 岐暉等人却不知道这些,见他为了做表率竟然选了兰州,自然不愿意。 就想再劝。 陈玄玉也没有隱瞒自己的长远计划,因为早晚有一天大家会知道的。 到时候別人一看这情况,只会认为他虚偽。 还不如將一切说清楚,反倒是显得坦坦荡荡。 当然,有些事情他是不会说的,比如西北战略计划。 这种国家大计牵扯太广,是绝对不能提前透露出去的。 他只是说:“等击败了突厥,朝廷肯定会进军西域的。” “到时兰州的位置就会凸显出来。” “这里固然危险,但未来大为可为,我选这里也是有私心的。” “所以诸位不用再劝了,就这么决定吧。” 他越是这么说,眾人就越是认为他一心为公。 毕竟在大家眼里,突厥依然是强大的草原霸主。 击败他们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就算击败了突厥,等朝廷经略西域,兰州到底能获得多少好处谁也不知道。 而且就算兰州获得的好处再多,也无法改变兰州这里是边地的事实。 总之,不论將来怎么发展,兰州的形势都是俩字: 险地。 所谓求一个未来可期,那不过是安慰眾人罢了。 对此,眾人心中只有敬佩。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我道教之主啊。 至於在经书里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內容,则交给了潘师正、周法、李淳风、成玄英四人去做。 他们是道门改革的核心,最初和陈玄玉並称为道门五秀。 后来陈玄玉的地位越来越高,再將五人並称就有些不合適了。 而且考虑到四人的成就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高。 五秀四秀之类的称呼,也无法匹配他们的地位。 於是就用了道门四贤来称呼他们。 至於陈玄玉,已经没人给他加什么特殊称呼了。 就等他死了,直接在姓氏后面加个【子】就可以了。 潘师正四人对陈玄玉的思想是最了解的,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他对此事的重视。 將此事交给他们最为合適,他也最为放心。 与佛教交涉的事情,陈玄玉是不適合出面的。 原因很简单,任何谈判都是先让下面的人去谈。 这样做可以避免撕破脸,谈判出问题也有补救的空间。 而且老大亲自下场撕扯,面子上也不好看。 所以,谈判阶段双方决策者都是躲在背后指挥。 当协议达成需要签字的时候,才会露面完成最后一步。 而且陈玄玉是执掌鞭子的人,他直接去找佛教,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佛教但凡还有点骨气,都不会甘心俯首的。 成玄真虽是他的代言人,可以出面参与洽谈。 但他太年轻,辈分威望都不够。 別说面对佛教十大德,就算面对普通教派的宗主,分量都不够。 杨为雷虽然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嗣教宗师。 但以前他只是个傀儡,最近两个月才掌权,威望也同样不够。 最適合的人无疑是岐暉和王远知,辈分、威望、势力都足够。 本来岐暉想揽下的。 陈玄玉几人连忙出声劝阻,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岐暉的想法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肯定是想借著这个机会,狠狠的噁心一下佛教。 但这次表面是威胁佛教,实则是为了谋求合作。 万一楼观道的代表过於囂张,闹的大家都下不来台就麻烦了。 最好的人选其实是王远知,老真人和佛教的关係很复杂。 日常是反佛的,但也和佛教合作过,还吸收过佛教的一些优点。 而且威望和辈分都足够高。 他要真发起火来倚老卖老,佛教十大德都得捏著鼻子听著。 所以让他过去,既能展示道门的强硬態度,又不至於真的把关係给搞僵了。 陈玄玉是这么安抚岐暉的:“楼观道是道门利剑,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现在还只是交涉阶段,王真人德高望重,他去更合適。” “如果佛教不愿意合作,您再出手也不迟。” 岐暉悻悻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最终由王远知出面和佛教进行接洽。 又商量了一些和佛教接触的细节,岐暉、王远知和杨为雷三人才起身离开。 客厅就只剩下潘师正、周法、李淳风、成玄英等人。 他们几人才是真正志同道合的盟友,所以说话也少了许多顾虑。 通过他们几人的转述,陈玄玉对道门当前情况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其中有三点值得他特別注意。 其一,事关成玄英,他决定振兴重玄派。 说起此事,他还非常羞愧:“师父和师兄对我有大恩,我这么做,实在愧对大家。” 陈玄玉却很高兴的道:“哈哈,师弟这是哪里的话。” “天下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人的思想又怎么可能会完全相同。” “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现在你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我们只会为你感到开心。” 他是真的高兴,前世重玄派就是因为成玄英及其弟子,才发展成为道教大派。 这一世如果重玄派就这样消失了,那就太可惜了。 现在兜兜转转,成玄英重归重玄门下,实在可喜可贺。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世的重玄派,肯定比原本世界的成就更大。 这是重玄派之幸,也是整个道门之幸。 成玄真和李玄明也同样很高兴的道:“师弟多虑了。” “不论你在哪,走哪条路,都是师父的弟子,是我们的师弟。” 金仙观本就是一座小道观,哪一派都不信。 大家心中压根就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成玄英研究重玄思想也好,学习茅山或者楼观道术法都无所谓。 只要他不背叛师门就行。 成玄英非常感动,道:“谢师兄,我永远是金仙观的一份子,绝不背叛。” 潘师正、周法、李淳风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纷纷上前道喜。 第二件事情,事关修订道教经典。 这是几乎所有派系共同的意愿。 他们名义上是想修订经典,实则是想染指金仙十二经。 目前道教变革,除了陈玄玉提出的大方向,具体蓝本就是金仙十二经。 各派系只能在此框架下,对自家的思想进行修改。 这就意味著,谁能把自家的思想加入到金仙十二经里面。 谁家的思想马上就能被所有教派学习,从小派一跃变成大派。 就连楼观道、茅山派都眼红。 当然,两派的潘师正和周法,本就是金仙十二经的编写人,他们倒也用不著做什么。 那些中小教派就不一样了,终南捷径就在眼前,他们想要搏一搏。 但他们又不能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图。 只能打著修订先贤经典的幌子来行事。 对此,陈玄玉並不意外,也没有生气。 他们的行为说白了,就是中途摘桃子。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他早就有这方面的准备了。 更何况,这些人也只是想参与对金仙十二经的修缮,並不是要挑战金仙十二经的权威。 还算是比较知道分寸的。 他们的行为也完全可以理解,没有必要生气。 当然,也幸好他们知道分寸,否则我不介意杀鸡做猴。 他心中默默地道。 但他也知道,道教变革绝不是他们几个人的事情。 始终將其他人拒之门外,既会引起大家的不满,也容易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而且还会导致大批有能力的人不得施展,反过来阻碍道教的发展。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其他教派真正有能力的人吸收过来,与我们一起改革。” “如此既能消除大家对我们的不满,也能增强我们自身的实力。” 潘师正和周法有些不以为然,他们出身茅山和楼观道,有自己的教派利益。 而且道教变革大潮,是我们掀起来的,其他人只是坐享其成。 现在平白想参与进来分好处,凭什么? 但两人也知道,这么做確实更加有利於道教整体。 再加上陈玄玉的威望,他们也並未反对此事。 李淳风和成玄英则持赞同態度。 最终陈玄玉决定:“向各派传递一个消息,可以將他们对变革的想法写出来。” “如果有可取之处,就允许他们派几个代表加入进来。” “但,刚加入进来的人,只能作为辅助人员。” “通过大家的考核后,才能成为核心成员。” 第三件事情,是龙虎山张家。 实际上,张恆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能摆平內部矛盾,他本身年轻没有威望只是其一。 真正的问题,是道教各大派系在背后捣鬼。 “其他各派嗣教宗师都是有能者居之,唯独张家独占龙虎山天师府道统。” “如果他们有乃祖之风,带领天师府为道门做贡献,我们依然敬其为道门中坚。 “然,他们只知道保存自家实力,从不参与道教的扩张和对佛教的战爭。 “始终龟缩在饶州一隅之地,坐享其成。” “所以,大家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以前他们龟缩不出,大家纵使不满也没有办法。” “现在,他们主动露出破绽,各派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闻言,陈玄玉非常的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会如此复杂。 但想到天师府的情况,他也只是发出一声长嘆。 对张家不满的何止是其他教派,內部也同样有大问题。 其实在龙虎山天师府修行的,不只是张家的人。 他们也从外部招收弟子,也接纳其他地方的道士去他们那里学习。 其中不乏能人。 比如明朝嘉靖年间的邵元杰和陶仲文,都是在龙虎山天师府修行的。 这俩人很多人或许不熟悉,但都是能人。 嘉靖最初子嗣困难,怎么都治不好。 邵元杰一出手,嘉靖的病就全好了,一口气生了十二个儿子好几个女儿。 嘉靖出巡,邵元杰根据天象推测会遭遇火灾。 结果当晚嘉靖住的地方就失火了,如果不是陆炳冒死进去將他背出来,万寿帝君当场就被烧死了。 类似的神预言简直太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邵元杰羽化之时,推荐陶仲文接替自己。 陶仲文就是提出二龙不相见”理论的那个人。 嘉靖一开始不相信,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可能父子不相见呢? 结果十二个儿子一口气死了十个,就剩下俩。 这下可把万寿帝君给嚇坏了,再也不敢和两个儿子相见。 翻翻史书就知道,嘉靖最开始是不信道,也不痴迷修仙的。 正是邵元杰和陶仲文两人,把一个无神论的皇帝给活生生的弄成了万寿帝君。 这俩人的本事有多强,可想而知。 言归正传。 张家为什么要从外部招收那么多弟子呢? 说白了,没有这些外部招收的弟子,脏活累活谁来干? 张家始终牢牢把持嗣教天师之位,龙虎山的实权部门,也基本都被张家所把持。 那些从外部招收的弟子也早就心怀不满了。 否则,茅山、楼观道等外人,又怎么能插手他们的內部纷爭。 他们趁著这次道教变革,龙虎山大乱,內外联合誓要將张家拉下马。 陈玄玉虽然很不想见到这种情况发生,但也没有指责什么。 所谓南张北孔,华夏唯二传承千年以上的世家。 然而,这两个世家都可谓是恶贯满盈。 张家失势其实也是符合歷史潮流的。 但———— 陈玄玉嘆了口气,道:“张家对我道教是有大功的,看在几位先贤的面子上,给他们留个体面吧。” 周法问道:“真人是指————” 陈玄玉说道:“把嗣教天师的位置给张恆留著,其他位置各凭本事。” “等张恆不在了,再重新推举天师。” 李淳风也点点头说道:“张家在天师府可谓根深蒂固,想要一次性將其连根拔起,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这么做引起的动盪也会非常大,不利於道教的发展。” “先给將嗣教天师的位置给他们留著,然后將张家的力量,一点点从天师府驱逐出去。” “如此数十年后等张恆羽化,张家在天师府也已经式微。” “到那时再夺取天师之位,就显得顺理成章,造成的动盪也最小。” “也能给后人留下一个好的榜样。” 周法眉头微皱,说道:“就怕张家不甘失败,发起反扑。” 陈玄玉冷笑一声,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站著,还能让他们咸鱼翻身不成?” “他们的反扑,只会成为我们削弱张家的藉口。 3 闻言,周法顿时不再说什么了。 他其实也並不是反对此法,只是想要陈玄玉当眾表態,支持他们的动作。 可以说,张家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求得陈玄玉支持。 现在陈玄玉也支持將张家和天师府道统剥离,那他们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给张家留个体面也无所谓。 第111章 无题 第111章 无题 棲真观是茅山派在长安的核心据点,也是王远知日常修行之所。 从玉仙观回来后,老真人並未去休息,而是躺在后院摇椅上闭目养神。 门下弟子很是好奇,老真人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年龄太大了。 遇到今日这种费力又费脑的事情,总是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今天这是咋了? 就有弟子上前询问是否要休息。 王远知闭著眼睛,说道:“等你们潘师兄回来,让他来见我。” 弟子马上就知道,这是在等潘师正,也不敢再多问。 只是拿来一个毯子盖在他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秋日阳光还算暖和,再加上摇椅来回摇晃,一会儿老真人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潘师正才回来。 见到自家老师在睡觉,他也没有打扰,就这样坐在一旁等待。 脑海里则在思考,要如何著手针对一神教。 要反一神教,不是说说就算了的,必须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有这样才能说服天下人。 背祖弃宗肯定是最核心的理由之一。 虽然並非所有一神教都反对祭祀祖先,但也並不是多支持。 毕竟一神教讲究的是唯神独尊,一切荣耀皆归神灵。 信徒过上好日子,与自己的奋斗,与祖宗全然无关,都是神赐予的。 这对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同样是不可接受的。 没有祖宗,哪有今日的我们? 所以,对祖先的態度,依然是反对一神教最犀利的武器。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保险,必须从更多方面否定一神教。 只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太好的突破口,关键是对一神教了解太少了。 看来得多收集一些关於一神教的信息才行。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王远知的声音。 他连忙走过去,將王远知搀扶著坐起,道:“师父您醒了?” 王远知坐好,点点头,道:“龙虎山的事情,真人是何態度?” 潘师正小心地道:“真人同意了我们的行动,但希望给张家留个体面—— 他將陈玄玉的態度,详细地讲了一遍。 然后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师父,生怕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王远知不但没有生气,眼睛里反而露出笑意:“这个体面留的好啊,说明真人是个重感情之人。” “张恆和真人只是见过几次面,然后选择了追隨。” “真人都能给他留几分体面。” “我们与他的交情更深,就更不用担心真人会对我们不利了。 瑶台观,岐暉和周法也在聊著相同的话题。 只听岐暉笑道:“有才而不傲人,有雄心却不冒进,有权术但重感情。”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领袖,得此人为教主,实乃我道门之大幸也。” “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幸运。” 周法想了想,也深以为然道:“確实如此,真人这样的人,可称为完人了吧“” 门岐暉摇头道:“世上哪有完人,不过他確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当今世上能如他这般的,恐怕也就只有陛下了。” 陛下?重感情? 周法怎么都无法將两者之间划等號,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还必须要附和:“论天赋才情,恐怕也就只有陛下能高真人半头了。” “您说,他不会真的是老君弟子吧?” 岐暉笑了笑,说道:“他就是老君弟子。” 周法也笑了起来:“確实,他乃老君二弟子。” 大弟子玄都,二弟子玄玉,谁敢说不是? 岐暉转而问道:“关於一神教,你可有什么想法?” 周法摇头道:“此前我都不知道,世间还有一神教和多神教之分。” “不了解,哪会有什么想法。” 岐暉却连连摇头,道:“你依然进入误区了。” 周法很是不解,求教道:“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岐暉说道:“你不懂一神教,难道其他人就懂了吗?” 见周法依然一脸茫然,他恨铁不成钢的道:“既然大家都不懂,那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法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自家师父的意思。 大家都不懂一神教,现在话语权在我手里,那我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玄玉真人要的也不是什么真相,而是將一神教塑造成邪恶反派,引起百姓的反感。 一旦这个印象深入人心,就算一神教跳出来解释,也没人会相信。 当年楼观道的先辈,就是抱著这个想法,才编写的《老子化胡经》。 想到老子化胡经,周法反而產生了忧虑,道:“老子化胡经不但未能起到应有作用,反而成了我楼观道的破绽。” “如果我们胡乱编排一神教,会不会將来也起反作用?” 岐暉说道:“不会,老子化胡经之所以失败,归根结底还是內容太复杂,没办法普及开来。” 毕竟你不能拉著百姓,给他们讲解老子是怎么化胡为佛的。 百姓也没兴趣知道这个。 想用这东西来游说高层,就更难了。 谁不知道佛教是哪来的? 什么老子化胡为佛,分明是扯淡。 我要是信了,才会被天下人嗤笑。 这就是老子化胡经最尷尬的地方,对百姓来说太复杂,对高层来说太假。 “这次针对一神教不同。” “玄玉真人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抹黑他们。” “手段不重要,真假也同样不重要,只要百姓相信就足够了。” “抹黑一个人要什么证据?只需一句话就可以了。” “但想闢谣澄清,却需要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现在你明白了吗?” 周法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確实是我想差了,谢师父指点。 不就是硬黑吗,而且还是黑一个远在万里之外,不会反驳的宗教。 那可太容易了。 岐暉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接著周法又问道:“就怕那群禿驴不肯配合啊。” 岐暉嗤笑道:“我倒是希望他们真的拒绝真人的提议,只可惜他们不敢。” 棲真观,討论过龙虎山的事情,王远知也同样谈起了拖佛教下水的事情。 “明日你代表真人和我,去一趟大庄严寺,与佛门十德交涉。” 潘师正愣了一下,道:“啊,我吗?” 这种代表道门和茅山派和佛教交涉,是最好的刷资歷的机会。 如果王远知正当年,那他派谁去问题都不大。 现在他已经九十多快一百岁了,还能活多久谁都不知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重大事情,一般都是门內最受器重的弟子去做。 比如衣钵传人,也就是下一任宗主。 现在王远知让他去做,代表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王远知肯定的道:“对,就是你。” 潘师正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诸位师兄那里————” 王远知摆摆手打断他,道:“如今看来,你那些师兄能力都远不如你。” “凭他们的威望,是不足以扛起我茅山门户的。” “之前我就一直在担心,等我不在了,茅山派该何去何从。” “现在好了,你就是最適合传承我衣钵之人。” 潘师正激动的心臟怦怦乱跳,若说他无心於此那是骗人的。 只是以前他不敢往这方面想。 他拜师的时间太晚,在茅山派內部没有什么根基,诸多师兄弟不会服他的。 现在王远知却突然表示,要让他继承衣钵,实在是个巨大的惊喜。 不过他依然下意识的拒绝道:“诸位师兄尚在————” 王远知再次打断他,道:“不用担心你师兄他们。” “以你现在的威望,只要振臂一呼,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你。” “再有玄玉真人的支持,没人能动摇你茅山宗主之位。” “除非你自己不愿意。” 潘师正自然不会拒绝,深吸口气,郑重的道:“谢师父器重,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远知非常欣慰,道:“好好好,我没有看错你。” 他是真的高兴。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茅山派的实力快速发展。 后来又从南方向北方传教,也取得了巨大成功。 可以说,在他手里茅山確实发扬光大了。 但这么做也带来了一个后果。 新加入的人太多,摊子铺得太大,管理非常麻烦。 尤其是北方各道观对茅山主宗並不感冒。 大家之所以听从他的调遣,更多是尊重他本人,而不是因为茅山宗主的身份。 然而,王远知的诸多弟子,都没有这么高的威望。 等他不在了,那些道观依然会奉茅山为正宗,但基本不会再听茅山宗主的號令了。 这一点就和之前的阁皂山灵宝派一样。 虽然有嗣教宗师,可只是个名义上的宗主,能管理的就只有阁皂山及其周边几个道观。 事实上,道教各派系几乎都面临著相同的状况。 当年强盛一时的五斗米教,也是因此而四分五裂,最终沉寂。 甚至连佛教都不能例外,各宗祖庭对分支的统治是非常虚弱的。 道教只有两个教派例外,其一是楼观道,其二是龙虎山。 龙虎山是不扩张,只在家门口传教,而且核心权力始终抓在张氏手里。 所以传承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分裂。 楼观道的情况就有些特殊了,但共同的敌人,绝对是他们能保持团结的核心因素之一。 他们的教义决定了,以反佛为第一要务。 佛教势大,想反佛就必须要团结起来。 所以,楼观道的宗主,是名副其实的宗主。 茅山不具备这些特徵,势力一旦庞大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分裂。 原本王远知已经做好了准备。 分裂就分裂吧,反正他將茅山发扬光大,已经无愧於列祖列宗了。 但陈玄玉的出现,却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潘师正作为陈玄玉改革道教的核心,用实打实的成绩,积累了极高的威望。 茅山宗內部很多人,都对他很是敬佩,他已经具备了当宗主的潜力。 只要陈玄玉发话支持他,就没人敢闹分裂。 杨为雷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得到陈玄玉的支持,几个月就肃清內部,成为灵宝派真正的宗主。 而陈玄玉会支持他吗? 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怀疑。 一个团结的茅山派,未来定能发展的更加强大。 本来他还在想,找个什么样的机会,给潘师正刷刷资歷。 然后机会就这样不请自来。 但这个资歷可不是那么好刷的,一个处理不好亮相就会变成现眼。 所以在潘师正同意继承衣钵之后,他叮嘱道:“这次与佛教交涉,態度一定要端正,不可墮了我道门顏面。” “但这次交涉的真实目的不是敲打佛教,而是为了谋求合作,又不能將其得罪死了。” “其中的分寸必须要把握好。” 潘师正说道:“我有自信可以把握好这个度,但我对一神教几无了解。” “若佛门问起该如何针对一神教,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远知意味深长的道:“你將事情想复杂了,真人要做的是抹黑一神教。” “要论如何扭曲一件事情,佛教才是最擅长的。 潘师正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懂了,谢师尊指点。” 王远知满意的点点头,道:“去吧,我有些乏了,要歇息一会儿。” 潘师正起身行礼,然后告退而出。 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成为茅山宗主,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开始上翘。 一件事情知道的人多了,也就无所谓什么秘密了。 当时参加会议的加起来有三十几號人,再加上陈玄玉也没有要求大家保密。 所以会议內容很快就传开了。 陈玄玉如此针对一神教,虽然让大家很好奇,但也没有什么人反对。 毕竟,一同传出的消息里,还包括一神教反对祭祀祖先之类的话语。 对华夏人来说,这不妥妥的邪教吗? 儒家是第一个看不下去的,当即就有大儒四处打听情况。 当得知確有其事之后,也立即发表了看法。 背祖弃宗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在针对一神教。 本来大多数儒生,是不屑於参加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的。 毕竟一神教远在天边,会不会来华夏传教还不知道呢。 我们就如此紧张的对待,实在有失天朝上国的身份。 但【性即理】的作用再次体现了出来。 都不用陈玄玉挨个去拜访,很多大儒主动站出来表示,任何不敬祖宗的行为都是离经叛道。 是要被唾弃,被打倒的。 大儒发声,下面的儒生自然会跟进。 於是道教还没开始行动,儒家就先针对孝”发起了广泛討论。 儒释道三教,儒家虽然屈居第三,但社会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关键他们掌握著舆论主导权,对社会的中上层精英影响巨大。 当儒生开始批判一神教不孝的时候,精英阶层就普遍对一神教產生了负面印象。 这是陈玄玉都没有想到的意外情况。 至此他首次认识到了,儒家的影响力。 除了针对一神教的事情,另一个事情也同样引起了轰动。 皇帝承诺,给道教二百多座道观的名额? 这可是足足二百多座啊。 当时就有人上疏表示反对,认为宗教人员不事生產,朝廷这么做是取祸之道o 然而———— 上疏的人发现,大家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且不说陈玄玉的地位有多高,在朝堂的话语权有多大。 就从政治角度来看,这事儿也势在必行啊。 皇室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地位是政治需要,你竟然反对建立道观? 这些道观还不是重复建设,全都建在之前没有道观的州县,相当於是填补了空白。 但佛寺可没有空白,全国每一个县都最少有一座寺院。 朝廷这么做,也是为了平衡佛道的关係。 而且两百多座道观,只是听起来嚇人。 实际上,全国道观数量加起来,都没有寺院十分之一多。 你好好想想,是应该先反佛,还是先反道? 当想通了这一切,那几个上疏的官吏,脸都嚇白了。 还好,李世民並没有责备他们,还表彰了几人敢於諫言。 他的这个態度,著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也向外释放了一个信號,他李世民虽然是马上得的皇位,却不会依赖马上治国。 相反,他欢迎群臣献计献策,哪怕说错了都没事儿。 当然,目前这个信號还不够明確,还有待观察。 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头。 接著,李世民趁此机会下旨,允许道教在北方州县建立两百三十座道观,每座道观两张度牒。 消息传出,道教自然是欢欣鼓舞。 佛教则如丧考妣。 他们再次意识到,时代变了。 这次他们没有再试图游说百官,而是做好了蛰伏的准备。 但第三个消息传出,却让他们又惊又怒。 陈玄玉竟然威胁佛教,必须跟著针对一神教? 岂有此理,你把我们佛教当成什么了? 然而,当潘师正的拜帖出现在大庄严寺的时候。 佛门十大德选择了打开大门,以贵客的礼仪,迎接他入寺。 很快佛教就传出了消息。 一神教是邪魔所创,意在蛊惑世人收割信仰。 凡是信仰一神教者必损阴德,祸及子孙。 对於佛教的动作,陈玄玉只能说一声佩服。 华夏人最尊敬祖先,但还有一样东西比祖先更重要,那就是子嗣。 佛教一句殃及子孙,堪称致命。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关注这些了。 长安城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送上拜帖想要一睹真人仙顏。 有些可以直接拒绝,有些可以交给成玄真应付,但有些只能他亲自出面。 而且需要他亲自出面接待的人还非常多。 比如淮安王李神通,比如薛国公长孙顺德等等。 还有就是一些之前的熟人,比如正平县公李安远。 这算是陈玄玉的老相识了,私下一直保持著联络。 只不过武德六年他被外放去江淮任职,实际上是代表李世民接管杜伏威的势力。 今年才刚刚被抽调回京。 每天光是接待这些客人,都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也幸好有成玄真在一旁协助,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这天刚刚送走一位访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迎客道童来报:“武威郡公苏定方来访。” 陈玄玉精神一震,这位在整个大唐都足以排在前十的名將,终於来了。 第112章 第一个记名弟子 第112章 第一个记名弟子 这次陈玄玉並没有去大门口迎接,连客厅门口都没去。 只是在苏定方进门后,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节性地拱拱手。 苏定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嘴里还不停的说:“打扰真人静修,还请恕罪。” 静修?你看我这哪里安静了。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苏將军客气了,我也早就听闻將军大名。” “尤其是涇水河谷一战,扬我大唐国威,实在让人心生佩服。” 苏定方內心也有些得意,到现在为止,他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两个。 第一个是河北之战,他跟隨刘黑闥造反,几次击败吴黑闥,还和秦琼打了个五五开。 秦琼那可是初唐有数的名將,能和他打个平手足以让他自傲了。 事实上,他也正是靠著这一仗,才脱颖而出获得重用的。 第二个就是涇水河谷一战,以三千骑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兵,名震天下。 被人提起得意之事,苏定方內心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不过他人还是很谦虚的:“多亏了李將军信任和將士用命,我实不敢居功。” 客套了几句,他话锋一转道:“若说功劳,真人才是我朝第一大功臣————” “说起此事,我还要感谢真人大恩。”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故作疑惑地道:“哦?我不记得与苏將军有何交集啊。” 苏定方感激的道:“当年河北遭遇不公,真人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们说话的人。” “並为陛下献上了安抚河北的政策。” “让我河北无数生灵免遭兵祸屠戮,此恩苏烈始终铭记於心,不敢忘记。” 陈玄玉轻笑道:“用你方才的话说,这是陛下信任,诸公努力的结果。”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岂敢居功。” 苏定方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玄玉大笑道:“哈哈,开个玩笑,苏將军莫怪。” 苏定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脸色虽然还是很红,但却故作轻鬆地道:“真人才是真的谦虚,我还需要向您学习啊。” 陈玄玉心中暗道,脸皮虽然不厚,但確实懂得向现实低头。 难怪上辈子能和许敬宗那样的小人结盟,还成了亲家。 都是被逼无奈啊。 初唐名將实在太多,他加入大唐时间太晚,再加上朝中无人支持。 整个河北都备受歧视,更何况他一个出身河北的底层百姓。 与许敬宗交好,也实属被逼无奈。 只能说,他確实获得了更多统兵的机会。 但也因此被许敬宗一党的政敌刘仁轨记恨。 在他死后,刘仁轨动手將其生平资料刪除销毁。 虽然后来李治派人重新进行整理,但有刘仁轨从中作梗,大部分资料还是被隱去了。 只有一生灭三国这样的功劳,因为实在无法掩盖才被记录下来。 顺便说一句,刘仁轨是正面人物。 他文武都是顶尖级別,文治曾担任宰相。 武功方面,即便是和其他名將相比也不落下风。 中国和日本第一次战爭,也就是白江口之战就是他指挥的。 这一仗將日本彻底打趴下,奠定了此后千年,中日的主从关係。 只能说,命运让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走向了对立面。 这一世,希望苏定方不用再走前世的弯路。 陈玄玉心中默默地想到。 两人之前实在没什么交情,谈了没一会儿就无话可说了。 苏定方见此,立即拋出了另一个目的:“隋末战乱河北无数百姓丧命,我想在我家乡修建一座道观祭祀后土娘娘,以此来超度我河北枉死的亡魂。” 建后土庙? 陈玄玉很是惊讶。 有一说一,自道教变革以来,拜三清、圣母、財神乃至月老的庙都很多。 专门祭祀后土的庙观,还真没有几个。 她更多是作为偏殿的陪祀存在。 没办法,执掌幽冥实在太渗人了。 就好像前世很少有人祭祀阎罗王一个道理。 现在苏定方要建道观,主祭后土娘娘。 虽然他的理由很充分,可还是显得太另类了点。 难道是因为他出身军旅见惯了生死,所以才会对祭祀后土娘娘情有独钟?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却听苏定方诚恳的说道:“只是懂后土往生经和渡亡经之人非常稀少。” “金仙十二经乃真人主持编写而成,弟子想向您求一位懂此二经之人,来主持这座道观。” “如果可以,弟子还希望能聆听您的教诲,不知弟子是否有此缘法。” 这就开始自称弟子了? 嘖,不愧是你啊苏定方。 陈玄玉明白过来,苏定方哪是喜欢后土娘娘,而是为了標新立异引起自己的注意。 联想到前世他和许敬宗结交,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藉此机会接近自己,从而加入自己的阵营。 这让他啼笑皆非,之前长孙皇后才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一下苏定方。 本来他还在想,要如何和苏定方建立联繫。 总不能自己上赶著倒贴吧? 现在好了,苏定方自己找上门来投诚,问题全解决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他心中就有了底。 不过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故作迟疑的道:“这————不好吧。” “不是我不想答应,实在是金仙观门下弟子太少。” “还要去兰州建立两座道观,实在有心无力啊。” 苏定方起身下拜,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恳切的道:“弟子自幼就心慕道法,只可惜始终未能拜得名师。” “本不敢来叨扰真人。” “但想到河北枉死的百万亡魂,我只能厚著脸皮来向您求援。” “还请真人看在河北数百万黎民的份上施以援手,弟子愿端茶倒水侍奉您。” 话语间,已经將修建后土庙和他拜师的事情,混在一起了。 陈玄玉故作没有听出来,感慨的道:“唉,罢了罢了。” “看你一片赤诚,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当个记名弟子吧。 “ 噗通一声,苏定方竟直接跪下,叩首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陈玄玉受了他一礼,说道:“好了,起来吧。” “我道家讲究隨性而为,没有那么多讲究,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喏。”苏定方这才起身。 陈玄玉接著问道:“新建道观需要朝廷许可,你拿到文书了吗?” 虽然苏定方贵为郡公,可想要拿到一个新建道观的名额,依然是很难的。 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 很简单,朝廷地位比他高的人一大把。 如果那些权贵都想建庙观给自家积福,那还不乱套了? 所以权贵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给现有的庙观神像塑金身,或者进行修缮、扩建之类的。 不知道苏定方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难道去求李世民? 甚至陈玄玉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哪知,苏定方却说道:“我家乡有一座佛寺。” “大多数僧人都在战乱中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三名老僧守护。” “我出钱將佛寺从三名老僧手中买下,可直接改成道观。” “因契书齐全,无需再经过朝廷审批,只需到衙门做个报备即可。 ??? 陈玄玉一脑门的问號。 不是,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你確定这么做可行?” 苏定方肯定的道:“我去衙门问过,朝廷律法里並未禁止此事。” “且之前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都是照此办理的。” 陈玄玉直接无语了,没想到律法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漏洞。 只能说,绝了。 话说,可不可以利用此法,来攻击佛教? 想了想,陈玄玉还是將这个打算收了起来。 真要这么干,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 李世民是不会允许的,朝廷大臣也同样不会坐视佛道无限制廝杀。 到时候道教肯定会被打压,实在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他正色道:“先將此事奏报陛下,求得他的允许。” “然后再去祠部做个报备,流程必须要做到无懈可击。” 祠部属礼部管辖,管理祭祀、僧尼、寺庙等事。 苏定方心中一凛,道:“谢师尊指点,弟子险些犯下大错。” 师徒俩又详细商討了那座后土庙的规格。 陈玄玉说道:“后土虽地位尊崇,然因其司职不祥,天下少有专门祭祀的庙宇。” “既然你有心,那就好好营建,將其建成大唐祭祀后土的中心。 “9 苏定方说道:“若要建成如此大庙,还需师尊支持方可。” 陈玄玉说道:“放心,等庙宇建成,我会去求陛下题词。” “並且各派也都会给予你支持的。” 苏定方大喜,道:“谢师尊,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之后师徒俩就將话题转到了朝政方面,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陈玄玉就发现了苏定方的短板。 政治上太短视。 他对朝局发展的认识,完全照搬的西汉。 比如,他认为接下来大唐会休养生息,然后和突厥陷入拉锯战。 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也很简单,打突厥。 陈玄玉听得直摇头,这不是刻舟求剑吗? 汉朝和唐朝生產力能一样吗?匈奴和突厥能类比吗? 难怪上辈子他蹉跎那么久。 对此陈玄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才刚刚拜师,谈这些还为时过早。 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也必须要给他找个正確的事情做,让他在朝堂上持续刷声望。 想了想,他就说道:“娘娘准备建医学院,要从军中抽调子弟————” 他就將医学院计划详细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到时候你主动请求,代表军队和医学院进行沟通。” 苏定方惊讶地道:“啊?弟子实在不擅长此事,而且弟子更想去边关打突厥人。” 陈玄玉不容置疑的说道:“打突厥的事情不急这三两年,先把此事做好再说。” “况且,这是个很好的积累声望的机会。” “若將此事办好了,解决数以万计退役將士的生计问题。” “还帮军中培养大批的军医,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苏定方又不是真傻,哪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喜道:“我懂了,谢师尊————” 他心中想的则是,这个师父是拜对了,否则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 陈玄玉接著说道:“至於打突厥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有空的时候,不如好好琢磨琢磨西域那边的事情。” “啊?”苏定方有些急了,道:“不是,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打突厥朝廷已经有了周密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你最多只能作为战將参加,没有独领一军的可能。” 苏定方很是意外,他是真没想到朝廷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计划。 不过想到自家师尊一直以来的神奇表现,提前算计突厥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著急了,连忙道:“以师尊您的地位,想给弟子安排一个领兵的机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 陈玄玉反问道:“你想抢谁的领兵机会?” “李药师將军?李懋功將军?秦叔宝將军?罗士信將军————”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全都是当世名將。 苏定方越听越没有底气,这些人每一个都比他资歷深,战功比他显赫。 他凭什么和这些人竞爭? 陈玄玉语重心长的道:“我確实可以为你爭取一个独立领兵的机会,但这么做也会让你成为眾矢之的。” “你现在还年轻,没必要爭一时之长短。” “將突厥战场作为积累声望和功绩的场所,是最合適的。” “有我在,那些老將也都会给你一个面子。” “將来朝廷肯定会经略西域的。” “到时我再出面为你爭取独立领兵的机会,就没有人能再反对了。” “你要记住,朝堂看的不只是能力,还有人情世故。” 苏定方自然明白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可以说,在朝堂上人情世故比能力更重要。 他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才一直无法受到重用,不得不投靠陈玄玉。 所以,听陈玄玉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也没有再强求什么。 “谢师尊提点,我会好好研究西域局势,绝不会给您丟脸的。 陈玄玉欣慰的道:“你能明白就再好不过。” 第113章 小家子气的年號 第113章 小家子气的年號 发现苏定方对政治的见解很差,陈玄玉顿时就没了交谈的欲望。 还是等有时间了给他讲讲课,提升一下基本见识吧。 之后他就带著苏定方在道观转了一圈,向眾人介绍了这个记名弟子。 即便知道陈玄玉很厉害,可一个年纪轻轻的郡公就这么拜师,还只能作为记名弟子。 还是让一眾弟子感到惊讶和兴奋。 第二天,陈玄玉抽空去宫里见了长孙皇后,將苏定方的事情讲了一下。 对他的效率,长孙皇后很是满意。 让苏定方负责军队和医学院交接事宜,她自然也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主要是和长孙皇后有关,显得很特別。 让李靖、李世绩等人来办,那就是羞辱他们。 但让地位低的人来办,份量又不够。 正常情况下,会从秦王府潜邸旧臣里,找个地位不高不低的心腹去办。 这样的人用著放心,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刷声望的机会。 正常来说,怎么轮都轮不到苏定方的。 可现在,他却轻易就拿到了。 官场人脉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接著两人又聊了一下医学院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孙皇后喜道:“自你上次提议后,我就从各地抽调了上百名医师,在太医署学习。” 太医署是古代专门培养医师的官方学校。 只是学生名额特別少,共一百六十余人。 学制最长为九年。 九年內隨时可以申请毕业考试,考过了就毕业。 如果超过九年还未能通过毕业考核,就会被开除。 毕业一名学生,就招收一名学生。 所以太医署的学员数量,始终保持在一百六十多。 对於大一统王朝来说,这点学生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不过太医署讲究的是精益求精,每一位毕业生都堪称国手。 尤其是它学研一体,极大的促进了医学的发展。 长孙皇后弄一百多名医师,去太医署接受短期培训。 然后让这些人去医学院当医师,是最便捷的做法。 太医署主打一个【精】,引导医学发展。 长孙皇后开办的医学院,主打一个量,解决有无的问题。 双方的办学宗旨不一样,也不会有什么竞爭关係。 不过长孙皇后也有头疼的地方:“教材的问题到现在都未解决,玄玉可有良方?” 陈玄玉也同样很头大。 说起教材,他就想起前世被网友戏称为,穿越三大宝典之一的《赤脚医生手册》。 据说只要识字,又懂一些医学常识,就能照著其中的药方抓药治病。 非常適合给医学院当教材,还能给医学院的毕业生当指导书籍使用。 只是这部医书是国家组织全国名医编写而成,陈玄玉可没能力编写出来。 就算是把这个活几交给太医署,也很难在短期內有什么成果。 中国地域太广阔了,医术和医药也同样具有地方特色。 同样一种病,在不同地方的医师眼里,诊断方法和医治方法都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同样得病,在不同的地方开的药也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时候,医生都是因地制宜开药方。 比如,在川蜀地区的医师开药,就基本不会使用东北產的草药。 想要编写一部唐朝版本的《赤脚医生手册》,就必须得有一位见多识广,了解各地医学发展的名医进行统合。 大唐有这个能力的人,陈玄玉就只知道一个孙思邈。 这可不是尬吹,这位药王可是凭一己之力写出巨著《千金要方》。 这还不算完,在医书完成后他又活了三十多年,身体还很硬朗,一点都没羽化的意思。 多了三十多年的医学经验,他回顾自己《千金要方》,发现了很多不足之处。 然后又著手编写了《千金翼方》。 而且他还是中医学史上,第一个给医学分科的人。 妇科、儿科都是他提出来的。 可以说,这位老神医不光医学水平高超,对医学的认识也是超越时代的。 让他主持编写《赤脚医生手册》,应该是最合適的。 只可惜,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在哪。 唉,这位老神仙到底藏在哪个特角旮旯啊? 都找了这么多年了,还没点音讯。 莫非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编写《千金要方》? 要真是如此,那还真有点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说道:“先让太医署的医师著手编写吧。” “不用太高深,就常见的疾病归纳整理成册即可,最好分出妇科和儿科。” “最好从军中挑选一些精通外科手术之人,教他们简单的外科处理之法。” 永远不要低估军队的效率。 虽然古代军医的素质向来不高,至於原因前面说过,这里不再赘述。 但是,当《金仙急救方略》编写完成,迅速在全国推广开来。 军中普及的是最快的。 各大將领都要求,军医必须熟练掌握外科手术之法。 复杂的病情处理不了,外伤必须要会处理。 硬性要求下来,军医们自然不敢懈怠,纷纷投入精力学习。 当然,他们的外科手术进步之所以这么快,主要还是不缺练手的对象。 军中的卫生水平很差,平日里长个疙瘩、毒疮之类的很常见。 尤其是每一次战爭,都会有无数人受伤,各种各样的伤势都有。 就算是个庸医,也能练成熟手了。 所以,说当前最好的外科医师在军队,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医学院旨在解决有无的问题,不需要这些学员的医术有多高超,也不指望他们能治疗什么疑难杂症。 但所学必须要博。 不论病人是男女或者老幼,所患的病是內科病还是外科病,只要是常见疾病他们都得懂一点。 “总之,医学院的教材必须广博,最好將常见疾病全都囊括进去。” 闻言,长孙皇后很是失望,其实她是希望陈玄玉亲自主持教材编写的。 但认识这么久,她也知道陈玄玉对医术只是有些了解,並不是多精通。 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可能去编写医书的。 所以最终还是只能同意,將教材编写的事情交给太医署的人。 接著陈玄玉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不知医学院准备选址在何处?” 长孙皇后说道:“准备放在务本坊,如果实在腾不出地方,就放在隔壁的坊。” 务本坊是太医署、国子监、太学等机构所在地,她希望將医学院放在这里也在情理之中。 但陈玄玉却摇头道:“我建议,还是不要放在务本坊的好,最好放在城南。” 长孙皇后不解的道:“为何?” 陈玄玉说道:“医学院是您以个人名义开办,如果放在太学和国子监旁边,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至於放在城南的原因,那里穷人多。” 古代城池的修建,是讲究风水和三六九等的。 以北为尊,北方就是权贵居住区域,是不允许普通百姓隨意进入的。 能住在这里的,起码也是富余的良家子群体。 城中间部分,居住的多是官吏、豪商之流。 南部就是贫民居住的地方。 穷人多就意味著有足够多的病人给医学生练手。 这话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医学是个特別注重经验的学科,一个人医学天赋再高,也需要经验的积累才能成为名医。 可是有钱人谁会找学生治病? 没钱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生病只能苦熬。 熬不下去就死。 他们生病了,也不会管给自己看病的是什么人,医术如何。 只要对方能看病,价格又便宜就可以了。 治好了是自己运气好,治不好那是命该如此。 当然,医学院的学生有老师指导,真出错了还有补救的余地。 听完他的解释,长孙皇后頷首道:“你的考虑確实一举两得,那就放在城南吧。” 又聊了一些开办医学院的细节,陈玄玉就告退离开。 他並未离开皇宫,从立政殿出来,他又去甘露宫见李世民。 当时李世民正在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开小会。 见他进来,李世民就笑道:“玄玉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议年號的事情。” “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 年號? 陈玄玉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十月底,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也確实应该提前將年號確定下来了。 他並没有直接说出贞观二字,反问道:“不知诸位同僚是何建议?” 李世民说道:“礼部给的建议是天佑、天命。” 陈玄玉看了一圈,接著问道:“诸位觉得这两个年號哪个更合適?” 房玄龄正想开口,旁边的杜如晦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先是疑惑,继而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皇帝肯定是对这两个年號不满意,所以才叫大家过来一起商议。 然后还问陈玄玉选哪个。 反过来说,如果他满意早就乾纲独断了,哪还用得著询问那么多人的意见。 陈玄玉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直接给出选择,而是问眾人的意见。 这会儿谁要是没眼色,真的从这两个里面选一个,肯定会留下一个不能体会圣心的评价。 想通了这些,他立即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中还佩服陈玄玉果然机敏。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摸到了李世民的真实想法。 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才学不知道能不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房间总共就没几个人,大家自然也看到了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小动作。 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所以並没有人回答陈玄玉的问题。 最终还是地位最高的长孙无忌开口道:“大家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不正在商议吗。” “真人见识不凡,不知可有什么建议?” 小小的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把,陈玄玉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给出了答案:“这两个年號不好,太小家子气了。” 闻言,眾人皆震惊不已。 天佑和天命,其实都是取自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 既符合儒家的【君权天授】,又宣示著新朝承接秦汉正统。 陈玄玉竟然说小家子气? 魏徵第一个忍不住说道:“哦,真人何出此言?” 陈玄玉说道:“什么叫天佑?什么叫天命?” “没有陛下出生入死,击败一个个强敌,哪来的大唐江山?” “没有万民的拥护和爱戴,哪来的这大唐江山社稷?” “说什么天命天佑,將陛下的功劳和万民之心置於何地?” 这话说的一眾人脸色大变,毕竟君权天授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 陈玄玉这是在否定这个概念吗? 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就连李世民都直皱眉头,他也同样需要天命来维护大唐的统治。 不等眾人反驳,陈玄玉接著说道:“年號不只是祥瑞的象徵,往往还代表著君主的志向。” “陛下要做的是千古一帝,是君王的楷模。” “这是靠天佑和天命能做到的吗?” “只有以大无畏的精神,披荆斩棘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才配得上千古一帝的称呼。” “天命和天佑对別的君主来说是祥瑞。” “对陛下来说,太小家子气了,配不上陛下的雄心壮志。” 一席话说的眾人直撇嘴,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也充满了古怪。 好傢伙,没看出来啊,你陈玄玉真人也这么会阿諛奉承。 但李世民就不一样了,心中在没有一丝不满,有的只是激动和知己之感。 对对对,我不满意天命和天佑,就是因为这俩词太被动了。 无法体现我的理想和抱负。 还是玄玉最懂我啊。 长孙无忌是什么人啊,只看李世民的脸色就知道,又被陈玄玉说中了。 心中再次讚嘆,不愧是玄玉真人,总是能摸到陛下的脉门。 不过我也不能落后太多啊。 於是他开口说道:“对啊,听真人分析我才明白过来。” “不是天命和天佑不好,而是它们配不上陛下的雄心啊。” “诸位说是不是啊?” 他都这么问了,再加上李世民的表情谁都能看得出来,自然没人敢说不对。 但魏徵等儒家出身的人,却很是不满。 李世民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他们希望用天命来约束李世民,不让他胡作非为。 这两个年號,就是他们出於这个心思才搞出来的。 现在陈玄玉这一番话,將他们的计划全都打破了。 再加上陈玄玉这一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阿諛奉承。 魏徵登时就忍不下了,讥讽道:“哦?不知真人有何高见?” 陈玄玉就像是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只是將目光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早就心痒难耐,当即就顺著这话说道:“玄玉所思所想向来不同於他人,我也想听听你有什么建议。” 陈玄玉这才说道:“《易经》有云: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贞,正也。观,示也。” “子曰:政者,正也。” “为政者当以正道示人,匡扶社稷人心。” “陛下欲开创不世之功业,亦当有贞观之心。 1 “我以为,贞观二字最为恰当。” 贞观?以正治国? 李世民眼睛亮的嚇人,不过却克制著没有发表意见。 房玄龄激动的道:“以正示人,以正治国,妙也。” “贞观二字,果然比天命、天佑更適合陛下。”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称讚。 魏徵则被震撼的短暂失去说话能力。 这个年號確实比他们提出那个更合適。 不但契合李世民的理想抱负,关键劝諫作用比他们的天命和天佑更大。 毕竟,天命和天佑是用【天】来嚇唬君主。 贞观则是以正道规劝君主,同时也告诉君主具体应该怎么做。 而且对君主个人来说,贞观也確实可以表达其志向。 远比天命和天佑大气。 这真的是临时想出来的年號?他不敢相信的看著这一切。 之前他並未直接和陈玄玉打过交道。 第一次亲自感受到陈玄玉的智慧,还是頡利南下的时候。 陈玄玉远在兰州,通过一封信,就將頡利给算计的死死的。 但那次毕竟是通过书信了解的,隔著一层。 他不知道陈玄玉思考的过程。 只是感觉陈玄玉很聪明,就没有別的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直面陈玄玉,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一句话就判断出皇帝不喜欢那两个年號,通过和群臣问答拖延时间。 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竟想出了让所有人,包括李世民都满意的年號。 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何秦王府所有人,都对其敬畏有加。 这种智慧、见识、对人心的把握,实在太可怕了。 他心中不由的再次冒出那个想法: 太子(李建成)输的不冤。 但同时,他也对陈玄玉升起了警惕之心。 一个如此聪明,又善於揣摩皇帝心思的人,实在太危险了。 一旦他起了歪心思,恐怕天下都要生乱。 我必须要盯著他,不能给他犯错的机会。 陈玄玉並不知道魏徵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有机会当圣人,被华夏子孙歌颂,谁会去当遗臭万年的坏人啊。 此时,听著眾人的讚美之词。 他心中非常的得意。 穿越者,真的太爽了。 > 第114章 商机无限 第114章 商机无限 贞观二字一出,瞬间就平息了所有的爭执,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这场会议也就此结束。 李世民无疑是最高兴的,拉著群臣天南海北的閒聊起来。 解决了一件大事,群臣自然也很高兴,对陈玄玉也是各种恭维。 但也有少数人表现的心事重重,谈话的兴致不高。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就是魏徵,始终不发一言。 陈玄玉一直在观察这位歷史上有名的諍臣,心中也隱隱有所猜测。 莫非这货把我当作佞臣了? 那就好玩了,期待你的表现,魏相公。 倒不是陈玄玉对他有什么意见。 正所谓君子论跡不论心,不管魏徵是出於什么心思当的諍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都在事实上匡正了李世民的一些弊政。 始终如镜子一般將李世民的缺点照出来,万民因此受益。 贞观之治,他是有功的。 总体上来说,陈玄玉还是很佩服他的。 毕竟李世民的性格可是很差的,这个前面已经数次说过。 发起怒来,房玄龄能嚇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密是什么样的人,见了他都如芒在背。 魏徵能扛住这个压力,始终如一的当諍臣,是真的很难得。 但陈玄玉也很清楚,自己和魏徵是註定要碰撞一下的。 至於原因—一太子的教育问题。 魏徵作为儒家士大夫出身,又矢志做一名諍臣,是註定要参与到对太子的教育中来的。 哪怕李世民不让他兼任东宫的官职,他依然会插手。 至於他教育太子的方法————前世史书上写的很清楚。 他和于志寧两个人,简直就是拿著放大镜观察李承乾的一言一行。 但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抓住不放。 哪怕是一些小毛病,也同样要狠狠批判。 这也就算了,关键这俩人都是大喇叭。 他们发现李承乾有小毛病,不是私下规劝纠正,也不是私下找李世民协商。 而是直接大声嚷嚷出来,或者在朝会上当著群臣的面进行批判。 那感觉就像是,恨不得站在玄武门城楼上,將太子的问题告诉天下人。 以至於后世很多人都怀疑,这俩纯纯是在卖直邀名,拿李承乾给自己刷声望。 这种行为,会给青少年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想一想就知道了。 关键长孙皇后死的早,没人开解孩子心里的压力。 李世民纯纯的虎爸,只知道一味的用自己做榜样,强压孩子成长。 翻翻史书就知道,长孙皇后死之前,李承乾的性情和才能,那都是一顶一的好。 在她死后第一年,史书上对李承乾依然是讚不绝口。 但等到她死后第二年,就开始出现了批判之声。 她死后第三年,史书上对李承乾的记载,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性情扭曲,望之不似人君。 虽然不能完全將李承乾教育的失败,归结在两人身上,但他们肯定是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的。 陈玄玉是必然要插手对李承乾的教育的。 而他的教育理念,和魏徵等人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將来註定要发生碰撞。 真的很期待啊,魏相公。 別让我失望。 陈玄玉心中悄咪咪的想到。 魏徵还不知道,他担心陈玄玉走歪路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想著和他来一场硬碰硬了。 就在眾人说笑间,薛收突然手捂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李世民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心中一惊,道:“伯褒你怎么了?” 其他人这才发现不对,也连忙出声询问。 薛收强忍痛楚,说道:“臣————无碍————” 眨眼间的功夫,话都说不清楚了,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 还是房玄龄最冷静,连忙说道:“真人在这里呢,快让他给薛学士看看。” 其他人连忙让开位置:“对对对,真人快给薛学士看看如何了。” 李世民也连忙对陈玄玉说道:“玄玉,快来给伯褒看看。” 其实不用眾人说,陈玄玉也在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评估。 通过观察他的表情和动作就知道,妥妥的心臟问题。 在这个年代,心臟问题几乎无解。 即便是把孙思邀叫过来,也基本无计可施。 不过心臟问题也分为很多种,只希望他不是最麻烦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走到薛收跟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又询问了他患病原因、时间,期间服用了哪些药物等等。 薛收一一做了回答。 起因是伤寒,当时他並未將这病放在心上,找医师抓了点药服用。 结果一直不好。 第八天出现心悸、胸痛症状,之后越来越严重。 后来伤寒好了,但胸痛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並逐渐发展成呼吸困难、胸闷、胸痛、心悸,还特別容易累。 医师说是伤寒引起的痰湿內阻、心血不足,但服药一直不见效。 “后来实在无法,想到大蒜素被称为神药,就抱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態度试一试。” “怎知病情竟有所好转。” “之后就一直服用此药,但也始终无法根治————” 听到这里,陈玄玉心中却鬆了口气。 薛收得的十有八九是心肌炎。 但心肌炎有很多种。 最常见的是病毒性感染,如果是这种,在古代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吃大蒜素有效果,就说明不是病毒性的。 因为大蒜素属於抗生素,只对细菌有特效。 所以,他得的十有八九是细菌性心肌炎。 根据薛收之前的情况推断,肯定是伤寒桿菌引起的心肌炎。 即便如此,这个病在古代也同样属於绝症。 难怪上辈子他早早就病逝了。 也幸好有大蒜素,否则他也坚持不到现在。 確定病情后,陈玄玉就將薛收的情况,详细和大家讲了一遍。 闻言眾人也是一脸后怕。 李世民更是一脸懊悔的道:“我之前答应伯褒,等你回京就请你为他诊治。 3 “没想到这一忙就给忘了。” “是我对不起伯褒,害你经受如此大的危险。” 最后一句话是对薛收说的。 薛收感激的道:“陛下切莫如此,臣愧不敢当。 “您日理万机,还要烦您记掛,是臣的不是。” 李世民眼眶顿时就湿润了:“薛卿————” 眼看两人要上演一出君臣和的戏码,陈玄玉心里很是腻歪,乾咳一声道:“咳————陛下,薛学士现在的情况极度危险,还是赶紧用药为好。” 李世民连忙道:“是是是,来人去尚药局取大蒜素过来。” 陈玄玉在一旁补充道:“多取一些过来。” 等內侍离开,他又解释道:“其实大蒜素会被胃破坏一部分。” “之前我让大家服用大蒜素,都是过量服用。” “即便如此,药效其实也是有限的。” “对付一些简单的疾病效果还不错,对付心肌炎这种重症,就力有未逮了“” 大蒜素会被胃酸分解一部分,但不会全部分解。 对唐朝人这种没有被抗生素茶毒过的体质,吸收的那一部分,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问题了。 至於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肠溶剂就行。 最常见的肠溶剂就是糖,这东西不会被胃酸消化,主要是在小肠吸收。 用糖做外壳,將大蒜素包裹进去,就可以避免被胃酸破坏,实现肠道吸收。 然而,现在是初唐时期,製作固体糖的方法还未传入中国。 此时的中国最常见的糖,是麦芽糖。 部分地区已经有了用甘蔗製作的浆糖,就是和糊糊一样很稀的糖。 宫里自然也有甘蔗浆糖。 只是,这种浆糖太软,没办法做肠溶剂的外壳。 至於把硬糖搞出来? 不是陈玄玉不想,而是条件不允许。 就这么说吧,穿越至今他只在皇宫里见过一次甘蔗。 甘蔗糖浆也只在宫里吃过一次。 所以,就算他搞出来了硬糖,也没办法普及。 至於大面积种植甘蔗? 当时天下还未一统,粮食都尚且不够吃,哪来的人力物力去种植那么多甘蔗? 本来他想的是,先让大家过量服用大蒜素,反正也能起到一定的药效。 等將来条件允许了,他就鼓动李世民在江南种植甘蔗熬煮蔗糖。 到时候自然就能解决肠溶剂问题。 只是没想到,中途会出现薛收这样的问题。 当然,除了肠溶剂,还有个更便捷的注射大蒜素的方法————灌肠。 但,且不说因此带来的伦理羞耻问题。 只说卫生问题,就註定这个方法不適合现在。 首先,用什么来灌肠? 没有专业的器具,很可能会引起各种不良后果。 再比如,很多医师为了节约成本,会给病人使用同一个注射器。 而且还是未清洗消毒的那种。 这种事情在二十一世纪都能见到,更別提古代了。 这么做的后果同样很严重。 陈玄玉可不想因此,引起更多的社会问题,导致大家对医学產生偏见。 所以,乾脆就採用最笨的方法,过量服药。 不过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里,他也就没有再拖延,当场就將解决之法说了出来:“用柘浆熬煮,冷凉后可以获得硬糖,用硬糖製作外壳————可解决这个问题” 。 甘蔗在古代的名字是诸柘。 所以柘浆就是古代对甘蔗糖浆的称呼。 早在先秦时期人们就发现,把甘蔗汁放在太阳下曝晒十余日能获得糖浆。 只是可惜,古人没有见过固体糖,他们天然以为糖就是稀软的浆状物。 並没有意识到,还有固体糖这种东西。 如果甘蔗是很常见的作物,民间到处都是。 肯定会有人尝试熬煮,缩短曝晒的时间,以便於更快获得柘浆。 然后误打误撞发现固体糖。 然而,甘蔗是热带、亚热带作物,在中原是稀罕物,只有贵族才能享用。 贵族可不怕浪费时间,也不讲究什么经济效益,自然也就不会去尝试通过熬煮缩短甘蔗汁成浆的时间。 以至於,直到王玄策出使天竺,才带回熬煮固体糖之法。 对,就是那个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 他从天竺回来的时候,还带回几名高僧,给李世民献上了长生不老丹。 李世民吃完当天夜里就暴毙了。 换成別的朝代,王玄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然而,当时並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 就连长孙无忌这个李世民的铁心腹,也认为是李世民自己的问题,王玄策的责任不大。 但毕竟皇帝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王玄策这辈子的仕途也完了。 终其一生未获得重用。 陈玄玉是穿越者,自然不用去天竺引进技术,直接就给出了相对成熟的熬糖之法。 不过他也並未將所有底牌全都说出来。 比如製作白糖之法。 將来他还准备利用这玩意儿,好好的收割一波权贵和富豪们呢。 想想,富人都去种甘蔗熬红糖卖。 他躺在家里收购红糖,然后加工成白糖,再转手以十倍的利润卖给那些富人。 嘖,不能想了,容易控制不住笑容。 此时,李世民等人的注意力全在药上。 毕竟这玩意儿事关生死,至於钱財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o 所以他们骤然听说熬製硬糖的方法,並没有特殊的想法。 只是很高兴,大蒜素服用的事情得到了解决。 杜如晦当场说道:“没想到柘浆可以通过熬煮变成硬糖,更没想到竟然能作为大蒜素的外壳。” “陛下,臣以为可下詔江南诸州郡广种诸柘,熬煮硬糖,以供天下人使用。”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给大蒜素製作外壳,这確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蔗糖本身。 然而就在这时,魏徵却站出来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世民心中冒出一股火气,这个魏徵怎么总是唱反调,还有完没完了? 但他却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脾气,脸上掛著笑容道:“哦,为何?” 魏徵郑重的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如果陛下下旨,让江南诸州郡广种诸柘。” “必然会有许多人为了討好陛下,强迫百姓耕种诸柘。” “乱世才刚刚结束,百姓正需要休养生息,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请陛下三思。” 闻言眾人也都反应过来,確实如此。 一旦真出现他说的那种情况,很可能会引起民乱。 到时候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陈玄玉也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魏徵啊,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难怪他会成为諍臣的楷模。 也难怪以李世民的脾气,都能容忍他一次次打脸。 李世民心中那点怒气,早就消散一空,自我检討道:“多亏了魏卿提醒,否则我险些酿下大错矣。” “在南方种植诸柘的事情暂且缓一缓吧,等过几年民间恢復元气再说。” 眾人皆点头称是,杜如晦也不再提种甘蔗之事。 陈玄玉却开口道:“其实此事根本就不用朝廷下旨。” “只要让世人见到其中的利益,自然会有人自发去江南种诸柘。” 利益? 眾人先是疑惑,然后纷纷露出瞭然之色。 硬糖,那可是硬糖啊。 这其中的利润,简直不敢想。 这一刻,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心动了,想要派人去江南收购土地种植诸柘。 熬煮成硬糖拉回来,那利润不敢想。 见眾人听懂了,陈玄玉继续说道:“诸柘这东西不挑地,只要气温够高又不缺水,隨便一个特角旮旯都能种。” “南方不適合种庄稼的地太多了,都可以开垦出来种植诸柘。” “而且打理也方便,细致打理產量更高,不管也能有点收成。” 眾人其实对甘蔗並不了解,听陈玄玉这么一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心里更加高兴了。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经济作物啊。 当然,他们並没有经济作物这个概念,但不妨碍他们有这样的想法。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办了,推广种植诸柘之事,劳烦诸卿陪我演一场戏。 “” 演什么戏? 很简单,李世民会先让人熬煮一批蔗糖,然后赏赐给群臣。 大家都对外宣布此物如何如何美味就行了。 然后表达出求购的意愿。 等勾起大家对蔗糖的兴趣,再將製作之法公布,自然会有人去南方种植。 这一下,连魏徵都说不出反对意见了。 如果单纯为了口舌之欲这么於,他肯定会反对。 可蔗糖关係著大蒜素这种神药,他实在没理由反对。 如此,推广甘蔗种植之事就此定下。 说话间,內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怀里还抱著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 他后面还跟著三名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御医,其中一个正是陈玄玉的老相识郑良祺。 没有废话,李世民直接命人打开锦盒,里面全是碎冰。 碎冰下面埋著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胆壮瓷瓶。 大蒜素密封后冷藏,可长时间保存。 皇宫里自然不缺冰窖,保存了不少现成的大蒜素。 用锦盒和碎冰装著,也是预防中途氧化。 陈玄玉將瓷瓶取出,当即就让薛收喝了下去。 都这会儿了,也別管凉不凉,过不过量了。 先保命要紧。 服过药之后,另外两名御医在获得李世民的许可后,开始给薛收做检查。 郑良祺却没有凑过去,而是凑到陈玄玉身边,一脸諂媚的道:“真人,不知薛学士所患何病啊?” 陈玄玉心下莞尔,这老郑果然是个搞研究的,平日里那是礼仪周全。 可一旦涉及到医学,態度就全变了。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不懂的地方,麵皮都可以不要。 他也没有藏私,直接就將心肌炎给说了一遍:“————伤寒病气引起的心肌炎症,大蒜素正好能治。” 郑良祺恍然大悟,一脸感激的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何一直治不好,原来是不对症啊。” “心肌炎症,若非您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病症。” 然后他躬身下拜道:“谢真人指点。” 另外两名御医就有些尷尬了,想一起旁听求教,但又不好意思丟下薛收不管。 只能一边检查,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生怕漏了哪句话。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然后又给他详细讲解了心肌炎的情况。 当然,他对这种病了解也很有限。 只知道大多数是病毒引起的,少数是细菌引起的。 用他自己发明的【诸气】理论,就是毒气和病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情况也会引起相同的症状。 “幸好薛学士是伤寒病气引起的心肌炎,大蒜素正好对症。” “如果是毒气引发的,恐怕————”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薛收自己也一阵后怕。 郑良祺却若有所思的道:“牛黄能清心解毒,不知对毒气引发的心肌炎是否有效?” 陈玄玉说道:“难,不过如果是初期症状,或许会有一定效果。” “有机会你可以研究一下。” “如果真能找到有效的药方,那真是功德无量。” 郑良祺更加兴奋了,抱大腿果然有好处啊,以后得多去巴结一下真人。 另外两名御医肠子都悔青了。 干嘛那么积极给人看病?现在好了,最大的好处被別人拿走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收穫。 郑良祺听到的东西,他们也全都听到了,也是正儿八经的学到了真东西。 之后,陈玄玉就表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让郑良祺去仔细观察薛收的症状,增加对心肌炎的了解。 免得將来碰到了不认识。 同时也给薛收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 这么一折腾,又过去了两刻多钟。 应该是药物生效,薛收的病情逐渐好转,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再次证明,他確实是伤寒桿菌引起的心肌炎。 李世民立即下令,让宫里的人按照陈玄玉所说之法,熬煮固体糖。 然后製作成药壳给薛收使用。 薛收再次叩谢皇恩,同时也感谢陈玄玉的救命之恩。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切,心肌炎是一种新发现的疾病,大概率只有陈玄玉一个人懂。 这是真真正正的救命之恩。 其他人对陈玄玉也同样更加的恭敬,不只是因为他的智慧和江湖地位。 还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医学大发现。 以前他们也知道陈玄玉懂医术,可总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这种神医,谁敢不敬著? 之后李世民就让人送薛收回家修养,等病癒了再来上班。 其他人也相继散去。 毕竟大家都是大忙人,如果不是因为薛收的事情,早就散会各忙各的去了。 唯独陈玄玉被留了下来。 等眾人都离开,李世民才长嘆一声道:“多亏了玄玉,否则我就要折损一中书令啊。” 陈玄玉惊讶的道:“哦?陛下准备让薛学士担任中书令吗?” 要知道,原歷史上贞观一朝的中书令,始终由房玄龄担任。 而且连任二十二年,在整个中国歷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没想到,这一世李世民竟然想让薛收来担任这个位置。 李世民点点头,道:“告诉你不要外传,我心中的中书令人选有两个。” “其一是房玄龄,其二就是薛伯褒。” “如果不出意外,將来会由二人轮流担任此职。” 陈玄玉心道原来如此。 以他对薛收得了解,其才干倒也確实配得上中书令一职。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原本世界李世民登基后提起薛收,就非常惋惜。 几次说薛收是他心目中的中书令人选。 如果薛收不死,大概率也是和房玄龄轮替班当这个职务。 简单聊了几句薛收的病情,两人就谈起了正事。 李世民说了苏定方之事,並称讚陈玄玉做的好。 至於后土庙的事情,他也批准了。 但同时也警告陈玄玉,下不为例。 陈玄玉自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再来下一次,否则佛教绝对会跳脚。 所以也当即就保证,绝不会用这种方法攻击佛教。 李世民对他还是很信任的,也就没有再多说。 陈玄玉趁机让他给后土庙题字,顺便拍了一下马屁,夸李世民的飞白体天下一绝。 这倒不是尬吹。 李世民的飞白体,確实是当世一绝。 飞白体属於艺术字体,特別適合用来写匾额之类的。 让他来题字,倒也非常合適。 李世民本就喜欢书法,也常以飞白体为傲。 此时听到陈玄玉吹捧,那叫一个开心。 当即就提笔挥墨写下了三个大字: 后土宫。 陈玄玉自然是一阵吹捧,满足了李世民那小小的虚荣心。 之后两人又谈起了医学院的事情。 李世民对他提议的,將医学院放在南城区也很支持。 不过他也提到了另一个难处:“如果不动用国库钱粮,办学的钱就只能从內帑出。” “可內帑实在没有那么多钱財啊。” 陈玄玉笑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陛下不用著急。” “製作肥料会產生很多副產品,部分副產品拿出来卖,可是能日进斗金的。” “別说区区医学院的经费,就算是养上几十万大军都不在话下。” 李世民对他已经非常信任,听到这话也没有丝毫怀疑,而是兴奋的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你准备何时著手製作肥料?” > 第115章 无题 第115章 无题 什么时候动手製作肥料? 陈玄玉摊摊手道:“我比您还著急,奈何关键材料还未凑齐,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世民也很是无奈,道:“你所需材料,很多之前闻所未闻,去哪找都不知道,只能让人四处碰运气。” 很多现在很常见的材料,在古代或是因为开採冶炼原因,或许没有发现使用途径。 並未被人们所发现並重视。 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 只能碰碰运气。 其实,哪怕是明朝时期,都不用这么麻烦。 唐宋真的是华夏科技飞速发展时期,很多发明发现都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 且士大夫的產生,让社会上多出了一个脱產群体,他们有能力游歷全国。 很多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只身就敢天南海北到处跑著探险。 徐霞客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光到处游歷,还收集当地的风土人情、动植物、矿物等信息。 陈玄玉所需材料,很多都能在他的游记里找到踪跡。 只可惜现在是初唐,这种人太少了,相关游记也非常少。 就算是最擅长炼丹的道教方士,也只是熟悉金银铅汞一类的常见金属。 对之外的矿物,了解也並不多。 现在李世民动用朝廷力量,陈玄玉发动了整个道教力量,全力寻找剩下的材料。 但愿能早点收集齐吧。 不过———— 陈玄玉话锋一转道:“虽然还没办法製作肥料,但有些实验器具可以提前著手製作了。” “很多化学材料,也可以提前生產出来。” “等缺失的原材料集齐,能更快地投入生產。” 李世民眼睛一亮,追问道:“你说的那些可以赚钱的副產品,能生產出来吗?” 陈玄玉頷首道:“可以。” 李世民激动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著手去做吧。” 陈玄玉頷首道:“也行,我也被京城的人情往来给弄烦了,正好藉此机会躲个清静。” 不过他並没有马上就开始行动。 虽然还不能直接生產肥料,但要弄的东西也是不少的。 必须要闭长关才行。 短则一月,长了就不知道了。 必须要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才能安心闭关。 回去之后,他先是和王远知、岐暉等人会面,商议了接下来道门的行动。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没有任何新的行动。 將正在进行的工作进行好就行。 至於向北扩张————这个急不来。 要对二百多个州县进行实际评估,然后划分等级。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况且,各道观也同样要抽调人力物力,还要对北上传教的人员进行培训。 现在已经十月底,还有俩月就过年了,根本就来不及。 一切等过完年再说。 道教的事情处理完,他又和单雄信等盟友沟通了一下,说明自己要闭关的事情。 之后就找来记名弟子苏定方,將李世民的题字交给他,吩咐他儘快將后土宫建好。 “人员方面我已经联繫好了,金仙观会派遣五名弟子去后土宫坐镇。” “但那些弟子的能力有限,只能在经义、斋醮戒律方面给你们提供帮助。” “管理、发展后土宫,还需要你自己找人。” 苏定方心中非常感激,在他看来,自家老师这分明是不想和他爭夺后土宫的所有权。 全心全意为他著想,这样的老师哪里去找啊。 这让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了更多的感激和认同。 毕竟,陈玄玉太年轻了,很难让人將他和老师联繫在一起。 更何况苏定方来拜师目的也不纯。 对这个老师”的身份,自然就缺乏认同感。 他更多的是將陈玄玉当成了大腿和盟友。 但陈玄玉始终为他谋划,毫不藏私,终究是让他感受到了不同。 內心逐渐对这个老师生出了认可。 虽然还很薄弱,但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安排好苏定方的事情,他又去薛收府上拜访。 薛收不顾病体,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並且还喊来妻子,抱著两岁的儿子出来见客。 能让髮妻幼子出来见客,在古代已经是很亲近的表现了。 显然他是真的將陈玄玉当成了救命恩人,並希望与之交好。 陈玄玉自然也乐於如此。 对薛收的妻子,他表现的很是尊敬,对其子也同样讚不绝口。 这倒不是他尬吹,薛收三十岁才得了一个儿子,取名薛元超。 原本歷史上他在武德七年,也就是今年,因病去世。 留下妻子和两岁的儿子。 因为薛收官清廉,並未积攒什么家业,所以薛元超母子的生活只能说一般。 薛收的妻子孤身一人带著孩子,还將其培育成才,非常不容易。 薛元超也继承了父亲的天赋,自幼就很聪慧。 又因为小时候生活条件不算好,性情也得到了磨礪,比同龄人出色的多。 甚得李世民的欣赏。 以至於特许他九岁的时候,继承其父的爵位。 加冠后就被恩荫出仕,一步登天成为太子舍人。 这是直接將他当太子班底来培养的。 李治登基后他也果然受到重用,之后一路官升中书令。 在李治驾崩的那一年,他也激流勇退选择辞官,第二年病逝。 可以说,履歷非常完美了。 人生也算是比较励志。 当然,陈玄玉之所以知道薛元超。 既不是因为他爹是薛收,也不是因为他当了李治朝的宰相。 而是李世民让他娶了李元吉的女儿和静县主。 把李元吉的女儿嫁给自己心腹重臣的儿子,这也算是一种优待了。 至於夫妻俩日子过的如何,史书上没有详细记载。 但史书上记载了另外一件事情,薛元超人生有三大恨,其一就是不能娶五姓女。 想来他对自己的妻子也並无多少感情。 不过夫妻俩生了三个儿子,且薛元超对三个儿子毫无偏见。 可见夫妻俩的关係也不能说很差。 只能说,这就是一场很普通的包办婚姻。 陈玄玉是因为原本歷史原因,对薛收妻子很是尊敬,对薛元超也很欣赏。 但薛收却不知道这些,他只以为陈玄玉是因为自己,才对妻子如此友善。 毕竟,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嘛。 陈玄玉重视他的家人,那肯定是出於对他的尊敬,爱屋及乌才会如此。 这自然让他心里很是开心,对陈玄玉也更加的亲切。 陈玄玉先是询问了他的病情,得知超量服用大蒜素,病情减轻之后才放下心来。 接著薛收又展示了宫里送来的硬糖外壳。 前天陈玄玉说完熬糖之法,李世民当即就令人进行实验。 宫里的人连夜就將红糖给熬了出来。 然后又找来御医和御厨,很快就研究出了如何用红糖製作外壳。 这外壳比前世常见的胶囊大一点,顶部有一个小孔,可以將大蒜素注射进去。 然后將口封住服下即可。 使用起来很是方便。 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脆,取用都得很小心。 不过在这个年代,有这玩意儿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薛收再次对李世民的恩典表示了感谢,同时也感谢了陈玄玉的救命之恩。 確定他的病情暂无大碍,两人就转而聊起了別的。 薛收对陈玄玉是讚不绝口。 从武德四年虎牢关之战开始夸起,然后预测河北之乱的先见之明,安定河北计策的讚美。 再到辅公祏叛乱,夺嫡的谋划,再到算计突厥———— 他是李世民的心腹,可以说全程参与了这所有的计划。 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玄玉的谋划意味著什么。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时代【知道真相】的人眼里,没有陈玄玉就没有李世民的今天。 陈玄玉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反过来也对薛收表示了敬佩。 “我的强项在於谋划,具体实施连普通人都不如,更不敢与薛学士相提並论。” “若无你们为陛下查漏补缺完善计划,也不会有我等今日之荣光。” 对此薛收倒也没有怀疑,因为歷史上就有一个和陈玄玉很相似的人。 张良。 张良统筹全局,做整体布局的能力,那是当世无双。 可他实际领兵能力,那是真菜的抠脚。 这不是黑他。 当初张良跟隨韩王打秦军,独领一支军队攻打一个小县城。 竟然和一个不知名的秦军將领打了个五五开,许久都没能攻下。 韩王派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將领过去,轻易就將这个城池拿下了。 以至於韩王认为,张良就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傢伙。 但刘邦不这么看,他很清楚张良的才能。 为了得到张良,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军事计划,帮韩王攻下了十几座城池。 並且承诺,將来会把韩国故都阳翟送给韩王。 於是韩王毫不犹豫就把张良送给了刘邦。 以至於前世网际网路上有个笑话,当刘邦和韩王达成交易之后,都觉得对方是个傻x。 最后的事实证明,韩王才是傻x。 张良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有些人確实谋算当世无匹,但实际操作能力很差。 现在陈玄玉说自己擅长谋划,却不擅长操作。 薛收毫不怀疑,也没有轻视之心。 有这样的谋划能力就足够了,还要什么操作? 再说了,如果他是万能的,既能谋划又能操作,哪还有我们这些人的生存空间? 要真如此,大家是不可能做朋友的,只会成为竞爭对手。 现在陈玄玉擅谋划,我们这些人擅长操作,大家简直是完美搭档啊。 这让薛收更加重视两人的关係。 两人又聊了许久,並对朝堂的一些事情交换了看法。 当然不会谈的太深,双方才刚刚建立友好关係,还没到深入交流政见的时候。 只是谈一些大眾化的事情。 虽然见解不是完全相同,但所幸也没有不可调和的分歧。 遇到意见不一致的地方,双方都很耐心的给对方做讲解,对方也都很耐心的倾听。 这种交谈方式,让两人都非常享受。 以至於薛收几次表示,应该早一点和真人相交。 两人一直谈道下午,陈玄玉才提出告辞。 临走的时候,他说了自己即將闭关的事情。 “下次再见,可能就要等到元日(春节)前后了。” 薛收先是露出意外之色,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闭关,太突然了。 同时他也明白陈玄玉来拜访自己的目的了。 显然是想在闭关前確定自己的病情。 在这种时候都能想到自己,玄玉真人確实有心了。 隨即他又想到,朝廷和道教满世界寻找材料的事情,沉吟片刻道:“真人,有个问题我实在不吐不快,但又怕您生气。” 陈玄玉心中顿时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笑道:“薛学士但说无妨,我非那等小气之人。” “得罪了。”薛收先手告罪一声,然后严肃的道:“敢问真人可是要炼製长生丹?” 陈玄玉心道果然如此,看来眾人並没有打消疑虑。 “不是,我並不信世上有长生不死之人。” “我要做的东西太过不可思议,在做出来之前是无法告诉別人的。” “因为说了也没人会信,反倒是会带来其他麻烦。” “正如留声机一样。” 在留声机出现之前,如果有人说声音可以刻录下来,世人肯定会认为那人疯了。 薛收脸上露出释然之色,他选择相信陈玄玉的话。 同时也对他要製作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不过也並没有多问,而是款意的道:“无端怀疑真人,实在抱歉。” 陈玄玉不在意的道:“薛学士不必如此,换成我也同样会和你一样怀疑的。” “况且你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唐江山社稷,何错之有。” 薛收对陈玄玉的大度更加的佩服。 又聊了几句,陈玄玉就起身离开。 薛收坚持將他送到大门口才停下。 到这里,俗事基本就处理完了,是时候会去闭关了。 陈玄玉心情颇为轻鬆,脑海里开始盘算先从哪里开始著手。 只是等他回到玉仙观,却听成玄真说:“师弟,傅太史令来了。 傅奕?陈玄玉疑惑的道:“可知他来做什么?” 成玄真摇头道:“他没说,只是说无事来拜访你。” “上午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陈玄玉更加惊讶,道:“为何不去薛府寻我?” 成玄真解释道:“傅太史令说不用去找你,他並无急事,等你回来就可以————” 陈玄玉这才释然,看来傅奕確实没啥急事。 以他的性格,来找自己閒聊倒也说得过去。 这时,成玄真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他还带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態度很是特別。” 年轻人? 陈玄玉自然不会认为自家师兄乱说,肯定是发现了异常,心中更是好奇。 莫非是衣钵传人?还是比较看好的家族子弟? 带著来结善缘来了? “他有没有说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成玄真摇头道:“他並未介绍那个年轻人,不过我听他喊那个年轻人吕才。” 吕才? 吕才???!!! 陈玄玉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追问道:“你確定那个年轻人叫吕才?” 成玄真想了想,点头道:“確实叫吕才,怎么了,这个人很有名吗?” 陈玄玉兴奋的直搓手,道:“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以后就不一样了。 “希望他是我想的那个吕才。” “走走走,我们快去见见傅太史令,可不能失了礼数。” 第116章 真正的天才 第116章 真正的天才 傅奕自然不会一直在客厅干坐著,而是带著吕才在玉仙观四处参观。 等陈玄玉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花园里餵鱼。 这个花园自然不是陈玄玉要求弄的,而是齐王府本就有的。 占地还很大,有七十多亩。 齐王府面积大约在三百六十多亩,足见其地位之尊崇。 嗯,给李世民修建的弘义宫面积更大,占地有千亩。 以至於长安城內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只能修建在了龙首原上,也就是后来的大明宫西侧区域。 相比起弘义宫,这座齐王府就显得很寒酸”了。 至於东宫的面积就更大了。 弘义宫加上齐王府的面积,正好和东宫面积相等。 也不知道是单纯巧合,还是李渊有意为之。 不过,这一世的弘义宫李世民一天都没住过,直接改名太安宫,给李渊住了。 所以说,李渊当皇帝的时候只能住二手房,当太上皇的时候反倒住上了一手房。 齐王府的这个花园面积非常大,堪比上辈子的小公园。 陈玄玉並没有独占的想法,而是改成了半公共的公园,供香客游玩歇脚。 花园內还有一个占地十余亩的池塘,出入口联通漕渠,形成了活水循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国家是严禁私人联通漕渠取水的,但总有人享有特权。 很多达官显贵都私挖暗道,取用漕渠之水。 只要不做的特別过分,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齐王李元吉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取用漕渠之水,就更没人敢追究了。 后来齐王府赐给陈玄玉,改建玉仙观,这个池塘和水渠也保留了下来。 池內养了许多红鯽鱼和红鲤鱼。 观赏鱼的概念,在中国早就已经出现,不过大部分养殖的都是普通鲤鱼之类的。 后来有人在野外,发现了变异的赤鳞鱼(红鯽鱼)和红鲤鱼,於是就捕捉回去餵养。 专业的观赏鱼出现了。 其中以养红鯽鱼的最多。 尤其是佛教总是喜欢用红鯽鱼表演放生仪式,更是促进了它在民间的普及。 前世有史料表明,红鯽鱼全面普及就是始於隋唐。 金鱼的出现要稍晚,大致在宋明时期才被培育出来。 嗯,金鱼是用红鯽鱼选育出来的,是红鯽鱼的一种。 反倒是红鲤鱼,一直不被重视。 玉仙观池塘里的这些鱼,也是李元吉弄的,陈玄玉只是给保留了下来。 甚至他都有想过,要不要抽调时间,把金鱼和锦鲤弄出来。 当然,也只是想想。 一是真不懂,再说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没功夫浪费在培养观赏鱼上面。 此时玉仙观还未开观接待香客,花园里非常冷清。 除了在这里玩耍的几名观內弟子,就只有傅奕和吕才二人了。 两人坐在池塘上方的一条廊桥下,倒是非常幽静。 他们自然不是单纯在餵鱼,而是在交谈著什么,餵鱼只是隨手为之。 陈玄玉远远打招呼道:“太史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这么远打招呼,倒不是单纯想表现的热情点。 主要是提醒两人,有人过来了,你们要是谈机密事情,就赶紧停下。 傅奕起身回头,大笑道:“是我冒昧来访,叨扰之处真人不要见怪。” 说话间陈玄玉已经来到廊桥上,双方正式见礼。 然后傅奕就將身后那个年轻人,介绍了给他:“真人,这位乃我偶然结识的一位年轻俊杰。” “他对你尤为推崇,想要当面向您请教,我就自作主张將他带了过来。” “还望真人恕罪。” 推崇我,求傅奕引荐来见我? 陈玄玉心中很是自得,瞅瞅,这就是江湖名望啊。 都不用我主动去求,人才主动送上门。 其实他的目光,一直在悄悄打量吕才。 然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虽然很恭敬,但眼神里多了好奇和————审视。 陈玄玉颇觉有趣,从他策划玄武门之变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看他了。 最多就是为他的年龄感到惊奇。 今天他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再次感受到了这种目光。 果然,天才都是骄傲的,谁都不服。 天赋越高的人,傲气就越重。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吕才,倒是有骄傲的资本。 但就是不知道,此吕才是否彼吕才。 傅奕没有直接说他的名字,显然是將这个自我介绍的机会留给他。 吕才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上前一步行礼道:“学生博州吕才拜见真人,久闻真人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陈玄玉暗暗点点头,有傲气但並不凌人,不错不错。 同时他也確定了,此吕才就是彼吕才。 因为原本世界的吕才就是博州人。 出身很低,很多人说他家是寒门。 然而事实上並不是。 他家里只能算是富农,也没有出过什么读书人。 但他爹却很有见识,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於是倾尽家財供他读书。 在隋唐时期不是有钱就能读书的,太多人拿著钱都找不到先生教。 幸好吕才是个天才,不论什么东西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而且他的天赋不止体现在文学上。 阴阳术数、天文地理、歷史、音乐、医学,甚至在这个时代上不得台面的百工杂技等等。 不论是什么学问,只要是人能学的,他统统一学就会一看就懂。 而且很快就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很多人或是出於好奇或是爱惜人才,给了他一个读书的机会。 然后几乎所有老师都被他的天赋征服,在自己压箱底的学问被学走后,往往会把他介绍给另一个人当学生。 总之,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很多人的帮助,吕才的学问一天天深厚,最终成为了大唐第一通才。 所谓通才就是全才。 原本歷史上,他三十岁就已经学问大成,被举荐出仕。 只可惜,他是个纯粹的学术大家,政治方面的能力只能算是一般。 所以李世民和李治都是只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说白了,就是用他的才学去做事,却不重用这个人。 不过父子俩倒也没有卸磨杀驴,虽然没有重用,对他却一直都很尊重。 很多人学问一旦学杂了,就很难做到精深。 吕才不同,他在学术上也是做出了极大贡献的。 然而,他却经歷了和成玄英、李荣相似的遭遇,因为种种原因学术不被世人所重视。 而且他比两人还更惨,至少两人的学说被传承了下来。 吕才的著作,大多都在主流的有意无意下【被失传】了,只有几篇遗留下来。 让后世人能一窥他的精神世界。 当然,如果他仅仅是天才,陈玄玉还不至於如此重视这个人。 陈玄玉看重的是他身上的几个標籤: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无神论者。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標籤有多难得可想而知。 而且通过残留的著作可知,他还是个妥妥的批判家和实用主义者。 其思想中还可以窥探到一丝民心即天心”的意味。 这也是他的著作,不被当时所接受,並被人为销毁的主要原因。 对於一直在寻找帮手的陈玄玉来说,吕才正是他苦求不得的帮手。 陈玄玉很清楚,自己其实就是个搬运工。 隨著改革的逐渐深入,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就好像给李世民出谋划策一样,他可以藉助穿越者优势,在大局上做出判断。 但实际操作很差。 变革方面也是一样,他可以在大方向上指出往哪走。 如果仅仅是照搬前世的思想,他也勉强能做到。 如果单纯对古典文学进行一些改革,他也同样能做到。 可是他不能照搬前世的思想,因为时代不一样,前世的思想並不能完美契合初唐时期。 贸然搬过来只会带来灾难。 如果只是对古典文学进行改革,他又不甘心。 他有更高的追求,將古今思想融合,形成独属於这个时代的新思想。 然后引导这一世的华夏走上更高的高峰。 但想做到这些太难了。 至於为什么不找潘师正等人帮忙———— 很简单,这些人都是妥妥的【古人】。 即便是思想比较超前的李淳风,也无法做到以民为本”。 所以,他只能藉助几人的力量,对传统道教思想进行改革。 却无法用他们来完成古今思想的完美交融。 吕才不一样。 全才、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並且已经觉醒了民心即天心”意识。 简直就是老天爷为陈玄玉量身打造的帮手。 这才是他重视吕才的真正原因。 不过此时的他並未將自己情绪表露出来,听到傅奕的介绍,他只是客气的向吕才行了一礼:“原来是吕居士,贫道有礼了————些许虚名不足掛齿。” “太史令的性情我很了解,非大才不足以入其眼。” “他能如此重视你,还带你来见我,可见吕居士才学非浅。” 吕才谦恭地道:“真人谬讚了,只是侥倖得前辈赏识,惭愧。” 陈玄玉又客气了两句,就转而和傅奕聊了起来。 “本来我还想去拜访您来著,这下好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傅奕好奇地道:“哦,真人找我可是有事?” 陈玄玉笑道:“我即將闭关一些时日,自然要去拜访一下您才是。” 这当然是骗人的客气话,他是真没打算去拜访傅奕,虽然双方是坚定的反佛盟友。 原因倒也不复杂,纯粹是忘了。 不过好听话嘛,又不要钱,说就行了。 傅奕完全没有怀疑他的话,见他闭关前特意去见自己,就非常高兴:“哈哈,那还真是巧了。” 接著就问起闭关的原因,当听说是要造几样东西,他兴奋的道:“真人又要造奇物了?比之留声机如何?” 陈玄玉有些意外,其他人听说他要闭关造物,第一反应是问他是否要弄不死丹。 傅奕却毫不怀疑。 这让他非常感动,又有些愧疚。 他对傅奕並无太多特別的感触,只是单纯將其当成对付佛教的盟友。 没想到,就是这个老头却给他了最大的信任。 他忍不住问道:“您就不怀疑我要造不死丹?” 傅奕笑道:“虽然您是道门领袖,但我知道您与我一般从不信鬼神,又怎会相信有不死丹药。” 陈玄玉更加好奇:“您怎知我不信鬼神?” 傅奕意味深长的道:“如果您信,又怎敢玩弄鬼神。” “世人皆以为您以老君传人自居,定然是信仙神之说的。” “但我却知道,您只是借鬼神之命,行变革之事。” 陈玄玉心中只有敬佩,道:“知我者,太史令也。” 傅奕大笑道:“有真人这句话,老夫足以慰平生也。” 一旁的吕才眼中也浮出认同之色,什么神神鬼鬼的,那都是骗人的。 不服? 你把鬼神叫出来我看看,我立马认错。 当然,虽然我们不相信鬼神,但也不妨碍借著鬼神之名做事。 然后打著鬼神的幌子反对鬼神。 实际生活中,他可是没少这么干。 接著陈玄玉和傅奕又聊起了目前道教变革之事。 其实没啥好聊的,时间太短目前也没啥新的成果。 傅奕反倒是对一神教和道教北上更感兴趣。 陈玄玉就和他讲了一神教的事情,自然也是主要讲其缺点。 不过大家毕竟是学术上的交流,他也讲了一神教的优点。 比如更有利於塑造统一的文化和身份认同。 “当初汉武帝独尊儒术,是为了扭转黄老之学带来的“无为”风气。” “可也在事实上,统一了因百家爭鸣產生的思想分歧。” “將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汉人”这个共同的身份认知。” “但汉朝从未真正独尊过儒术,而是儒、法、道、兵等思想並用。” “所谓独尊儒术,只是在国家层面上,將儒家思想作为评判一切的標准。” “更准確地说,是將经”作为评判一切的標准,因此经学大兴。” “一神教做的更加彻底,神就是唯一就是一切,所有和神相违背的都是邪恶的要被毁灭。”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极端排他————” “我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百家爭鸣,从根本上与一神教就是不兼容的。” 傅奕点点头,深以为然的道:“真人此举可谓高瞻远瞩,佛教东来之事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这时吕才忽然开口道:“真人,学生冒昧,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陈玄玉笑道:“大家互相討论,有何问题儘管明言。” 吕才说道:“您方才特意强调,独尊儒术真正兴起的是经学。” “经学学的亦是儒家经典,和儒学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 “您为何要单独提经学,莫非是认为两者不同吗?” 第117章 经学 第117章 经学 儒学和经学是一种东西吗? 换成前世,答案是否定的。 儒学包括经学,但经学不是儒学。 简单说,经学是儒学发展到一定阶段的產物,是儒学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 大家平时说的儒学概念,指的是从三皇五帝时期,一直传承到现代的儒家思想。 经学则是独尊儒术之后,一直到现代,世人对儒学经典的解读。 但这个区別是近现代才划分出来的。 古代学者也知道,西汉时期诞生了经学,可在他们看来经学就是儒学。 或者说,古代的学者们並未意识到,儒学和经学的区別。 陈玄玉方才也就是隨口这么一说,连傅奕都没有听出来。 没想到吕才竟然留意到了,还问了出来。 这让他不禁讚嘆,果然是天才啊,这察觉力和敏锐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一旁的傅奕也是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同样很是惊讶。 不过他並不是为吕才的观察力惊讶,而是因为陈玄玉的观点。 他知道陈玄玉对儒学有很深的研究,否则也不会提出性即理”思想。 既然陈玄玉这么说了,那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他就更加好奇,陈玄玉为什么会认为儒学不是经学。 陈玄玉看著充满求知慾的两人,倒也没有推辞。 本来他还在想,如何折服吕才,那乾脆就借这个机会试一试吧。 想到这里,他微微頷首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仅从论语出发,何为仁?” 傅奕只是静静的看著,並未插话。 因为他知道,这是陈玄玉给吕才准备的考验,自己不能插手。 吕才自然也知道,所以他並未回答,而是陷入思索。 何为仁,这个问题很大,但也很小。 大是因为仁”是孔子所有思想的核心,小是因为论语里有现成的答案。 陈玄玉还特意强调,要从论语出发,就是主动缩小范围。 那么论语里对於仁”的解释是什么呢? 子曰:“克己復礼曰仁。” 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为仁矣:恭宽信敏惠。” 吕才脑海里迅速將相关语句筛选出来,但他依然没有回答。 他在猜陈玄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又和儒学、经学的不同有什么关係? —— 陈玄玉也没有催促,他內心也在整理语言,准备回答儒学和经学的问题。 吕才苦思冥想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只能无奈放弃。 “学生不知,还请真人赐教。” 他说的不知道,指的是不知道论语的仁,和儒学、经学的差別有什么关係。 而不是说,他不知道论语里的仁是什么意思。 见他竟然这么干脆的放弃,而是选择求教,陈玄玉心中再次点头。 很好,这说明他恃才却並不傲物,自己不懂就是不懂。 不会为了一点面子就活受罪。 做学问就是如此,既要有钻研精神,也要懂得放下身段去请教別人。 闭门造车是难有大成就的。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前世的华罗庚先生,大家都知道他是数学天才。 可翻翻履歷却发现,他的成就好像比不上他的名气。 以至於不少人怀疑,他是不是徒有虚名。 事实上並非如此,新中国建立后他第一时间就选择回国,参与到祖国建设中来。 然而,当时的他已经开始研究纯粹数学。 就是只研究数学本身,不管实际应用。 可是在当时的国內,是没有研究纯粹数学的环境的,他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 最终上限被锁死。 但你能说华罗庚先生做错了吗? 回国后他带头组建了数学研究所,帮国家培养了大批数学家,参与了很多大项目建设。 他用自己在数学界的未来,换了祖国的未来。 华夏人民永远都记得他。 还有一个相反的例子,华罗庚先生同时代还有个留学生,也是数学天赋很高。 他选择留在美国,在数学界获得了很高的成就。 那个人自己都承认,他的天赋不如华罗庚先生,並很遗憾华罗庚先生的天赋被浪费。 然而这个在数学界成就很高的人,谁知道他叫什么? 反正陈玄玉不知道。 他还是看华罗庚先生传记的时候,顺带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连名字都没记住。 陈玄玉无意批判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只要他没有危害祖国和人民就行。 但同样的,他没有为华夏做过贡献,我们也懒得去特意记他的名字。 华罗庚先生的例子很好的说明了,即便是天才也不能凭空造物。 科研是需要环境,需要和同级別的人交流碰撞的。 一个傲慢,不知道虚心向別人请教的人,天赋再高成就也有限。 孟德尔用一粒豌豆破解了遗传学核心机密。 从此他就变得不可一世,听不进不同意见,他的科研之路也就此终结。 之后再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吕才很有天赋,也为自己的天赋感到骄傲,但却並没有因此变得傲慢。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当然,如果他真的因天赋而傲慢,也不会有那么高的成就。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陈玄玉对这个人非常满意。 所以,在吕才放弃回答,选择主动求教之后,他也正式开始回答方才的问题:“在论语里,很多人向孔子请教过何为仁。” “面对不同人的请教,他给出的回答是不一样的。” 吕才点点头,子张问仁,孔子回答恭宽信敏惠。 顏渊去问,孔子回答克己復礼。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面对不同人的请教,孔子的回答是不相同的?” 吕才这会儿也逐渐明白过来,陈玄玉的反问其实是一种表达方式,並不是真的期望自己回答。 所以,他很乾脆的闭上嘴巴,选择倾听。 果然,陈玄玉接著就往下说道:“仁就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去追求靠近。” “但每个人的性格、学识都不相同,优缺点也不同。” “追求“仁”的方法自然也不同。” “就好比长安就在这里,如果你在洛阳,乘船来会更方便。” “如果你在敦煌,那就只能走陆路。” “所以,眾弟子向孔子问仁,孔子的回答才是不同的。” “他是针对不同弟子的实际情况,告诉他们追求仁该採用什么方法最合適。” 傅奕和吕才都听得一头雾水,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可这和儒学、经学的差异有什么关係吗? 陈玄玉也终於揭晓答案,说道:“儒学存在的意义,是帮助人们找到接近大道的方法。” “方法有千万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 “经学则不然,他们將儒学经典当成了標杆,强制要求你必须要这么做。” “不论你的实际情况如何,都必须要按照经学的要求去做,不这么做就是离经叛道。” “所以,儒学是教方法的,而经学是树立標杆的。” 傅奕和吕才先是沉思,继而露出恍然大悟。 傅奕忍不住说道:“妙,妙,妙啊。” “今日方知,经学非儒学矣。” 吕才也彻底服气,起身郑重地向陈玄玉行大礼道:“学生谢真人指教,方才多有不敬之处,还请真人恕罪。” 陈玄玉笑道:“吕居士客气了,不过是交流一些看法而已,不必如此。” 见吕才还想客气,他摆摆手道:“你一直这般客气还怎么交流,坐吧。” 吕才心中更加佩服,再次行了一礼后重新坐下。 但这次態度就和刚才截然不同了,非常的恭敬。 接著陈玄玉就开始详细解释儒学和经学。 他並未一味的讚美儒学,也没有一味的贬低经学。 “儒学教的是方法,所以孟子能从中领悟到义,荀子能从中领悟到性本恶。” “不只是儒家內部,诸子百家大多都受到过儒家思想的薰陶。” “如墨家、农家等学派的创始人,最初都是学儒的。” “韩非子、李斯这两位法家先贤,更是荀子这位儒学大家的弟子。” “他们都通过儒学找到了自己的路。” 说到这里,陈玄玉话锋一转道:“但儒学的入门门槛太高,不单单是对天赋有要求,更对財富有极高的要求。” “真正的穷人是没有能力去研究儒学的。” 傅奕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他是道家传人,对儒学並没有什么特殊感触。 但他知道,读书確实很费钱,非常非常费钱。 吕才虽然兼修百家,但最初学的也是儒学,对儒家感情很深。 他自然有不同意见,觉得陈玄玉这是偏见。 但他很好的克制了情绪,並没有当场出声反驳。 而是选择继续倾听,想要听一听陈玄玉后续的解释。 “儒家提倡的君子,是需要通过大量书籍薰陶,通过各种高雅的兴趣来培养的。” “穷人饭都吃不饱,去哪里寻找那么多书籍,又哪有能力去学习六艺?” “当然,如果你的天赋能高到无视一切,那种另算。” “可不论是天赋还是钱財,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芸芸眾生,又有几人有能力真的去研究儒学,又有几人能从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呢。” 吕才沉默了。 再没有人比他更懂普通人求学的困难了。 如果不是他天赋极高,恐怕这辈子也只能和父辈一般,在田间地头劳作了。 当然,这不是他歧视百姓,相反他很同情百姓。 正是这芸芸眾生,供养了整个国家和族群,却被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奴役鄙视。 越是明白这一点,他就越要努力学习摆脱种地身份,然后为百姓发声。 他求傅奕帮他引荐,来拜访陈玄玉。 也是因为陈玄玉的思想里,充满了对百姓的同情。 比如在金仙十二经里,將为天下人谋福利,作为最大的功德来源。 他想要更具体的了解陈玄玉的想法,看看两人在某些问题上,能否达成一致。 目前来看,陈玄玉比自己走的更远。 毕竟,自己从未想过儒学太过高高在上了,不適合所有人学习。 而陈玄玉却已经想到,並做出了批判。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升起阵阵喜悦,態度也更加的恭敬:“那么经学呢?” 陈玄玉说道:“经学是將儒学经典中,关於做人做事的记录,提炼总结变成规矩,教育天下人。” “学子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也不需要多有钱,只需要把这些规矩记住就可以了。” “经学虽然无法帮你找到自己的路,但至少可以教你做一个有德行的人。” “经学的出现,在事实上降低了学习儒学的门槛,让更多人有机会学习儒学。” “並將儒学中关於做人做事的记录,变成全民遵守的规则。” “有利於塑造共同的习俗,增强文化和族群认同感。” 別说是吕才了,就连傅奕都忍不住点头。 从这一点上来说,经学確实是有功於天下的,难怪能在西汉时期就脱颖而出o “但经学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他將儒学神圣化了,变成了教条。” “变成了束缚人身体和灵魂的枷锁。” “而且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当世人发现经学神圣化更有利於传播。” “那么后来者就会继续沿著神圣化这条路走。” “最终把一门学说变成类似於宗教的圣经。” 儒家在宋朝被神圣化,孔子被捧上神坛,其结果就是一个思想极度压抑的时代到来。 “其次是容易被人利用,经学是对儒学经典的解读,可释经权往往掌握在统治阶层手里。” “他们会利用释经权,扭曲儒学思想,將其变成维护统治奴役百姓的工具。” “很多大儒,为了让自己註解的经书推广天下,甚至会討好统治者。” “刻意在註解里面添加有利於肉食者的內容。” 这话在当前时代,可是有点大逆不道的。 可傅奕和吕才听的却都非常兴奋。 终於触及到本质了。 尤其是吕才,更加的激动。 他一直都觉得,学问应该是用来造福天下人的。 可现在呢,那些掌握学问的世家大族却高高在上,视万民为螻蚁。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说读书可以薰陶人,让人向善吗? 为什么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现在他终於知道问题在哪了。 释经权。 世家大族掌握了释经权,他们將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加进去。 他们的子孙读著被修改过的经书,自然就变得高高在上。 想改变这一切,想让学问恢復本来的面目。 就必须要把释经权夺回来。 吕才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標一般,心中瞬间就充满了斗志。 陈玄玉並不知道,自己只是讲解一下儒学和经学的区別,竟帮一个人树立了人生目標。 他还沉浸在讲课之中,接著说道:“而且每个人的出身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想法也千差万別。” “在註解经书的时候,难免会夹带私货。” “嗯,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夹带到经书里面。” “这就导致註解版的经书,往往充斥著强烈的个人主观情绪。” “很容易对其他人形成误导————” 每个人都有主观意识,注释经书就必然会夹带一些个人想法。 区別是,有些人儘量避免主观想法,有些人刻意加塞。 最典型的就是朱熹。 他在討论学问的时候,儘量保持客观性。 而且他也做到了言行合一。 比如,他提倡存天理,灭人慾”,自己一生节俭,也只有一个妻子。 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他个人对孔子极度的崇拜。 在谈论学问的时候,尚能做到保持客观理性。 可一旦涉及到孔子,马上就变成了狂热信徒。 他一生说了无数吹捧孔子的话。 大家最耳熟能详的: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就是出自他之口。 崇拜一个人並没有什么问题,孔子也確实有值得推崇的地方。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把对孔子的崇拜写进了书里。 然后理学门徒就拿著他的书,把孔子捧上了神坛。 孔子成神了,那他的话自然也就成了铁律。 儒家向宗教化迈出了最关键的那一步。 朱元璋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选择治国思想的时候,採用了程朱理学。 这又赋予了理学法理效力。 导致明朝前中期的学术界相当的压抑。 但压抑酝酿著反抗,无数学者开始反思。 於是明末出现了许多具有进步性的大思想家。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討论君权的合法性问题。 只是可惜,满清的到来打断了这一切。 满清朝廷直接把神圣化的理学拿过来,作为奴役的工具使用。 华夏思想界进入了至暗时刻。 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否定经学的积极性,认为它就是万恶的。 真正应该做的,是正確认识它,然后防止它向著神圣化深渊滑落。 隨著陈玄玉深入浅出的讲解,吕才感觉自己犹如接受了一场精神洗礼。 就连傅奕都获益匪浅。 两人对陈玄玉的学问也更加的佩服。 尤其是吕才,深感自己来对了。 恨不得立即就拜倒在陈玄玉座下,哪怕只是当一名书童他都愿意。 第118章 无题 第118章 无题 傅奕很好的扮演了见证者的角色,全程旁观了陈玄玉和吕才的问答。 足足一个多时辰,期间没有发一言。 直到陈玄玉选择结束话题,吕才再次起身下拜道谢的时候,他才笑道:“真人,我给您介绍的这个弟子如何?” 弟子?吕才一瞬间紧张起来。 他知道傅奕这是在帮自己,心里非常感激。 但————他不知道陈玄玉会不会收自己为弟子。 毕竟,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陈玄玉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天赋?才学? 对方十一岁就已经是世人公认的学术大宗师,又是新朝第一贵人,说是亘古第一天才也不为过。 自己这点天赋和才学,在他面前犹如萤光之与皓月。 除了一颗诚心,自己貌似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打动对方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紧张。 这种紧张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仔细想,好像也就是刚刚求学那会儿才会如此。 那会儿他家贫,別说名师了,普通老师都很难找到。 好不容易有人帮忙引荐老师,自然是生怕对方拒绝。 后来隨著学问越来越深,所学知识面越来越广,他渐渐的就处变不惊了。 收他,他会很高兴很感激。 不收他,他也不会很失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可今天,他再次体会到那久违的紧张感。 陈玄玉也没想到,傅奕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过心里却非常高兴。 刚才他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將吕才留下。 如果他留下,又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总不能直接开口说要收弟子吧?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主动开口收弟子,会有大把的人来投。 主要是他自己没有调整好心態。 毕竟一个十一岁的人,主动收一个二十五岁的人当徒弟,確实很违和。 別人可以主动拜师,让他主动开口收徒弟,实在张不开嘴。 吕才会不会主动提出拜师,他也不知道。 现在傅奕开口,却帮他化解了这个难题。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上下打量著吕才,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紧张和渴望。 没有拒绝,也就是说他也想拜师。 看到这里陈玄玉也鬆了口气,心中很是喜悦,缓缓点头道:“太史令有心了,就是不知吕居士是否愿意跟隨我学习。” 吕才惊喜的连声道:“愿意愿意,请真人收下学生。” 傅奕笑道:“叫什么真人,还不改口。” 吕才这才反应过来,直接跪下叩首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陈玄玉微微頷首,却没有说话。 就在吕才茫然的时候,傅奕有些无语的道:“笨蛋,奉茶呀。” 吕才脸顿时红的和猴屁股一般,端起旁边的茶杯双手奉上:“请师父用茶。” 陈玄玉这才露出笑容,接过茶杯饮了一口,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门下二弟子了。” “望你勤勉自强,早日实现心中所愿。” 吕才再次叩首:“谢师父,弟子定当勤奋学习,不墮您之威名。” 师父师父的,陈玄玉总觉得彆扭,想了想说道:“父之一字太重,我的年岁当不起,喊老师或者师尊皆可。” 生身者为父,授业者为师。 虽然也有义父之类的,古代师生关係非同一般,也可用师父来称呼。 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年长者才能为父。 陈玄玉比吕才年轻了一倍好多,称呼里带父”字確实很彆扭。 老师或者师尊之类的,就顺耳多了。 吕才自然也能明白这一点,所以马上改口道:“是,师尊。”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起来吧,我门下没有那么多规矩,以后不用行大礼。” “喏。”吕才这才起身,然后小心地问道:“不知师兄可在观內?弟子想去拜访他。” 陈玄玉笑道:“他不在观內,那是我收的记名弟子,你应当听说过。” “武威郡公苏烈苏定方。” 吕才意外地道:“涇水河谷以少胜多,大败突厥精骑的武威郡公,弟子是如雷贯耳。 “” “没想到他竟也是师尊门下。” “想来师兄定然也是学识不凡,改日定当向他请教。” 傅奕也同样很意外,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武威郡公要建一座后土祠,不会是您的主意吧?” 陈玄玉摇摇头道:“非也,他见多了枉死者心生不忍,故而想修筑后土宫超度亡魂。” “但您也知道,世间懂后土经之人极少,他就求到了我头上。” “我念他心诚,也希望后土娘娘道统能发扬光大。” “就收他做了个记名弟子,並传他后土真意。” 傅奕自然知道这话不尽不实,但確实是个大家都有面儿的理由。 所以他也没有追问真实原因,没那个必要。 其实也不用追问,不外乎是政治结盟。 所以,只要知道苏定方拜陈玄玉为师,並修筑后土宫就行了。 过程並不重要。 吕才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那位师兄好像並不是为了求学才拜师的。 但他並未因此就轻视苏定方。 虽然苏定方是记名弟子,他是亲传弟子。 可对方拜师早,就是正儿八经的师兄。 记名弟子,就是只记名教授学问,承认有这个弟子。 但不会过问这个弟子学习之外的事情。 学生出了门,也借用不了太多师父的人脉关係。 当然,学生也不必逢年过节去探望老师什么的。 师徒双方任何一个人犯罪,株连亲眷的时候,都牵连不到对方。 亲传弟子就不一样了,古代师徒如父子。 正式拜师是有很多程序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请名士见证。 否则谁能证明你们拜师了? 吕才拜师,傅奕就是见证人。 苏定方拜师的时候,就没有见证人,所以他只是记名弟子。 一旦正式拜师成为亲传弟子,就建立了法理上的联繫。 师父有义务教导学生成才,也有义务帮他谋生计。 出了门,学生可以打著老师的名声四处活动。 同样的,弟子也有义务孝敬师父,逢年过节的礼是少不了的。 师徒任何一人犯了法,另一个人都会受到牵连。 但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分野,其实並没有那么清晰。 关键还是看感情的深浅。 而且不论记名弟子还是衣钵弟子,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弟子。 不论陈玄玉后来收了多少弟子,都得喊苏定方一声师兄。 真正例外的,其实是旁听弟子。 就是老师公开授课的时候,在一旁旁听的学生。 他们可以听课,但没有提问的权力,也没有选择学习什么的权力。 老师讲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这种其实连弟子都算不上。 但如果讲课的老师是名士,旁听的人往往会说我师从某某某。 也算是一种借光。 那位名士一般也不会反驳,因为双方之间確实有授业之恩。 称呼一声老师也是合理的。 当年刘备逢人便说,他师从卢植大师,並和公孙瓚等人以师兄弟相称。 但他大概率只是卢植的旁听弟子。 以卢植弟子自称,多半是为了借光。 后来黄巾之乱刘备趁势而起,卢植就顺势认下了这个弟子。 也算是一段佳话。 陈玄玉和吕才的师徒关係,未来能否成为佳话,谁都不知道。 但傅奕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现在两人就已然是佳话了。 而他作为佳话的促成者和见证者,也是与有荣焉。 接著陈玄玉询问了吕才的具体情况。 吕才也没有隱瞒,將自己的家世和求学经歷一一讲述了一遍。 其实家境还算不错了,有百十亩地,在镇子上还有一间店铺。 但家里没有出过什么当官的,连吏都没当过,也没出过什么读书人。 祖祖辈辈都是普通百姓,过著男耕女织的生活。 他爹在镇子上经营杂货铺,也算是有些见识,更能体会到文盲的痛苦。 於是就倾尽家財供他读书。 接下来就是別人家孩子”是如何炼成的。 靠著天赋一路拜师学艺,学问日渐深厚。 只是因为出身低,他始终未能拜得名师。 他这一身学问,基本都是靠普通老师加自身天赋得来的。 陈玄玉心道,难怪他能形成迥异於时代的思想体系。 或许这就是有失有得吧。 其实吕才的经歷和成玄英倒是有几分相似。 都是出身低微四处求学,靠著天赋征服一位位老师,学到真本领。 只不过,成玄英运气更好,期间接受过好几位名师教导。 尤其是后来他果断加入道教,靠著道士的身份接触到了不少道学大家。 他的重玄思想,就是在一位真人的引导下產生的。 后来他也果然將重玄派发扬光大。 吕才没有名师教导,很多东西都要靠自己领悟。 所以他的思想显得很另类,不为时代所接受,最终著作大多被毁。 因此在学术上的影响力,反倒是不如成玄英。 “弟子自觉学问不足,本想继续求学,等而立之年再来长安谋求扬名出仕。” 然后就听说了陈玄玉的大名,拜读了金仙十二经,並且得知了性即理”思想。 在这些书里,他看到了许多与他思想合拍的內容。 而且陈玄玉明显比他想的更深,走的更远。 於是,当即就决定来长安求学。 可这时陈玄玉已经名满天下,是新朝第一贵人,岂是谁相见就能见的? 最好找一位得力的引荐人。 这时候,老师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那些老师大多学问一般,可不要因此就小瞧他们的人脉。 在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就没有几个是真的普通人。 他其中一位老师的师兄,与傅奕是旧识。 於是就从那位师伯手中,求到了一封荐书。 吕才拿著推荐信来到长安,见到了傅奕。 一番交谈下来,不出意外的,傅奕再次被他折服。 听到这里,傅奕插话说道:“当时我也是动了收徒之念的,但又自觉无力教他。” “就在我犹豫之间,他说想要来拜见您,我顿时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天下间,也唯有真人您可以当他的老师了。” “於是就带他登门拜访。” 陈玄玉感激的道:“太史令太谦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您在道学和天文历法上的研究,可称当世无双。 “” 傅奕摇摇头,嘆道:“天文历法上,我自认少有敌手,道学就算了。” “况且,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当子愚之师。” 子愚就是吕才的字。 吕才接话道:“前辈太谦虚了,能得您赏识乃晚辈三生有幸。” “奈何,晚辈实在志不在此。” 傅奕忽然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感慨一下,可没有什么不甘心。 1 “反倒是促成了一番佳话,很是高兴。”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倒是我矫情了。” 吕才再次表示感谢,之后也不再提此事,但这番恩情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之后陈玄玉没有再考验吕才,也没有询问他的学问,而是將他放在一旁再次和傅奕聊了起来。 傅奕对道教北上也同样很是高兴:“以前的道门,除了楼观道和茅山,都和绵羊一样温顺。” “佛教就不同了,在传教一事上,人人都是豺狼。” “所以道门始终比不上佛教,驱逐佛教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但真人您出现以后,彻底扭转了局面。” “今日道门北上,他日就能彻底取代佛教。” 陈玄玉倒没有他那么乐观,说道:“现在这股扩张的风潮不过是因人成事,也很可能会因人而废。” “想让道门真正变成狼,还是得从教义上入手。” “金仙十二经只是开始,但远远不足以扭转数百年形成的传统。” “必须有更多人加入进来,重新註解道门典籍方可。” 傅奕点点头,说道:“任重而道远啊,不过现在总算是走在了路上,未来可期啊。” 接著陈玄玉又將新道观的分配方式,大致讲了一遍。 对此傅奕也觉得很合適,对陈玄玉的高风亮节也表示了佩服。 毕竟,他並未藉此机会谋利,只给自家留了最危险的兰州。 这是真正一心为道门。 陈玄玉和他说这个,自然不是为了閒聊。 他是希望傅奕也能参与进来,给两百多个州县定级。 毕竟,不论楼观道、茅山派还是灵宝派等教派,作为当事人肯定会有小九九。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一定能公平的给所有州县定级。 把一些安全的县说成危险的地方,然后悄悄留给自己。 把一些贫穷、危险的县说成中等或者上等,交给別的道观。 这种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陈玄玉自己必须要做到心中有谱,才能保证公平的分配。 傅奕在朝中多年,人脉比陈玄玉都广,又热衷於宗教事务。 让他帮忙收集相关信息,是非常合適的。 当他把这个请求说出来,傅奕果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並表示等陈玄玉出关,就能给他一个结果。 陈玄玉再次表示感谢。 又聊了一会儿,傅奕才起身告辞离开。 陈玄玉亲自將他送到大门外才返回。 返回道观,陈玄玉將成玄真和核心弟子喊来,宣布了吕才的身份。 成玄真眾人自然免不了一番祝贺。 事情忙完后,陈玄玉就准备带著吕才去后院。 他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个弟子的水平到底如何。 这样才方便以后教学。 只是他刚准备动身,就被成玄真给喊住了:“师弟,你这一闭关可能就要到年关了,是不是要提前把开观仪式举办了。” “各教派的代表,可都还在京城等著呢,就为了参加我们的开观仪式。 ,“一直这样拖著,也不好不是。” 陈玄玉一拍脑门,道:“你看我,一忙就给忘了。” “就定在后天————大后天吧。” “邀请哪些客人你仔细斟酌,不要出现疏漏。” 成玄真立即就拿出一份名单,说道:“我已经准备好,大部分人我派人去通知即可。” “但有些人需要你亲自发出邀请才行。” 陈玄玉拿出名单翻看了一下,足有两三百个,全都是达官显贵、社会名流。 需要他亲自邀请的有二十多个,全都是朝中重臣。 把名字记下,他说道:“行,这些人我自会通知,其余你儘快准备吧。” 说完他將名单还给成玄真,就带著吕才去了后院。 等他离开,成玄真就兴奋地將弟子们全都召集到一起,向他们宣布了开观的消息。 一眾弟子都非常高兴。 虽然不用接待香客很是清閒,可也很无聊。 更何况,是人都有虚荣心,他们作为玉仙观的一员,可是很光荣的。 不接待香客,他们向谁炫耀去。 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开观迎客了。 此时听说日期终於订下,自然很是开心。 之后成玄真给大家分配了工作,有去送邀请函的,有布置道观的,也有去採购各种物品的。 当然,给客人准备的礼品,也全都准备好了。 太极图、圣母像吊坠、腰佩,还有一些神灵画像,手抄道经之类的。 总之,绝对要把这场开观仪式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119章 掺沙子 第119章 掺沙子 陈玄玉所谓了解一下吕才的学识,其实只是简单询问了他都读过哪些书。 然后给他出了几道策论题,让他在不经过细致思考的情况下,隨口作答。 吕才的回答总体来说,依然是以儒家思想为框架。 这倒是符合他儒学门人的身份。 不过他並没有拘泥於门户之见,道、法、佛等学派思想也是顺口而出。 反正只要他认为正確的有用的,各种採用。 听完他全部回答,陈玄玉总结出了四大特点。 其一,他的回答里,充满了对百姓的同情。 其二,对当前学术界非常不满,但尚未找到出路。 其三,不信鬼神天命。 其四,不歧视百工技艺,但並未深刻认识到科技对人类社会的影响。 一个简单的测试,让陈玄玉对他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对於如何教学,也有了打算。 “虽然我是道门中人,但你无需出家为道,也不必以道门弟子自称。” “喜欢什么身份,就以什么身份示人便可。 “学问方面。” “我不会特意教你某一门学问,你也无需主动向我请教某一门学问。” “我教什么你就学什么,能学多少学多深,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思想,要求你必须如何。” “最后学成什么样,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全看你自己。” 这种教学方式,在別人看来那就是老师不负责,故意说的推脱之言。 可吕才却非常喜欢,他最怕的就是老师要求他必须如何如何。 越是能力强的老师,在这方面表现得就越强势。 之前他也担心,陈玄玉会不会要求他出家,或者要求他放弃儒家身份投入道门。 心中已经做好了婉拒的准备。 哪知道,陈玄玉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开明,难怪他能发现儒学和经学的不同。 放下担忧后,他心悦诚服地道:“谢师尊,弟子必不墮您之威名。” 陈玄玉点点头,又问道:“你可还有何俗务需要处理吗?” 吕才恭敬地道:“弟子在京中並无故旧,也无俗事缠身。” “只需写一封书信给家里人,让他们安心即可。” 陈玄玉心中一动,道:“你要跟隨我学习很长一段时间,孤身一人多有不便“” “如果可以,就將家眷接来长安定居吧,也好让你们夫妻团圆。” 吕才感激地道:“谢师尊关心,然家中尚有父母,实在不便。” 陈玄玉反问道:“你父母年岁几何,身体可还康健?” “可是到了需要你妻离子散去照顾的程度?” “你可有兄弟姐妹?他们是否在父母身边?” “你父母可希望你们夫妻团聚?你的子女可希望生活在父亲羽翼之下?”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然嫂溺援之以手,权也。” 此言听在吕才耳朵里犹如雷震,许久才起身郑重地行礼道:“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 “这就写信给家里报平安,顺便让贱內带著孩子来长安团聚。” 以前他总觉得別人都是酸腐不知变通,今日才知道,自己又何尝不是。 自家父母才四十出头,身体非常健康,远未到需要贴身照顾的程度。 且又有兄弟在侧,真临时有事,也有人照料。 若真生了大病,自己再赶回家也不迟。 至於意外————如果因为害怕意外就什么都不做,那和因噎废食有何区別? 更何况,如果真发生了意外,妻子在家真的能代替自己吗? 再说父母,自己一个人在长安,他们就真的能放心吗? 恐怕他们寧愿自己一家团圆,也不愿意自己为了孝道,妻离子散。 在这种情况下,將妻子儿女留在家里成全自己的孝道,实在是愚不可及。 见他想通,陈玄玉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道:“你能想通便好,我会让师兄在城中寻一处宅院给她们安身。” 不让他们住在道观,是因为他们非道门之人,多有不便。 更何况,就算他们是道士,成家立业后將家眷安置在观內,也同样不方便。 金仙观那边的道士,成婚后都是將家安在山下的会仙镇。 大家轮流歇息回家过日子。 玉仙观才刚刚起步,还没有道士成婚。 但未来肯定也会走这条路的。 吕才不过是提前一步罢了。 考虑到他的家境不太好,他妻子儿女来这里生活也是个问题。 陈玄玉还准备给她们找个好一点的活儿做。 不是他小气,不肯接济吕才,而是没到那个地步。 如果吕才真的家贫到饭都吃不上,他肯定会接济的。 可对方只是家境一般,远未到贫困线。 更何况他妻子有手有脚,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养活自己又咋了? 至於让自己媳妇坐在家里享福。 那就看吕才自己了,他有能力了,给他媳妇穿金戴银都行。 他没那个能力,让自家老师供养他一家子过富余日子,纯属想多了。 自己作为老师,帮他们一家子解决住宿问题,让他们能在长安团聚就已经很到位了。 这就是规矩。 当然,期间吕才肯定要帮忙於一些活儿。 陈玄玉也不会白白地任用他,会给发一些补助的。 但这个补助也就勉强够他一人生活,养活全家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妻子肯定得挣钱才行。 陈玄玉也不会看著她去做苦力,会帮她找一个轻鬆体面些的工作。 毕竟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该有的照顾是不能少的。 安排好这些事情,陈玄玉又说道:“你妻儿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到,过几日我会闭关造一些东西,到时你隨我一起去打个下手。” “等他们到了,我们应该也能出关了。” 吕才说道:“贱內的事情师尊不用担心,我让他们在家里过个年再来,不会耽误闭关之事的。” 陈玄玉頷首道:“你有安排便好。” 之后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命人给吕才安排了住处,並让人带他熟悉道观环境。 作为陈玄玉的亲传弟子,他的住处自然不会寒酸。 被分到了一间单独的臥室,配置和其它房间没有太大区別。 不过吕才已经非常满意了。 至於参观玉仙观,则被他婉拒了。 上午的时候他已经和傅奕参观过了,已经有了大体的了解。 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藏书阁。 玉仙观的藏书很多,毕竟可以直接从朝廷藏书里抄写,还有整个道门一起帮忙收集。 关键是,玉仙观藏书阁是半开放式的。 所有人都可以来自己借书。 之所以是半开放式的,是因为想把书带出藏书阁得办理借书证。 办理借书证有两种途径,要么缴纳一笔钱,要么有人担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书籍实在太宝贵了,损毁想补很麻烦。 最怕的是有人將书借走不还,这种事情是定然会发生的。 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发生,也只能提高借书的门槛。 当然,如果不把书带出藏书阁,而是在那里面阅读或者抄录,就不需要借阅证。 这也是为了方便真正的底层读书人。 这种对外开放的图书馆,吕才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对陈玄玉也更加的敬佩。 在分配过房间后,他就直奔藏书阁,拿了一本藏书目录翻看起来。 另一边,陈玄玉则开始清点已经收集到的材料,確定这次要把哪些东西造出来。 並设计相应的实验流程。 一直忙到半夜才歇息。 第二天,陈玄玉让吕才自由活动,他自己则去了一趟皇宫。 趁著人多,一次性將那二十多名贵客全都通知到。 其实也就是高士廉、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李孝恭、李神通等人。 还有就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新贵。 接到邀请,眾人纷纷表示会如期赴会。 之后陈玄玉又找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他们两个自然也不会拒绝。 李世民还再次催促他赶紧动手製作宝物。 直到陈玄玉一再保证,开观仪式后就闭关才罢休。 重新回到道观,发现一眾弟子都在紧张的忙碌,还看到了好些个茅山和楼观的弟子。 一问才知道,是岐暉和王远知两位真人派过来帮忙的。 陈玄玉也不得不说,两位高功是真的啥都想到了。 知道玉仙观人手不多,维持日常运作不成问题,遇到这种大场合就不行了。 向眾人表示感谢后,他就去了后院,也就是实验区域。 因为他要闭关,之前抽调的人手也陆续被送了过来。 这些工匠大多都来自於少府监。 少府监执掌百工製造,涉及各个行业,工匠总数近万人。 初步抽调人数一百五十人,算上从道教抽调的三十名炼丹师,共有一百八十人。 李世民还將少府丞派过来,专门管理这些工匠。 倒是免去了陈玄玉许多功夫。 少府丞叫宴归舟,祖上从北周时期就加入少府,为皇室打造器具。 几代人下来,成功转为了官身。 其实像將作监、少府监之类的技术性机构,从工匠到官吏,大多都是世袭的。 不是他们內部的人,很难涉足其间。 原本歷史上,从初唐到盛唐掌握这两个机构的,是阎、竇两家。 阎家就不提了,看看阎立德、阎立本两兄弟就知道了。 竇家是李渊妻子太穆竇皇后的娘家,也就是李世民的娘舅家。 本来他们家和工匠是没什么关係的。 但大唐建立后,李渊为了掺沙子,就让太穆皇后的堂兄竇璡去將作监任职。 结果他干的还不错,迅速站稳脚跟。 等李世民登基,继续任用竇为將作大將,至此竇家彻底在技术体系站稳脚跟。 与阎家一起,共同掌握大唐的百工营造。 陈玄玉自然不愿意让阎、竇两家,插手他的事业,李世民也同样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所以这次遴选的工匠和官吏,除了要求技术精湛之外,还要確保和阎、竇两家没有特殊关係。 一般人或许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朝堂上的聪明人都明白。 李世民想继续掺沙子,让营造体系从两强並立,变成三足鼎立。 只是想要另起炉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即便陈玄玉一直以来表现的足够神奇,大家依然不是很看好。 不过作为少府丞的宴归舟,却充满了斗志。 谁还没点远大抱负是咋地。 以前他没有后台,想往上爬也很难,少府丞之本就是上限了。 在往上就是少府少监和少府监,这俩位置只有阎、竇两家的心腹才能担任。 除非他投靠两家。 他倒是想给人跪下来著,奈何人家不要他。 现在朝廷有意另起炉灶,总负责人是新朝第一新贵玄玉真人。 虽然他不知道陈玄玉要打造什么东西,可从皇帝的態度就能看得出来,这东西必然不简单。 而且陈玄玉,那可是老君二弟子,神仙中人。 留声机就是他造出来的。 这次打造的东西肯定也不简单。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只要东西能顺利造出来,就少不了自己的功劳。 所以他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將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凡是陈玄玉吩咐做的事情,他都力求做到最好。 前几天他得到通知,陈玄玉要开始闭关造物,別提多兴奋了。 每天都掰著指头过日子。 得知陈玄玉来到后院参观,他一溜小跑的过来迎接:“真人,您来了。”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带我到处看看。” 宴归舟高兴的道:“好嘞,您隨我来。” 他也有意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带著陈玄玉整个参观了一遍。 从工匠宿舍到食堂,从仓库区到工作区,重点参观了各个试验场地。 陈玄玉重点参观的是工作区。 各个实验室都建设的很不错,只是目前都是空的。 不过陈玄玉他相信,早晚有一天这里会摆满实验器具和材料。 除了室內,还有室外部分。 比如各种窑炉,有烧炭的,有炼铁用的,有烧瓷用的———— 只能说,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几乎相当於从零开始。 一切都只能自己造。 宴归舟实在是太想抓住这次机会了,恨不得將所有成果都展现出来。 如果不是陈玄玉阻止,他甚至想把所有工匠都喊过来亮亮相。 对他的工作成果,陈玄玉相当的满意。 能从最底层爬上来,成为少府监的名义上的三把手,確实很有能力。 李世民果然会挑选人选。 参观结束,陈玄玉下达了第一条命令:“给炉子预热吧,所有的。” 第120章 诸神归位 第120章 诸神归位 眨眼就到了玉仙观开观之日,早在前一天道门各派代表就已经到了。 岐暉、王远知、杨为雷等人,都亲自来到。 龙虎山那边比较乱,张恆暂时脱不开身,也派了一位亲信代表过来参加。 当天晚上眾人在观內歇息。 陈玄玉还好,见过太多大场面,今天这事儿並不会让他多紧张。 其他弟子就不同了,明天陛下、皇后、太子,一眾王公將相都要来参加。 想想他们就激动,很多人都失眠了。 成玄真也是激动的一宿没睡,將各个环节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不会出问题。 等第二天陈玄玉等人起床,他依然在做检查。 陈玄玉並没有劝他不用如此之类的。 他完全能理解成玄真的心情,就像当初他第一次去洛阳见李世民的时候,也同样激动了一路。 这会儿不用觉得他大惊小怪,也无需安慰,確保开观仪式顺利进行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半左右,眾人洗漱好去食堂用过早膳。 四点半开始集合,所有弟子一起来到太极广场上列队站好。 陈玄玉身穿特製的小號紫色道袍,左右站著的是同样身穿紫袍的岐暉、王远知。 三人后面则是十余位黄袍真修,都是各派领袖。 再之后是一片规模更大的红袍,是各派中坚力量。 潘师正、周法、成玄英等人,皆在此列。 嗯,成玄真穿的也是红袍。 红袍之后就是青袍的普通弟子了,哪怕是管事也只能穿青袍。 区別是,管事的袍袖上有代表身份的云纹图案。 凌晨五点,有弟子来通知时辰到。 陈玄玉深吸口气,清喝一声:“鸣钟。” 成玄真接著高喝:“鸣钟。” “咚————”隨著一声令下,钟楼楼上厚重悠扬的钟声响起。 所有人在陈玄玉的带领下,开始诵读《上帝心印妙经》。 之后又分別诵读了一篇《道德经》、《圣母慈悲经》、《后土往生经》。 钟响一百零八声,钟声落诵经恰好结束。 开观仪式至此才算开始,在成玄真的安排下,各弟子按照昨天分配好的任务,去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然后陈玄玉再次下令:“开门迎居士。” 负责守门的弟子,这才將大门打开。 门外赫然已经有数十名达官贵人在等待,而且道观大门打开后,他们也没有动身入內的意思。 依然站在原地等待。 陈玄玉也没有出门去迎接,只是派弟子给每人送了一杯热茶。 事实上,在更远的地方,早就有禁卫把守,整片区域都被封锁。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要经过好几层审查。 毕竟等会儿皇帝、皇后、太子都要来,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其他客人也陆续赶到,很快门外就聚集了七百余人。 虽然道观只邀请了两百多人,但这些人不少都是带著家眷过来的。 还有一些没被邀请,听到消息的后主动凑过来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禁卫筛选,来的人只会更多。 不过依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入观,全都老老实实的等在外面,找相熟的人一块閒聊。 大家都在等待地位最尊贵的那个人到来。 这大冷天的,陈玄玉自然不会让大家就这样於等著。 除了热茶汤管够,还准备了有点心。 除此之外,还给每一个到场的人,都准备一件厚厚的红色斗篷。 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披在身后的那块布。 这玩意儿真正的名字不是大氅,也不是披风,而是斗篷。 大和披风都有衣袖的,方便套在衣服外面。 斗篷就是一块布,没有袖子扣子之类的多余物件。 用绳子系在脖子上,方便披在身上遮挡风雪。 这种东西出现的时间也非常晚,不早於明朝。 关於斗篷,陈玄玉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出自影视剧大明王朝1566。 大雪纷飞,一群人身穿红色披风,红白相称独具美感。 所以他就把这玩意儿给弄了出来。 为了体现道教特色,红色斗篷背后有一个太极图案,边缘部分绣有祥云图案。 每一个拿到披风的人,对这种新奇的物事都非常好奇。 披在身上,左右襟一拉,正好把人围起来,很好的挡住了寒风。 主要这东西看起来,也確实很有气质。 登时就获得了不少人的喜欢。 而且玉仙观准备的如此充分体贴,也让大家非常满意。 尤其是带著老人和孩子过来的人,更是觉得陈玄玉果然不愧是老君弟子,想的就是周到。 卯时末,李世民的御輦终於出现,等车輦到达门口广场,恰好是辰时。 正是他规定的早朝时间。 在没有钟錶计时的情况下,这时间节点卡的可谓是精妙。 群臣纷纷上前行礼迎接。 陈玄玉这才率领一群黄红袍弟子,走出大门迎接。 先是李世民从御輦上下来,身后是长孙皇后,太子李承乾,李泰和李丽质。 只不过李丽质趴在奶娘怀里,睡意朦朧。 似乎觉得这里有些吵闹,还不乐意的往奶娘怀里钻了钻。 御輦后面还有好几辆马车,当先一辆上下来的,是许久未露面的平阳长公主、柴绍夫妇。 再之后是李孝恭、李神通、李道宗等一眾宗室將领。 群臣纷纷上前参拜,过程略过不提。 陈玄玉也给李世民等人,都准备了斗篷。 只不过,李世民、长孙皇后和李承乾是黄色的,其他人都是紫色。 也算是区別君臣。 对於这斗篷,李世民显然也很喜欢,当场就披在身上,道:“这一看就是玄玉你弄出来的。” 陈玄玉笑道:“大冷天的劳烦大家跑一趟,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故作此物为大家遮挡一二寒风,也算是聊表谢意。” 李世民笑道:“你这心思不错。” 又聊了几句,长孙皇后在一旁提醒道:“咱们快进去吧,別错过了吉时。”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那就开始吧,接下来要如何做?” 陈玄玉將目光看向一旁的成玄真,道:“师兄,你来主持吧。” “好。”成玄真非常激动,深吸口气,说道:“陛下,娘娘,请这边来。” 在门口的广场中央,放著一口方形的铜鼎,旁边的桌案上摆放著成堆的筷子粗的檀香。 等会儿来参加开观仪式的宾客,都可以使用这些香敬神。 成玄真引导李世民来到鼎前,让两名弟子取出三支胳膊粗细,六尺长的大香。 李世民象徵性的抓住三支大香的把手,在两名弟子的引导下点燃,插在铜鼎里。 然后李世民带领眾人鞠躬行礼,请神下凡。 第一关,请神到门口算是结束。 第二关是在院內太极广场举行,依然是三支大香,李世民亲自点燃。 眾人参拜。 这叫请神入院。 接著就是请诸神归位。 也就是参拜具体的神灵。 第一个参拜的自然是昊天上帝,李世民上头柱香。 接下来拜三清,这次李世民把机会给了长孙皇后。 由她带领眾人烧了头柱香。 然后圣母殿,由太子李承乾上头柱香。 后土殿则依然由李世民上头柱香。 他郑重祈祷,愿阵亡的大唐將士和枉死的百姓,早日转世重生。 再之后就是各类小神,如財神、月老、文武曲星等等。 这次李世民就没有再抢风头了,而是將头柱香留给了陈玄玉等道教一眾高人。 陈玄玉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照计划带领道门弟子,给各个神灵上了头柱香。 如此,诸神归位完成。 一圈下来,还是很累人的。 不过总的来说,仪式算是顺利完成。 但这还不算完,接下来眾人再次回到太极广场,由陈玄玉为眾人讲解了一段道德经的內容。 岐暉、王远知也分別讲了一段。 至此开观仪式才算是正式结束。 眾人可自由活动。 考虑到很多人或许没吃早饭,又来回跑大半天也该饿了。 陈玄玉表示,道观准备了吃食,请大家移步食堂享用。 其实就是很朴素的饭菜,但做的相当美味。 於是近千名香客一窝蜂散开,各自选择了感兴趣的去处。 有人去上香,也有人在观內游玩,也有人去食堂用膳。 李世民等人则被迎到了后面的客厅歇息。 王远知年龄大了,被这么一折腾早就熬不住,向李世民告罪一声就下去歇息了。 只留下陈玄玉、岐暉等人陪著李世民閒聊。 確实是閒聊,说的都是一些趣事趣闻,全程都没有討论什么军国大事。 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李世民却提出要去后院实验区参观一下。 於是大家又跟著他去了后院。 平阳长公主、宇文士及、房玄龄数十人,也藉机跟了过来。 这次李世民倒没有阻止。 玉仙观这边收集材料,可没少让他遭到非议。 即便是现在,依然有大把的人认为,他们很可能是在炼製不死丹。 考虑到陈玄玉老君弟子的身份,不少人竟然还生出了期待,万一真的搞出这玩意儿了呢。 一直被人这么误解,李世民还是挺难受的。 但又没办法將真实意图告诉世人,因为製造肥料,比製造不死丹还不靠谱。 你和他们说人工合成肥料,能让亩產翻几倍,还不用再轮休土地———— 还不如直接承认是在造不死丹呢。 今天借著这个机会,让一眾重臣参观一下实验区,也能稍稍证明一些什么。 只要这群重臣不出问题,其他人有再多意见也没用。 实验区整体上和前天没什么区別,除了仓库,其它实验室都是空空荡荡的。 唯一的区別,就是作坊区那些窑炉都升起了火,不过火併不大。 陈玄玉解释道:“现在的目的是暖炉,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可以更快提高炉温。” “关键是让窑体受热均匀,防止骤然高温窑炉內外温差过大,导致的窑体开裂。”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他对这方面也不懂,实在没啥可问的,心中的好奇心却已经提到了最高。 陈玄玉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將那些金石之物变成宝贝。 其他人就没那么淡定了,纷纷逮著宴归舟等人,询问这些窑炉的作用。 还旁敲侧击的询问,知不知道要做什么。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不是要炼製不死丹。 但他们確实问错人了,宴归舟等人也並不比他们知道多少。 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大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看到这么多窑炉,就说明陈玄玉大概率是真的要製造某些物件口关键是,没有在这里见到炼丹炉一类的工具。 甚至连和医药相关的东西都基本没有。 少数可以被用作药材的材料,在这里也只是作为矿物使用。 大家基本肯定,这里不是炼製不死丹的。 这让眾人心中最后的担忧也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炼製不死丹,別的隨便折腾都无所谓。 只要不祸国殃民,皇帝有点特殊爱好,完全在允许范围內。 而且大家也都开始好奇,陈玄玉到底要造什么东西,值得李世民如此劳师动眾。 关键为何要如此神秘。 只是任凭他们如何打听,知情人没有一个开口的。 长孙无忌是最无奈的,大家都以为他知道真相。 话里话外没少埋怨他藏著掖著。 可天地良心,他是真不知道。 曾经也打听过,可不论是李世民还是长孙皇后,回答都是: 別问,这东西並无十足把握造出来。 若造不出来,你问了也没用。 若能造出来,不用问到时也能知道。 这还是李世民第一次和他说这样的话。 而且连亲妹妹都这么说了,他也確实不好再开口问什么。 只能將眼泪往肚子里咽。 不过当他发现,大家都以为他知道,对他羡慕嫉妒的时候,他顿时就乐了起来。 虽然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但不妨碍我享受你们羡慕的目光啊。 参观了一圈实验区,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去食堂用了午饭。 午饭就比早饭要丰盛一些了。 烫饼(麵条)、馒头、咸菜,还有一碟羊肉。 吃饱喝足,李世民也没有再多留,带领群臣返回了皇宫。 不过在他们走之前,玉仙观给每人都送了一件开过光的道器。 至於有没有用,全看个人怎么想了。 只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总体来说,大家都挺开心的。 送走这些达官贵人,陈玄玉也鬆了口气,仪式终於结束了。 还好没有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也正常,禁卫军把这一片区域围的水泄不通,这还能出问题———— 除非再出一个李世民,来一场玉仙观之变。 只可惜,李世民只有一个。 玄武门继承法,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使用的。 之后道门各派也相继离开。 这次陈玄玉可没有拿捏姿態,毕竟人家是客人,还帮了这么大的忙。 他作为主人要是还摆姿態,那就是不会做人了。 所以,他亲自將大家送出门外。 直到最后一人离开,才长嘆一声:“终於结束了。” 成玄真也点头道:“是啊,真是让人激动啊。” “我两天都没睡了,到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陈玄玉笑道:“那你就继续熬吧。”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记住,要平等热情的对待每一位居士,即便是个乞丐,也要以礼相待。” “不要发生欺客的事情。” 成玄真严肃的道:“你放心,我已经和所有弟子说清楚了。” “一旦发现谁敢欺客,就逐出玉仙观————” 陈玄玉打断道:“不是逐出玉仙观,是逐出道门。” “我说到做到,谁敢在玉仙观犯事,整个道门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成玄真郑重道:“是,我会將这话转告给他们的。” 陈玄玉这才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也不意味著,就要无限容忍香客。” “碰到那种无理取闹,或者欺凌別的香客的恶客,咱们也要及时站出来制止。” “不要怕对方的身份,他再厉害,还能有我厉害?” 成玄真心中鬆了口气,他还真怕陈玄玉纠枉过正,要求弟子无限容忍所有人。 那成啥了。 “有师弟这句话在,我心中就更有底了。” “你放心闭关,我一定会將玉仙观照看好的。” 陈玄玉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走吧,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来回折腾我也累了,回去歇歇。” 成玄真道:“你去歇息吧,我再到处转转。” 陈玄玉没有在说什么,转身回了后院歇息。 第二天,他带著吕才来到实验区,正式开始闭关。 > 第121章 不当出头鸟 第121章 不当出头鸟 竇府。 竇璡正俯首在桌案,用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这时,竇摜急匆匆的进来,道:“阿翁(祖父),那玄玉真人今日闭关了。 竇璡不满地道:“大惊小怪的,如何能担当大任。” 竇摜著急地道:“您刚调任將作大匠,陛下就要另起炉灶————您一点都不急啊。” 之前他曾担任少府监,后来因故被调任別处。 李世民登基后,再次將他抽调回来。 不过並不是去少府监任职。 而是让原本的將作大匠阎立德去了少府监,他担任將作大匠。 这么做的目的,简直就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 竇璡將笔放下,反问道:“为何著急?” 竇攒反被问懵子,往么叫为往么著急?这不是在分你的权力吗? 竇璡语重心长的道:“这天下姓李,一切权力皆自上出,你明白吗?” 竇摜反驳道:“话虽如此,但有些权力是自己爭取来的。 7 竇璡摇摇头,道:“我们需要去爭吗?” “我竇家乃外戚,外戚你懂是什么意思吗?” “外戚的权势从来都不是爭来的,而是来自於宫里的那个人。 竇摜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宫里人现在在分您的权。” 竇璡笑道:“这是好事啊。” 竇摜更加不解,他发现今天的祖父非常莫名其妙。 竇璡解释道:“外戚、宦官、外臣,这三者的关係向来最为敏感。” “尤其是外戚和宦官,从来都是外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们,一旦我们犯错,马上就会遭到群起围攻。” “如果你姑祖母还在,她自然会护著我们。” “可现在她不在了,在陛下心中,这点情分已经很淡薄。” “当朝最受陛下倚重的,是陈玄玉和长孙无忌。” “他们一个是长乐公主的夫婿,一个是皇后的胞兄,那才是当朝第一外戚。” “我们不过是徒有外戚身份罢了。” “如果我们不顾一切去爭,尤其是违反陛下的心意,去爭陛下不想给我们的东西。” “只会让这一点微薄的情分消失得更快。” “想要维护这一点情分,就必须顺著陛下的心思去做。” “只要陛下对我们满意,还认这份亲戚关係,我们家的富贵就有保障。” 竇摜也渐渐醒悟过来,但他却依然有不同意见:“正如您所说,姑祖母不在了,这份亲情只会越来越淡薄,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到那时,我们又该如何立足?” “为了家族著想,我们不是更应该趁现在,在朝堂谋求一份立足之地吗?” 竇璡欣慰地道:“你能这般想,我很高兴,但你爭的方法错了。” “我们现在应该顺著陛下的心意去做事。” “陛下让我们做一,我们就加倍做到二三。” “他对我们满意了,自然一切就有了。” “不用怕陛下分我们的权。” “將作监和少府监这片天很大,足以装得下三五个家族共同生存。” “与其防著陛下分权,不如趁现在抓紧时间研究百工技艺,儘快站稳脚跟。” “若我竇家能变成如阎家一般的存在,足以传承百世了。 “记住,我们不是为了一时意气,而是为了家族传续。” 竇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还是阿翁看得明白。” 竇璡得意地道:“哈哈,要不然我能是你阿翁吗。” “来来来,我最近研究宫室建筑,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设想能够成真,足以让咱们在將作少府立足了。” 竇摜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什么问题?” 竇璡指著自己画的草图,说道:“我发现,在製作部件的时候,规格並不统”” 竇摜一脸茫然,什么部件,什么规格? 竇璡有些无奈,解释道:“就拿这张椅子来说,需要用榫卯连接。” “可是榫卯开多大的口,是不固定的。” “工匠现场开口,然后现场测量规格製作接口对接。” “这还只是一个榫卯,影响並不大。” “修建一座宫殿的时候,如果每一个部件都要现场测量製作,就太麻烦了。 “” “会严重拖慢施工进度。” “尤其是后续修缮,因为部件不统一,也要重新测量定製,特別麻烦。” 竇摜看了看椅子,思考片刻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疑惑地道:“可一直以来都不是如此吗,您想如何改良?” 竇璡兴奋地道:“我们可以建立统一的尺寸,榫卯开多大的口,都是固定的。” “如此工匠就不用来回测量,直接按照標准开口即可。” “而且因为规格相同,所有相似的部件都可以相互通用。” “將来损坏修缮的时候,只要確定是哪里坏了,就可以直接从仓库找到相同规格的部件换上。 “ “又快又省力。” 竇摜也不禁为祖父的想法感到震惊。 如果这个方法真的能成,那他们家族就真的可以在將作少府体系立足了。 事实上爷孙俩並不知道,他们所研究的东西,在后世有个专有名词:模数制o 广泛应用於各行各业。 原本世界,模数制建筑法,也正是竇所创。 正是靠著这个发明,才让他们家族在大唐的將作体系站稳脚跟。 如果不是安史之乱这个意外,他们家族真的可以隨著唐朝延续更久。 阎家,阎立德三兄弟也在討论此事。 老三阎立本非常担忧:“先是竇家,现在又在玉仙观另立炉灶,我们当如何自处?” 老二阎立行不屑的道:“你就是杞人忧天,我承认那玄玉真人是有些本领。” “可將作监和少府监成立多少年了?想另起炉灶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成的。 “” “你看大兄,就一点都不担心。” 阎立德摇摇头,道:“我不担心,倒不是怀疑玄玉真人能不能成,而是因为没必要担心。” “就算他们能成,对我们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阎立行不解的道:“大兄,您在说什么?他们成了,岂不是要威胁到我阎家的地位。” 阎立德说道:“我阎家是靠什么立足的?是我们掌握的百工技艺。” “只要我们的技艺不丟,只要我们自己不违法乱纪,就没人能威胁到我们。 “” 阎立行反驳道:“可多一个人进来,总是会折损我们的权势。” 阎立德摇头道:“你知道我最担惊受怕是什么时候吗?” 阎立行想了想,道:“父亲病逝之时?” 他们父亲在大业九年就病逝了,当时阎立德也才不到二十岁。 然后就是隋末乱世,整个社会都陷入动盪。 缺少顶樑柱的阎家,很可能会一蹶不振。 幸好阎立德聪明果断,第一时间就投靠了李唐,並加入了秦王府。 一路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战。 不过他並不是作为將领上阵杀敌的,而是以技术官僚,帮李世民大军打造军备器械。 靠著军功在朝堂站稳脚跟。 再加上他们家和李家也沾点亲带点故,很快就被李渊重用,重新执掌將作监少府监。 他的两个弟弟阎立行和阎立本,也因此进入將作体系任职。 不但重新拾起了家族事业,还將其推向了更高峰。 所以,在任何人看来,阎立德一辈子最担惊受怕的,应该就是他父亲刚去世那段时间。 然而,阎立德却摇头道:“不是,最让我害怕的,是太上皇封我为將作大匠,又让你们加入將作监和少府监任职。 阎立本面露不解。 阎立行也同样很是不解,问道:“为什么?” 阎立德嘆道:“因为那个时候,將作少府两个衙门,除了我阎家就在没有別的声音。” 阎立本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 阎立行却依然不解,这不是阎家最荣光的时候吗?你为何要担惊受怕? 看著两人的反应,阎立德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二的天赋太一般了,技艺方面不行,为人处世也缺了点机敏,不可委以重任。 倒是老三,虽然年龄最小,但天赋才情比自己还要超出三分。 以后可以重点培养他。 心里如此想,面上却並不显露,只是回道:“將作监和少府监的职司何等重要————” 可以说,皇家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等等,全都离不了將作监和少府监。 而且將作监还掌管军械打造,更是关係国家存亡。 “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又是何等的庞大,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背后覬覦著这一切。” “前隋时期,除了我们阎家,还有另外几个家族共同掌控这两个衙门。” “我们几家有竞爭也有合作。” “出了问题大家也可以相互推諉,减轻自己的责任。” “真遇到大事了,就一起扛过去。” “可经过乱世洗礼,就只剩下我阎家一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我们。” “但凡有问题,全都是我阎家的责任。” “当时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现任何失误。” 阎立行和阎立本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就算阎立行天赋较差,可生在权贵之家,耳濡目染之下有些道理也是明白的。 將作监和少府监代表的利益,是无法估量的。 背后不知道多少人在覬覦,想把他们拉下马。 之前几个家族守望相助,遇到事情了还能有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就只剩下阎家一个,那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出了事故,根本就不用找责任人。 因为阎家必然是第一责任人,盯著他们穷追猛打就行了。 也幸好前几年大唐刚刚建立,大家必须一致对外,內部斗爭不算太激烈。 所以也没有谁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家下手。 换成太平年间,早就被群起围攻了。 即便如此,当时他们家族的处境也是非常危险的。 只是阎立德並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默默的承担了下来。 想到这里,阎立行和阎立本都露出愧疚之意,眼眶也湿润了:“兄长辛苦您了。” “大兄我们对不起您。” 阎立德笑道:“都多大人了,这是做什么。 “都过去了,我们也重振了阎家门楣,没有给祖宗丟人。” 感慨了一阵后,阎立德接著说道:“当时我一再以能力不足为由,请求太上皇任命一名能臣,来接管將作监或者少府监。” “当陛下任命竇璡为少府监的时候,我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地。” “之后不论竇璡想要什么,我都不爭不抢让给他,就是希望他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阎立行的態度全变了,连连点头道:“兄长英明,他是外戚身份,比我们阎家还吸引人目光。” “有他们家在,我们阎家才能平安无事。” 阎立德不禁有些自得,接著道:“但这么庞大的衙门,只有两家依然不够安全。” “真出了大事儿,两家是兜不住的。” “而且只有两家,非此即彼。” “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很多事情反倒是不好操作。” “三家就不一样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大家互相牵制,反倒是都安全。” “所以,別说咱们现在还只是怀疑,就算陛下真的要另起炉灶,咱们也要支持。” 阎立行和阎立本皆点头称是,再也没有一点担忧。 对玉仙观实验区的態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希望他们能成事。 这时,阎立行迟疑著问道:“兄长,您没觉得玉仙观那边真的能成事吗?” 阎立德肯定的道:“我以为,可以。” 阎立行惊讶的道:“为何?” 阎立本也同样很不解,大兄怎么这么有信心? “莫非大兄您知道玉仙观要做的是什么了?” 阎立德摇头道:“不知道。” 阎立行不解的道:“那您————” 阎立德道:“我相信玄玉真人,他定然不会无的放矢的。” 阎立行和阎立本面面相覷,竟然这么相信那陈玄玉? 虽然我们都知道他確实有神奇之处,可您这也太草率了吧。 看著懵逼的两个弟弟,阎立德说道:“我与玄玉真人共事过,你们可知他给我的印象是什么吗?” 玉仙观改建工作就是阎立德负责的,两人可没少打交道。 阎立行想了想,说道:“心机深沉?狡猾?” 阎立本则说道:“应当是个极聪明,极精明之人,学问也很深。” 哪知阎立德却摇头道:“不,他给我的感觉很诚恳、很友善,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阎立行眉头微皱道:“这————外界传闻他算无遗策。” “我懂了,他很会偽装。” 阎立本也点点头:“以他的智慧,想要隱藏心事应当是极容易的。” 阎立德说道:“有些东西是可以隱藏的,但有些东西是想藏也藏不住的,比如一个人的气质。” “还要在日常生活,一点破绽都不露出来,更难。”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 “我认识的人里面,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双掌之数。” “如果玄玉真人不是偽装,那————” 阎立行插话道:“绝无可能,他心计之深当世无双,怎么可能是诚恳友善之人。 “ 阎立德顺著他的话说道:“那就说明,他是极少数能在气质上偽装自己的人” 。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他们做出任何事情我都不奇怪。” 阎立行、阎立本哥俩深以为然。 那种锋芒毕露的人固然可怕,但碰到这种人你会下意识的防范。 真出事儿了,也不至於毫无反手之力。 这种能偽装成诚挚、友善,让人心生好感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他总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至於陈玄玉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有没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他们毫不怀疑。 战绩是最好的说明。 阎立德接著说道:“他这样的人,若是没有把握,又岂会如此劳师动眾去做。” 阎立行也不得不认同这个理由。 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小心谨慎。 陈玄玉这一波可是非常高调的。 又是全国收集材料,又是到处抽调技术人才,闹的是沸沸扬扬。 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呢。 一旦失败,必然会遭到很多非议。 可他依然这么做了,那就只能说明他有把握。 可是,他到底在做什么东西呢? 为何要如此神神秘秘的? 和他一样疑惑的人还有很多,但任他们想破头,也没有丝毫头绪。 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好奇,更加关注玉仙观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陈玄玉也开始了自己科技改造世界的第一步。 第122章 造物 第122章 造物 万事都讲究个开门红,能有效提振士气,激发大家的干劲儿。 陈玄玉也没有自然也想弄个开门红,於是他决定,第一件造物选择玻璃。 古代有琉璃,也有人称之为药玉。 前世很多人都说,琉璃不是玻璃,其实这就和凤梨不是菠萝一个逻辑。 其实琉璃就是玻璃,玻璃就是琉璃。 只不过石英石等材料的熔点高,古代没有找到熔炼这些材料的办法。 古人就选取了熔点更低的,富含氧化钡的材料烧制玻璃。 这些材料富含铅等元素,被称之为铅钡玻璃。 我们所说的琉璃,就是铅钡玻璃。 但铅钡玻璃有个很大的缺点,不耐高温,几十度的热水就能给烫破了。 古代烧制玻璃困难,出精品更难,所以非常的稀少。 尤其是其中的精品器具,堪称瑰宝。 前世陈玄玉在博物馆见过一套琉璃的莲花茶具,美的惊心动魄。 现代我们常用的玻璃,是用石英石等富含二氧化硅的材料烧制的。 然后用氧化钠、氧化钙等材料降低熔点,所以被称之为钠钙玻璃。 钠钙玻璃具有耐高温、耐腐蚀,最大的缺点就是热膨胀係数大,抗骤冷骤热能力差。 即便如此,它依然成为了生活中最常用的材料,也是製作实验室器皿最常用的材料。 要搞化学工业,就离不了玻璃。 所以,陈玄玉第一个要製作的就是它。 至於它在古代的价值,这里就不用赘述了。 反正,玻璃就是宝石。 顏色越单一的玻璃,价值就越高。 把这玩意儿弄出来,足够振奋人心了,也能给李世民一个交代。 即便最后肥料没能造出来,有玻璃也足够堵住天下人的嘴了。 这就是陈玄玉的底气由来。 石英石也是很常见的原材料,早就收集到了。 至於降低熔点的材料,陈玄玉准备了硼砂和万能的草木灰。 硼砂是一味中药,也很好收集。 草木灰就有讲究了,虽然哪种草木灰都能用,但不同的草木灰含碱量和富含元素种类也是有差別的。 陆生植物里面,豆科植物的含碱量,明显要比別的植物高。 只是陆生植物含有的碱性物质大多都是碳酸钾。 虽然也能起到降低熔点的作用,但陈玄玉最想要的是碳酸钠(小苏打)。 大西北有一种蓬草,听说富含碳酸钠。 当地人喜欢用蓬草灰代替小苏打製作麵食。 但可惜,那玩意儿陈玄玉也只闻其名,未见过实物。 就算他能描述出模样来,朝廷也没办法大批量收集。 毕竟这会儿大西北还不属於大唐。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很多海洋植物富含碳酸钠,他早就让人从海边收集了许多海草。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在未开发的海岸线上,此类植物简直不要太多,隨便弄o 他自然不会傻到,让人千里迢迢的运送海草回长安。 而是在海边就晒乾,烧成灰。 把灰浸泡在清水里充分搅拌,然后静置一夜。 第二天,等水澄清,就將下面的沉淀物丟掉。 將上层发黄的水倒进锅里熬煮。 过程就和熬盐差不多,直到水熬干,剩下的固体就是不纯的碳酸钠。 李世民让人弄了好几百斤回来,足够实验室使用了。 不过烧制玻璃还需要另两个东西,那就是木炭和坩堝。 木炭自不用说,燃料。 其实大规模生產,以焦炭为燃料更好。 但焦炭有个缺点,燃烧不稳定。 说的简单点,需要鼓风机持续不断的送风。 鼓风机风力的大小,直接影响到焦炭燃烧。 在古代,陈玄玉上哪弄鼓风机稳定送风啊。 更何况他只是实验室小批量生產,燃烧稳定的木炭才是最合適的。 至於木炭,这东西古人早就已经掌握了烧制方法。 不过陈玄玉怕採购的木炭质量参差不齐,所以还是建了一个木炭窑,没事儿的时候自己烧。 至於坩堝,这就不用多说了吧。 普通容器是无法承受一千多度高温的,大概率石英石还纹丝不动,容器先熔化了。 想烧钠钙玻璃,最好有耐高温的坩堝。 陈玄玉就弄了石墨坩堝。 石墨在古代又叫石黛,是常见的黑色顏料,也是女性常用的画眉材料。 使用歷史非常悠久。 也是最早被找到的原材料。 把石墨、粘土、硅土等材料碾成粉末,做成坩堝形状,阴乾然后按照烧瓷器的方法烧就行了。 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吩咐宴归舟烧制了几千个,全都堆在仓库呢。 这会儿直接就能拿来用。 当他宣布要烧琉璃的时候,工匠们先是面面相覷。 琉璃?这东西竟然是烧制出来的? 一直以为是天然生成的呢。 吕才和宴归舟等人同样很惊讶,不过他们的接受能力更强,並没有怀疑陈玄玉的话。 反而都有些激动。 这东西要是能烧制出来,那价值不敢想啊。 难怪师尊(真人)会如此劳师动眾,难怪陛下会如此重视。 之后整个实验区都陷入了兴奋之中,东西还没造出来,大家的士气就已经提振了起来。 过程就不赘述了。 反正將石英石放在坩堝里大火烧,等温度差不多了,就加入碳酸钠和硼砂。 原本还很顽固的石英石,很快就熔化成了液体。 陈玄玉让人將这团火红的溶液倒出来冷却。 成功获得一坨五顏六色的琉璃疙瘩。 当看到石头真的变成了琉璃,所有人的疑虑全部打消。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他们竟然真的炼製出了琉璃,太不可思议了。 宴归舟激动的浑身颤抖,嘴里不停的念叨著: 通了,通了,我的官路通了。 之前他还在想,陛下要另起炉灶,可既不让他们负责宫室建造,也不让他们插手军械製造。 他们靠什么立足? 现在他知道了,琉璃。 有琉璃在,盖房子打铁又算得了什么啊。 而且琉璃这东西的炼製方法,肯定要保密。 这就意味著,皇帝不太可能再找其他人插手此事。 因为接触的人越多,秘方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以后这个班子里,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要琉璃的炼製之法不泄露出去,他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可不就是官路通了吗。 吕才也同样很激动,不过並不是因为见到了琉璃,而是他看到了一场堪称奇蹟的表演。 一块石头被高温熔化,竟然可以变成琉璃。 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他比其他人想的更多,比如中途陈玄玉让人添加了硼砂和另外一样东西。 原本很坚固的石头,竟然就熔化了。 他意识到,那两样东西应该是有助於熔化的。 可为什么? 这都是知识啊。 师尊果然学究天人,连百工技巧都远超他人。 接下来陈玄玉再接再厉,又炼製了好几锅琉璃溶液。 只不过这次他尝试添加了其它材料。 比如方解石、白云石、长石、高岭土等,观察所形成的琉璃有什么不同。 毕竟前世他也不是干这个的,对这些了解其实並不多。 很多东西都只是听说,没有实际操作过。 不过他了解玻璃成品,毕竟在实验室,是接触过许多不同种类的玻璃的。 现在添加不同的材料,根据所烧制玻璃的特性,结合前世的经验,可以迅速判断其特性。 然后调整配方比例,获得更优质的玻璃器皿。 他还尝试烧制单色甚至无色的玻璃,不过最后都失败了。 但也获得了纯净度和透光度相当优秀的玻璃。 至少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只需要后续调整添加比例,总能成功的。 大半天就这样过去,陈玄玉也终於结束了炼製琉璃坨坨的行动。 已经足够了,这个开门红很成功,接下来可以去做別的了。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琉璃烧製成功,即便是最底层的工匠,以后的地位也会有所不同的。 宴归舟找到陈玄玉,表示想给陛下报喜。 陈玄玉並没有反对,也没有责备他拍马屁什么的。 这就是宴归舟的工作,如果不上报,那就是对皇帝不忠。 更何况,李世民肯定还安排的有別的眼线。 就算宴归舟不上报,李世民依然会知道。 他又何必要阻止,断人家的前程呢。 得到充许,宴归舟更加的高兴,很快就写了一封奏疏,拿过来让陈玄玉过目。 陈玄玉暗暗点头,还行,至少知道谁才是大腿。 他大致翻了翻,通篇全是吹捧他的內容。 顺带也提了一下工匠们的努力。 至於宴归舟自己的功劳,则只字未提。 这让陈玄玉再次讚嘆,难怪能从底层爬上来,这情商是真高啊。 就算他不提自己的功劳,身份在这,李世民肯定会记他一功的。 在这时候,不爭反倒能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家家轿子眾人抬,宴归舟做到了自己该做的,陈玄玉自然也不能不像话。 於是提笔在奏疏的空白处写下一句话: 宴中丞统筹有功。 没有署名,也没有印信,但他相信李世民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到这句话,宴归舟激动不已:“谢真人大恩,我愿鞍前马后,为真人效犬马之劳。” 陈玄玉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宴中丞错了,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宴归舟反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道:“是我失言,我愿追隨真人,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陈玄玉大笑不已,道:“去吧,现在將奏疏送出,在宫门落锁前还能送到陛下手中。” “相信陛下会很开心的。” 有些话不用点明,不拒绝自然就是答应了。 宴归舟大喜,终於抱上大腿了。 他也没有囉嗦,乾脆利落的道:“喏,下官这就去办。” “真人您累了一天,先歇一歇。” “宫里若是有消息传来,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陈玄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宴归舟离开后,吕才走进来,道:“师尊,弟子有许多疑惑,想向您求教。” 陈玄玉摆摆手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眼下我不会给你任何解答。” “这次闭关,我也不会特意为你解答任何问题。” “你可全程观看,然后自己去向去琢磨。” “等这次闭关结束,我自会將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到时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最后他说道:“带著问题去学习,目標性更强,也会更有动力。” 吕才虽然很不解,但也果然不再追问什么。 之后,陈玄玉又让宴归舟找来十个年轻体壮的工匠。 都是那种心灵手巧,製作瓷器泥坏的高手。 然后给每人一根铜管。 又找来十大团特別黏稠的麦芽糖。 “將铜管插进麦芽糖吹,可以將它们吹成任何形状。” “唯一的要求就是,每一次都要用尽全力去吹。” “但你们要记住一个铁律,只能往麦芽糖里吹气,不能把里面的气吸到肚子里去。” “如果实在憋的受不了,想用嘴呼吸,就把嘴从铜管上移开。” “谁犯了错,谁就受罚。” 接著他又找来两名监工,给他们一人一根鞭子,道:“你们两个负责监督他们,如果谁违反了我制定的铁律,就抽谁一鞭子。” “如果你们敢包庇他们,全家流放岭南,我说到做到。” 听到这个惩罚,那两名监工嚇的浑身哆嗦,连忙表示一定会监督好。 那十名工匠也嚇的脸都白了,再不敢又一丝轻心大意。 其他人都很是不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甚至有人以为,他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故意折腾这几个人。 陈玄玉也没有解释,现在说了那些人也不懂,等过几天他们自然就懂了。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充满无奈。 这十个人,是他挑选出来吹玻璃的。 玻璃溶液高达一千多度,里面的空气也是滚烫的。 如果吹玻璃的时候,不注意安全,把里面的热空气吸到肺里面。 一次两次还没事儿,时间长肺都被烫熟了,人不死也残。 陈玄玉自然不希望见到这种情况出现。 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培养他们的自觉性。 等过几天吹玻璃的时候,在將缘由告诉他们。 相信他们就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了。 如果都这样了,他们还不听,那陈玄玉也没办法了。 忙完这一切,天就已经黑了。 用过饭他早早就回到房间,规划了一下明天的任务,就开始著手编写理科教材。 初级教材他没准备分科,物理、化学什么的参杂在一起教。 反正吕才是天才,也不怕他学不会。 等他学有所成,就让他去编写分科教材吧。 嘖,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完美。 另一边,李世民也受到了实验区传来的消息。 总共有两份,一份是密信,他安排的眼线传递出来的。 还有一份是奏疏,宴归舟所上。 除了奏疏,还有一个锦盒,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 第123章 聘礼 第123章 聘礼 看著眼前的密信,李世民很是惊讶。 宴归舟上疏他能理解,可以说完全在意料之中。 今天是陈玄玉闭关第一天,很多人都在关注。 李世民也同样在关注。 宴归舟作为实验区行政负责人,肯定是要写奏疏匯报一天情况的。 可密探就不一样了。 密探密探,就是打探秘密的探子。 非重大事件,是不能隨意传递信息的,这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偏偏他在实验区安排的密探就送来了密信,还是和宴归舟的奏疏一起送来的。 颇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那密探如此著急? 莫非陈玄玉第一天就有大动作,搞出了大成绩? 李世民是不信的。 倒不是他怀疑陈玄玉的能力,恰恰相反,正因为太相信所以才觉得不可能。 要知道,之前陈玄玉一直在强调,他要製作的东西会很麻烦。 虽然这次不是去造化肥的,而是弄赚钱的玩意儿。 但闭关前陈玄玉也说了,至少得一个月才行。 在李世民想来,起码得十天半个月以后才会有成果。 所以当他看到密信的时候,才会如此惊讶。 然后他就打开密信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 琉璃? 用石头烧琉璃? 啥?琉璃是用石头烧出来的?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把信看了一遍,確定没有错误。 他依然不敢相信。 琉璃竟然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石头烧出来的? 他实在无法把精美的琉璃,和普通的石头联繫在一起。 如果不是考虑到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差点以为密探在传递假情报。 然后———— 他目光猛地看向宴归舟送来的锦盒。 此时,他已经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以他的修养,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的掀开锦盒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不对,应该是一坨。 成人拳头大小的琉璃坨子。 这块琉璃坨子整体呈黄色,显得晶莹剔透,反射的烛光像是一颗颗细小的星辰。 那一瞬间,李世民感觉自己眼睛都花了,好像看到了一坨坨黄金在向他招手。 不,不是像黄金在招手,这分明是黄金就在手里。 反应过来后,李世民激动的浑身颤抖。 琉璃,真的是琉璃。 这种上等琉璃,价值不可估量。 就这一坨现在拿出去卖,能换一块同等大小的黄金。 关键是,你拿著这么大的黄金,都换不来这么大一块琉璃。 这不是黄金是什么。 关键,密信上说这玩意儿是用石头烧出来的。 石头,烧一烧就变成黄金。 这分明就是点石成金之术啊。 “哈哈————玄玉啊玄玉,原来你真的会点石成金之术啊。” 甘露殿內,突然传出李世民有些失態的笑声。 门外的一眾內侍都露出震惊之色。 什么事情,能让陛下如此失態? 好像说玄玉真人懂点石成金之术? 点石成金之术?这不是神仙之术吗? 他真的懂? 可若非如此,无法解释陛下的失態啊。 再想到陈玄玉如此劳师动眾收集材料,然后去闭关———— 对了,今天恰好是玄玉真人闭关的日子。 陛下就如此失態———— 实锤了,玄玉真人真的是老君二弟,懂点石成金之术。 那些內侍们就像是探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个个都变得兴奋起来。 对陈玄玉也充满了敬畏。 以后见了他老人家,可一定得恭敬著点。 不求带我升仙,但求死后去了地府能帮我说句话,下辈子投个好胎。 顷刻间,这些內侍全都成了虔诚的道家信徒。 李世民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失態,竟然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此时他还沉浸在琉璃带来的惊喜之中。 小心的將那一坨琉璃放下,打开宴归舟的奏疏翻阅起来。 奏疏里写的就更详细了,从陈玄玉宣布闭关开始,一直到琉璃被造出来。 每一个步骤都写的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些囉嗦。 陈玄玉怎么烧的火,用了哪种石头,最后又添加了哪些材料。 重点强调了碱、硼砂和石灰石,好好的石头就是添加了这些东西才熔化的。 换成平日里,李世民早就气的把奏疏扔了,然后把写奏疏的人给教训一顿。 读了半天离题还有十里,写的什么玩意儿。 但这次他却看的津津有味,感觉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美妙。 对於那个碱面,他也是记忆犹新。 当初陈玄玉要求去海边捞海草,还要晒乾烧成灰,泡水澄清,煮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那些。 现在看来,这个碱面才是烧琉璃最关键的东西啊。 难怪这么多年,始终无人能破解琉璃的製作之谜。 以至於这个技术,始终被极少数人掌握。 不过马上李世民就升起了一个疑惑,按照宴归舟的描述。 琉璃烧制技术虽然不简单,可也没那么难。 今天是第一次试著烧制,就已经烧出了几十个这样的琉璃坨坨。 而且各种顏色的都有,单色的都弄出来了。 这说明,琉璃的烧制单纯是技术问题,只要技术被攻克,很容易批量生產。 可是问题来了,为何市面上的琉璃那么少? 难道是掌握烧制琉璃的家族想物以稀为贵,抬高琉璃价格? 李世民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以现在市面上的琉璃数量和需求量来说,即便產出增加一百倍,也不会影响到价格。 甚至会因为琉璃的数量增多,反向拉高价格。 很简单的道理,琉璃的价格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贵。 比起玉石珠宝,价格始终差了许多。 原因是琉璃的品质普遍不太行,只有极少数的精品的价格,才能比得上玉石。 即便如此,因为其稀缺性,大多数琉璃也只在达官显贵家里流传。 少数出现在市面上的,也都是品质差到没眼看的那种。 如果產量扩大,普通富豪也有机会入手不错的琉璃器皿,情况就变了。 很多人买不起玉石珠宝,便宜一点的琉璃还是能入手的。 好不容易买到的宝贝,那肯定要炫耀一番。 一个有钱人买了,在圈子里炫耀,就能带动一大圈子人都去买。 需求会隨之增大,价格自然也就会升高。 就算价格不变,多卖几件不是也能多赚一些钱財吗。 可现在,那些掌握琉璃生產技术的人,並没有这么做。 难道他们清高到不在乎钱?放著海量的金钱不去赚? 必不可能。 一代人两代人或许能克制住欲望,可琉璃已经存在很长时间。 不可能每一代人都如此理智。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些人掌握的琉璃烧制技术,远不如陈玄玉这般高明。 落后的技术,让他们没办法增加產量。 想到这里,他立即让人將自己的一个琉璃盏取来。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莲花琉璃碗,壁面还带著一抹白色。 这已经是市面上最上等的琉璃器了,价值连城。 之前李世民可是把它当宝贝的。 但此时和陈玄玉烧制出来的这一坨相比,那差距犹如落汤鸡和凤凰一般。 无论是色泽、透明度还是纯净度,都无法相比。 鲜明的对比,更加肯定了李世民的猜测。 那些家族所掌握的烧制琉璃技术,完全无法和陈玄玉的技术所媲美。 按照宴归舟奏疏里的说法,这一坨黄色琉璃,依然是半成品。 真不敢想成品该有多漂亮。 难怪陈玄玉会说,製作化肥会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副產物。 別说是区区医学院,养活几十万军队都轻而易举。 当时李世民有些不信,但现在他再无怀疑。 如此精美的琉璃,运作好了真能养活几十万军队。 尤其是现在大唐岁入才只有两百余万緡,朝廷是真的缺钱。 有了琉璃,也能大大的缓解朝廷財政困难。 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越想越是兴奋,將琉璃装进盒子抱起来,就往立政殿而去。 长孙皇后正在看书,见到他进来有些惊讶,道:“今晚您应该去杨妃那里留宿,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目光却看向他手里的锦盒,亲自抱著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它。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失態? 李世民先是摆摆手,让內侍们全部退下。 然后才將锦盒放在长孙皇后面前,神秘的道:“看看。” 长孙皇后也没说什么,伸手打开盒子,然后也不出意外的被震撼到了。 看著她震惊的样子,李世民笑道:“如何,是不是宝贝。” 然而,反应过来的长孙皇后却眉头微蹙,道:“二郎,您————” 李世民瞬间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连忙伸手阻止道:“別,別给我讲什么大道理,这不是外臣送给我的奇物,也不是我花钱买来的。” “是玄玉今天刚刚造出来的。” 长孙皇后再次露出意外的表情,道:“玄玉?他不是今天刚闭关吗?” 李世民说道:“对,这就是他闭关第一天造出来的。” 说著又將密信和宴归舟的奏疏都递给她观看。 长孙皇后翻看后才明白了缘由,不敢置信的道:“没想到玄玉竟————他总是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哼。”李世民拉著脸,冷哼一声,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样子。 长孙皇后心下莞尔,起身朝李世民行万福礼,道:“是我冤枉二郎了,给您赔个不是。” “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小女子一般见识。” “哼。”李世民再次哼了一声,道:“念你初犯,朕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不可再有下次。” 长孙皇后一脸感激的道:“喏,谢陛下隆恩。” 然后不等李世民再说话,就起身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坨琉璃仔细观察:“比往常见到的琉璃要精美许多,玄玉不只是学识渊博,所掌握的技艺也远超其他人啊。”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道:“是啊,他確实是世所罕见的全才。” 长孙皇后说道:“有了此物,內帑就不缺钱了,我经营医学院的钱也有了。” “內帑有了钱,朝堂上就更没有人敢忤逆您的意思了。” 她真正的意思是,內帑有钱,有助於稳固他的皇位。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谁有钱谁就是大爷,没钱就没话语权。 这个道理放在皇帝身上,依然適用。 有人会说了,皇帝是天下之主,国家的钱不都是他的吗? 名义上如此,事实上並不是这样的。 皇帝是天下之主,但天下並不是皇帝一个人的。 这个概念很早以前就有了。 《六韜》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唐朝是皇权和世家共治天下,这个概念被上上下下共同接受。 所以,国家的钱,並不是皇帝的钱。 所谓国家的钱,就是国库里面的钱財。 朝廷每年的岁入之类的,都是直接归入国库。 这里面每一笔钱的开销,都要经过廷议的,需要丞相、户部一致同意才能使用。 哪怕是皇帝都不能隨便花国库的钱。 就算杨广想动用国库钱粮,也照样得走程序。 只不过他把管钱的都换成了听话的人而已。 当然,皇帝有的是办法挪用国库钱粮。 可哪个皇帝要真做到这一步,这个朝代离灭亡也不远了。 真正不需要走程序,皇帝可以隨便动用的钱,在內帑。 內帑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皇家的庄园、马场等等產业的收入,皆归入內帑。 当然,皇帝也可以巧立名目给內帑创收。 比如嘉靖为了给內帑创收,设置了很多特殊的税种,让太监去徵收。 收回的钱都归入了內帑。 古典农业社会,社会总產值就那么多。 即便朝廷拼尽全力搜刮百姓,国库的钱粮大多数时间,依然是不够花的。 也就是大治之世,府库才会有盈余。 国库钱不够花怎么办? 如果內帑有钱,皇帝就可以从自己的小金库出钱补贴国库。 群臣想要皇帝出钱,那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嘉靖几十年不上朝,依然能牢牢把控整个国家,除了他过人的权术。 內帑比国库有钱,也是个重要原因。 现在是初唐年间,天下刚刚一统,国库空的能饿死老鼠。 如果李世民的內帑有钱,对稳定他的地位太重要了。 所以长孙皇后才会说,有助於他稳固皇权。 李世民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这才是他看到琉璃后失態的真正原因。 夫妻俩看著琉璃坨子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谈正事。 李世民说道:“虽然打退了頡利,可国库和內帑也空了。” “本来我还在发愁,今年元日要如何渡过。” “没想到玄玉就给了我这般大的一个惊喜。” “我准备让他紧急打造一批琉璃器,趁著还有些时间赶紧售卖出去。” “手里有了钱我才能心安,群臣也才能安心。” 长孙皇后有些担忧的道:“会不会影响到玄玉的计划?” 李世民说道:“有什么计划能比帮助朝廷渡过財政危机更重要的?” “且他在这个时候闭关,本就是为了造琉璃帮助朝廷渡过难关的。” 长孙皇后想想还真是,这次闭关並不是为了造化肥,因为原材料都没有收集齐呢。 这次闭关就是为了造一些稀罕东西,帮她解决医学院的办学资金问题。 “如此,您便给他传信吧。” “但要做好保密工作,不可让琉璃的烧制技术泄露出去。” 李世民頷首道:“我已经下令,增加了玉仙观后院的防守力量。” “还命人將所有官吏、工匠的家眷都保护了起来。” “等过完年,就在龙首原上的皇家园林里,建造一座大型琉璃厂。” “所有工匠和家眷,都挪到那里面生活工作。” 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至於被限制自由,这些人会不会不开心———— 工匠地位很低,本来就没有什么人身自由。 时不时还会被达官显贵借走干私活。 关键,干私活人家还不给钱,工匠还得自备饮食。 堪称另类的奴隶。 现在將他们放在琉璃厂,不用再被拉去当奴隶干私活。 而且生產琉璃的活儿相对轻鬆很多。 多少工匠都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李世民接著说道:“我更担心的,反倒是那些掌握著琉璃烧制技术的家族。” “他们见朝廷掌握了烧制技术,比他们生產的琉璃还要漂亮,会不会狗急跳墙。” 长孙皇后说道:“您多虑了,他们会很难受,但不至於要命。 “只要还有钱赚,是不敢做什么过激的事情的。” 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会拼命,但凡还有一点出路,是不会搞什么鱼死网破的。 尤其是有钱人,还有那么多好日子等著去享受,会更加惜命。 掌握琉璃生產技术的家族也不会例外。 只要他们的琉璃还能卖钱,就不敢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能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造反?別闹了。 最多也就是公布琉璃烧制的技术。 可这是他们的命根子,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反而应该是他们惧怕朝廷公布琉璃秘方。 毕竟对朝廷来说,琉璃这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所以,您不用担心那些人。” 李世民一想也是,说道:“我这是关心则乱啊,那就让玄玉加紧製作一批出来吧。” 这时,长孙皇后却说道:“我觉得,您更应该考虑另外一件事情。” 李世民疑惑的道:“什么事情?” 长孙皇后说道:“朝廷缺钱,群臣会看著您將卖琉璃的钱,都装进內帑?” “到时他们若是要求,卖琉璃的钱归国库,还以大义名分作要挟,您该如何处置?” 你是皇帝,国家缺钱,你把钱都弄到內帑去了———— 你还配当皇帝吗? 尤其是魏徵,肯定会开喷的。 想到这里,李世民忍不住有些头疼的道:“確实如此,那就麻烦了。” “该想个什么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口,將这笔钱收入內帑呢。” 但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头绪。 然后他就发现,长孙皇后一副悠哉的模样,丝毫没有著急的样子。 顿时就明白了,连忙说道:“观音婢可有良策教我?” 长孙皇后意有所指的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您愿不愿意用了。” 李世民谨慎的道:“你先说什么办法。” 长孙皇后没有再卖关子,笑眯眯的说道:“赐婚,这琉璃秘方是玄玉给丽质的聘礼。” “群臣若是想要卖琉璃的钱,就让他们来找我。”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麵皮有多厚,能张得开这个口。” > 第124章 重新定义 第124章 重新定义 赐婚?聘礼? “好,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了。” 李世民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高兴的道:“我马上给陈玄玉传信,让他抓紧打造一批琉璃器,顺便把赐婚的事情告诉他。” 长孙皇后说道:“您只要赐婚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李世民想了想,確实如此。 他这个皇帝找臣子商量钱財的事情,还拿自家女儿当幌子,確实有损皇帝威严。 长孙皇后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出面,事情就变成了单纯的丈母娘和女婿关係。 “观音婢,你真是我的贤內助啊。” 长孙皇后笑道:“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李世民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道:“疏璃售卖的事情就交给无忌吧,他办事我放心。” 长孙皇后先是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二郎,有件事情我希望您能答应。” 李世民笑道:“方才你还说夫妻间何须如此客气,怎么就和我见外起来了,有什么事情儘管说。” 长孙皇后正色道:“我希望兄长能卸任丞相之职。” 李世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事情,不禁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为什么?” 人家拼了命帮皇帝登基,不就是求荣华富贵吗? 而且你作为皇后,不应该帮衬娘家吗?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长孙皇后说道:“我读后汉书,外戚为祸甚烈。” “贤惠如马皇后,一生都在约束自家亲戚,她的兄弟也很自律。” “可第三代子弟多有不屑者,以至於最后马家因此受到牵连。” “也幸得马皇后贤惠,马家兄弟与人为善,最后才得以保全家族。” “我贤惠不及马皇后,兄弟姐妹也不及马氏兄弟贤良。” “现在因为我获得高位,只怕他们会为祸朝廷,最后害人害己。 “因此我欲效仿马皇后,不使他们为祸,请二郎成全。” 中国古代皇后典范,二马一长孙。 二马是东汉马皇后,明朝马皇后,长孙就是唐朝长孙皇后。 现在长孙皇后说的马皇后,就是东汉那位明德皇后。 伏波將军马援之女,汉明帝刘庄的皇后。 辅佐汉明帝,抚养汉章帝,一生约束外戚。 东汉外戚为祸甚烈,唯马家外戚得贤名,最后也得以善终。 可以说,在长孙皇后之前,她才是皇后的典范。 长孙皇后拿她当榜样,是很正常的。 但对李世民来说,这就是不信任他,所以他很是生气:“你叔父长孙顺德,乃大唐开国功臣,朝廷重用他有错吗?” “无忌为我立下多少功劳,你再清楚不过?而我也需要他在朝堂辅佐。” “岂能因为你的一些顾虑,就罢免他们的职务?” “你如此做,既是对我的不信任,也是对他们的不公平。 长孙皇后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怀疑二郎,而是————” 李世民摆摆手,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让辅机卸任,我不同意。” 说完他不等长孙皇后继续说话,起身就往外走:“我先去了,別忘了给玄玉写信。” 看著他的背影,长孙皇后脸上充满了无奈,不过內心却很是欣慰,她想让兄长卸任是真心的。 可如果李世民毫不犹豫就同意,才让人心寒。 现在他反应这么激烈,说明重感情。 自家兄妹为他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欣慰归欣慰,无奈也是真的。 必须得让兄长退居幕后,否则早晚会成为眾矢之的。 尤其是长孙安业那帮人,肯定会藉机生事的。 到时候兄长要是身处要职,处境会非常尷尬。 他退下来,很多事情反而更容易操作。 改天找兄长谈谈此事。 对了,还有玄玉,他肯定能理解我。 到时候让他帮我一起劝,二郎和兄长肯定会听他的意见的。 不过她並未著急操作此事。 现在李世民刚刚登基不久,正需要心腹帮忙稳固政权。 她的计划是,明年后年再卸任。 之所以现在说,不过是提前告知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更何况,替换丞相那是大事,得权衡准备许久,对朝廷的影响才能降到最低。 她现在说,也是给李世民预留准备的时间。 之后她就给陈玄玉写了一封信,让他加紧赶製一批琉璃製品出来。 並且信里也毫不讳言,朝廷现在財政很紧张,急需这笔钱渡过难关。 同时也说了赐婚和聘礼的事情。 然后这封信就被连夜送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玄玉才刚起床就收到了这封信。 打开一看,也不得不佩服长孙皇后的奇思妙想。 聘礼,真是高明啊。 把一件事关国家財政的大事,变成了私事。 朝臣就算再眼馋,也不好意思动这笔钱。 他们可以拿大义名分要挟李世民,却不能以此要挟一个女人。 说破天,这是她女儿的聘礼,这才是大义。 朝臣想要动这笔钱,就只能好声好语的商量著来。 这就意味著,李世民和她能更好的拿捏朝臣。 嘖,绝了。 果然不愧是皇后典范。 然后他就给长孙皇后回了一封信,对她和李世民表示了感谢。 感谢他们的信任,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公主,不让她受委屈云云。 末尾提了一嘴琉璃的事情,保证半个月后就会有一批琉璃製品送出。 把信送出去之后,他就展开了新一天的工作。 先挑选出三十名工匠,二十名道教的炼丹师,让他们继续琢磨琉璃的配方。 不但要提高琉璃的品质,还要能烧制出想要的顏色。 无色透明的先不想,原材料杂质太多,他前世也不是相关专业的,暂时没办法。 只能等后续其它方面提上来了,能製作出纯度更高的材料,比如纯碱。 到那时再尝试烧制无色透明的琉璃。 现在只要求他们,儘可能烧制出想要的顏色。 更何况,並非只有无色透明的琉璃才值钱。 带顏色的,品质高一样值钱。 他还把那十个负责吹琉璃的叫了过来,指著一团火红的琉璃溶液,告诉他们为何要对他们提那么高的要求。 不是我想折腾你们,是为了你们的身体健康著想。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那些工匠其实比谁都清楚,长期被高温炙烤会是什么下场。 只是之前他们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 现在经陈玄玉一提醒,顿时就醒悟过来。 心里哪还有半分抱怨,只有无尽的感激还有感动。 真人果然德高望重,竟然如此关心我们这些卑贱之人。 一定要好好干活,报答真人。 陈玄玉並不知道,在他看来只是很正常的事情,竟让那些工匠如此感动。 在吩咐过任务之后,他將剩下的工匠召集到一起,给他们布置了全新的任务重定度量衡。 很多人都以为,秦始皇確定度量衡之后,歷朝歷代的度量衡都是统一的。 总体上来说这不算错,每一个开国帝王在坐稳江山后,第一件事情都是重定度量衡。 然而实际上,度量衡並没有真正统一。 就以唐朝为例,在长度单位上就存在两种標准。 一种是小尺,长度约为三十一厘米。 一种是大尺,长度约为三十六厘米。 到了宋朝商品经济兴起,一度发展到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一套標准。 比如製作成衣的店铺採用的尺度,和別的行业就不同。 重量单位,容积单位,都存在此类现象。 陈玄玉想要搞理工科,就必须要改变这种状况。 本来他不准备大动干戈,在原有度量衡制度上进行微调,是最合適的。 实际了解过后,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 在理工科內部,也搞一套属於自己的度量衡。 而且这套度量衡,必须要更加的精准。 他也没有绞尽脑汁,自己去发明”一套標准,而是准备直接照搬前世的。 没別的原因,主要是熟悉。 先確定的是长度单位,他说道:“我准备以子午线为標准,重新確定长度单位。” 这时,一名中年道士质疑道:“为何要以子午线为標准?” 陈玄玉看了过去,这名道士他认识,外丹派的一名高功,道號丹霞子。 陈玄玉以道教领袖的身份,公开反对不死金丹,此举无异於掘了外丹派的坟墓。 大部分外丹派都不得不更弦易辙,但依然有少数不死心的试图反击。 丹霞子作为外丹派的领袖人物之一,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可惜,在陈玄玉面前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次更是被直接给抽调过来,帮忙研究化肥。 但他內心是非常不服气的。 这会儿站出来质疑,完全在意料之中。 但陈玄玉却並不生气,他其实挺佩服这帮子人的。 至於原因,你就这么想吧,火药就是他们在炼丹炉炼出来的。 陈玄玉特意去了解过这玩意儿。 根据传闻,有外丹派的高人,炼丹时候炸炉了。 人都被炸了个半死。 他们却非常高兴,以为找到了真正的配方。 炸炉是因为丹药的劲儿太大了。 於是,他们就继续研究那张药方,剔除了许多无用成分。 然后———— 轰————轰———————— 很多外丹派高人都死於炸炉,火药就这么被发明出来了。 他们大多是真的相信,世上有不死丹,而不是单纯的为了要骗人。 当然,也不否认有很多炼丹师走上了歪门邪道。 可以说,这些真正的外丹派高人,都是古代的化学家。 而且是敢於以身犯险的化学专家。 对於这样的人,陈玄玉並不討厌。 走错路了无所谓,把他们引回正途不就可以了吗。 这也是他抽调炼丹高手的原因。 不过计划归计划,作为道门领袖,该有的姿態还是要有的。 此时被丹霞子质疑,他就直接回懟了过去:“我喜欢,有问题吗?” 丹霞子被噎了个半死,他怎么都没想到,陈玄玉会是这样的回答。 作为被懟的人,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就在他琢磨著怎么反击的时候,陈玄玉却再次开口道:“有个词叫累黍定尺,就是说远古时期,先辈將黍粒排在一起,確定了一尺的长度。” “此法又被称之为累黍法。” 这里大多数人都没啥学识,並不知道长度单位是怎么来的。 只有吕才等少数人才知道。 所以当他们听说累黍法確定长度单位,很是惊讶,大感长见识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古人为何要用黍米作为標准,来確定长度?” “原因很简单,因为黍米是百姓的粮食,最常见也最重要。” “我今天用子午线为標准,其实也没有什么太深刻的意义。” “单纯是我恰好知道子午线的长度,又很喜欢这种方式。” 对这个解释,眾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他是这里的主人,自然是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就连丹霞子都不得不承认,这么做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陈玄玉刚才的解释,也算是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虽然心中依然有些不快,却也没有再槓下去的意思:“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 陈玄玉点点头,没有再抓著此事不放,转而说道:“据我所知,子午线总长约为四万零七十四里。” “不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你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 吕才嘴巴张了张,他確实想问自家师尊,是怎么知道的如此准確的。 但可惜,被提前给堵住了。 不过此事他还是搁在了心里,將来一定要问清楚。 丹霞子等人也同样很是惊讶,子午线的概念早就被提出了。 也有很多人好奇过其长度,却没有一个人能测量的出来。 陈玄玉竟然能说出准確的数字,他是怎么得知的? 莫非真是老君弟子?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接著说道:“现在我们取子午线的四千万分之一,作为標准確定新的长度单位,我將之命名为米。” “取四千万分之一的原因是,它的长度和三尺长短差不多,使用起来比较方便。” “命名为米,则是因为米是我们的主食之一,算是致敬先贤。” 对於这个解释,眾人毫无意见。 还是那句话,这里他说了算,一切隨他心意。 陈玄玉自然不会真的去测量子午线,然后再计算一米该有多长。 他找来了一柄小尺,长度约等於三十一厘米。 三尺就是九十三厘米,再加七厘米就是一米了。 这么做肯定会有误差,但这个误差在目前来说並无什么影响。 等將来科技发达了,后人自然会重新確定度量衡的。 確定了一米的长度,陈玄玉又把其它长度单位,也弄了过来。 微米、毫米、厘米、分米、千米。 等这些都確定,接下来就是重量单位。 如何確定一斤的標准重量呢? 陈玄玉採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一立方米的水,重一千斤。 一斤的標准自然就有了。 这么算下来,实际上一斤就等於前世的一千克。 然后他取消了两,但相应的增加了微斤、毫斤。 一斤等於一千毫斤。 其实就是千克和克的变种。 然后,他又把石这个单位拿出来重新定义了一下。 秦汉时期石是重量单位,约为一百二十斤。 容积十斗米的重量约等於一石,且很多人都不认识秤,用容积来表示重量更加直观方便。 慢慢的石就成了容积单位,並且一石等於十斗也確定了下来。 现在陈玄玉就是要恢復石的本来意思,表重量。 只不过他並没有照搬古代的標准,而是进行了重新定义。 一石不再是一百二十斤,而是一千斤。 说白了,他定义的石,就是前世的吨。 接著就是容积单位,这个更加简单。 直接採用了升和毫升。 一立方米的千分之一为一升。 一升等於一千毫升。 在標准確定之后,他就给这些人布置了具体任务。 用黄金打造標准件,以后所有测度量衡的工具,都將以这些標准件来製作。 標准件其实用白金之类的金属更好,性质稳定不易变形,能儘可能的减少误差。 然而这会儿陈玄玉弄不到这些玩意儿。 他能弄到的,性质最稳定的金属就是黄金了。 只能用它来製作標准件。 不过黄金的性质也挺稳定的,用它也不是不行。 因气温、湿度之类的因素,导致的黄金些微变形误差,对现在的理工科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標准件,陈玄玉还给了他们两个任务。 製作两件全新的测量工具。 一为游標卡尺,二为托盘天平。 中国出土过汉代的游標尺,但游標尺不是游標卡尺,这俩不是一个概念。 游標尺只是使用更加方便的普通尺子,游標卡尺则可以精確到零点零几毫米。 在古代,这个精確度完全可以横行了。 至於托盘天平,在实验室这玩意儿的便捷程度就不用提了。 去实验室做过实验的应该都深有体会。 能胜过它的,只有电子秤。 陈玄玉没能力搞电子秤,但托盘天平还是能搞出来的。 就在陈玄玉忙碌的时候,外界李世民也没有閒著。 他终於开始封赏玄武门功臣。 > 第125章 胜方结算 第125章 胜方结算 李世民登基,肯定要大肆封赏从龙功臣,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 所以,当季世民正式下旨,討论群臣功劳,確定封赏等级的时候,群臣並不意外。 其实功劳大小,封赏等级,早就已经確定好了。 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目的是告诉大家,我们作为获胜方,要开始结算了。 受封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陈玄玉。 封虞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邑六百户。 这个封赏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毕竟所有人都认同一个说法,没有陈玄玉的谋划就没有李世民的今天。 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虞国公这个封號,也非常尊贵。 当朝能与之相比的,也就萧瑀的宋国公了。 但萧璃的食邑才只有一千户,陈玄玉的是五千户。 可以说,冠绝群臣。 当之无愧的新朝第一权贵。 然而,六百户的实邑,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 前面说过,隨著时代的进步,权贵的福利也在逐渐减少。 从原本的封国,到后来的食邑,后来连食邑都开始分虚实两种了。 食邑多少户,一般默认是虚食邑。 后面一般会加一句,食实邑多少户,这才是实际上的食邑。 按照大唐律,亲王的食邑在八千到一万户,实邑为六百户。 现在给陈玄玉六百实邑,这是亲王待遇。 群臣自然有意见,我们承认陈玄玉功劳很大,可六百实邑超规格了。 很多人上书弹劾,要求削减。 李世民一开始还坚持不动,直到魏徵站出来说了一句话:“真人今年才十一岁,未来还会立下无数大功,到时陛下要如何封赏他?” “总不能让他的实邑超过亲王吧?” 如此,李世民才同意將他的食邑削减到三百户。 即便如此,也属於超规格了,因为公主的实邑才三百户。 不过眼见李世民退步,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个受封的是长孙无忌,封齐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一百户。 这个封赏也同样在眾人意料之中。 陈玄玉出现之前,他才是李世民最重要的谋士,第一心腹。 即便陈玄玉加入后,他也依然是李世民最重要的帮手。 帮李世民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再加上皇后的胞兄身份,也加分不少。 第三位是尉迟恭,封吴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一百户。 手刃李元吉,又逼迫李渊交出兵权,帮李世民背负了骂名。 排在第三位名副其实。 房玄龄封邢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杜如晦封蔡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薛收封庆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敬君弘封耿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对於敬君弘的排名出现在这么靠前,並且封赏和房杜薛並列,群臣表情各异。 有人鄙夷,太上皇对你恩重如山,竟然叛变。 也有人羡慕,早早就投靠了秦王府。 但不论是鄙夷的还是羡慕的,都认为他的功劳確实能匹配的上这份封赏。 毕竟玄武门政变的主力,就是北门屯兵。 没有他们倒戈,兵变不会如此顺利。 敬君弘自己倒是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心中只把那些人的非议当成嫉妒。 此时得知自己的封赏如此厚重,非常的开心。 投靠陛下,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选择。 对陈玄玉也很感激,如果没有他,陛下怎么会找我。 回头得好好感谢他。 排在第七位的是李绩,改封英国公,食邑增加到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程咬金封宿国公,食邑一千户,食实邑六十户。 秦琼改封胡国公,食邑增加到一千户,食实邑六十户。 罗士信改封信国公,食邑增加到一千户,食实邑六十户。 本来单雄信的名字,也应该出现在这一列的。 虽然兵变过程中,他起到的作用並不关键,单纯是作为先锋大將存在。 他的功劳,应当和张公瑾、高士廉差不多。 可亲手杀死李建成,让李世民免去背负杀兄骂名,足够他排在第一梯队了。 只是在打退突厥后,他就先一步被封为任国公了。 所以这次他的名字並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接下来就是张公瑾、吕世衡、张士贵、高士廉等,功劳排在第二梯队的人的封赏。 各个都是郡公、县公、县侯,食邑普遍在七百户以下,实邑在五十户以下。 再之后就是段志玄、侯君集、牛进达等排在第三梯队的人。 这些人事先没有参与决策,事变过程中也没有能独当一面。 很多甚至都没有直接参与进来,只是留在秦王府保护李世民一家老小。 功劳自然就小了很多。 但也不能说留守秦王府就不重要,所以也计算了军功,都给予了相应的封赏。 他们的爵位普遍是县侯、县伯、县子、县男。 食邑相对也非常少了,最多也就是五百户。 且大部分都没有实邑,只是封赏了土地和钱財。 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也依然非常高兴。 毕竟这可是爵位啊,別管高低大小,只要有了就意味著阶级的改变。 从此他们也可称一声权贵了。 而且陛下登基,將来肯定会用心腹取代旧臣,他们这些潜邸旧臣机会更多。 但也有一些人不满,倒不是对李世民的封赏不满。 而是不满足於自己只获得了这么低的爵位。 其中的代表就是侯君集,他这次被留守秦王府,功劳只能算在第三等。 不过他作为李世民的亲卫头目,还是获得了县侯的爵位,食邑三百户。 可对於雄心勃勃的他来说,这个爵位並不能让他满足。 他想要更多的机会,立更多的功劳,登上更高的位置。 “早晚有一天,我会位列国公,与朝中诸公並驾齐驱。”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讚道:“其志可嘉也。” 心中已经决定,多给他一些机会。 李世民大封兵变功臣,对朝野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对朝堂来说,意味著新的权贵阶层的诞生。 同时也標誌著,李世民集团正式坐稳了江山。 大唐进入了全新时代。 对民间来说,则是不错的谈资。 是的,谈资。 对精神生活匱乏的古代百姓来说,朝廷大事就是最好的谈资。 大家每天討论最多的,就是那些封侯拜相之人。 对这些人,大家充满了羡慕。 其中被討论最多,人气也最高的,无疑就是陈玄玉。 毕竟关於他的神奇传说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整个道门,都借著这个机会,替陈玄玉扬名。 陈玄玉是道门领袖,替他扬名,就是替整个道门赚取声望。 好处最终会回馈到一座座道观的。 玉仙观的香火,因此旺盛了许多。 从之前的每天一两百香客,增加到了四五百人。 不要觉得这个人数少。 前世陈玄玉穿越前一年,少林寺平均每日接待游客约为一万一千余人,节假日巔峰三万五千人左右。 反倒是武当山后来居上,同时期平均每日接待两万余人次,节假日巔峰八万多人。 但他们接待的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游客,潜在游客群体超过十亿。 玉仙观接待的香客,基本都是长安本地人。 只有很少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现在是初唐年间,长安还不是后来的百万人口大都市。 把流动人口算上,总人口也才六十万左右。 这其中,信道的有几人? 信徒里面,愿意跑半座长安城来烧香的又有几人? 非节假日、庙会期间,每天接待一两百香客,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可以说,这个香客数量,足以排在所有庙观前列了。 而且玉仙观才开观多少天? 名气还未完全打出去。 等將来名气大了,每天接待三五百香客是很正常的。 如果是庙会期间,几千上万人应该不难。 对於陈玄玉封国公,玉仙观上上下下自然也是非常高兴。 成玄真立即决定,在长安城外施粥一百石。 之后楼观道、茅山派、灵宝派等道派,相继召开法会並施粥,庆祝陈玄玉获封。 可谓是声势浩大。 以至於有人弹劾道门此举有收买人心嫌疑,希望朝廷出面阻止。 李世民不但没有惩罚此人,还对其进行了表彰。 之后对道门的行为进行了申斥,並表示下不为例。 一句下不为例”,就为此事定了性。 有人或许会问了,道门施粥是好事啊,为何要弹劾? 朝廷为何要申斥? 很简单,翻史书看看,很多起义军的首领的绰號叫什么。 什么芝麻李、穀子王之类的。 这些绰號是怎么来的? 就是灾年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救助百姓。 一个姓李的把芝麻拿出来救济百姓,就被称之为芝麻李。 一个姓王的把穀子拿出来救人,就被称之为穀子王。 他们正是靠著这种救济获得民心,然后就造反了。 所以,在古代可不是谁都能施粥的。 你想做好事,也得提前和衙门打好招呼。 或者由衙门建粥棚,富人把粮食送到粥棚里统一布施。 道观寺庙布施,也同样受到制约。 尤其现在是初唐时期。 之前说过,在宋朝之前造反的人,往往会举著道教的大旗进行活动。 李弘被认为是老子在世身,无数起义领袖都假借李弘之名起事。 所以在这个时期,道门布施更是受到朝廷忌惮。 也就是陈玄玉地位超然,这次大家是为了庆祝他获得封赏而布施。 换成別的时候,道门要是敢这么做,铁拳早就砸下来了。 李世民一句下不为例”,可以说將面子给足了。 不过,他这句下不为例”可不是隨便说的,而是真的下不为例。 但凡有下一次,陈玄玉也得吃掛落。 可不论怎么说,这句下不为例”都凸显出了陈玄玉的特殊地位。 这还不算完。 就在封赏功臣后的第三天,李世民再次下发了一道旨意。 圣旨先是將李丽质夸了一遍,可以说是极尽讚美之词。 什么【清雅秀丽,具温婉之姿;聪慧贤淑,含贞静之德。举止端庄,仪態万方————】 然后就是夸陈玄玉,德才兼备,朝廷栋樑,实为佳婿———— 最后表示,公主尚且年幼,先將婚事订下,待其长成再举行大婚什么什么的。 总之就一个意思,赐婚。 这道旨意堪称突如其来,一时间朝野譁然。 大家震惊的倒不是赐婚,李世民有意將嫡长公主下嫁陈玄玉,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旨意下的太早了点。 长乐公主今年才四岁,陈玄玉也才十一岁。 再等上三四年赐婚,也不算晚。 更何况,前脚刚大封功臣后脚就赐婚,显得皇家有些迫不及待。 虽然大家都理解李世民为何要这么做。 陈玄玉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换成他们,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和陈玄玉联姻的,免得夜长梦多。 可这是皇家,嫡长公主,还是有些著急了。 哪怕你等到来年呢。 可皇帝的旨意就这么下了,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送上祝福。 不过公主年龄太小,没办法接受他们的祝贺。 另一个当事人陈玄玉在闭关,也同样没办法接受祝贺。 他们只能將礼物送到玉仙观,交给成玄真。 別管能不能见到陈玄玉,礼是不能少的。 李世民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点急躁了。 正常来说,他是不想这么早就赐婚的。 但没办法,琉璃这事儿拖不得。 不过他也已经想好了应对办法。 就在第一道赐婚旨意下达后第三天,他又颁布了第二道赐婚旨意。 將豫章公主下嫁给长孙冲。 豫章公主比李丽质小两个月,母亲地位很低,且死於难產。 长孙皇后当时刚刚產女不久,推己及人,对豫章公主很是怜爱。 於是將她抱在身边亲自抚养。 所以,她虽然不是长孙皇后所出,但感情胜似亲母女。 之前李世民册封皇子皇女,她和李丽质一起被封公主,足见其地位。 而长孙冲,正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 这场赐婚意义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又过了三天,李世民颁布了第三道赐婚旨意。 將长女襄城公主下嫁给萧瑀的长子萧锐。 如果只有一场赐婚,显得皇帝急於拉拢陈玄玉,有点丟面子。 但连续三场赐婚,反倒让事情变的正常起来。 李世民並不是急於拉拢某一个人,而是为了巩固政权採用的常规手段。 而且这三场赐婚很有讲究,两个是新晋权贵,一个是老牌权贵。 这其实也是在向外释放信號。 虽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他不会拋弃老臣的。 大家心放进肚子里,该干啥干啥。 这让因李世民封赏功臣,而內心彷徨不安的老臣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尤其是旧权贵们,也彻底放下心来。 皇帝赐婚,作为男方自然要上疏谢恩。 长孙无忌和萧瑀先后上表,反倒是第一个被赐婚的陈玄玉一直没动静。 哪怕你是在闭关,这么大的事儿也应该有点动静吧? 別说你完全收不到外界消息。 莫非———— 玄玉真人对这个赐婚有意见? 就在眾人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时候。 十辆马车,在禁卫里三重外三重的保护下,从玉仙观驶出。 车厢部分被红布覆盖,只能隱约看到下面应该是大箱子。 这么醒目的目標,自然很快就被大家发现。 有心人顿时就来了兴趣,开始跟踪。 然后亲眼见到这车队从玄武门进入皇宫。 玉仙观出来,送入皇宫?还禁卫重重保护? 莫非这就是玄玉真人闭关的成果? 大家內心瞬间就升起了这个想法。 没多久,消息灵通的人,基本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再也没有人关注陈玄玉谢恩的事情,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十辆马车身上。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眾人好奇的时候,李世民那边先传出消息,陈玄玉的谢恩奏疏到了。 他还亲自拿给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人观看。 奏疏里写的非常诚挚,表达了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感激。 同时也表示,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谢恩,不是有意怠慢。 而是想给公主准备一份匹配的聘礼。 经过十几天的努力,聘礼终於准备好,希望陛下和娘娘能满意,也希望公主满意云云。 眾人都露出释然之色,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才拖延这么久上奏疏谢恩啊。 然后大家都开始好奇,陈玄玉拿出的聘礼到底是什么? 以他的身份和能力,想必绝不是普通东西。 於是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起来。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世民,別藏著掖著了,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李世民心下得意,面上却为难的道:“聘礼在皇后那里————” 言外之意就是,在后宫呢,你们外臣不方便去看。 聘礼放在丈母娘那,完全合情合理,大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时,李世民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犹豫著说道:“说起来,玄玉的聘礼確实太独特了,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唉,诸卿都不是外人,走隨我一起去立政殿看看吧,倒是帮我出出主意。” 闻言,眾人更加的好奇,连皇帝都如此说。 那聘礼到底是什么东西? 怀著这样的好奇心,一行人跟隨李世民,前往立政殿。 > 第126章 天字號第一败家子 第126章 天字號第一败家子 事实上,陈玄玉的谢恩奏疏之类,李世民的反应等等,都是事先商量好做给群臣看的。 包括李世民带著群臣去立政殿,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长孙皇后那边,也早就做好了全部准备。 她把陈玄玉送过来的琉璃成品,全部都摆放在偏殿,一目了然的那种。 当李世民带著房杜等人过来的时候,她还表现的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你们一群人跑到这来参观我女儿的聘礼,有点不符合礼仪啊。 眾人很是不好意思。 但也更加好奇。 长孙皇后的性格他们都清楚,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今天却表现的如此不情愿,只能说明聘礼很不一般,她不想让人看到。 再想想李世民刚才的表现———— 实锤了,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不行,今天必须得看看,长长见识。 最终,在李世民的要求下,她不情不愿的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將偏殿的大门打开。 眾人目光下意识的往殿內看去,然后———— 嘶————一阵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琉璃,满眼全是琉璃。 殿內摆放著许多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琉璃。 即便他们身处高位,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依然被眼前的一幕闪花了眼。 主要是这么多琉璃摆在一起,他们还真没见过,確实太壮观了。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大殿中央摆放的一个琉璃屏风。 屏风是由三块两尺宽、五尺高的长方形琉璃板拼接而成,主体呈黄色。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屏风上竟镶嵌著一幅画。 花园一角的鞦韆上,一个小女孩正在开心的盪鞦韆。 褐色的地面、绿色的草和树叶,灰色、黑色的树干,红色、紫色的花。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也同样由好几种顏色组成。 最让他们震惊的有两点。 其一整个琉璃屏风是一体的。 他们见过琉璃屏风,但那些所谓的琉璃屏风,底子依然是木头的,只是上面嵌满了琉璃片而已。 眼前这块琉璃屏风却通体混一,就像是一整块大琉璃雕刻出来的一般。 他们別说见,听都没听过。 其二,屏风上那幅画的顏色使用非常恰当。 这是最不可思议的。 他们都见过琉璃,很清楚大多数琉璃都毁於顏色的混杂。 极少数精品,比如李世民的那个琉璃盏,通体浅蓝却在盏壁上多了一抹白。 乍一看就像是裂纹一般,很影响美观。 即便如此,这也是世间少有的宝贝了。 可眼前这个屏风不一样,在顏色上没有任何瑕疵。 树干和树叶,花叶与花朵————顏色都非常分明,没有混色。 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琉璃是天然生成的,怎么可能生的恰到好处? 如果琉璃是后天製作的,那么他们是如何解决顏色混杂问题的? 萧瑀的父亲是西梁皇帝萧岿,他姐姐是隋煬帝的萧皇后。 隋煬帝的奢靡那是世间少有,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宝贝都弄到身边。 萧瑀跟隨萧皇后,那也是吃过见过的。 本来李世民神神秘秘的,他心里还有些不屑。 陈玄玉固然神奇,可他拿出的东西再宝贵,还能有隋煬帝收集的宝物贵重? 可现在,在这个屏风面前,他只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隋煬帝所有的宝物,都不及眼前这个屏风的万一。 陈玄玉是从何处获得此物的? 竟然捨得当作聘礼送入宫中。 败家子,眾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念头。 然后大家试图给这个屏风估价。 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没有参考標准,无法估量。 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长孙皇后心中很是得意。 心中则暗暗的想道,这才哪到哪,真正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这会儿她也不装了,大大方方的道:“诸卿以为如何?” 眾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长孙无忌和萧瑀。 长孙无忌、萧瑀:———— 李世民出声缓解了二人的尷尬:“诸卿先进去看看吧,等会儿咱们再討论此事。” 获得许可,眾人第一时间就围在了那块琉璃屏风前仔细端详。 色泽、纯净度、透光度,皆非其它琉璃所能比。 当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啊。 不少人都无法遏制的露出痴迷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散开去观察后面木架上的琉璃器。 然后大家震惊的发现,这些琉璃的品质,竟都不在那屏风之下。 比如魏徵面前的一尺多高花瓶。 通体呈现紫色,瓶体上镶了一圈蔷薇花,绿色的植株,红色的花朵———— 看起来这花瓶和蔷薇花,就像是天然长在一起的。 其融合方式,与屏风上的花园一般无二。 很显然,这是某种独特的技术。 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心中都不禁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玄玉真人掌握了此种技术? 想到他一直以来的神奇,连留声机都能弄出来。 现在弄出这种技术也並不奇怪。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眾人都忍不住有些口乾舌燥。 这会儿,眾人也已经从屏风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开始审视这些琉璃。 他们大致数了一下,总共有一百余件,无一不是精品。 只是,这些琉璃虽高,可价值是无法和琉璃屏风相比的。 所有的琉璃器加起来,都无法和那块屏风相比。 因为屏风是无价瑰宝,这些琉璃器只能算是值钱的珍宝。 大家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琉璃器的价格最贵不会超过千金。 一百多件加起来,也————也就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就是一百万緡钱粮,现在大唐的岁入也才两百余万。 也就是说,光这些小一號的琉璃器,就等於大唐一半的岁入。 如果把屏风算上————算了,这个没法算。 如果陈玄玉真的掌握了製作琉璃的技术,那———— 这时,魏徵忽然开口说道:“陛下,您之前派人收集材料,抽调人才给玄玉真人,可是为了製作琉璃?” 眾人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如果魏徵的猜测是真的,那这琉璃也应该有朝廷的一份。 到时候国家財政就能富余许多啊。 然而,李世民却摇头道:“不是,我收集材料是为了製作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比这琉璃还要贵重无数倍的宝贝,一旦製作成功將造福天下。” 长孙皇后心中暗笑,我们可没说谎。 收集材料是为了造化肥,不是製作琉璃。 同时她也暗自庆幸,群臣这就开始打琉璃的主意了。 还好当初多想了一步,否则想把琉璃的利益收入內帑,根本不可能。 听到李世民的话,眾人不禁很是失望,可隨即好奇心就被拉满。 比琉璃还要贵重无数倍?造福天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任凭他们如何询问,李世民就是不说。 然后眾人又生出一个疑惑。 刚才李世民说,陈玄玉的聘礼很特殊,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让大家一起討论一下。 这聘礼確实挺特殊的,可也不值得李世民如此为难吧? 杜如晦就把自己的疑问讲了出来。 李世民还没回答,长孙皇后就先一步开口,道:“诸卿不会以为,玄玉的聘礼是这些琉璃吧?” 眾人皆是一愣,什么意思? 弄半天,您別告诉我们不是啊。 长孙皇后摇摇头,说道:“玄玉的聘礼,是这琉璃製作之法。” 现场瞬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陈玄玉的聘礼引起了朝野的好奇,大家都想知道,他到底拿出了什么宝贝。 对此也是眾说纷紜。 有认为是稀世珍宝的,也有认为是留声机那般奇物的———— 但不论大家怎么猜,都无法脱离奇珍异宝的范围。 不过这个討论也没持续多久。 很快就有確切消息传出,陈玄玉的聘礼是琉璃製作之法。 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引起朝野沸腾。 虽然琉璃的价格,比起珠宝玉石要稍低一些。 可也是被归属到宝石行列的。 一个喝水的琉璃杯子,只要品质不是太差,价格普遍在三十到五十緡之间。 就这么说吧,一个县令一个月的俸禄也就是三到五緡钱。 光靠俸禄,不吃不喝十个月才能买一件。 关键还有市无价,买的地儿都没有。 普通市民日收入在二十到四十文之间,月收入大约在八百文左右。 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劳作三五十年,才有可能买得起。 所以,琉璃的价格虽然不如珠宝玉石,可也並没有便宜到哪去。 製作琉璃的技术,那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可以作为一个家族传承的根基。 这种技术,给个亲王爵位都不会换的。 现在陈玄玉竟然把製作琉璃的技术,当作聘礼送给公主。 眾人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玄玉真人又不是孤家寡人,怎么可能会把这种技术送人。 就算他不为身边的人考虑,也得为子孙后代考虑吧? 爵位才能传承多久?哪天说不定就被废了。 空有一个爵位的落魄贵族可太多了,日子过的还不如普通老百姓。 还是学问和技术才是最靠谱的。 玄玉真人是天下第一智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什么琉璃製作技术纯粹胡诌。 更大可能是,他弄出了一批琉璃做为聘礼。 想到当初那十辆马车,大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更確切的消息传来。 聘礼確实是琉璃的製作技术。 此事经过十几位宰辅、重臣现场確认,消息为真。 一时间朝野再次沸腾。 大家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想法: 败家子。 竟然用琉璃秘方做聘礼,天字號第一败家子。 但隨后就是———— 哇————天大的手笔啊。 属於是一边骂败家,一边惊嘆这大手笔。 一时间,陈玄玉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玉仙观的名气也变的更大了,整个关中地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每天来这里上香游玩的人也变得更多。 只不过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陈玄玉正在闭关,完美避过了这次风波。 不过对於群臣来说就不一样了。 琉璃的製作之法,这每年得为朝廷创造多少收入啊。 大家纷纷要求诸位宰辅去找皇帝商量,如何製作售卖琉璃。 然而一眾宰辅却並未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反而一个个都非常的无奈。 仔细了解才知道。 当初他们也是同样得想法,可是直接就被皇后给强硬拒绝了。 她的理由很充分,这是她女儿的聘礼,谁敢动?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有人想道德绑架,身为国朝公主,不能光享受荣誉,也得做贡献吧? 长孙皇后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噎住了:“照你们这般说,以后国库里的钱粮,丽质可以隨便取用了?” 之前就说过,皇帝是天下之主,但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 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所以公私要分开,財政也要分开。 国库是公,內帑是私。 而且在古代,女人是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財富的。 出嫁之前,她自己赚的钱就属於自己所有。 出嫁的时候是可以带走的。 出嫁之后,用嫁妆做本钱赚的钱,属於自己所有。 离婚的时候也同样可以带走。 所以汉、隋、唐、宋时期,大户人家嫁女,都会给很多的嫁妆。 即便是普通人家,除非家里特別穷,一般也会准备一些嫁妆。 嫁妆就是女人在夫家的底气。 当然,这些都只是理论上的,实际执行中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可至少这是礼法都认可的规矩。 直到明朝时期,朱元璋废除了这条规矩。 规定女子未出嫁一切从父兄,出嫁后一切从丈夫和儿子。 不允许有私產。 但他也规定,女人的首饰归自己所有。 所以明朝女人都钟爱穿金戴银,有点钱都赶紧弄成首饰。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至少这会儿的女性,还拥有一定的人权,比如可以要求离婚之类的。 到了清朝————算了,满清那半奴隶社会就不提了。 现在还是初唐时期,礼法规定女子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財產。 按照礼法来说,聘礼那是男方给女方的体己钱,是属於女方的私產。 所以,琉璃的製作之法,就属於李丽质。 就连陈玄玉都没有决定权了,因为他已经將此物作为聘礼,送给了李丽质。 所有权发生了转移。 除非婚约作废,他才可以要求对方退回。 群臣要求琉璃利益归国库,就是在抢劫一个小女孩。 你別管这是多大的一笔钱,那不重要。 就说你们是不是在抢劫吧。 长孙皇后拒绝的合情合理。 所以群臣也不敢再说什么,就连魏徵都无话可说。 有些先例是不能开的。 今天抢了长乐公主的聘礼,明天是不是就能以同样的理由抢其他人? 但这毕竟是一座金山,如果就这样放过,群臣心里也不乐意。 他们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卖琉璃的钱也是归了国库,受益的是整个国家。 而且长乐公主才四岁,她懂什么? 那琉璃秘方的决定权,不还是在皇帝和皇后手里吗。 你们好意思吗? 所以,一直都有人在上疏,请求琉璃归公。 李世民还没说啥,长孙皇后先发怒了。 当眾表示,谁再上疏提这个要求,就先把全部家產捐给国库。 以后赚的钱,留下足够吃喝其余也全部归公,做不到的就没资格谈论此事。 这一下群臣就更不敢说话了。 极少数头铁的还想继续上疏,却被其他人给阻止了。 帝后占尽了礼法,確实不好过於强迫。 但大家心里的不满,是確確实实存在的,並不会因此就消失。 很多人都在责备一眾宰辅,不敢和皇帝硬刚。 就连魏徵都被嘲讽,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这次怎么哑火了? 还是宇文士及出面,平息了大家的不满情绪:“现在大家的行为,就是在逼迫陛下。” “就算他本来有將琉璃收归国库的想法,被大家这么一逼迫,恐怕也改变主意了。” “別急,以陛下的性格,朝廷真缺钱了,他能就这样看著?” “若他真的一毛不拔,你看宰辅们会不会著急。” 一席话说的眾人恍然大悟,然后果然再没有人提此事。 李世民听闻此事,笑骂道:“真是一头老狐狸。” 然后他也开始了行动。 对外宣布,考虑到朝廷財政紧张,准备把陈玄玉送来的这一批琉璃出售。 正好用来过元日。 这个消息一出,群臣彻底放下心来。 对宇文士及那叫一个佩服。 房、杜等人,也同样鬆了口气。 他们倒不是假装的,琉璃之事李世民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们商量过o 他们知道的,也並不比普通人多。 心里自然就没底。 虽然知道以李世民的性格,不会当铁公鸡。 可在事情没有確定之前,总是有些担心的。 现在李世民的举动,证明他確实不是铁公鸡,大家自然就放心了。 消息传到民间,瞬间就吸引了全长安人的目光。 毕竟,琉璃聘礼的事儿,已经闹的人尽皆知。 而且也时不时就有传闻,说是陈玄玉製作的琉璃,是前所未有的精品。 比之前大家见过的,最精美的还要精美无数倍。 大家都想看看,陈玄玉给的聘礼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27章 值钱的是故事 第127章 值钱的是故事 ”不知道这一次能卖出多少钱。” 得知朝廷正在出售琉璃,吕才有些期待的道。 琉璃製作技术的成熟,他也出了不少力,自然很关注此事。 但同时,对自家师尊的手笔也感到震惊。 竟然把这秘方当聘礼。 他倒没有觉得自家师父败家,更多的是敬佩。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气魄,才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琉璃秘方给送出去了? 听到弟子的话,陈玄玉笑道:“这批琉璃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甚至远超它本应有的价格。” 吕才疑惑的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售卖它们的是皇家吗?”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两个同样得古玩,一件上面有文字,一件没有文字,哪个更值钱?” 吕才回道:“自然是有文字的,说不定它上面就记录著一段秘辛。” 陈玄玉再次问道:“两个同样得陶瓷杯子,一个是孔子用过的,一个是普通人用的。” “哪个值钱?” 吕才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孔子用过的值钱————”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承载了某些信息的物品价值更高。” “这一批琉璃是您送给公主的聘礼,还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具有特殊的意义” o “所以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陈玄玉頷首道:“是的,人们总是喜欢为他们喜欢的故事买————付钱。” “古玩如此,普通的商品也是如此。” “如果你想做生意却没有本钱,想找別人借钱给你,那最好编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 “普通人想要出仕,就得想办法將自己的作品传扬出去,或者给权贵投递行卷。” “这其实也是讲故事。” “总之,很多东西真正值钱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它身上所承载的故事。” “往大了说,这个故事是希望,是整个族群的人文歷史气息。” 吕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玄玉说道:“我也就隨口这么一说,不一定就是对的。” 吕才却摇头说道:“不,我觉得您说的非常有道理。” “只是弟子愚钝,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想明白。” 陈玄玉笑道:“那你有空再慢慢想吧,现在隨我去看看实验器具製作的如何了。” 吕才连忙道:“是。” 之后师徒俩就来到琉璃製作区,察看器材製作情况。 宴归舟见到他过来,连忙迎了上来:“真人,您来了。”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你忙你的,我就来隨便看看。” 宴归舟赔笑道:“我也没什么事情,陪您到处走走吧。” 他心里对陈玄玉也同样敬佩。 琉璃秘方当聘礼,真是不拿钱当钱啊。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的想法,就开始参观起来。 数十名工人分工协作,有的人在精选材料,有的人按照配方添加不同的材料。 有的人在吹琉璃,还有人將製作好的琉璃器送进退火炉。 只不过这次製作出来的,並不是花瓶什么的。 而是实验室使用的器具。 酒精灯、烧杯、量杯、试管、玻璃棒、滴管、滴瓶、漏斗等等。 凡是化学实验室用的到的,全部都生產出来,然后存放在库房。 最感到不可思议的,其实还是吕才和宴归舟。 这些被世人当成宝贝一样的琉璃器,在陈玄玉这里,竟然只是实验器材。 这是何等的魄力啊。 两人对这个实验室要製作的东西,也更加好奇。 琉璃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宝贝了,可陈玄玉却毫不在意。 隨手就当聘礼送了出去。 却如此重视那个东西,显然是认为此物比琉璃还要重要的多。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比琉璃还贵重? 他们想不通。 最后陈玄玉转到了一个角落,这里只有五六个人在忙碌,丹霞子也在其中。 见到他过来,丹霞子只是瞅了一眼,就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陈玄玉也不以为忤,同样不发一言,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丹霞子等人在打造一样全新的器物,温度计。 实验室是离不了此物的。 很多化学反应对温度的要求很严格,没有温度计会非常麻烦。 所以这玩意儿必须要造出来。 温度计的原理其实很简单,製作也並不麻烦。 难的是製作那种密封的温度计。 原因很简单,太精巧了。 在本来就很细的玻璃管內部,开一个更小的管道。 关键是还要想办法抽真空。 嗯,真空泵的结构非常简单,之前陈玄玉就已经让人打造出来了。 而且温度计也不需要绝对真空。 绝对真空会產生可怕的大气压,很容易就把温度计压碎了。 將大部分空气抽离就可以了。 残留的空气,能有效减小內外大气压差。 而且微量的空气,对水银和酒精的热胀冷缩影响微乎其微。 就这么说吧,零点几度的误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的实验室,对温度的要求也不会苛刻到零点几度。 我们常说的恆温,对误差要求是一度。 现在丹霞子等人正在做的,是如何在抽完真空的情况下,对温度计实现封口。 对这玩意儿,陈玄玉也是完全不了解。 只能靠他们自己研究总结了。 在这里看了一会儿,他就准备去下一个实验区。 刚准备动身,就听丹霞子说道:“真人,你把大家聚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烧琉璃,製作这些工具吧?” 陈玄玉反问道:“不值当的吗?” 丹霞子沉默了一下,才无奈的道:“確实值得,但我以为你如此大费周章,不会只为了这些。” 陈玄玉笑了起来:“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嘛。” “没错,这些都只是前置工具。” “只有把这些弄好了,才能著手去製作我真正想要做的东西。” 丹霞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玄玉做了多少准备,他再清楚不过。 重新確定一套度量衡,特殊的测量工具,琉璃器材———— 新的度量衡標准倒也罢了,这个並不难弄。 主要是新的测量工具,那托盘天平、游標卡尺,都让他深感佩服。 琉璃器材更是让他从金钱方面,感受到了这个实验室的重要性。 烧制琉璃的时候,陈玄玉对各种金石材料的应用,更是出神入化。 別的不说,添加特定的金石材料,可以让琉璃表现出特定顏色。 就已经超出了他的了解。 温度计再次展示了,陈玄玉对物”的研究有多深。 毕竟,热胀冷缩的道理其实他也懂。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测量温度。 由此种种可见,陈玄玉对物”的研究,是全方位超过他们的。 丹霞子对道教领袖很不感冒,可他服技术。 所以,后续他就再也没有和陈玄玉槓过。 还主动揽下了製作温度计的活儿。 当然,他作为外丹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要面子的。 让他主动低头认错,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態度始终很彆扭。 所幸陈玄玉也没有为难他,双方就以这样一种怪异的方式相处。 从丹霞子来说,他对这个实验室的真正目的,也更加好奇。 不过他並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隔壁那个东西也比较重要,但並非必须的。” “现在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温度计。” 丹霞子点点头,郑重的道:“我会儘快————嗯,最多五天把温度计做好。” 陈玄玉点点头,但隨即又安慰道:“不用著急,水银有毒,你们要优先保护好自己,一切安全为主。” “实在不行,我就先用不封口的酒精温度计来做实验。” “虽然麻烦一点,但也是能用的。” 丹霞子道:“不用,我说五天就五天。” 然后也不再理会陈玄玉,重新低头忙碌起来。 陈玄玉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有再劝,而是对宴归舟说道:“照顾好他们,出了任何问题,你就捲铺盖吧。” 宴归舟一脸苦意,他早就发现了,陈玄玉对这些工匠,比对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官员更加重视。 虽然不理解,可作为技术人员出身的他,对此是非常感激的。 难得有人如此重视他们。 所以他倒也没有什么怨言,连忙道:“喏,您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们。” 之后陈玄玉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去了隔壁。 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面有十位能工巧匠。 在他们面前的工作檯上,摆放著各种小巧的金属部件。 其中一名工匠面前,摆放著一个很简单的机械结构。 钢製的发条带动一个小轮子轻微的来迴转动,小轮子上有一个铁製的特殊抓鉤。 抓鉤隨著小轮子做往復运动。 前端的爪子会勾动另一侧的动力轮的牙齿,让动力轮转动起来。 动力轮带动后方的大齿轮做匀速运动。 这赫然是一个擒纵器,更准確说是钟錶擒纵器。 擒纵器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机械机构,將发条和摇摆產生的动力,转化为齿轮转动的推动力。 初高中物理书上,都有这玩意儿。 甚至歷史书上都讲过这个东西。 毕竟这东西是唐朝高僧一行大师所製造,后来改变世界的发明。 陈玄玉还记得大致结构,將其描绘出来,然后让工匠们去补全。 很容易就製作出了成品。 他弄擒纵器,自然是为了製作钟錶。 但光有擒纵器还不行,如何让錶针按照固定频率转起来,也是个难题。 而且可他要的是时分秒针全都有。 现在这些工匠就是在忙碌这个事情。 等频率固定,就意味著钟錶成型。 实验室用的到,还能对外售卖。 说个不算冷知识的冷知识,古代其实时间观念很差的。 大家约定,某个时间在某个地方见面。 通常会说,明天上午或者下午,而不会具体到九点十点之类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抗战时期。 之所以缺乏时间观念,很大原因是没办法精確掌握时间。 这是很现实的因素。 而且有些地主和资本家,自己掌握时间就故意谎报时间,让工人早上班晚下班。 加重了对普通人的剥削和压榨。 表的出现並普及,有效的强化了大家的时间观念。 但我们也不能过於重视物,轻视了文化风俗的影响力。 因为,並不是有表就能让人养成良好的时间观念。 当年大將去南边做战术指导,对南边军队和法国军队的评价,都是很低的。 原因很简单,约定的几点出兵,他们能晚好几个小时。 这可是打仗,生死攸关的事情,这都能不守时。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法国人也不守时,出兵时间也比预计的晚了好几个小时。 这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打贏了。 当时大將幽默的评价,他们两个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按理说,当时表已经很普及了,他们不可能无法准確掌握时间。 尤其是法国,那可是老牌工业强国。 表在他们国家已经普及上百年。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没能改变他们不守时的观念。 所以说,表这个外物固然很重要,但文化习俗的影响也同样重要。 陈玄玉提前把表弄出来,一是实验確实需要,二也是方便世人。 当然,顺便大赚一笔也在计划之中。 见到陈玄玉过来,眾工匠连忙起身行礼。 陈玄玉摆摆手道:“诸位无需多礼,继续忙自己的吧。 等眾人重新做好,他才再次开口道:“如何了,可有什么眉目?” 负责这个工作的是一名叫席铁的工匠,之前专门製造一些精巧之物。 加上又读过书能识字,就被陈玄玉指派担任负责人。 闻言他再次起身说道:“现在我们已经能够做到,单个分针和秒针的准確跳动。” “时针因为时间太短,还无法確定精准度。” “您交代的三针协作,暂时还未进行试验。” 陈玄玉心中很是无奈,他知道可以通过计算齿轮大小,来实现时分秒三针的同步。 说白了,就是加两个减速齿轮。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並不那么容易。 主要是减速齿轮的大小不好確定。 而他並非相关专业,根本就不知道计算方法,只能让这些工匠一点点摸索。 这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过他面上並未表现出来,而是鼓励道:“竟然確定两根了吗?太好了。” “继续努力,儘快將其製作好,到时候我为大家请功。” 眾人连连表示,一定好好努力。 就在陈玄玉检查工作进度的时候,外面也因为皇家售卖琉璃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第128章 万民创造歷史 第128章 万民创造歷史 李世民將琉璃出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长孙无忌。 这个决定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 毕竟陈玄玉不出,他就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 长孙无忌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长孙皇后的聘礼计划,那是非常的敬佩。 不过也是非常的无语。 皇帝同时赐了三桩婚事,其中一家给了贵重聘礼,另外两家却无动於衷。 即便有再多理由,也会成为大家打趣的对象。 但凡陈玄玉给的是別的东西,哪怕是砸锅卖铁,他们咬咬牙也得把这个面子挣出来。 可这次,他们就算是把牙咬碎了,这面子也挣不回来。 所以,两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事发生。 你说任你说,我全当没听到。 可心里终归是不好受,没少埋怨陈玄玉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所以当长孙无忌知道,这个主意竟然是自家亲妹妹想出来的时候。 心情该是何等复杂,可想而知。 但又不能责备自家妹妹,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同时还默默地向陈玄玉说了声对不起,误会你了。 然后,他就开始为出售琉璃的事情做准备。 本来他的计划是,找个地方將琉璃摆好,標註价格让大家去买。 先到先得。 然而陈玄玉的一封信,却刷新了他的认识。 先大肆宣扬,给这些琉璃赋予特殊的故事。 然后找一座豪华的场所,举行拍卖会。 信里还解释了什么叫拍卖,並提出了保证金概念。 还有起拍价、流拍、暖场的托等等。 不过考虑到大家都是体面人,当眾喊价有失身份。 所以採用暗拍的方式。 各家把自己出的价格写在纸上,价最高者视为竞拍成功。 陈玄玉还特意强调,事先不要透露拍卖的事情,让大家误以为是標价出售。 等拍卖开始的前一刻,再宣布暗拍的事情。 如此可以防范某些人提前串通。 看完这套计划,长孙无忌心中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 从最初的宣传,到具体的售卖———— 除了宣传他想到了,其他的闻所未闻。 拍卖、暗拍,验资、起拍价、流拍等等,一整套的流程非常的完美。 几乎杜绝了所有钻空子的可能。 这种堪称完美的售卖流程,真的是凭空想像出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举行过很多次类似拍卖呢。 更让他拍案叫绝的是暗拍模式。 大家谁都不知道別人会出多少,碰到想要的琉璃器了。 为了防止被人买走,只能儘量往高了写。 这得多卖多少钱啊。 陈玄玉真是商业奇才啊,幸好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否则陶朱公都得退位让贤。 拿到了方案,长孙无忌就开始了实施。 先是派人满世界的宣扬这批琉璃器。 至於故事,都不用编了,现成的就是。 陈玄玉给公主的聘礼,代表的是婚姻和谐。 当然,长孙无忌还是稍稍加工了一下的。 比如陈玄玉那是老君二弟子,他送给公主的聘礼,那是沾的有仙气儿的。 而且长孙无忌还自黑了一把,同样是娶公主,你们看看长孙家和萧家———— 没法比,没法比啊。 这话传到萧瑀耳朵里,把老头给气的吹鬍子瞪眼,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宣传效果確实很好。 琉璃身上叠加的故事越多,大家的討论度就越高,权贵豪商就越感兴趣。 根据长孙无忌私下收集的信息,已经有很多权贵豪商在筹措钱財,准备到时候大肆购买。 他自然不会只在长安和关中宣传,洛阳也同样没有放过。 唐朝哪里富豪最多? 答案不是长安,而是洛阳。 长安是政治中心,但处在內陆腹心且交通不便,这对商业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洛阳是陪都,政治地位也很高。 且地处开阔平原,四通八达。 又处在大运河的中间节点上,有水运之便。 是完美的商业都市。 隋朝时期洛阳就是商业重心,虽然乱世遭到破坏,可三年过去元气已然恢復了许多。 依然是大唐的商业中心。 如果说长安权贵云集,那洛阳就是豪商云集。 而且豪商的生活,普遍比权贵更加奢靡。 长孙无忌怎么可能会放著这个群体不管。 所以特意派人来洛阳进行宣传。 还让人带了几件琉璃器,在洛阳公开展示。 然后告诉大家,像这样的琉璃长安有几百件,想买的赶紧去。 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就没了。 事实上,长安那边的瓜,洛阳百姓也早就吃到了,还吃的津津有味儿。 他们自然知道聘礼的事情。 得知皇家要出售那些琉璃,他们自然很感兴趣。 別的不说,【从皇宫流出来的】这一个属性,就足够无数人疯狂了。 更何况这批琉璃身上还有別的故事。 本来他们还有一些疑虑,这批琉璃的品质到底如何。 毕竟这个时代的琉璃品质,实在一言难尽。 很多人其实並不感冒的,觉得远不如玉石珠宝。 但当他们亲眼看到样品的样子,直接就被征服了。 买,必须要买。 就算不为了自己的面子,买了转手卖出去,那也能大赚一笔。 於是在洛阳这边的权贵豪商们,纷纷点齐现金涌向长安。 为了迎接他们到来,长孙无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將东市段位最好、最豪华的商楼腾空,每天都拿出二三十件不同的琉璃器在其中展览。 既是为了钓鱼,也是为了提前告诉大家售卖的地点。 一时间,这座商楼成了最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来这里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这座楼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名字,琉璃楼。 在亲眼见到这批琉璃器的品质后,长安的权贵豪商们同样心动了。 同时长孙无忌还宣布了另一个消息,十二月二十日,也就是十天后正式开始售卖。 不过鑑於有实力购买琉璃的非富即贵。 大家都是体面人,如果被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就不好了。 所以,在出售日当天,想进入琉璃楼得验资。 简单说就是,要交一千两黄金的保证金。 如果能买到想要的琉璃器,可以从保证金里扣钱。 多退少补。 如果最后没买到心仪的琉璃器,保证金全额退还。 皇家信誉,值得信任。 一开始大家听说要收保证金,还觉得过於霸道。 但是,等他们亲眼见到琉璃楼外面排的长龙时,顿时就觉得这个办法实在太妙了。 现在只是参观阶段,就有上千人排队等著进入。 等到售卖当天会有多少人,简直不敢想。 高贵的他们,可不想和这些卑贱的泥腿子挤在一起。 於是,原本皇家的霸道,变成了有先见之明。 一千两黄金也不再是强制要钱,而是身份的象徵。 嫌贵? 那是你穷,没资格和我们坐一个桌。 对於这个变化,长孙无忌非常高兴。 “陛下,多的不敢说,这次售卖臣有把握拿下十万两黄金。” 李世民也同样高兴,大笑道:“哈哈,辛苦辅机了。” 长孙无忌谦虚的道:“都是玄玉真人的主意,我不敢居功。” 李世民说道:“你们都有功,就不用谦虚了。” 就在这时候,玉仙观再次传来消息。 琉璃製作技术更新,可以为拍卖会多提供一百件新品。 李世民狂喜,就想立即派人去將新琉璃拿过来。 还是长孙无忌制止道:“陛下不可。” “大家都以为琉璃器製作困难,这批琉璃器是玄玉真人之前积累下来的。” “如果再拿出一批,很可能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一旦他们知道琉璃可以大批量製作,就不会出高价来买了。” “所以这批琉璃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取,最好的等到晚上宵禁之后,悄无声息地拿回来“” 。 “与第一批聘礼放在一起,混淆视听。” 李世民也是瞭然,说道:“是我糊涂了,多亏了辅机,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你找个合適的时间,去把那批琉璃取出来。” 长孙无忌也没有推辞,更没有耽搁。 当天晚上三四更天的时候,趁著宵禁將玉仙观的琉璃取走。 一小部分送进了皇宫,大部分被拉到了琉璃楼。 皇宫,李世民第一时间就见到了新琉璃器。 惊讶地发现,和之前的確实有很大不同。 第一批琉璃器上面的图案,更像是浮雕。 新技术製作出来的琉璃器,不再是浮雕。 顏色和图案在琉璃器的內部,就像是在纸上作画一般。 如果说,浮雕样式的琉璃器,他还能理解。 先把主体製作出来,然后把玻璃溶液一点点镶嵌在上面。 烧瓷和烧陶必备的技术。 可这种顏色出现在琉璃壁的內部,是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也是用顏料画上去的? 事实上,这个技术比他想像的要简单无数倍。 本来丹霞子说,五天能解决温度计封口的问题。 陈玄玉並没有抱多大希望。 毕竟之前对方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已经做好了,用口式温度计的准备。 所谓口式,就是不封口的那种。 也可以测量温度。 缺点是温度计內部的液体会蒸发。 酒精还好,大不了时时添加。 水银就麻烦了,这玩意儿是有毒的。 接触多了会更麻烦。 陈玄玉很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冒险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第四天丹霞子就趾高气昂”的找过来。 一句话都不说,伸手就丟过来一支温度计。 陈玄玉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识的接住。 等他看清楚手中的温度计模样时,惊嚇就变成了惊喜。 “丹霞子,你真的成功了?” 丹霞子嘴角上翘,故作镇定的道:“小意思,我说五天內,就绝不会拖到第六天。” 陈玄玉竖起大拇指,由衷的道:“厉害,不愧是外丹派高人。” 他的夸奖反倒是让丹霞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其实真正的功劳,是琉璃坊那边,他们给我提供了灵感。” 陈玄玉好奇的道:“哦,什么灵感?” 丹霞子说道:“昨天琉璃坊那边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情,碎琉璃渣,可以被琉璃溶液熔化————” 通过他的讲述,陈玄玉终於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破碎的琉璃不会被扔掉,而是回炉。 所以在熔炼炉旁边,就堆放著许多碎琉璃。 还是敲碎的那种。 一名工匠从坩堝里取琉璃液的时候,不小心將其掉落在了碎琉璃渣上面那工匠连忙採取补救措施,將琉璃液重新弄回坩堝,將粘在上面的琉璃碎片取下来。 然后他就发现,大块的碎琉璃可以取下来,特別小的碎渣竟然和那一团琉璃液融为了一体。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 然而当琉璃吹好,大家却发现上面有一大片杂色。 就好像是清水里滴入了红黑黄等顏料一般。 这一下眾人就不得不在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是原料添加出了问题。 可排查全过程,並未发现异常。 於是就把大家都叫到一起回溯全过程,然后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当大家得知,玻璃溶液能够软化融合玻璃碎渣之后,全都兴奋了起来。 既然能够软化融合玻璃碎渣,而且还保留玻璃碎渣的原有顏色。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特定顏色的琉璃碎渣可以当【顏料】使用,在琉璃器上直接作画。 而不用再和现在这般,先製作主体,然后往上面镶嵌? 连忙进行实验,发现果然可以。 於是工匠们就开始尝试以琉璃碎渣为【顏料】,在琉璃器上绘製各种图案。 陈玄玉大为震惊,直到这时他才隱约想起前世学到的知识。 里面好像就有关於玻璃熔化的。 烧玻璃需要一千七百度的高温。 可玻璃成品软化,只需要超过五百度高温就可以了。 玻璃溶液的温度,肯定在千度以上,能软化融合玻璃碎渣,是很正常的。 想到这里,陈玄玉心中苦笑不已。 真是太对不起老师了,知识全给忘了。 要是早点想到这些,那还用做那么多难。 同时他对那些工匠也是佩服不已。 虽然他们不懂那么多的理科知识,却能通过实践总结出很多规律。 人类的生產力,正是无数不知名的百姓,在一次次劳作中总结出来的。 人民才是歷史的推动者。 此时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感触。 接著他就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人告诉我?” 丹霞子说道:“这个秘密他们也是昨天下午才发现的,现在还在摸索具体的用法。” “可能是想等到技术成熟,再给你一个惊喜吧。” 陈玄玉不禁笑道:”这个惊喜我喜欢啊。” 接著他又问道:“那你是如何解决温度计封口问题的?” 提起自己的事情,丹霞子立即就兴奋起来:“我听说了此事,於是就有了灵感。” “既然玻璃溶液可以软化玻璃,那我们是不是能用玻璃溶液,实现温度计的封口?” 温度计封口存在的最大问题是,把真空抽於之后,不能直接將真空泵取掉。 否则空气就会从吸气孔倒流进去。 这就要求,必须在真空泵连接的情况下,实现封口。 如果是大型机械,有很多办法可以做到。 比如在抽气孔里面装一个阀门,抽完真空將阀门关上,再把真空泵拿掉就可以了。 可温度计太小了,没办法给抽气孔装阀门。 丹霞子等人就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然而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办法正是琉璃溶液可以软化琉璃。 如果所需温度计长十公分,那他们就製作一根二十公分的琉璃管。 抽完真空后,在十公分处放一团琉璃溶液,琉璃管就会在此处软化。 这时用镊子一夹,口就封住了。 然后再把连接真空泵那一半琉璃管去除,就是一根完美的封口温度计。 陈玄玉嘆道:“能在如此快就找到解决办法,佩服。 77 第129章 造物主 第129章 造物主 和丹霞子聊过之后,陈玄玉就去了琉璃坊,亲眼见到了全新的琉璃製作方式。 然后对眾人进行了表彰。 所有工匠的俸禄涨三成,且一次性奖励三个月的俸禄。 包括温度计製作那边也是如此。 真金白银的奖励,自然收穫了一片感激之声。 之后在陈玄玉的吩咐下,工匠们很快就掌握了这项技术,开始製作全新的琉璃器。 批量製作了一百余件,全部给了长孙无忌拿去售卖。 没辙,目前大唐实在太穷了。 原本歷史上,李世民君臣缩衣节食两年多,才算积攒一点家底。 贞观二年草原遭遇严重雪灾,牛羊马匹冻死无数,也有很多百姓被冻死。 开春之后草原发生大饥荒,无数人被饿死。 正是发动进攻的好时机。 当时很多人都提议出兵,李世民都心动了。 但考虑到家底还不够厚,又不愿意压榨百姓,只能放弃这次机会。 对外自然不能宣称是没钱打仗,只能说我大唐乃礼仪之邦,不愿趁人之危。 一直等到贞观三年,国家终於恢復了一些元气,才展开对突厥的军事行动。 当时老天爷也没站在突厥那边,贞观二年雪灾发生饥荒,贞观三年草原再次发生雪灾。 这次李世民君臣再没人说什么礼仪之邦,不能趁人之危之类的话了。 就要痛打落水狗,趁你病要你命。 然后没用一年时间,頡利就成了长安舞王。 但话说回来,大唐真的没钱了吗? 並不是,是朝廷没钱。 朝廷没钱的原因很多,主要有两个。 其一,刚刚结束战乱,天下还在休养生息。 其二,税特別少,不只是苛捐杂税少,很多其他朝代徵收的正税大唐都不收o 比如盐铁专营。 汉武帝施行盐铁专营,大大缓解了財政问题。 很多人就以为,此后歷朝歷代都是盐铁专营。 其实並非如此。 隋朝盐铁是全面放开的,唐隨隋制,初唐到盛唐盐铁也是全面放开的。 一直到安史之乱,唐肃宗为了解决財政问题,任命第五琦为盐铁使,推行新的盐法,史称“榷盐法”。 重新开启了盐铁专营歷史。 此后歷朝歷代再未断绝过。 翻翻史书就知道,歷朝歷代都在强调私盐问题,都在说盐特別稀缺云云。 只有隋朝到唐朝肃宗这一百三十余年,几乎不提盐的事情。 那么唐朝前中期的財政收入是哪来的呢? 租庸调。 租,每年每丁两石粮食。 调,每年每丁两丈(约六米)绢。 初唐时期,因为战乱人口减少,且大量百姓沦为黑户。 国家能收上来的税,本就不多。 算上其他產业的收入,结算下来只有两百多万緡。 贞观一朝巔峰也就是三百多万婚。 那么,盐铁这一块的收入是多少呢。 根据汉、宋、明时期的记录来看,普遍占国家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具体来说,这是一笔至少千万婚的收入。 尤其明朝中晚期一度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宋元明清刚刚建立,就能解决財政问题,盐铁专营居功至伟。 初唐时期人口少百姓穷,盐铁税也不会太高,但隨隨便便也能收个三五百万緡。 是国家財政收入的两倍以上。 这笔钱是没有的。 所以,初唐时期国家財政紧张就不奇怪了。 那么问题来了,国家没钱,百姓也没钱。 钱去哪了? 这个答案並不难猜。 钱进入了个別群体的钱包。 隋煬帝骄奢淫慾,可他花的都是国库里的钱。 国库里的钱哪来的? 从百姓手里搜刮的,加上他爹二十多年积攒的家底。 他虽然打击权贵,可並没有大肆从权贵富豪家里压榨钱財。 或者说他想这么於,但没有干成。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汉武帝的能力。 相反,很多权贵富豪跟在隋煬帝后面,吃的脑满肠肥。 卖琉璃,就是把钱从这些人的口袋里掏出来,转移到国家手里使其再次流通起来。 因为能买得起琉璃的都是有钱人,普通百姓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朝廷手里有了钱,就能做很多事情,让国家更快恢復元气,提前把突厥干掉。 只有这样,大唐才能安心发展,才有余力去解决其他方向的敌人。 也只有这样,陈玄玉的各项计划才有实施的空间。 他预估,两批琉璃加起来两百多件,卖个三五十万两黄金是没问题的。 现在黄金和铜钱的换算比是一比六。 那就是两三百万緡钱,相当於大唐一年的財政收入了。 不过他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顺利。 主要是时间太短,很多有钱人都没通知到。 光靠长安和洛阳两地的富人,还真不一定能將这些琉璃全部吞下。 至少一次性全吞下有点困难。 但就算如此,这批琉璃也不能卖便宜了。 大不了先卖一部分,等来年再卖一部分。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售一批琉璃。 当然,再想搞拍卖就不现实了,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批琉璃是因为身上有故事,很多人愿意买单。 以后的琉璃,就是单纯的珠宝,你搞拍卖人家就不买了。 只能採用標价出售的方法。 但问题不大,这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一年出个几千件完全没有问题。 唉,我真是为大唐为华夏操碎了心啊。 將来后人要是不给我封个圣,那就是没良心。 陈玄玉心里飘飘然想到。 温度计有了,各种实验器材也基本准备齐全,陈玄玉终於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先把能製作出来的化学製品给弄出来。 不过他並没有將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那样动静太大了,反而不太好。 只告诉了吕才、丹霞子等十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他比较看好,有意想要培养的那种。 大家得知他终於要开始正式工作,都非常的兴奋。 陈玄玉第一个製作的是硫酸。 硫酸並非现代发明,也並非是西方发明,中国古代早就弄出来了。 通过乾馏胆矾,可以获取硫酸。 取名为绿矾油,是一味药材。 嗯,你没看错,硫酸是一种药材。 真就是万物皆可入药啊。 除了这一种方法之外,《天工开物》里还记载了焙烧硫磺的方法。 其实焙烧含硫矿物也有同样的效果,比如硫铁矿(黄铁矿)。 在前世,焙烧黄铁矿也是我国工业化製作硫酸的主要办法。 原因很简单,我国富含黄铁矿。 但这种方法污染性极大,会污染空气,形成酸雨污染土地。 二十一世纪国家解决了污染问题,可陈玄玉没那个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啊。 更何况,现在他只是实验室製取一些硫酸,也用不著那么劳师动眾。 乾馏胆矾是最简单便捷的。 现在他有了琉璃器具,乾馏更加的方便。 很容易就获得了硫酸。 有了硫酸,获取浓硫酸就很容易了。 以不超过三百三十八度的温度蒸发水分即可。 (硫酸沸点三百三十八度。) 有了硫酸,製作盐酸就很简单了。 浓硫酸和食盐反应即可。 接著就是製作硝酸,这个也同样非常重要。 是实验室必备的材料之一。 製作肥料,如硝酸銨就必须用到它。 它还能製作炸药。 硝酸甘油是治疗缓解冠心病等心臟问题的速效药。 然后他又通过一系列反应,获得了更多的化学製剂。 比如通过加热氯化銨和熟石灰的混合物,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氨气。 含有氨或者銨离子的矿物,在自然界中不多。 但恰好我国都有,而且有一种还早就被古人给发现並利用了起来。 那就是砂。 其主要成分就是氯化銨,古人发现了它的药理作用—— 所以,这又是一味中药,名白砂。 有了氯化銨,就能生產氨气。 有了氨气,就能获得纯碱。 要知道,纯碱这东西的製作门槛可是很高的。 曾经被西方列强垄断很多年,直到侯德榜先生公布了他发明的侯氏制碱法。 这项技术才普及开来。 但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依然有大量国家不具备製作纯碱的能力。 三酸两碱,化学工业的母液。 把这五种东西製作出来,才有资格去谈化学工业,才有资格去展望工业化。 陈玄玉固然惊喜,吕才和丹霞子等人就是震撼了。 看著一样又一样的东西被调製出来————有固体,有液体,还有气体———— 他们从原本的不解,到后来的震惊。 看向陈玄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灵一般。 这真的是人能掌握的技术? 造物主也不过如此了吧? 尤其是丹霞子,作为外丹派的高手,他对这方面向来自信。 即便陈玄玉搞出了琉璃,他也並未服气。 谁还没掌握几门秘方是咋地。 可现在这已经不是秘方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门学问,一门非常完整的,涉及到万物性质的学问。 与这门学问比起来,自己之前的炼丹技术,显得无比可笑和浅薄。 难怪陈玄玉会全盘否定外丹术。 他確实有这个资格。 换成自己,恐怕比陈玄玉做的还要过分。 至此,他心服口服,想要拜师学习。 但想到之前自己的桀驁不驯,他又忐忑起来:“真人————” 陈玄玉笑道:“想学?我教你。” 丹霞子不禁又激动又羞愧,竟噗通跪下磕头:“谢老师。” 陈玄玉连忙將他搀扶起来,道:“你也是我道家高人,怎可如此,以后继续以同辈相称即可。” 丹霞子起身认真地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我跟隨您学习,就是您的弟子。” “况且,若我不尊师重道,岂不让人笑话我道门没有规矩。” 见他这样说,陈玄玉也没有再推辞,道:“唉,好吧,隨你吧。” 然后他又对满脸期盼的其他人说道:“还有你们,只要想学,我都可以教。” 眾人大喜,连忙下拜口称老师。 又收下十来个弟子,虽然只是记名的,陈玄玉还是非常高兴。 这就是化工和工业化的未来啊。 “这门学问我称之为万物变化之学,简称化学。” “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需要大量时间去学习。” “现在时间不够,我暂时不会教你们什么。” “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3 “等这次出关,我再慢慢引导你们入门。”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连忙再次拜谢。 之后陈玄玉又花了几天时间,按照计划书將能製作出来的材料,都弄了出来。 有些原材料实在没有的,只能暂时搁置。 陈玄玉忙碌的时候,外面也同样非常的热闹。 长孙无忌投入了许多资源搞宣传,琉璃楼每天接待的游客也越来越多。 越靠近出售日,游客就越多。 最多的一天能有五千多人。 在二十一世纪,这个人数都不能算少了。 一个商城每天能接待五千多游客,那得是很火爆的才行。 当然,一二线大城市的大商城,接待人数可达数万。 但这些城市的人口基数也大,动輒千万人。 初唐长安才六十多万人口,每天五千多人来参观,就显得夸张了。 人多带来的效应也是很明显的,整个东市的生意都因此好了许多。 以至於东市的商家,无不期盼琉璃楼能长久营业下去。 因此他们开始主动给琉璃楼引流。 每当自家店里有客人,他们总会提一提琉璃楼。 比如,可以去那边游玩,皇家出售琉璃的地方,可好玩了。 很多消息闭塞,不知道琉璃售卖之事的人,也因此获知了这个消息。 更多人则是犹豫。 皇家、琉璃,这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吗? 商家马上就会说,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只要衣著得体都能进去参观。 只是不能长时间逗留,也不能隨意触摸里面的东西,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行走参观就行。 於是很多人抱著长见识的心態,过去游玩。 琉璃楼的知名度越来越高,这一批琉璃身上所蕴含的意义也就越重。 事实上,允许大家去参观游玩,就是奔著这个目的去的。 那些有钱人为什么花大价钱买琉璃? 还不是为了面子。 那就將他们的面子给足了。 全长安人都在关注的东西,出自皇家,玄玉真人的聘礼,你们自己琢磨去吧。 为了方便大家参观。 长孙无忌还特意对琉璃楼的一楼进行了改造。 从前门开始,用木条加工出了一条过道,直通后门。 琉璃被摆放在通道两侧,可以非常清晰地观察到。 游客从前门进去,经过通道,再从后门出来。 全程可停留时间很短。 但即便如此,也让从来没见过琉璃的人开了一次眼界。 趁著展览的机会,长孙无忌把新製作出来的琉璃器,也拿出来亮了一下相。 並没有人发现异常。 就连魏徵等人,也只以为当时长孙皇后没有把所有琉璃都拿出来。 而没有想过,这是后加上去的。 十二月十五日,禁卫开始接管东市的安全。 每一个路口都有一队禁卫把守,维持秩序。 还有禁卫来回巡逻,应对突发情况。 琉璃楼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起来。 很多权贵豪商,开始入住东市的酒楼客栈。 每一个人身后都跟著一个车队,虽然没有打开,但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有些人自己租院子住,这些钱財都放在身边自己看著。 但有些人却很机灵的直接找到琉璃楼,要求提前將保证金给了。 而且他们给的还不只是一千两黄金,而是数千两甚至上万两。 说白了,把琉璃楼当银行了。 长孙无忌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立即把钱全部收下,给那些人出具了收条之类的。 为了奖励这些大聪明,他还特意给这些人颁发了號牌。 號牌就是座次,號越靠前,位置就越好。 虽然大家不知道,买个琉璃为什么还需要座位。 可琉璃楼都这么说了,肯定有原因。 谁都不想坐在后面啊。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提前交保证金。 有些只交了一千两黄金,还有些则把钱都寄存了过去。 当然,琉璃楼收到的不可能只有黄金。 铜钱、布帛、丝绸之类的应有尽有。 这些也都是国家法定货幣,长孙无忌来者不拒。 十二月十九日,看著眼前的帐单,即便以长孙无忌的见识,也笑的见牙不见眼。 立即起身去皇宫报告了好消息。 总共一百二十四人提前缴纳保证金,算上寄存在这里的钱財,总额达到了二十七万两黄金。 看到这个数字,李世民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要知道,那些人既然愿意把钱押在琉璃楼,就说明是志在必得。 考虑到更多人只交了保证金,並未把钱寄存在琉璃楼。 这就意味著,本次售卖至少也能卖出这个数来。 二十七万两黄金,一百六十二万緡。 目前国库和內帑加起来,都没有零头多。 什么叫一波富,这就是。 那些权贵和豪商,是真有钱啊。 不过李世民却並未生气,也没有生出什么贪婪的想法。 早就知道的事情,没什么可生气的。 为了这点钱生出贪婪之心,也实属没有必要。 等过上几年,天下恢復元气,朝廷会更加有钱。 况且,琉璃的製作技术掌握在手里,有的是办法把这些人的钱一点点掏出来。 深吸口气稳住激动的情绪,他沉声道:“把这笔钱公布出去,一定要让所有想买琉璃的人都知道。” 长孙无忌秒懂,道:“陛下英明,我这就去办。” 关係到这么多钱,长孙无忌的效率非常快。 当天下午,二十七万两黄金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吃瓜群眾发出阵阵惊呼,有钱人太多了。 有意想要购买琉璃的则心中一沉。 看来,这次琉璃的价格,会比想像的高很多啊。 自己带的钱还真不一定够。 不少人都有些懊悔,为什么不多带点钱过来。 当然,也有人放出风去,说我是某某某,看中了哪一件,希望大家给个面子之类的。 然而,压根就没人理他。 如果参与的只有世家权贵,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但那些豪商可不会给他们面子,尤其是胡商群体,也同样磨拳擦掌。 之前留声机就已经让他们大赚了一笔,这次的琉璃就更不能错过了。 世家权贵?面子? 呵———— 一夜时间眨眼即过,十二月二十日正式到来。 第130章 搅屎棍 第130章 搅屎棍 长安分坊,坊与坊之间以高墙隔离,东西南北各有一道门出入。 晚上太阳下山坊门关闭,早上五更中(四点左右)打开。 但十二月二十日这天,东市周围的几个坊市大门,在三更时分就打开了。 一支支禁卫驶入,全面接管了守卫工作。 百姓自然很是惊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玄武门之变当天,都没有这样做过。 还好衙门和坊市的管理人员,纷纷出面安抚百姓。 明天就要拍卖琉璃了,这可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为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故而加强守卫,让大家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百姓的心终於放回肚子里。 可以说,他们几乎都去琉璃楼参观过,很清楚那些琉璃的价值。 朝廷如此重视,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就是兴奋————不知道今天琉璃能卖出多少钱。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居住在这周围的权贵豪商,尤其是专门赶来抢购琉璃器的那些人。 听到朝廷加派了如此多的禁卫,心中嗤笑大惊小怪。 內心对这批琉璃的印象,却情不自禁地又加强了几分。 能让皇帝如此重视,以至於面子都不要了,再没有比这更能体现价值的了。 而且他们全都去参观过,亲眼见到了那些琉璃器。 每一件都堪称世所罕见。 但现在这种【世所罕见】却一下子出现了两百多件。 恐怕就连最奢华的隋煬帝都做不到吧。 那位玄玉真人好大的手笔啊。 也是真败家。 若是早知他这么大方,我家女儿多的是———— 呸,我家世代簪缨,岂会如李世民那般行卖女之事。 哼,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金如山推开窗户,看著大街上突然冒出来的禁卫。 心中很是激动。 这批琉璃確实很宝贵啊,连皇帝都如此谨慎。 不行,说什么都要买至少一件回去。 往家里那么一摆,光宗耀祖啊。 自己玩腻了,出手也能大赚一笔。 作为商人,他看的可是很透彻的。 这次朝廷售卖琉璃很仓促,其实只有长安和洛阳周围的有钱人赶来。 但大唐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有钱人。 镇江、扬州、川蜀等地,全都是富庶之地。 尤其是川蜀,是天下少有的躲过了战火的区域,实力保存相当完整。 那里可是有大批有钱人的。 还有广州那边,听说不少人因为海贸起家,也非常有钱。 那些人要么还没有收到消息,要么收到了来不及筹钱。 他们难道不想要吗? 那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加点钱卖给他们,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但这只是他的美好想法,到底能不能抢到,能抢几件还不好说呢。 这次可是来了很多权贵和有钱人,他实在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喊:“金伯父,您老还没睡呢?” “年龄这么大了就早点睡,別明天早上起不来床,耽误了买琉璃。” 听到这个声音,金如山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之色:“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钱多多管好自己就行了,別明天一件都抢不到。” 胖乎乎的钱多多,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抢不过別人,我还抢不过您吗。” “我决定了,明天您买哪一件,我就买哪一件,咱们看谁出的价格高。” 金如山脸色更加难看:“你————好好好,那咱们明天就走著瞧。” 说著,砰”的一声重重的將窗户关上。 “哈哈————”钱多多笑得那叫一个猖狂,活脱脱一个紈絝子弟。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都露出鄙夷之色。 钱多多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反而得意洋洋的拱手道:“诸位有礼了,这次钱某带了二十万两黄金,想要多购买几件琉璃。” “希望诸位能给个面子,不要和我抢。” 二十万两黄金? 即便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很多人的总家產,也没有二十万两黄金那么多啊。 更何况这可是现金。 这是哪来的暴发户?为何以前没有听说过? 很快就有认识他的人给出了消息。 钱多多家是范阳那边的豪富,本来家境只能算是不错,远称不上豪富。 当年隋煬帝征高句丽,他们竭尽全力帮朝廷筹措军需粮草,因而获得了隋煬帝的青睞。 后来沿著大运河,生意一直做到江南,成为一方巨富。 隋末乱世,他们果断断臂求生,反倒是保全了家业。 李世民打下洛阳后,他们也是第一批去那里定居之人,因此受到了不少优待。 钱多多就是钱家三代继承人,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但不知道为何,一向精明的钱家老太爷和钱家主,就是被他给哄住了。 对他是言听计从,別提多宠溺了。 二十万两黄金,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把家里的藏钱也拿出来了。 古代有钱人都有个习惯,挖个窖把钱埋起来。 不遇到天大的事情,是不会启用的,有些钱窖能埋几百年。 还有些甚至知道真相的人都死光了,钱一直在地下埋著,偶然的机会被后人挖掘出来。 钱家作为豪富,肯定也有不少藏钱的。 但即便如此,他们家的藏钱也不应该有那么多。 肯定问別人家借了不少。 然后另一名知道真相的富商,站出来证实了这一点:“我说前几日钱家主找我借钱,还拿好几个铺子做抵押,原来是为了买琉璃啊。” 眾人一听,纷纷摇头嘆息。 大家都只是把家里存钱拿出来博一把,就当是一种投资了。 抵押產业拆借钱財来买这玩意儿,本末倒置。 紈絝子弟,真是紈絝子弟啊。 钱家主英明一世,没想到在继承人问题上竟然如此糊涂。 看来真如传闻那般,等钱家主去世,钱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再说金如山家。 相对就要惨很多,江南人,靠著海贸起家。 隋末乱世家里损失惨重,大批骨干死於非命。 他父亲辈大多都死於战乱。 当时刚过而立之年的他,不得不站出来接管了家业。 不得不说,他也非常有魄力。 主动捨弃了大批產业,交好各路豪杰,最终存活下来。 同样是李世民打下洛阳,他举家迁徙到这里寻找机会。 因为在很多行业和钱家存在竞爭,双方的关係出了名的差。 见面就要斗一斗那种。 方才两人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金如山也確实非常有能力,多方压力下,竟然在洛阳站稳了脚跟。 这次来长安,估计也是想弄一件琉璃会去装点门面。 但被钱多多那个紈絝给盯上,大概率是没戏了。 只是,一想到钱多多和他嘴里的二十万两黄金,所有人都心中一沉。 就这紈絝子弟,受害者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个金如山。 被他这么一搅混,最后的成交价还不知道要多少呢。 虽然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拍卖、暗拍,但买卖东西並不是標好价格就不变了。 如果有好几个人抢,那自然是谁出的价高就算谁的。 之前大家就担心,会不会有搅局者。 现在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看向钱多多所在的窗口,眾人心中暗骂道: 搅屎棍。 这些人的反应,正是大多数参与此次买卖之人的写照。 这批琉璃很重要,很值钱。 想弄一件,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加派护卫,自然不是为了安全。 在长安城內,还没人敢当眾抢琉璃楼。 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其实很简单。 继续给这批琉璃身上加故事,提高大家对这批琉璃的心理预期。 到时候会有更多人出更高的价。 至於面子? 只要能弄来钱,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丟面子的事情。 价值几百万婚的琉璃,加派多少人手都不为过。 很快就到了五更中,各坊市大门纷纷打开。 有意想购买琉璃的人,第一时间就派人去琉璃楼打探消息。 想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往这边匯聚。 等到天色微微亮,东市周边已经聚集了两万余人,还有人陆续往这边赶来。 长孙无忌得知这个消息,也不禁暗自庆幸。 还好提前抽调了许多禁卫来维持秩序,否则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真的太危险了。 但同时他內心也很是兴奋。 这么多人关注,肯定能多卖不少钱。 时间很快就来到早上八点左右,看热闹的人数已经来到了两三万人的样子。 到处都是人,大家嘴里討论的也全是琉璃相关的话题。 那些前往琉璃楼的大人物,自然不会步行去,都坐著马车。 路人纷纷討论,这是谁家的,然后就是一片惊嘆之声。 充分满足了这些人的虚荣心。 每一个前往琉璃楼的权贵、富豪,听著大家的討论,心中对这批琉璃也就更加重视。 还是那句话,一样物品的价值,很多时候並不取决於它本身。 而是它身上所蕴含的价值。 现在这批琉璃身上的故事,可以说已经拉满了。 出自老君二弟子陈玄玉之手,给长乐公主的聘礼,皇家拿出来售卖缓解財政压力———— 万民关注———— 据小道消息,陛下曾经在半夜失態的高呼点石成金之术”。 这个消息来源未知,真假未知。 但依然被大家广为传播,很多人都信以为真,並编出了许多故事。 有见识的人自然不信。 在他们看来,这大概率是谣言。 就算是真的,陛下说的点石成金之术,大概率也和琉璃有关。 虽然不知道琉璃是怎么製作出来的,但能製作出如此精美的琉璃,可不就是点石成金之术吗。 只是他们的清醒,並不能影响到普罗大眾。 陈玄玉本就有老君二弟子的身份,现在又传出点石成金之术,属於是起化学反应了。 玄玉真人是真的神仙啊。 玉仙观的神肯定特別灵,以后要多去拜一拜。 就算没办法去玉仙观,也要去別的道观拜一拜。 而百姓的这种思想,又反过来影响了那些权贵和豪富。 就连那些猜透真相的人,也无法避免的被影响了。 说白了,奢侈品这东西,值不值钱全看大家认为它值不值钱。 所有人都认为它值钱,就算材料一般,做工很差,它也是顶奢。 比如前世的某些奢侈品牌。 总而言之,在大家心目中,这批琉璃已经不是普通东西了。 而是沾染了神秘气息的宝贝。 长孙无忌也早早的来到琉璃楼坐镇,不过他並没有亲自出面迎客,只是派了管家去主持一切。 皇后胞兄,堂堂大唐宰辅,地位还是很高的。 一般人都没资格让他亲自到门口迎接。 再说,亲自站到大街上迎接客人,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只是躲在三楼一个靠窗的包厢里,楼下情况一览无余。 看著越来越多百姓围在琉璃楼周围,看著一位位权贵豪富进入琉璃楼。 他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百姓纷纷欢呼著围了上去。 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长孙无忌很是好奇,这是哪位来了? 就要派人去打探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很多百姓竟然跪在对方面前,隱约还能听到————保佑”之类话语。 这让他很是震惊,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望? 不过,那么多百姓跪下,却把来人给凸显了出来。 虽然离的远看不清,但也能看清楚轮廓。 那是————玄玉真人? 长孙无忌揉了揉眼睛,没错,確实是玄玉真人的。 那个身形太熟悉了,那句话咋说的来著,化成灰都认识。 可他不是在闭关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即就要起身去下面迎接。 但屁股刚离开板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下。 然后对属下吩咐道:“去外面守著,等玄玉真人过来,就带他来这里。” 等手下离开,他继续隔著窗户往下看。 陈玄玉似乎在向大家还礼,还在劝眾人起来,但看起来效果並不大。 有人做了榜样,反倒是更多人跪下行礼。 玄玉真人果然深得民心啊,长孙无忌心中不禁想到。 也就是双方关係好,相互之间非常信任。 换成別人拥有这么高的声望,他早就將其列为危险目標了。 但还是得提醒他一下,继续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必须要把握好分寸。 在別处,也有很多达官显贵看到了这一幕,大多数人在羡慕之余,都露出看笑话的表情。 道教教主,拥有如此高的威望。 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看你还能囂张到几时。 楼下,陈玄玉应该也发现情况不对,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来到楼下。 第131章 集团对抗 第131章 集团对抗 陈玄玉也被惊出了一身汗。 他就是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按照一个老人的请求,给他孙子来了个抚顶祝福。 然后那个老人就跪下了。 接著周围一群人开始效仿。 太疯狂了。 幸好我和李世民关係匪浅,而且李二也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 换个皇帝,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道观弟子则没有想那么多,一脸的兴奋。 自家真人好高的威望啊。 陈玄玉知道,信徒已经被氛围感染,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自己在这里停留越久,事情只会越严重。 所以拱手还礼后,就在禁卫的护送下进入琉璃楼。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见一名僕从模样的人过来行礼,说是长孙无忌请他去三楼。 於是就带著人去了楼上。 到了门口,他从一名弟子手里接过一个锦盒,然后让两人在这里候著。 自己则进了包厢。 刚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长孙无忌一脸恭敬的道:“恭迎玄玉真人,请真人保佑我家宅平安,仕途顺利。” 说完作势欲要下跪。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斜睨道:“跪啊,不跪我可不保佑你。” 长孙无忌怎么可能真下跪,不过是做做样子打趣罢了,直起身道:“真人您————” 陈玄玉连忙摆手打断道:“別您,您是长辈,我可受不起,要折寿的。” 赐婚旨意已下,长孙无忌就是他事实上的妻舅,正儿八经的长辈。 长辈对晚辈用您”,那確实折寿。 对他的態度,长孙无忌非常欣慰和满意,所以也收起了打趣,严肃的道:“既然你认我这个舅舅,那我就倚老卖老说几句。” 陈玄玉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还是恭敬地道:“有什么话您儘管说。” 长孙无忌指了指外面,道:“虽然我相信你,陛下和娘娘也相信你不会有二心。” “但此事还是太过敏感,以后要儘量避免。” 这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能从长孙无忌嘴里听到,这是不容易。 陈玄玉很是感激,道:“方才我也嚇了一跳,要给大家降降温才行,以后我儘量少露面。” 闻言,长孙无忌也放下心来。 他最怕的是陈玄玉沉迷吹捧,变本加厉去做。 知道问题所在,並愿意改正,那问题就不大。 “你知道就行,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对了,你怎么出关了?” 说著,目光不禁看向他手中的锦盒。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初李世民拿著锦盒出现的场景。 莫非这里面又是什么宝贝? 陈玄玉也没有卖关子,將锦盒放在桌子上,道:“为它而来,您一看便知。” 真让我猜中了?难道真的是琉璃製作技术又有提高? 长孙无忌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前几天才刚刚突破一次,这又突破,速度也太快了。 但———— 算了,不猜了,赶紧打开看看吧。 想到这里,他將锦盒拿到自己面前掀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盘子。 等看清里面装的物品,长孙无忌先是意外,然后不解:“这是————水玉?” 水玉就是水晶的古称,也有叫水精的,水晶之名在宋朝才普遍传开。 陈玄玉就知道他会误会,因为这东西刚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也都以为是水玉。 “不,这不是水玉,是正儿八经的琉璃。” “琉璃?”长孙无忌这下不淡定了,伸手將其取出仔细观摩。 这纯净度、这质感,確实很像琉璃。 但———— “像,太像水玉了,就怕大家无法接受。” 水玉虽然名字里带玉,可確实不值钱。 一个很难分辨出是水玉还是琉璃的东西,很难卖出高价。 陈玄玉笑道:“还好我早有准备,下面还有,您再看看。” 闻言,长孙无忌立即將手中的盘子放下,將下面的垫层取出,果然又看到了一件琉璃器。 这一件是个茶壶,主体晶莹剔透。 但在壶壁上多了一副画,一棵树下,一个长耳老人,骑著一头青牛。 这幅画由褐、黑、绿、青等色彩构成。 天然水玉虽然会有其它顏色,可绝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色彩,而且还恰到好处的构成一幅画。 除非真的是神仙显灵。 实锤了,这確实不是水玉。 琉璃,纯净透明的琉璃。 一想到此物的价值,长孙无忌的心臟就忍不住一阵剧烈跳动。 “此物製作容易吗?”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您见过这样的琉璃吗?” 长孙无忌摇头道:“没有,我都不敢相信琉璃也能做成这样。” 陈玄玉说道:“那不就是了,很难。” “我敢说,如果秘法不泄露,再给那些人五百年时间也造不出来。” 所以,製作难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独家秘法。 “不过纯净透明的琉璃製作也確实很麻烦,成功率极低。” “您可以对外宣称,製作一百件琉璃,才有可能出一件纯净的。” 这倒不是他故意骗人,目前製作纯净琉璃確实很难。 这纯净琉璃,是他製作出纯碱之后,又通过化学手段初步提纯了一部分原材料。 经过摸索才勉强制作出来的。 因为掌握不好配比,失败了將近百次才成功。 可有了成功经验,以后再烧制就没那么麻烦了。 所以说,他这么说还真不是在骗人,只是隱瞒了某些关键信息而已。 陈玄玉的表情很是认真,连长孙无忌都信以为真。 纯净透明的琉璃,製作如此困难,价格肯定不便宜。 可他也有些犹豫,一百件才能出一件,到底划不划算。 因为这一件不可能卖出一百件的价格。 真要是卖那么贵,就没人买了。 这件透明琉璃的价值,最多比普通琉璃高三五倍的样子。 这么一算,性价比其实並不高。 当他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的时候,陈玄玉不禁有些无语。 就这头脑搞经济———— 算了,也不能完全怪他,古代经济模式简单,也確实不需要太高的经济头脑。 社会如此,倒也不能完全归罪於个人不努力。 “不是这么算的,製作丝帛的繁琐程度远远超过麻布,可一般丝帛的价格比麻布贵得也有限。” 至少那个价值不成正比,为何还要製作丝帛? “真正要计算的,是成本和价格的比例。” “虽然纯净琉璃製作难度比较大,可和最终售价比起来,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见长孙无忌还是一脑门的问號,他再次感到一阵无奈,想了想说道:“您把普通琉璃当作麻布,將纯净琉璃当作丝帛,现在明白了吗?”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受教受教了。” “这纯净琉璃必须得造,而且每一次售卖都要拿出几件以供选择。” 陈玄玉鬆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我出关的目的,等会儿就把纯净琉璃的事情公布出去。” “告诉所有人,下次售卖琉璃会出售几件纯净透明的,吸引更多人到来。” 长孙无忌頷首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然后他又问道:“此事过后,你还要闭关吗?” 陈玄玉摇摇头道:“不了,这次闭关,已经將能做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 “下次闭关,就要等新一批材料收集到了。” 事实上,这一次闭关本就是为了製作琉璃。 然后把度量衡、实验器材之类的工具提前准备好,为后续正式实验做准备。 製作三酸两碱等物,只能算是顺手为之。 事情完成的七七八八,再加上透明琉璃之事,他索性就出关了。 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 得知他这是正式出关,长孙无忌也很是高兴。 拉著他就开始谈论起琉璃拍卖的事情,重点讲了是如何炒作的。 同时对陈玄玉提出的拍卖模式,也是讚不绝口。 陈玄玉也对长孙无忌的炒作能力,表示了认可。 在这个年代,他確实已经做到极致了。 就在俩人互相吹捧的时候,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两人顿时闭口倾听,通过声音可以確定,应该是有人爭抢位置。 长孙无忌眉头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鷙,竟然真有人敢闹事。 这时一名僕从进来,匯报导:“郎主,是郑家的郑斐章,想要抢一名洛阳豪商的座位————”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荧阳郑氏。 长孙无忌又愤怒,又感觉棘手。 五姓七望的名声,还是能嚇唬住很多人的。 但就算再麻烦,他也得出面去解决。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却被陈玄玉给拦住了。 “您坐好,此事交给我吧。” 长孙无忌意外的道:“你?你准备如何处置?” 陈玄玉隨意的道:“照规矩来。” 之前就已经说过,敢在琉璃楼闹事的,一律轰出去,保证金也全部扣除。 长孙无忌眼皮子一阵跳动,道:“不行,真要如此做,就將郑家得罪死了。” 陈玄玉嗤笑道:“我怕他?” 长孙无忌劝道:“是没必要得罪他,还是我去吧,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陈玄玉指了指外面,道:“所以,还是我去吧。”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刚才外面那么多人跪迎陈玄玉,肯定会被很多人弹劾的。 即便李世民对他很是信任,也架不住其他人有別的想法。 更何况,信任这东西不是无限的,一次两次三次,此类事情多了信任就消耗一空了。 那么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呢? 要么隱身一段时间,让大家冷静下来。 但这还是太被动了,很难说效果能有多少。 要么污名化自己。 但陈玄玉是道教教主,这么做对道教影响太大了。 还有个办法,降低自己的危险性。 比如得罪五姓七望。 在这个世家政治时代,和士族站在对立面,保证没有皇帝会怀疑你要造反。 但这么做也意味著,要和士族站在对立面。 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道:“没必要,实在没必要如此啊。” 陈玄玉却毫不在意地道:“世家权贵其实是分成两个阵营的。” “一个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士族集团。” “一个是以关陇勛贵为首的军功贵族集团。” “我娶了长乐公主,也属於关陇集团的一份子了。” “只要我团结好军功集团,士族集团就算再恨我,都无可奈何。” “反倒是我想收拾他们,会更加容易一些。” 毕竟现在士族集团靠的是祖上留下来的名声,军功集团是握著刀把子的。 但这话听在长孙无忌耳朵里,却起到了另外的效果。 关陇勛贵为首的军功集团?五姓七望为首的士族集团? 听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 虽然双方有联姻,沾亲带故的,在很多时候也是共同进退。 可確实可以看作是两个不同的集团。 关键,士族平等的看不起所有非士族群体。 即便是关陇勛贵,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群暴发户。 李世民就经常为此事感到不快。 作为其心腹,长孙无忌自然也对士族集团没有多少好感。 只是士族垄断知识,治国需要他们,且他们和军功集团普遍联姻。 想要动他们是很难的。 但陈玄玉一语惊醒梦中人,让他意识到原来世家贵族也是可以分化的。 士族集团,军功集团。 这个划分实在太棒了。 再联想到,陈玄玉在武德四年,就已经说过世家大族的问题。 並根据这个推测,保住了八千卷藏书。 恐怕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要如何对付士族了。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啊。 布局能力天下无双。 想到这里,他不再反对此事,转而说道:“也罢,注意安全,別被他给伤到了。” 陈玄玉虽然不知道长孙无忌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到一二。 毕竟,士族集团和军功集团这个概念,就是他故意说给长孙无忌听的。 说给他听,就等於是说给李世民听。 到时候,李世民自然会找他来商量此事的。 当然,他的最终目的,也不是要针对某个特定集团。 而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將学问从少数人手里夺回来,然后全面普及学问。 更多底层百姓掌握了知识,自然会寻找出路的。 永远不要低估了万民的能力。 下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在楼上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玄玉也没有再耽搁,转身就走出包厢往楼下走去。 > 第132章 以权压人,爽。 第132章 以权压人,爽。 ”区区商人,也配坐在前面?” “彼辈重利而轻义,实乃天下之耻。” “商人实乃蠹虫也,耻与之为伍,滚出琉璃楼,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对,滚出琉璃楼————” 与郑斐章起爭执的,正是金如山。 一开始只是两人爭执,然后各世家权贵自然会选边站,你一言我一语的遣责商人无礼。 此时金如山又气又怕,浑身哆嗦却不敢发一言。 周围一眾商人,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忙的。 双方的地位实在太不对等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种谴责,很快就演变成了对所有商人的侮辱,甚至是驱逐。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长孙无忌的那位管家长孙义也麻了。 他岂能看不出来,这些权贵是想趁机把商人撑出去,他们好用低价购买琉璃。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处理能力范围了。 只能频频往楼上看,希望长孙无忌出来主持大局。 但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下来,他也暗暗焦急。 心中不自禁地想到,莫非是自家郎主也不敢处置? 这个念头一出,他连忙在心里喊罪过,怎么能这么想自家郎主呢。 肯定是有別的原因————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玄玉真人?怎么是他下来了? 郎主呢? 然而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作为长孙家的管家,他太清楚长孙家和陈玄玉的关係了。 当下也没有客气,径直走到他身边行礼道:“真人,您来了。” 他故意提高声音,成功惊动了下面的人。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看到陈玄玉出现,本来还在吵闹的眾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不少后来的还在疑惑,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在这里? 陈玄玉並没有到地面上来,而是停在了一楼楼梯中间那块拐弯小平台上,居高临下的看著眾人。 “听说有人想调换座位?” 只是一句话,眾人就听出了风向。 一眾商人脸上露出期盼之色,难道他要帮我们说话? 世家权贵们则眉头微皱,难道他要帮商人说话? 郑斐章脸上却带著不屑,嘴上却彬彬有礼地道:“彼辈商人见小利而忘大义,乃蠹虫也,有何资格与我等君子同处一室?” “若真人能做主,请將之逐出琉璃楼,还这里一片清净。” 其他人纷纷出声:“是啊,羞与此辈为伍。” 一眾商人不禁再次担忧起来,这么多的权贵,该站在谁那边就不用说了吧。 不少人甚至开始埋怨金如山,你和別人爭什么? 別人要你就给不行了吗? 现在好了,连累我们大家要一起受罪。 万一真被赶出去,丟人不说,损失谁来弥补? 然而,陈玄玉接下来的话,却震惊了所有人。 见到这些人又要起鬨,陈玄玉脸上笑容不变,伸出双手下压了一下,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他缓缓开口,温和的道:“我才疏学浅,请问五蠹说的都有谁啊?” 反应慢的还在思考,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反应快的则已然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玄玉。 郑斐章就属於反应比较慢的那种,还是旁边的人提醒,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即就怒斥道:“大胆,竟敢侮辱我儒家。” 陈玄玉一脸无辜地道:“何出此言?我可一个字都没提儒家。” “反倒是你一口一个蠹虫,然后还突然提什么儒家。” “我倒想问问,是你在侮辱儒家,还是我在侮辱儒家?” 郑斐章冷笑道:“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矇混过关。” “真当我儒门是好欺负的?今天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本以为,自己一开口必然会群起响应。 然而事实上並没有,只有寥寥数人跟著他一起要交代。 大多数人都沉默不语,有几个甚至还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楼上长孙无忌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侮辱儒家? 谁不知道陈玄玉是半个儒家门人,性即理”思想就是他提出来的,多少儒生恨不得將他供起来。 说他侮辱儒家,看看那些儒生会相信谁的话。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干。 郑斐章往他身上泼这个脏水,只会孤立自己。 商人群体是最懵逼的,什么情况? 这位玄玉真人只是问了一个五蠹,怎么那些世家贵族好像就分化了? 直到有比较好学的人和他们讲了何为五蠹,以及陈玄玉和儒家的关係,眾人才明白过来。 商人是蠹虫,这个说法是哪来的? 答,韩非子的《五蠹》。 而在韩非子《五蠹》篇里,排第一的蠹虫是谁? 答,儒家。 你引用韩非子的《五蠹》,是不是认同这篇文章? 你认同这篇文章,是不是就认为儒家也是蠹虫? 虽然这是偷换概念,可谁让陈玄玉身份特殊呢。 別人这么说,必然会遭到儒家的抨击。 他这么做,儒家只会在一旁看著。 到了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陈玄玉的立场。 一眾商人纷纷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他竟然真的愿意为了我们,得罪五姓七望之一的郑家? 躲在人群后面的钱多多,看向陈玄玉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 金如山就別提了,已经將陈玄玉当成了恩人,救命稻草。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適,已经跪下磕头了。 看著义愤填膺想要討公道的郑斐章,陈玄玉忽然疑惑地道:“你是何人?” 郑斐章被噎得一时失语,他知道对方在羞辱自己,可没有办法,眾目睽睽之下必须得回答。 於是昂首傲然道:“某乃滎阳郑氏郑斐章。” 陈玄玉接著问道:“身居何职?” 郑斐章道:“某不屑为官。” 陈玄玉又问道:“可有爵位在身?” 郑斐章也察觉到了不对,但自恃身份的他却並不惧怕,回道:“无有,你待如何?” “呵。”陈玄玉冷笑道:“原来是无官无职一白丁,你又有何资格指责別人卑贱?” 郑斐章哪受过这样的屈辱,当时就炸了,指著陈玄玉骂道:“陈玄玉小儿,安敢辱我。” 陈玄玉却並未理他,而是环视眾人,道:“诸位,他的话你们可听到了?” 反应慢的依然在疑惑,这又是什么意思? 反应快的,却已然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玄玉。 不等眾人回答,陈玄玉接著说道:“按照大唐律,詈(ii)三品以上官者,流二千里;詈国公以上者,绞。” “我乃长乐公主马,等同皇室。” “发言谤毁,指斥乘舆,当处以腰斩之刑。” 詈,谩骂、羞辱。指斥乘舆,特指辱骂皇室。 隨著他將律法条文一条条念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什么情况?玄玉真人不会要来真的吧?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只以为他是想在气势上压倒郑斐章。 就连郑斐章本人也是如此认为,所以他毫无惧色,反倒是讥讽道:“哦,你待如何?你又能如何?” 哪知,陈玄玉却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维持秩序的禁卫道:“还不將贼人拿下,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那些禁卫面面相覷,不是,你认真的啊? 这可是滎阳郑氏族人啊。 他们不动,陈玄玉就尷尬了,很多人都露出讥讽之色。 郑斐章更是得意,大笑道:“哈哈,好大的官威,可惜用错了地方。” “我滎阳郑氏之名,岂是你区区一小儿所能及的。” 陈玄玉却並未如眾人所想的那般恼羞成怒,反而嘆了一声道:“看来確实要好好对禁军进行一次整顿了。” “连吃谁的饭,拿谁的俸禄,谁是主都分不清了。” 此话一出,一眾禁军將士脸色大变。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校尉,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也不敢有一丝耽搁犹豫,吼道:“愣著做什么,还不赶快將羞辱真人的贼子拿下。” 四五名禁军士兵立刻就扑了过去,將郑斐章摁倒。 这一下彻底惊呆了眾人,竟然真的动手抓人了?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吗? 为了这一点小事,值得吗? 商人们还在考虑值不值的问题。 那些世家权贵之人,却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如果是別人这么干,还能理解为是脑子抽搐了。 可陈玄玉是谁? 天下第一智者,布局能力天下无双。 他这么做必有缘由。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是要针对郑氏?还是有別的图谋? 郑斐章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动手。 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摁在地上,他这辈子都没丟过这么大的脸。 可以说又羞又恨,破口大骂道:“陈玄玉小儿,我滎阳郑氏与你不死不休————” 陈玄玉冷笑道:“荧阳郑氏?呵,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郑家才是天子呢。” 郑斐章已经被羞恼冲昏了大脑,闻言竟顺口说道:“我郑家书香门第,世代高门,皇家算什么————” 哗————”现场一片譁然,这是直接侮辱皇家了。 一眾世家权贵也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士族看不起那群暴发户,可也只敢私下说说。 你郑斐章竟然放在嘴上,还是当眾说出来。 该死,真是该死啊。 所有人看向他的自光,都像是在看死人。 跟隨他一起过来长见识的郑氏子弟,也被这个变故嚇得瞠目结舌。 这一下都不用陈玄玉吩咐了,那名校尉脸都绿了,大喝道:“竟敢辱骂皇家,將他们全部拿下,押入大牢。” 又有十几名禁卫出来,將郑斐章身旁的五六个年轻人,以及一个僕从模样的人给抓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竟没有一个挣扎,也没有人喊冤,就这样默默的被控制起来。 陈玄玉心中不禁感嘆,別管这些人的能力和人品如何,就这份气度確实不凡。 但———— 这气度是哪来的?还不是家族给的。 他们自恃高门大户,朝廷也不敢真的拿他们如何。 大不了一辈子不出仕,靠著家族依然是人上人。 这才是他们气度”的来源。 普通人和他们易地而处,表现也不会比他们差。 这会儿郑斐章也反应过来,不再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狠狠盯著陈玄玉。 將人都控制起来之后,那名校尉才来到楼梯下,道:“启稟真人,贼人已经拿下,请您处置。” 陈玄玉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著他。 那校尉不自觉想起方才自己的表现,一颗心渐渐沉入渊底。 直到这时,陈玄玉才开口说道:“虽然反应慢了点,不过还算不错,这次就功过相抵了。” 落差太大,那校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就惊喜地道:“谢真人不罪之恩。” 陈玄玉点点头,接著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记住,这里是长安,这天下叫大唐,天子姓李。” 那校尉腰弯的更低了:“喏,属下记住了。” 世家权贵表情非常不自然,这话明著是说给那校尉听的。 实则是在指桑骂槐,警告他们。 他们心中自然非常愤怒,然而却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陈玄玉处处占理,而他们道德绑架那一套,对陈玄玉也没用。 道教教主,真以为是开玩笑的? 谁道德绑架谁,还真不好说。 况且,有一句话陈玄玉说的很对,这里是长安。 长安和洛阳那都是天子脚下,世家大族的势力最薄弱区域。 在这里,他们没有硬气的资本。 陈玄玉摆摆手,道:“將他们压入大理寺狱。” “告诉大理寺卿,这些人都是白身。” 那校尉先是疑惑,隨即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连忙低头道:“喏,属下一定把真人的话转告大理寺卿。” 其他人自然也能听得懂,都知道陈玄玉这是准备下死手了。 同样坐大牢,身份不同待遇就不同。 比如三品以上官员就住在三品院”,环境非常好,饮食起居標准也很高。 总之,除了不自由之外,和家里没什么区別。 普通人坐牢,那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大牢,条件就不用说了。 虽然郑斐章等人都是白身,可以荧阳郑氏的身份,是不会被关在普通牢房吃苦的。 现在陈玄玉特意强调他们是白身。 就是在警告大理寺卿,不要给他们特殊待遇。 他的威胁管不管用? 这毫无疑问。 如果陈玄玉真的有和解的打算,就不会这么做。 他这么做了,就是將郑斐章往死里得罪。 爬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都很清楚,要么不要把一个人得罪死。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要是把一个人得罪死了,那就最好真的弄死他。 以防他翻身报復。 所有人都想不通,陈玄玉为何会突然向郑斐章发难。 就为了维持秩序? 別闹了,这明显就是借题发挥,故意置郑斐章於死地。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自己有什么谋划,还是皇帝的意思? 一时间,眾人开始浮想联翩。 陈玄玉也没有再废话,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说道:“琉璃楼的规矩是经过陛下同意的,进来的就必须遵守,不想遵守的可以提前离开。” “凡是闹事者,一律按照规矩处理。” 说完转身重新回到楼上,只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商贾们的心情就非常振奋了。 之前听那些世家大族叫囂著,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他们真的以为如此。 现在才知道,原来在皇权面前他们什么也不是。 现在陈玄玉站出来主持正义,给了他们一个公道,还允许他们留下购买琉璃。 果然不愧是活神仙啊。 唯有金如山,面色苍白如丧考妣。 事情因他而起,郑氏岂会放过他? 虽然他背后也有权贵支持,可他背后的人在郑氏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想到自家即將面临的局面,他一颗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其他商贾也想到了这一点,都有意和他保持了距离。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钱多多竟然主动找到他,低声道:“金伯父,您没事儿吧?” 別说其他人了,金如山也非常意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敢和自己接触。 心中很是感动:“钱————贤侄,患难见真情,我————” 钱多多脸上堆满笑容,说道:“那您是同意把芸妹妹嫁给我了?” 金如山脸上表情一僵,怒道:“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芸儿给你做妾的。” 钱多多挠了挠头,疑惑的道:“谁说让她给我做妾了?” “我是真喜欢芸妹妹,要明媒正娶。” “啊?”轮到金如山吃惊了:“你————你在说什么?” “我家的情况你不知道?还敢求娶芸儿?” 钱多多正色道:“我是真的喜欢芸妹妹,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金如山感觉自己头有些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这————” 钱多多说道:“您就说同不同意吧。” 金如山脸上浮出苦意,道:“我家现在这样,又岂能连累你家。” 钱多多小声道:“您先別绝望,事情还有转机。” 金如山苦笑道:“別安慰我了,那可是滎阳郑氏,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钱多多说道:“那如果我们上头有人保呢。” 金如山嘆道:“谁敢和郑氏为————”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下意识的看向三楼,然后亢奋的道:“你和真人认识?” 钱多多摇摇头,说道:“现在不认识,但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有机会让我们见到真人。” 金如山虽然很怀疑,但此时已经走投无路的他,也只能试试:“什么办法?” 钱多多左右看了看,凑近金如山的耳边,小声的嘀咕起来。 第133章 我推举你当话事人 第133章 我推举你当话事人 回到三楼包厢,却见长孙无忌又是感动,又是忧愁:“这下真的要和郑氏不死不休了。” “都怪我,若不是替我出面,你也不会得罪他们。” 陈玄玉却毫不在意的道:“哦,您这是怕了?” “不是怕————”长孙无忌下意识的否定,话说到一半忽然苦笑道:“好吧,我確实有些怕,那可是五姓七望啊。” “方才你也说了,五姓七望是士族领袖,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陈玄玉微微頷首,道:“从关陇集团建立开始,谁在主导天下大势?” “西魏、周(北周)、隋、唐四个朝代,前两个奠定了天下一统的基础,后两个皆为大一统王朝。” “这四个王朝由谁建立,由谁来主导?” “关陇集团凭什么建立这四大王朝?难道靠的是士族的支持吗?” 长孙无忌情绪微微振奋,但依然忧愁的道:“可士族的力量也不容小覷啊。” 陈玄玉反问道:“士族有什么力量?哪来的?” 长孙无忌说道:“祖上传下来的名望,掌握著学问————” 陈玄玉讥讽道:“可惜他们祖上没有教他们游泳,所以河阴游水比赛得了倒数第一。 “”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北魏权臣尔朱荣在洛阳河阴发动政变,將北魏皇室及重臣两千余人沉入河底。 史称河阴之变。 被沉河的大部分都是世家贵族。 虽然具体名单已经不可考,但其中就包括很多崔氏、王氏、李氏、裴氏等顶级士族族人。 以至於后世人提起河阴之变,並不觉有多愤怒,反倒是幸灾乐祸。 於是就有了河阴游泳比赛的说法。 此刻陈玄玉將其当成冷笑话讲出来,就是为了讽刺士族。 但对这个冷笑话,长孙无忌一点都不觉得好笑,甚至有些心惊胆颤。 “真人,慎言,慎言啊。” 陈玄玉嗤笑道:“怕什么,当初尔朱荣杀了那么多士族之人,他们有何反应?” “就是口头谴责几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倒是实力最弱小的六镇,率先举起义旗,反抗尔朱荣暴政。” “前后共举事二十六次,过半人口因此被诛杀,六镇军民可曾低头?” 六镇就是关陇集团的摇篮。 提起此事,长孙无忌也不禁感到骄傲。 说起来,士族也是汉人,可为什么后世人从来不同情他们? 甚至还拿此事编段子,搞出了河阴游泳比赛的梗? 说白了,在此事中士族的表现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懦夫。 这会儿他们怎么不讲自己累世公卿,怎么不讲自己祖上荣光,怎么不讲什么家族荣耀了? “隋文帝为了削弱世家大族,大索天下户籍,將世家大族掌握的人口全部剥夺。” “甚至科举制都是他正式確立的,隋煬帝不过是进行了完善。” “士族可以说是科举制最大的受害者。” “根基都被刨了,为何不见他们出来抗爭?” “隋煬帝继承了隋文帝的全部政策,且他的手段更加残暴,最后闹的民不聊生。” “这会儿士族在做什么?” “是谁站出来终结了乱世,开启了新时代?” 长孙无忌爭辩道:“但士族確实贡献了大量人才,辅佐大唐啊。” 陈玄玉摇头道:“您还是没有发现问题的本质。” “咱们就汉朝说起吧。” “西汉时期形成了许多世家大族,这就是士族的前身。” “只不过在西汉时,世家大族始终被压制。” “直到王莽篡汉,世家大族扶持光武帝再造大汉————” “从此时起,世家大族就开始主导天下大势,世家政治时代由此开启。” “东汉末年,世家大族的势力进一步壮大,直接参与天下爭霸。” “两晋是世家政治的巔峰时期,九品中正制垄断了做官门路。 “废立天子、左右天下大局。” “出现了王与马共天下,王与谢共天下的局面。”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南朝宋。” “宋武帝打破九品中正制禁錮,打压士族提拔寒门士子。” “虽然士族仗著祖上留下的余辉,依然保留著强大的影响力。” “可在政治上已经不復当年的荣光,渐渐的失去了对大局的掌控。” “他们从原来的主导者,变成了被动的参与者。” “更准確说,他们从弄潮儿,变成了隨波逐流之人。” “尤其是以关陇集团为首的军功集团的组建,彻底將士族驱逐出了权力中心。” “不说前朝,就说大唐朝堂之上,有几个五姓七望子弟?” “哦,对了,倒是有很多五姓七望之女嫁给了权贵。” “这说明什么?” “所谓的五姓七望和士族,不过是靠著卖女儿,保持政治影响力的破落户而已。” “甚至很多士族为了钱財“卖”女儿,连五姓七望都不能例外。” “隋文帝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敢出手將士族掌握的人口抢走。” “才敢弄出唯才是举选拔人才的制度。” “也就是你们,被他们那层皮给嚇唬住了,真以为他们有多了不起。” 长孙无忌听的目瞪口呆,他是真没想到,陈玄玉连破落户这样的词都说了出来。 但想到士族一直蔑称他们是暴发户”,长孙无忌心中就暗爽不已。 破落户,这个词用的好啊。 然而———— 陈玄玉说的貌似很有道理,可他也不是那种没有主见,轻易就能被人说服的人。 士族强大是世人皆认可的观念,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但有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和东汉到两晋相比,现在的士族力量確实小了很多。 但不能因为他们力量变弱,就小瞧他们吧? “大唐初立百废待兴,外部还有突厥强敌,实在不宜再起內訌。” 陈玄玉自然能看出他的顾虑。 百废待兴,外有强敌,这確实是客观条件。 他也没打算目前就和出手削弱士族。 但有些观念必须提前灌输,让决策层做好心理建设。 否则人人都畏士族如虎,他的很多变革计划根本就无从施行。 还是那句话,他无意针对任何群体。 但普及知识必然会触及到士族的核心利益,这就决定双方会走向对立面。 既然早晚都要对上,那自然要提前布局。 而且现在布局还有个好处,有心算无心。 被算计的不只是士族,还包括其他所有人。 在所有人看来,他和士族都没有任何矛盾。 著手针对士族,只有一种可能,巩固皇权。 如此一来,更容易获得李世民集团的支持。 如果等到將来他著手改革,和士族有了利益衝突,再提出针对士族。 在別人眼里就变成了学术和利益纠纷。 李世民集团或许会支持他,但力度会很有限。 现在他就是要提前树立人设,然后分化士族集团和军功集团。 长孙无忌的顾虑他自然清楚,但他更清楚这位齐国公是个有野心的人。 想要利用他很难,但也並非不可能。 陈玄玉决定,给他画一个大饼:“唉,虽然这话对您有些不敬,但不得不说,您对未来局势发展一无所知。” 闻言长孙无忌並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追问道:“哦,不知真人对未来局势有何看法?” 陈玄玉严肃的说道:“方才郑斐章那句大不敬的话您也听到了。” “虽然他是激愤之下才说出的那句话。”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说明,在士族眼里他们比皇家更尊贵。” “军功集团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暴发户而已。 “7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道:“狂妄。” 陈玄玉假装没有看到,接著说道:“以陛下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的,早晚会和士族对上。” 长孙无忌也不得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知道这位天子会做什么。 “但陛下乃天子,不可能亲自下场,他需要刀子。” “谁才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刀子?” 说到这里,陈玄玉指了指长孙无忌,又指了指自己,道:“您和我。” 长孙无忌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得之意,对这话也非常认同。 这也是他和陈玄玉关係好的另一个原因。 都是李世民的心腹,互相之间也都很尊重认同对方。 关键还没有利益衝突,陈玄玉一心扑在学问上,他的精力则在朝堂。 两人完美配合。 再加上现在又有了姻亲关係,就更不一般了。 陈玄玉继续说道:“我们两个都不会违背陛下的心意。” “所以,和士族走向对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也是今天,我选择彻底得罪郑氏的原因。”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若非你点醒,我不知要到何时才能醒悟。” 哪知,陈玄玉却摇头道:“先別急著道谢。” “陛下的因素只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关於您自己的。” 长孙无忌惊讶的道:“我?”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士族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玄玉郑重的道:“对,您。” 长孙无忌表情凝重的道:“愿闻其详。” 陈玄玉问道:“方才我说的士族集团和军功集团这个两个概念,您可认同?”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道:“很有道理,我基本认同。” 陈玄玉说道:“您认同就好说了。” “每个集团都有领袖,士族集团的领袖是五姓七望。” “那么,谁才是军功集团的领袖,或者谁是关陇集团的领袖?”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道:“那自然是陛下。”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不,陛下乃天子,是天下人的领袖,代表的是天下人的利益。” “我们现在只说军功集团和关陇集团。” 长孙无忌思考许久,才说道:“没有,除了陛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担任这个领袖。” 陈玄玉说道:“但军功集团需要一些人,在朝堂为大家爭取利益。” “正如士族共同推举五姓七望为领袖那般,也是为了让他们几家为士族爭取利益。” “陛下也需要一些人,帮他协调军功集团的利益。” “尤其是等陛下著手收拾士族的时候,就更需要这样的人了。 “但五姓七望之间也有高低,军功集团的代言人群体里,也需要一个主导者。” 李世民不可能把一个集团交给一个人,必然是很多人共同负责。 正如託孤大臣不会只有一个一样。 但託孤大臣里面,也会有一个主导者,其他人辅助牵制。 所以,李世民肯定会选一个人,代表他来主导这一切。 说到这里,陈玄玉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么,谁才是最適合担任这个位置的人呢?” 长孙无忌只觉得口於舌燥,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道:“不知真人以为谁最合適?”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笑著说道:“这个人必须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家世也要显赫,能力人品和功绩都要远超群伦。 “” “符合这些標准的,我以为满朝只有您一人。”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长孙无忌只觉得心臟剧烈跳动,嘴上却谦虚的道:“真人过誉了,我以为你才是最合適的,我愿推举你担任此职。”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您这是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这种事情,我既然选择说与您听,就已经代表了我的態度。” “这个位置非您莫属。” 长孙无忌只觉得热血上涌,眼神里闪烁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也不再谦虚,以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我————如果陛下真的需要,我定当仁不让。” 陈玄玉心中暗喜,老狐狸终於掉进我挖的坑里了吧。 这就是有心算无心的好处。 如果等到和士族正面起衝突那天,他再说这番话。 长孙无忌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很生气。 这么低级的挑唆,完全当我是傻子啊。 现在,长孙无忌真的以为,他一心为李世民谋划。 顺便也为二人自己谋求一些利益。 为自己谋利益是很正常的,长孙无忌確实效忠李世民,可並不意味著他没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利益,他为何要投奔效忠李世民? 这两者是不衝突的。 在长孙无忌看来,陈玄玉和他是一样的。 效忠李世民,顺便谋求一些自己的利益。 当然,这与陈玄玉之前的表现也有关係。 这就是良好信誉带来的优势,別人压根就不会怀疑你在说谎。 陈玄玉摆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说道:“我就知道,您会这样选择的。” “这也正是我篤定,您会和士族起衝突的原因。” “士族看不起所有非士族群体,军功贵族在他们眼里都是暴发户。” “您心里难道就不觉得憋屈吗?” 气氛烘托,长孙无忌也没有隱瞒,道:“憋屈,不光憋屈还很气愤,可世道如此我也无可奈何啊。” 不是世道如此,是实力不如人。 至少他自己认为自己的实力不如士族。 陈玄玉冷笑一声,道:“可现在世道变了。” “士族从天下的主导者,变成了被动参与者。” “军功集团牢牢掌握著国家的权柄,陛下对士族的傲慢也非常反感。” “而您,很快就会成为军功集团的领袖。” “以我对您的了解,到那个时候,必然不会再继续忍受这份屈辱的。” “所以我说,当您的位置到达了那个高度,就算没有陛下的指示,也必然会和士族走向对立的。” 除非士族低头。 可他们连皇家都看不起,又怎么会向长孙无忌低头? 长孙无忌没有再否认,道:“是的,当我有了和士族对抗的能力,必然不会再受这份屈辱。” “现在我更能体会到陛下的感受了,他定然会对士族下手。” “而你和我,將会是陛下砍向士族的刀。” 说到这里,他一脸敬佩的道:“虽然这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但我还是不得不说。” “论眼光长远,天下无人能望真人之项背也。” 这句【你和我】一出,陈玄玉就知道,长孙无忌彻底被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被夸奖,这次他没有谦虚,只是自得的一笑:“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局,否则真等到陛下动手的那天再做准备,咱们面对的局面会非常困难。”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但隨即又疑惑的道:“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你应该隱藏好自己,悄无声息的布局。” “为何要主动暴露自己呢?” “接下来他们定然会盯著你,不利於我们行动啊。” 陈玄玉解释道:“我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其一,我在明吸引五姓七望的注意力,方便你在幕后操作。” “其二,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才会暴露出弱点,我们才能更好的针对布局。” “其三,强迫军功集团站队。” “站队?何解?”长孙无忌疑惑的道。 前两条他都明白,这第三条有些疑惑了。 陈玄玉说道:“士族的威望太高了,且深入人心。” “很多军功贵族,对士族是非常嚮往的。” “士族虽然嘴上高傲,行动上却一直在利用联姻拉拢军功贵族,保持对朝政的影响力”” “这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必须要趁现在,士族还没有大规模拉拢新的军功贵族,逼迫他们站队。” “要么和士族保持距离,要么成为军功集团的叛徒。” “但我们要求他们这么做,必须要有个正当的理由。” “又不能直接说是陛下对士族不满,必须要寻找其他理由。” “而我和士族有仇,就是最恰当的理由。” “哪个军功贵族敢和士族勾勾搭搭,就是与我为敌。” “这么做虽然无法杜绝军功贵族向士族靠拢,但至少能起到一定效果。” “哪怕只是减少一个功臣投敌,都是值得的。”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然后敬佩的道:“真人一心为国为陛下著想,实在让人佩服。 > 第134章 天下第二败家子 第134章 天下第二败家子 陈玄玉的这一套说辞,其实並不太严谨,很多地方都经不起推敲。 但那句话咋说的来著。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番话换个人说,长孙无忌绝对会把那人当成傻子轰走。 可这是陈玄玉说的。 而且在此之前,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情彻底和荧阳郑氏站在了对立面。 並且还对所有的士族发出了威胁——天下叫大唐,天子姓李,这里是长安。 对那些自命高贵的士族来说,这无异於是狂扇耳光。 在所有人看来,陈玄玉和士族都毫无瓜葛,之前双方压根就没有任何接触。 他为什么要和士族撕破脸? 再加上之前的良好信誉,谋略长远、算无遗策的人设———— 种种因素结合,最终让长孙无忌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至於这套推理中不合理的地方——都说了是推理,肯定有不合理。 如果完美无瑕,那就不叫推理了,叫预知未来。 这就是长孙无忌听完后,真实的想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陈玄玉的算计,可不只是这些。 他的这套说辞,也完全是针对长孙无忌的性格进行的。 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他表现出了绝对忠诚,长孙无忌自然不会落后於人。 但陈玄玉深知,理想和利益才是最强大的推动力。 出於对李世民的忠诚,长孙无忌肯定会和士族进行对抗的。 但他心中也必然会有顾虑。 他要考虑家族。 一旦心有顾虑,就会畏手畏脚。 想让长孙无忌积极主动地参与进来,就得让他看到利益。 说白了,得给他画大饼。 这个大饼既要美味诱人,又要经得起推敲。 然而,这也是计划里最难的地方。 长孙无忌是何等样人? 皇后胞兄、当朝宰相、贵为国公,可以说世间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欲罢不能的了。 换成別人,几乎不可能画出这样的大饼。 但陈玄玉不是別人,他是穿越者。 了解这段歷史的他,恰好知道有一样东西,是长孙无忌无法拒绝的。 且这样东西,在原本歷史上,也確实落到了他手里。 那就是关陇权贵的领袖,更准確说是军功贵族领袖位置。 上辈子因为长孙皇后的原因,他卸任宰辅,只担任了一个虚职。 史书记载,长孙无忌是不愿意卸任的。 他也想掌权,也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也有理想和抱负想要实现。 然而,在长孙皇后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居幕后。 正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因为他没有担任任何实际职务,李世民才会放心的將协调贵族利益的事情交给他。 对於长孙无忌来说,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完全满足了他所有的追求。 他成了大唐最超然的存在。 也正是靠著这个身份,他始终对朝堂保有强大的影响力。 后来李承乾和李泰互爆,在確立新太子这件事情上,他一个人的意见就压倒了其他所有人。 因为他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关陇集团和军功贵族。 李治成为太子后,长孙无忌原地拉起一套班子,组建了全新的东宫。 並顺利掌握了军国大权。 这有多恐怖,做一下同类型对比就知道了。 霍光是权臣的代表,可他也是先熬死其他辅政大臣。 然后一点点將权力抓在自己手里,最后將反对自己的处理掉,才实现大权独揽。 可以说既有运气成分,也离不开他的苦心经营。 长孙无忌不一样,他几乎是无缝衔接就做到了。 整个过程非常的丝滑,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只能说,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李绩。 自李世民死后,李绩就韜光养晦深居简出。 直到李治想要挣脱舅父的束缚,他才第一次站出来,对皇帝表示了支持。 李绩的表態,在当时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长孙无忌失去了废立天子的能力。 一个权臣不能废立天子,那他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后世很多人都说,李治娶武则天,是用她来对付长孙无忌的。 最后长孙无忌也是被武则天弄死的。 其实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李治是傀儡,自己的皇位都繫於长孙无忌一念之间。 武则天是李世民的女人,李治娶她本来就不为世俗所容。 这样的组合,和长孙无忌斗,和让普通人去打宿儺有什么区別? 李治和武则天获胜,不是他们两个有多厉害,而是关键时刻李绩站在了他们那边。 可以说,长孙无忌的权力高墙,因为李绩出现了裂隙。 但不论怎么说,他都是歷史上有数的权臣之一。 他依靠的,就是军功贵族。 后世人也经常说,他是关陇勛贵最后一任代言人。 他的死也宣告著关陇集团的落幕。 然而,落幕的又何止是关陇集团,还包括开国功臣集团。 李治和武则天清算关陇集团,连带著打击了军功贵族,导致权力出现真空。 之前被排挤的士族,靠著名望和姻亲,迅速填补了上来,重新进入了权力核心。 当然,李世民时期其实就在使用士族之人。 可这种使用,只是將其当成工具,並未让其进入权力核心。 长孙无忌也用士族,也同样不使其进入决策层。 李治和武则天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虽然他们也引进了不少非士族人才。 可在当时知识被士族垄断的情况下,寒门根本就斗不过士族。 最终,大唐再次被士族寄生。 唐朝有宰相三百六十多名,其中出身五姓七望者八十三人,占比百分之二十二点五。 如果將所有士族出身的宰相都算进去,这个数字高达二百四十余人。 所以,长孙无忌的落幕对大唐政治格局的影响有多深,可见一斑。 正因为了解这段歷史,陈玄玉才针对性的画出了这张大饼。 关陇集团领袖。 长孙无忌也果然没有怀疑,且生出了覬覦之心,直接就掉进了坑里。 当然,陈玄玉也不是单纯在骗他。 至少到现在为止,两人的关係非常融洽,合作也非常的完美,又有姻亲关係。 他还没有无耻到,算计自己盟友的地步。 他说的,都是基於前世歷史和这一世时局,进行的推断。 画的饼也並不是无法实现的虚空大饼。 上辈子,李世民就和士族闹的很僵,还编出了《氏族志》来打击士族。 这一世有陈玄玉在中间搞事情,双方的关係只会更僵,碰撞也会更加激烈。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更好的掌控国家权力,李世民肯定要进一步维护和军功集团的关係。 但他是皇帝,不可能亲自出面做这件事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代理人。 还有比长孙无忌更符合要求的人选吗? 只要长孙无忌愿意卸任宰辅之职,这个位置就非他莫属。 就算出现意外,还有陈玄玉在后面兜底。 长孙无忌也正是因为看破了这一点,才愿意加入进来。 所以,与其说他是被骗了,不如说他被关陇集团领袖”的身份给诱惑住了。 这就是一场豪赌,为了这个位置,他愿意陪著陈玄玉赌一把。 看著侃侃而谈的陈玄玉,长孙无忌发自內心的佩服,但更多的还是心安。 以前两人能合作无间,是有著共同的目標。 帮李世民上位。 可现在目標达成,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尤其陈玄玉思维方式不可捉摸,更是让未来充满了不確定。 未来两人会不会起衝突?甚至走向对抗?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压力巨大。 作为陈玄玉全部谋略的实施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的可怕。 也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和陈玄玉做对手。 现在,两人再次就未来达成了一致意见,將同盟关係延续了下去。 他如何能不开心,如何能不感到心安。 两人在楼上高兴的纵论未来,楼下的氛围就有些紧张了。 经歷了方才的事情,世家大族很难开心的起来。 他们的態度,直接影响到了其他人。 现场的气氛自然就好不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长孙义终於表现出了,齐国公府大管家的的手段。 他找来一个戏班子,在舞台上吹拉弹唱,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然后很多人就借著唱戏的声音掩盖,开始低声交谈。 如此,现场氛围渐渐解冻。 尤其是后续进入琉璃楼的人,並不太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见到熟悉的人,就习惯性的打招呼。 然后就发现戏台上声音太大,互相之间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些人选择凑近了再交谈,也有些人则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至此,部分士族带来的压抑感,彻底被驱散。 这时,长孙义安排的託儿开始鼓掌,为唱戏的人叫好。 在他们的带动下,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 现场氛围终於变得热闹起来。 部分士族之人脸色虽然依然不好看,但也毫无办法。 三楼看到这一幕,陈玄玉不禁赞道:“不愧是您家中的大管家,只是略施手段就化解了尷尬。” 长孙无忌得意的道:“那是,长孙义可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那能差吗。” “不过你那位三师兄也不错,稍加锻炼就是一位优秀的管家。” 陈玄玉也没有谦虚,而正色道:“师父对我恩比天大,不但救了我的命,將我抚育成人,还给我找了几个如此优秀的师兄。” “真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他老人家。” 长孙无忌笑道:“金阳大法师与你来说,与亲生父母无异。” “別的方面我不如你,但如何为人父母,我比你有经验。” “作为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孩子健康成长,將来能有出息。” “如果能孝顺一些,就更好了。” “这些你都已经做到了,还做的很好。” “我相信大法师每天都是开心的。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作为子女又怎能心安理得的如此呢。 “不过我心里也很清楚,我能为他做的不多。” “常回去看看,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这次来长安快要一年了,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我就抽空回去一趟。” “理当如此。”长孙无忌先是頷首认同,然后打趣道:“你可別一去不回啊,没有你这朝堂恐怕又要多事了。” 陈玄玉失笑道:“您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般影响力。” 两人閒聊间,时间就来到了已时初(九点)。 大部分人都已经到齐。 一楼二楼和三楼远离长孙无忌包厢的区域,基本都坐满了人。 其实约好的是辰时中(8点),然后不出意外的有很多人姍姍来迟,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有几个人没到。 但陈玄玉和长孙无忌也决定不再等,就下令拍卖会开始。 长孙义先是上场宣布了规则,並解释了拍卖和暗拍的概念。 现场一片譁然。 拍卖?暗拍? 从未有过的售卖模式。 但大家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这种模式的精髓所在。 尤其是暗拍,简直是把人心算到了极致。 世家大族脸色顿时就黑了,当时就有人起身要求退出,並要求退还保证金。 然而,被长孙义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之前约定,提前退场保证金一分不退。 你可以不买,全场看戏,但就是不能提前离开。 一千两黄金,可没人敢不放在心上。 那几名士族不得不铁青著脸重新坐下。 商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也担心自己会多花钱。 但同时也为见识到了全新售卖方式感到高兴。 以后我们也可以这么做啊,那得多赚多少钱。 很快拍卖开始。 长孙义同时拿出了十件琉璃,並从一到十標好数字,然后宣布开始竞拍。 五件是那种浮雕玻璃器,五件是后来的製作的內部作画琉璃器。 为了博个开门红,这十件全都是精品。 將这十件琉璃从一到十標好数字,然后宣布对这十件琉璃器感兴趣的客人,可以来到近前观看。 看中哪一件,就在信封里写上相应的数字和出价。 当然,如果不好意思,也可以不下来观看,选择直接竞价。 確实有很多人,碍於面子没有下来。 也有很多人觉得麻烦,懒得下来。 这些琉璃器他们之前挨个观摩过,甚至还有成套的画册。 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一件。 有自己想要的,直接出价就行了,压根就不用多此一举。 但也有一些人走下来现场观摩。 事实上,第一次竞价的人並不多。 很简单,大家都想观摩一圈,好做到心里有数。 这不禁让楼上的陈玄玉和长孙无忌有些担心。 经过简单交流,两人决定出动提前安排好的托。 必须得把价格托起来。 很快第一轮暗拍结束,长孙义当眾拆开信封。 他並没有將所有人的出价都报出来,而是看完所有出价,將出价最高的那一张公布。 当他拆开第一个竞拍品,找到最高出价的时候,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然后举起手中的纸条,喊道:“洛阳钱多多出价两千两黄金,为最高价,恭喜竞拍成功。” “承让承让。”钱多多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別提多得意了。 看的其他人一阵腻歪,尤其是士族之人即不屑又羡慕。 接著长孙义打开第二件琉璃的竞拍价。 当看到最高价格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朝钱多多看了一眼。 “洛阳钱多多出价黄金两千两,为最高价,恭喜竞拍成功。” 现场有些微嘈杂,很快就安静下来。 钱多多更加得意,再次朝眾人拱手:“承让承让。” 然而———— “第三件琉璃————洛阳.多多————两千两————最高价————” “嗡————”现场的嘈杂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果然是败家子,简直就是天下第一————不,天下第二败家子。 別问第一是谁。 世家大族之人则酸溜溜的骂道:“小人得志。” 这还不算完。 当长孙义找出第四件琉璃的最高竞拍价的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宣布道:“洛阳钱多多,两千两黄金。” 这次现场一片安静———— 就连楼上的陈玄玉和长孙无忌,都同样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连拍四件,他带够钱了吗? 关键,没见过这样出价的啊。 以至於陈玄玉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是您安排的託儿?” 长孙无忌迟疑了一瞬间才回道:“不是,我给那些托定的价格,是一千到两千两之间。” 陈玄玉不解的道:“那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败家子吗?” 闻言,长孙无忌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开,道:“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坏事,且继续看下去。” 话虽如此,但他也立即派人,去调查钱多多的详细情况。 下面,长孙义公布了第五件琉璃的最高价,依然是钱多多。 第六件————钱多多———— 第九件————.多多———— 第十件依然是钱多多。 在场所有人都麻木了,这是真败家子啊。 不少人想起昨天晚上钱多多说的话,带了二十万两黄金过来。 当时很多人都不信,以为这货实在吹牛。 现在看来,他不但不是在吹牛,反而还往少了说了。 这一会儿就出去两万两黄金了,而且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显然还有后手。 当然,也有人怀疑钱多多在诈拍捣乱。 其实长孙义也有同样得想法,但当他得知钱多多的担保金数额的时候,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钱多多,担保金五万两黄金。 如果他捣乱,拍了东西不要,这五万两黄金將会全部没收。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谁疯了,拿五万两黄金来捣乱? 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带著这么多钱过来的。 然后大家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念头,这钱家到底有多少钱? 竟然能拿出如此多的现钱? 长孙义可不管这么多,东西拍出去了,那就是他的功劳。 接著就是第二批十件琉璃,品质明显不如上一批,但依然是精品。 这次下场拍卖的人就多了许多。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钱多多再次现身。 然后只投了两个信封。 也就是说,他只拍了五件,可问题是谁都不知道他拍的是哪五件。 所有想参与这一轮拍卖的人都麻了。 第135章 人財两得 第135章 人財两得 第二批十件琉璃器,钱多多再次以一件两千两黄金的价格,拍走了五件。 剩下五件的价格就比较一般了,普遍在一千二三百两黄金左右。 顺利以低价”拿到琉璃器的那五名商人,都欣喜不已。 竞拍失败的五人,则摇头嘆息。 楼上,看到最后成交价,陈玄玉立即问了一个问题:“这五个人,是托吗?” 长孙无忌也明白他的意思,高兴的道:“不是,我安排的人还未出手。” 陈玄玉也高兴的道:“那此事成了。” 所有人的出价没有低於一千两黄金的。 说明大家已经下意识的认为,这些琉璃的价格都在千两黄金之上。 对他们来说,確实已经算是成功了。 就算一件按照一千两黄金计算,两批二百六十六件琉璃,也能卖二十六万六千两黄金。 对於大唐空荡荡的国库和內帑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额財富了。 但照目前的趋势看,这些琉璃的最终成交价,肯定不止一千两黄金一件。 就钱多多的疯狂撒幣行为,他手中的二十万两黄金,只能买走一百件。 剩下一百六十六件———— 嗯,长孙无忌的信息收集能力毋庸置疑,在极短的时间就拿到了钱多多的详细情报。 关於他的出身、家世,大致的社交关係。 包括昨天晚上他声称,带了二十万两黄金入京之事。 对於这位钱少掌柜,陈玄玉和长孙无忌可是充满期待的。 默默计算了一下之后,长孙无忌笑道:“给陛下的承诺,总算是能完成了,我肩膀上也轻鬆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位钱多多。” 陈玄玉点了点头,忽然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为何要如此了。” 长孙无忌笑道:“我也猜到了,这位钱少掌柜可是装傻的能手。” 然后两人默契一笑,都没有再说什么。 一介商人之子,想拜他们的码头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也不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钱多多的表现很稳定,第三轮他依然以两千两的价格,拍下了其中五件琉璃。 出乎意料的是,剩下五件里有一件的价格是两千零一两黄金。 不多不少,正正好比钱多多多出了一两。 如果他拍的琉璃,和钱多多拍的是同一件,那也能以一两黄金的优势胜出。 显然这位也是志在必得。 钱多多也明白了这一点,恶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只是拱拱手,说了声:“承让承让。” 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在模仿钱多多方才的话。 可以说是莫大的嘲讽。 钱多多一张脸顿时就气的涨红,大有上前去打一架的架势。 可能是考虑到这里的情况特殊,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怒火,挑衅道:“有种,下一轮继续。” 那人只是淡淡一笑,並不接招。 这让钱多多有一种,一拳砸在空气中的感觉,別提多难受了。 虽然他平时的紈绘是装的,方才趾高气昂也是偽装。 可当下,確实被对方给气出了真火。 见到他吃瘪,早就看他不爽的一眾人等,都发出了嗤笑声。 但也有人对那个人的出价表示疑惑:“这姓钱的能有多少钱?隨他出价不就行了。” “我们只需要拍剩下五件即可,运气好也能拿到,运气不好就多尝试几轮。” “何必和他叫价?” 他的话,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是啊,钱多多就二十万两黄金,他还能把所有琉璃都买完不成? 尤其是世家之人,更是深以为然。 这时,一直坐在位置上发愣的金如山,突然开口说道:“这次售卖会,总共就两百六十六件琉璃。” “二十万两黄金,两千两一件,他一个人就要买走一百件。” “咱们所有人一起抢剩下的一百六十六件,到时候你还能以两千两一件买到?” “谁说这位钱少掌柜是紈絝子弟?我看他才是最精明的人。”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光顾著看笑话,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忽略了。 今天参加售卖的有两百多人,他一个人拿走一百件,肯定还会有別人多买。 能剩下几件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別说两千两,就算三千两都不一定能抢到。 这钱多多是真奸诈。 难怪他祖父和父亲如此信任他,有这样的脑子,谁不信任? 然后就是————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肯定有你的对手。 最了解钱多多的,还得是金如山。 话说,刚才钱多多和金如山躲在一边商量什么呢? 看金如山气愤的表情,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难怪金如山都这样了,还不忘拆他的台。 钱多多也听到了这番话,咬牙切齿的看向金如山,大有將此人活吞了的意思。 这下更印证了金如山的推测。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儘快拿到至少一件保底。 於是第四轮拍卖的时候,现场半数人参与了进来。 以至於统计价格都比前三轮慢了许久。 受到钱多多的影响,这次出价没有低於两千两的,甚至还有出三千两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钱多多的出价是三千五百两。 再次拍走五件。 看到这里,陈玄玉和长孙无忌就知道,这次拍卖会成功了。 现在这批琉璃具体能卖出多少钱,已经无法预料了。 这么多人参与,让更多人坐不住了,第五轮超过七成的人参与了进来。 剩下三成大多都是世家大族之人,他们依然放不下架子。 这次的最高价就不是钱多多了,而是河东裴氏之人,出价五千两拍走了两件。 成功拿到琉璃之后,此人表情很是淡定,对周围的士族说道:“族內就给了一万两黄金,本以为能买五六件的,可惜只买到了两件。” “不过也不错了,没有空手而归,勉强可以交差了。 然后他就一脸愜意的坐下看热闹。 他倒是轻鬆了,可那些世家之人却坐不住了。 虽然来的时候,家主、长老也没说什么,必须买几件之类的话。 可他们既然大老远派自己过来,那肯定是动心了。 自己要是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怎么交代? 难道说有人哄抬物价,自己为了替家族省钱,所以没有买? 这確实是个理由,家主、长老也没办法指责什么。 可他们內心会怎么想? 二百六十六件琉璃,你一件都没买回来? 废物。 人家都能买到,为什么你买不到? 无能。 这是琉璃吗?这是家族的面子。 愚蠢。 什么价格抬太高浪费钱財。 我堂堂世家,世代簪缨,什么时候买个琉璃还要考虑价格了? 总之,不堪大用。 世家大族確实门第高,名望大,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 可在家族內部,竞爭也是非常激烈的。 只有重点培养的,才有机会走上台前,大部分都只能做个普通人。 不出三代,就会被家族彻底边缘化,沦落为底层的百姓。 想到这里,那些世家之人再也不敢观望,纷纷加入了竞拍。 琉璃的价格,开始以让人看不懂的趋势上升。 最后一轮六件琉璃,其中一件竟然拍出了九千八百两的高价。 这也意味著拍卖会落下帷幕。 有人欢喜有人愁。 二百六十六件琉璃,看起来很多,可参与拍卖的人也不少。 再加上有人多吃多占,导致很多人都没有拍到,其中以世家之人居多。 要说读书识字甚至做官,他们確实是一把好手。 可论起如何做生意,他们远不如那些商人在行。 更何况在场的,都是大唐最成功的商人之一。 没有拍到琉璃,回家怎么交差? 这些人整个都麻了。 钱多多无疑是最开心的,总共拍下了四十七件琉璃。 总花费三十二万两黄金。 一时间他成了现场的焦点,很多人都痛骂他太奸诈。 不光一开始先夺人声,以最小的代价拍走了二十件琉璃。 他这次来长安携带的资金,也不是二十万两黄金,看样子起码是四十万两。 奸诈,太奸诈了。 很多人都用审视的自光打量著他,似乎在衡量要不要对钱家做点什么。 尤其是很多没有拍到琉璃的世家之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那吃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拍卖会结束,其实是另一场大戏的开始。 並不是说,你拍下了琉璃就一定是你的。 能不能保住才是问题的关键。 尤其是钱多多如此高调,而且其中二十件都是以超低价拿到的,更是所有人凯覦的目標。 被这么多人虎视眈眈,钱多多也是浑身发软,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中不停的叫苦,这一把赌的可太大了。 如果能顺利见到玄玉真人或者齐国公,那一切好说。 若见不到,等待著钱家的,將是灰飞烟灭。 但————他脑海里浮现出七个字。 奇货可居吕不韦。 商人终归是上不得台面,他不想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商人。 他想要改变身份。 可正常途径是不可能改变户籍性质的。 哪怕他们將所有家產都送给某个官员,也没人敢帮他们。 很简单,钱家实在太有钱,也太有名了。 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们。 他们前脚改变户籍性质,后脚就会被检举。 那个后果,没人能承受得起。 所以,没人敢帮他们办这件事情。 除非皇帝特批。 这个难度————算了,还是別想了。 但钱多多不一样,他年轻有衝劲儿,一直在瞅机会。 当他听说朝廷出售琉璃的时候,就知道机会来了。 皇帝都开始售卖长乐公主聘礼了,可见朝廷財政是多么紧张。 但他也知道,光靠砸钱是见不到真正的大人物的。 毕竟自家再有钱,对皇帝来说也不值一提。 可长乐公主的聘礼是琉璃配方,以后皇家肯定还会继续对外售卖琉璃。 那么琉璃的价格如何来確定? 这次售卖会,就是最重要的参考標准。 如果自己能在售卖会上,將价格抬起来,那將会是最好的一块敲门砖。 所以,他说服祖父和父亲,带著价值二十五万两黄金的钱財来到长安。 本来他还担心这些钱不够。 然后金如山的事情让他看到了机会。 作为对手,他知道金如山这次也是带著大批资金入京的。 如果双方合力一处,这次抬价计划就有了九成把握。 但金如山不可能无缘无故支持他的计划,更何况之前两家还有很深的嫌隙。 但这依然难不倒他钱多多。 联姻。 只要自己敢娶金如山的女儿,已经走投无路的他,定然会同意这个计划的。 金芸儿那可是有名的美女也是才女,娶回家就是贤內助。 嘖,什么叫人財两得? 他金如山还得谢谢咱呢。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想,金如山同意加入计划。 双方资金合併在一起,正好四十一万两。 两人还商量了一个简单的小计策。 钱多多在前台表演,金如山则选择恰当时机,以仇人的身份拆穿他的把戏”。 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顺利。 琉璃的价格被哄抬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等这个消息传出去,必然会震惊世人。 皇家琉璃的价格,將会来到一个很高的台阶。 现在敲门砖已经有了,等交割完资金,就可以去拜访长孙无忌了。 如果能见到玄玉真人,那就更好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三楼下来一个僕人,手里还捧著一个锦盒。 走到长孙义身边嘀咕了一会儿,隨后放下锦盒就离开了。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非常好奇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长孙义先是打开盒子仔细端详,脸上露出震惊之意。 等回过神来也没有磨嘰,拿出铜锣敲了三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就一脸郑重的说道:“诸位莫急,其实本次拍卖,还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 “现在展示给大家看,如果有兴趣,可以参与最后一次竞拍。” 接著他就从锦盒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盘子放在一个托盘上。 再拿出一个透明的茶壶,放在透明盘子上。 最后又取出四只小巧的透明杯子,摆在茶壶四周。 这正是陈玄玉带来的那套透明琉璃。 摆好后,长孙义亲自端著这一套茶具,在四周转悠了一圈。 每一个看到这个这套茶具的人,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如果不是茶壶壁上有一幅图案,他们真的会以为,这是水晶雕刻。 可透明的琉璃,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要是拿回家,得值多少钱啊。 那些世家之人想的则是,这得挣回多少面子啊。 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便宜。 不少之前拍琉璃,把钱花光的人,心中懊悔不已。 也不禁埋怨长孙义,有这样的宝贝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现在好了,我们想买也没钱了。 之前没买到琉璃的,则兴奋起来。 一定要拍下来。 重新回到舞台,长孙义大声介绍道:“这种琉璃的製作技艺非常复杂,全天下只有玄玉真人知晓。” “且根据真人所言,即便是他也很难製作的出来。” “大概要毁掉一千件琉璃,才能製作出一套这样的成品。” 现场一片譁然,大家知道这种琉璃製作可能会很困难。 但也绝对想不到会困难到这种程度。 当然,大家也並不是完全相信长孙义的话。 製作透明琉璃肯定不容易,但也绝不会如他说的那般,一千件才能出一件。 真要那样的话,这玩意儿谁买得起? 不过大家也都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件琉璃的价格,恐怕会很离谱。 就在这时,钱多多忽然激动的喊道:“我出五万两黄金。” 闻言,眾人並没有觉得多么惊讶,也没觉得这个价格有多离谱。 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透明琉璃,还是一套。 五万两黄金不但不贵,还有些便宜了。 只是很多人想了想自己所携带的钱財,只能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这时,长孙义充满歉意的道:“抱歉,本次拍卖依然採取暗拍方式,诸位可以將价格写在信封里。” “出价最高者,將会成为这套琉璃器的主人。” 钱多多表面上依依不捨,实则心里鬆了口气。 他还真拿不出五万两黄金。 之所以喊这个价格,不过是故意抬价罢了。 如果这会儿大家都不接茬,他就完了。 长孙义的话,则是帮他解了围。 当然,他之所以敢喊这个价,也是篤定了会有人抬价。 成功脱身后,钱多多重新坐下,装作激动的样子开始写价格。 然后將信封交给长孙义。 长孙义打开一看,空白无一字,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心中对钱多多也非常的满意和欣赏。 作为长孙府的管家,他的智商也很高。 早就看出了钱多多的打算。 心中已经决定,到时候帮钱多多说几句好话。 毕竟,这次拍卖会成功,他作为主持人也是大功一件。 自然不能翻脸不认人。 参与这次拍卖的人其实並不是很多。 原因很简单,钱多多喊的五万两价格,已经將大部分人都阻拦在外了。 再加上很多人之前竞拍琉璃,已经將携带的资金消耗的七七八八,也有心无力。 所以长孙义很快就把信封拆完,並找到了最高价。 “恭喜清河崔氏,以十三万两黄金的价格,获得了本套琉璃器。” 第136章 无题 第136章 无题 看到透明琉璃最后成交价,陈玄玉和长孙无忌不禁笑了起来。 压轴拍卖这件琉璃,算是两人临时起意。 本来他们想的,只是最后展示一下,並告诉大家以后的拍卖会加入透明琉璃。 所有琉璃拍卖完毕,两人发现不少人空手而归,其中尤以世家之人居多。 这就意味著,他们手里还有大笔现钱。 再加上现场氛围已经被炒作起来,应该能拍出不错的价格。 一试之下,果然如此。 十三万两黄金。 长孙无忌都忍不住有些泛酸:“这些士族家底还是雄厚啊。” “十三万两黄金买一套琉璃,我是不敢也没那个能力。” 倒不是他拿不出这么多钱,以他的家世,东拼西凑还是能拿出来的。 问题就在於,拿了以后呢?日子还过不过了? 能隨隨便便拿出十几万两黄金,那家里必然有十倍甚至更多的存余。 士族虽然已经大不如前,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陈玄玉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家里还是留了不少好东西的。” “现在他们最大的依仗就三样,学问、名望和土地。” “至於钱財,其实他们手中的现钱並没有您想的那么多。” “但人家可以卖婚啊。” “就以这崔家为例,支脉庶出的女儿,都能卖个五六百緡,嫡出的得千緡以上。” “如果是那几个主脉家的女儿,那就更贵了。” “庶出的也得几千緡,嫡出就更贵了。” 关键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五姓女,人家还得对买家进行资格审查。 没点本事,人家还不卖你呢。 长孙无忌不无羡慕地道:“这就是名望的好处啊。” “娶妻当娶五姓女,可不是一句空话。” 陈玄玉却问道:“可任他们如何说,这都是卖女求財。” “放在以前,士族之人会干这样的事情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摇头道:“也就是最近二三十年才兴起的风气。” “你之前说,从隋文帝时期开始,士族就成了破落户我还有些不理解。” “但想想卖婚之事,还真是如此。 卖女儿的名声好听吗? 士族活的就是一张皮,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们也不会干这种事情。 可现在士族卖婚已经蔚然成风,就是他们落魄的最好写照。 发现了士族落魄的证据,印证了陈玄玉的话,长孙无忌更加的高兴。 有这样的盟友,实在太让人心安了。 两人没有再继续谈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眼前的场景。 这次拍卖会具体拍出了多少钱,两人没有做统计。 但大致推算一下,百万两黄金是有的。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一两黄金等於六緡钱,这就是六百多万緡现钱。 大唐岁入的三倍。 当然,这些人携带的不可能全都是黄金,这是不现实的。 黄金只是一部分,还有铜钱、布帛、粮食等物品。 所以交割是很麻烦的,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 不过长孙无忌也早有准备,提前就抽调了大批计官过来。 即便如此,也得三五天才能完成全部交割。 长孙无忌为这些钱財感到激动。 陈玄玉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 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豪商,隨隨便便都能拿出价值几万几十万两黄金的现钱。 这在前世是很难想像的。 很多看似光鲜的大公司,其实没多少现金流,很多总资產都是负的。 能有大笔现金的,其实並不多。 原因很简单,要投资。 市场会逼迫著你投资,比如搞创新、企业扩张等等。 就算你只想守著一亩三分地,不搞创新,不搞扩张。 有些钱也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gg费。 公司要推广自己的產品,否则哪来的客户? 搜寻引擎上的词条,也都是拿钱买的。 否则別人在搜寻引擎搜索你的公司和產品,显示出来的只会是同类型產品,而不是你的產品。 甚至有可能会出现你公司和產品的负面新闻。 前世陈玄玉所在的那家肥料公司,每年要给搜寻引擎公司交几百万的gg费。 哪怕是一家只有几个人的小作坊,想要买词条,一年也得十几万。 这就是所谓的,市场会逼著你把赚来的钱,再次投入市场。 还有个原因,钱是不停贬值的。 把钱存在银行,利息都无法和贬值速度持平。 普通人存个几十万,这点贬值影响不大。 那些有钱人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存在银行,每年贬值的部分能让他们吐血。 这也是为什么富人喜欢理財的原因。 是他们喜欢理財吗? 別闹了。 谁不知道理財有风险? 如果有更安全的方式,那些富人才不会冒这个险。 他们寧愿当貔貅,只进不出。 可是市场不会给他们当貌貅的机会,逼著他们必须把钱花出去,激活整个市场。 那些搞金融的,总是喜欢用这一套来pua老百姓。 说什么,你看富人都喜欢理財,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是富人。 老百姓不懂理財,所以活该受穷。 这套话术完全是倒果为因。 但確实很管用,不知道多少百姓被这套话术欺骗,掉进理財的陷阱。 在古代並没有这样的经济机制,富人赚了钱除了奢侈享受,就很少有別的开销了。 所以那些达官显贵和富商,就成了多进少出的財富貌貅。 所以他们钟爱挖坑埋钱。 所以他们对土地极度渴求,有点钱就想办法换成地。 最终市场上流通的钱越来越少,国家闹钱荒,经济发展也缓慢到几乎停滯。 最致命的还是財富高度集中,土地兼併。 最终百姓活不下去举起义旗,世间再次进入一个新的轮迴。 当然,王朝更替是个复杂的问题,不能简单地归结於一点。 但经济问题绝对是主因之一。 可要在唐朝这种社会环境下,解决经济问题———— 陈玄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还是先別想了。 先把生產力提上去,把配套的思想体系弄一下吧。 至於別的,等以后再说吧。 主要是他对经济也不懂,很多都是道听途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收回发散的思维,他指了指楼下,道:“那位钱多多您准备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笑道:“真人对他感兴趣?” 陈玄玉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而是道:“琉璃生意想要做的久,最好有一帮人不停的宣传,始终保持热度。” “朝廷出面去做,会非常的不方便。” 长孙无忌全程操作了这次琉璃拍卖,已经亲自见识到了,宣传对一件商品的意义。 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你酒再香能传出去多远? 而且他也很清楚,朝廷確实不適合做这件事情。 偶尔做一次还行,长期做会带来一系列不良反应。 得不偿失。 在商言商,將其交给商人去做確实是最省心,也是最合適的。 就算出了问题,那也是商人瞒著朝廷胡作非为,直接杀了平民愤即可。 “所以,你看好那钱多多?” 陈玄玉頷首道:“目前来看,確实是个敢想敢做的聪明人。” “陛下矢志革新,欲要开创不世功业,就要任用各种各样的人才。” “我们要鼓励奖赏勇者,这样才会有更多人主动站出来,为朝廷效力。” 千金市马骨,这个道理长孙无忌还是懂的:“是这个道理。” 陈玄玉继续说道:“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商人和商业也是国家重要的组成部分,必须要正视他们,制定恰当的律法来管理他们。”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对商业了解其实都不多,很难制定出恰到好处的律法。” “別的不说,商人有多富余您也看到了,可朝廷却没有针对商业徵收任何赋税。”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看了看楼下那群豪商,长孙无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群商人太有钱了,不收他们的税確实非常不合理。 其实,唐朝直到开元年间,才开始徵收商业税。 但此时的商业税,只是作为一种杂税来徵收的。 並没有形成体系,也没有什么商业税法存在。 直到唐德宗时期搞税制改革,才制定了商业税法。 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唐朝的各项制度都堪称简陋。 陈玄玉自然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等大唐解决了外患,他定然会对部分律法进行调整。 商业税也得安排上。 但他对这方面懂的真不多。 “想要制定商业法,就需要一群懂商业的人献计献策。” “如此才能做到,在约束商人和商业的情况下,还给他们预留一定的生存空间。” 长孙无忌瞭然的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那就从钱多多开始吧。” “不过不急,先磋磨一下他,这样他才会感激我们,並真心为我们所用。” 陈玄玉笑道:“这事儿您比较擅长,我就不多嘴了。” “不过看今天这情况,接下来几天他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您可要盯好了,別被人给害了。 长孙无忌轻蔑的道:“想在长安谋害我看中的人,凭他们还做不到。”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见长孙义走过来,激动的语气颤抖:“郎主、真人,拍卖总额计算出来了。” 长孙无忌催促道:“快说,多少。” 长孙义说道:“一百二十七万四千四百三十一两黄金。” 长孙无忌不敢置信的道:“多少?” 长孙义又重复了一遍。 长孙无忌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晃动,连忙伸手扶住桌子,兴奋的道:“好好好,实在太好了,终於可以和陛下交差了。” 陈玄玉也没有想到,竟然能拍出如此高价,既意外又高兴:“有了这笔钱,娘娘的医学院就可以开起来了,朝廷也可以做许多事情。”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道:“是啊,多亏了真人啊。” “点石成金之术,也不过如此了。” 陈玄玉倒也没有谦虚:“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您的一系列操作,是绝无可能卖到如此高价的。” 毕竟,最初他们的计划是三十到五十万两黄金。 现在整整多出来两三倍。 不得不说,宣传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旁的长孙义,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敬仰。 其实他一直在悄悄观察陈玄玉。 琉璃是陈玄玉作为聘礼送给公主的,现在面对这么一大笔钱,他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他只在陈玄玉脸上看到了意外、高兴,並没有丝毫的懊悔和失落。 果然不愧是老君二弟子,神仙中人,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比的啊。 拿到了拍卖总额,长孙无忌也没有再等下去,吩咐道:“你亲自盯著,儘快將钱財交割完,送入內帑。” “记住,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少了哪怕一枚铜板,我都救不了你。” 长孙义心中一凛,道:“郎主放心,出了错您拿我是问。” 之后长孙义就下楼,带著计官去交割钱財。 长孙无忌又对陈玄玉说道:“真人,你我一起入宫面圣?” 陈玄玉起身道:“走吧,这种露脸的时刻,怎能让您独享。” 长孙无忌大笑道:“哈哈,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我就藉口去方便,偷偷溜走了。 说笑间,两人从特殊通道离开。 二百六十六件琉璃,即便是以十件一组的方式来拍,也用了大半天时间。 陈玄玉他们从琉璃楼出来,时间已经到了申时中(四点左右)。 冬天白昼本就比较短,五点左右的样子就黑了。 两人也没有耽搁,立即就赶往皇宫。 还好,东市毗邻皇宫,两人路上倒也没耽搁多长时间。 很快就在甘露宫见到了等待多时的李世民。 他显然早就接到了陈玄玉出关的消息,所以並没有惊讶。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多少?” 长孙无忌拿出一页折好的纸递过去,道:“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一把抓过来,当看到开头竟然是百万”为单位时,先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发现確实没错之后,又以为是长孙无忌写错了。 莫不是前头多写了个一百”? 直到长孙无忌表示,確实是一百万打头,他才敢相信是真的。 然后———— “哈哈————” 甘露宫再次传出李世民失態的笑声。 > 第137章 臥薪尝胆李世民 第137章 臥薪尝胆李世民 “玄玉、辅机,你们就是我的左右手。” 李世民看著二人,激动的说道:“有你们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长孙无忌感动的道:“无有陛下,何以有臣,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著两人眼泪汪汪的样子,陈玄玉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此情此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否则就显得太另类了。 於是也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说道:“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故虽有名马,祗辱於奴隶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若无陛下信重,我也不过道观一小童而已,何来今日之荣光。” “陛下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皆露出惊嘆之色。 这个比喻实在太好,太恰当了。 尤其是此情此景,简直就是最好的写照。 这样的文章,不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考虑到陈玄玉一直以来总是藏拙,只能是有感而发。 长孙无忌都无法生出嫉妒之心,由衷的道:“真人对陛下一片赤诚,让人感动。” 李世民激动的嘴唇颤抖,热泪盈眶,好半晌才说道:“若君不弃我,我必不负君也。” “还有辅机也一样,希望我们君臣相谐,为天下人创造一段佳话。” 接下来就是一段肉麻的对话,能看得出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是动了真感情。 一开始陈玄玉还觉得肉麻,很快也融入了进去。 或许,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感情吧。 期间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还盛讚:“玄玉好文采,真可谓出口成章,以后要多写一些诗赋文章。” 陈玄玉只能谦虚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很多时候灵机一动,就冒出来了。” “真要去追求,反倒是写不出来了。” “所以,诗赋只能隨缘了。” 抄袭陆游的那两句诗,不出意外再次引起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讚嘆。 不过这些都是閒聊,很快三人就谈论起了那笔钱的事情。 都能看得出,李世民很想举办一次盛大的元日庆典。 来庆祝和宣示自己的时代到来。 同时也向天下人展示一下新朝的强大。 长孙无忌自然也能看得出这一点,所以他提议可以拿出十几二十万两黄金,举办元日庆典。 一旁的陈玄玉暗自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他的弱点还很明显。 忠诚。 他將满足李世民的想法,作为自己的第一目標。 当然,他也不是愚忠,而是篤信李世民不会祸国殃民。 至於別的私德爱好,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的。 弒兄杀弟囚父咋了?多纳几个妃子咋了?花点钱享受一下又怎么了? 所以,当他察觉到李世民的想法,手里恰好又有一大笔钱,立即就送上了助攻。 李世民很是满意他的助攻,接著又问陈玄玉道:“玄玉以为如何?” 陈玄玉反问道:“想大庆总得有个理由吧?您准备以何理由来大肆操办此次元日大典?” 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开心,觉得陈玄玉不能体谅他。 长孙无忌在一旁说道:“陛下新继位,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陈玄玉说道:“自然是够的,但新皇登基有两种庆祝方式。” “一种是大办庆典,展示国家的实力,满足君王的虚荣心。 “还有一种是让天下人都受益,让天下人都念您的好。” “陛下欲开创不世功业,与古之明君比肩,自当惠及万民。” 李世民默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李建成和李元吉惨死的画面,想起了父亲痛恨的目光。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心中那点虚荣顿时就熄灭了。 “如何让天下人受益?你可有良策?” 陈玄玉心中一喜,道:“新皇登基,免除天下人一年的全部赋税。” 长孙无忌大惊,道:“啊?这————万万不可。” “一年不徵收赋税,朝廷如何————”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想起琉璃,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大唐的岁入是多少? 两百多万緡。 这一次琉璃拍卖总收入是多少? 七百多万緡。 相差三倍多。 虽然以后的拍卖,不可能再有这样的高价。 但一两百万緡钱还是能卖到的。 这样的拍卖会,每年来上三次五次,財政问题就全解决了。 也就是说,那点税收不收,对朝廷的影响其实不大。 但对百姓来说就不一样了。 大唐律规定,国家正税为租庸调。 一年一丁租为粟两石,调为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摇役二十日。 如果不想服摇役,可以用钱来代替,就是庸。 每人每天布三尺,二十天共六十尺。 六十尺布,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额数字。 所以庸几乎默认是给富农以上群体准备的。 普通人家只能老老实实去服摇役。 如果家里壮丁多,还可以主动要求加摇役。 加十五天免调,加三十天租调全免。 但现在是初唐时期,人少地多家家都缺壮丁,基本没人会主动加摇役的。 租庸调是国家的正税,还有一些杂税没有计算进去。 比如,每亩地要额外缴纳一定的粟归入义仓。 这是隋文帝制定的政策,在天下各地兴建义仓。 在丰年百姓缴纳一定比例的粮食给义仓,等灾年欠收义仓放粮賑济百姓。 只可惜,隋文帝属貔貅的。 收粮食的时候说的好听,真遇到灾难了一粒粮食都不愿意出。 用他的话说:我家的粮食,岂能给贱民吃。 嘖,隋煬帝性格隨谁,就一目了然了。 初唐时期政治清明,杂税非常少。 归於义仓的粟,每亩地也只徵收两升。 再算上別的杂税,约相当於正税的五分之一。 到了唐玄宗时期,正税和杂税已经持平。 安史之乱后,杂税已经数倍於正税了。 现在还是初唐,李世民也才刚继位,赋税其实並不算多。 综合算下来,一个壮丁每年要缴纳的赋税包括: 两石粟,绢二丈、绵三两,徭役二十日。 再加上总额五分之一的杂税。 对於国家来说,这点钱不值一提,可对百姓来说这就是一笔巨额財富。 如果能把这笔钱省下来,就可以大大缓解百姓的压力,救活很多人。 如果李世民真的將这笔钱给免一年,百姓將会如何感激他就不用提了。 获得了天下万民的认同,他的皇位將无人可以动摇。 是选择举办元日大典,满足虚荣心。 还是免除百姓一年的赋税,以此收穫民心? 对季世民来说,这压根就不是个选择题。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明日就下旨元日庆典简办,並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赋税。” 陈玄玉非常欣慰,至少这会儿的李世民还是肯听劝的。 长孙无忌更是激动的道:“陛下英明。” 或许有人会说,长孙无忌一边支持李世民大办庆典,一边又为李世民的英明激动。 他莫不是精神分裂了吧? 其实不是,前面说过,他对李世民非常忠诚。 在不影响军国大事的情况下,会优先满足李世民所有需求。 但这並不妨碍,他会因为李世民的英明而激动。 李世民能克制欲望,选择最正確的道路,证明他没有效忠错对象。 但陈玄玉却能看得出,李世民还是很失望的。 人如果压抑太久,很容易走向极端。 想到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他再次开口说道:“大庆倒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现在。” “现在大唐初立百废待兴,外部强敌环伺————” “花费那么多钱举行庆典,其实都只是关起门自娱自乐,只会惹人笑话。” “真正的大庆,应当让万国同贺。” “如此方能体现大唐的强大,陛下的威仪。” “我以为,大唐击败东突厥,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之时,再举行大庆最为恰当。 李世民一扫方才的遗憾,振奋的道:“说的好,现在我应当学那勾践,臥薪尝胆。” “等击败强敌一雪前耻,实现万国来朝之时,再进行大庆。” 然后又对长孙无忌说道:“辅机,你要好好监督我。” “在击败突厥之前,皇宫的一切吃穿用度皆以简朴为主,所有节日庆典皆简办,不可铺张浪费。” 长孙无忌肃然道:“喏。” 陈玄玉心中一动,说道:“陛下,我有一幅对句想要送给您。” 对句就是对联,很早就已经有了萌芽,西汉时期开始小范围流行。 西晋时期形成了特定的韵律,標誌著对联的形式正式確立。 但此时对联依然未普及开来,名字也叫对句而不是对联。 直到五代时期,才藉由春节活动普及到千家万户。 也正式改名叫对联,並沿用到二十一世纪。 李世民自然知道对句是什么,很是好奇,道:“哦?不知玄玉要送我什么对句?” 长孙无忌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陈玄玉的文采,方才他已经见识到了一些,莫非又要出什么经典作品了不成? 陈玄玉先是回想了一下那副对联,確定没有遗漏错误,才开口说道:“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好。”李世民一拍大腿,激动的道:“好一个三千越甲可吞吴,好一个百二秦关终属楚。” “我大唐当以此为志,消灭突厥称雄天下。” 说实话,他这个人其实也有点激进和浮夸的,虚荣心很重。 只是他更懂得克制自己。 但克制归克制,登基第一年,竟然没有办法举行一次大的庆典。 內心总归是有些遗憾的。 要是朝廷没钱也就罢了,现在卖琉璃刚得了七百多万婚,完全有实力大庆的。 可现在,他再无一丝失落,心中只有无限的斗志。 臥薪尝胆,灭了突厥再让万国来朝。 这才是真正的大庆。 男儿当如是也。 长孙无忌也惊嘆不已,玄玉真人的文采,也果非一般人可比啊。 如此应景的佳句,竟隨口就能说出两段。 如果说伯乐和千里马是运气,可这个臥薪尝胆的对句,总不能也是运气吧? 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说出应景的佳句。 成功说服李世民,並帮他树立了暂时性目標,陈玄玉心中也很开心。 虽然原本歷史上,李世民也是臥薪尝胆好几年,最后一举拿下突厥。 可原本歷史上李世民面临的局面,比这一世恶劣多了,也没有琉璃创给他创收。 他不得不臥薪尝胆。 这一世局面好了不少,谁知道他会不会突发奇想。 让歷史发展回归正確的道路上,不因他这个小蝴蝶的翅膀煽动,在大方向上偏离。 其实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事实证明,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死,是非常值得的。 但凡想到这俩人,以及在太安宫享福的李渊,李世民就不可能太飘。 接著,话题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內政建设,以及针对突厥的事情上面。 对內就八个字,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对外就四个字,臥薪尝胆。 “南下失败,頡利將其归罪於诸部不听號令,变革的决心更加迫切。” “在这个时候,他是最不希望开战的。” “大唐免除一年的赋税,做足了休养生息的样子。” “也能安他的心,让他可著劲儿的折腾。” “趁著他折腾的时间,大唐一边休养生息,一边储备军需粮草,训练將士。” “为將来的大决战积蓄力量。” “等时机到来,可瞬息举兵北上,打突厥一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点点头,这確实是王道之法。 即便没有突厥的內乱,双方比拼硬实力,陈玄玉所献的计策也照样可以作为国策使用。 长孙无忌却提出了异议:“军需粮草皆从百姓赋税所出,免除所有人一年的赋税,钱到是小事,粮食怎么办?” 就这么说吧。 义仓的粮食是百姓所出,国家仓库里的粮食也同样是百姓所出。 现在全免了,粮食从哪来? 如果换成隋煬帝大业初期,国库和义仓里的米粮堆积如山。 一年不收税问题不大。 可现在,不光百姓家里没有余粮,国库里也同样空空如也。 前世很多人总是说,隋朝粮仓里的粮食,够大唐吃五十年。 就问一个问题,古代是如何把粮食储存那么多年不腐坏的? 別说古代,二十一世纪都很难做到。 国家规定,陈粮存放4—5年,就不能在作为口粮出售。 嗯———— 当然,並不是说就一定腐坏了,而是腐坏的风险增加了,无法確保质量。 乾脆就一刀切,不充许给人吃,只能作为饲料、工业原料使用。 古代可没现代的条件,陈粮存放时间更短。 《新唐书》有载:粟藏九年,米藏五年。 这还是有人照料,且没有发生什么灾害的情况下的储存年限。 如果疏於管理,能囤个两三年就不错了。 所以粮仓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流动性。 陈米不停的往外出,新米不停的往里进。 一进一出,就完成了仓储粮食的更替,確保粮仓里的陈米不超过三年。 当然,隋末诸侯確实都因为隋朝粮仓受益,这倒是真的。 比如李密拿下洛口仓,因此实力暴涨。 李渊拿下关中,获得了关中的人口和粮食,帮他顺利度过了最困难的起步阶段。 但那些粮食,早就消耗一空了。 现在大唐的仓库里囤积的,都是最近一两年才徵收上来的粮食。 且武德五年大唐才算初步完成一统,今年不过是武德七年。 其中一年用来安抚百姓,一年组织生產,朝廷基本徵收不到多少赋税的。 现在大唐的府库里,全都是空荡荡的。 如果明年一年不徵收一粒粮食,那朝廷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所以,长孙无忌的问题並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李世民却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將目光看向陈玄玉:“玄玉可是想到了解决之法?” 陈玄玉頷首道:“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买。” 买?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眉头都不禁皱起,这个答案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不征粮,那自然就只能买。 可他们总觉得,这个计策不符合陈玄玉天下第一智者的身份。 他应该拿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才对。 陈玄玉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依然解释道:“钱放在仓库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只有花出去,变成实实在在的物资,那才叫钱。 “” “朝廷花钱採购粮食,可以確保粮价不会太低。” “百姓通过出售余粮,手中有了余钱,就可以更好的建设家园。” 长孙无忌摇头道:“三年丰年,才能存一年的积余。” “天下才刚刚平定,百姓家里皆无余粮,恐怕他们不会轻易出售粮食的。” “况且,朝廷大量收够粮食,会让粮价攀升,加重无地百姓的负担。” 陈玄玉说道:“齐国公所虑甚是。” “但天下又不是只有大唐一国,既然大唐的粮食不够吃,何不向外採购呢?” 第138章 鼓励邻居囤粮 第138章 鼓励邻居囤粮 向外国购买粮食? 李世民有些失望,摇摇头说道:“两个问题。” “其一,大唐周边皆蛮夷之国。” “礼法比较齐全的,也就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 2 “然三国並不富裕,他们所產的粮食,如何能填补大唐的缺口?” “况高句丽、百济与中原有隙,定然不会大批出售粮食给我们。” “除了这三国,哪里还有粮食可买?” “其二,就算能买到粮食,又该如何运送到大唐?” “要知道,粮食运输超过千里,九成都要消耗在路上。” “这成本之高,大唐承受不起。” 长孙无忌也不禁点头表示认同,这也是他方才想到的问题。 去哪买粮食,又如何运回来。 这两个问题,陈玄玉自然也早就想到了,不慌不忙的道:“首先说第一个问题,天下產粮的地方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就以扶南、林邑(占城)为例,那里的人虽然野蛮未开化,但当地气候特別適合种植水稻。” “那里的水稻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尤其是林邑有一稻种,耐旱、適应性强、生命力非常顽强。” “隨便找块地撒点种子,都不用怎么管理,过上五六十天就可以去收割了。” “甚至他们连收割都懒得去做,就任由稻穀长在田里。” “饿了就拿著镰刀去田里,割一点回来煮饭。” “稻穀的种子落在地上,又会长出新芽。” “因为生长周期短,以至於老稻穀还没吃完,新稻穀就又长起来了。” “所以那里的人特別懒惰,也没有储蓄的习惯。”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听的瞠目结舌。 扶南和林邑他们自然知道,大唐击败王世充和竇建德后,两国就先后来朝覲。 这两个国家都在岭南以南。 岭南的气候潮湿、炎热,蚊虫、猛兽、瘴气横行。 且土地也非常贫瘠。 很多人都以为,南方种植高產的水稻,土地应该很肥沃才是。 然而事实截然相反。 热带亚热带地区降雨量非常大,经常发洪水。 大水將地表腐殖层冲走,没有腐殖层就没有肥力。 所以南方普遍是贫瘠的红壤。 想在南方开垦土地,得用好几年时间积肥养地才行。 潮湿、瘴气、蚊虫、瘟疫、土地贫瘠——这就是古代南方的真实情况。 在北方,尤其是中原地区,完全不同。 温带气候,四季分明,降雨適中,地势平坦一望无际。 地表有成千上万年积累的腐殖层。 隨便找个地方放一把火,將草木烧死,就是一块良田。 当年就能种庄稼。 老祖宗为啥要在中原这疙瘩定居? 就是因为数遍天下,就这里最適宜居住和农耕。 这就叫老祖宗的严选。 那为何南方后来居上了呢? 首先,北方经过几千年农耕,土地肥力被耗的差不多了,土地逐渐变得贫瘠。 其次,北方强大起来后,就有余力慢慢向南发展。 歷朝歷代,朝廷主持的向南大迁徙就有好几次。 靠著北方的人力物力支持,南方的大片土地被开垦培养成良田。 可以说,南方能发展起来,靠的是北方输血。 当然,南方也有自己的优势。 水热条件远超北方,特別適合种植高產的水稻。 度过最初的开发期,南方產粮能力是超过北方的。 湖广熟天下足,就是写照。 还有就是河流密布,靠近大海,特別適合发展工商业。 所以前世最適合农耕的南方,成了国家的工业区。 水热条件远不如南方的北方,成了粮食主產区。 为了保粮食红线,还严格限制北方的工商业用地。 言归正传。 在李世民、长孙无忌看来,岭南的情况已经那么恶劣了。 岭南以南的区域,那更是穷山恶水。 之前两国的使节来京朝覲,他们也见过。 那些人皮肤较黑,衣著也非常隨意,礼法之类的也非常简陋。 完全符合他们的刻板印象。 总之,在大唐眼里那就是一群蛮夷,可能还过著饮毛茹血的生活。 此时骤然听陈玄玉说,那里盛產粮食,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季世民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一个漏洞,说道:“可你也说了,那里的人生性懒惰,並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 “就算他们可以去地里收割,短时间內又能收穫多少?”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管子中记载著好几个商战的故事。” “如高价向盛產厚绢的鲁梁之国採购厚绢,然后低价向其出售粮食。” “鲁梁之国的人发现,纺织厚绢更赚钱,於是纷纷放弃种田,改为种桑养蚕。” “两年后齐国全面禁绝了和鲁梁之国的贸易。” “鲁梁人生產的厚绢卖不出去,国家的粮食不够吃,闹起了饥荒。” “没多久,活不下去的鲁梁人就纷纷投奔齐国,后来鲁梁之君也向齐国称臣。” “类似的事情还有,高价向莱、莒(ju)二国买炭炼铜。” “最后莱、莒二国不战而亡。” “高价向楚国买鹿,最后重创楚国的经济。” 经济这个词,之前他就已经讲过,所以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能听得懂。 但此时两人却很疑惑,这和扶南、林邑的粮食有什么关係? 长孙无忌开口將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陈玄玉说道:“为何同样的计策,管仲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 “难道那些国家的人就不懂得吸取教训?” 闻言,两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计策其实並不复杂,就是利用人性的贪婪。 可问题就在这,第一个国家上当还情有可原。 第二第三个国家为什么还会上当? 普通百姓看不了那么长远,难道那些国家的高层,也全是傻子? 楚国可也是大国,人才济济,为何也会上同样得当? 是记载出错了,还是说有別的原因? 实在没有头绪,李世民也没有再自寻烦恼,径直问道:“到底是为何?” 陈玄玉终於揭晓了答案:“一个很残酷,也很现实的答案。” “弱小的国家,不论是在文化还是经济上,都会受到强国的影响。” “就以中原周边的国家、势力为例,无不深受华夏文化的影响。” “华夏的歷史,在他们眼里就是普世歷史。” “华夏的文字、铜钱、制度等等,都是他们模仿的对象。” “华夏的经济实力最强,周边国家在经济上,都严重依赖我们。”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列国就会很重视,然后增加產量。 “这样东西,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支柱產业。” “我们不需要的东西,大部分情况下,列国也不会在意。” “这种影响是深入骨髓的,不会因为少数人的意志而改变。” “即便高句丽世代和华夏为仇,可他们不论是经济还是文化,全都是模仿的华夏。” 鲜活的例子,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大致理解了他的话。 也都隱约猜到了陈玄玉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专注的倾听他的讲述。 “齐桓公时期,齐国不论是文化还是经济上,都对周围国家形成了碾压之势。” “所有的国家,都要向他看齐。” “齐国盛行的东西就是好的,会被列国所模仿。” “当齐国贵族都以穿厚绢为荣的时候,其他国家也会效仿,就连鲁梁国自己都不例外”” 。 “齐国人喜欢吃鹿肉用鹿皮,列国的贵族也同样会效仿,包括楚国自己。” “当全天下的人都穿厚绢,吃鹿肉,用鹿皮的时候。” “齐国就隱身了。” “大家只会看到,天下人都在喜欢这些东西,自然会积极的去生產。” “可他们忘记了,这股潮流是齐国带起来的。” 这时长孙无忌提出一个质疑:“能养鹿的不只楚国一个,为何他们受创最严重?” 陈玄玉心中暗赞,不愧是长孙无忌,这么快就能察觉到关键问题所在。 “因为齐国是最大的商品贸易国。 95 “无数的商人匯聚此地,將自己的货物拋售,並採购所需的物资。” “而齐国就在背后操纵贸易,让商人去楚国买鹿。” “楚国人只以为这是正常贸易,自然就上当了。” 说到这里,陈玄玉提醒道:“想想您这次是如何操纵琉璃拍卖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虽然两件事情看似毫不相干,但商业手段不过就是那些。 以长孙无忌的才智,很快就將事情联繫了起来,找到了其中的核心所在。 不禁頷首道:“確实如此。” “以前看管子,总觉得有些地方莫名其妙,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今日听玄玉分析方知,这背后竟隱藏著如此多的学问。” “只是,为何这些学问,未被写在书上?” 李世民插话道:“不符合王道之法,自然不会光明正大的写在书上。” “且管子中很多內容,都是后世人根据管仲的经歷编撰而成。” “恐怕他们也只看到了表面,並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长孙无忌露出瞭然之色。 陈玄玉也恭维道:“陛下英明,事情不外乎如此了。” 李世民並没有得意,而是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大唐乃华夏正统,在文化上天然占据主导地位。” “虽然大唐初立百废待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的经济依然不是那些小国所能比的。” “我们可以利用这种优势地位,引导小国生產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正如这次,我们需要粮食,扶南和林邑適合种植粮食。” “那我们就可以引导他们主动生產粮食。” 陈玄玉再次恭维道:“陛下英明,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引导他们的方法很多,那里的贵族肯定也喜欢享受。 可那边的生產力很低下,生產不出多少奢侈品,而这些大唐都有。 丝绸、瓷器、琉璃、医药等等,都是那里的贵族迫切需要的。 而在他们那里,粮食最不值钱。 用不值钱的粮食,换大唐的奢侈品来享受,对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事情。 还可以通过政治手段,鼓励他们种粮食。 比如,哪个国家出售给大唐的粮食多,皇帝就特意下旨对其进行表彰。 让他们的使节获得优待。 哪国出售给大唐的粮食少,就对他们冷淡一点。 永远不要小瞧中原皇帝在蛮夷群体的威望。 很多国家部族的首领合法性,就来自於中原王朝的册封。 尤其是李世民这样的雄主,地位更高。 他的一个表彰,就能让很多小国感动的涕泗横流。 总之,不论是为了获得表彰,还是为了换取奢侈品用来享受。 那些小国的贵族,都会强迫本国百姓开垦土地种粮食,然后和大唐进行贸易。 纵使会有骂名,那也是奢靡腐化的小国权贵来背,和大唐没有什么关係。 李世民並没有被陈玄玉描述的美好场景蛊惑,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粮食不比鹿,放弃粮食来养鹿乃取祸之道。” “可种植粮食,会不会让那些小国变得强大起来。” 陈玄玉说道:“有可能会,但对大唐来说,这是好事。” 李世民不解的道:“哦?” 陈玄玉解释道:“双方的体量相差太悬殊了,他们再怎么发展,最多也就是新罗百济那个样子。” “能达到高句丽那个高度的,都凤毛麟角。” “想对大唐构成威胁,实在太难了。” “且他们发展起来,对大唐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大唐征服南方的蛮夷,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很多人会说,恶劣的环境。” “其实並不是,真正的困难是找不到敌人在哪。” “蛮夷部落生活很原始,依赖自然环境生活,迁徙是常態。” “大唐的军队来了,那些人就钻进深山老林,找都找不到。” “等我们走了他们再出来。” “可农耕就要求他们,必须在某个地方固定下来。” “人一旦固定下来,就会形成村落乃至城池。” “然后围绕村落形成复杂的人际关係。” “隨著时间流逝,他们会逐渐失去穿梭山林的能力。 “最后演变成,脱离村落就无法生活。” “到了这个时候,大唐再想收拾他们,手段就很多了。” “可以派人过去,利用文化来同化他们,让他们对大唐生出认同感。” “一旦他们的普通百姓,都对大唐生出认同感,那这个国家离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也就不远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双方刀兵相见,大唐也知道往哪里打了。 “9 “而不至於和现在一样,大军过去连人都找不到。” 啥?当地人拋弃家业逃进深山? 中原发生內乱的时候,百姓为什么不逃离村子,跑到没人的地方去啊? 一句话,家业难捨。 人一旦有了固定的產业,就不会再想过那种四处迁徙,朝不保夕的日子。 遇到外敌,他们想的也不会是逃跑,而是组织人手进行抵抗。 百姓也会要求朝廷组建军队、城池,来抵御外敌。 这就要回归到攻城战了。 恰恰是中原王朝最擅长的领域。 一个在经济文化等领域,全面受制於他人的国家,是很难真正强大起来的。 “而且土地是可以改造的,环境也可以改造。” “翻翻史书就知道,千多年前南方还是一片蛮荒。” “经过无数代人的开垦改造,才有了荆州、扬州、镇江、江陵等地的富庶。” “现在就连岭南的广州等部分地区,都变得適宜居住了。” “同样的道理,林邑、扶南等国一旦开始发展农耕,也必然会对当地环境进行改造。 “” “过上几十年,那里也会变得比现在更適宜居住。” “到时候大唐派遣大军过去直接接管,然后从中原迁徙百姓过去。” “那里將会成为大唐真正意义上的领土,而不是和现在这般,只是名义上的藩属国。 “”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覷。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 鼓励別人创造家业,然后一把全抢回来。 仔细想想,还真的可行。 虽然这话已经说过无数遍,可他们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总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东西? 好半晌,李世民才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就拿扶南和林邑来说,离大唐太远了。” “中间隔著一个岭南,还有江南。” “如何才能將那里的粮食运过来。” “將来就算能打下来,又改如何治理?” “须知鞭长莫及啊。” 陈玄玉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们先说第一个问题,运输。” “运粮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露出不解之色。 我们需要粮食,还不需要考虑运粮的事情?那交给谁来运输? 陈玄玉笑道:“商人,让商人去做。” 李世民眉头皱起,道:“商人?从那里运粮到大唐可是很难的,恐怕没几个商人愿意去做吧。” 陈玄玉胸有成竹的道:“那是利益不够。” “只要利益足够,商人可以售出吊死他们自己的绳子。” 第139章 抄袭朱元璋 第139章 抄袭朱元璋 出售吊死自己的绳子,一句话就道尽了商人群体的本性。 尤其是在古代这种贬低商业和商人的时期,这话更是充满了政治正確。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非常认同。 对於利用商人,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可前提是,要如何利用,朝廷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点必须要说清楚。 所以,李世民开口提出了这个问题:“不知玄玉准备如何驱使商人?” 陈玄玉知道他们的担忧,说道:“不需要给他们任何特权,只要允许他们涉足某些特殊行业即可。” “比如琉璃,为了保持琉璃价格,朝廷必须限制售出数量。” “狼多肉少,很多人是吃不到的。” “朝廷可以做出规定,以粮食来换琉璃。” “还有行军商人,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知道多少商人削尖了脑袋想加入进来”” 0 “只是军商基本都被垄断了,普通商人很难加入进来。” “朝廷可以规定,从国外运输多少粮食回来,就可以获得一次隨军的机会。” “甚至可以规定,將粮食运送到边军手里,可以给予他们更多的奖励。” 我们看史书和影视剧,提到军队都要求军纪严明等等。 最多就是展示一下后勤环节。 事实上,这也是有意为之,写书的人故意隱去了某些不符合王道的信息。 比如隨军商人。 大军出动,后方会有大批的商人跟隨。 非战时期,这些商人可以为大军提供各种消费,比如酒肉,比如妓女。 將士们可以轮流去那里消费。 战爭结束后,这些商人可以帮助大军,在第一时间消化战利品。 这可是个肥差。 尤其是大唐武德充沛,经常打胜仗,战利品很多。 这些商人一个个都赚的盆满钵满。 说起战利品分配,歷朝歷代都不一样。 以唐朝为例,关於战利品的处置,採用的是三马分肥模式。 朝廷拿大头作为財政收入,部队留中头作为军需补给,士兵得小头作为个人奖励。 有些东西可以一分为三,有些东西没办法破开。 比如抢到的奴隶。 商人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可以就地將奴隶卖给隨军商人。 所得钱財一分为三。 当然,隨军商人那里肯定会压价。 很多人不想吃这个亏,但凡条件允许,都会將自己的战利品拿到繁华的地方出售。 就以前世李世民伐辽东为例。 白岩城主诈降,李世民非常愤怒,於是就下令,破城后昔以人物赏战士”。 说白了,这座城里的一切人、物都是將士们的战利品,朝廷只要这座城。 將士们一听,眼珠子都红了,人人奋勇杀敌。 很快白岩城被攻破。 这会儿李世民也冷静下来,不忍心见到生灵涂炭,就想將这事儿糊弄过去。 结果引的全军不满。 李世绩带著几十名將领,直接衝到李世民面前质问他是不是要食言。 李世民没办法,只能从国库出钱,从將士们手里將这座城买下来。 只是他出的价格可能不太理想,很多將士並未將战利品卖给他。 直到征辽东返程,回到幽州修整。 那些將士们才在这里,高价出售自己的战利品,其中光奴隶就有数万人。 当然,这些奴隶不可能全部来自白岩城,很多都是从其他地方抓来的。 总之,人数眾多,约有四五万的样子。 一时间幽州城被哀嚎之声笼罩。 李世民不忍,出高价將所有奴隶都买了下来。 这还是能带回来的,只占战利品的一小部分。 毕竟,大部分的普通士兵,是没办法將战利品带回来的。 只能就地出售给隨军商人。 而且这些商人还兼顾送信等差使。 可以说,只要军队有需要,他们都能提供相关服务。 所以,在唐朝时期,隨军商人可是个肥差。 也正是因此,隨军商人这个活儿很抢手,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没点背景后台的人,是加入不进来的。 现在朝廷以隨军商人为诱饵,引导商人去国外运输粮食,肯定会有大批商人加入的。 尤其是往边军运粮,更是开创性的建议。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自然能看得出其中的好处,非常的激动。 李世民更是连连道:“好,好办法。” “朝廷往边关运粮,要徵用大批农夫,耽误农时。” “还要严格计算路上的损耗,费时费力。” “如果用商人来运粮,边军只需要计算接收到了多少粮食,不用考虑路上的运输问题。” “此法一旦成功,朝廷就再不用为边军粮草忧心了。 2 如何运粮,就成了商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们如何运粮? 其实並不难猜,僱佣百姓运送。 可以说,国家得利,百姓赚钱,商人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堪称是多贏的局面。 这才是李世民真正高兴的地方。 原来,真的有计策可以做到,所有人都得好处。 长孙无忌却质疑道:“边军事关重大,將粮草运输问题交给他们,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李世民说道:“自然会有一定风险,但这个风险是可控的,朝廷有很多办法可以预防。” “完全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玄玉真奇思妙想也。” 长孙无忌想了想,確实有太多办法可以预防这个风险。 比如多找一些商人参与进来,其中一部分出问题,也没什么实质性影响。 总不能全部出问题吧? 朝廷还可以组建一支应急运粮队,就算所有商人都出问题,也可以及时补救。 听到夸讚,陈玄玉表情比较淡定。 確实比较淡定,因为这个法子不是他想到的,而是模仿朱元璋的开中法”。 所谓开中法,就是商人把粮食运送到边军手里。 然后拿著边军给的证明,来朝廷这里换取盐引。 有了盐引,就可以去国家控制的盐场买盐。 盐可是暴利行业,因此无数商人加入到运粮队伍。 困扰华夏历朝歷代的边军粮草问题,被此法完美的化解了。 之后满清也照搬了此法。 两个朝代五百余年的实践,证明了此法是可行的。 虽然目前大唐没有施行盐铁专营,但吸引商人的办法多的是,並不是必须要有盐才行0 但通过这件事情,陈玄玉也发现了李世民的一个优点,当然也可以说是缺点。 激进。 开中法事关边军存亡,就算听起来再合理,也不能轻易採用。 得小心求证,然后局部实验,然后一点点扩大。 可现在他大有立即就全国施行的架势。 不过想到他打仗时的风格,陈玄玉又释然了。 李世民从未变过,他盛气凌人、勇猛激进、性格暴烈。 放在大多数帝王身上,这种性格的结果就是出一个暴君。 然而,他身上的两个特质,扭转了这一切。 其一,有同理心;其二善纳諫言。 同理心有多重要呢? 在孟子的眼里,人最宝贵的品质就是同理心。 甚至认为,有同理心就是仁”的具体表现。 李世民在一定程度上,就具备这种特性。 当然,这並不是说他达到了仁”的境界。 只是说,在不违反自己根本利益的情况下,他很能感受別人的內心。 也正因为具有一定的同理心,他才能做到善纳諫言。 至於他善纳諫言这一点————想想魏徵就知道了。 也正是因此,让李世民具备了超强的人格魅力。 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人,每一个都是人中之龙。 可这些人最终却都被李世民所折服。 言归正传。 李世民激进,陈玄玉不能跟著一起激进,於是劝道:“边军运粮事关重大,且大唐商贾的力量也並不是太强,此事不宜过於著急。” “可先圈定某一块区域作为试点。” “一来可以让朝廷总结经验,二来也能给商人准备的时间。” 李世民不满的道:“计策是你所献,怎么还没我有信心?” “这么多年来,你所献之策无有不中,要对自己有信心。 97 陈玄玉正色道:“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也认为自己所献之策,必定是良策。” “然而,再好的政策也需要人来实施,也要让世人来適应它。 “急於求成的典型例子,就是隋煬帝。” “他的很多政策,都符合时代发展,可就是因为施行不得法反而成了恶政。” “最终因此而亡国。” “前车之鑑不远,我们更要小心。 “7 长孙无忌也连忙道:“是啊陛下,最近为了售卖琉璃,我了解过大唐的商贾。” “他们大多都受到了乱世重创,实力大损。” “且因为隋煬帝胡作非为,导致很多人对朝廷並不是很信任。” “急於改革,只会让大家担惊受怕,不利於大唐的长治久安。” 其实还有句话他没说,李世民才刚登基,还是通过非常手段坐上皇位的。 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大刀阔斧搞变革,而是萧规曹隨稳定人心。 等他坐稳皇位,世人对他有了足够的信心,再去搞变革。 李世民自然也能听出这层意思,嘆道:“唉,没想到当了皇帝还有这么多顾虑。” “也罢,此事就依玄玉所言,在局部地区试运营一些时日再说。” 陈玄玉和长孙无忌心中石头落地,恭维道:“陛下英明。” 李世民接著问道:“虽然你借用商人之力確实是神来之笔。” “可我还是不知道,商人如何解决粮食运输问题。” 长孙无忌也同样想不到该怎么做,商人是逐利,可也得能做到啊。 如果没有办法把粮食运进来,就算有再大的利益也没用。 陈玄玉心中暗暗摇头,其实答案很简单,海运。 只是华夏自古以来就是陆权国家,对海洋並不是多重视。 直到宋朝时期,在陆地上被人堵门,被迫转向海洋。 开启了属於华夏的大航海时代。 这会儿才是初唐,李世民君臣正雄心勃勃,欲要效仿汉朝与草原爭霸。 自然也就没把海洋放在心上。 以至於面对问题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把海洋当作解决问题的方案。 作为后来者,陈玄玉自然知道海洋的重要性。 而且他还很清楚,大唐是有能力开启海运的。 隋朝时期,已经能造出五十五米长,十五米宽的大船。 唐朝在隋朝技术上,又有了进步。 李世民伐辽东时期,让阎立德督造战船近千艘。 其中大部分用来运输军需粮草,四百多艘作为战舰使用。 张亮率领水师从山东半岛出海,横跨渤海来到朝鲜半岛。 虽然渤海风浪较小,可四百多艘战船横跨大海,还是很不容易的。 这代表著,唐朝已经拥有大规模製作海船的能力了。 要说大唐最著名的一艘船,当属俞大娘航船。 这艘船可是被记录在正史上的。 由富商俞大娘运营,载重在万石左右,折合一下约有六百到八百吨。 要知道,陈玄玉穿越之前,內河航船最普遍的载重量,也就在一千三到一千四百吨。 足见唐朝的造船技术有多发达。 当然,俞大娘航船是內河船,不適合海运。 但这並不意味著,大唐造不出能出海的船。 根据史料可知,大唐正是华夏海贸走向繁荣的关键节点。 当时大唐打造的海船远行至中亚、非洲区域,与一百二十多国和势力有商贸往来。 只是很可惜,此时大唐还不重视海贸。 直到阿拉伯商人从海上到来,才让华夏商人意识到,海贸也是有利可图的。 於是大批商人主动加入海洋贸易。 並迅速控制了中国南洋和印度洋,成为当时海洋贸易最主要的参与者之一。 现在虽然没有阿拉伯商人带来的启发。 但就航海方面来说,大唐已经掌握了全部技术。 只不过因为国家不重视,这些技术没有被整合在一起而已。 现在只需要朝廷做出引导,那些商人会比任何人都积极的开发新技术。 用不了多久,適合远洋航行的船就能打造出来。 更何况,前往中南半岛其实也並不算多危险。 沿著海岸线行走就行了,风浪是很小的。 真遇到了风暴,也能隨时靠岸避险。 所以,走海路运输,是完全可行的。 陈玄玉现在技术层面进行分析,然后总结道:“去扶南和林邑,最方便的不是走陆路,而是海路。” “从大运河南下,经鄞州(寧波)三江口入东海。” “然后沿著海岸线南下,即可到达林邑和扶南等国地界。” “到时候一船船的粮食,就可以沿著海岸线,经大运河输入大唐国內。 1 “粮食问题可迎刃而解。 第140章 残酷的真相 第140章 残酷的真相 听到这里,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知道。 用商人运粮並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准备。 而且认识这么久,他们也摸到了一些陈玄玉说话的风格。 某件事情,如果他只是单纯就事论事,那说明此事就是短期计划。 做完就完了。 可一旦他尝试从不同角度来分析布局的时候,往往意味著这会是一个长期的,影响巨大的事情。 一个简单的从海外运粮,他就讲解这么多。 从扶南、林邑等地的情况,到大唐的造船航海技术,再到南下运粮的路线。 甚至连边军运粮都牵扯了进来。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现在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越是如此,李世民就越是兴奋。 想要建立不世功业,想要超越先贤,就必须做出前人未能做到的事情。 萧规曹隨,是没有办法让自己超越先贤的。 只有找到新的道路。 所以他不怕折腾,就怕变革无门。 当然,他也不是盲目的变革,主要是隋煬帝的警示实在太过深刻。 他亲眼见证了,隋朝从强盛骤然灭亡的全过程。 近在眼前的教训,让他很清楚变革必须要小心。 换成別人,动不动就搞什么大计划,他肯定早就在心里提防了。 可陈玄玉的大计划,他只会感到高兴。 更何况陈玄玉的计划看似激进,实则步步小心。 就连引导商人运粮这样的事情,他都如此小心谨慎。 嗯,只要不把边军牵扯进去,商人运粮计划就算失败了,对大唐也没什么影响。 大不了明年提高价格从百姓手里收购粮食而已。 而陈玄玉计划的第一步,只是让商人运粮换琉璃,並未涉及边军。 等商人真的把粮食运进来,確认计划可行,才会进行第二步。 也就是在局部施行开中法。 足见陈玄玉虽然有大计划,却不是激进之人。 这让李世民对他更加的放心,对他提出的政策也同样很有信心。 接下来,三人又详谈了如何引导商人,如何让扶南等国主动种植粮食。 直到长孙皇后派人过来,说是想见陈玄玉,三人才意犹未尽的散会。 李世民笑道:“皇后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还有丽质,你要是再不出关,她都快把你忘记了。” “去见见她们吧。” 陈玄玉心下感动,起身告退离开甘露殿,跟隨內侍去了立政殿。 他前脚刚离开,李世民就有些无奈的道:“辅机你信吗,观音婢肯定会让玄玉劝说你退隱的。” 换成以前,长孙无忌肯定会很委屈,但这次他的反应却出乎了李世民的意料。 非但没有任何反抗情绪,反而嘆道:“其实娘娘考虑的不无道理,我是外戚,在朝中担任宰辅就成了出头的椽子。” “况且,我处在那个位置,有很多事情反倒不方便去做。” “退居幕后,隱藏在无人的角落,才能更好的为陛下扫清敌人。” 李世民先是错愕,然后看了一眼陈玄玉离开的方向,露出释然之色。 “敌人?方才玄玉和你说了什么?” 长孙无忌就將陈玄玉提出的,士族集团和军功集团这两个概念解释了一遍。 “军功集团的核心乃关陇集团,士族集团的核心乃五姓七望。” 军功集团?士族集团? 李世民眼睛猛然亮起,显然也被这两个概念给震惊到了。 但同样地,这两个概念也让他更清晰的,把握住了大唐目前的政治格局。 “这两个概念提的好啊,玄玉看事情的角度,果然与常人不同。” “只是两个概念,就將大唐內部的格局剖析的一清二楚。” “他还说了什么?” 长孙无忌接著说道:“军功集团掌握军国大权,是天下的主导者。” “但五姓七望仗著传承更加久远,且掌握著学问,向来藐视皇权。” “真人预测,不久的將来皇家必然会公开和士族对抗。” 说到这里,他停下观察李世民的脸色。 果不其然,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变成阴霾:“今日郑斐章在琉璃楼公然藐视皇家,虽是一时失言,但也能看出士族內心真正所想”” “玄玉有句话说的好,一群破落户而已,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等击败突厥,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长孙无忌心中大喜,李世民这个態度,就说明陈玄玉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 很简单,只有一种情况下,皇权才会和士族正面对抗。 那就是皇帝对士族不满。 士族就是一群破落户,虽然他们嘴上妄自尊大,心里比谁都清楚谁才是老大。 他们是不敢主动招惹皇家的。 战火,只能由皇帝主动点燃。 如果李世民选择隱忍,那双方肯定打不起来。 双方打不起来,李世民自然也就不会找人,代替他团结军功集团。 如此一来,长孙无忌想要的军功集团领袖身份,自然也就泡汤了。 现在李世民表態要动士族,长孙无忌又向著目標迈出了一大步。 他心中自然高兴。 但他不傻,肯定不会把军功集团领袖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儿只能由皇帝来决定,臣子私下悄悄討论也就罢了。 如果当面和皇帝说,那不是坦诚,而是藉机主动討要那个位置。 这纯纯是犯傻了。 所以他只说了前半部分:“真人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今日才会主动与郑氏结仇。” “接下来,他还会频繁对士族动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而我,则隱藏在幕后,一边为陛下拉拢军功集团,一边寻找士族的破绽。” “好为將来做准备。” “为了陛下的大业,真人能以身犯险,与士族为敌。” “我辞去丞相之职退隱幕后,又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虎目含泪,感动地道:“有你和玄玉二人为谋,老天对我何其优厚也。” 哪知,长孙无忌並未谢恩,而是主动请罪道:“我们未经陛下允许就擅自行动,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不悦地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岂能不知你二人的忠心。 17 “况且事发突然,你们也来不及向我请示。 “事后又向我做了匯报,何罪之有。” 长孙无忌却坚持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有些错误是坚决不能犯的,否则若人人效仿,国將不国也。” “请陛下一定要对我和真人做出惩罚,以做效尤。” “这也是真人的意思。” 对这个態度,李世民心中很是受用。 虽然他確实没有责备长孙无忌和陈玄玉的意思,可这么大的事情,未和他商议就展开行动。 確实是违规了。 你能违规一次,就能违规第二次。 总归是对信任的一次消耗。 现在长孙无忌主动承认错误,是主动化解潜在的隱患。 主要是这个態度,很让人安心。 不过他表面还是做出无奈的样子,道:“你们啊————唉,罢了罢了。” “那就罚你们三个月的俸禄吧,这下你满意了吧?” 长孙无忌这才叩首道:“谢陛下洪恩。” 然后才起身,接著將陈玄玉说的话拣可以说的部分,进行了转述。 比如士族的发展史,士族政治的诞生和没落等等。 让李世民学到了很多,可也產生了很多疑惑。 他將疑惑问出,长孙无忌也同样给不出答案。 李世民说道:“看来还是得让玄玉亲自讲述才行。” 长孙无忌惭愧地道:“臣无能————” 李世民连忙摆手道:“別无能了,你要是无能,还有几个有能力的人。 2 “你和玄玉各有所擅。” “他更擅长谋划,懂很多別人不懂的知识。 t “你更擅长实施,手腕之高明世间少有。” “你们两个一文一武,是我的左膀右臂。” “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和对方的长处做比较。” 长孙无忌笑道:“您这么一说,倒显得臣太矫情了。” 李世民也笑道:“可不就是矫情吗,我发现面对玄玉的时候,你確实有些过分谦虚了。” 长孙无忌苦笑道:“莫说是我,除了您之外,在他面前还有几人敢不谦虚的。” 李世民也頷首表示认同:“他的光芒確实非常耀眼。 “与他生在一个时代,对有些人来说是幸运,对有些人来说是大不幸。”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道:“不过他再厉害,不也得喊你一声舅父吗。” 长孙无忌失笑道:“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他得意地道:“今天上午,我见到他下意识的用了敬语,结果把他给嚇的差点跳起来。” “说我是长辈,对他用敬语,他怕老君打他板子。” 李世民也大感有趣,笑道:“哈哈,看来他还是知道纲理伦常的。” 陈玄玉一路来到立政殿,在这里见到了长孙皇后。 李承乾、李泰、李丽质、豫章公主也都在。 见到他进来,李承乾和李泰都主动过来见礼。 陈玄玉可不敢拿大,也连忙还礼。 李丽质只是瞅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玩具,小脸上满是犹豫。 不过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回过头继续和豫章公主玩耍起来。 换成以前,她肯定是第一个过来说话的。 显然李世民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多月没见,李丽质和他生疏了许多。 陈玄玉到没有別的想法,只是觉得小孩子很有趣。 见过礼之后,长孙皇后先是关心了闭关的事情。 陈玄玉大致讲了一下,一句话,很顺利。 虽然肥料还没弄出来,但已经將许多前置材料给弄了出来。 等材料收集齐全,就可以著手製作了。 长孙皇后非常高兴,然后才谈起琉璃的事情。 “你这份聘礼,著实惊到了所有人啊。” 对这个女婿,她真的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很多时候她就止不住的会想,自家女儿真的能配得上这样优秀的人吗? 真的感谢老祖宗,收了这么好一个徒弟,还送到了他们面前。 陈玄玉得意的笑道:“悄悄的告诉您,其实我就是故意的,杀一杀某些高门大户的奢靡之气。” 普通百姓不说,歷朝歷代高门大户的婚嫁都是很奢侈的,攀比之风盛行。 但以后情况就不同了。 搞的奢靡了,大家就会拿出琉璃聘礼作比较。 然后————啥也不是。 他们搞的越奢靡,反倒会越丟面子。 当然,这里其实还利用了人的逆反心理。 以前大家的聘礼嫁妆之类的,都是各有特色,很难分出个高低来。 所以家家户户都要攀比。 可是现在,不论你怎么攀比,都有一座大山永远无法超过。 很多高门大户为了自家的面子,就会反过来鄙视高彩礼高嫁妆行为,提倡简朴婚姻。 我们不搞奢侈婚礼,不是没那个实力,而是不屑。 我们是文化人,要效仿先贤提倡节约。 当然,这种想法其实过於理想化。 婚丧嫁娶奢不奢华,不是一两件事情能决定的,而是整个社会做导向。 而且和经济条件也直接掛鉤。 陈玄玉自己也很清楚,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左右此事。 所为用琉璃聘礼反向打压高门大户,其实也就是隨口说说而已。 长孙皇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当真。 转而聊起了琉璃售卖。 她显然也早就接到了消息,知道卖了多少钱,很是高兴。 一方面內帑有钱,缓解了朝廷財政压力。 二来她的医学院也终於可以正式开办了。 “医学院的医师、教材等等都已经准备好,校舍也进行了初步改造,现在就等学员就位了。” 陈玄玉问道:“那些宫女怎么想的,她们愿意离开皇宫吗?” 长孙皇后点点头,嘆道:“如果能组建自己的家庭,又有几人愿意为奴为婢呢。” 陈玄玉说道:“这就是好的开始。” “这次给她们婚配的,很多都是残疾伤兵,她们也没意见吧?” 长孙皇后说道:“没有,说个你不敢相信的事情,大多数宫女都想找个残疾的伤兵当丈夫。” “她们大多都是战爭遗孤,最怕失去亲人。” “而残疾人不用服徭役,也不用再上战场。” “这样她们夫妻,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闻言,陈玄玉默然。 这个残酷的真相,揭示了时代的悲哀。 > 第141章 巧合 第141章 巧合 其实陈玄玉一直都知道,在某些时候,不致命的残疾也会成为优点。 塞翁失马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 但很多人可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故事其实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塞翁失马,大家都去安慰他。 他很淡定的说,可能这並不是一件坏事。 眾人很是不解,马可是重要財產,丟了怎么可能不是坏事? 都以为这老头因为丟马得了失心疯。 第二个阶段是,几个月丟失的马回来了,还拐带回来一匹骏马。 大家纷纷来道贺。 塞翁却並无多少喜色,或者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都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塞翁的儿子突然得到一匹骏马,特別喜欢,就试著去骑。 结果被摔断腿。 眾人纷纷去安慰。 塞翁说,这或许並不是坏事。 第三阶段是,没多久胡人打过来了,村里的壮丁基本都被抽走上了战场。 十之七八都战死了。 塞翁因为年龄大免於兵役,他的儿子因为瘸腿也免於兵役。 父子俩因此得以保全。 这个故事的核心,是教人要豁达的。 但第三阶段,却无意中揭露了古代一个很残酷的真相。 兵役。 当国家需要打仗的时候,所有壮丁都有可能上战场。 在现代当兵是光荣,很多人想去还没机会。 可在古代,那是真要命的事情。 十人出征,几人能得回? 但残疾人可以免於兵役,甚至连徭役都能免。 这在古代可是一个极大的特权。 以至於歷朝歷代,都有人主动把自己弄残,逃避徭役和兵役。 朝廷对此类事情的处罚,也是非常严格的。 动輒处死,还要连累家人。 很多女人为了有个稳定的家庭,也会选择嫁给残疾人。 当然,不是那种危及生命的残疾。 一般瞎一只眼、瘸一条腿、断一条胳膊之类的,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不影响正常生活。 这种残疾人,只要不是家徒四壁,其实很好娶亲的。 不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权贵家的女子也有类似的苦恼。 王昌龄的《闺怨》有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 反映的就是丈夫去边关征战博取功名,妻子在家里独守空房,整日担忧。 但凡条件允许,她们也希望丈夫平安无事,夫妻俩琴瑟和谐过一辈子。 当然,有人想平平安安普普通通过一辈子,也有人想用命搏一场富贵。 在军功爵制下,打仗是改变阶级最直接的办法。 立下军功能封爵,打贏了还有战利品可拿。 大把的人想去战场试一试。 可这些人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还是只想平安过一辈子,皇宫里的宫女大多也是如此。 前面说过,有太多人为大唐战死,他们留下的遗孤怎么办? 李渊就將部分阵亡將士的姐妹、女儿,收入宫中为宫女。 这些小女孩,还很年幼就经歷了生离死別,非常清楚战爭的痛苦。 所以,她们大多都只想找个伴侣,平安过一辈子。 肢体残缺,不致命又不影响生活的退役军士,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能被选中去医学院学习的人,那都是立过军功表现优秀的將士。 这些人普遍有爵位在身,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自己有战利品,国家给的还有补偿金,可以確保他们衣食无忧。 而且还能去医学院接受培训,相当於是有了一技之长。 日后无论有多少外敌,国家重新徵召退役將士,也不会喊他们去参军。 就算是军队缺军医,想从社会上徵召,也同样不会选择他们。 因为这是律法的规定。 等到那天国家不顾律法,强行徵募老年人、残疾人上战场的时候,那意味著这个国家也快完了。 免徭役、兵役、不缺钱、有社会地位、有一技之长—— 对那些渴望回归正常生活的女孩子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之前的调查中,才会有那么多宫女,希望找个残疾的退役將士结伴。 可陈玄玉毕竟是穿越者。 二十一世纪所学所见所闻对他影响太深,女孩主动嫁给残疾人,就算有再多理由也显得太不正常了。 这种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是整个古典社会普遍存在的残酷和悲剧。 早晚要改变这一切,他心中默默地想到。 我来之前是这样,我来之后还是这样,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长孙皇后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对於这些宫女的选择,她很是支持:“都是聪明的姑娘,等学成去了地方,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医师的地位,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我们得想办法为其正名。” 长孙皇后直接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就直说吧。”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把医学院计划的声势造起来,最好弄得天下人皆知。” “这是娘娘亲自推行的计划,代表的是您的顏面。” “从医学院出去的学员,都是您的学生。” “到了地方,大家自然会给他们面子,地位就低不到哪去。” “以他们为一个个的点,带动医师群体这张面——” 皇后亲自督办医学院,可见她对医师行业的重视。 连皇家都重视的行业,其他人谁敢不重视? 而且,普通人又哪里能分得清,哪个医师是皇后门生,哪个医师不是?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把所有医师都当皇后门生来看待。 为啥很多產品都喜欢找明星代言? 这么做,不只是为了用明星的名气打gg。 更为了藉助明星的身份,来抬高自家商品的地位。 说得通俗点,利用明星的咖位,抬高自家商品的咖位。 长孙皇后的咖位自不用提,她亲自带货,能有效改善医师的地位。 长孙皇后也已经深刻认识到,医疗体系的重要性。 也很清楚完成这个体系建设,对她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就这么说吧。 只要她能將这个体系建立起来,她的歷史地位將超越所有皇后。 千古一后,將会是她的专属名词。 男人建功立业,想青史留名,女人又何尝不想? 所以,她已经將这个任务,作为了毕生的追求。 对於陈玄玉提高医师地位的计划,自然是无条件认同:“具体该怎么做,你可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说道:“事情要一点一点来,时不时就搞出一些大动静即可。” “比如,等医学院开学的时候,您给所有学员统一举办婚礼。” “並邀请陛下和群臣出席证婚。” 长孙皇后不禁点头道:“好办法,那些女子大部分都是功臣家眷,那些退役將士都是大唐功臣。” “他们成婚,陛下和群臣出席,也是理所应当。” 还能收穫一波军心。 陈玄玉接著说道:“如果您能准许那些女子穿凤冠霞帔出嫁,我想造成的影响会更大。” “而且此举也能向世人展现您的宽宏仁慈。” “当然,不可能让她们穿盛装,这是对您的不尊重,也不现实。” “將其中繁琐复杂的饰品去掉,只留下基本样式即可。” 毕竟凤冠霞帔的製作是非常繁琐的,最快也得几个月才能製作完成。 速度稍慢一点,那都得按年来算。 给几千宫女都穿满配凤冠霞帔,那纯属想多了。 用简配版,只保留样式,已经很不容易了。 况且,这是阶级社会,必须得给皇后留点面子。 否则那些世家大族,肯定会找各种藉口製作凤冠霞帔,来羞辱皇后的。 所以简配版是最合適的。 事实上,原本歷史上,允许女子出嫁时穿凤冠霞帔,是明朝马皇后的恩典。 这会儿陈玄玉不过是抄袭她的创意而已。 嘖,先抄袭朱元璋的开中法,然后抄袭马皇后的善心。 希望这两口子知道了,不会怪我。 对於陈玄玉的这个建议,长孙皇后很是震惊。 让普通女子出嫁时穿凤冠霞帔?这太违反礼法了啊。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就怕群臣不同意啊。” 陈玄玉完全理解她的顾虑,毕竟时代不同。 明朝时期传统礼法早就被破坏殆尽了,皇权也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独尊。 马皇后下特旨,允许民间女子出嫁穿凤冠霞帔,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唐朝不一样,这是世家政治的尾声。 那些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向来是把礼法顶在头上的。 让普通女子也能穿凤冠霞帔,哪怕只是出嫁的时候穿,哪怕只是简配版,依然会遭到很多抨击。 这一点他也早就想到了,说道:“爭议越大,討论的声音也就越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就越多。”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造势了。” “而且您也没必要担心大家会反对。” “有人反对,但也会有更多人站出来支持您。” “毕竟,天下又有哪个女子,不想穿一次凤冠霞帔呢?” “那些女子的枕头风一吹,又有多少人能坚持所谓的礼法不变?” “事情闹到最后,肯定是支持者占据绝对上风。” “此举不但不会影响到您的声誉,反而会让更多人感念您的仁慈。” “可谓是一举多得。” 又有哪个女子,不想穿一次凤冠霞帔呢。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她。 作为女人,她更了解女人的內心。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的了凤冠霞帔,包括她自己。 既如此,自己成全她们又何妨。 想到这里,她郑重地道:“此法甚好,就照此办理。” “一切的反对、非议,皆有我一力担当。” 陈玄玉大喜,心悦诚服地道:“娘娘慈悲。” 长孙皇后摇摇头,看著他说道:“我向来都知道,你其实很尊重女子,比其他任何人都尊重。” “但还是没想到,你竟可以为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如此,將丽质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陈玄玉只是笑笑,没有接这个话,主要也实在不好接。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集体婚礼的事情,以及一些其他的造势办法。 眼看著天色已经不早,宫门就要落锁。 长孙皇后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道:“玄玉,有一件事情,我希望能获得你的支持。” 陈玄玉很是意外,更多好奇,道:“不知是何事?” 长孙皇后就將,她希望长孙无忌退居幕后的事情讲了一下。 並详细分析了这么做的原因。 “陛下和兄长都不同意此事,我只能找你商议,想来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陈玄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件事情,原本歷史上也发生过此事。 就在长孙无忌最风光最得意,意欲大展宏图的时候,长孙皇后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把长孙无忌给委屈的,差点哭了。 兄妹俩小时候相依为命,后来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著李世民干。 好不容易功成名就了,你让我激流勇退? 问题是,让我享受一下中流击水的快感也行啊。 我这刚到激流之中,还没扑腾两下呢就让我退。 这像话吗。 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妹啊。 李世民也不同意,长孙无忌可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这就退了,他少了一个臂膀不说,还容易被人骂刻薄寡恩。 也幸好长孙皇后地位不一般,再加上她的坚持,最终长孙无忌还是选择了退隱。 这一退就是十七年。 直到李承乾和李泰之变,才重新出山和李世民一起收拾局面,稳定朝局。 这一世,长孙皇后果然也如原本歷史那般,让长孙无忌退隱了。 也如原本歷史那般,被两人拒绝。 所以才来找自己商议並寻求帮助,陈玄玉心中默默的想到。 见他一直不说话,长孙皇后不禁有些忐忑,道:“玄玉,你不会也不支持我吧?” 陈玄玉不禁笑了起来,说道:“现在您再去找齐国公商议此事,他定然会答应的。” “而且还是高高兴兴的答应,不会有丝毫怨言。” 长孙皇后不禁一愣,然后不可思议的道:“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还劝过他了?” 陈玄玉摇头道:“怎么可能,只能说纯属巧合。” 於是他就將士族和皇家矛盾讲了一遍。 “我在明吸引世家大族的注意力,齐国公在暗团结军功贵族。” “以宰辅的身份去拉拢权贵,太犯忌讳了,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齐国公必然要辞去宰辅之位,退隱幕后。” 这真的是巧合,虽然他知道原本歷史上发生过这事儿。 可压根就没有想到,长孙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 更没有想到,自己针对士族的计划,竟然无意中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能说,太巧了。 长孙皇后也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听完之后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你应当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还要坚持这么做吗。” 陈玄玉摇摇手道:“您別误会,我这么做可不只是因为忠於陛下。” “士族垄断学问,把控做官的门路。” “而我想做的,是让人人都有读书的机会,人人都有做官的可能。” “他们的行为与我的理念完全相悖,就算没有陛下,我们早晚也会对上的。” 他说的坦诚,然而长孙皇后却压根就不信:“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想贪这个功,但——” 说到这里,她感动的道:“有兄长和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陈玄玉认真的道:“您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陛下。” 长孙皇后脸上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先是点头,然后摇头道:“那不一样的。” > 第142章 政治思维 第142章 政治思维 今天的长安非常热闹,大部分都是因为琉璃拍卖引起的。 当然,和临近新年也有关係。 大家心情普遍不错,也有閒暇来关注八卦。 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著琉璃楼传出什么惊天大新闻。 事情的发展,也確实没有让他们失望。 第一个重大新闻就是,玄玉真人出关,受到了信徒的欢迎。 在高层眼里,陈玄玉出关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但在百姓看来,这事儿就很正常了。 毕竟琉璃是他给皇家的聘礼,第一次售卖琉璃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都得来看看。 很多人开始八卦,认为他可能后悔了云云。 也有很多人反对,玄玉真人如此聪明,做事情之前肯定考虑清楚了。 怎么会后悔。 他过来,纯粹是关心。 也有人觉得,玄玉真人是神仙子弟,什么宝贝没见过?岂会稀罕一个琉璃? 还有人觉得,玄玉真人德高望重,视金钱名利如粪土———— 就在大家八卦的时候,真正的惊天大新闻毫无徵兆的爆出。 滎阳郑氏郑斐章辱骂皇室,被玄玉真人当场拿下投入大理寺狱。 在有心人的刻意散布下,这个消息很快就传扬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一时间朝野一片譁然。 是的,不只是百姓不敢相信,朝堂诸公也同样不敢相信。 那可是荧阳郑氏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抓。 而且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辱骂皇室? 还是在长安城骂皇室。 这太愚蠢了。 不符合大家对士族的想像。 那可是士族,应该是极聪明才对,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但陈玄玉已经决意提前和士族走向对立,手段堪称激烈。 他特意下令,让押解郑斐章的禁军,路上走慢一点。 虽然没有穿囚父、带枷锁,可也形成了事实上的游街。 无数人看到了他们狼狈的模样。 通过这些人的口,郑斐章一行人被抓的事情,很快就传扬开来。 两两印证,大家终於相信了此事。 事情是真的。 然后民间顿时就热闹起来,这个瓜大啊,可以吃好久了。 朝中诸公就不一样了,纷纷去打探具体情况。 大理寺卿是一个叫郎颖的七十三岁老人家,名门之后,也是大唐的功臣。 曾经替大唐招抚山东,被竇建德俘虏,各种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 后侥倖逃回,更是备受信任。 李世民发动兵变之后,很多关键位置的人选都被更换,却没有动他。 足见对这位老人家的尊重。 当然,之所以不动他还有个原因,老人家年龄確实大了。 也管不了太多事儿了。 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坐著,既能安抚人心,也是给老人家留个体面。 其实真正做事儿的,是他安排的大理寺少卿戴胄。 郎颖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从来都不爭不抢,就等著退休了。 这天正优哉游哉的品茶,突然听说禁军押过来几个犯人,身份是荧阳郑氏。 顿时给老人家嚇的茶杯都失手摔破了。 然后连忙询问:“那郑————郑斐章所犯何罪?” 属下匯报导:“辱骂皇室,玄玉真人亲自下令將其抓捕,並且————” 郎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並且什么?” 那属下小心的道:“玄玉真人给您捎了个话,这郑斐章是白身,还是重犯。” 后面的话不用说,意思大家都懂。 白身还是重犯,那就要投入环境最差的监牢,不能给任何照顾。 可要真是这么做了,郑家还不得把他给骂死。 郎颖只感觉压力巨大,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几名属下將他放在椅子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往脸上撒凉水,可老头始终没有醒。 这会儿大家也都慌了,別给老人家嚇死了。 连忙去喊医师。 刚出门就看到戴胄。 戴胄好奇的道:“你这急匆匆的去做什么?” 那属下连忙將郎颖晕倒的事情说了一下。 戴胄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 郎颖什么事情没经歷过? 在竇建德的威胁面前都毫无惧色,岂会被郑氏的名头给嚇唬住? 都是演戏给別人看罢了。 郎颖已经表態,戴胄再去找他已经没有意义,於是转身就走。 那属下有些错愕,连忙问道:“戴少卿,郎正卿那里————” 戴胄头都没回,只是嘴上说道:“郎正卿身体有恙,將他送回家中好生修养吧。” 闻言,那属下心中也鬆了口气,连忙道:“喏。” 能在大理寺站稳脚的,没几个人是真蠢人。 一开始大家还没琢磨过来,此时见戴胄的態度,哪还不明白是咋回事儿。 这位老正卿装晕避难呢。 戴胄这会儿要是进去,反倒不好处理,索性直接就离开了。 其实他转身离开,也是一种表態。 你装晕避难的事儿我知道了,且同意了。 但既然你做出这个决定,那就称病回家,別再插手大理寺的事情了。 屋內,听到戴胄离开时说的话,郎颖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颇为苦涩。 他不是那种尸位素餐之人。 当年也曾立志上报君恩,下抚黎民。 为了心中道义,连竇建德的屠刀都毫不畏惧。 但经歷这么多事情,他的心態已然发生转变。 什么雄心壮志、远大理想,都没有家小重要。 这会儿他只想平安退休,给自己留个体面,给子孙留一些人情。 之后下属找来一个肩舆,將他护送回家。 作为大理寺真正的话事人,戴胄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且也收到了陈玄玉的警告。 对此他心情也非常复杂。 戴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说是寒门都有些勉强。 唯一可说道的地方,就是家里世代为官,小官。 连县一级的主官都很少有,基本都是县丞、县尉一类的佐官。 戴胄本人是隋朝时期靠著科举明经入仕,从而获得重用,直接去了中枢任职。 靠著个人能力快速获得升迁。 然后乱世到来,他辗转投效多人,最后加入秦王府,成为李世民心腹。 因精通律法,且为人刚正,李世民任命他为大理寺少卿。 说是少卿,其实就是来夺权的。 郎颖的配合,让他夺权之举变得顺利。 所以他对郎颖这个正卿,还是很感激的。 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有揭穿郎颖,並同意了对方置身事外。 换个人试试。 哪怕只是个傀儡,既然做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来了,该背锅也一样少不了。 现在郎颖成功置身事外,就轮到戴胄发愁了。 他也同样得罪不起五姓七望,最关键的是,他摸不清楚上面是何想法。 到了他这个级別,是不太可能由著性子来做事的。 必须得有政治思维。 说白了,要考虑上面的意思,要顾虑社会影响等等。 不懂得考虑这些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上,坏事的概率比成事的概率更大。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这可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荧阳郑氏,还是主脉的人。 影响太大了。 如果朝廷决议要收拾士族,那他很乐意依法办公。 毕竟他的一切是李世民给的,只有跟著李世民一条道走到黑。 况且,依法办公也是他的信条。 所以他不怕得罪五姓七望,怕的是上面要轻拿轻放。 他这边把郑斐章关进环境最差的监牢。 就变成了,既不能体会上心,又將郑氏给得罪惨了。 可以说里外不是人。 陈玄玉敢肆意妄为”,那是他有这个资本。 就现在的情况,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一大群人给他收拾残局。 可自己没有人收拾残局啊。 戴家人丁稀少,兄弟俩算上子侄辈,也就七八口人。 他戴胄就是他们家最大的靠山。 自己出了事儿,那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还有一重原因,他摸不清陈玄玉的打算。 根据那些人的描述,陈玄玉怎么看都是故意挑衅郑氏。 否则他完全可以用別的办法,来调解抢座位的事情。 郑斐章就算再傲慢,也不敢当面驳陈玄玉的面子。 可陈玄玉並没有这么做,起手就给郑斐章来了个下不来台。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陈玄玉一番操作,郑斐章也不会失言对皇室不敬。 那么问题来了。 陈玄玉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天下第一智者,最擅长布局。 他毫无缘由的激怒郑斐章,不可能毫无缘由。 是单纯看郑斐章不舒服,还是为了针对郑氏? 还是说,他在执行皇帝的意志? 自己现在无视他的警告,將郑斐章投入普通牢房,会不会触怒对方? 一时间,无数想法涌出,戴胄头都要炸裂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宫里匯报此事。 这么大的事情,去见见皇帝探探口风,可以说是最常规的手法。 但走到一半,一阵冷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能去皇宫。 皇室被侮辱,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必须要维护皇家威严。 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如果这会儿自己去找皇帝,要怎么说? 等待皇帝指示? 那你这大理寺少卿要之何用? 而且这么做,也会陷皇帝於尷尬处境。 对方是五姓七望,皇帝是处置还是不处置? 不处置,皇家威严何在? 处置,就相当於是和五姓七望正面撕破脸,一点迂迴的余地都不留。 目前的国家局势,明显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如果现在自己去见了皇帝,那基本就意味著仕途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擦了擦被惊出的冷汗。 还好自己及时醒悟,否则就真完了。 顺著刚才的思路往下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下面的人把事情办了,皇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五姓七望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郑斐章確实辱骂皇室了,死了也是活该。 人都死了,你们郑家还想做什么? 让皇帝给你们道歉?还是处置秉公办理的忠臣? 皇帝不但不会处置,还要奖赏此人,以后还会重点培养。 可这么做,对於操办此事的臣子来说,就相当於是將郑氏乃至士族,给得罪死了。 说不定,还不等皇帝重用自己,就先辈士族给报復了。 所以,这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不过———— 戴胄脸上却浮出一抹兴奋。 玄武门之变,因为他是文官没有参与进来,错过了。 也错过了从龙之功。 虽然作为秦王府老人,他依然获得了重用。 可是和参与玄武门之变的人比起来,自己总是差了一层的。 现在,机会来了。 我要为皇家为陛下,和士族站在对立面。 至於士族的报復。 呵———— 我家算上我哥我女儿我侄子,也就七八口人,全都生活在长安。 有种你们士族就来长安把我们全都杀了。 至於栽赃嫁祸,让人弹劾我———— 只要此事办成,我马上就会成为皇帝心腹,和兵变功臣同一级別。 你们那点小手段不但不会起作用,反而会让皇帝更加信任重用我。 况且,还有玄玉真人呢。 他才是一切的起因。 自己帮了他,遇到困难他会袖手旁观? 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和他搞好关係,以后朝中更好做事。 想到这里,戴胄就兴奋起来。 甚至想大喊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之后他返回大理寺,直接去了大理狱。 此时大理寺狱的氛围很是尷尬。 郑斐章等人態度倨傲,完全没把那些官吏放在眼里。 而这些官吏也都忌惮张氏的名声,不敢有任何不敬。 换成平日里,这种有身份的囚徒,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可郑斐章辱骂皇室,玄玉真人亲自交代要严办,谁也不敢优待几人。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上峰一直没有出现。 听说正卿直接就嚇晕过去,被抬回家治疗了。 少卿平时到时雷厉风行,刚正不阿,可今天直到现在也没出现。 两个能做主的不出现,他们这些小官小吏能怎么办? 只能先將几人搁在一边,等待上边的命令。 官吏们的態度,让郑斐章等人,重新找回了五姓七望的傲气。 心中的恐慌也基本消失。 我到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就在这是,戴胄走了进来。 一眾官吏连忙围了上来。 郑斐章几人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然后坐等对方上前討好。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戴胄並未理会他们,而是问旁边的管理道:“人犯所犯何罪?可有官身?” 听到这句话,郑斐章几人心中一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 第143章 决绝 第143章 决绝 在一眾官吏诧异的表情下,戴胄下令將他们投入丁等牢房。 甲等牢房就是达官显贵使用的三品院”,那不是坐牢,就是度假来了。 乙等就是大理寺狱里环境比较好的那种牢房,一般关押的都是有点身份的人。 或者是家里肯出钱的人。 丙等牢房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大多数犯人都会被关押在这里。 丁等牢房就是最靠里,环境最差的那种。 里面关押的,要么是穷凶极恶之辈,要么是上面交代的重犯。 总之,能住在这里的基本都不是善茬。 有些刺头刚到牢里不服管教,也会被狱卒弄到丁等牢房。 基本只需要一晚上,那些刺头就会变得老实乖巧。 郑斐章几人並不知道这些小门道,虽然猜到丁等房环境会很差,但绝想不到会差到什么程度。 所以只是用愤恨的自光看著戴胃,没有说什么。 周围的官吏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太清楚丁字牢房意味著什么,所以非常的诧异。 “戴少卿,您说的是丁等牢房?” 戴胄冷著脸道:“怎么,你们觉得本官的决定不妥?” 那些官吏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只是他们————毕竟是荧阳郑氏之人。” “要是郑氏追究起来,我们怕是不好交代啊。” 戴胄训斥道:“想巴结郑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人家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巴结他们?” “热脸贴別人冷屁股,恐怕別人还嫌弃你脸不够白不够嫩,搁著他们的屁股了。” 这话著实恶毒,一眾官吏听得又气愤又羞愧,却也不敢反驳。 刚才郑斐章等人傲慢的態度,已经证明戴胄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確实连巴结別人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们也觉得委屈,我们確实有巴结对方的意思。 但主要目的,是不想和对方结仇。 滎阳郑氏或许看不上我们,但惹恼了对方,报復起来我们也扛不住啊。 戴胄自然知道眾人的顾虑,喝斥道:“你们只怕招惹了郑氏,难道就不怕陛下降罪?” 眾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可是当眾辱骂皇室的钦犯。 他们作为臣子,还是中枢机构的官吏,如果不能和皇帝同仇敌愾,怕是也做不久了。 戴胄厉声说道:“大庭广眾之下侮辱皇室,这是死罪。” “正所谓君辱臣死,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若不是还要等陛下旨意,我现在就將这几名贼人手刃於此。” “要是你们谁同情或者惧怕他们,儘管直说,本官让他去陪他们。” 一眾官吏连忙请罪:“少卿勿怪,是我们一时糊涂,这就將人犯投入丁字房。” 於是刚才面对郑斐章等人还畏手畏脚的官吏们,突然就变成了虎狼。 直接上前押著他们就往牢房深处走。 郑斐章回过头,恶毒地道:“戴胄是吧,我记住你了,这个帐咱们早晚一起算。” 戴胄嗤笑道:“玄玉真人有句话说得好,这里是长安。” “与其想著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活命吧。” 郑斐章气得浑身颤抖,却无可奈何,就这样被狱卒拖走了。 戴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刚才那番话,他是故意说的。 不说出来,怎么能表达自己对皇帝的忠诚? 不说出来,怎么传到皇帝耳朵里? 正式进入牢房区域,气味儿开始难闻起来。 腐败味、骚臭味、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闻之使人作呕。 越往里走就越是昏暗,异味也就越大,牢房的环境也就越差。 犯人的状態也就越差。 那种影视剧里,见到狱卒过来,犯人纷纷趴在柵栏上喊冤的画面並未出现。 那些犯人最多就是瞅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穿过重重牢房,来到大理狱的最里面。 这里阴暗潮湿,瀰漫著一股浓浓的怪味儿。 即便是已经习惯牢狱环境的狱卒,脸色都有些不正常。 郑斐章等人更是脸色发绿,一阵阵作呕。 出身高贵的他们,哪怕极尽想像,也无法想到人居住的环境竟然可以差到这种程度。 在他们的认知里,最差不过乞丐窝。 可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还有地方比乞丐窝更差,而且还差的十万八千里。 尤其是昏暗的牢房里,隱隱约约的有什么东西在挪动起伏,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郑斐章咽了一口唾沫,回头对戴胃说道:“戴少卿,真的要將事情做绝吗?” 戴胄嗤笑道:“侮辱皇室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后果了,现在后悔晚了。” 郑斐章恨得咬牙切齿,很想大吼一声进去就进去———— 然而,恶劣的环境让他无法说如此硬气的话。 正想著要不要服个软,哪知戴胃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將他们分开投入牢房。” 闻言,那些官吏狱卒手不禁一抖,心中对戴胄升起畏惧之情。 牢狱里的人再凶恶,每天生活在这样的恶劣环境里,饭都吃不饱,又能有多少力气? 把他们五六个人被关在一起,是可以自保的。 可现在將几人分开关押,那是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了。 戴少卿是真的————毒啊。 关键,他这是铁了心要替皇帝出气了。 但对此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正如戴胄所说,这里是长安,他们都是普通人出身。 跪舔士族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只能维护皇帝利益。 更何况,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容许他们有別的选择了。 狱卒们立即打开六个牢门,將郑斐章六人分別关押了进去。 郑斐章逐渐適应了昏暗的环境,终於看清了牢房內部的情况。 骯脏的地面,碎乱发黑的稻草。 靠墙坐著七八个囚犯。 这些囚犯头髮爆炸如麻,身上囚服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此时,这些囚犯正用恶狼一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有两个嘴里还发出怪笑。 郑斐章头皮发麻,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道:“戴少卿,放我出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其他几人也同样被嚇破胆,纷纷求饶。 戴胄哂笑道:“骨气呢?真给士族丟脸。” 然后他又提高声音说道:“你们都给我听著,他们可都是滎阳郑氏子弟。” “五姓七望你们总该听过吧?” “不知道的也没关係,只需要知道那是传承近千年的大族就行。” “你们可要放尊重点,不要伤害他们,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他对郑斐章说道:“我已经帮你警告过他们了,放心好了,他们不敢伤害你们的。” 郑斐章心里不停得骂娘,什么叫警告过了? 那些人分明更加兴奋了,你这是警告还是陷害? 然而戴胄根本就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 其他官吏狱卒似乎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有些人面露不忍,有些人眼神里却闪过一抹兴奋。 但不论內心怎么想的,都紧跟著戴胄离开了。 郑斐章只能目送戴胄等人离开,然后回过头用厌恶的目光看向其他犯人,警告道:“我乃滎阳郑氏族人,你们————” “嘿嘿————”一阵沙哑如乌鸦般的笑声响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滎阳郑氏,千年贵胄。” “我这辈子娶不了五姓女,玩一玩五姓男也没白活。” 另一个人品头论足的道:“虽然年龄大了点,不过细皮嫩肉的,也不错了。” 郑斐章又不是傻子,哪还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惊恐的道:“你们————你们若敢动我,我郑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时,隔壁牢房也传出相似的对话。 外面,戴胄走的並不快。 等听到身后牢房里传出的动静,他表情先是有些复杂,这下是彻底和士族站在对立面了。 但隨即就被决绝取代。 五姓七望也不是生来就是高门大户,他们先是祖上立下大功才成为世家,最后发展成士族。 既然他们能成贵族,我戴家未尝不可。 等耳边传来惨叫声,他不再耽搁,大步走出牢狱。 一群官吏狱卒皆低著头,跟在后面不敢发出声响。 以前戴胄给大家的印象主要有两个,秉公处事,待人公平。 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这让眾人心中充满了敬畏之感。 戴胃虽然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到一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大理寺。 等走到牢狱门口,呼吸著新鲜空气,他心中无比的畅快。 转过身看著一眾属下,语气和善的道:“诸位能维护君上荣耀,秉公处置钦犯,本官很是欣慰。” “等会儿给陛下上疏,我会將诸位的功劳一併上奏。” “陛下一高兴,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眾人皆脸色惨然,真要是这样上疏,他们也成同谋了。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他们拒绝了。 只能不情不愿地感谢戴胄。 接著戴胄又警告道:“等会儿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打探情况。”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不用我教了,只希望诸位莫要自误。” 眾人心中一凛,连道不敢。 之后戴胄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抓紧写了一封奏疏。 没有抹黑上司郎颖,更没有抹黑自己的属下。 只是说,郎颖突发恶疾,他作为大理寺少卿只能临时顶上。 但侮辱皇室乃死罪,他不敢擅专。 就暂时將郑斐章等人收监,等候圣上处置。 还简单讲了一下,郑斐章等人的傲慢和囂张。 幸亏大理寺同僚忠於陛下,听闻他们的恶行义愤填膺,大家一起声討郑斐章等人。 將其骂得哑口无言。 然后才將其投入大牢云云。 期间並未给自己表功,相反还刻意隱去了自己的作用。 就好像一切都是大理寺的官吏在推动,他只是顺势而为。 至於他將郑斐章等人,关在丁字牢房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不是他不想提,而是他很清楚。 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会派人调查。 真相自然会清清楚楚展示在皇帝面前。 到时候自己的功劳一分不少,还能落个谦虚的好名声。 这就叫,不爭就是最好的爭。 此事他本应该亲自去向李世民匯报的。 但他深知,靠属下那些人,是挡不住即將到来的洪流的。 一旦让那些人见到郑斐章,他的计划就失败了。 所以,他必须要亲自坐镇大理寺,將所有打探消息的人,都给挡回去。 自己这边挡住所有探监和打探消息的人,皇帝那边拖延上几日。 郑斐章等人將会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在大理寺狱。 人死了,很多事情反而就好办了。 他相信皇帝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君臣默契。 想想都让人激动。 不过他也没有就这样乾等著,在奏疏送出后,他就开始全面接管大理寺权柄。 前面说过,虽然戴胄是大理寺实际上的负责人。 但郎颖毕竟是大理寺卿,且很得人心。 大理寺的大小事务,都很难绕的开他。 为了让事情体面一些,戴胄也不能强行夺权。 说白了,他做任何事情,都得郎颖配合才行。 现在不同了,郎颖以装晕的方式主动退场,戴胄就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了。 开始正式接收郎颖留下的权力。 大理寺的大小官吏,这会儿基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敢忤逆戴胄的意思。 各部门的主事挨个来匯报工作,並將各种原本由郎颖审核的匯总材料,也全部移交了过来。 戴胃心中別提多畅快了。 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虽然之前他就在主持大理寺日常事务,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可名不正言不顺,始终隔著一层,做事也多了许多顾虑。 现在,所有的顾虑都没有了。 他就是大理寺真正的主人,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以至於他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出一句话: 大丈夫当如是也。 郑斐章等人被抓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朝堂诸公皆震惊不已。 然后无数人来打探消息。 其中就包括黄门侍郎崔民干、刑部尚书郑善果等武德老臣,还有魏徵、房玄龄等新朝重臣。 这些人要么本身就出身於士族,要么和士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郑斐章突然被抓,对他们来说无异於一场大地震。 他们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摸清楚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陈玄玉自己的打算。 但不论是哪种原因,此事都非同小可。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以为郑斐章或者郑家曾经得罪过陈玄玉,这就是一场报復行动。 完全没有想过,这不是私仇。 而是一场针对特定群体的特定行动。 只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因为他们派过去打探消息的人,全都被挡了回来。 有些人甚至亲自去了大理寺,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戴胄的態度很强硬,这是钦犯,没有陛下得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见。 別说见了,连传递消息都不行。 这一下就由不得眾人不多想了。 如果只是陈玄玉的个人行为,戴胄为何要如此配合? 真当士族是泥捏的啊? 他们收拾不了陈玄玉,还收拾不了你戴胄?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那么,会不会是皇帝授意的? 一想到这里,眾人都忍不住心中一紧。 不只是士族,就连军功集团也同样在关注此事。 他们也同样想到,这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如果是皇帝的意思,那———— 非国家之福啊。 莫非大唐也要上演二世而亡的戏码了吗? 不少有野心的人,比如李孝常、长孙安业等人,则大喜过望,以为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就在大家为郑斐章的事情忧心的时候,另一个震惊的消息传来。 琉璃拍卖成交价一百三十万两黄金。 > 第144章 裴矩的野望(新年快乐) 第144章 裴矩的野望(新年快乐) “多少?”魏徵惊讶地道。 直到僕从一再確定无误,他才敢相信这个数字。 可相信归相信,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一百三十万两黄金,七百八十万緡钱。 相当於大唐岁入的两倍多。 有了这笔钱,朝廷可以多做许多事情。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立即起身就要往宫里去。 至於郑斐章————谁是郑斐章? 只是刚走出房门,他就又停住了。 想了想,吩咐道:“去打听一下裴尚书有何动静。” 房府、杜府、薛府、宇文家、萧府、陈府———— 类似的画面在各家上演。 所有人都震惊於这一笔庞大的资金。 然后让人去盯著裴尚书。 如萧璃、陈叔达这样的老资格,更是直接派人去裴府通气儿。 该行动了。 裴尚书就是户部尚书裴矩,今年已经七十七岁高龄。 这位也是歷经数朝,有功有过,毁誉参半。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具有极强的政治影响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世民政变成功后,就任命其为户部尚书。 这个任命,本意和郎颖的大理寺卿是一个意思。 找几个老臣充当门面,安抚人心,实际负责事务的是配备的副手。 但裴矩和郎颖不同,他似乎雄心不老,上任后尽职尽责,提出了不少好政策。 关键他精通典制,在新朝礼法的制定上,做出了巨大贡献。 从而受到李世民的重视,成为了真正的户部尚书。 户部就是朝廷的大管家。 不称职的户部尚书,既不能为国库创收,也看不住国库里的钱財。 一般的户部尚书,能做到量入为出。 优秀的户部尚书,不光能把钱花在刀刃上,关键是能帮国库搞钱。 现在国库空的能饿死老鼠,而皇帝手中多了一大笔钱。 就到了户部尚书发挥的时候。 说白了,问皇帝要钱。 能要的过来,就是朝廷的大管家。 要不来,就是路边一条。 当然,大家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到时候都会帮腔的。 可这第一枪必须你户部尚书来打。 但裴矩的为人————考虑到隋煬帝时期他的所作所为,群臣实在有些信不过他。 所以才会去监督甚至催促他行动。 裴矩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立即喊来儿子裴宣机:“替我写一封奏疏,问皇帝要钱。” 裴宣机担忧地道:“这————您决定了?” 裴矩自然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说道:“我非贤臣,不能为道义赴死。” “然遇到明君也愿为一能臣。” “今上乃英明之君也,能容异己之言。” “我自当尽力任事,为国为民分忧,也为我自己挽回一些声誉。” 闻言,裴宣机不再说什么,提起笔就开始写。 臣户部尚书矩,诚惶诚恐,顿首再拜言: 伏惟圣德,泽被苍生。 陛下履仁俭以先六合,捐珠玉而贱金帛———— 开头就是对李世民的一番吹捧,然后话锋一转就谈起了朝廷目前的困难。 国库没钱,百姓也需要賑济,军队需要整顿,还要防备突厥等等。 总之就是八个字:国用孔亟,如焚如灼。 然后又是引经据典。 昔汉文帝罢露台以养民,府库充溢;隋煬帝竭四海奉一人,身死国灭。 接著就聊起陈玄玉的聘礼以及琉璃拍卖。 虽然琉璃是公主的聘礼,可目前乃陛下掌管。 且玄玉真人德高望重云云,长乐公主兰质蕙心等等。 他们必然也愿意出这个钱的。 夸长乐公主那一段,是裴矩的意思。 老人家完全不要面子了,把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夸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裴宣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考虑到自家父亲的性格,也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写。 再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要求了。 伏乞暂开小库,赐钱五百万緡使: 河工荷,歌天子和气之曲。 军士解甲,无菜色腹誹之怨。 最后就是总结语:社稷为公,圣心即天。 王者以天下为家,何物非陛下所有? 今剖分公私,譬如以左藏济右藏,唯移篋笥间尔。 然天下闻陛下拨私奉公,必曰:“吾君散琼林以活我!” 一封奏疏写的可谓是披肝沥胆、感人至深。 裴矩非常满意的道:“不错,有我三分功底了。” “將来靠这手文章,足以让你在朝堂站稳脚跟了。” 裴宣机並无喜色,反而羞愧的道:“未能继承阿耶衣钵,让您失望了。” 裴矩大笑道:“我哪有什么衣钵可继承的。” “更何况能成才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学的是哪门学问,反倒在其次。” 父子又聊了一会儿,裴矩就拿著奏疏前往皇宫求见皇帝。 他刚出府,相关消息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虽然没有直接沟通,但群臣都篤定他这是去皇宫求覲见皇帝去了。 对他的这种態度,大家非常满意。 然后纷纷开始写奏疏。 —— 就等著明天早朝为裴矩助阵了。 且说民间。 琉璃拍卖了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並迅速盖过了郑斐章被抓的新闻。 毕竟,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五姓七望。 正如二十一世纪,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老美有几个顶尖政治家族一样。 资讯时代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古代社会。 没有一定身份,是不太可能知道什么是五姓七望的。 但钱不一样。 这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也是最能动人心的东西。 一百三十万两黄金,七百八十万緡钱。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笔钱意味著什么呢。 隨著大唐一统,物价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城里百姓做工,一个月的薪酬大约在四五百文的样子。 就按照五百文算。 一个百姓需要一百三十万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而这,只是一场琉璃售卖会的成交价格。 实在太惊人了。 那些世家大族和豪商,实在太有钱了。 但大家討论最多的,还是陈玄玉。 以前大家只知道琉璃贵,但並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现在有了。 那是无数个一百三十万两黄金。 如此宝物,竟然捨得作为聘礼送给长乐公主。 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 这就是。 然后——天下第一败家子,名副其实。 但陈玄玉老君二弟子的身份,也更加深入人心。 “普通人哪会捨得把这种宝贝送人。” “只有神仙弟子,见惯了仙家宝贝,才能做到如此。” “是啊是啊,以后要多去玉仙观上香,多沾一沾仙气儿。” “说不定神仙一高兴,下辈子就让我们投个好胎了。” 也有很多人羡慕长乐公主,命太好了。 投胎进了皇家不说,还遇到了玄玉真人。 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啊。 且说裴矩,一路上但凡有人群扎堆的地方,基本都在谈论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 偶遇到的同僚,听说他要去皇宫,也都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然后郑重地说一句:“此事就看裴公您的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绝不让您孤军奋战。” “您先上疏陛下,明日早朝我等自会跟上。” 裴矩內心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他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李世民和之前三位皇帝的区別。 隋文帝雄才大略,但其实是个非常刚愎之人。 这一点在用人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能用人,却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他提拔了很多大才。 可一旦这些人通过功劳坐上高位,立即就开始猜忌、提防、打压。 甚至剷除。 且性情严苛冷酷,不恤百姓。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义仓。 前文说过,义仓制度是隋文帝时期施行,丰年百姓额外缴纳一笔粮食归入义仓。 灾年义仓放粮賑济百姓,平抑粮价。 然而很快隋文帝就暴露了本性。 当有地方受灾,地方官员上疏请求打开义仓放粮的时候。 他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理由也很直白,粮仓里的粮食有更大用处,不能浪费在贱民身上。 后面的隋煬帝就更不用提了。 隋朝两任皇帝,从来没人敢提什么用內帑填补国库的建议。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谁敢提谁就死。 江山是你杨家的,你自己瞎折腾,我们何必拿命去保? 这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裴矩自己的內心真实写照。 等到了大唐建立,李渊的性格比隋朝两位皇帝都要好的多。 但此人过於情绪化,好的时候特別好,恨的时候那是恨的牙痒痒。 关键,李渊任人唯亲。 和他关係好的,直接就能身居高位,且什么建议都能提。 关係一般的,那最好三思而后行。 对於这种过於情绪化的君主,裴矩是一万个小心。 所以武德朝他也只是承旨办事,很少提建议。 偶尔拿出一些意见,只要李渊不採纳,他也绝不会据理力爭。 你爱听就听,不听拉倒。 直到李世民登基。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魏徵获得重用。 连魏徵这样的人都能容忍並重用,显然新皇是个有容人之量,且能听得进人言的君主。 大家也开始试探,上疏表达各种建议。 李世民都一一批覆,给出自己的意见。 不论最后同不同意,都会对上疏之人进行表扬。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的当好人。 如果遇到那种特別扯淡的,比如頡利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建议迁都。 击退頡利后,国库为之一空,又有人提议向百姓加税。 凡是提出类似建议的,不是被降职就是被罢官。 大家渐渐也摸到了皇帝的脉搏。 新皇確实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人,也能信任臣子。 只要是为国为民的建议,都会给出正面回应。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朝政提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李世民才登基大半年,可在制度建设上的成绩,比武德朝两三年都大。 裴矩也担心过,李世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隋煬帝。 可那又如何。 至少现在的他具有明君之相。 等他哪天真要是变了,大不了自己再当一次佞臣。 再说了,自己已经七十七岁,还能活几年? 又何必再前怕狼后怕虎。 多为国家做一点事情,稍稍改变一下恶名,给子孙积累一些功德,就足够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洗不清的。 道理很简单,他可以解释自己是近墨者黑,被隋煬帝影响才当的佞臣。 可问题在於,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確实无法改变隋煬帝,但他能辞职不当帮凶吧? 所以,他之前做过的事情,是洗不清的。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多做几件积极的事情,功过相抵一下。 裴矩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一改之前的消极態度。 积极建言献策。 但他在隋煬帝时期,留给世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仅靠这些小打小闹,並不能真正扭转世人对他的看法。 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事件,才能证明自己不是纯粹的佞臣,也一样可以做个能臣、贤臣。 向皇帝的小金库伸手,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大事件。 琉璃的事情早就传遍天下,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传出后,更是烈火烹油。 只要自己能把这笔钱要回来一部分,谁见了他都得竖起大拇指。 但这还不够。 他有更大的野心。 琉璃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一项长期生意。 其代表的利润庞大到无法想像。 现在这笔钱名义上都会被归入內帑。 如果自己能从皇帝手里抠出一部分份额———— 以后琉璃买卖国库和內帑分帐,哪怕只是三七分,他都会成为群臣中的大英雄。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佞臣? 至少在大唐,他是能臣、良臣。 说不定还能混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评价。 对於他裴矩来说,这个身后名已经非常难得了。 想到这里,裴矩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充满干劲儿。 只是,等他到了皇城求见的时候。 內侍只是將他的奏疏接走,却並未放他人进去:“裴尚书请回吧。” “陛下正在接见玄玉真人和齐国公,一时半会儿应当是好不了的。” “估计到那会儿宫门也要落锁了。” “所以陛下让您先回去歇息,您所奏之事明日再议。” 接见陈玄玉和长孙无忌? 裴矩並不意外,换成谁都要第一时间接见两位大功臣。 这会儿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恐怕都不能打断这次会谈。 换成別人,或许还会在宫门口等著,以此来表达自己坚决態度。 但裴矩没有这么做,向內侍道过谢之后转身就走。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第145章 成玄真的野望 第145章 成玄真的野望 裴矩的奏疏被送到甘露殿时,陈玄玉已经去见长孙皇后,殿內只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接过奏疏,李世民都没展开看,就笑道:“我敢说,这是要钱来了。” 长孙无忌附和道:“一百二十七万两黄金,裴尚书要是不来,恐怕就要被大家嘲讽了。” “而且我感觉,明日早朝会非常热闹。” 李世民頷首道:“魏徵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哈哈,群臣向我討钱,想想那幅场景,我就想笑。” 长孙无忌也不禁笑出了声,接著问道:“陛下准备给户部多少?” 他没有问给不给,而是直接问给多少。 看起来像是逼迫李世民必须给。 换成別人这么说,李世民肯定会生气。 咋滴了?我不能选择不给吗? 可他这么说,语气还如此篤定,李世民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认为这是大舅哥懂自己的表现,笑道:“朝廷確实缺钱,明年还要免除一年的赋税,財政会更加困难。” “向国库转移一部分钱粮是应该的。” “不过不能一次给太多,要分批次分情况给。” “这次群臣既然开了口,也不能不给,先给两百万堵他们的嘴。” “等改元之后我宣布免税之后,再给两百万。” “后续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转移。” 群臣第一次要就给太多,会显得他这个皇帝太好说话,下次他们就敢全都要。 给上两百万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改元贞观,宣布免税的时候,肯定会遭到群臣反对。 毕竟免除全国百姓一年的赋税,影响实在太大了。 到那会儿他再出两百万,群臣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而且事情也从,国家免除百姓赋税,变成了皇帝用小金库的钱,替百姓交了税。 最后好处也全落在了他头上。 大唐百废待兴,四百万緡看起来不少,其实压根就不够花的。 等这两笔钱花完,群臣会再来求他的。 到时候他再一点点给。 朝廷的困难度过了,他也拿捏了群臣,还落了个好名声。 一举三得。 长孙无忌自然是一通吹捧。 李世民心中很是得意,不过他心中也清楚,大舅哥就是习惯性拍马屁而已。 这种操作,对他这个段位的人来说,属於基操了。 若是做不到,反而是不称职。 实在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长孙无忌当然不是只会吹捧,马上就指出了一个问题:“琉璃代表的利益非常大,就怕群臣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李世民说道:“这是必然的,若是他们没有这个想法,我反倒要考虑他们是否称职了。” “但眼下此事断无商量的余地。” 他很清楚,这笔钱不可能一直抓在自己手里。 真那样做,会让君臣离心的。 这是取祸之道。 但目前是绝不可能让其他人插手的。 钱是他拿捏朝臣的重要工具,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和国库瓜分琉璃利益。 这笔钱只属於內帑。 给不给国库,给多少,那都是我说了算。 说白了,看你们的表现。 你们的表现让我满意,我就转移一部分钱给国库。 若是你们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到时候我用小金库里的钱养军队。 把国家的军队,变成皇帝一个人的私军。 看最后慌的是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时內侍来通报,说是玄玉真人已经出宫。 长孙无忌也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李世民也没有挽留,待他离开后,也起身前往立政殿。 这么大的喜事,他得好好和媳妇庆祝一下。 况且明天朝堂之上,群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拿捏这些人,还得皇后出面才行。 且说,陈玄玉从皇宫出来,在门口见到了等候的席君买等人。 而且他发现,护卫人数明显多了三四倍,不用问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倒也没有责备其劳师动眾,反而夸讚道:“考虑很周到,不错。” 得到夸奖,席君买很是高兴,道:“真人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道:“您当眾羞辱郑氏————” 陈玄玉朝他摆了摆手道:“以你对政治的嗅觉来说,当个纯粹的军人將来必有一番作为。” 席君买自然能听出,他是不想让自己过问此事,当即就装作懊恼的样子道:“真人您这话太伤人了吧,给我留点面子。” 什么叫以我的政治嗅觉,我很笨吗。 陈玄玉笑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我对他们说类似的话。” 席君买瞬间反应过来,也不觉得委屈了,马上就是一记马屁:“那是,咱们真人是何等样人,一般人可没资格和您搭话。” “对了真人,您看我上前线的事情————” 陈玄玉没好气地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好好读书习武。” “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让你出去的,到时候你就算是不想去都不行。” 席君买仰天长嘆道:“唉,机会啊机会,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啊,我等的好心急。” 陈玄玉没有理他,眼看天色不早,双脚轻磕马腹加速往道观而去。 席君买连忙跟上,周围保护他的侍卫,也同时提速。 几十人动作划一,一个人有动作,其他人几乎同时跟上。 並未因为突然加速而导致混乱,足见其精良。 隨著陈玄玉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尤其是琉璃聘礼出现后,李世民再次增加了他身边的护卫数量口达到了九十六人。 这倒不是对他一个人的优待。 唐律规定,诸王、都督、刺史等地方高官,以及五品及以上文武京官,都需要配备防阁(hé) 所谓防,就是朝廷指派的护卫。 说白了就是保鏢。 一品为九十六人,二品为七十二人,三品四十八人,四品三十二人,五品二十四人。 当然,这个保鏢並不是说一定就会有。 视情况而言。 有些人有,有些人就没有。 有些人的防阁是朝廷指派的,有些是为了面子自己花钱请的。 总之,制度是制度,施行是施行。 陈玄玉虽然没有官职,却拥有开国公的爵位,同从一品。 按照唐律规定,是可以配备九十六名护卫的。 李世民就给他弄了个满配置。 席君买等人皆为原秦王府亲卫,后续增加的也都是禁军精锐。 足见李世民对他的重视。 平时出行,大家自然不会將这么多防閤,全都带在身边。 就以陈玄玉为例,九十六人分成六组,每组十六人。 大家轮流来保护他。 没有轮到的人,有一组放假歇息,另外四组在道观待命。 防们工作力度大减,陈玄玉也能保持低调。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比如他要出城,或者去人多杂乱的地方,才会多带几组人出来。 今天他得罪了郑氏,席君买怕他出事儿,將道观待命的四组人全都抽调了过来。 就是怕士族狗急跳墙。 虽然可能不行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席君买能意识到这一点,可见这个护卫首领乾的还是很称职的。 至於不让他过问政治的事情,当个纯粹的军人。 也不是糊弄人,而是席君买確实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他的武力值自不用提,毕竟在歷史上可是敢率领百人,向万人敌人发起衝锋。 且战而胜之的猛人。 可问题就在这。 作为秦王府八百亲卫之一,又武力过人,却始终未能出头。 而眾所周知,李世民爱才如命,不可能放著一个人才不提拔。 就以侯君集和牛进达为例。 侯君集政治头脑很高,所以很快就获得李世民重用,並成为亲卫统领之一。 深度参与了夺嫡之爭。 原本歷史上积极参与玄武门之变,一步登天成为开国公。 这辈子虽然没能作为主力,参与兵变,却也被封为开国候。 牛进达也有个开国县男的爵位。 席君买的武力值並不比两人低,可现在依然只是个小队长。 只能说明他没有政治嗅觉。 这不是贬低他,是很中肯的评价。 他对李世民的忠诚没有问题,可並不是忠诚、勇猛,就能成为心腹的。 没点政治头脑,压根就挤不进核心圈。 所以陈玄玉才让他不要操心政治,当个纯粹的军人就好。 当然,对於其他人来说,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普通將领可以当纯粹的將军,等到了一定程度,就必须懂政治。 否则不是被撕碎,就是被边缘化。 但席君买不用操心这个问题,他背后有陈玄玉撑腰,不用担心政治倾轧。 席君买只是不懂政治,並不是蠢笨。 自然也听出这一点,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就是被派来保护陈玄玉了。 一路很顺利的回到道观。 眾弟子的表情都有些亢奋,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敬仰。 显然也知道了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他们可不会觉得,自家真人是败家子。 只会认为陈玄玉视金钱如粪土,果然是神仙中人。 对他更加地敬畏。 成玄真不同,他正急得团团转。 见到陈玄玉回来,立即就屏退一眾弟子,担忧地道:“师弟,郑斐章的事情,你是如何打算的?” 面对自己的师兄,陈玄玉倒没有隱瞒,说道:“世家大族掌握知识,也掌握著传播知识的途径。” “未经他们允许,很少有学问能传扬开来,想传承下去更难。” 成玄真不服气地道:“我道门————” 陈玄玉说道:“我道门也一样。” “掌握著知识,就意味著掌握了做官的途径。” “现在大唐刚刚建立,是军功集团掌握著权力。” “可等到军功集团退场,士族就会重新走上台前。” “等到他们再次掌握权力的那天,我道门也只能任他们搓扁揉圆。” “他们一句话,就能让我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甚至史书上都不会出现我的名字。” 成玄英和李荣就是典型的例子,作为重玄派最重要的两位大宗师,直接就从史书上消失了。 多亏佛门记录了他们的信息,后人才能得知二人的一些事跡。 还有吕才,他是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科学家,且帮助李世民和李治打击过士族。 他的作品全部被”失传,只有部分残篇遗留下来。 如果只有一个两个人如此,那还能说是巧合。 很多人都是这个遭遇,那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的思想触及到了士族的核心利益。” “想要將其发扬光大並传承下去,就必须另起炉灶,建立一套属於我们自己的知识传播体系。” “对士族来说,这更是在要他们的命。” “所以,我和士族走向对立是早晚的事情。” 接著他又解释了,將皇室和军功集团拖下水,一起对抗士族的计划。 成玄真表情凝重而认真,虽然眼下他没看出,自家师弟的思想和士族有什么根本性衝突。 但他並不怀疑陈玄玉的话。 师弟既然说了,那肯定是有衝突的,还是无法调和的衝突。 既然双方没有妥协的可能,那就开干。 至於劝说师弟妥协,或者背叛———— 成玄真压根就没考虑过。 师弟是他看著长大的,不是血亲却比血亲还亲。 这份感情他不可能割捨。 再说,谁还没点远大理想是咋了。 青史留名这四个字,对华夏人来说就是最大的诱惑。 他成玄真也想在史书上留下姓名。 靠攀附士族能做到吗? 別闹了,士族子弟不知繁几,能史书留名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外人。 他想在史书留名,就只有一个途径一圣贤陈玄玉的师兄。 正如孔子的兄长孟皮那般,就是个普通的跛足。 可因为孔子,所有史书留下了关於他的记载。 而且孟皮一辈子都只是个普通人,对孔子的事业也没有什么帮助。 自己不一样。 自己现在扮演的,就是护道者的角色。 將来地位肯定会更高。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热血上涌,恨不得和士族正面开干。 不过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他也已经学会了克制情绪,很快就冷静下来,问道:“原来如此,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正面推过去。” “现在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有心算无心之下,胜负还未知呢。”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儘管开口。” 陈玄玉又欣慰又感动,也没有客气,当即就说道:“首先,告诉师父他们,最近几年不要离开嵩阳县。” “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以防有人对他们不利。” 嵩阳县是他们的老巢,官面上全是他们的人,且有父老乡亲保护。 除非士族直接举兵造反,否则没人能在那里针对他们。 但离开了嵩阳县就不好说了。 成玄真脸色一冷,道:“我会叮嘱师父他们的。” “谁要是敢对师父他们动手,我饶不了他们。” 陈玄玉只是点点头,然后又吩咐道:“第二件事情,团结好道门各派。” “最好在道门內,建立起一套独立治学体系。” 在这个过程里,培养一大批专门的老师,积累教学经验。 因为是道门內部的行为,並不会引起士族的警惕和针对。 “等过上几年时机成熟,就以一座座道观为支点,建立正式的学堂。” “不只是培养道门弟子,也要对外招收学子,主要教授我编写的那些书。” “到那时士族就算察觉到威胁,想要针对也晚了。” “我们是从零做起,不用著急,慢慢来即可。 第146章 圈子 第146章 圈子 成玄真自然也知道,自家师弟目光长远,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他擅长布局。 等事情发生后敌人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手,甚至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帮助李世民夺嫡如此,算计突厥也是如此。 但那些事情他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且了解也並不是很清楚,始终缺乏直观感受。 今天不一样,他提前就知道了布局,且本身就是局中一环。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他是士族,面对这样的敌人该是多么的无力绝望。 但作为战友。 预知未来並提前布局,一步步看著敌人跳进提前挖好的大坑。 那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之后陈玄玉又具体和他谈了,治学体系要如何建立。 其实就是借鑑了宋朝兴起的书院体系,再结合道门的实际情况而制定。 以县道观为根基建立学堂,统一培训道门弟子。 至於学员名额,则採取推荐制度。 只要年龄符合,又有道观推荐皆可入学。 主要进行基础教育。 县学之上是州学,入学方式只有一个,从县学考上来。 考试的范围,九成为县学学习的內容,一成略微超纲。 入学成功后,接受更高级別的教育。 州学之上就是京学,入学方式同样只有一种,考试。 而且每年只招收二十人。 考试范围,七成为州学教授內容,三成超纲。 考试合格,可入京学。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书院体系可谓是非常超前了。 不过成玄真早就知道自家师弟厉害,所以也並未感到多么惊讶,反而觉得这才是理所应当。 但他也提出了一个致命问题:“办学需要付出极大的人力物力,只怕各家不积极啊。” 尤其是还要经歷县学、州学、京学,別人可不一定会捧场。 陈玄玉说道:“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 “朝廷每年颁发的度牒有限,不论佛道大部分弟子都是没有度牒的。” “这给宗教发展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我准备採取一个折中之法,在道门內部推行授籙制度。” 所谓授籙,最初是正一道的做法。 为入教弟子举行,代表著名登天曹,有道位神职。 说白了,弟子一旦授籙,就相当於是在祖师面前留了名。 最初的授籙,其实很单纯,就是把名字写给祖师看。 不具备身份证明的特性。 而且各教派內部都有自己的一套授籙制度,相当的混乱。 直到唐朝中期,才由朝廷出面统一了授籙制度,並授予了几个大派授籙之权。 这也意味著,授籙具有了法律效力。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朝廷给整个道门颁发的度牒也就五十到一百张。 这点数量压根就不够用。 导致大量道士只能沦为黑户。 出了自家道观的大门,你说自己是道士,连身份证明都拿不出来,谁信啊。 有了授籙制度就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没有度牒,虽然还是不被认可,但也总算是有了一个身份证明。 而且还是大眾比较认可的那种身份证明。 比原来那种纯黑户强太多了。 对於朝廷来说,授籙制度的统一,也同样有好处。 以前道门內部具体有多少人,是不可知的。 毕竟有太多黑户。 有了授籙制度就不一样了,只要拿著名单数一数就能知道个大概。 有利於朝廷对宗教的管控。 但有好处也就有坏处。 原本所有教派都有权力授籙,现在变成了大派的特权。 各小教派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於大教派。 而各大派则利用授籙权,大肆剥削小道观进行敛財。 逼得很多小道观联合起来,自己弄了个授籙仪式,给自家弟子授籙。 大家相互承认对方的弟子。 虽然这种授籙不具备全国通行性,但大多数弟子一辈子也很难离开家乡,倒也没太大影响。 这种制度到了二十一世纪依然存在。 一个大派的授籙名额,需要十几二十几万的香火钱。 陈玄玉穿越前还看到过一个新闻,南方某教派为了和某家族爭抢授籙权,私底下搞武斗。 他也是通过这个新闻才知道,原来道门除了朝廷颁发的度牒,还有个授籙仪式。 只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现在,陈玄玉就是要把唐中期才改革的授籙制度,提前拿出来。 以他道教教主的身份,给所有弟子举行授籙仪式。 就相当於是以他个人的名义,给了所有弟子一个正式身份。 等这项制度形成並推广下去,很快就会成为內部通行的规则。 相信各教派会非常支持这项改革的。 “但想获得符籙,就必须入学接受系统的教育。” “在县学毕业,才能获得本门派內部授予的符籙。” “只有在州学毕业,才能获得我颁发的符籙。” 门派內部颁发的符籙,相当於是祖师面前留名。 陈玄玉颁发的符籙,相当於是获得了一张半官方认可的身份证明。 对於没有办法获得道碟的道士来说,这个身份证明实在太重要了。 他们不可能拒绝的。 成玄真激动地道:“好好好,这个变革好。” “如此一来,我相信道门各派会很积极地办学,並派遣弟子入学的。” “师弟果然算无遗策。” 陈玄玉淡然一笑,接著说道: 66”9 “至於京学,我准备从朝廷颁发给道门的道碟中抽出二十张。” “颁发给京学院当年毕业的,最优秀的二十名学生。” 成玄真激道:“若真能如此,恐怕各派都要抢著將优秀弟子送入京学院啊。” 每年只招二十人,只要能正常毕业,相当於入学就拿到了一张道碟。 虽然作为教派核心弟子,不用担心道碟的问题。 可这东西谁又嫌多呢? 能额外获得一张,何乐而不为。 还能接受道门高功的教育。 关键在京城上学,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足够他们结交朝中权贵了。 为以后执掌教派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福利拉满了。 不过,通过陈玄玉的描述,成玄真也深深的感受到,这个教学体系肯定很重要。 否则自家师弟不会规划得如此细致。 將这个重任交给自己,真的能做好吗? 他肩上不禁一沉。 想了想,还是说道:“六师弟(成玄英)懂训詁学,且经歷丰富,此事交给他应该更合適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六师弟的身份决定了,在这件事情上,他很难做到公平公正。” “也很难取得大家的信任。” 之前成玄英已经表態,会继承发展重玄派。 作为一派领袖,他肯定要为自己的学派谋划。 真让他掌握了这个教学体系,定然会在规则允许內,给自家门徒大开方便之门的。 他要是不这么做,反倒显得不正常。 更何况,瓜田李下,就算他真的能做到公平公正,別人也不会信的。 有人或许要问了,成玄真是金仙观之人,难道他不会给金仙观谋好处吗? 这一点是肯定的,陈玄玉也没打算否认。 然而,以他陈玄玉的身份,真想给自家谋好处机会多的是。 没必要破坏自己的长远计划。 更何况,这么多年他也积累了足够的信誉,大家都相信他。 让成玄真代替他来做此事,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真正可以拉过来给你当帮手的,其实是李淳风。” 李淳风出身静云观,就是一家小道观,並无独属於自己的思想体系,最擅长的是玄学、占卜之术。 这玩意儿在古代可是禁忌之学,只允许小圈子內部传承和交流,是严禁传播的。 他就算是想给自家道观谋好处,也无处下手。 而且他身上还有官吏这层身份。 当官的有几个不想立功升官的?李淳风也不例外。 將这个教学体系建立好,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成玄真连连点头,也觉得李淳风比成玄英更合適。 陈玄玉最后说道:“不过你可以多找六师弟討论一下,集思广益嘛。” 成玄英再次点头,道:“我知道,回头我就去找李道长和六师弟討论此事。” “不过授籙和教学体系的事情,就需要你亲自和各派商议了。” 陈玄玉说道:“陛下即將改元,作为新年號施行的第一个年头,肯定需要一些祥瑞之事来衬托的。” “所以这次的降圣节会很热闹,各派宗师都会前来,到时候我再和他们商议此事。” “现在你先计划一下,这个教学体系具体如何筹建,如何运作和管理。” “说不定到时候你也要上台讲话的,不要被问住了。 “1 成玄真深吸口气,郑重地道:“师弟放心,我不会给你丟脸的。”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对师弟来说很重要,对他来说也同样重要。 以前他只能作为陈玄玉的代表存在。 一旦这件事情做成,那他將真正在道门拥有一席之地。 这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第二天早朝之前,群臣都在宫外等候。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閒聊。 长孙无忌一边和身旁的人搭话,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可以看到,这些人明显分成数个不同的阵营。 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等皇室宗亲,是一个圈子。 宇文士及、萧璃、陈叔达等人,隱隱形成一个圈子。 周围站的几乎都是关陇勛贵,或者和关陇集团有姻亲关係的人。 在他们旁边的则是,杜如晦、杨师道、于志寧等人组成的,另一个关陇勛贵小圈子。 崔民干、郑善果旁边站著的,是士族集团。 这个圈子非常小,也就一二十个人。 且除了崔民干和郑善果,其余皆是小官。 长孙无忌心中冷笑,果然如玄玉所言,就是一群破落户罢了。 现在的朝堂,是军功贵族的天下。 这让他对打压士族,更加的有信心。 继续往旁边看,李靖、李世绩、单雄信、罗士信等人,则占据著另一片区域。 这些都是新朝的军功贵族。 但在军功贵族之间,也同样有小圈子。 比如李靖自己就是一个小圈子,李世绩身边则是单雄信等人。 河北系的官僚也大致分为两个圈子。 有竇建德、刘黑闥背景的,主要以苏定方为核心。 没有二者背景的,则以魏徵为核心。 同一个阵营,內部也有小圈子。 比如宇文士及、萧瑀等人代表的,是老一辈的关陇权贵。 杜如晦、杨师道等人代表的,则是以李世民为首的新一代关陇权贵。 当然,这些圈子並非涇渭分明,很多地方是相互交融在一起的。 比如军功贵族圈子里的很多人,同时也在和士族集团的人相谈甚欢。 相互仇视的阵营,之前是没有的。 但现在有了。 不知道有意为之,还是无心的。 宗室集团和士族集团一南一北,被眾人隔开了。 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接触。 尤其是刚刚举行了加冠礼的李道玄,更是时不时的就用愤怒的目光,向士族集团瞅上一眼。 在之前,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 那会儿不少皇室成员仰慕五姓七望的名声,主动与之结交。 士族虽然內心傲慢,但形势比人强,表面还是非常客气的。 大家相处还算融洽。 可郑斐章的话,相当於是扯下了那块遮羞布。 原来你士族是如此看待我皇室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年龄大一点的,还知道隱藏內心情绪。 如李道玄这种小年轻,那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內心想法。 悄悄了观察了一圈,將一切尽收眼底。 长孙无忌心中很快就有了想法,对接下来的计划,也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这时,一旁的杜如晦忽然开口问道:“齐国公,听说昨天琉璃拍卖了一百三十万两黄金,不知是否为真?” 周围人群为之一静,纷纷向这边看来。 今天大部分人,都已经做好了上疏要钱的准备。 如果能提前从长孙无忌这里获得一些消息,事情会更好办。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他们的打算,笑道:“准確说,是一百二十七余万两黄金,离一百三十万还差两万多两。” 虽然之前就已经获知了具体数字。 可此时得到长孙无忌这个当事人的確认,还是引起了眾人的一片惊呼。 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表达著自己的震撼。 见杜如晦打开了话题,裴矩立即上前接话道:“国库亏空,导致来年的各项计划无法施行。” “我等欲请求圣人,將这一百三十万两黄金调拨给户部,不知齐国公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淡笑道:“陛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不过我要提醒一下诸位,这是长乐公主的聘礼。” “诸位可有想好如何向天下人解释?” 第147章 將水搅浑 第147章 將水搅浑 显然,群臣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朝堂之上,裴矩第一个站出来,再次上疏要求皇帝以內帑救济国库。 李世民先是故作为难,然后问出了和长孙无忌类似的问题:“此乃公主聘礼,私產也。” “以公济私乃大过,今日诸君要求公主以私济公,是否有要挟之意?” 魏徵直接站出来回懟道:“公主於天下有何功?却享受著比诸公更高的礼遇。” “今国用不足,正需她回馈国家之时也。” 哗啦”一大群言官站出来,表示公主无寸功於国家,却享受超等待遇。 既然她享受了国家带来的福利,自然要回馈国家。 眼见这么多人都站出来,又有许多跟风的官吏也站了出来。 不过他们的话就没有那么激烈了。 只是表示,圣德之君,当泽被苍生。 陛下仁德英明,怎么能看著国用不足呢。 李世民早就想到魏徵会站出来,却没料到他说话竟如此直白难听。 什么叫公主於国有何功?她是我的女儿还不够吗? 但又不能当场发飆,只能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哪知魏徵丝毫不惧,还反过来瞪他。 李世民差点被气出心梗。 真是气死我了,过了这一遭,我非杀了你不可。 这么多大臣站出来,他自然也不能直接反对。 那样就变成皇帝一个人对群臣了,不论输贏这都是不明智的选择。 还好他早有安排。 向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朝人群里的某个人比了个手势。 此人乃御史台监察御史顾衡,他抽出袖子里的奏疏,站出来一脸激动地道:“陛下,臣以为诸位同僚所言甚是。” “然无功而享国朝供养者又何止公主一人。” “大唐开国至今,无有寸功而王者数十人。” “公主乃陛下血亲,享受供养还有情可言。” “然其他宗室子弟无功而封王,实在不该。” 听到这里,朝堂一片譁然,这是要直指宗室啊。 李孝恭、李神通、李道宗、李道玄等人还好。 虽然他们也是无功而封王,可后来屡立战功,把里子给挣回来了。 王位算是名副其实。 这会儿听到有人指责,他们倒也不显得心虚。 但旁边的李博义等人就不同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到现在依然是寸功未立,平白享受郡王待遇。 那人的指责,就像是当眾在抽他们耳光。 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李幼良站出来大声呵斥道:“好个狗官,竟敢羞辱我宗室,是谁指使你的?” “今日若不交代个清楚,我让你血溅五步。” 群臣下意识地看向崔民干、郑善果等人。 莫非这是士族的手段?对郑斐章入狱的报復? 崔民干和郑善果心里大喊冤枉,这真不是他们的安排啊。 但他们也知道,这会儿解释是没用的,且等著继续往下看吧。 再说顾衡,被李幼良如此威胁,心中自然惧怕。 但想起自己的后台,心一横厉声道:“陛下,您看到了吗?无功而王者自己跳出来了。” “囂张跋扈,当堂威胁监察御史,这就是我上疏弹劾你们的原因。” “找死。”李幼良大怒,挥拳就砸了过去。 顾衡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好几拳。 群臣这下彻底震惊了,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在朝堂打人。 等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將其拉开。 顾衡已经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却依然挣扎著爬起来道:“陛下,臣受点屈辱没什么,可所言皆为肺腑之言。” “为了供养这些人,朝廷每年要多支出数十万緡钱粮。” “可是他们仗著宗室身份大肆敛財,哪家不是家资巨万?” “现在国朝艰难,国用不足,这些人可曾出一文助国难?” “与其说他们是宗室,不如说是国贼也。” “臣恳请陛下削减无功勋爵,以实现节流。” 他声如黄钟大吕,情如杜鹃啼血,再配合那悽惨的模样,一下子就將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群臣无不对其心生敬佩。 就连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非常意外。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安排的戏份,他们还真要被顾衡的表演给唬住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顾衡都是个人才啊。 李幼良心中也生出一股怯懦之意,不禁懊悔自己方才的衝动。 倒不是后悔打了顾衡,而是不应该在这里打。 这下好了,直接坐实了顾衡衡的话。 关键这是打了皇帝的脸。 抬头悄悄向皇帝看去,果然发现李世民一张脸已经变成铁青色。 心中更是一紧,连忙下跪叩首:“臣——臣一时激愤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呵呵,君前失仪?”” “当廷殴打朝廷命官,竟然只是君前失仪?说的真是轻巧啊。” 他的愤怒倒不是装的。 虽然顾衡是事先安排好的演员,可挨打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世民是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廷殴打朝廷命官。 李幼良也不愧是跋扈之人,虽然心中惧怕,可还是爭辩道:“宗室乃大唐的根基所在,攻击宗室就是要动摇我大唐江山。” “臣此举非为自己,实为我大唐江山社稷,请陛下明鑑。” 李世民被气笑了,道:“宗室確实是大唐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这说的是赵郡王(李孝恭)、准安郡王(李神通)、任城王(李道宗)等有功之臣。” “关尔等何事?” “顾衡此言虽然过激,但他有句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尔等无功封王者,皆国之贼也,尤以你李幼良为甚。” “来人,將李幼良拿下压入大理狱看守。” “待查明其所犯罪行,再一併处置。” 接著他又任命中书令宇文士及查此案,並且还给出了八字指使:“严加查处,决不姑息。” 这就是要动真格的了。 眾人皆大惊失色,没想到李世民的处置竟然如此严重。 不少人站出来求情,却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谁再为他求情,按同谋处置。” 看著暴怒的李世民,眾人两股战战,再不敢言。 马上就进来一队禁卫,將李幼良给拖了出去。 看著他狼狈的模样,一眾宗室封王心中戚戚然。 李孝常却露出一抹喜色,这李世民果然昏庸残暴,竟然如此打压宗室。 看来我大事可成矣。 只是他却没有看到,有一双眼晴正幽幽地看著他。 隨著李幼良被拖出,朝堂终於安静了下来。 看著盛怒的李世民,眾人皆不敢言。 就连向来不怕死的魏徵,都低著头不敢再说话。 他只是不怕死,却不是真的蠢。 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顶撞被愤怒控制的人。 否则会死的很惨,也毫无价值。 至於问皇帝要钱的事情,稍后再说吧。 而且他始终坚信,以李世民的英明,不会看著国用不足的。 现在只不过是被这么多钱蒙蔽了心智。 等清醒过来,肯定会给钱的。 连魏徵都不吭气了,其他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不只是他们,就连郑善果、崔民乾等人,也同样麻了。 本来他们已经做好准备,等会儿群臣要是逼迫过甚,就站出来帮皇帝说话。 以此来討得皇帝的欢心,然后趁机给郑斐章求求情。 不指望能还发无伤的將其捞出来。 毕竟当眾羞辱皇室,肯定是要受到处罚的。 他们的期望是流放。 哪怕是流放到岭南都没事儿。 主要出了长安,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人保下来。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们还怎么说? 盛怒的皇帝,连宗室封王都下狱论处了。 在这时候提郑斐章的事情,那不是求情,是火上浇油。 没办法,他们也只能暂时息了这个打算。 一时间朝堂安静的落针可闻。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有些无语,他们让顾衡出来是为了搅浑水,將群臣要钱的事情给糊弄过去。 至少也要把今天糊弄过去。 可谁也没想到李幼良会站出来打人,这一下效果好的有点过分了。 直接没人敢说话了。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为了稳住群臣,李世民可是非常隱忍的。 以至於很多人忘了,他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帮助群臣回忆一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子之威。 接著李世民安抚了顾衡,並奖赏了他一些钱財作为抚慰。 顾衡感动的热泪盈眶,表示要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今天照理说早朝也应该结束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上奏。” 李世民冷冷的道:“何事?” 长孙无忌回道:“臣想乞骸骨,请陛下恩准。” “哗——”群臣再次譁然,朝堂被议论之声笼罩。 比刚才李幼良殴打顾衡时还要热闹。 就连李世民一系的核心成员,如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同样震惊到表情失控。 没办法,实在是他的身份太特殊,对李世民太重要。 前一天还拍卖琉璃,万眾瞩目。 怎么隔天就要辞职了? 实在太突然,突然到让人无法接受。 以至於很多人都在考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否则为何他会突然辞职。 其实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剧情,经过陈玄玉的一番分析。 长孙无忌对什么宰相之位,已经完全没兴趣。 李世民也觉得,让他代替自己拉拢军功集团,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於是辞职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 但什么时候辞职就很值得说道了。 能不能利用辞职的契机做些什么,也是值得思考的事情。 昨天经过他们两个的討论,决定放在顾衡之后辞职。 原因很简单。 怕顾衡人微言轻,没办法把水搅浑。 到时候他突然递交辞呈,谁还会在乎一点钱財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李幼良的跋扈表现,帮顾衡把水搅浑了。 但长孙无忌还是决定,按照计划行事。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就让它更浑一点。 吏部尚书辞职,一百三十万两黄金,顾衡弹劾无功宗室,郑斐章被抓—— 还有七八天就要过年。 这些事情全赶在一块,水想不浑都不行。 只有將水彻底搅浑,才能看到谁在背后投机,谁是真的忠公体国,谁是肱骨之臣。 只有水浑了,才能混淆眾人的目光,方便他们行事。 对於眾人的反应,长孙无忌非常满意。 被嚇到了吧。 还有那些想弹劾我的人,这次被我提前预判,心里是不是很憋屈。 心里这么想著,手上却不慢。 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奏疏呈上。 一旁的內侍连忙接过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表情更加难看,一把抓过来快速翻看了一遍,然后让內侍將其转交给其他人。 第一个就是萧瑀。 如此大事,他看的就很仔细了。 臣长孙无忌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臣本秦州散吏,蒙先帝简拔於微末,托心膂於陛下—— 开篇例行是自谦,然后感谢皇恩。 接著话锋一转,说起了歷史上的外戚之祸。 昔吕禄掌北军而诸吕灭,霍禹领尚书而霍氏夷。臣每省史册,惕焉汗流。 然后就是外戚干政的训戒,以及自己辞职的理由。 臣有三当辞: 一曰名器过盛:位列三公,又居銓选,开国以来未之有也; 二曰姻戚之嫌:妹为皇后,甥为储君,恐蹈汉竇宪之讥; 三曰贤路当通:杜如晦、房玄龄才胜臣十倍,岂容臣久塞要津? 接著就是对自己离职后的安排。 让房玄龄代掌尚书右僕射一职。 让薛收接替他的吏部尚书一职。 这也是规矩,官员正常卸任或者离职,是有资格向皇帝推荐接替人选的。 当然,长孙无忌在奏疏里推荐的人选,都是事先和李世民商量好的。 房、薛是李世民內定的宰相人选。 房玄龄资歷要深一些,先让他当尚书右僕射,领导百官。 让薛收担任吏部尚书,一方面可以制衡房玄龄,另一方面也能培养自己的势力。 为后续接替房玄龄打基础。 可以说,李世民將一切都计划好了。 看完奏疏萧瑀就知道,长孙无忌是真的要辞职了,不是做样子。 辞职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外戚,避祸。 可即便如此,他內心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长孙无忌可是提著脑袋,帮李世民登基的从龙功臣。 现在正是享受荣誉的时候,他竟然捨得辞职? 可除了这个理由,他又实在想不出別的原因。 最终也只能认为,长孙无忌人间清醒。 想到这里,他看向长孙无忌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激流勇退,说起来容易,可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接著奏疏转给宇文士及,再转给陈叔达所有看过奏疏的人,无不肃然起敬,对长孙无忌多了几分敬佩。 激流勇退,今天他们亲眼见到了。 年纪轻轻竟然能做到如此,难怪能成为陛下得心腹,难怪能有如此大的成就。 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人则不然。 他们太了解长孙无忌的为人了,不是那种甘於寂寞的人。 这份辞呈背后,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眾人瞬间就想到了陈玄玉。 昨天陈玄玉出关,在琉璃楼和长孙无忌谈了大半天,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后来他们又一起进宫见了皇帝。 今天长孙无忌就递交了辞呈——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关联,打死他们都不信。 十有八九是那位玄玉真人又有什么大计划。 可问题就在这。 到底是什么计划,需要长孙无忌辞去相位? 关键长孙无忌竟然还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不行,必须得搞清楚。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眼下需要先將长孙无忌辞职的事情处理了。 等奏疏重新回到李世民手里,他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朝中重臣皆沉默不语,这种时候他们確实不好说什么,除非李世民点名询问。 反倒是一些低级官吏,尤其是御史台的官吏,非常积极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外戚权宠过盛,非国家之福,也容易为他本人招惹祸端。 齐国公深明大义主动请辞,陛下当成全他。 眼见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支持他辞职。 一旁的长孙无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虽然这是我主动辞职,可你们这是什么態度?就不能挽留我一下吗? 但与此同时,他也终於明白,为啥自家妹妹会劝自己辞职了。 外戚掌权,真的会成为眾矢之的。 现在才哪到哪,就已经有这么多人迫不及待了。 如果自己在宰辅的位置上多逗留一些时日,恐怕各种攻击就会接踵而来。 想到那种后果,他的后背就出了一层细汗。 心中些许遗憾彻底消失。 果然如玄玉所说,隱在幕后才是最適合我的。 之后李世民又询问了几位宰辅重臣的意见。 他们的话就很有艺术了,这么大的事情自有陛下圣裁。 然而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挽留其实就是同意。 眼见时机成熟,李世民也没有在犹豫,果断同意了长孙无忌的辞职。 但作为表彰,加封其开府仪同三司。 同时又任命房玄龄接替尚书右僕射之职,薛收接替吏部尚书一职。 本次早朝至此才算结束。 等退朝后,群臣才陡然醒悟过来。 六部主官级別的官员变动,都要经过中枢討论许久才能决定。 可现在,一位宰相,还是百官之首离职。 竟然当场就做出决定了,而且新官任命也同样未经过中枢討论,皆由皇帝一言而绝。 眾人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四个大字: 乾纲独断。 再想到李幼良被抓,也同样是皇帝一句话就决定了。 眾人终於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子之威。 , 第148章 都是千层饼 第148章 都是千层饼 长孙无忌辞职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一时间朝野沸腾。 百姓只是单纯地看热闹。 对这个精神枯燥的时代来说,任何高层的信息,都可以成为热门话题。 更何况,前段时间又是赐婚,又是琉璃拍卖。 昨天琉璃楼狂揽一百三十万两黄金震惊世人。 长孙无忌妥妥的是大家心目中的明星人物。 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 啥? 你说是外戚掌权没有好下场?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可百官之首的宰相,说辞就辞了,齐国公也是真捨得啊。 不愧是大人物。 民间只是看热闹,朝堂就不一样了。 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如此多的大事件,很难不让人產生联想。 可事情太多,看起来相互之间又毫不相干。 眾人就是打破头,也理不清其中的逻辑。 有些人脉关係比较广的,开始四处打探消息。 然而得到的都是一些语焉不详的答案。 不但没有什么帮助,反而是越听脑子越混乱。 宇文士及、萧璃等人,则直接找到房玄龄等秦王府核心成员,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房、杜等人没有直说,只是道:“今时今日,让我想起了武德四年的洛阳。” “诸位且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无需多想。” 武德四年的洛阳? 李世民一战擒双王,並將洛阳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 今天的事情,和武德四年的洛阳有什么关係? 不对————眾人猛然想起玄武门之后,李世民主动放出来的一些消息。 武德四年,陈玄玉在洛阳制定了夺嫡计划。 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李世民、长孙无忌二人。 其他人,包括房玄龄、杜如晦,都只知道部分。 直到夺嫡成功,他们才知道计划的全貌。 想到这里,眾人都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肯定是陈玄玉又搞什么大计划了。 但目前知道这个计划的,应该只有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房、杜等人到目前,尚未接到任何消息。 眾人心中更加好奇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 目前看来,士族或许要被牵扯进来,宗室也会被牵扯进来,还让长孙无忌心甘情愿辞相。 还有多少东西会被牵扯进来先不提,仅仅是士族和宗室,就足够嚇人的了。 莫非新皇想学习杨广,打击士族权贵和宗室? 一想到这里,眾人就忍不住一阵心惊胆战。 可人杨广也是登基好几年之后,才开始胡作非为的。 这年號都还没改呢。 更何况,陈玄玉和长孙无忌没有一个蠢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 但————谁又能说得清呢。 眾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却没人敢说出来。 只能將其放在心里,后续多观察李世民的政策动向。 一旦发现这个苗头,必须想办法阻止。 绝不能让大唐步了前隋的后尘。 不过,不论陈玄玉又拿出了什么大计划,在事情明了之前,自己都不能乱了方寸。 按部就班的去做事就好。 但也有些人,自觉和陈玄玉关係好,准备去探探口风。 另一边,陈玄玉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作为穿越者,再加上对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了解,他瞬间就猜到了两人的打算。 原本歷史上,李世民在击退頡利后,紧接著就著手办了另外一件事情。 削封。 主要削的是李渊册封的,无功而王的宗室。 一口气削了五十多位。 五十多位,这还没算有功劳的那些。 几乎就相当於,只要还没出五服,跑过来说两句好听话,都能得个郡王的爵位。 有多离谱————就这么说吧,纵观歷史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可是郡王,虽然没有封国,可也是有食邑的。 再加上各种禄、赏赐之类的,每年开销简直不敢想。 所以前世一直有人说,李渊其实一直是世家思维。 他將自己当成了世家代表,然后才是天下之主。 在这一点上,李建成和李世民反而比他更具有天子气。 李世民削封有一主一辅两个原因。 辅是缺钱了。 签订渭水之盟,將国库和內帑全部掏空。 为了渡过財政危机,李世民集团挖空心思的开源节流。 无功而封王的那些宗室,就成了最好的节流目標。 主要原因则是,这些人都是李渊的铁桿支持者。 他们没有一点功劳,就得了个郡王的爵位。 靠的是什么? 还不是李渊重视血缘关係吗。 李渊和李世民二选一,他们更加支持谁,这还用问吗? 原本歷史上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以李孝常为首的一帮子人私下勾结,准备发动禁军造反,扶持李渊重新上位。 可惜他们太高估了自己的號召力,也低估了李世民在军中的影响力。 他们造反计划还没制定好,李世民就已经將剿灭他们的行动准备完毕了。 话说回来,这一世李孝常在干啥来著? 不会已经在准备造反了吧? 回头得想个办法,提醒一下李世民。 事实上压根就不用提醒,搞不好李世民这会儿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出於某些原因,暂时没有动他的打算。 不过不管咋说,自己作为谋臣,要是不言语一声也显得太不称职。 回头提醒一声做做样子吧。 言归正传。 將这批无功而王的宗室打掉,李渊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 目前来看,李世民用顾衡搅浑水是真,为削封做准备也是真。 估计这会儿还没人能看到这一点。 不过也快了,这么大的事情李世民不可能乾纲独断。 必须取得军功集团的支持,否则是很难进行的———— 不对。 陈玄玉心中一动,又想到了另外一层。 为拉拢军功集团创造机会。 之前就说过,计划很重要,但实施也同样重要。 再好的计划,如果施行不得当,也会变成坏计划。 拉拢军功集团对抗士族,是总体计划。 可是具体要如何做? 说实话,陈玄玉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让他来实施,大概率就是找机会拜访,然后尝试建立稳定联繫。 但这些手段太常规了,效果有多少很难说,还容易引起別人的怀疑。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 你长孙无忌前脚辞相,后脚就拉拢军功集团,任谁都会怀疑其用心的。 再联想到郑斐章被抓,很难不引起別人的怀疑。 永远不要小瞧对手的智商啊。 可现在不同了。 要削封,就必须取得军功集团的支持。 长孙无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拉拢他们,压根就不会有人往士族身上联想。 毕竟士族已经存在千年,大家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皇帝与世家共治天下的观念,也早就深入人心。 最多就是遇到强势皇帝了,会打压一下士族。 从来就没人试图消灭过,或者说没有明面上消灭所有世家大族。 所以,压根就没人想过,竟然有人想要终结世家政治。 反倒是有无数皇帝,想要削弱宗室力量,免得有人和自己抢皇位。 李世民拉拢军功集团,然后进行削封,是符合传统的。 所以,不会有人將之与士族联繫在一起。 想的再深一点,这何尝不是对军功集团的一次试探。 如果他们连削封都不支持,还能指望他们站出来对付士族吗? 削封將李渊彻底按死,顺便创造拉拢军功集团的机会。 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陈玄玉不禁心中讚嘆,不愧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啊。 这时,有弟子来报,李世绩、单雄信二位將军来访。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亲自到门口迎接。 然后一起回到大堂,屏退左右开始聊了起来。 果不其然,客套了几句后,李世绩直接就谈起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 “现在事情千头万绪,我实在捋不顺了,只能来找你商议。” 单雄信頷首道:“你脑子最聪明,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玄玉笑道:“你们是不是想问,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大计划了?” 李世绩倒也没有遮掩,坦然的道:“確实如此,不搞清楚我们实在心中难安。” 陈玄玉拿起暖炉,捧在手心里取暖:“陛下准备削去无功而王的宗室的爵位,顾衡不过是来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 李世绩並未惊讶,而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反倒是单雄信,惊讶的道:“还真让懋功猜著了。” “可是现在就动手削弱宗室封王,是不是太著急了点?” “怕是会引起他们的反弹。” 陈玄玉反问道:“反弹?他们也得有这个能力啊。” 接著他又解释道:“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陛下还是做了防范的。” 李世绩眉头一挑,问道:“可是和齐国公辞去相位有关?” 陈玄玉赞道:“聪明,只有辞去相位,齐国公才能代替陛下拉拢朝中重臣,尤其是军中將领。 单雄信再次露出震惊之意,他是完全没想到,长孙无忌辞相竟然是这个目的。 李世绩也露出敬佩之色:“以退为进,这一招非常高明。” “最让人敬佩的还是齐国公,为了陛下得大业,竟能牺牲若此。” 单雄信也点头表示认同,换成他可不一定—— 算了,也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换成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就算迫於无奈去做了,也会心不甘情不愿。 不会和长孙无忌这般毫不犹豫。 至於为何要削封王,两人都没有问。 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到,他们也不配位列朝堂了。 对於李世民的这个决定,两人自然也是无条件支持。 玄武门之变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將李渊彻底按死在太安宫,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接著单雄信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郑斐章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莫非他以前得罪过你?” 陈玄玉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笑著问道:“如果我说,有一天我会和士族走向对立,你们会如何做?” 李世绩表情不变,但也没有说话。 单雄信惊讶的道:“真人,您这是————士族力量强大,三思而行啊。” 果然犹豫了。 他们是最坚定的盟友,面对敌人的时候犹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但陈玄玉心中还是忍不住嘆息。 却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笑道:“哈哈,和你们开个玩笑。” “我是做学问的,而士族就是靠掌握学问而存在的。” “我和他们之间,早晚要產生碰撞。” “与其事到临头再做准备,不如提前和他们接触一下。” 单雄信脸上露出释然之色,然后笑道:“嚇我一跳,以后可別开这样的玩笑了。” 陈玄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接著单雄信又说道:“不过你这接触的方式有些独特啊。” 陈玄玉说道:“士族的傲慢你们是知道的,我贸然和他们接触,只会被轻视。” “先打他们一巴掌亮亮肌肉,他们才会好好说话。” 单雄信深以为然的道:“士族確实傲慢,你这么做倒也是个办法。” “不过要把握好分寸,別真收不了场————” 这时,李世绩忽然开口道:“收不了场就收不了场,我们联合起来,岂会怕他们。” 单雄信愣了一下,然后疑惑的道:“我说兄弟,你这是闹哪一出,那可是士族啊。” 李世绩反问道:“士族又如何?现在他们还有什么?” “我们文有真人代表的道门,武有我等,朝中也儘是我们的人。” “到底该谁怕谁?” 陈玄玉顿时就明白,李世绩察觉到了端倪。 心中非常的佩服,难怪前世能善始善终。 这位不光军事全能,政治嗅觉也远超常人啊。 单雄信被说的瞠目结舌,虽然李世绩说的貌似很有道理。 可————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士族强大尊贵。 现在別人突然告诉他,也不过如此。 太违反固有认知了,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李世绩没有再理他,而是看向陈玄玉,郑重的道:“我们是盟友,生死同盟。” “不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最后又强调了一句:“即便是与士族为敌。” 如此明显的表態,陈玄玉非常的欣慰,也很高兴,道:“有李將军这句话,足矣。” “放心好了,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又聊了一会儿朝局,李世绩和单雄信就离开,陈玄玉將他们送到大门口才返回。 等走出很远,单雄信才开口问道:“懋功,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9 李世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相信陛下和真人,无论他们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单雄信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道:“难怪,无论在哪你都能混的比我好,我確实不如你。” “行,你我生死兄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世绩也大笑起来。 另一边,陈玄玉回到房间,回想方才和李世绩的对话。 心中不禁再次讚嘆。 不愧是初唐政坛常青树啊,对李唐皇室也非常忠心。 但李世绩能想到的事情,肯定还有別的人能想到。 李世民要削封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他都让顾衡在朝堂公然抨击那些封王,还將李幼良下狱,显然也没打算隱瞒。 就是不知道那些封王们会作何反应了。 就在他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就又听弟子来报。 苏定方来访。 这次他並未接见对方,而是道:“告诉他,什么都不要管,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兄长竟然辞职了? 长孙皇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可谓是又惊又喜。 昨天陈玄玉告诉她,长孙无忌已经同意辞职。 她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可也完全没想到,自家兄长竟如此雷厉风行。 说辞就辞,丝毫没有留恋。 这不禁让她心中又多了几分敬佩。 说起来,对於让长孙无忌辞职之事,她心中还是很愧疚的。 兄长一心一意为了自己,可现在却被自己牵连,无法施展才华和抱负。 实在太委屈他了。 不过还好,在玄玉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另外一条施展才华的路线。 想到这里,她发自內心地感谢陈玄玉。 幸亏遇到了他,否则真不敢想现在他们將会是何种处境。 以后一定要好生回报他。 就在这是,內侍来报:“户部尚书裴矩求见娘娘。” 第149章 裴矩说长孙皇后 第149章 裴矩说长孙皇后 裴矩? 长孙皇后立即就猜到,这老头要钱来了,早有准备的她也不慌。 而且她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安邑县公的口才。 毕竟裴矩可是以心计和口才闻名天下的,不知道他会如何来劝说自己。 很快走路都颤巍巍的裴矩,在內侍的带领下来到立政殿,向长孙皇后行礼。 见他老迈的样子,长孙皇后心中很是不忍,就说道:“裴公乃长者,无需多礼。” 裴矩却坚持道:“尊卑有別,岂能失礼。” “我自己被人嘲笑也就罢了,若因此连累娘娘为人所轻,老臣罪过就大了。” 长孙皇后心中嘀咕,肯定是苦肉计,不能上了这老头的当。 不过终究还是心软,等他行完礼,就说道:“给裴公拿一张凳子过来。” 內侍连忙取来一张方凳。 这次裴矩没有拒绝,道谢之后坐了下来。 坐好后,裴矩满脸羞愧地道:“娘娘,实不相瞒,老臣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长孙皇后非常意外,这就直入主题了? 一点话术都不准备?就准备直接开口要钱? 这样搞,本来应该给的钱,都不想给你了好吧。 而且你这羞愧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问內帑要钱又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国库,乃是公事。 有必要这样吗?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哦,不知裴公有何事?” 裴矩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好一会儿才说道:“臣有一女闺名淑英,她————” 接著他就介绍起自己女儿的情况。 裴矩有一嫡女叫裴淑英,隋煬帝大业年间嫁给李德武为妻。 李德武是李浑(李金才)的侄子。 后来李金才犯事被满门抄斩,李德武受到牵连被流放岭南。 当时的岭南那可是蛮荒之地,十个人去九个人回不来。 裴矩自然不会让裴淑英跟著一起去。 於是就恳求隋煬帝,希望能准许裴淑英和李德武和离。 他可是隋煬帝的心腹宠臣,这个小小的请求,自然是轻易就获得了准许。 然而裴淑英却性情刚烈,寧死不愿意拋弃丈夫,甚至绝食明志。 裴矩没办法,就息了和离的想法。 从此裴淑英就青灯古佛,每日诵经为李德武祈福。 这一眨眼已经过去十年,裴淑英至今孤苦一人。 关於裴淑英的事情,长孙皇后也早有耳闻,毕竟她可是当世有名的贞节烈女。 是女子中的楷模。 但更多都是道听途说,並不了解详情。 此时听当事人之一亲口转述,另有一番感触,赞道:“裴娘子之贞洁操守,当为天下女子之楷模也。” 裴矩却眼眶含泪,哽咽道:“作为父亲,我寧愿她做个普通女子,相夫教子一家团圆,也不想她成为楷模。”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长孙皇后太能体会这种感受了。 看著裴矩悲伤的模样,心中不由唏嘘:“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闻言,裴矩老泪纵横,道:“老臣今年已经七十有七,不知道还有几年可活。” “我不担心子孙,路已经为他们铺好,將来如何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淑英。” “她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全靠老臣照料。” “若没有我,她该如何生活。” 长孙皇后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父亲去世,异母兄长孙安业將他们兄妹赶出家门。 如果没有舅父高士廉收留,他们兄妹的下场不堪设想。 裴淑英面临的情况,肯定比他们兄妹那时候要强上很多。 毕竟她年龄大了,能照顾自己。 裴矩也会给她留下足够下半辈子所用的钱財。 兄弟子侄也会给予她力所能及的照顾。 可父母和伴侣是最特殊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裴淑英没有孩子,丈夫流放岭南生死未下。 这些年父女俩相依为命。 如果老父亲再去世,对她感情上的打击,將会是非常沉重的。 由己及人,长孙皇后也不禁心中一酸。 不自觉地,已经把琉璃和黄金的事情给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也不知不觉鬆懈。 “裴娘子也是个苦命人啊。” “可以让她多来宫里走走,我也会命人关照於她的。” 裴矩感动地道:“谢娘娘————您为陛下总理后宫,老臣又岂敢因为小女私事劳烦与您。” “只希望娘娘能看在老臣一片忠心,答应臣一个请求。” 长孙皇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哦?裴公儘管明言。” 裴矩期盼的道:“改元在即,按照礼仪要大赦天下。 17 “臣想求娘娘,能不能趁此机会,赦免李德武之罪。” “哪怕只是允其回京,圆了小女夫妻团圆之梦,让小女后半生有人照料。” “若所求得允,老臣纵死也能瞑目了,九泉之下见了她娘也能有个交代。” 说著一把老泪再次潜然而下。 长孙皇后也眼眶泛红:“裴公舔犊情深,让人感动。 “然————非是我不愿意相助,只是此乃国之大事,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所能置喙。” “你应该去找陛下请旨才对,陛下仁慈,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裴矩苦笑道:“老臣也知,所请太过为难娘娘。” “本来已经写好奏疏,准备找个陛下高兴的日子再开口。” “然,人算不如天算,琉璃楼售卖所得一百三十万两黄金,打破了老臣的计划。” 换成刚才,裴矩要是开口提琉璃黄金的事情,长孙皇后心中肯定会敲响警钟,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可现在,她明知道自己掉进了裴矩的语言陷阱,却生不出丝毫戒备之心。 “臣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忤逆陛下的心意。” “如此所请才更有希望被恩准。” “然,国库空虚,內帑却得了如此大笔进项。” “臣身为户部尚书,为国理財,自不能视而不见。”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奏疏,恳请陛下支援国库。” “不出意外,此举触怒了陛下。” “臣哪还敢去找陛下求情。” 长孙皇后长嘆道:“裴公一心为公,相信陛下会体谅的。” 裴矩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术奏效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著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能明白老臣的忠心。 “7 “可现在离改元只剩下七天,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臣实在不敢再等下去。” “左思右想之下,只能厚顏来求娘娘。” “您与陛下伉儷情深,天下人无不羡慕,若您开口陛下定不会拒绝。” “请娘娘看在老臣一片赤诚,看在小女可怜,帮老臣一把吧。 ,说著,竟直接跪了下来。 这下可把长孙皇后给嚇了一跳。 前面说过,大唐对跪拜礼是很慎重的。 也就只有皇帝登基之类的大事情,群臣才会下跪。 其他时候,都是正常行礼,鞠个躬或者叉手礼。 更何况裴矩七十七岁高龄,按照国家礼法规定,年过古稀也会被免去大多数礼节。 现在他突然下跪,可以说是很超规格了。 即便长孙皇后贵为皇后,也不敢硬受他这一礼。 所以她连忙起身去搀扶:“裴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裴矩哀求道:“娘娘,您就可怜可怜老臣吧。” 长孙皇后为难的道:“不是我不想答应,实在是————” 裴矩见哀求不成,开始耍无赖:“您要是不答应,老臣就跪死在立政殿。” 说著,一头扎在地上,任由长孙皇后如何劝说就是不起来。 又不敢让內侍生拉硬拽,毕竟七十七岁的老人了,要是拽出个三长两短就说不清了。 对这倚老卖老的老头,长孙皇后也很是无奈,只能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了,快起来吧。” 裴矩大喜,再次叩首道:“谢娘娘洪恩,谢娘娘洪恩。” 虽然明知道他在演戏,但长孙皇后却丝毫硬不起心肠,心中只能暗嘆。 替裴淑英和李德武求情,自然是游说的话术。 可他想让女儿幸福的心,是做不了假的。 如果不是这感人的舔犊之情,也不可能打动她。 只能说,不愧是裴矩啊,竟然能想到这个切入点。 既解决了女儿的事情,又找到了突破口要钱。 一举两得。 重新坐好后,裴矩羞愧地道:“老臣————让娘娘见笑了。” 长孙皇后摇摇头,说道:“裴公爱女之心感人至深,我感动还来不及,又怎会见笑。” 其实她是联想到了自身。 如果当初父亲不死,也会如裴公疼爱女儿这般,疼爱自己吧。 那样自己就能少受许多罪。 可惜,没有如果。 裴矩自然也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就是想用父女情深,勾起长孙皇后对往事的回忆。 如此才能触动她的心灵,让她能听自己说下去。 现在话术成功,还让女儿的事情迎来转机,实在太让人开心了。 心中对长孙皇后也是万分感激。 不过他並未忘记这次过来的目的,接著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求娘娘肯定有用。” “您也是为人父母,深爱自己的孩子,定然能体会到老臣的心情。” “以娘娘的仁德,定然会成全老臣的。” 长孙皇后不由想起李承乾三人,母爱不受控制地溢出:“孩子就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疼爱呢。 裴矩再次说道:“娘娘对孩子的爱,天下人有目共睹,尤其是对公主之爱更是感人。” “为她寻了天下第一智者为夫婿,又为了守护她的產业而忍受天下人非议。” 长孙皇后心中明白,他的督亢地图要走到尽头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他后面想说什么0 顺势说道:“琉璃乃是玄玉给她的聘礼,一应所得皆为她所有。” “作为娘亲我自然要为她守好这一切。” “否则將来又有何面目见她。” 裴矩却摇头道:“老臣却认为,您爱公主的方式错了。” “如此做非但不是帮她,反而是在害她。” 长孙皇后不解的道:“哦,裴公何出此言?” 裴矩说道:“长乐公主乃嫡长公主,备受陛下和娘娘疼爱,给了她寻常皇子都难以企及的荣宠。” “公主天生丽质,也为天下人所喜爱。” 女儿被夸,长孙皇后很是开心,道:“这不是很好吗。” 裴矩说道:“这是很好,大家也认为长乐公主应当享受荣宠。” “可大家也同样会认为,公主享受超规格的荣宠,自当心怀天下。” “现在国库空虚国用不足,公主手中握有无法计数的钱粮,却不肯拔一毛而助天下。 “” “天下人会如何想?” “正所谓,爱之深则责之切。” “天下人有多喜爱公主,到时就会有多痛恨。” 长孙皇后眉头皱起,面露不悦的道:“他们敢。” 裴矩说道:”须知,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有陛下和您护著,自然没人敢对公主不敬。” “可公主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 “她早晚要长大成人,要面对外面的世界。” “到时她该如何面对天下人的非议?” 长孙皇后默然不语。 虽然她知道这是裴矩的话术,可他所说的道理却是做不了假的。 国家穷困,公主守著这么多钱不肯出手相助。 天下人会怎么想? 虽然长乐公主年幼,真正做主的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可也不妨碍天下人迁怒於她。 当初计划用钱粮磋磨群臣的时候,確实忽略了这一点啊。 幸好得了裴矩提醒,否则自家女儿就要因为父母的失误背上骂名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裴矩生出感激之情。 裴矩停了一会儿,见长孙皇后表情有所触动,才接著说道:“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真正疼爱公主,就应该为她积累善名,为她以后著想。” “现在正值国家艰难,若公主以自己的聘礼帮助朝廷渡过难关,將贏得天下人的感激。” “有了这个功劳,以后她享受再高的荣宠,天下人也会觉得理所应当。” “等將来公主长大成人面对外面的世界,迎接她的也將是天下人的讚美和欢呼之声。” “如此,她的荣宠才能连绵不绝。”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说道:“娘娘以为然否?” > 第150章 削封 第150章 削封 娘娘以为然否? 听到裴矩的询问,长孙皇后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裴公对战国策研究很深啊。” 被揭穿,裴矩也没有爭辩,反而诚恳地道:“不敢欺瞒娘娘,臣的灵感確实来自於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 “但臣的爱女之心千真万確。”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一样的,臣有多爱自己的女儿,娘娘就有多爱公主。” “我想让自己的女儿有个归宿,余生有人相伴。” “娘娘也想让公主未来幸福快乐。” “我所求很明確,只要让李德武回来即可。” “可是公主什么都不缺,娘娘还能给她什么呢?” “於是臣就想起了战国策里,关於孟尝君的记载。”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孟尝君交代收租的门客冯諼,家里缺什么回来的时候就买一些。” “冯諼就將封地百姓的借据全部焚烧,租税全免。” “他此举乃是为孟尝君买行义之名,买封地民心。 “” “后来孟尝君遇难,果然因此而活命。” “公主有陛下和娘娘疼爱,有玄玉真人为夫婿,可以说什么都不缺了。 17 “但她唯独缺仁善之名,缺少百姓的爱戴。” “人皆有嫉妒之心,若无美名傍身,公主享受的所有荣宠,都將会成为他人嫉妒的缘由。” “虽然他们无法伤害公主,但流言蜚语之下,公主又如何能感受到快乐。” 最后他总结道:“臣虽有私心,然亦真心希望公主快乐,请娘娘明鑑。 长孙皇后嘆了一声,竟站起身向裴矩行了一礼道:“谢裴公之言,若无您提醒,我几误丽质声名矣。” 裴矩被嚇了一跳,连忙起身还礼道:“娘娘折煞老臣了,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长孙皇后说道:“这一礼,是一个母亲对您的感谢。” “我什么都为丽质想到了,也自以为做的很称职。” “今日听了您一席话,方知自己走错了路。” “忘记了替她积累美名,还差点害她为人非议。” 这下裴矩倒没有再谦虚,而是嘆道:“娘娘是太年轻了,没有为父母的经验,能做到这般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倒是老臣,明白的太晚了,否则淑英也不至於孤苦十年。” 之后两人又交流了一番如何做父母,如何教导孩子。 裴矩显然也是早有准备,说了很多这方面的经验。 尤其是针对隋煬帝的缺点,对教育太子提出了一些意见。 “世人都道隋煬帝昏庸残暴,其实此人非常聪明,对治国也很有想法。” “很多举措,都切中了时弊。” “然而他急於求成,让良策变成了恶法。” “他性格上还有一个重大缺陷,遇到挫折就气馁。” “当年局势远没有败坏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却躲在江都皇宫不愿听事,整日醉生梦死。” “最终天下局势彻底败坏不可收拾————” 长孙皇后听的非常认真。 都说前车之鑑,后事之师,隋朝就是大唐最好的镜子。 从大唐建立以来,李渊和李世民等人,就一直在收集匯总隋朝的各种信息。 想要从中吸取教训。 长孙皇后自然也看过那些信息,对隋煬帝时期的各种情况了解很多。 然而,她听到的,不知道已经是经过第几手加工的信息了。 很多细节与真实情况差异很大。 裴矩不一样,他是隋煬帝的近臣,全程参与了隋煬帝时期的几乎所有大事。 对隋煬帝的个人生活情况,也非常的了解。 经他的口转述,缺失的细节就补全了,也给长孙皇后带来了更多的启发。 这些错误,她要盯著李世民,不让他去犯。 还可以用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听裴矩说的头头是道,长孙皇后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 让他来当太子老师。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 毕竟裴矩的底子太黑了,谁也不敢把太子交给他教育。 別说文武大臣,就算是长孙皇后自己都不放心。 两人聊了许久,裴矩才告退离开。 长孙皇后看看时间快中午了,就让人煮了一碗粥,端著给李世民送了过去。 且说李世民,退朝后也没閒著。 魏徵、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人同时求见。 李世民先召见了魏徵,见面直接就说道:“不要提內帑钱財的事情,那钱在皇后手里,去问她要。” “啊这————”魏徵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道:“陛下,顾衡上疏弹劾宗室,可是您想要削弱诸王?” 这话问的实在太过直接,还好李世民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倒也没有生气。 不过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那些封王该不该削?” 魏徵也同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削封乃是一件大事,一个处理不当或许会引起朝廷动盪,不应该如此仓促。” “陛下应该多找一些人问问他们的想法。” 李世民不悦的道:“我现在问的是你。” 魏徵反倒是不急不缓的道:“所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此等大事您应该听取不同人的意见,尤其是反对削封的人是如何想的。” “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决定,確保政策稳定施行。” 李世民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想听你的意见。 ,7 “你觉得应不应该削?” 魏徵很是无奈,道:“疏不间亲————” 李世民打断道:“封王吃的是朝廷俸禄,此乃国事,非我一家之私事。” 魏徵顿了一下,知道不说话不行了,於是道:“臣一向认为,在施加恩惠时,应考虑不要因个人的喜悦而隨意赏赐。 “在惩治罪行时,更应避免因一时的愤怒而滥用刑罚。” “无功而封王,確实导致爵位泛滥,对功臣是不公的。” “且正如陛下方才所言,诸王食邑眾多,享受朝廷俸禄。” “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也让朝廷多了一笔不必要的支出。” “现在朝廷很不富裕,正需要开源节流。” “陛下削减封王,正当其时。” 李世民满意地道:“你同意便好,那就帮我想想该如何削,才能將影响降到最低。” “喏。”魏徵先是躬身领命,然后又说道:“內帑钱粮之事————” 李世民伸手一指外面,道:“出去。” 魏徵还想说什么,李世民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再次说道:“出去。” 魏徵无奈,只能告退离开。 之后李世民分別接见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 对这些心腹,他更不会隱瞒自己的打算,也没办法隱瞒。 当眾表示了削封的想法。 不过面对这些核心功臣,他说话更直白了一点。 话里话外暗示李渊封赏隨心,破坏国家制度。 但房玄龄等人却都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这些封王是太上皇封的,现在全给削了,就彻底断了他翻盘的可能。 虽然眾人都觉得,这个时候大规模削封有些著急了。 但考虑到李渊这一层关係,也认为宜早不宜迟。 毕竟夜长梦多,万一阴沟里翻船了怎么办。 接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拿出了完整的计划。 其实削封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麻烦。 前面已经说过,这次要削的是无功封王的宗室。 这些人要能力没能力,要人脉没人脉,大多都在京城养老。 极少数被外派到地方,说是坐镇,其实就是监视地方军政大员。 说白了,这些人手中並无实权。 想削他们就是一道旨意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毕竟是封王,说不定就有些什么能量呢。 尤其是被外派的那些宗室,很可能会干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所以还是得小心一些。 不过眼下要过年,確实是个最好的藉口。 元日大庆,各地封疆大吏能回来的,都要回来参拜皇帝。 回不来的也要派使者过来匯报情况。 封王更是要回京述职。 到了京城,那还不是任由李世民拿捏。 隨便找个藉口,就能將他们留下。 然后將他们在外部的党羽剪除,最后全部削掉。 “不过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会命辅机去探听朝中重臣的意见,並安抚他们。” “诸卿要给予配合。”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长孙无忌在这个时候离职,是为了方便拉拢文武百官。 看来陛下要削封,也是早就计划好了啊。 但无论怎么说,长孙无忌能在这个时候离职,也是让人佩服的。 换成他们————是做不到的。 没有人问陈玄玉是否知道此事。 在他们想来,如此重大的事情,李世民肯定会找他商议的。 既然已经施行,那陈玄玉也肯定是同意了的。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削封確实是李世民早就在考虑的事情。 但在今天提出来,確实是临时起意,並没有和陈玄玉商量。 事实上,陈玄玉也是今天上午,听到朝廷情况才猜到的。 不过他並不觉得,李世民对他不信任了之类的。 毕竟,李世民那可是千古一帝候选人,不是他陈玄玉的傀儡。 怎么可能会事事都和他商议? 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李世民大小事情都和他商量,那才是最危险的。 要么李世民是庸君,要么他陈玄玉离死不远了。 商量完削封的事情,眾人就离开了。 作为李世民集团的核心,他们可是很忙的。 尤其是房玄龄和薛收,刚刚担任新职务,要去交接工作,认识新同事。 关於內帑钱財和郑斐章的事情,眾人都没有提。 顾衡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弹劾封王,很明显是皇帝想要搅浑水,不想谈这两件事情。 他们自然不会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要钱这是户部尚书裴矩的事情。 先让裴老头冲一衝,他们才好帮腔。 要是他们打头阵,那还要户部尚书干啥。 至於郑斐章,那是士族的事情。 崔民干和郑善果等人都没说话,他们著什么急。 等他们先开了口,大家再根据皇帝的態度决定是否出手帮忙。 送走眾人,李世民开始回顾全盘计划,做到查漏补缺。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初(十一点),早上吃的东西不多,这会儿他肚子开始咕咕叫。 正准备让內侍拿一些糕点过来充飢,就见长孙皇后走了进来:“我猜二郎应该饿了,就让人煮了一碗粥过来,您先垫一垫。” 李世民笑道:“还是观音婢最懂我啊。” 说著,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长孙皇后在他旁边坐下,说起了裴矩的事情。 李世民一边听一边吃,一碗粥吃完长孙皇后也差不多讲完。 於是就笑道:“这裴弘大果然有一张好嘴,难怪当初隋煬帝如此信赖他。” 长孙皇后点点头,然后说道:“但他所言也不无道理,之前我们的计划里,確实忽略了丽质的声誉问题。” “若真拖的久了,恐会让她受到牵连。” 李世民頷首道:“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们也不能冒这个险。” “等会儿我就將裴矩入宫劝諫你的消息传出去,明日早朝將两百万緡钱拨给户部。” “如此,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长孙皇后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对了,大赦天下的事情,您安排好了吗?李德武的可在赦免范围內?” 大赦天下自然不会一个一个点名进行赦免。 而是罗列出一些条件,凡是符合条件的都在赦免范围之类。 李世民说道:“只是改元而已,我本不欲大肆操办。 “这次赦免的都是一些轻罪和年迈之人,李德武不在赦免范围內。” “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改一改条件也无不可。” 长孙皇后愧疚的道:“因为我累您————” 李世民牵住他的手,说道:“说什么傻话,你我夫妻一体,分什么你我。” “况且这次我要免除万民一年的赋税,本就无法低调行事。” “既如此,那就大张旗鼓一次,让更多人享受此次恩泽。” 长孙皇后眼睛里充满幸福,道:“二郎对我太好了。 9 李世民顿时感觉自己人都轻了好几十斤:“哈哈,哈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朝野为了这一百三十万两黄金操心的时候。 在读书人群体里,一个关於公和私,权利和义务的討论,悄然出现並酝酿。 第151章 买定离手李世绩 第151章 买定离手李世绩 当天下午,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裴矩入宫求见皇后。 以《战国策》名篇《触龙说赵太后》,成功说服皇后。 將本次售卖琉璃所得的一部分钱粮移交给国库。 百官皆惊讶不已,早朝时候皇帝態度非常坚决,本以为还要拉扯一番才能弄到钱。 没想到下午裴矩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皇城就那么大一点,三省六部全都在这一块,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很难瞒得住人。 裴矩入宫求见皇后这事儿,其实很多人都知道。 只不过大家並不抱什么希望。 现在骤然听到游说成功的消息,自然很是意外。 户部各级官吏,时不时就找藉口来见裴矩,其目的不言而喻。 其余各部门,也纷纷派人来打探详情。 然而裴矩却三缄其口嘛,无论別人怎么问,他都一字不说。 开玩笑,跟在隋煬帝身边那么久,他岂能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老祖宗早就教过我们了。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上面没有开口,或者没有上面的命令,一句都不能对外透露。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长孙皇后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可在命令正式下达之前,相关信息绝不能从他嘴里透露出去。 至於他以《触龙说赵太后》为灵感,游说长孙皇后的事情,是怎么传出来的。 並不难猜。 知道此事的除了自己,也就长孙皇后和她身边的一个太监一个侍女知道。 自己没有说,那个太监和侍女没那个能力乱传,就只剩下长孙皇后自己了。 大概率是她告诉了皇帝,皇帝派人將此事散布出来的。 皇帝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台阶。 早朝他还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如果毫无缘由就改变主意,很容易引起朝野的胡思乱想。 现在理由有了。 皇后被说服,然后他被皇后说服。 这也意味著,此事基本已经成了定局,几乎不会再有什么变卦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听到这个传闻,裴矩心里非常开心。 这一次可谓是公事私事一块办了。 虽然裴矩一言不发,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很快就从蛛丝马跡倒推出一些情况。 《触龙说赵太后》的核心其实很简单。 歷朝歷代册封的诸侯就没有能长久传承下去的。 原因很简单,德不配位。 赵太后若真的宠爱自己的幼子,就应该让他立功,贏得一些美名和讚赏。 如此只要他自己不犯错,就没人能动他。 以此为由,成功说服赵太后將小儿子送到齐国为人质。 那么裴矩要如何来说服皇后呢? 利用她对长乐公主的宠爱。 现在国家艰难,用公主的聘礼帮助国家渡过难关,从而贏得美名和讚誉。 如此將来公主享受任何待遇,都是理所应当的,她的富贵荣华才能长久。 这个推测非常的合理,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並传播。 然后在传播的过程中,被其他人添加各种细节。 虽然离真相依然有很远,可也还原了一部分真相。 眾人无不对裴矩的智慧表示佩服,竟然能找到这个突破口。 不愧是隋煬帝的头號佞————咳,不愧是能摸透隋煬帝心思,並全身而退的老狐狸啊。 其实裴矩也同样在感嘆,朝堂之上果然臥虎藏龙啊。 其实这也是他从来不对外透露,宫內信息的原因。 永远不要小瞧其他人的智慧。 说不定哪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就能被人推导出真相。 第二天早朝,不等群臣上奏,李世民就主动对裴矩进行了表彰。 並表示要群臣向他学习,有什么意见要主动上奏。 “我非完人也会犯错,你们就是镜子,能匡扶我的得失。” “若你们皆畏惧不敢言,我的错误无法纠正,最终害的是天下社稷,苦的是万民。” 群臣皆赞:“陛下英明。” 之后李世民宣布,从琉璃售卖款项里,拿出两百万緡移交国库,以充国用。 两百万緡。 换成其他时候,能得到这么一大笔钱,群臣早就开心坏了。 毕竟,大唐从建国以来,岁入最高的一年就是去年。 才只有两百万緡出头。 李世民这次移交的钱粮,相当於大唐一年的岁入了。 可万事就怕对比。 一想到李世民手里还有五百八十万緡,群臣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可到了这会儿,大家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已经给了两百万,再要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群臣倒也不急,先花著唄。 等两百万花完了再问皇帝要。 你给一次,肯定就得给两次。 不给? 藉口大家都已经想好了。 天下万民无不感激公主,天天为公主念经祈福,您这么做可是会伤了百姓的拳拳之心的。 总之一句话,好用的理由,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 接著不少宗室跳出来,为李幼良求情。 理由不外乎是他已经知道错了,且马上就要过节,总不能让他在牢里过年吧。 然后就是打感情牌,那可是你的堂弟啊。 他的兄长李叔良是为大唐立过功的,最后战死沙场。 而且也要考虑太上皇的感受———— 本来李世民確实被说动了,李叔良作为他的堂兄弟,两人是有些交情的。 当年浅水原之战击败薛举、薛仁某父子,李叔良就在他摩下效力。 只可惜,武德四年李叔良在抵御突厥时,被流矢所伤殞命。 李世民刚刚收到消息的时候,还难过了好些天。 此时回想起老兄弟老战友,李世民心中不禁一软,就准备放过李幼良。 可惜,当他听到那些人说太上皇如何如何的时候,顿时就硬了。 心肠硬了。 李叔良的爵位和荣耀,自有他的子孙来继承,还轮不到李幼良。 不只是他,你们这群人都算上,还是去死好了。 於是,他脸色一拉,问宇文士及道:“中书令,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宇文士及是什么人啊,岂能猜不到李世民的打算。 他要真是想赦免李幼良,根本就不用过问自己,直接就能把人给放了。 现在问,那就是不想放,又不想別人背后说三道四,让自己替他说出来。 要不要帮李世民背著个锅呢? 对宇文士及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个选择题,所以他立即就站出来说道:“臣只是浅浅调查,就发现他残害了许多人命。” 李世民勃然变色:“草管人命?可有实证?” 宇文士及回道:“事发突然,很多事情还来不及调查。” “但根据臣手中掌握的信息,至少可以確定三起命案与其有关。” 李世民冷笑道:“好,好,真是我大唐的好宗室。” “大唐国祚尚未稳固,正需要安抚人心。” “你们作为宗室,不思为国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破坏大唐江山社稷。” “此等事情,我决不姑息。” “给我查,一定要將他所有的罪行都查得一清二楚。” 宇文士及应道:“喏。” 群臣皆是心中一惊,知道这次事情怕是真的无法善了了。 一眾宗室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发一言。 不过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也都只是以为,这就是一次突发事件。 並没有往削封上面想。 至少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前瞻性目光。 少数人猜到了一些什么,却也不敢妄下论断,更不敢对外声张。 只有长孙无忌、房杜等人知道,这是一次有计划的针对性行动。 李世民这是在借题发挥,为后续削封做铺垫。 但李世民训斥李幼良,却让另一个群体再次麻了。 那就是崔民干、郑善果等人。 要知道,自从前天被抓进大理狱,郑斐章等人就再没了消息。 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才打探到一些消息。 那就是郑斐章等人受到的待遇並不好,至於有多差他们没问出来。 戴胄是李世民的心腹,肯定要討好李世民,针对郑斐章等人是很正常的。 但在他们想来,也就是拷打一番,关在环境差的牢房,不给吃喝之类的。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恶劣了。 当然,他们也知道,大狱里肯定还有比这更恶劣的事情。 可在他们的认知里,戴胄就算再討好李世民,最多也就做到这个程度了。 更恶劣的招数,他们自信戴胄不敢用。 可即便如此,让郑斐章等人长时间关押在大理狱,也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们几个受罪是小,士族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天天鄙视皇家,结果人被抓进监狱,连营救都不能,太丟脸了。 昨天因为顾衡和李幼良之事,他们觉得时机不对,没敢求情。 本来他们以为,今天皇帝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正好开口替郑斐章等人求情。 可谁知道,李幼良的事情还没结束。 不但没结束,还再次挑起了皇帝的怒火。 这下怎么办? 求情?皇帝正在气头上。 不求情? 这都三天了,士族都没有展开营救措施,外界会怎么看他们? 其他士族官吏的目光,都看向了崔民干和郑善果二人。 谁让他们是主心骨呢。 崔民干和郑善果也在眼神交流。 崔民干:不可,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此时求情无异於火上浇油。 郑善果:这都三天了,再不开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崔民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也。 郑善果:你先別动,我去试一下口风。若陛下大怒,也只处罚我一人,你还可以主持大局。 崔民干:这————不好吧。 郑善果:郑斐章乃我郑氏之人,理应我站出来。 崔民干:前辈高义也,您放心,一切有我。 於是,郑善果硬著头皮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事上奏。” 见到他站出来,群臣顿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等著看事情的结果。 是皇帝退步,还是士族吃瘪? 李世民自然也知道他的目的,却故作未知,做出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不知郑卿家有何事?” 郑善果小心的道:“臣有一侄得了失心疯,在琉璃楼发病口出狂妄,被关入大理狱。” “臣也知他所犯乃是死罪,不敢奢求陛下赦免他,只希望能留他活命————”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就变成了铁青色,咬牙切齿的道:“原来是为了此事,你不说我险些將此事忘记了。” “我看口出狂言是真,失心疯是假吧。” “早就听闻你们五姓七望自詡高门大户,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 “以前我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这时,李世绩忽然开口,阴阳怪气地道:“以前臣也不信,世上哪还有比天子更尊贵之人了。 ,“但听闻琉璃楼之事方知,真的有人狂妄到这般程度。” 哗————”听到这话,朝堂一片譁然。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等人,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李世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表態。 这是彻底站在皇帝一边,不留任何余地了。 就连李世民都没想到,用意外的目光看向李世绩,然后露出欣慰的表情。 果然是我大唐的肱骨之臣啊。 这还不算完,单雄信、吴黑闥等人,皆站出来表態。 他们比李世绩更加直接,认为应当按照律法处死郑斐章等人。 “只有如此,才能让世人明白,天子之威不可触犯。 眼见这么多人站出来,不少军功贵族受到感染,也跟著站出来表態。 比如罗士信、尉迟恭等。 宗室子弟也不甘落后,李孝恭、李神通、李道宗、李玄通等人,也站出来。 要求严惩郑斐章,维护皇家威名。 长孙无忌、房杜薛等秦王府核心成员,也相继站出来表示要严惩。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其他官员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大多数人都站出来表示,要依法惩处钦犯。 只有少数和士族有关係,或者不敢得罪士族的人,站在一边没有动作。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的尷尬和恐惧。 崔民干和郑善果是最为震惊的,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朝著这个方向发展。 现在麻烦了。 第152章 庞大的陈玄玉集团 第152章 庞大的陈玄玉集团 任谁都没想到,李世绩会在此时站出来。 给予了李世民绝对的支持,並彻底將郑斐章几人,打入了万劫不復之地。 郑善果深深的看向他,內心没有多少恨意,更多的是惊讶和恍惚。 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想起,陈玄玉不只是道门领袖和皇帝宠臣,还是李世绩的盟友。 单雄信更是他亲手保下来的。 郑斐章等人是陈玄玉一手送进去的,李世绩、单雄信等人,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只是因为陈玄玉向来不正面参与朝政,李世绩为人也很低调,他们这个同盟从来没有出过手。 以至於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甚至很多人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们是盟友关係。 这其实並不奇怪,他们关係好大家都知道,也知道他们私下走动挺频繁的。 但关係好和同盟是不一样的。 而且臣子结盟在君主眼里是犯忌讳的,这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没人会大声喝自家结盟了。 真正要判断对方是否结盟,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朝堂上的站队。 然而正如前面所说,陈玄玉很少直接参与政治,李世绩为人低调。 以至於,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朝堂上公开站过队。 只有少数高层才知道他们结盟了,大多数人並没有想那么多。 在正常情况下,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可对於郑善果等人来说,这个失误太致命了。 且无法弥补。 不过到了这会儿,郑善果也已经无心再去营救郑斐章等人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陈玄玉为何要针对士族? 然后就是,陈玄玉这个盟友集团的实力太强大了。 刚才李世绩站出来发表意见,马上就有十几位大將跟隨。 这些大將,每一位都是有资格独领一军的那种。 他们麾下隨隨便便都能拉出几十个军功贵族。 这股力量,可太庞大了。 之前就有传闻,李世民为登基之前,他是军方第一人。 李世民登基后军方第一人应当是李靖,但李靖之后就是李世绩。 足以说明李世绩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了。 现在看来,他真正的实力,比传闻里还要强。 至少李靖拉不出这么多盟友。 之后苏定方、敬君弘全都站了出来。 苏定方的级別虽然不高,但他是皇帝指定的河北系代表。 背后站著的是大半个原竇建德、刘黑闥降將集团。 苏定方是陈玄玉的徒弟,这个集团也可以视作他的半个盟友。 敬君弘是老牌军功贵族,虽然派系整体实力不强。 主要是摩下缺少得力的干將,在朝堂上基本是孤军奋战。 可不要因此就小瞧他,他手里握著数万北门屯军。 在长安手握数万雄兵,又深得李世民信任,谁敢得罪他? 关键,隨著关於夺嫡之爭越来越多的信息披露。 很多人都知道了,是陈玄玉建议拉拢敬君弘的,並给予了他极高的评价。 所以敬君弘对陈玄玉是非常感激的。 全家都该信了道教,还在北门屯兵圈子里推广道教。 逢年过节必有礼物送上。 也可以算作是陈玄玉的半个盟友了。 这还只是暴露在水面上,这些年陈玄玉到底结交了多少人,根本就没人知道。 別的不说,薛收肯定和他关係匪浅。 平阳长公主、柴绍夫妇,和陈玄玉的私交也非常好。 即便郑善果出身荧阳郑氏,面对如此庞大的集团,心里也有些发怵。 比起营救郑斐章,此时他更想搞清楚的是,陈玄玉为何要这么做。 是和郑斐章有仇,还是和郑氏有仇? 滎阳离嵩阳只有一百多里的距离,对普通百姓来说,这个距离很远,远到一辈子都无法跨越。 可对有一定身份的人来说,又非常近。 尤其是对荧阳郑氏的人来说,去嵩山游玩,路过嵩阳乃至定居都是很正常的。 嵩阳县到处都有荧阳郑氏的度假宅院。 以自家子弟的德行,得罪金仙观就非常正常了。 不行,必须要去拜访陈玄玉,打探一下口风。 同时再派人给滎阳传信,让家族调查是否得罪过金仙观。 这个仇怨必须儘快化解。 只是极短时间,郑善果就做出了决定。 至於陈玄玉和整个士族有仇,他没有往这方面想。 还是那句话,士族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在所有人心里,士族的存在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有人能想到,会有人针对整个士族群体,也没有人能想到士族会被整体终结。 就在他脑补的时候,李世民则再次下令:“著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联合查办此案,三日內我要看到结果。” 然而,还不等刑部和御史台的人站出来领命,戴胄先一步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事上奏。” 李世民问道:“何事?可是那逆贼招了?” 眾人也都看了过来,郑善果更是心中一紧,生怕郑斐章胡言乱语。 要知道,士族私底下可没少蛐蛐皇家。 这要是被捅出来,可要出大乱子的。 此时,他心中已经丝毫没有营救郑斐章的想法,有的只是怨恨。 蠢货,为什么不去死。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只听戴胄说道:“匪首郑斐章在今早被发现死於狱中,一同死亡的还有另外两名钦犯。” 朝堂再次譁然”,这个消息也同样非常突然。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三天就死了? 你这是大理寺狱,还是地狱啊? 以至於不少人都在怀疑,莫非是戴胄被收买,杀人灭口了? 就连不少士族官吏都產生了这样的怀疑。 只有崔民干和郑善果知道,並非如此。 这两天他们也没少去求见戴胄,可惜的是,戴胄直接就住在大理寺不出来了。 他们也无可奈何。 关於郑斐章的死,他们也有所猜测。 之前他们费尽心机打探出了一些消息,说是郑斐章等人在牢里过的並不好。 现在看来,这哪是过的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他们三个的死,肯定不是什么意外。 大概率是被折磨死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两人又惊又怒。 看向戴胄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们五姓七望之人。 虽然他们也巴不得郑斐章早点死,可绝不能这样死。 这戴胄比陈玄玉还要可恨,必须要给予他报復,让世人知道士族不可辱。 李世民倒没有怀疑戴胄的忠诚,而且也已经想到了,这三个人的死因。 毕竟他可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郑斐章几人在大理狱的待遇。 这三个人只可能有一种死法,被折磨死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三个人死的这般不是时候。 正准备乘胜追击,结果主犯没了。 这还怎么审?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打击士族的机会,就如此白白错过,他实在不甘心。 不过他也不是將过错归咎到臣子身上的人,这事儿戴胄非但没有做错,反而对皇家有功。 只能说,天意如此。 想到这里,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戴胄沉声道:“畏罪自杀。” “昨晚郑斐章已经招供,臣就放鬆了对其看管,以至於被他找到机会。” “请陛下治罪。” 闻言,崔民干和郑善果皆是大惊,莫非郑斐章真的扛不住招供了?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事情好像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供词何在?” 戴胄拿出一份卷宗呈上,李世民接过后翻看。 里面详细记录了此案的全过程。 比如郑斐章等人是什么时候被抓的,因为什么事情被抓,还有各种人证的供词。 接著就是郑斐章的供词。 这个供词很长,且分成四份。 显然並非一次审问,而是数次审问的结果。 第一份供词,他態度非常囂张,不承认自己侮辱皇室,还威胁大理寺官吏。 这倒是符合士族的秉性,李世民並未气愤,主要是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好气的。 只是草草翻翻了一下,就接著去看第二份供词。 第二份供词,言辞更加激烈,依然不承认侮辱皇室,还对戴胄等人破口大骂。 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李世民立即就能猜到。 应该是在丁字牢房待了一阵子之后提审的结果。 嘖,丁字牢房,他竟然没有崩溃。 接著就是第三份供词。 郑斐章终於不再囂张,开始哀求戴胄给他换个牢房,將来出去了一定报答云云。 只是,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侮辱皇室,坚称只是一时失言。 然而李世民却抓住了重点。 失言? 也就是说,他承认自己並非是失心疯。 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要是一口咬死得了失心疯,还真不好处理。 可失言事情就简单了。 侮辱皇室的罪名,可不论你是真心还是失言。 只要犯了就是个死。 可能郑斐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否则绝不会说什么失言。 当然,也可能是他被丁字牢房给折磨得,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谁知道呢。 反正有了这份供词,已经可以判他死刑了。 第四份供词,更是让李世民大开眼界。 郑斐章各种哀求,且承认了自己辱骂皇室的事实,还顺便供出私下经常说这话。 士族也经常说这话,为何要抓著他一个人不放。 最后还有郑斐章的手印。 但对这份供词,李世民是一个字都不信。 肯定是郑斐章死后,戴胄一手操办的。 至於手印————有尸体在那呢,想要多少手印都行。 但这会儿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有供词才是最重要的。 对戴胄,李世民是更加满意了。 忠诚,有手段,还能团结同事,办事也很公充。 又是我大唐一肱骨之臣啊。 必须要提拔重用。 不过这会儿还不是表彰戴胄的时候,得先把正事儿给解决了。 既然郑斐章已经死了,那就没必要再折腾了,直接结案吧。 於是他装作愤怒的模样,冷笑道:“好好好,经常在私下中伤皇室,你们士族很好,很了不起啊。” 朝堂一片寂静,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没人敢乱说话。 但大家都知道,郑斐章肯定说了很多隱秘。 崔民干和郑善果等人则是又惊又怒。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招了。 看样子,还招了不少隱秘。 但他们心中也不无怀疑,这份供词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毕竟想弄一份假供词可太容易了。 现在得想办法看一看这供词才行,否则太被动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想出办法,李世民就先一步將第四份供词抽出来,让內侍转交给各大臣翻看。 每一个看完的,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士族官吏。 崔民干、郑善果等人的心,则越来越沉。 很快供词就传到他们手里,两人连忙翻看。 越看越是心惊,没想到这郑斐章真的招了。 竟然连士族经常私下中伤皇室的事情都说了。 真是该死啊。 但看到最后,两人却又鬆了一口气。 郑斐章只是说经常私下中伤,却没有说具体的人名,其他时间地点之类的也一概没有。 那事情就好办了。 两人对视一眼,马上就开始申辩。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咬死郑斐章是胡乱攀咬,他们对天子非常尊重,绝无此事。 死无对证,李世民也没有办法。 最终的处置方式就是,郑斐章被抄家,成年男丁全部处死,余者全部贬为奴僕。 滎阳郑氏教导子弟不力,被罚了许多钱粮,剥夺了一些荣誉。 郑善果也被牵连,被贬为永州刺史。 对这个处置方式,群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就连崔民干和郑善果都不敢爭辩什么。 虽然大家都怀疑供词的真假,可死无对证谁能证明这是假的? 更何况,还是在郑斐章当眾辱骂皇室证据確凿的情况下。 这个处置结果,对士族已经很有利了。 至少没被深挖下去。 但此事也给所有人敲响了一个警钟,天子不可辱。 同时也让眾人看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士族貌似並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啊。 皇帝弄死一个五姓七望主脉之人,他们却毫无办法,连爭辩都不敢。 崔民干和郑善果能感受到,眾人看他们的目光变化,却毫无办法。 只能在心里暗骂郑斐章无能。 接著,李世民又对戴胄做出了处置。 重要钦犯死亡,这是罪过,罚俸三个月。 不过考虑到大理寺卿郎颖病重无法理事,就让戴胄权知大理寺卿。 也就是暂代大理寺卿一职。 所有人都知道,郎颖是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位置了。 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递上辞呈。 到时候戴胄就可顺理成章的成为大理寺卿。 大半年时间,从原本的五品,成为从三品的大员。 这提升速度堪称一步登天。 不过玄武门之变后,类似的例子太多了。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无不是如此,所以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唯一值得说道的是,戴胄並非兵变功臣。 能爬这么快,確实有些出人意料。 由此可见,这件事情他办的有多让皇帝满意。 这更让大家怀疑那份供词的真假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会儿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波碰撞,士族可以说完败。 而且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陈玄玉为何要针对郑斐章,不搞清楚这件事情,恐怕郑家觉都睡不安稳了。 就是不知道,郑氏敢不敢在陈玄玉面前囂张跋扈啊。 还真是很期待呢。 一群大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想道。 不过———— 想到刚才暴露出来的,陈玄玉集团的强大力量,群臣也不禁感到心惊。 太强大了。 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没暴露出来的呢? 皇帝真的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第153章 某马周也 第153章 某马周也 ”哈哈————痛快,痛快啊。” 甘露殿,李世民终於不用再表演,畅快的大笑道。 长孙无忌也笑道:“相信从今天开始,再无人敢对皇室不敬。” 李世民却没有那么乐观:“积重难返,数百年形成的思维,不是这一件小事就能扭转的。” “想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就必须正面和士族碰撞,然后彻底將他们压倒。” “可惜的是郑斐章死的太早,若是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我就有藉口对士族动手了。” 长孙无忌摇头道:“臣倒是觉得他死的恰到好处。” “他死的太早,就不会有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皇家的顏面无法找回。” “他死的太晚,真要是被审出点什么,我们反倒是不好办。” 李世民嘆了口气,道:“確实,现在我们的首要大敌是突厥,远未到清算士族的时候“” “不过,懋功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还是很让我惊讶的。” 长孙无忌笑道:“昨日他和任国公去拜访过玄玉真人,想来是得到了点拨。” 李世民頷首道:“和陈玄玉有关这並不难猜,但李懋功可不是人云亦云之人。” “若他自己不愿意,就算是我的命令都无用。” “他在此时站出来,定然是自己的决定。” 长孙无忌想了想,確实如此。 李世绩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不会轻易被人说动。 他做某件事情,那必然是自己想这么做。 即便是和陈玄玉结盟,也不会无条件无原则地互相帮助。 事实上,不光是李世绩,陈玄玉也是一样。 他长孙无忌也同样如此。 若自己没有主见,也很难混到今天的位置。 不过想到朝堂上,李世绩站出来时候,身后那一大群军功贵族。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玩笑似的说道:“英国公今日在朝堂上著实威风,但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了。” “可能玄玉真人也会被弹劾。” 李世民嗤笑道:“结党?什么是结党?志同道合算不算结党?” “营私就更是一句废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谁敢说自己做官就是为了忠君报国,没有一点私心?” “陈玄玉他们在某些事情上同进退,这很正常。” “若是他们不这么做,根本就无法在朝堂立足,早就被人撕碎了。” “而且我相信他们的忠诚,必然不会背叛我。” 说到这里,他自信地道:“再说,就算他们有异心又如何?” “我不过是再平定一次天下而已,又有何难。” 长孙无忌敬佩地道:“陛下英明。 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 他刚才说那些话可不是为了告状,而是在李世民这里,帮陈玄玉消除不利影响。 之后就算有人弹劾陈玄玉结党,李世民也不会放在心上。 接著他又说道:“不过有人弹劾他们结党营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无人弹劾,那才是最危险的。” 李世民只是笑著指了指长孙无忌,却没有接这个话。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他作为皇帝,却不能当著臣子的面说。 否则成啥了。 “拿出两百万移交给户部吧,对外就声称是丽质忠公体国,以自己的聘礼帮助朝廷渡过难关。” “再准备两百万,等元日庆典过后就移交给户部。” 春明门外,人潮涌动。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来到城门外,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头髮鬍鬚皆有些凌乱。 但一双眼睛却非常明亮。 站在城门外望著高大的城楼,他不禁心潮澎湃。 长安,我来了。 然后下一刻———— “嗐,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发生愣,没看后边这么多人排队进城吗?” “就是,你像根杆子一样在这杵著,別人还怎么进啊。” 年轻人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確实挤了不少人。 当下歉意地拱手道歉,然后跟著人群往城里走。 只是越靠近城门口,大家前进的速度就越慢。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守城的在收入城费,或者是检查什么东西。 毕竟快过年了,检查的严一点倒也正常。 可等到靠近城门才发现,压根就不是。 出城的和入城的人谁都不让谁,大家挤成一团,在城门口挽成了疙瘩。 如果只有行人还好一点,大家侧侧身就过去了。 最麻烦的是车子,被挤在这里之后半天动弹不得。 城门守卫也並未挨个收钱,也没有检查百姓的行李货物,而是在尽力疏通交通。 也幸好有他们疏导,否则城门早就堵死了。 年轻人心中默默的对守卫说了声抱歉,然后跟在人群后面,挤进了城。 当確认自己站在长安城內,年轻人还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就这样放他进来了?没有做任何盘查,也没有收取入城费。 要知道,之前在地方上,哪怕是个小县城。 百姓想要进入都要被盘查一番,还要缴纳十来个铜板的入城费。 所以百姓很少入城,大多数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城里一次。 可长安作为国家的首都,出入竟然连盘查都没有,也不要入城费。 还真是鬆弛啊。 点评了一番之后,他分辩一下方向,向著东市而去。 本来他还想好好欣赏一下长安景物,但很快就没了兴趣。 街上全是人,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大家行走太过隨意了。 你往左他往右,正走的好好的,突然迎面插进来一个人。 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能碰上。 遇到路口或者热闹一些的地方,动不动就缩疙瘩。 这种体验,实在太糟糕了。 长安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乱。 走到半路他有些饿了,於是就找了个小餐馆准备吃饭。 然而他在桌子上坐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来招呼他。 那掌柜的和两个店小二,一直在忙著招呼有钱的商贾。 年轻人也不急,只是侧耳倾听旁边人谈话。 “听说了吗,那个侮辱皇室的郑什么来著,死在大狱里了。” “嘁,还以为什么大事儿,不就是死个钦犯吗。” l ,” “————陛下终於开口了,同意调拨两百万緡给国库。” “竟然真的给了?这可是公主的聘礼啊。” “没听传闻说吗,裴尚书入宫劝諫皇后娘娘————这是为了替公主积攒功德呢。” 一听是早朝发生的事情,那年轻人听得更用心了。 今日早朝看似发生了不少事情,但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其实就只有一件值得关注。 那就是皇帝终於同意,调拨国库两百万婚钱粮。 至於郑斐章死亡,郑善果被贬官————对百姓来说都不如自家丟了一根针重要。 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陈玄玉、李世绩集团显露冰山一角,百姓就更不会关注了。 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也看不懂,自然也就懒得去谈。 可是钱粮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琉璃聘礼的事情发酵了这么久,早就已经传遍天下。 一百三十万两黄金,足够百姓谈论数年之久了。 正如裴矩所言的那般,对於长乐公主將聘礼无偿捐给国库之事,百姓普遍还是持肯定態度的。 “长乐公主真是我大唐的宝贝啊,才几岁啊,就能为国分忧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她,玄玉真人指定不会用琉璃当聘礼的。” “要不有传闻说,真人和公主乃仙界的金童玉女下凡,天生就是一对儿。 当然,也有一些人持不同意见。 “胡说八道,长乐公主才几岁,她懂什么?” “这些钱真正的决定权,在陛下和皇后手里,他们说了才算。” “就是,再说了这些钱也是移交到国库,和我们有一文钱的关係吗?” “朝廷怎么花,都用不到我们头上。” 心態不平衡的人不只一个两个,有人带头马上就一大群人起鬨。 “两百万緡,和我每个月六百文钱有关係吗?” “就是,一天才赚几个子儿啊,就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顿时就对周围人造成了一次群嘲。 然而还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貌似,好像,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虽然被嘲讽很生气,但还真不好反驳。 眼见那些夸讚长乐公主的人被压下去,那些人就更囂张了。 各种阴阳怪气的话层出不穷。 不过翻过来覆过去,就一个意思。 一百万还是两百万,和我们这些底层人有什么关係? 什么积攒功德,不过是做样子罢了。 也不想想人家的钱是哪来的。 坐在角落的那个年轻人,听著这些风凉话,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本不想说话,但不巧的是,他旁边桌上一个人恰好看到了他的表情。 顿时就不乐意了。 站起身大声道:“呦呵,我看你似乎有不同意见啊,说出来给大傢伙乐呵乐呵。” 周围人一见有乐子可看,更加兴奋,纷纷起鬨道:“那可不好说,看这打扮还是个读书人,见识肯定比我们多。” “对对对,可不要小瞧人家,小心人家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 “年轻人,站起来说两句。” 那店掌柜也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想要劝阻。 但见到这么多人起鬨,却怯懦了不敢动。 那年轻人表情淡然,似乎这些人嘲讽的不是他一般。 只听他以不急不缓的声音说道:“我来自一个小地方,家里世代务农。” “我家隔壁有个同族的二大爷,今年已经九十岁高龄。”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一辈子都未出过村子,也无什么见识。” 眾人都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东西?和我们的话题有关係吗? 不过大家也都得知了年轻人的身份,贫农出身。 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个年轻人或许有点身份。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读书的没几个简单的。 可他既然说自己世代务农,在加上这身装扮,肯定是穷鬼。 只是运气好读过书,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旁边桌子上,那个挑事的汉子胆子更大了,打断道:“谁关心你来自哪里,什么狗屁二大爷。” “劳资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那年轻人依然不生气,淡然的道:“我那二大爷都老糊涂了,却始终记得一个道理。” “朝廷没钱了是肯定会加税的。” “这税加在谁头上?达官显贵吗?” “不是,是加在这芸芸眾生头上。” “具体说,是穷苦百姓,是商贾,是工匠————” “是你,是他,是我————” “最终负担还是要落在我们头上。” 听到这里,店內眾人终於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在嘲讽他们连老糊涂的二大爷都不如吗? 一时间都气愤不已。 然而,看著神態从容,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眾人却突然怂了。 朝廷没钱了会加税,这个道理看似很简单。 但又有多少人能看得明白呢? 这个年轻人却能一口道出,这个见识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再加上他从始至终都神態从容。 这份见识和气度,明显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莫非,真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公子微服私访不成? 年轻人似乎没有看到眾人的神態,自顾自的说道:“现在內帑一次性调拨两百万緡钱粮给户部,国库就充盈起来了。” “朝廷有钱,自然就不会变著花样加税,全体百姓都会因此受益。”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著眾人道:“你、你、你、你————包括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是此事的受益者。” 他点的都是方才带头说风凉话之人。 每一个被他点到的,都尷尬的低著头不敢再说话。 包括旁边挑事的那个壮汉,此时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轻人的话依然没有结束:“公主用自己的聘礼,帮天下万民减轻了负担,难道这不是功德吗?” “那些达官显贵不感激她我能理解。” “可在座的诸位作为受益者,却也不感激她,实在让人齿冷。” “某马周虽是无名小卒,却也知道感恩。” 说到这里他起身道:“某耻与诸位为伍。” 说完直接走出了餐馆,只留下鸦雀无声的眾人。 看著他的背影,那餐馆掌柜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哪是无名小卒,分明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士子。 若能將他伺候好了,留下个墨宝什么的。 等將来他发达了,自己这小店也能跟著沾光。 可现在,自己竟然就这样与他错过了。 这也就罢了,万一他记仇,以后这生意可就难了。 只是任他如何后悔,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在这是,店內忽然响起一阵叫好之声。 “好,说的太好了。 “” “若不是方才那位郎君讲述,我还不知道自己竟然欠了长乐公主的恩情。” “我们岂能当那无恩无义之辈。” “我能力有限,无法为公主做什么,但为她正名还是可以做到的。 9 “对对对,以后谁要是再说长乐公主的不是,我第一个不愿意。” 这下,轮到方才那些阴阳怪气的人不说话了。 > 第154章 致命小册子 第154章 致命小册子 ”现在到处都在夸讚公主仁慈,乃天命贵女。” “对了,还有说师弟和公主是仙界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成玄真给陈玄玉转述著长安舆论的变化。 在长安这么长时间,藉助道门的力量,玉仙观总算是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信息收集渠道。 不说刺探隱秘信息,起码一些公开信息,都能及时收到。 每天都有无数信息,匯总到玉仙观。 成玄真梳理过后,递交给陈玄玉翻阅。 大多数情况下,陈玄玉都只是隨便翻一翻,捡重要信息了解一下。 今天最受人关注的,无疑就是公主援助国库两百万的消息。 事关自家师弟和长乐公主,成玄真自然倍加关注。 亲自给陈玄玉转述外界的消息。 一旁的吕才也非常兴奋,毕竟事关自家师父和准师娘。 陈玄玉一开始也很高兴,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別只报喜不报忧,负面评价也说一说。” 成玄真道:“就你聪明,那些酸溜溜的话,除了让人难受,听了没任何用处。” 陈玄玉没有说话,而是问吕才道:“对你师伯的话,有何看法?” 吕才一脸尷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的態度已经说明一切,很显然是不认同成玄真的话,但又怕折了师伯的面子不敢开口。 成玄真无奈的道:“好了好了,你也別难为子愚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陈玄玉却並未放过他,而是认真的道:“作为决策者自当了解人性的复杂。” “如果我真的以为,天下全是讚美的声音,那才是灾难性的。” “我知道並无刻意隱瞒我的打算。” “可当你生出【这些不重要】【为了我好】之类的想法,隱瞒某些信息的时候,隱患就已经埋下了。” “今天你会以为,批评公主的声音不重要,不让给我听。” “明天或许就会习惯性地隱瞒其他信息。” 说到这里,他严肃地盯著成玄真道:“咱们是师兄弟,你这么做我最多说你两句。” “若你是陛下的身边人,敢这么做,最轻也是被打一顿然后驱离。” “严重了,甚至有可能会被杀鸡做猴。” 成玄真一开始还有些不服,他確实没有刻意隱瞒的想法,也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 可越听越惶恐,到后面已然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是我错了,谢师弟指点。” 陈玄玉这才鬆口:“师兄莫要怪我,这京城的水太深,我们要做的事情又太大,容不得半点失误。” 成玄真郑重地回道:“师弟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陈玄玉点点头,看向吕才说道:“你也一样。” “从政首先要学会倾听不同的声音,如果为政者听不进不同的声音,对整个国家都將是一场灾难。” “侍奉君主也是一样,要告诉君主好消息,更要告诉他不好的消息。” “让君主能更加理性的做出判断。” “只给君主提供一种声音,不是佞臣就是奸臣。” 吕才恭敬地说:“弟子受教了。” 对两人的態度,陈玄玉很是满意。 想了想,他拿起桌子上的信息匯总,对成玄真说道:“这份信息,是我们花费了许多心血收集而成。”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看过就扔掉,太过浪费了。” “可以將其梳理得更加细致,比如分门別类进行匯总。” “有商业信息,行政信息,民生信息等等。” “然后各个分类內部,再按照信息的重要性进行排序。” “最后匯集成册。” “这个册子刻印几百份,一部分给道观弟子翻阅,增长见闻阅歷。” “一部分放在图书馆,供游客翻阅。” 成玄真並没有太在意,还是那句话,这些信息其实並不算什么机密。 都是一些大眾化的信息。 就是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收集麻烦了一些。 给普通弟子翻看,並没有什么不妥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但他也有不同意见:“你的想法虽好,但雕刻印版很麻烦。” “印刷一本这样的册子,成本是非常高的。” “就算我们道观家底再厚,也不能这么糟践钱。” 陈玄玉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说道:“此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於是他就將油印之法讲了一遍。 所谓油印,又称为蜡印。就是在蜡纸上书写文字,然后印刷。 每张蜡纸能印刷一百次左右。 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印刷技术,成本也非常低,很適合小规模印刷。 “这种印刷术的灵感,来源於蜡染布,非常简便。” 一听有新技术,成玄真还没说什么,吕才就先忍不住说道:“师尊,此事就交给我吧,不出几日我定能將此法实现。” “师伯且先著手规划小册子的时候,等您弄好,正好可以印刷。” 成玄真也高兴地道:“好,那师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眼见两人如此兴奋,陈玄玉还是有些不放心,提醒道:“一定好好好弄,尤其是师兄那边,更要仔细规划。” “这份小册子,我会每日拿几份送到宫里去的,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一听要往宫里送,成玄真的態度立马就变了:“师弟放心,保证不会出错。” 然后他又迟疑地道:“这些信息很容易就能收集到,宫里应该都有吧?” 陈玄玉摇头道:“世上每天要发生多少事?宫里又能收集到多少?又有多少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我们只是给宫里增加了一条,获知外部消息的渠道,这才是最重要的。” 成玄真略微一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替皇帝收集信息的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匯报。 他们筛选下来的信息,就真的没有用吗? 恐怕未必。 现在多了一条渠道,皇帝就能更全面的了解外面的信息。 而且其他人给皇帝提供信息的时候,也就不敢肆意的筛选信息。堵塞皇帝耳目。 “我明白了,正如你方才所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要给为政最需要的,就是倾听不同的声音。” 陈玄玉頷首道:“正是如此。” “现在我们能力有限,只能收集长安及其周边的信息。” “將来要试著收集整个关中的信息。” “然后河南郡、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的信息。” “此事,师兄也可以著手去办。” “嗯,就和那个教学系统一起办吧,更方便一些。” 將全天下的信息,都匯集在一个小册子里? 一想到这个局面,成玄真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心中对这个小册子的重视程度,再次拉高了好几个层级。 “师弟放心,我一定会將此事做好的。” 这时,陈玄玉又提醒道:“这个小册子我们能做,別人也能做。” “如果市面上充斥著许多这样的小册子,恐怕要出大问题。” “到时候我们的小册子也会被连累,所以绝不能让它普及开来。” 市面上全是这种小册子? 这种情况,成玄真和吕才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慄。 关键在於,如果大家刊登的都是正確的信息也就罢了。 就怕別有用心的人胡言乱语,到时候搞不好真的要人心大乱了。 吕才瞬间就把握到了关键点,说道:“师尊所言甚是。” “做此类小册子的关键,就在於蜡纸印刻。” “只要我们將这项技术藏好,就无人能效仿。” 毕竟刚才成玄真说了,用雕版印刷这种小册子,成本会高到嚇人。 以玉仙观的財力,这么搞都很吃力,其他人就算有心也无能为力。 也就只有简单、成本低,適合小批量印刷的蜡印术,才能完成【小册子】的发行。 啥?你说大批量印刷,当成报纸售卖? 別闹了。 在这个年代,小范围不定期的刊印一些小册子,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要是敢公开的大范围弄报纸,朝廷绝对会请他九族吃席的。 就连陈玄玉弄这个小册子,也只是在玉仙观范围內流通。 然后给宫里送一份。 弄成报纸对外出售,他也不敢这么做,而且条件也不成熟。 至少在士族被打压、属於朝廷的学政系统建立起来前,弄报纸就是自寻死路。 陈玄玉见他明白,不禁点头,但还是叮嘱道:“印刷的事情,就交给实验区的人吧。” 成玄真和吕才皆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实验区是封闭式的,能自由出入的就那么三五个人。 其余工匠之类的,在技术揭秘之前,是不太可能出来了。 把蜡印放在那里,是最合適不过的了。 就在陈玄玉弄小册子的时候,长孙无忌也没有閒著。 正式辞官之后,他可谓是无事一身轻。 每天除了入宫见见李世民,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不禁感嘆地道:“今日方知玄玉真人的愜意。” 长孙义恭维道:“不是我说,您可歇不了多久,陛下身边须臾离不得您啊。” 他是长孙无忌的心腹老管家,平日里自然是能开一些玩笑的。 长孙无忌笑道:“你啊,用玄玉真人的话说就是,溜须拍马之辈。” 长孙义笑道:“这您可冤枉我了,天下谁不知您和玄玉真人,就是陛下得左膀右臂啊。” 长孙无忌失笑道:“行了行了,別拍了。” “说说钱粮的事情吧,结算清楚没有?” 长孙义不慌不忙地拿出帐册,道:“已经结算清楚,铜钱、粮食、布帛等物,是单独存放的。” “黄金、珠玉宝石,还有一些古玩字画,则另外存放。” 长孙无忌接过册子,慢慢翻动,道:“黄金珠宝、古玩字画一类的,全部送入內帑。” “钱粮布帛一类的,先拿出两百万移交给户部。” “再取出两百万暂时存放在库房不要动,过几日陛下另有安排。” “余下的也全部送入內帑。” 长孙义也没追问,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主人不说的绝不多问:“喏,属下这就去办。” 长孙无忌喊住他:“那个洛阳来的钱————” 长孙义:“钱多多。” 长孙无忌:“对,那个钱多多现在怎么样了?” 长孙义回道:“自从交割完钱粮后,他就一直在求见您,已经在门外站了三天了。” 长孙无忌瞅了他一眼,道:“收了他多少钱?” 长孙义也没隱瞒,陪著笑脸道:“不瞒您说,那钱多多果然不愧是洛阳豪商。” “竟然想將琉璃器送给我一件。” “这我哪敢要啊,就给退回去了。 “9 “他又给我家里送了一副王右军的字帖。”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王右军的字帖?可是兰亭集序?” 长孙义连忙道:“怎么可能,那种宝物人也不会送给我啊。” “是一副不知名的字帖,亢估欠著应当是后人临摹的,並非真跡。” 长孙无忌这爹释然,但还是说道:“陛下最喜欢王右军的书废。” 后面没有再说什么,但长孙义哪会不事,立即道:“亢就是一粗人,哪事这些门道。” “这字帖落在亢手里,反倒是埋没了。” “郎主乃文人雅士,此物————” 长孙无忌脸一黑:“说什么屁话,亢会贪墨你这坚功劳?” “字帖给我,如果鑑定真是王右军真跡,哪怕只是临摹,亢都会將其送入愈中。 “就说是你寻来的。”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长孙义又惊又喜,感动的噗通跪下道:“谢郎主大恩,亢只愿从身服侍郎主,封赏不要也罢。” 长孙无忌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想不伺候,亢也得同意啊。” “但该你的封赏你就拿著。” “再说了,那字帖是不是王右军真跡好不好说呢,你也別太高兴。” “亨来吧,別跪著了。” 长孙义这才爬起来,道:“那钱多多有求於人,应当不敢骗亢。” 长孙无忌说道:“送给陛下的东西,还是鑑定清楚的好。” “至於那个钱多多————如果他送你的那副字是真的,就沙他来见亢吧。 长孙义连忙道:“喏,我这就回家將字帖取来。” 长孙无忌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等长孙义离开,就开始思丑亨整个计划。 陈玄玉建议,以商人的力量,从国外运粮食回来。 这个想废確实很出人意料,看亨来也不太靠谱。 但陈玄玉的计划,他从来不会弓视。 现在他思考的,不是这个计划可不可行。 而是在想,陈玄玉是从何时开始做这个布局的。 或许从琉璃聘礼那天开始,就是计划的开始。 以琉璃聘礼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商人对此肯定感兴趣。 然后把商人吸引到长安,正好施展计划。 越想他就越觉得自並把握住的真相。 商人运粮,以商业掌控藩属国,让他们按照大唐的需求发展自並。 最人融入大唐。 真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啊。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每一步棋的后面,都有更多后续算计。 第155章 自知之明 第155章 自知之明 晚上,钱多多再次无功而返。 然而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焦急,反而更加的轻鬆。 金如山却坐不住了,见到他回来,直接拉著他到房间內说道:“听说了吗,郑斐章死在牢里了。 39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听说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不知。” “不光郑斐章死了,郑家也受到牵连,郑善果被贬出长安。” 金如山急得团团转:“你还能笑得出来?” “这下全完了,恐怕就算投靠齐国公,也保不住你我两家。” 钱多多伸出手指摇了摇,戏謔地道:“是你金家完了,不是我钱家完了,这一点要区分清楚。” 毕竟,得罪导致郑斐章被抓的罪魁祸首是你金如山,不是我钱多多。 你说咱两家结盟了,证据呢? 金如山气得差点晕厥过去:“你————你————” 钱多多还真怕把他给气出个好歹来,那样自己好不容易討来的媳妇,就飞走了。 连忙出声安抚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郑斐章死了对我们来说,恰恰是一件好事。” 金如山怒道:“放屁,好事?这怎么会是好事?他不死这仇————” 钱多多知道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摇摇头打断道:“他死不死,这个仇都无法化解。” “”你以为什么是士族?他们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岂能容忍一个商贾的羞辱?” “从他被抓进大牢开始,就只有你死我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金如山爭辩道:“可他不死,还有一线机会。他死了,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钱多多说道:“恰恰相反,他死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他不死这事儿就闹不大,士族就可以无声无息收拾我们,连个看热闹的人都不会有。” “现在他死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了此事。” “他们想要报復,反而放不开手脚。” 私底下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可一旦被天下人关注,很多手段却是不方便用了。 毕竟现在士族全靠一张脸活著。 金如山说道:“是你把士族想的太简单了,他们想动我们手段太多了。 17 “那可是士族,子弟满天下。” 钱多多说道:“那是在其他地方,士族確实可以用很多手段。” “但有两处地方,是他们鞭长莫及之地。” “一个是长安,一个是洛阳。” “在这两处地方,士族也要遵守规则。” 金如山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其中的关节。 关中乃大唐京畿之地,士族力量的空白区域。 洛阳是李世民的大本营,现在镇守此地的是心腹老將屈突通,士族同样被压制的很厉害。 金家和钱家虽然都只是商贾,可作为豪商他们也是拥有很大影响力的。 想动他们,肯定会造成极大的动静。 屈突通可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只要士族无法採用非常规手段,就很难一巴掌將他们拍死。 如果操作好了,甚至能利用洛阳的特殊地位,反咬对方一口。 想到这里,金如山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钱多多见他明白了,才接著说道:“最关键的,是陛下的態度。” “抄了郑斐章的家,滎阳郑氏被牵连,郑善果被贬官。” “说明什么?说明陛下愤怒了,非常愤怒。” “陛下愤怒了,洛阳的官吏还敢肆意和士族勾结吗?” “在这种时候,士族就更不敢隨意动我们了。” “至少短期內,他们无法对我们造成致命伤害,最多脱几层皮而已。” “等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我们早就重新找好靠山了,就更不怕他们了。” 金如山不禁点头,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看向钱多多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贤侄之才智,不亚於玄玉真人啊。” 钱多多却並无自得,反而紧张地往门外看了看,然后小声道:“世叔,小心祸从口出。” 金如山不以为然地道:“怕什么,我又没有说他的坏话。” 钱多多无奈地道:“谁知道这些大人物,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万一他不喜欢被我一个商人拿来自比呢?” “就算他不在意,传出去也会惹人笑话的。” “玄玉真人那是什么人?老君弟子,神仙中人,做的是谋国谋天下之事。” “我们不过是自保都难的商贾,哪有资格用他做对比。” “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传出去,少不了一个不识大体、狂妄自大的评价。 “一旦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咱们寻找靠山的事情,就彻底黄了。” “而且长安是什么地方,我们一届商贾想要立足,就必须做到三点。” “低调、谦卑、唾面自乾。” 金如山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半晌突然沮丧地苦笑道:“没想到,混了半辈子还需要你这个小年轻来指点。” “看来我真的老了,不中用了啊。” 钱多多连忙陪笑道:“伯父这是哪里的话,洛阳谁提起您不竖起大拇指啊。” 金如山摇摇头:“不用安慰我,我还没那么脆弱。” 然后用欣赏的目光看著钱多多说道:“难怪钱老爷子和令尊如此信任你,任由你在长安折腾。” “我真是羡慕他们啊,能有个这么好的继承人。” 钱多多腆著脸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哪知金如山忽然说道:“我突然有点不想將芸儿许给你了。” 钱多多顿时有些傻眼了:“为什么?” 金如山说道:“你太聪明了,芸儿资质平庸配不上你啊。” 钱多多顿时急了:“什么配不配得上,千金难买我乐意,您可不能反悔啊。” 金如山心下很是欣慰,道:“我就是这般说说,只要你不做对不起芸儿的事情,我不会反对此事的。” 钱多多这才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 心里却在琢磨著,回头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免得这老东西后悔。 金如山不知道这小子再想什么,转而问道:“你去求见齐国公可有什么进展?” 钱多多点点头,又摇摇头:“有进展,但不多。” 金如山惊喜地道:“你见到齐国公了?” 钱多多说道:“哪那么容易,我的意思是,齐国公依然没有让我滚。” 金如山释然,又有些失望:“唉,大人物果然没那么容易见。” “不过齐国公府的僕人,对我们的態度还算友善。” “就说明我们的敲门砖是有用的,现在不过是为了磋磨我们而已。” “坚持下去,马上就要过年了,他肯定会在年前见我们的。” 很简单的道理,家僕大多都是鸽子眼,看高不看低。 去別人家拜码头。 如果对方看不上你,那这户人家的僕人態度会很恶劣。 换而言之,如果这户人家的僕人尤其是管事,对你的態度不算差。 那就说明这家的主人对你比较看好,想要给你机会。 一直说人不在让你改日再来,那不过是故意製造困难罢了。 钱多多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好了,齐国公定然会见我们的。” “就算他对我们琉璃楼的表现毫不在意,但也定然不会无视王右军的字帖。” 金如山却疑虑的道:“你就如此確定陛下喜欢王右军的书法?” 钱多多肯定的道:“在洛阳我家还是有点关係的,就算如此,这个消息也花了我一百两黄金。” “王右军的那幅字帖只有二十八个字,却花了我足足两千八百两黄金。 ,“虽非一字千金,却也一字百金了。” 金如山却更加疑惑:“那你为何不將此帖亲自交给齐国公,而是送给长孙管家呢?” 钱多多说道:“齐国公是什么人,又岂会真的將我们这些商贾放在眼里?” “就算我们攀上了这个靠山,以后真正与我们打交道的,也是长孙管家。” “把字帖送给他,由他递上去,就是白送功劳给他。” “日后我们做什么事情,就要方便得多了。” 金如山道:“你就不怕那位长孙管家,把字帖偷偷藏下了?” 钱多多说道:“我事先打听过,这位长孙管家做事有章法,且对书画一类並无特殊爱好。” “若是別的或许还有可能藏下,王右军的字帖,他不会也不敢。” 皇帝喜欢的东西,他一个国公府的管家敢私藏? 若知情人將此事给捅出去。 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或许不会说什么,但长孙无忌肯定不会留著他的。 除非他长孙义將所有知情人全都灭口,然后將这字帖藏一辈子別露出来。 如果长孙义也是个书画爱好者,或许还有这个可能。 但他不是。 对他来说,这字帖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拿出来换成功劳。 所以,当他得知这是王右军书法,还很有可能是真跡的时候,是定然不敢藏起来的。 他会第一时间找机会透露给长孙无忌,然后献给皇帝求得封赏。 长孙义获得了好处,人情就有了,以后自然会给钱多多特殊照顾。 这就是送礼的一个潜规则。 不要將人情,直接送给高出自己太多的大领导。 这样做,能不能討好大领导不好说,但肯定会引起主管上级的不满。 到时候上级穿小鞋,指望大领导来保护? 別闹了。 况且,就算大领导很高兴,他又能怎么照顾你? 最好的办法,將人情送给能直接决定你升迁的领导,然后由这个领导送给更上面。 这样大家都能得好处。 解释过后,钱多多不无得意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会儿王右军的字帖,已经到齐国公手里了。” “等齐国公鑑定过真偽,就会送入宫中。” “到那时,我们才算真的靠上了齐国公这座大山。” 金如山的表情很是怪异,打量著钱多多,良久才说道:“贤侄,你只做一个商人屈才了。” “若能从政,將来朝堂————必定能大有作为。” 听到这话,钱多多反而冷静下来,谦虚地说:“以前我也自视甚高,直到听说了玄玉真人的事跡,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金如山也无言以对。 出身低微,八岁入洛阳一鸣惊人。 然后成为秦王心腹,一手制定了夺嫡计划。 十一岁帮助秦王夺得皇位,成为大唐功勋第一人。 和他比起来,钱多多就宛如一个普通人。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玄玉真人那样的人,亘古以来又能有几个。” “你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了。” 钱多多摇摇头,说道:“不是妄自菲薄,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在武德四年就见过玄玉真人。” “当时我年少轻狂自视甚高,试图求见陛下攀上高枝。” “然而最终连门都未能靠近。” “站在陛下的行辕外,看著自由出入的玄玉真人,我心中非常的羡慕嫉妒。” “凭什么他可以获得陛下青睞,我如此才华横溢,却不能获得赏识?” “为此,我內心一度不平衡了许久。” “直到陛下登基,我得知了事情真相,才陡然醒悟。” “原来我竟如此的可笑,一粒萤光竟然想和皓月比美。” “玄玉真人让我认识到,我的天赋远未到能改变命运的高度。” “能当一个成功的商人,保住家业不败落,已经足够了。” “如果不知道满足想奢求太多,恐怕最后想善终都难。” “经此一事,我內心的傲气才消除。” 金如山非常的诧异:“这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然后他欣慰的道:“不过你能及时醒悟,认清自己,也非常难得了。” “现在,我终於可以放心將芸儿託付给你了。” 天才往往自视甚高,而傲慢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是最致命的。 钱多多越聪明,他就越担心其会不会走上自毁之路。 现在见他认识到了这一点,最后一点担忧也消除了。 这確实是个顶好的女婿人选。 钱多多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这老东西,果然有別的想法,看我回去不把饭给你做熟另一边,长孙义回家后,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取出一块红绸子。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装订好的白纸。 找到书籤小心的翻开,里面赫然夹著一张字帖。 字帖纸质呈黄褐色,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上面只有二十八个字。 前八个字是: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 > 第156章 无题 第156章 无题 “快雪时晴帖?” 看著面前的字帖,陈玄玉很是惊讶。 今天他閒来无事,例行入宫混个脸熟。 顺便將前几期的情报小册子送过来,给李世民说一下此事。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长孙无忌就神神秘秘的进来,然后拿出了这幅字帖。 然后他就看到了羲之顿首,快雪时晴”八个字。 他对书法什么的並不感兴趣,前世一手字写的也只能说工整。 对书法字帖什么的,所知並不多。 少数他知道的字帖,也不是因为其本身,而是通过其背后所蕴含的故事得知的。 能叫的上名字的,就三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兰亭集序、祭侄文稿、快雪时晴帖。 兰亭集序这个就不说了,课本上就有,也有相关介绍。 但他知道这幅字帖,还真不是因为课文,而是因为李世民。 就这么说吧,王羲之为什么会成为书圣?为什么会拥有那么高的江湖地位? 他的书法確实很高明这不可否认。 但他江湖地位这么高的原因,是有大佬带货。 那个带货的大佬正是李世民。 李二喜欢书法,尤其痴迷王羲之的书法。 他不光自己喜欢,还让手下的书法大家临摹,然后將临摹本推广天下。 要知道,古代信息传播速度是很慢的。 王羲之的书法字帖,一直被少数人垄断。 大家都只知道他书法好,却没有几个人见过。 所以他的江湖地位,和钟繇、蔡邕等人差不多。 但李世民的大力推广,却让王羲之的书法,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普及开来。 普及到什么程度呢,后来隨便找个书店都能买到。 虽然不知道是第几手的临墓本了,但名义上那就是王羲之的书法。 很多人会说了,到处都是那不是变得不值钱了吗? 对有些东西来说確实如此,但文化作品恰恰相反,传播度越广价值就越高。 王羲之就成了最出名的书法家。 因为他的字帖传播度最广,再加上水平確实很高,大部分读书人都会临摹一下。 后世的书法家,也大都临募学习过他的书法。 这就导致,大多数书法家在启蒙阶段,都受到过他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书法界都说,王氏书法影响了隋唐之后中国的书法发展。 换个角度来思考,如果当时李世民痴迷的是钟繇的书法———— 当然,这里並不是贬低王羲之。 他的书法確实当的上书圣之名,也確实影响了后世书法的发展。 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李世民的推广,他达不到现在这个地位。 顺便说一句,王羲之是书圣,钟繇被誉为书祖。 但钟繇的知名度和王羲之比起来,不值一提。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王羲之的书法,並没有高到一览眾山小的地步。 和他並肩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並非没有。 之所以他这么有名,並成为书圣,確实是有人帮他扬名的结果。 陈玄玉知道《兰亭集序》,也是因为李世民。 在歷史故事里,李世民以不光彩的手段,获得了这本字帖。 还有人说,他將这幅字帖带进了坟墓。 至於祭侄文稿,这个就不说了,提起安史之乱和顏真卿,几乎必提的东西。 他知道《快雪时晴帖》,则是源於好奇。 一次网际网路衝浪,他看到有人说,《快雪时晴帖》才是王羲之最好的书法作品。 兰亭集序也要排在后面。 当时他就觉得好奇。 好奇两个方面。 其一,快雪时晴,好有意境的名字。 其二,他一直以为,兰亭集序才是王羲之的巔峰之作。 怎么突然变成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字帖了? 於是就去搜了一下,然后———— 他不懂书法,但要让他选择,他也觉得快雪时晴更好。 要问他哪里好,他也说不上来。 非要说,就是笔画更加的流畅,字形更加洒脱,看起来更加顺眼。 嗯,快雪时晴”这四个字,也確实写在了他的审美上。 前世这幅字帖被大队长带去了小岛,他只能在网上看看图片。 没想到,穿越到初唐竟然能亲眼见到,而且还是真跡。 虽然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不至於为了一幅字帖失態。 但见到前世熟悉的东西出现在眼前,还是觉得挺神奇的。 再看李世民,双手捧著字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 那模样,活脱脱nc粉见到偶像亲笔签名一样。 见他如此,长孙无忌也很是高兴,这一趟没白折腾。 不过他也从陈玄玉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端倪,於是问道:“真人知道这幅字帖?” 前面说过,在李世民大力推广前,王羲之的书法字帖,只是少数人的藏品。 大多数人並不知道,他都有哪些字帖流传於世。 陈玄玉一口就叫出名字,显然是知道的。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这种局面他面对过不知道多少次,应对方法早就嫻熟於心。 “之前我见过一幅临摹本,不过临摹之人字写的一般,几乎看不出王右军书法的真髓”” 。 “我临摹了几天就放在一边,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长孙无忌也没有怀疑:“这幅字帖,是那个洛阳豪商钱多多,从別人手里买来的。” “上一任藏家恰好也是河南郡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从他那里流传出来的。” 陈玄玉点点头,然后做出遗憾的样子:“当时应该追查一下的,说不定这幅字帖就能提前几年,落在我手里。 2 闻言,一旁的李世民撇了撇嘴道:“就你对书法的態度,落在你手里也不过是暴殄天物。” 陈玄玉耸了耸肩:“练习书法也是需要天赋的,可惜我並没有啊。” “对现在的字已经很满意了,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知道,在古代想混文化圈,一手字非常重要。 不要求写的多好,至少不能差,所以还是颇费了一些心思练习的。 只是可惜,上辈子他的字就不行,穿越后也同样不具备书法天赋。 数年练习,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不丑,但也和艺术沾不上边。 对此他已经很满意了。 正如他所说,没这个天赋没必要强求。 更何况,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想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练习书法上。 李世民本身就擅长书法,身边的大臣一大堆书法大家。 陈玄玉的字和他们一比,就完全没法看了。 关键,他顶著文学大宗师的头衔。 一个文学大宗师不懂书法,確实让这些人很失望。 但除了李世民,倒也没人敢因此就吐槽他。 李世民也就隨口吐槽一句,这会儿他可没心思挑陈玄玉的刺,一门心思都在刚获得的字帖上呢。 拉著长孙无忌逐字点评,然后又把所有字放在一起整体点评。 最后还要考虑王羲之写这封信时的心情,以及景物代表的意境等等。 短短二十八个字,两人的分析起码能写一篇几万字的论文。 陈玄玉在一旁听得也是大开眼界。 没想到,书法竟然能从这么多角度去分析。 两人一直点评什么大半个时辰,李世民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辅机,还是你懂我啊。” “临年关了,给我送上这么一份厚礼,想要什么奖赏儘管说。” 长孙无忌回道:“为陛下分忧乃分內之事,岂敢討赏。” 李世民笑道:“误,我一项赏罚分明,说吧要什么。 长孙无忌说道:“这字帖乃洛阳商人钱多多,送给我府上管家长孙义的。” “长孙义知道陛下喜欢王右军的书法,不敢怠慢,立即就送到了我这里。” “所以这也非我之功劳,要不您就隨便赏长孙义一点什么吧。” 李世民笑道:“他是你的管家,你说我赏他点什么比较好?” 长孙无忌回道:“赏什么都是陛下对他的恩典,哪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不过他有个儿子,有几分读书的资质。” “我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就给那个小子放了良。” “不若陛下赏他几本书,让他好好进学。” 这就是要把恩荫推给下一代,算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直接封赏长孙义有很多不便。 赏钱財之类的,对长孙义来说没意义,也不符合李世民的身份。 封官也不行,进献字帖只能算是討好皇帝。 在国家法度里,並不算什么功劳。 况且长孙义是奴籍,没有功劳的情况下,直接將奴籍转为官身,群臣肯定不愿意。 还要考虑到,他是长孙无忌的心腹,知道很多长孙府的机密。 长孙无忌也不会放他离开的。 將封赏转给已经放良的那个儿子,显然是最合適的。 长孙无忌说赏赐几本书,自然不是真的要什么书。 而是要一个读书的机会。 前面说过,宋朝以前只有私塾,没有那种公开招录学生的书院。 私塾也只负责启蒙,启蒙完毕再想读书,就要看家庭关係了。 家里有关係的,比如士族可以在族內办学。 族內没关係的,就四处拜访名师。 朝廷开办的有国子六学,但只招募权贵、官吏子弟入学。 普通人是没有资格进去的,除非能获得皇帝的特许。 长孙无忌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去国子六学读书的机会。 陈玄玉也不得不称讚一声,不愧是长孙无忌啊。 要是真弄到一个国子六学的入学名额,长孙义还不得感动死。 以后怕死真的要为长孙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李世民自然也能听出这些,一个名额而已,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更何况长孙无忌都开口了,他就更不会拒绝了,当即就准备答应。 哪知,陈玄玉却忽然开口道:“如果那小子真的有才,不如去我师兄手下锻炼一些时日。” “若真能做出一些成绩,我可以举荐他出仕。” 长孙无忌脸上一喜,嘴上却说道:“这————怎敢麻烦真人。” 陈玄玉笑道:“自家人,有什么麻烦的。” “而且我道门马上就要进行一个大计划,我师兄手下也確实缺人。” “先让他过来帮个忙,顺便歷练一下。” 长孙无忌没有再推辞,拱手道:“谢真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其实他也能推荐其出仕,问题是他得避嫌。 毕竟那是他家奴的儿子,他给人放良然后举荐出仕,怕是会被人喷死。 但陈玄玉推荐就没问题了,毕竟隔著一层关係呢。 他此时站出来,也是一种巩固和长孙无忌关係的手段。 而且由他出面推荐其为官,也算是给了长孙义一个交代,免去了李世民一个麻烦。 可以说,多贏。 果不其然,李世民也非常欣慰:“玄玉这个办法不错。” “就先让他跟著成玄真歷练一些时日吧。” 然后他又追问道:“你又要搞什么大计划?” 陈玄玉就把在道门內部,建立一套教学体系的事情,给讲了一下。 “我的思想想传承下去,要么和士族同流合污。” “要么建立一套属於道门自己的教育体系,自己培育人才。” 看著所有所思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他接著说道:“其实对朝廷也是一样的。” “士族为什么僵而不死?就是因为他们掌握著学问,能系统的培育大批人才。” “也只有他们,才能大批的系统的培育人才。” “任何一个朝代想要治理国家,都离不开他们。” “这就是他们传承千年的核心秘密。” “歷朝歷代都在打压士族,却一直都未能成功,根本原因也在於此。” “隋文帝时期弄出了科举雏形,隋煬帝將其完善。” “然而真正能参加科举的,大多都是士族子弟。” “只能说,此法治標不治本。” “朝廷想要打压士族,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一套教育体系,自己系统的培育人才。” “再让他们通过科举出仕。” “到那时,士族还剩下什么?” 李世民表情严肃,缓缓点头道:“科举选拔官吏,確实有利於寒门士子出仕。” “可读书人还是士族子弟居多,有资格参加科举的,大多也是他们。” “这並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如果朝廷能建立一套教学体系,广招寒门和普通人入学,確实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 然后他问道:“你在道门內部建立教学体系,是不是就是为此做准备?” 陈玄玉也没有隱瞒:“陛下英明。 4 “建立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教育体系,我们都没有经验,且也没有那么多合格的先生。” “先在道门內部建立教学体系,积累经验,同时也培养大批合格的先生。” “且这是我道门內部行为,士族就算察觉到危险,也无可奈何。” “等朝廷有需要的那天,就能以此为基础,迅速搭建一套教育体系。” 李世民頷首道:“却为良法,此事让李淳风也参与进来吧,我会让楼道观全力配合的。” 对此陈玄玉並不意外,事关教学体系,李世民不可能完全放心的交给任何一方势力。 李淳风是他放在道门的代表,参与进来很正常。 楼道观则是皇家教派,也基本不会背叛李家,至少现在不会。 让他们参与进来,能防止陈玄玉一家独大。 这不是对陈玄玉的不信任,而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须具备的政治素养。 话说回来,如果李世民不信任陈玄玉,根本就不会让他去干这种事儿。 毕竟,在势力內部建立一整套的教育体系,你是想干啥? 造反吗? 而陈玄玉呢,对此也早有准备,说道:“此事我师兄就是掛个名,赚个声望好立足。” “实际主持这个工作的,正是李真人。” 李世民很是满意这个態度和觉悟,接著又拉著他討论起教育体系的事情。 长孙无忌也参与进来。 此时他已经对陈玄玉针对士族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连教育体系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確实是有备而来。 他根本就想不到,士族要怎么贏。 这时,他忽然想起上次的疑问,连忙问道:“真人,之前你说士族政治,我有很多不解之处。” “如士族政治是如何產生的,又为什么会没落。” “不知你可否详细讲解一下?” 李世民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你之前说,你对事情的判断不是凭空的来,而是根据所掌握的知识推断所得。” “现在你每一步都走在士族的前面,且打在他们的死穴上。” “肯定是对士族有著极深的了解。” “给我详细的说说,你到底掌握了什么信息。 第157章 开课 第157章 开课 长孙无忌也竖起了耳朵,对此他好奇太久了。 甚至可以追溯到武德四年,当时陈玄玉推测出,有人要对那批藏书动手。 说实话,当时他压根就不信。 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全靠猜测就断定有人要毁书? 开什么玩笑? 这也让他对陈玄玉的观感並不好,觉得这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只是李世民相信,他无论信不信都要把此事办好。 不过他內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则是,通过此事拆穿陈玄玉的把戏。 免得李世民上当受骗。 然后————船真的被毁了。 此事带给他的震撼,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 以至於后续他亲自跑到金仙观求见陈玄玉,试图搞好双方的关係。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希望帮李世民笼络住这个人才。 但此事在他心里,依然充满未知。 最夫的未知就是,陈玄玉到底是凭往么推断出那个结论的。 虽然陈玄玉也解释过,士族政治的原因,那些大族不希望有个强权的朝廷。 可那个解释太简单了,並不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私下调查此事,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他也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巧合。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那艘船真是有人弄沉的,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 可很快,陈玄玉又说了很多在外人看来,毫无根据的预言,也都一一成真。 在这种情况下,无需任何人解释,长孙无忌就打消了怀疑。 没有查到线索,只能说明对方隱藏得深。 后来陈玄玉也公开说过,他的很多判断看似毫无根据,其实是信息差造成的。 他是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判断的,大家不知道他掌握的信息,就以为是毫无根据。 这就让长孙无忌更加好奇,他到底掌握了些什么知识,为何总能做出別人看不懂的判断。 只是这些知识属於个人机密,是不可能告诉外人的。 谁敢打听,那就是死仇。 所以儘管他很好奇,儘管和陈玄玉的关係不错,他也从来不敢开口。 非但是他,包括所有人,都不敢开口问他这个问题。 就连李世民,也是几次想问,最后欲言又止。 今天属於话题恰好聊到这了,他摸清了陈玄玉对这些知识的態度。 说白了,陈玄玉似乎並不介意把这些知识说给別人听。 所以,他才借这个机会询问。 其实问完之后,他內心也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陈玄玉会不会拒绝。 陈玄玉並不知道两人內心所想,但有一点確实实真的,他並不介意和人分享知识。 甚至,他巴不得把所学的知识传授给天下人。 他也一直在找机会给李世民上课,尝试改变其对某些事情的认知。 但他总不能跑到李世民面前说,老登来我们上课吧。 那样李世民肯定会怀疑他別有用心。 而且也显得他的知识不值钱,很难获得尊重。 毕竟,人都是这样的,千辛万苦求来的才是最宝贵的,白得的没人会珍惜。 现在李世民主动开口请教,他自然不会拒绝:“陛下是想从广义方面进行了解,还是从狭义方面进行了解?” 李世民反问道:“广义如何?狭义如何?” 陈玄玉说道:“广义,就要从生產力说起。狭义,只从士族本身说起。” 生產力?长孙无忌一头雾水。 李世民却想起了他还未登基时,陈玄玉就讲过这个词。 当时还讲了人性需求理论和重物思想,最后引出了肥料的事情。 那会儿陈玄玉就说,生產力是个很大的课题,將来有机会再讲。 只是这些时日以来实在太忙,他就將此事给忘记了。 此时听陈玄玉再次提起,他才猛然想起此事。 对生產力也更加的好奇。 不过他並未问生產力的事情,而是说道:“先从狭义角度来说说此事。” 陈玄玉也没有墨跡,当即就开口说道:“我们先说说士族是如何產生的,归根结底是社会制度变迁的產物。” “社会制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经过长期发展总结而成。” “先秦时期是血统政治时代,一切看血缘关係。” “祖上是贵族子孙就是贵族,祖上是黔首子孙也是黔首。” “这种制度的优点就是稳固,国家制度、政权交替,都非常稳定。” “所以那会儿的政权,寿命都比较长。” “但缺点就是,高度固化让统治阶层迅速腐化。” “底层人无出头之日也失去活力,最终社会成为一潭死水。” “这样的政权,是没有任何竞爭力的。” “太平盛世还好说,遇到外敌入侵,连抵抗都做不到。” “这一切的改变,是从秦国开始的。” “秦国与关东六国不同,他时刻面临外敌入侵,被逼迫著必须变强。” “所以他们主动打破了血统政治,选贤任能。” “不只是从內部选拔人才,还重用外国人才。” “商鞅、范雎、张仪、李斯等人,皆为外来人才。” “商鞅变法制定军功爵制,更是彻底拋弃了血统论,以军功授爵。” “於是秦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能臣良將层出不穷,终扫六合一统八荒,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帝制朝代。” “秦始皇认识到郡县制的好处,於是彻底废除了唯血统论的封建制,官吏皆选贤任能。” 听到陈玄玉夸奖秦始皇,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皆眉头微皱。 要知道,从汉朝开始,秦始皇就是暴君的代名词。 前世也是直到宋朝时期,才有人部分肯定了他的功绩。 到了明清时期,大家才开始理性看待他的功与过。 差不多待遇的,还有汉武帝。 秦皇汉武被放在一块说,最早不是因为他们功绩如何,而是这俩一样的残暴。 司马光对汉武帝的评价是:有始皇之过,无始皇之祸。 这不是司马光自己的看法,而是当时社会的普遍看法。 唐朝时期,对秦始皇依然持全面否定態度。 尤其是李世民,对秦皇汉武很是不屑的。 他在政治上的偶像是汉文帝,一辈子的目標也是成为汉文帝那样的君主。 所以,陈玄玉夸秦始皇某些方面做的好,是很违背社会共识的,也不符合李世民的认知。 但他也並未出言打断,而是任由陈玄玉继续往下说。 “然而,秦始皇的制度,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他没能提出一个合適的选贤任能之法。” “说白了,如何確定谁是贤能?途径是什么?標准是什么?” “王朝初期,可以靠著军功贵族来撑场面。” “可不能一直依靠军功贵族,否则不是重新变成血统论了吗?”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举孝廉。” 陈玄玉讚许的点头道:“是的,举孝廉。” “举孝廉是华夏歷史上出现的,第一种选贤任能制度。” “它的出现,在整个人类史上,都堪称伟大。” “靠著这种制度,西汉朝廷从地方选拔了大批的人才,开创了煌煌大世。” “在建国的前七十年,是开国军功贵族统治时代。” “汉武帝掌权推行举孝廉制度后,就变成了真正的平民政治时代。” “只要是天下之民”,只要有才能,皆有机会出仕为官。” “大量底层人脱颖而出,参与到国家建设中来。” “西汉,是封建制结束后,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帝国。” “西汉之后先是世家豪强时代,再之后就是士族政治时代,直到现在。 就连李世民都忍不住连连点头,他最喜欢的朝代也是西汉。 他的目標,也是把大唐变成西汉那个样子。 只是如何让大唐变成西汉,他並没有清晰的思路。 现在陈玄玉的讲解,让他有了新发现。 简单说就四个字:选贤任能。 往复杂了说,打压士族,限制军功集团,给平民更多机会。 天下人才皆入吾轂中,肯定能开创不亚於西汉的盛世。 陈玄玉停顿了一会儿,等两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才接著讲道:“但西汉的举孝廉,也为东汉的世家豪强政治埋下了隱患。” “举孝廉最重要的就在於一个“举”字。” “被举荐的標准是什么?谁说了算?谁有资格举荐?” “这一切都掌握在达官显贵手里。” “一个是自家子弟,一个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举荐谁毫无疑问。” “慢慢的,举孝廉这个门路,就被权贵所掌握。” “权贵慢慢演变成了地方豪族。” “西汉一直在削弱地方势力,比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迁天下富民到长安居住。” “就是把有钱有势的人,从本乡本土迁到陌生的地方,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这样他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可是到了西汉末年,隨著地方豪族实力变强,这项制度就执行不下去了,最终被废除。” “没多久,就发生了王莽篡汉之事,西汉灭亡。” “光武帝在豪族的帮助下取得皇位,自然要受制於这些豪族。” “虽然他採用了诸如退功臣等一系列手段,试图削弱豪族对政治的影响。” “明章二帝,也一直在致力於打压豪族。” “然而选官制度註定了,他们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举孝廉这个门路,始终被豪族掌握著。” “不过接连几任皇帝的打压,也让部分豪族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权势这东西来得快,失去的也快。” “哪个家族冒头了,很快就会遭到皇帝的针对性打压,家族被灭。” “只有掌握了知识,只有获得了本乡本土的支持,才能长久存在下去。 “於是很多豪族不再致力於寻求政治上的显达,转而开始研究学问。” “然后在本乡本土扩大影响力。” “靠著家族势力,他们很容易就转型成功,这就是士族。” 隨著东汉末年乱世到来,那些未转型的世家大族一个个消亡,士族靠著学问和在乡士间的影响力迅速崛起。 开启了士族政治时代。 陈群创立九品中正制的本意,是以此为標准来衡量选拔人才的。 却被士族拿走,变成了衡量门第的標准。 至此,士族在制度上取得了国家的主导权。 虽然从南朝宋开始,歷朝歷代都在打压士族。 但这种打压,和东汉前期那几位君主的行动,没什么本质区別。 都是治標不治本。 “究其原因,他们未能找到士族政治產生的根本原因,有些想到了却未能找到解决之法。” “隋朝两位君主显然认识到了这一点,且在前人经验的基础上,还想到了解决之法。” 李世民沉声道:“科举制。” 陈玄玉頷首道:“陛下英明,正是科举制。” “以制策(写策论)的方式来选拔人才,最早出现在汉武帝时期。” “但当时制策只是用来考察孝廉的方式。” 並不是被举孝廉就能做官,朝廷也考虑到有人作弊,万一推举上来的是草包怎么办? 於是就想到了制策考察。 所有孝廉一起参加考试,写一篇策论证明自己的水平。 所以此时的制策,和科举没有一毛钱关係,只是举孝廉的一个环节。 到了东晋南北朝时期,有些皇帝会不定时的举行制策”考试。 有资格参与考试的,不再限於孝廉,有才名或者被达官显贵举荐的,都可以参加。 考试合格也能出仕。 这会儿已经有点科举的意思了。 但离真正的科举,依然十万八千里。 直到隋朝建立,隋文帝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总结歷朝歷代政治得失。 敏锐察觉到了士族政治的死穴,也发现了制策”取士的优点。 於是他时不时就举行一场制策考试,试图招揽天下学子。 隋煬帝在其父施政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將不定期举办的制策”,变成了正式的进士科”考试。 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参加考试。 又被称之为科举考试。 “科举取士,是继举孝廉制度后,华夏制度的又一里程碑式的进步。” 陈玄玉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说道:“仅凭科举制,恐怕无法真正结束士族政治。” “学问掌握在他们手里,培养人才的途径,也掌握在他们手里。” “有资格参加科举的,大多数也都是士族子弟,平民拿什么和他们竞爭。” “这就是你执意要建立教育体系的原因吧。 77 陈玄玉頷首道:“陛下英明,正是如此。” “况且,朝廷不能自己培养人才,终究会受制於人。” “不过您还是小瞧了科举制,对士族的打击。”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 陈玄玉解释道:“真正高明的学问,不是闭门造车就能掌握的。” “只有和不同的人交流,去不同的地方游歷增长见闻,方能真正学成。” “有句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是这个意思。” “士族虽然有名师教导,可只要他们想参加科举,就必须要与人交流,增长见识和学问。” “这就要求他们,必须走出家门。” “在什么地方,最容易与人交流?” 一直不说话的长孙无忌,终於逮到了说话的机会:“城里,城里人多最容易找到人交流。” “且城里各种消息匯聚,也最容易掌握外界信息。” 陈玄玉頷首道:“齐国公所言甚是,城里是最合適的地方。” “越大越繁华的城池,就越方便。” “只要他们想参加科举,就必须去城里定居。” “士族的根基在乡里,城池是朝廷的地盘,越大的城池朝廷的管控就越严格。” “离开本乡本土,去城里定居,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削弱。” 李世民眼睛一亮,击掌赞道:“好,好一招无解的阳谋,玄玉真乃吾之子房也。” 长孙无忌也连连点头:“玄玉目光如炬,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对士族来说,这確实是无解的阳谋。” 士族离开本乡本土,就犹如鱼离开了水。 可他们又不能不去。 不去城里定居就没办法和人交流。 而朝廷培育的人才,是肯定会往大城市匯聚的,他们可以非常方便的交流。 长此以往,士族在科举考试里是要吃大亏。 左右都是坑,还不得不踩。 可不就是无解阳谋吗。 第158章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第158章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血统政治、士族政治,皆时代发展的產物。” “他们因时代而生,也必將因时代的变化而消亡。” 看著兴奋的李世民、长孙无忌,陈玄玉再次语出惊人。 果不其然,听到此言二人再次露出震惊之色。 长孙无忌不敢置信地道:“士族真的会消亡?” 陈玄玉肯定地道:“会,而且现在恰恰是士族消亡的关键节点。”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激昂:“从始皇帝废除分封,建立郡县制至今,已有八百四十年。” “这八百四十年,时代一直在发展,华夏文明也在酝酿新一次的大变革。” “现在酝酿已经接近尾声,全新大时代即將到来。” “我们正处在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节点之上,往前一步就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一步要往哪里迈,又该如何迈,就掌握在陛下您的手里。” 长孙无忌听得热血沸腾,自光里充满跃跃欲试。 李世民也有些口於舌燥,却依然克制激动情绪,说道:“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確实很让我感兴趣,可你如何判断出这一点的呢?” 陈玄玉笑道:“根据就是之前我说过的,生產力变化。” 又是生產力? 长孙无忌对这个词充满好奇,不过他却始终保持沉默,只是竖起耳朵倾听。 李世民则心道果然,陈玄玉说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候,他就预感到和生產力有关。 没想到竟然真被他猜中了。 现在他更加好奇,这个生產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现在,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个生產力。” 陈玄玉早就做好了相关准备,当即直接就说道:“之前我给您说过,生產力,就是生產人类所需一切物资的能力。” “打个比方,生產粮食的能力,生產铁器的能力,生產布帛等物的能力。” “这些都是生產力具体表现形式。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略微思索,皆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概念確实不复杂,以他们的智商完全能理解。 他们不能理解的是,为何生產力的影响会如此巨大。 “生產力有多重要呢。”陈玄玉接著说道:“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华夏的生產力是当今世界最高的,碾压所有国家和势力。” “我们的农民能种出最多的粮食,我们的工匠能做出最精美的物品。” “我们的士兵能使用最锋利的兵器,叠最厚的甲。” “我们的道路四通八达,从长安出发可以通往天下任何一处地方。” “可谓是条条大路通长安。” “看看我们周围的势力,突厥、高句丽、新罗、百济,包括西域诸国。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势力的生產力,能望我华夏之项背的。” “哪怕现在看似强大的突厥,生產力也远不如我们。” “他们不过是趁著我华夏內乱,才靠著骑兵之利暂时占据上风。” “只需要给我们一些时日的发展,就可以从正面横推他们。” “就如当年汉朝击败匈奴那般。” “而这一切,都是生產力带来的。” “所以我华夏能建立起灿烂的文明,俯视周围所有非华夏群体。” “所以我华夏才能成为天朝上国。 这个例子可太直观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顿时就明白了生產力是咋回事儿。 但也仅仅是知道了生產力的重要性。 对其在歷史发展中起到的作用,依然是一片茫然。 陈玄玉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这玩意儿別说古代,就算是在现代。 没有专门翻阅过相关文献,也很少有人能说清楚。 陈玄玉恰恰了解过。 “想了解生產力,有个概念也同样要了解,那就是生產关係。” 接著,陈玄玉又详细给两人解释了什么叫生產关係。 总之一句话,在生產过程中,基於生產力水平所形成的社会关係的总和。 “国家制度,就是生產关係的一种。” 这个概念就有些复杂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都有些懵懂。 听起来似乎懂了,但仔细想想又一脑门浆糊。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等李世民发问,他就再次说道:“你们且听我继续往下说,自然就知道什么叫生產关係了。” 李世民当即闭嘴,开始仔细倾听。 陈玄玉继续说道:“再说回生產力。” “我华夏的生產力,並不是天生就这么高的。” “而是从无到有,一点点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的。” 李世民心中一动,说道:“燧人氏发明了取火之法,有巢氏建造了房屋。” “可见远古时期,我们的先祖连取火、造屋都不懂。” “用你的话来说,当时的生產力確实非常低下。” 长孙无忌也忍不住说道:“按照史书记载的顺序看。” “有了房屋和火之后,方有伏羲氏定人伦,神农氏尝百草。” “然后又有嫘祖养蚕繅丝,仓頡造字。” 陈玄玉接著说道:“是的,最早我们的祖先住在山洞里,过著茹毛饮血的生活。” “有了火就不用再害怕野兽,也可以吃到熟食。” “有了房屋,就不用挨冻,不用再被风吹雨淋。” “房屋也同样可以抵挡野兽的袭击。” “关键是,有了房屋,人就有了在平原长期定居的条件。” “平原適合耕作,农业就发展了起来。” “有了农业,就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这一点非常重要。” “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人口就会增加,族群的实力变强。” “然后就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 “眾所周知,人一旦变多就会產生纠纷,於是就有了规矩。” “伏羲定人伦,可以看作是华夏先民首次以制度的方式,確定了部分人与人的关係。” “如此就可以减少许多矛盾,遇到有摩擦的,也有了解决的依据。” “而且有了稳定的住所和食物来源,人们才有更多时间去琢磨各种生產工具。” “於是各种各样的器具就被发明了出来。” “农具的出现,让部落的粮食进一步增產,甚至出现了剩余。 c “武器的出现,让部落能狩猎到更多的猎物。” “捕猎到的野兽吃不完,再加上粮食有剩余。” “就有人把活著的野兽幼崽养起来,用多余的粮食进行餵养。” “於是就有了畜牧业。” “就这样,生產力越来越高。” “部落百业发达,人口兴旺。” “隨著人口的增多,人际关係也变得更加复杂。” “伏羲確定的人伦关係,已经无法处理现在的社会矛盾。” “於是更加先进的制度被建立起来。” “比如盗窃怎么判决,伤人怎么判决,杀人又要受到什么处罚。” “而且,既然大家组成了一个部落,那自然要建立一套相应的管理制度。” “於是越来越复杂的生產关係,就慢慢地形成了。” 说到这里,陈玄玉顿了一下,然后总结道:“回顾方才我说的,先有了生產力的进步,然后才有了后续的定人伦、各种复杂的制度。” “这就是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连连点头,这次他们总算是明白了,生產力和生產关係是怎么回事儿。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若非玄玉,恐怕终我一生都无法知道这些知识。” 长孙无忌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这些知识之前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说白了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知识。 上哪去学习? 现在他不禁更加好奇,陈玄玉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知识? 难道他真的是老君弟子? 对於两人的夸讚,陈玄玉只是笑了笑,接著说道:“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但生產关係也能反过来促进生產力的发展。” “”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商鞅变法,看似只是改变了制度。” “其实是改变了秦国的生產关係,反过来促进了秦国生產力的发展。” “最终帮助秦国一统天下,是否如此?” 陈玄玉讚嘆道:“陛下英明,正是如此。” “生產力的提升,会促使生產关係发生变化。” “如果统治者不肯调整生產关係,就会被淘汰。” “但没有人知道,全新的生產关係是什么样子的,只能一点点摸索。” “谁最先找到正確的那条路,谁就能存活下来並变强。” “商周更替,就是生產力的变化催动的。” 李世民眉头一挑,说道:“详细解释一下这里。” 事关王朝兴替,他自然最感兴趣。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夏商时期,因为生產力比较低,生產工具也很落后。” “大家一起劳动,相互协作,才能生產更多的粮食。” “所以那会儿的基本经济模式,就是集中劳动。” “土地是国家的,农具也是国家的,大家一块干活。” “生產出来的粮食,一部分上交国家,一部分留下自己吃。” “但人性复杂,有人勤劳就有人懒惰。” “大家吃一样的饭,为什么他偷懒?我要辛勤劳作?” “所以当时的人劳动积极性並不高,大家有空就想歇著,也没人去琢磨技术更新。” “所以当时的技术更新是非常缓慢的。” “夏商经过一千多年发展,才將现在常见的那几种农具研究出来。” “但这些农具带来的变化,是开天闢地性质的。” “以前大家要拼命劳作,一年结余的粮食才勉强够吃。” “现在每天只需要耕作半天,就能填饱肚子了。” “可是生產出来的粮食,都被上面给收走了,百姓除了吃饱什么都落不下。” “既然干多干少都一样,我为什么要多干?” “於是更多人开始偷懒,甚至有人开始私藏粮食。” “而且因为粮食富余,上层统治者越来越奢靡。” “而底层百姓呢,还是和以前一样辛苦,这就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 “商朝后期,这种矛盾越来越激烈。” “很多人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並著手去解决。” “既然给公家干活动力不足,那给自己干活总不能偷懒了吧?” “於是就有人將一片土地划分成数块。” “其中几块分给百姓耕种,產出的粮食归百姓自己所有。” “还有一块是公田,周围的百姓一起耕种,產出的粮食归国家。”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道:“井田制。” 李世民也不禁点头,这看起来和井田制一样。 陈玄玉点头道:“是的,就是井田制的雏形。” “大多数制度都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通过生產活动,一点点总结出来的。” “周王室也不可能凭空发明井田制,而是从商朝末期,就已经开始有人探索这条路。” “然后大家发现,井田制確实是最合適的。” “百姓有了属於自己的財產,劳动积极性前所未有的提高。” “只是当时商朝的统治者並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不愿意进行改革。” “西伯侯不一样,他们世代农耕,对这方面特別敏感。” “很早就在內部推行了变革。” “井田制让西岐日渐强盛,国力渐渐的不弱於商王室。” “且商紂王残暴不得人心,最终被周王室所灭。” 前世网上一度流传一个说法,商紂王是改革家,触犯了传统诸侯的利益。 而且他还收留诸侯国的犯人,惹怒了一眾诸侯国。 最后,商紂王的主力在討伐北海,被西岐偷家了。 有人要问了,这些传闻和史书完全对应不起来啊。 他们的解释是,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自然对应不起来。 不过这种说法並未流传多久,就被闢谣了。 不是被某个专家闢谣,而是被考古发现闢谣的。 通过对殷墟考古,获知了一个更加准確的消息。 商王討伐北海,和武王伐紂中间隔了十几年时间。 也就是说,商王討伐北海之后十几年,才有的武王伐紂之事。 这个证据证明,伐紂並非偷家,而是正面击溃了商朝军队。 关键是,这个考古发现,从侧面印证了,史书记载並非完全不可靠。 商紂王是不是残暴君主不好说,但他绝对不是什么明君改革家。 恰恰相反,在歷史大变局时期,他毫无作为。 最终被抓住时代脉搏的西岐反超並灭亡。 “从夏商的集中劳动,到商末西周的井田制,就是一次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商朝没能做出改变,最终被时代的浪潮掀翻。” “西岐把握住了脉搏,被时代送上了山巔,建立了西周。” “这就是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 > 第159章 触及核心 第159章 触及核心 讲完周代商,陈玄玉暂时停了下来,给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思考时间。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並没有说话。 一时间甘露殿安静下来。 不过陈玄玉也没有閒著,他在脑海里,將接下来要说的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 以免有遗漏。 並且接下来他要说点敏感的东西,需要仔细斟酌话术。 別一不小心將李世民给弄炸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李世民率先从思考中恢復过来,长孙无忌则还在皱眉苦思。 陈玄玉心中暗暗嘀咕,李二的天赋远在长孙无忌之上啊。 不是某一方面比他强,而是文学、政治、军事等方面,全方位的超越。 长孙无忌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人齐名。 能力也相差不大,只是大家擅长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李世民的天赋能全方位超越长孙无忌,就意味著他也能全方位超越其他人。 李靖作为军神,也只是在军事能力上和李二相提並论,其他方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也难怪李世民没有动过杀功臣的想法,甚至他都没想过要削弱功臣。 有这样的天赋和威望,他確实没必要那么做。 这时,脸上掛著难以掩饰的喜悦的李世民,开口说道:“生產力,生產关係,玄玉又提出了重要概念啊。” “以此为线索重新审视歷史,给了我更多启发。” 一旁的长孙无忌被从思考中惊醒,也附和道:“是啊,以生產力的发展来审视歷史,这个视角实在太独特了。” “难怪真人总说,你所掌握的知识太过独特,所以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和世人不同。 “之前我自以为见多识广,始终有些想不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知识。 ,“难道这个世界,还有我从未听闻过的知识?” “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確实是前所未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知识。” “仅凭生產力和生產关係这两个概念,玄玉就足以在华夏文明史上,独占一席之地了。” 华夏文明、华夏文明史、族谱单开一页、史书单开一卷———— 这些词之前陈玄玉经常掛在嘴边,大家很快也都学会了。 在日常交流中,使用的也越来越频繁。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过並未继续吹捧,而是说道:“知道这两个概念是一回事儿,能不能灵活运用又是另一回事儿。” “玄玉方才所讲,確实给了我很多启发,但也给我带来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依照你方才所说,生產力的发展决定了生產关係。” “那么,生產力是如何影响选官制度的?为何会诞生血统政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才说道:“算了,问题太多了,一次问不完。” “你先接著方才的往下讲,我听完之后再提问。” 长孙无忌则没有说话,他连方才讲的东西都没吃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提问。 乾脆先听,等会去了再慢慢琢磨。 实在想不通了,再找陈玄玉请教。 反正他已经开口传授知识,自己也不用担心被人指责偷师什么的了。 光明正大的求教。 只听李世民的这一个问题,陈玄玉就確定,他是真的听懂了。 也是真的在思考。 能在这短短时间,就能想到这么多,只能说不愧是李二啊。 学生天赋高,老师也有成就感,陈玄玉好为人师”的一面,也开始活跃。 “好,那我就接著方才的话题继续讲。” 就在这时,內侍突然来报:“中书令求见。” 宇文士及?莫非是李幼良的事情有进展了? 陈玄玉和长孙无忌眼神交流了一下,顿时就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然后两人目光一起看向李世民,等待他的决定。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挥手道:“告诉中书令,先去忙別的,等我忙完了再召见他。” “对了,后面再有人求见,一律如此回答。 內侍连忙道:“喏。” 长孙无忌迟疑的道:“陛下,这么做是不是———— ” 李世民打断他道:“现在还有何事比听玄玉讲道重要?” “而且你要相信房玄龄他们,即便有人造反,也能妥当应对。” 闻言,长孙无忌顿时不说话了。 李世民又对陈玄玉说道:“接著往下说。” 陈玄玉心里那叫一个舒爽,顿时就觉得劲头十足:“方才我们说到,西岐率先適应了生產力的进步,並摸索出了相对適合的生產关係。” “因此国力持续上升,很快就有了与商王朝抗衡的实力。” “且井田制给了底层人更多的自由,顺应了人心,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 “您想一想就知道了,当武王的大军打过来,在新占领的土地上推行井田制。” “百姓將会是何等的拥戴他。” 李世民頷首道:“民水也,君舟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顺应了民心,武王的大业没有不成的道理。” 陈玄玉恭维道:“陛下英明,有您这样开明的君主,也是万民之幸也。”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我听过无数的奉承之言。” “但唯有玄玉的恭维,我听了最为开心。” 长孙无忌插话道:“因为真人说的都是发自內心的话,唯有如此才更能触动人心。” 李世民笑著指了指他:“你也是奉承的一把好手。” “若非我知道你们俩的为人,定会以为你们乃佞臣。” 陈玄玉说道:“我这人內心可是骄傲的很,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我奉承的。” “若我不愿,即便是隋煬帝在前,我也不会正眼看他。” “唯有陛下这般英明神武,勤政爱民之人,方能————” 李世民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但还是摆手道:“打住別说了,再说下去给人听到了,真以为你是佞臣了。” 陈玄玉故作无奈的道:“好吧,不说了。” 长孙无忌则偷偷竖起大拇指,这一记马屁拍的好啊。 陈玄玉回以得意的眼神。 他自然不是真的想奉承李世民,而是要用这种方法,將李世民架起来。 李世民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越是抬高他,他就越虚心。 关键,他不是听听就算的那种人,而是会往这方面去努力。 爭取让自己真的符合別人的吹捧,免得被人说他名不副实。 说白了,太好名了,这算是他唯一的弱点了。 原本世界,因为这个弱点,他就被魏徵等人拿捏了一辈子。 这一世陈玄玉要再接再厉,將李世民架的更高。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想不想把握住? 开创新时代一个全新时代,有没有兴趣? 千古一帝要不要当? 想的话————嘿。 好一会儿,李世民才说道:“別胡说八道了,难得抽出一点时间,抓紧讲吧,免得一会儿再被谁打扰。 陈玄玉点点头,也收敛笑容道:“西周推行井田制,获得了天下人的支持。” “这里隱藏著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生產力是为谁服务的。” “是为帝王將相服务,满足他们的个人慾望?” “还是为天下人服务,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 李世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陈玄玉掛在嘴边的一句话:“以人为本。” 陈玄玉马上接话道:“是的,以人为本。” “人类构成的世界,一切自然是为所有人服务的。” “这个【人】既包括帝王將相,也包括天下万民。” “生產力是劳动者在生產活动中,通过观察总结,一点点摸索著才提高的。” “所以,天下万民才是提高生產力的主力。” “万民为何要提高生產力?” “为了让劳作更加省力,为了创造更多的劳动產品。 17 “劳动產品多了,万民的生活得到改善,人口就会增多,国家实力就会变强。” “所以,万民才是歷史的推动者。” 此言一出,李世民还没说什么,长孙无忌就先提出了质疑:“我不否认劳动者提高生產力之说,但万民是歷史的推动者,我不敢苟同。” “我以为,只有站在高位的人,才能左右歷史的发展。” 李世民微微頷首,显然也是认同这一点。 对此陈玄玉完全不觉得意外,自古以来大家都认为帝王將相才是歷史推动者。 百姓愚昧无知,只能隨波逐流。 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依然有人民观”和英雄观”两种说法。 上辈子陈玄玉就经常在网上和人討论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现成的答案:“在解释这个问题前,我们先明確两个概念。” “我说的那个观点,叫万民史观;你说的上位者主导一切,可以称之为英雄史观。” 结合上面的课,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很容易就理解了这两个概念。 “那么接下来我来回答你方才的问题。” “陛下方才说,民为水,君为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可见陛下也意识到了,君是在万民的托举下,才成为君的。” “万民为何要托举您为君呢?难道不是因为您爱护百姓,能顺应百姓的祈求吗?” 既然是顺应万民需求才当的皇帝,那谁才是主导者? “所以孟子才会说,民贵君轻,社稷次之。” 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换成別人,他自然是直接扣大帽子。 什么百姓愚昧无知,什么你这话大逆不道云云。 但这是陈玄玉,是自己人。 大家坦诚交流,自然不能扣帽子。 可不扣帽子,一时间他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李世民也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用陈玄玉的逻辑来推导,那他说的確实有道理。 可这个逻辑太违反固有认知了。 一时间他根本就无法接受。 而且作为君主,他天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观点。 也就是说这话的是陈玄玉,换成別人———— 虽然不至於就弄死对方,但也铁定会被当成狂徒撑出去,永不录用。 陈玄玉其实心里也捏了把汗,否定英雄史观就是在捋君王的虎鬚。 但想要限制君权,这一步又是必须要走的。 英雄史观算是不那么敏感的一个点,毕竟没有直指皇权。 而且在最后,他还引用了孟子的话来做总结。 在华夏这个歷史悠久,重视传承的的文明里。 你的观点再大逆不道”,只要能在先贤那里找到註脚,接受度马上就能变高。 现在就是如此。 儘管李世民无法接受歷史是万民创造的观点,但当陈玄玉將之与孟子的民贵君轻”联繫在一起。 他反而觉得,也不完全没有道理。 甚至觉得,如果用这个角度来解释民贵君轻”,似乎意味更加深远。 但————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李世民摇摇头说道:“继续说。” 陈玄玉鬆了口气,他没有直接反驳,就说明这次的试探成功了。 以后找机会再慢慢强化这个观念,最后一步步深入。 不过眼下不能再深入了,所以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否认英雄史观。”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大部分人並不理智,真正管理这个世界的是少数精英。” “也就是我们方才说的【英雄】。”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不禁点头,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承认这个世界是英雄”在管理,那就没问题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平时英雄管理这个世界,让其井然有序的发展。” “关键时刻,需要英雄站出来,找到时代脉搏,总结出最適合的生產关係。” “如果將万民比作是江河,那民意就是滔滔江水。” “没有人能让江水逆流,任何试图这么做的人,都会被摧毁。” “正如殷商,不能顺应时代潮流,最终灭亡一样。” “英雄就是治水的人,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水的流向。” “正如当年大禹治水那般。” “但就算是大禹治水,也只能顺应地势进行疏导,而无法让江河逆流。”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 “万民推动歷史发展,英雄则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歷史的走向。” 李世民脸上露出释然之色,这么说他完全可以接受。 事实上,隋朝灭亡带给他最大的感悟就是,民水君舟”。 这不是他用来粉饰自己的话,而是真实的內心感受。 他是真的切身感受到了,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活不下去会推翻一个朝代。 陈玄玉的这一番讲解,完美切中了他心中所想。 有了这个突破口,他对其余內容的接受度,也跟著变高。 然而就在这时,陈玄玉又意味深长的道:“陛下,需知英雄亦出自万民啊。” 第160章 谁祖上还没阔过 第160章 谁祖上还没阔过 英雄出自万民? 在这个年代,这话依然是违反认知的。 民间会出英雄,这一点倒是没人再质疑。 可英雄全部出自民间,就有很多人不认同了。 否则何来世家大族之说,李渊又为何要认老子为祖宗? 所以,听到这话李世民露出不敢苟同之色,却並没有反驳。 也用不著他反驳,一旁的长孙无忌就忍不住开口说道:“很多家族都能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 陈玄玉笑了:“追溯祖先?靠什么追溯?后人编撰的族谱吗?” 长孙无忌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表情那叫一个惶恐。 李世民就別提了,又是尷尬,又是恼怒。 李渊认了老子当祖宗,然而世人都清楚这个祖宗是强行认的。 陈玄玉这话虽然不是针对他们家说的,但也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陈玄玉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的异样,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接著说道:“真要追溯祖先,我华夏所有人都能和炎黄扯上关係。” 长孙无忌连忙问道:“哦,玄玉何出此言?” 正尷尬的李世民,也不禁侧耳倾听起来。 炎黄的地位毋庸置疑。 史书记载,上古先王和先贤,十有八九都是炎黄后裔。 在夏商周时期,谁要是能证明自己是炎黄后裔,马上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身份。 这就是炎黄后裔的含金量。 即便秦汉以后,血统政治被终结,炎黄血脉在大家心目中依然具有很高的地位。 每一个世家大族,都拼命地想往他们身上靠。 比如唐皇室认了老子为祖宗,而老子是商朝始祖契(iè)的第四十二世孙。 契则是嚳的儿子,尧的异母弟,帝嚳则是黄帝的曾孙。 说来说去,还是往炎黄身上追溯的。 至於是不是真的,这並不重要。 反正他们自称是,大家也都认为是。 现在陈玄玉说,所有人都能往炎黄身上追溯,也同样很违反当时的共识。 但李世民却更想知道,他能说出一番什么样的道理出来。 这个道理,又是否能帮自家强化老子后裔的身份。 陈玄玉指了指自己,道:“我还在襁褓里就被遗弃,不知道父母是谁,更不知道祖先是谁。” “但我说我是炎黄后裔,谁能证明不是?” 啊这————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以为陈玄玉会讲出什么大道理,没想到竟然是耍无赖。 別人確实没办法证明你不是,可没人承认你是,又有什么用? 陈玄玉看了看两人,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李世民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玄玉说道:“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你们觉得这是形容,还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规则?” 长孙无忌说道:“这是真实存在的规则,出了五服亲缘关係就非常远了,可以视作是外人。” “孟子只是將其表述了出来。” 李世民忽然插话道:“诛九族都不会株连出了五服之人。” 这话————太阴间了。 可说的,就是事实。 別说是诛九族,就算是被祝枝山虚构出来的诛十族,也牵连不到出了五服之人。 两个人拥有共同的祖先,出了五服就只能算作是同宗,而不再是亲戚。 恩泽无法惠及五服之外的人,罪孽也同样牵连不到五服之外的人。 陈玄玉顺著方才的话说道:“从三皇五帝至今,具体有多少年已经不可考,我们就按照三千五百年来计算。” “以二十年为一代人,三千五百年就是一百七十五代人。”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一脸懵逼,不是要追溯祖先,证明自己拥有炎黄血统吗?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陈玄玉没有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道:“假设,炎黄二帝每人拥有十个孩子,他们的孩子再有十个孩子,第三代就有两百人了。” “第四代就是两千人,第五代两万人。” “你们算一下,一百七十五代后的今天,炎黄二帝拥有多少子孙。” 无法计算,但可以想像这个数字有多么的庞大。 李世民听的一脑门黑线:“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每一代都生十个。” 陈玄玉笑道:“就算没有十个,但传承一百七十五代,炎黄二帝的后裔数量依然是很恐怖的。” 这次李世民没有再反驳,也无法反驳。 此时他隱约猜到,陈玄玉想要说什么了。 “再回到孟子的那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嫡传、主脉,可以有序传承,每一代都继承高位。” “可是庶出、支脉,五代后就变成普通人了。” “方才我们说过,夏商周时期乃血统政治。” “具体表现就是,五服內的亲戚,会被直接赐予官身乃至封地。” “就算不想出仕,也可以从国家那里领取一份俸禄。” “但出了五服的亲戚,不再享有以上恩惠。” “他们除了一个贵族身份,什么都没有。” “不过毕竟也是贵族子孙,地位还是在黔首之上。” “这个群体有个独特的称呼,士。” “士的地位,约相当於现在的寒门。” “但在经济上,大多数士都要比今日的寒门差很多。” “不管怎么说,拥有贵族血脉,他们就有了读书的资格。” “再说五服內的卿大夫们,他们的封地、辖区,靠谁来管理?” “答案很简单,士。” “士通过读书掌握各种技能,然后通过游说卿大夫乃至国君,获得出仕的机会。” “但士依然不是他们的最终归属。” “若家族一直不出人才,会再次降等成为黔首。” 因为士再往下,就是黔首了。 “如果家族落魄的过快,很可能只要一两代人就沦落为黔首了。” “孔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孔子的祖上是宋国国君,只是血缘关係太远了,在其父亲叔梁紇时期就已经降等成为士。 为了躲避宋国动乱,叔梁紇举家迁徙到鲁国,並靠著武力成功获得官职。 叔梁紇死的时候孔子还年幼,除了士”这个身份,並未能从父亲那里继承其他任何东西。 “孔子十七岁时,季孙氏宴请士人。” “这个活动,类似於现在达官显贵,邀请读书人举办的文会。” 一方面是为自己积累善名,另一方面是挑选人才。 对读书人来说,也是一个扬名和谋求出仕的好机会。 “孔子当时家里很穷,也想去试试,却被季孙氏家臣阳虎所阻。” “当时阳虎说:季氏饗士,非敢饗子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邀请的是士人,你不是士人赶紧滚蛋。 然而,按照血统来说,孔子就是士”,只不过有些落魄而已。 可阳虎却否认了他的身份。 “阳虎的话,从侧面说明了一个很残酷的真相。” “当【士】落魄到一定程度,也会失去这个身份,沦落为黔首的。” “孔子离成为黔首就只差了半步。” “后来他靠著学问,重新稳固了自己“士”的身份。” “但天下又有多少人有孔子的才华?” “大多数【士】的最终归宿,依然是降等成为黔首。” “失去读书的权力,只靠口口相传,他们又能將族谱传承多少代?” “很快他们就会彻底忘记自己的出身,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黔首。” “三皇五帝到秦朝建立有多少年,歷经了多少代人?” “我们也不用详细计算了,就按照一百代人来计算。” “这一百代人诞生了多少士,又有多少士降等成为黔首?” “当他们成为黔首之后,通婚的对象也只能是黔首。” “所以到了现在,谁能说得清谁是炎黄后裔,谁又能说得清谁不是?” 长孙无忌反驳道:“你说得固然有道理。” “可我们至少能確定,那些拥有有序传承的家族,是炎黄后裔。”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凭什么来確定?族谱?” “我就问一件事情,谁家族谱是从秦朝时期开始写的,中间从未中断过?” 长孙无忌说道:“很多————” 陈玄玉直接打断他,说道:“我要秦汉时期的族谱原本,不要后人誊抄的所谓族谱。” “有没有谁能拿得出来?” “这————”长孙无忌有些无奈,说道:“你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秦朝至今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动乱。” “其中尤以永嘉之乱最为严重,华夏典籍损毁也最多,哪还有那么早的古籍存在。” 陈玄玉说道:“那就是了,既然大家的族谱都是后来编写的,凭什么他们编的就是真的?” “就因为他们家族显赫?”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但他內心依然不认同陈玄玉的观点,觉得他胡搅蛮缠。 陈玄玉接著说道:“我姓陈————至少我师父姓陈,又是河南郡人。” “那我是不是可以编写一本族谱,说他老人家是媯满公的后人?” “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恐怕也没人敢否认吧?” 为满公又名陈胡公,其后人定居在户牖,並以陈为姓。 户牖就在河南郡。 媯满公是舜帝的后裔。 这么一追溯,松峰真人就是舜帝的后人了,也是炎黄子孙。 关键,陈玄玉最后一句话切中了要害。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真要给自家师父编一个这样的谱系,还真没人能说什么。 要不了多久,在天下人心目中,松峰真人就真成舜帝后裔了。 这一下,长孙无忌彻底无话可说。 但陈玄玉的话,並未到此结束,而是继续说道:“我再说个后人遗忘先祖的真实案例。” “桂阳郡有一座山,名为郴侯山,无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歷。” 长孙无忌插话道:“据我所知,开皇年间桂林郡曾改名郴州,是否与此有关?” 李世民却若有所思的道:“两汉时期有个郴侯,此山的名字,很可能源於此。” 陈玄玉却摇头说道:“是不是与此有关,我也不知道。” “我们再说另一件事情,郴侯山周围有一个大姓,曹。” “他们皆不知道自己祖上是谁,很多人编造各种故事,给自己找显赫的祖宗。” 李世民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好奇的问道:“莫非你知道?” 陈玄玉頷首道:“我还真知道一些,晋朝时九德太守姓曹,且其爵位恰好是郴侯。” 长孙无忌惊讶的道:“侯爵,还是一方太守,不可能籍籍无名。” “当地人就算忘记祖宗是谁,难道不会翻看史书吗?” 陈玄玉说道:“巧了,史书上没有关於此人的任何记载。” “不只是史书,各种野史、杂记,也全都没有关於此人的记录。” “这————”长孙无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太守已经是高官了,更何况还有个侯爵爵位。 这可是侯爵啊。 在当时也算是一方大人物了,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记载? 李世民却问道:“既然史书没有任何记载,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陈玄玉回道:“墓碑,当地有被损坏的古墓碑。” “碑主人姓曹,上面写了【晋九德太守郴侯等字样】。” “郴侯山这个名字的来源,也很有可能与其有关。”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地曹姓基本都是这位曹姓郴侯的后人。” “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泥腿子。” “而且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沉默,他们没有问陈玄玉是从哪里看到的墓碑。 正如,他懂这么多独特的知识,没必要追问那么多。 但对陈玄玉的话,他们却无任何怀疑。 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不知道说什么好。 才两百多年而已,堂堂侯爵就这样消失在歷史长河,连只言片字都没留下。 还要靠墓碑才能让后人知晓有这么个人。 再次回顾陈玄玉的推论,两人的內心开始动摇。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陈玄玉依然不停歇,说道:“先秦时期且不去说,只说秦以后。” “太平年间,是百姓更容易死亡,还是达官显贵更容易死亡?” “乱世时期,是百姓死的多,还是达官显贵死的多?” 长孙无忌虽然不知道他又要论证什么,但还是回道:“自然是百姓,就以隋末为例。” “大业年间,天下人口超过五千五百万。” “现在人口应该不足两千五百万,少了一半还多。” “死的也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陈玄玉接著说道:“从三皇五帝到现在,发生过多少次动乱?” “这么多劫难,普通百姓不知道换了多少茬。” “按照常理来推断,如果祖上没有出过显赫人物,血脉根本就不可能度过这么多劫难流传下来。” 说到这里,陈玄玉深吸口气,提高声音道:“所以,谁祖上没有显赫过?” “谁敢说我身上流淌的不是炎黄之血?” 第161章 摸老虎屁股 第161章 摸老虎屁股 李世民心中隱隱有些失望,陈玄玉说的固然有一定道理,可又有什么用呢? 於治国无益,对强化李唐皇室的统治,也同样没有好处。 甚至,对陈玄玉自己的好处也很有限。 正如陈玄玉所说,他要是真想给自己弄个显赫的身世,隨便编个谱系往炎黄身上靠就行了。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谁还能阻止不成? 况且也没人能阻止得了啊。 又何必通过这一系列的推论,来论证自己【或许】是炎黄后裔呢? 除了会引起不必要的爭论,看不到任何好处。 总而言之,他的推测作为一种特殊视角,满足一下猎奇心理是挺不错的。 但不能当真。 所以,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些话有什么用处呢?我们私下閒聊就可以了。” “不能对外乱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玄玉说道:“怎么会没用,至少说明英雄血脉最终会回归万民。” 见他依然抓著不放,李世民眉头微皱,不悦地道:“可那又如何?而且你说这么多,依然没有解释为何英雄出自万民。” 长孙无忌也劝道:“是啊。与其纠结血脉问题,不如將此事解释清楚,我以为这个才更为重要。” 陈玄玉不禁摇摇头,说道:“这一点非常重要,对未来很重要————” “算了,我先解释英雄出自万民,然后再解释为何要强调血脉问题吧。” 李世民有些意外,对未来很重要? 他猛然想起陈玄玉之前说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说法。 难道这就是陈玄玉找到的,更適合未来的道路?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又要回归先秦时期的血统政治了吗? 但他並未將这个疑问问出,而是放在了心里。 准备等陈玄玉讲完之后再看。 如果能直接找到答案,那再好不过。 如果找不到答案,再和他討论也不迟。 陈玄玉接著说道:“方才陛下问过一个问题,生產力是如何影响选官制度的。” 李世民点点头,刚才將生產力的时候,他確实產生了一个疑问。 生產力发展为什么会催生出血统政治,又为什么会將其淘汰。 想到这里,他问道:“莫非这个问题,和英雄出自万民有联繫?” 陈玄玉说道:“陛下英明,联繫非常大。” “方才我们说,远古时期先祖茹毛饮血,没有房屋,没有衣服。” “后来有了火,有了房屋,先贤吃上了熟食,並在平原定居发展农耕。” “我们从这里开始说起。” “人们在平原定居,形成了村落,就会產生复杂的社会关係。” “如此,就需要管理者,来统一管理村落中的事务。” “史书有记载,最初的管理者是推举出来的。” “大家身份平等,但每个人的能力和际遇不同。” “有才能,性格好,或者为村落做出过贡献的人。” “就会被大家推举成为管理者。” “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伏羲氏等先贤,皆普通人出身。” “皆因有功於华夏族群,才被推举成为领袖。” 李世民实在无法反驳,这几位可以说是华夏上古史里,最古早的一批【英雄】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有了英雄”这个概念。 连他们几个都是从万民中走出来的,后来的【英雄】哪个敢否认这一点? “当时人特別少,社会关係也简单。” “管理者不需要多高的能力,也不需要特殊学习,就能管得过来。” “隨著生產力的发展,人口越来越多,村落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部落。” “部落的社会关係更加复杂,管理部落就需要更强的能力。” “更具体的说,管理也是一门技术。” “隨著人类社会的复杂化,管理技术也在变得越来越高深。” “以至於,没有经过专门培训的人,很难胜任这份工作。” “但当时没有文字,更无所谓学堂,一切的知识都只能口口相传。” “人们想要学习管理技术,只能向上一任管理者请教。”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管理者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可能会平白传授给外人?” “他更大的可能,是传授给自己的子孙。” “有句话叫耳濡目染,管理者的子孙,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深受其薰陶。” “对管理方面的了解,是远远超过普通人家的孩子的。” “这一点,想必陛下和齐国公最能体会到。”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可太清楚家庭环境的重要性了。 听到这里,他们也都明白陈玄玉要说什么了。 一开始大家是平等的,都是平头百姓。 有些人比较聪明,或者做出过贡献,被推举成为了管理者。 他们担任管理者很多年,慢慢积累了一些管理经验。 然后把经验传授给子孙。 他们的子孙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懂管理技巧。 而且有父祖辈搭建的舞台,他们更容易被推举为新一任管理者。 到了这个时候,管理者这个位置,表面看是通过推举產生的。 可实际上和世袭已经没什么区別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一开始大家还知道,管理者一职是推举出来的。” “三五代人之后,大家就会下意识地认为,管理者就应该他们家族担任。” “所以自三皇以后,华夏族群的领袖,始终是炎黄二帝的后人在担任。” “於是,血统政治的雏形就此出现了。” “虽然后来出现了文字,但当时生產力很低,没有笔墨纸砚。” “人们只能將字写在墙上,或者刻在木简上。” “木简很贵重,製作本就不容易。” “再加上掌握文字的人有意垄断,其就成了统治阶层才有资格学的东西。” “黔首不但不能学习文字,连享受礼乐都不被允许。” “不过就算万民想学习,也没那个条件。” “毕竟生產力太低了,大家拼命劳动都无法果腹,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文字。” “也只有管理者,因为职业因素实现了脱產,才有那个能力去学习。” “夏商西周时期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们只能採用血统政治模式。” “原来如此。”李世民恍然大悟,之前的种种疑惑全都有了答案,而且他还想到了更多:“周代生產力再次提升,井田制让部分百姓有了拥有了私產,他们就有能力学习知识。” “到了春秋时期礼崩乐坏,贵族也无法再如之前那般垄断学问。” “尤其是孔子有教无类广收弟子传授学问,开启了私学的先河,让底层百姓有机会接触文字。” “百姓能力越来越强,再加上战乱频繁,列国都需要人才变强。” “尤其是秦国商鞅变法之后————” “於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得以出仕,血统政治正式被打破。” “我说的可对?” 陈玄玉惊嘆道:“陛下英明,事情的发展与您所说大致相同。” “第一次听到这方面內容,就能联想到这么多。” “且还能举一反三,推理出后续发展,您的智慧实在让人佩服。” 长孙无忌也附和道:“是啊,陛下的智慧著实惊人。” “不瞒您说,我到现在还糊涂著呢,更別说自己去思考了。” 李世民很是自得,嘴上却谦虚的道:“都说了,不要拍马屁。” 不过听了那么久,他的表达欲也已经爆棚,接著说道:“西汉的万民时代,以及之后的士族时代,玄玉讲过了我就不提了。” “根据生產力的原理,秦汉魏晋时期生產力依然不够高。” “起码普通人还是很难有余力去读书。” “所以知识仍被少数群体所垄断,才诞生了士族。” “但隨著造纸术的发明普及,再加上印刷术的出现,书籍的价格一天比一天低。” “更多百姓有了读书的机会。” “科举制让百姓有了和士族同台竞技的机会————” “当越来越多的百姓掌握知识並出仕,士族的生存空间就会被压缩,最终被淘汰。” “一个真正的万民时代,比西汉更加纯粹的万民时代,即將到来。” “玄玉,这就是你断定新时代即將到来,士族终將被淘汰的原因?” 陈玄玉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咱俩到底谁才是穿越者?莫非你丫的一直在给我装傻? 不过想到眼前这位的军事能力,他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些事情,即便是穿越者也无法做到。 甚至说,整个人类史上,都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能做到。 比如四du赤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军事家们,拿著答案都无法復刻的战役。 比如李世民打的那些神仙仗,同样没几个人能打得出来。 所以,他肯定不会是穿越者。 那就是他听了半节课,领悟到了这些。 这天赋———— 陈玄玉心里忍不住爆粗口,太踏马的夸张了。 还给不给別人留活路了? 对此这样的李世民,他除了说陛下英明”,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別的了。 李世民虽然很兴奋,却依然保持理智:“这些都是最浅显的东西,只要理解了你说的那些话,再对歷史稍微有些了解,都能总结的出来。” 陈玄玉心道,难的就是理解我讲的那些东西啊。 没看长孙无忌还糊涂著呢吗。 “但我总结的东西太过表面,肯定有很多细节没有想到。” “而细节才是为我们提供具体施政路线的关键。” “你对这些细节,你肯定也有独特的看法,说来听一听。” 陈玄玉更是佩服,这份谦虚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啊。 也没有犹豫,当即就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其实细节方面我了解也不是很多,就分析一下血统政治和士族政治的优劣吧。” “一个制度能够形成並长期维持下去,必然是有其优点的。” “这个优点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为將来设计的制度,最好也能保留这些优点。” “相反,这些制度的缺点,我们就要想办法规避。” 李世民微微頷首,表示认同。 “我们先说血统政治,他的缺点很致命。” “將社会变成一潭死水,缺乏活力。” “如果没有外敌还好说,若是有外敌顷刻就会被灭亡。” “当年秦能灭六国,就是秦改变了血统政治,以才能选贤任能。” “秦国人人皆好国战,六国不得志的人才也纷纷涌向那里。” “六国则相反,百姓战斗意志不强,人才大量流失。” “此消彼长,秦国灭六国就成了定局。” 李世民再次点头,秦灭六国算是必学的知识点了,他自然知道。 也完全能明白陈玄玉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要给百姓机会。 这也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陈玄玉接著说道:“再说他的优点。” “血统政治的优点不多,但我以为有一点值得大书特书。” “那就是,他確保了社会的稳定性。” 国君的子孙当国君,卿大夫的子孙当卿大夫,普通人永远都只能是普通人。 统治阶层几乎不会发生大的变动,而底层百姓也没有往上爬的野心。 社会可不就是非常稳固吗。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陈玄玉准备了个大活。 他要再次摸一下李世民的老虎屁股。 “这种稳固带来的好处很多。” “我以为最值得我们关注的,是继承人的培养方面。” “权力具有排他性,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所有掌握权力的人,都不会允许別人触摸自己的权柄的,尤其是君主。” 闻言,李世民瞳孔忍不住一缩,却没有出言阻止。 而长孙无忌就不一样了,嚇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打断道:“真人,慎言。” 李世民表情严肃,道:“让他说,我倒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长孙无忌非常无奈,只能重新坐好。 看向陈玄玉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姿备以及警告。 陈玄玉心中还是很感激的,至少此时的长亍无忌是个厚道人。 对认可的盟友,那都是真心相待。 话说回来,如果他没有这样的特性,原本世界的李世民又怎么会让他当託孤大臣。 但有些话,他必须要说,否则以后李承乳的日子不会好过。 如果继承人这一关出了问题,那他的很多努力怕都要白费了。 “先秦时期,大部分的官职都是世袭的。” “所以一象是国君和卿大夫共治阶下。” “除了极少数强势的君主,大多数国君都会受到卿大夫的制约,无法为所欲为。” “反过来说,如果无法获得卿大夫们的支持,也没人能造国君的反。” “西周的宗法制度確立的继承制,是按照嫡长顺序排列的。” “太子基本都是嫡长子担任。” “如果国君没有来得及確立太子就驾崩了,大臣也会按照嫡长顺序来確立新君主。” “哪怕两个人都是庶子,大臣也会根据其母亲的地位,来確定谁才是新国君。” “国君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太子夺权,可以放心地培养太子。” “先秦时期的太子,在继承君位之前都是有实际职丑的。” “在履行职丑的过程中,执政能耻得到锻炼。” “如此培养出来的君主,或许不是明君,但也基本不会是什么都不懂的昏庸之人。” “血统政治被废除后,所有权耻皆归於君主。” “政局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盲固不变,谁掌握了权耻谁就是阶子。” “在这种情况下,君主最忌惮的人就变成了他的儿子。” 长亍无忌脸色大变,目光里甚至榆著点哀求之色。 求求你,別再说下去了。 我好怕啊。 再看李世民,一张脸剩经冷得和冰一般,却依没有说话。 陈玄玉深吸口气,接著往下说道:“秦始皇是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君主,他没有先例可以参考,不知道新制度下该如何培养继承人。” “他只是出於本能地提防打压所有的儿子。” “先秦时期,国君会给所有成年儿子一个职丑,让他们早早去地方锻炼。” “秦始皇没有这么做,他將所有儿子都放在了眼皮子底下,严禁他们接触权耻。” “翻翻史书就知道,他二十多个儿子,史书上留下名字的只有四个。” “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而且从他灭六国建立秦朝,一象到他驾崩。” “他所有儿子里面,只有兰甩对政丑发表过一次意见。” “就是焚书坑儒那次,兰吼上疏劝諫。” “可这次发表意见的结果就是,象接被发配到了边疆,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 “,“可秦始皇却並未意识到,时代变了。” “以前是血统政治,君主驾崩后,贵族会按照礼法推举第一顺位继承人当国君。” “就算被推举上来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庸才。” “有贵族群体制约,也很难把国家折腾没了。” “可现在皇帝大权独揽,贵族没有推举皇帝的能耻了。” “谁掌握了权耻,谁就能当皇帝。” “谁控制了皇帝,谁就掌控了整个国家,可以为所欲为。” “皇帝没有经验什么都不懂,那就只能被权臣掌控,成为傀儡。” “所以才有了胡售和赵高祸国乱政。”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冷冷地道:“接著说。”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陈玄玉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汉朝吸取了秦朝的教训,阳始有意识地培养太子,以免將来登基被大臣欺骗架空。” “|而一个阴影却始终笼罩著歷代君主,如果太子掌握太多权耻造反怎么办?” “所以,一个很纠结的局面就出现了。” “太子做的好,会被忌惮打压。” “做的不好,皇帝会很弗望,怎么这么愚蠢。” “可对於皇帝来说,太子的威胁又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想当个好父亲,却又不得不提防,孩子隨时有可能递来的屠刀。 1 “可以说,皇帝和太子,就成了全阶下关係最尷尬的一对父子。” 说到这里,他看著李世民道:“如何处理与太子的关係,也是您即將面对的难题。” > 第162章 有惊无险 第162章 有惊无险 长孙无忌被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和太子的关係,本就属於半个禁忌话题,基本没人敢隨便说什么的。 再加上李世民又是兵变上台的皇帝,对这方面本就很敏感。 在他面前提这个问题,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 这真的是作死啊。 好好的讲史,为什么要突然触碰储君这个敏感话题? 而且还说得如何残酷。 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这个世界就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李世民发出渗人的笑声:“呵呵,不知玄玉真人有何高见,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玄玉面色平静地摇头道:“没有办法,此事只能靠陛下去解决。” 听到这个回答,別说是长孙无忌了,就连愤怒中的李世民都不禁愣了一下。 你在这说了大半天,最后就来了句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忍不住质问道:“既然没有办法,你为何要提此事?” 陈玄玉嘆了口气:“这个话题本就敏感,没有合適的机会,根本就无法开口去提。” “错过这次,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天话题正好说到这里,顺理成章的就提了。 长孙无忌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陈玄玉说道:“以后或许会有机会,但到那时很可能我就不敢说了。” 长孙无忌更加疑惑:“为什么?” 陈玄玉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秦始皇也並非一开始就是独夫。” “在一统六国之前,他为人还算谦虚,能听得进去諫言。” “他將母亲赵姬囚禁,后来听了茅焦的劝諫,將赵姬接了回来。” “因为吕不韦的事情,他要驱逐六国的人才。” “听了李斯的劝諫,再次收回了命令。” “他不听王翦之言,派李信去討伐楚国,最终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兵败后,他马上就去见王翦,承认自己的错误,並请求王翦掛帅灭楚。” “可是灭了六国成为皇帝后,他就变得唯我独尊,再也听不进异己之言。” “他亲儿子劝諫他,都被发配到了长城守边。” 李世民更加地愤怒,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会变成秦始皇那样六亲不认?” 陈玄玉顿时就知道,他想差了。 不过也不怪李世民,而是他自己说的有歧义。 於是立即解释道:“我相信陛下的胸襟气度,绝非忘本之人。 17 “我的意思是,您才刚刚成为天子,心態还未完全调整过来。” “等您完全適应了天子身份,对待很多事情的態度就会改变。” “现在我和您说太子教育的事情,您固然会很生气,但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 “可等您適应了天子身份,我再说此事很可能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到了那会儿,就算您愿意听,恐怕我也没胆量说了。” 李世民表情好看了不少,接著质问道:“你觉得我处理不好与承乾的关係?”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读史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歷朝歷代的君主,如果皇帝特別厉害,那么太子十有八九会很弱。” “您仔细想想,父亲特別强的,太子有几个能得善终。” “就算能顺利登基,又有几个能成明君的。” 长孙无忌下意识地反驳道:“汉文景二帝,汉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三代皆为明君”” 。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还有呢。”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虽然他嘴上反驳,但內心很清楚。 父亲强势的皇帝,太子大多都比较惨。 內心深处,不禁开始为李承乾感到担忧。 毕竟,李世民的能力就不多说了,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强势。 有这样的父亲,李承乾————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李世民也同样不说话了,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皇帝越强势,太子就越悽惨。 不是软弱无能,就是被各种打压最终崩溃。 远的不说,隋文帝的第一任太子杨勇,能力人品都很出眾,也深得人心。 可最终结果呢? 先是被隋文帝各种打压,又因为太有主见,不符合其母独孤皇后的喜好被厌恶。 最终在其母亲独孤皇后的操作下被废。 造成这个局面的根本原因,陈玄玉不说他自己也想到了。 父亲太强势,將孩子压制的太严重了。 看著陷入思索的两人,陈玄玉接著说道:“如果只是少数几例可能还是巧合,可这个比例太高了。” “绝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的。” “其中必然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在主导。” “我仔细观察,又询问了许多有经验的教书先生,最终得到了一些启发。”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期盼的看向他。 李世民也向他看了过来:“说。” 陈玄玉说道:“我先说一个很反常识的事情。” “一个天赋很高的大学问家,和一个天赋一般靠努力才有所成就的人,后者更適合教书育人。” “原因很简单,天下没有那么多天才,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 “对天才来说,这么简单的知识,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为什么你学了那么久还不会?” “学生在他的身边学习,学好了是应该的,学不好就是蠢。” “这种巨大的压力,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尤其是对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来说,会让其变得懦弱、不自信。” “靠努力成才的人不一样,他更懂得普通人的能力,知道如何与普通人打交道。” “而且他比天才更有耐心。” “学生有任何进步,他都能及时的给予鼓励,让学生从中感受到快乐,提升自信心。 “” “同样的道理,父亲是天才,儿子就一定是天才吗?” “就以陛下为例,您觉得天下有几个人能和您比天赋?” “別说当下,纵观整个华夏歷史,如您这般的人又有几人?” 这一记马屁拍得著实巧妙,即便心情很不好,李世民的嘴角依然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嘴上却谦虚地道:“莫要胡说八道,我岂敢与先贤相提並论。” “不过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父亲有才能,並不意味著孩子也有同等的才能。” “如果父亲一味地以自己为標准来要求孩子,只会让孩子变得无所適从,最终一事无成。” 陈玄玉又是一记马屁:“陛下英明,所以在教育界流传一句话。” “接受孩子的平庸,以普通人的標准来要求他培养他。” “如此,他更容易健康长大,並成才。” “大多数人其实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就算知道了,恐怕內心也无法接受不愿意承认。” “我只是想一想,如果承乾是个平庸之才,心里就很难受。” “然后想多给他找几个名师好好培养。” “我相信,其他人也都会如我这般的。” 陈玄玉再次吹捧道:“您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然后好好培养孩子,这是一个正常父亲应该有的心態。” “歷史上那些强势君主,確认孩子【不类己】后,想的大概率是换个聪明的儿子继承皇位。” “但他们根本就不明白,才智平庸並不意味著就不能当一个好君主。” “他只是才智一般,又不是蠢笨。” “该懂的道理他都懂,政务要如何处理,他也是知道的。” “经过系统的培养,依然能成为优秀的君主。” “而且才智一般,又有自知之明的君主,在太平盛世反而能做得更好。” “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如父辈,就不会瞎折腾。” “而皇帝不折腾,对天下万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事。” “假如隋煬帝不折腾,恐怕现在隋朝已经进入盛世了吧。” 李世民的態度已经渐渐平和下来,再次点头:“你这番话很有见地。” “乱世需要强势有为之君站出来,为世间带来和平。 “太平时期,需要的是稳重的君主,带领天下休养生息。” 陈玄玉见他態度有所缓和,决定趁热打铁,再接再厉地道:“还有一点,就是不类己。” “別说是英明的君主,就算是才智一般的君主,也希望孩子能像自己。 ,“一旦自己孩子的行事风格,与他不相符,他就会跳出来挑刺。” “哪怕孩子做的没什么问题,他依然不满意。” “这也是非常危险,也是不符合人性的。” “天下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不可能有两个性格一样的人。” “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同,接触的人不同,学习的知识不同,经歷的事情不同。 1 “性格也是千差万別的。” “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关键,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情的处理方法,也並不是唯一的。” “而是有多种解决之法。” “吃饼子能吃饱,吃米饭也同样能吃饱。” “为什么一定要求別人,天天和自己一起啃饼子呢?” “事情也是一样,只要能將事情处理好就可以了。” “为什么一定要强求处理方法和自己一样呢?” “这其实就是歷朝歷代,太子教育失败的另一个原因。” 说到这里,陈玄玉总结道:“以天才標准教育孩子,要求孩子类己,我以为这是太子教育失败的两大主要因素。” “而忌惮打压太子,则是导致其走向灭亡的主要因素。” “希望今日的话,能对陛下有所帮助。”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这番话確实给了我许多提示,能帮我规避许多失误。” “你的这个解释我认可了。” “並且,我特许你隨时可以对太子教育之事提意见。 陈玄玉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对李世民更加的敬佩,发自內心的道:“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也长长舒了口气,继而心中升起无限喜悦。 內心对陈玄玉再无半分埋怨,有的只剩感激。 他很清楚这番话对李承乾有多重要。 而李承乾不但是他妹妹的心头肉,也同样是他长孙家未来的依仗。 可以说,这次諫言既帮助了长孙皇后,也帮了他长孙家。 他长孙无忌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岂能不感恩。 真人啊真人,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与你结交。 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你不造反,我长孙无忌绝不与你为敌。 陈玄玉並不知道妻舅的內心想法,他正沉浸在又一次劝諫成功的喜悦之中。 果然,在这个时候提太子的事情,是最恰当的时机。 此时李世民还未养成唯我独尊的心態,能容忍臣子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 而且他是兵变上位,更能感受到孩子教育的重要性。 估计內心没少思考,如何培养李承乾,避免自己的悲剧在孩子身上重演。 但等他皇帝当久了,恐怕想法就会变的。 这不是陈玄玉以恶意来揣测他,而是原本歷史上真实发生过的。 翻翻史书,贞观初期李世民对李承乾的態度,是非常好的。 早早就让他接触政务,还经常表扬他做的好。 那会儿李承乾才十岁出头,能把政务处理多好? 可李世民依然给予了他夸奖。 现在想想,大概率是为了帮其树立自信心。 可等长孙皇后驾崩,李世民成了天可汗之后。 史书上对他们父子的描写,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李承乾性格越来越偏激,李世民对他各种不满意,各种挑刺。 最终父子彻底决裂。 后人无从得知,到底是谁先出了问题。 但可以肯定的是,后来的李世民心態確实不如贞观初年那么好了。 在这个时期触碰某些禁忌话题,恐怕只会起反作用。 甚至他会认为,提建议的人和李承乾勾结在一起了。 那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有些敏感的话题,必须要趁现在说。 这会儿说,他兰概率会听。 仂算一上始他丞生气,也不会暴怒杀人。 等冷静下来,反而会夸讚提建议的人忠心耿耿。 事实证明,陈玄玉的猜测没有错。 李世民一工始丞生气,可丞快仂冷静下来,並接受了他的仕议。 甚至榴与他一起討论教育孩子的问题。 並准许他,隨时都可以对太子教育问题,提仕议。 这句话可太重要了。 说白了,仇是允许陈玄玉插手太子教育。 要知道,之前虽然长孙皇后八次上口,李世民嘴上也一直说,让陈玄玉仗与对太子的教育。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实际行动。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鬆口,足见这番劝諫他是听进去了。 接著,两人有儿论了一些教育孩子的心得。 长孙无忌八次想插嘴,但或许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太懂不敢乱说话。 反正最终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主要是陈玄玉说,李世民兰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发表自己意见。 长孙无忌纯旁听。 聊了许久,李世民才嘆道:“没想到,教育孩子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 “说起来,玄玉你的天赋也是世间少有,兰家都说你是亙古第一智者。” “可你却並没有天才的傲慢,反而比一般人更能理解普通人,实在难得。” 直到这时,长孙无忌才插话道:“所以说,玄玉真人才是互古第一智者啊,自然不同於一般的智者。” 李世民笑道:“说的丞有道理,我竟无躬以对。” 陈玄玉谦虚的道:“我其实並不是什么天才,单纯是老师教的好。”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你的老师,確实好啊。” 长孙无忌也深以为然的点头,老君二弟子,谁敢说这老师教的不好? 然后季世民收敛笑容,说道:“这业话题今天仂说到这里贤,接著分析开统政治和士族政治的优劣贤。” 陈玄玉顿了一下,重新整理思绪,才开口道:“开统政治没什么可说的了,主要说一下士族政治贤。” “其实士族在无意中,承担起了一兆丞重要的任务,那仂是始终你著华夏这杆三旗。” > 第163章 为『贵』赴死 第163章 为『贵』赴死 扛起华夏大旗?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视角,李世民立即问道:“详细说说。” 陈玄玉说道:“一门学问,如果没有人愿意去学就会失传。” “先秦诸子百家大多因此消亡。” “一个文明,如果没有人去信仰,也同样会消亡。” “一门学问失传会被遗忘,就如那墨家,现在谁还在意墨子的主张是什么?” “一个文明如果消亡,它曾经发生的一切也都会被遗忘。” “无论这个文明,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事情,诞生过多少英雄豪杰。” “统统都会被遗忘,世界上將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就如曾经攻破镐京的犬戎,他们也是传承千年的族群,这千年间肯定也诞生过无数英雄。” “可现在,谁还记得他们?” “我们能將自己的歷史追溯到数千年前,是因为华夏文明始终传承不绝。” “后人一直在用笔记录前人发生过的事情。” “如果华夏文明被毁灭了,我们就会变成另一个犬戎。” “或许能在別的文明的史书上,留下只言片字。” “可更加具体的信息,都会被抹除。” “如果我们想让自己的事跡流传下去,那也要確保华夏文明不会被毁灭。”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脸莫名其妙,压根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什么叫文明消亡?什么叫全部被人遗忘? 华夏文明传承这么多年,怎么会灭亡? 我们有史书在记录一切,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被遗忘? 陈玄玉完全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对此时的华夏人而言,压根就没有文明被毁灭的概念。 无法想像,自然也就无法理解。 他的担心,在他们看来更像是杞人忧天。 所以他也没有强行解释,而是接著说道:“一门学问,需要老师作为媒介来传播。” “一个文明的思想,也同样需要一个群体为主导进行宣扬,让更多的人了解並信仰它”” “也就是我方才说的,扛起华夏文明的大旗。” “那么,谁才是扛旗的主导者呢?” “夏商时期太过久远我们且不去提,只说西周。” “西周时期,周王室是扛旗之人。” “周公在前人传承的基础上,结合歷史发展,总结出了一整套的礼法制度。” “並在所有诸侯国里,推行这套礼法制度。” “凡是不遵守这套制度的都是夷狄,是要被提防打压的对象。 1 “遵守这套制度的,那就是自己人,是团结合作的对象。” “周王室靠著这套制度,统一了人心,稳固了自己的统治。” “也在事实上,维护並传承了华夏文明,使其没有断绝。” “镐京被犬戎攻破西周灭亡,东周时期周王室威严扫地,没有能力再扛起华夏大旗“” “那也是华夏文明最危险的时期。” “虽然史书没有明確记载,但通过一些细节可以看到。” “周边的蛮夷都想趁著天下大乱入侵中原,很多诸侯国被攻破毁灭。” “《公羊传·尊贤》篇就记载,春秋之时,天子微弱,诸侯力政,皆叛不朝。” “眾暴寡,强劫弱,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之不绝若线。” “当时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史书对其的评价就是,华夏文明差点像线一样被扯断。” “试想一下,如果当时夷狄入侵成功,灭亡了周王室和诸侯国。” “他们会传承华夏文明吗?” “他们是歌颂自己的祖先,还是会讚美华夏族群的上古先贤?” 长孙无忌说道:“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 “由此可见,若中原被破,夷狄是不会使用华夏礼法的。” 陈玄玉接话道:“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若传承断绝,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將烟消云散,毫无意义。” 李世民眼睛里露出明悟之色,他终於感受到了,陈玄玉讲这些话的用意。 陈玄玉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就接著说道:“就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齐桓公和管仲站了出来。” “他们喊出了“尊王攘夷”的口號,重新扛起了华夏文明的大旗。” “尊王,尊的是周王室以及周王室制定的礼法制度,以此来团结所有诸侯国。” “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遵守周王室制定的礼法制度?” “一方面是为自己的霸业寻求法理上的支持。”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对夷狄入侵。” “当你弱小的时候,想要保存自己不被消灭,就必须想办法团结更多的人。” “最简单的路子就是,先区分敌我,然后强化与盟友的共同属性,加深和敌人的分野。” “最后团结拥有共同属性的人,一起对抗敌人。” “【华夏】就是中原列国最大的共同属性。” “我们都是华夏人,有共同的祖先,遵守共同的礼法制度。” “那些夷狄生活习惯和我们不一样,礼法制度也和我们完全不同,就连吃的饭都不一样。” “我们必须要联手將抗击夷狄入侵,保卫我们的生活。”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眼睛一亮,这又是一个全新的看待事情的视角。 尤其是强化相同属性,加深和敌人的区別。 更是让两人惊嘆不已。 李世民说道:“若我没记错,夷夏之辨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就是春秋时期的事情。” “没想到竟源於齐桓公和管仲。” 长孙无忌赞道:“竟能想到此法,二人不愧是一代明君贤臣。 陈玄玉等两人夸完,才接著说道:“尊王攘夷背后还有一层考量。” “齐桓公说我们是华夏人,要一起抵抗夷狄,保卫自己的生活。” “其他国家为什么会听从?” “或者说,大家为什么会认同华夏这个身份?” “夷狄打过来了,投降当他们的藩属国,不一样可以生存吗?” “为什么列国寧愿亡国,也不愿意放弃华夏身份呢? “原因在哪里?”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很是疑惑,什么原因在哪? 华夏作为天下的中心,坚守华夏身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还需要什么理由? 陈玄玉不禁摇摇头,决定不问他们了,直接讲道:“很简单,为了一个“贵”字。” 长孙无忌疑惑的道:“贵?” 陈玄玉肯定的道:“对,贵,尊贵的贵。” “我贵”就是人上人,你不贵”就是卑贱的人。 “7 “华夏人就是尊贵的,夷狄就是卑贱的。” “当这种观念深入人心,列国自然没人愿意投降夷狄。” “他们寧愿死,也要守护住自己“贵”的属性。” “可是,如何来界定贵贱呢?標准是什么?” “肯定不是锦衣玉食,夷狄的生產力虽然不如华夏。” “可他们的统治阶层生活质量也是非常高的。” “但即便如此,夷狄的统治者在华夏眼里,依然是低贱之人。” “和武力值也没有关係,匈奴当年何其强大,现在的突厥也不遑多让。” “可在华夏人眼里,他们依然是卑贱的蛮夷。”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来区分贵贱。” “且,不光是华夏人认可这套標准。” “就连被鄙视的夷狄也都认为,华夏人说的对,这个標准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长孙无忌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礼法制度,衣食住行可以模仿,国力可以因为一两个明君变得很强。” “可唯有礼法制度,是无法在短时间內就建立起来的。” 越说,长孙无忌就越觉得自己触摸到了真相,心情就越兴奋:“我们懂礼守法,所以是尊贵的。” “夷狄野蛮不化,所以他们是卑贱的。” “这是夷狄也无法否认的事情,所以他们心里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接受。” “列国自然不愿意放弃“尊贵”的身份,去投效野蛮的夷狄。” “所以当齐桓公提出尊王攘夷的时候,列国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我说的可对?” “啪啪啪————”陈玄玉鼓掌道:“齐国公所言甚是,贵是个纯主观的感受。” “区別贵与贱的標准,就是礼法制度。” “我华夏的礼法制度,是从三皇五帝时期开始,歷经几千年形成的。” “这也是蛮夷永远都无法做到的。 “所以他们要么加入华夏,要么彻底摧毁华夏,没有第二个选择。” 至於为什么夷狄要加入华夏———— 很简单,他们也不想永远被蔑称为蛮夷卑贱之人。 又没有能力消灭华夏,就只能加入了。 “每一个华夏人,都会为自己的这个身份感到自豪。” “以此为共同属性,消除隔阂,团结天下所有人,才能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齐桓公和管仲尊王攘夷能成功的根本原因。 39 李世民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是贵族出身,自然明白贵”这个字有多重要。 以此为纽带联繫所有人,確实是个绝佳的办法。 而且他还想到了更多:“之前你说过一个人性需求理论。” “这个为“贵”赴死,属於精神需求了吧?” 陈玄玉不禁露出错愕之色,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能將这两个东西联繫在一起。 这智商,太可怕了。 “陛下英明,这確实是精神需求。” “精神需求,可以让一个普通人饿死不是嗟来之食。” “也可以让一个国家和一个族群,为了信念而亡。” 李世民赞道:“精神的力量,果然强大啊。” 长孙无忌就完全摸不著头脑了,毕竟他没听过那个人性需求理论。 但从两人的对话,他也能明白一些。 所以倒也不至於完全一头雾水。 陈玄玉又將话题拉回了最初:“在构建了尊王攘夷的思想后,齐桓公就带领诸侯国打击戎狄,抗击蛮夷。” “存邢救卫,就是这个时期发生的事情。” 邢国和卫国都被夷狄灭国了,是齐桓公帮他们復国,並为他们提供安全保护。 当时被保护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小国。 可以说,正是齐桓公和管仲,中原才没有被夷狄侵占。 所以孔子才会说出,微管仲,吾被髮左衽矣。 “他们也给其他诸侯国树立了一个榜样。” “大家可以竞爭老大的位置,但不能覬覦天下之主的位置,且必须严格遵守西周制定的礼法。” “否则就无法得到诸侯国的认可,会被大家集体打击。” “楚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楚国国君自称楚王,並公然喊出吾蛮夷也”。 “” “看起来很霸气,但下场也很悽惨。”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內,他们都被列国当成蛮夷对待。” “空有强大的国力,却始终被列国排挤打压,无法容融入华夏核心圈。 1 “楚国曾经也想北上中原,取代周王室。” “可惜先是被齐国所阻,然后又被晋国拦住,最终北上大业失败。” “他们不得不全面接受西周礼法,才获得列国的认可。” “华夏文明得以延续,並在不久后,迎来一个更加辉煌的时期。” “百家爭鸣。” “秦朝和西汉时期,是华夏制度和思想变动最激烈的时期。” “大家反而不太讲华夏这个概念了,更多的是路线之爭。” “作为大一统中央集权王朝,到底该用哪家的思想治国?” “法家、儒家、黄老之学、墨家,这几个最强大的学派开始了激烈爭斗。” “但幸运的是,秦汉都是强势的帝国。” “当你足够强的时候,不需要特意强调自己的身份,別人就会高看你一眼。” “如果再有强大的文化底蕴,那別人就会仰慕你,学习你,並期望能够加入你。” “所以,虽然西汉没有强调华夏概念,却让汉”这个字深入人心。” “即便是到了现在,外人对我们的称呼依然是汉人。 “到了东汉时期,事情再次发生了改变,士族诞生了。” “士族存在的根本是文化知识。” “为了让自己的【贵】合理合法,他们就必须要扛旗华夏大旗。” “因为他们传承著华夏的文化,所以他们才高贵。” “他们就是要把这个概念深入人心。” “事实上,他们也成功了。”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点头,士族確实是这么宣传的,大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说到这里,陈玄玉话锋一转道:“华夏这个概念,是通过教育才深入人心的。” “我们必须要承认一点。” “大多数百姓从未接受过教育,连五代前的祖宗叫什么都不知道,对华夏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要求他们坚守华夏身份,是不现实也是不应该的。 “在盛世的时候还好,乱世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永嘉之乱后,大批汉人百姓加入五胡势力。” “比如辽东鲜卑慕容氏,本来实力只是一般。” “永嘉之乱数十万百姓翻过燕山进入辽东,加入慕容氏。” “为其带去了先进的生產技术,以及管理经验。” “慕容氏的实力迅速膨胀,没多久就称霸辽东,然后南下建立了燕国。” “我们能责怪那些百姓数典忘祖吗?” “不能,因为朝廷没告诉他们,自己是华夏人。” “这其实是朝廷的问题。” “五胡乱华,也是华夏文明最危险的时期,没有之一。” “但士族却意外的填补了这个空白,坚守住了华夏最后的阵地。” 1> 第164章 课结束 第164章 课结束 ”翻看史书,可以从细节上了解许多东西。” “比如夏商时期的藩属国分为两种,一种是封建诸侯国,乃天子册封而成。” “还有一种是服国,是原本就存在的国家,向天子称臣纳贡。” “封建诸侯国和天子本质上是一家,大家的礼法制度都是一样的。” “但服国就不同了,他只是名义上称臣纳贡,实际上內部是独立的。” 长孙无忌插话道:“类似於高句丽、扶南等国,与大唐的关係是吗?” 陈玄玉頷首道:“正是如此,他们只是名义上臣服,实际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內部施行的也是自己独有的礼法制度,与宗主国的关係也是若即若离。” “中原改朝换代,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就是换个宗主国而已。” 李世民眉头微皱,眼神里浮出一丝不悦。 但陈玄玉和长孙无忌都知道,这个不悦不是针对他们的,而是针对服国”的。 对於天子,尤其是大一统王朝的天子来说,服国的存在就是对他们权威最大的挑战。 尤其是对李世民这样雄心勃勃的君主来说,更是无法忍受的。 而这恰恰是陈玄玉最想看到的。 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华夏这么大的领土,全靠种地种出来的吧? 陈玄玉要的也不多,整个南洋、辽东、北海、西域。 有唐一朝能把这些搞定,足矣。 当然,如果有余力把倭奴国、天竺半岛也拿下,那就更好了。 而要做到这些,必须有一个强势且有野心的君主主导才行。 李世民无疑是非常適合的。 內心如此想著,嘴上也没有閒著,继续讲道:“因为生產力的进步,西周的国力更强,有能力征服更遥远的土地,自然不会容忍那些服国的存在。” “周公旦採取了软硬兼施之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软的一方面,就是礼法制度的同化。” “他制定了礼法,要求所有藩属国必须遵守。” “诸侯王则必须要求卿大夫遵守礼法。” “卿大夫会让自己封地的官吏遵守礼法。” “普通百姓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跟著官吏走就可以了。” “硬的,就是用武力打击不尊周礼的藩属国。” “经过周王室几百年的努力,大部分服国被华夏化,成为了华夏一份子。” “而华夏內部因为使用统一的礼法制度,增加了相互之间的共同属性。” “终於牢牢地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一个统一的群体。” “春秋时期,中原列国能团结起来,合力抗击戎狄的入侵,就得益於此。” “且,周王室完成了思想上的一统,也为后续秦始皇在地理上的统一打下了基础。” “但从秦汉开始到现在,朝廷在这方面是存在巨大缺失的。” “朝廷不再强调华夏这个概念,官吏也不再向百姓普及这个概念。” “没人告诉百姓,他们自然就不知道什么是华夏,更不会去坚守华夏这个身份。” “所幸,秦汉都是强大的帝国,没有酿成什么祸患。” “到了东汉中期,一部分世家大族开始向士族转型。” “他们以学问传家,以华夏传承者自居,並以此为荣。” “为了確保家族地位和传承,他们必须要扛起华夏大旗。” “然后,在他们家族的影响范围內,宣扬华夏这个概念。” “还是那句话,百姓或许不知道什么是华夏。” “但朴素的他们却知道一个道理,士族这么尊贵,跟著他们走准没错的。” “永嘉之乱衣冠南渡的时候,士族集体向江南迁徙,並带走了大批的书籍。” “確保了华夏文明的精华没有中断或者失传。” “大批的汉人百姓,也跟著一起南下,並扎根下来。” “现在南方能有今日之繁华景象,他们居功至伟。” 说到这里,陈玄玉喘了口气,才接著说道:“但有一点不得不提,朝廷缺位就是缺位了,这是要批评的地方。”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士族扛起华夏大旗,后果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想说,没了士族就华夏就会毁灭这样的话。” “按照歷史规律来看,没了士族依然会有其他群体,扛起华夏大旗。” “但事实是,他们確確实实为华夏文明的传承,做出过贡献。” “这一点我们要承认。” 李世民也不禁点头道:“从这个角度来看,士族確实有大功於华夏。”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大唐必须要將华夏大旗扛起来,就像周王室所做的那般。” “如此面对外敌的时候,朝廷才能更好地调动全国力量进行抗击。” “而不至於大批百姓投靠异族,反过来攻打华夏。” 陈玄玉恭维道:“陛下英明,朝廷必须要將这杆大旗扛起。” “但士族的优点不只是这些,朝廷光做到这些,依然远远不够。” 李世民追问道:“哦,还有什么,一併说出来吧。” 陈玄玉接著说道:“首先,谁来取代士族?其次,这些人真的就能做得比士族好吗? “” 李世民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却没有说话。 陈玄玉继续说道:“朝廷普及学问,推行科举制,从底层选拔人才。” “陛下想要的,是从全国各个阶层选拔人才,让他们来取代士族。” “但读书科举,註定是一个高投入的途径。” “就算读书的价格被打下来,想要学有所成,花费的代价也会非常巨大。” “寒门子弟还好说,家里有些產业,能支持他们读书。” “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要读书,恐怕要整个家族砸锅卖铁供养才行。” “这些人当了官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回馈家族。” “怎么回馈?给家族买地,通过关係让家族子弟去衙门任职。” “可土地的价格並不便宜,靠他们的俸禄又能买多少地?” “而且官场更讲究礼尚往来,他们的俸禄能支撑得起这个开销吗?” “钱从何来?”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答案其实很简单,贪。 他们贪了钱买地,又会加剧土地兼併。 最终导致整个国家崩坏。 相对来说,士族在这方面就要好得多。 他们家大业大,回馈家族的方式不是贪钱,也不是买地,而是赚取名声。 且因为家族关係在,他们维护人际关係的成本,也远低於普通人。 普通人需要无数钱財才能打通的路子,人家一句世叔”世伯”,一封长辈的书信就能做到。 所以,他们的抗腐蚀能力,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而且,作为穿越者陈玄玉很清楚,世家大族的消亡加上科举制度,最终造就了另一个群体。 士绅地主阶层。 明朝中晚期士绅地主把控地方,让国家收不到税,最终大明因財政而亡。 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虽然李世民看不到未来,但他也很清楚,陈玄玉说的那种情况是必然存在的。 太史公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些人倾家荡產去读书科举,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忠君报国? 別惹笑了。 不否认他们也有理想和抱负,可再大的理想,也要吃饱肚子才能去做不是。 或许会有一些人刚正不阿,可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长孙无忌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要不保留士族,让他们和科举出仕的寒门和普通人相互监督?” 李世民摇头道:“天真,此法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强行这么做,结果必然是双方沆瀣一气。” “然后联手將科举这条路也堵死,不给后来者机会。” “独占门径,这是人性,无法改变。” 陈玄玉也点头表示赞同,接著他从另外要给角度,来解释了此法不可行:“齐国公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方才我的话。” “让士族政治消失的,不是陛下也不是我,而是生產力。” “当书籍越来越便宜,知识开始向下层普及,当科举制出现————” “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就没有了。” “他们的消亡,是歷史发展的必然结果。” “我们强行维持士族体系的存在,既不现实,也是违背歷史发展规律的。” “而且,强行保留士族存在,也会阻碍生產力的发展。” “拖慢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完成速度。” “原本我们有望在五十年內完成大变革,拥抱新时代,给子孙留下一个安定祥和的国家。” “后世子孙哪怕只是个平庸之才。” “只要他不蠢,也能按照我们摸索出来的道路,按部就班的带著国家走下去。” “別的不说,让大唐传承个三四百年应该不成问题。 “可若是我们不能儘快完成大变革,將此事拖到一百年后。” “如果后世子孙贤明还好,若能力稍有不足,无法控制住大局。” “恐怕又是一场人间大灾祸。” 闻言,长孙无忌羞愧的道:“確实是我没能明白你方才所讲的知识,胡言乱语了。” 而一旁的李世民,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作为天子,他本来就不希望有一个群体掣肘皇权,对高傲的士族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恨不得要將其灭掉。 现在又多了一个打击士族的理由,儘快完成大变革,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於净稳定的国家。 陈玄玉想了想,对长孙无忌说道:“这也怪我,並未將事情说清楚,我再补充一点吧。 长孙无忌面露感激之色,道:“麻烦真人了。” 陈玄玉客气了一声,说道:“之前我说过,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生產关係反过来促进生產力的发展。” “夏商和西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夏商两朝加起来一千多年,华夏才走出集中劳动阶段。” “可是西周只用了四百年,生產力就提高到了井田制无法適配的高度。” “根本原因就在於,井田制在一定程度上放鬆了对人身的约束,释放了个人的天性。 “” “当时的人为了让自己的日子过的更好,拼命劳作,想尽一切办法改良工具。” “战国时期,列国之间的战爭,从爭霸战变成了统一战爭。” “为了存活並完成一统,各个国家都进行过变革。” “无论他们如何变革,其实根本目的,就是激发全国百姓的积极性。” “谁更能动员百姓,谁就能变强,谁就能活下来成为最后贏家。” “总结所有国家的变革,最成功的有两条。” “其一是土地私有化。” “井田制时期土地是国家的,地契上写的也是国家的名字。” “朝廷只是將某一块地交给百姓耕种。” “今年可以给你耕种,明年就可以给他耕种。” “所以百姓不敢在土地上投入太多精力。” “私有化就不一样了,土地正式变成百姓的私有財產。” “在地契上,这块地的主人,也变成了具体的个人。 “百姓拥有了土地,劳动积极性就非常高了。” “这个时期,更多更先进的工具被发明出来。” “铁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总而言之,凡是进行土地私有化仗革的国家,国力都得栽了极的提升。” “生產力的发展速度也变得更快。” “其二,商鞅的军功爵制。” “彻底打破了血统仏治,有军功就能仗变身份。” “百姓参军的积极性高涨,且非常好战。” “最终秦国一统六国。” “西汉是一个平民时代,所以它非常的强,从开始强栽灭亡的那天。” “这就是生產关係,反过来促进生產力发展的典型例子。”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这么一解释,他对生產力和生產关係的概念理解更深。 很多原本不懂的地方,也能理解一些了。 陈玄玉接著说道:“我们再说说反面例子。” “东汉虽然也很强,但整体实力远比不过西汉。” 毕竟一个羌乱都摆不平,要是放在西汉,估计羌人这个群体直接就没了。 “东汉实力不如西汉,很一个原因,就是世家族堵死了底层人上升的渠道。” “百姓的生產积极性也企降低。” “魏晋南北朝就不说了,乱世生產力不倒退就不错了,进步就不指望了。” “只说前隋,隋文帝为了打击世家族,大索天下户籍。” “给所有百姓上户籍,並以均田制给百姓分配土地。” “获得了一定自由和乏產的百姓,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积极性。” “隋灭南陈时,全国人口不到四百万户,约三千六百万人。” “等栽了业五年,人口已经来栽五千五百万左右。” “短短三十几年,人口就增加了两千万人。” “这在整个人类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成就。” “非但如此,农业、纺织业、瓷器烧制、病船业等等行业,都得栽了飞速发展。” “这些都是值得唐学习的经验。” 李世民也不禁点头,他很清楚隋朝强盛时期,到底有多强和富庶。 但陈玄玉的这番分析,也让他看栽了许多之前被忽视的东西。 他只看栽了人口和乏富,却忽视了技术的提升。 此时仔细回想才猛然发觉,原来隋朝三十多年公史,竟然做出了如此辉煌成就。 想栽这里,他不禁嘆息道:“能在十年间,就將一个如此强的国家弄灭亡,隋煬帝真乃世所罕见之昏君也。” 陈玄玉直接说道:“他就是千古第一昏君。” 长孙无忌也一毫赞同,越是了解隋朝的强,就越能明白隋煬帝有多拉垮。 有吐槽了一会儿隋煬帝,陈玄玉才接著说道:“士族是靠著垄断知识,来维护家族地位的。” “他们只要存在,就必然会尝试堵死別人晋升的道路。” “他们不存在了,才更有利於激发全民的积极性,加快生產力的进步。” “只有大唐的国力更加强盛,才能履至尊而制六合。 “至於士族兰亡后,平民出改带来的各种问题,可以找別的办法来解决。” “前人已经为我们证明了,发展中遇栽的问题,唯有用发展来解决,后退只会被时代潮流碾碎。” “总之一揉话: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第165章 无题 第165章 无题 回头看了一眼甘露殿,陈玄玉神情里满是喜悦,心中也非常的愜意。 今天借著士族的幌子,给李世民讲述了许多超前的知识。 本来还有些担心,李世民能不能接受。 目前看来,情况比自己想像的要好得多。 之所以这么顺利,不得不承认,和士族政治有关。 在士族的掣肘和驯化下,此时的皇权,並没有养成唯我独尊”的臭毛病。 他们反而认为,和士族以及世家大族共治天下,才是常態。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这句话就连皇帝都是认同的。 在宋朝以后,这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也正因此,李世民才能接受部分超前思想。 当然,这和李世民本人的气量也有关係,他还是很能容人的。 但能听得进去,並不意味著就会接受。 陈玄玉也从来没有指望彻底改造李世民,这是不可能的。 越是聪明人,就越难以被人改变。 李世民这样的人,一旦认知形成,就更难以改变。 他要做的,是让李世民认识到某些规律,然后引导其走向正確的道路。 他真正要改变的,是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人。 有人或许要问了,什么是正確的道路? 前世的路就一定是正確的,就一定能適应这个时代吗? 陈玄玉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以人为本】是肯定不会有错的。 顺著这条路往下走就可以了。 至於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交给后人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沮丧,什么叫交给后人? 可这確確实实是实话。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下一代人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去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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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心中一动,试探的道:“生產力?” 李世民頷首道:“是的,生產力。” “他的【求理近道】,核心就是发展生產力。” “如果他只有一番空话,我不会把他的话当真。” “可他不只是空口白话,而是有实实在在的成绩。” 长孙无忌顿时就想到了,玉仙观的那个实验室:“肥料。” 李世民说道:“对,肥料。” “如果他所说的肥料真的能造出来,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並非不可能。” 长孙无忌只觉的热血上涌,连续深呼吸才將分滚的情绪压下,用低哑的声音道:“他————真的能成圣?” 李世民说道:“如果他只有理论,最多也就是和先贤看齐。” “如果他只有技艺,充其量就是一个能工巧匠。” “可他两者兼具————至少他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道路。” “就算失败,也能为后人积累足够的经验。” “这个圣人,对他来说並非不可触摸。”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连续说了好几句不可思议。 李世民似乎也没打算听他发表意见,自顾自的道:“其实我內心深处,一直都不放心陈玄玉。” “他太聪明了,算无遗策,没有人能琢磨透他的心思。”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会在何时布下一个什么样的局。” “我更不知道,他会不会针对我,布一个大局。” 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替他解释,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换成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会忌惮陈玄玉的。 李世民能容忍到现在,已经非常有肚量了。 李世民接著说道:“但现在,我完全不担心了。” “不但不担心,反而希望他更加主动的去做些什么。 ,长孙无忌露出释然之色。 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现在知道了陈玄玉的追求,就有了控制他的办法,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至於希望他主动做些什么———— 李世民语气激昂的道:“以前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做才能超越先贤。” “现在,我有了答案。”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老天让我降生在这个时代,又让我坐上天子之位,必然不会无缘无故。” “若是我们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愧对老天赐给我们的大好时机。” 长孙无忌激动的道:“陛下英明,臣愿为前驱。”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若我是武王,那玄玉就是周公,辅机你就是召公。 39 召公的名气虽然不如周公,但他和周公同为周初四大圣人,是西周江山稳固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说长孙无忌是召公,对他是个极高的期许和讚誉。 长孙无忌自然非常的激动。 至於位列陈玄玉之下————他早就自承不如了,且是心服口服那种。 当今天下,能让他服气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李世民,一个就是陈玄玉。 现在李世民將二人比作周公和召公。 长孙无忌非但没有觉得不服气,反而因为和陈玄玉相提並论,感到开心:“谢陛下夸讚,臣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与玄玉真人一道,辅佐您开创全新的时代。” 李世民很是欣慰的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也听到了,士族消亡已经是必然结果,那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功贵族,不可让他们投向士族。” 长孙无忌肃然领命:“喏。” 回到道观,陈玄玉先去实验区转了一圈,指导工匠们做各种试验。 琉璃作坊那里,就留下了几个技术精湛的工匠,保持低批量的生產。 同时琢磨一些新花样。 大部分工匠,都重新被抽调回了肥料实验区。 虽然原材料还没有弄齐,没办法製作想要的肥料。 但前面已经说过,可以製作部分前置材料。 现在这些工匠正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 把天然原材料,加工成工业材料”备用。 这个过程,对工匠们来说也是一次练手。 陈玄玉没指望他们搞懂其中的原理,毕竟大多数工匠字都不认识,指望他们搞懂化学原理。 属实有些为难他们了。 陈玄玉让他们做的,只是按照生產流程去加工原材料。 锻炼他们的操作能力。 说白了,就是培训熟练工。 有一说一,这些工匠虽然不识字,可是能锻炼出这一手精湛的技术,智商普遍都不差0 只是简单学习就能很快上手,且很快就变成了熟手。 操作各种仪器,甚至比陈玄玉还要嫻熟。 那手法,確实让他自愧不如。 他每天都过来巡逻,也不是想指导这些人做什么。 主要是为了安全。 化学工业,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不知道多少天才倒在了这条路上。 陈玄玉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能做的,只有设计更规范的流程,提高监督力度,儘可能减少伤亡。 目前来看,一切都还不错。 工匠们的操作都很小心,没有出现那种奇葩”。 转了一圈,陈玄玉最后去了刚刚组建的蜡刻印刷作坊。 吕才正带领一群工匠忙碌,见到他进来,就迎了上来:“师尊,您来了。” 陈玄玉点点头,问道:“如何了?” 吕才兴奋的道:“蜡纸已经做出来了,就是墨不太行,印出来的字跡不清晰。” “我们正在研製一种穿透力更强的墨————” 穿透力强的墨?油墨吗? 前世蜡刻印刷,貌似用的就是油墨,而不是普通的墨水。 陈玄玉想了想,无奈的发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油墨是怎么製作出来的。 但油墨油墨,想来和油有关係。 於是他就说道:“试一下用油来调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吕才眼前一亮,说道:“油吗?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 然后就命人去取油过来,准备尝试一番。 陈玄玉在作坊內部转了一圈,最后看了印出来的小报”。 確实如吕才所说,字跡非常模糊,大部分地方都没有著墨,只是有一团一团的墨点。 很明显,墨的穿透力不足,没办法显示完整字跡。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注另外一件事情。 將吕才喊过来,道:“字太大了。 吕才解释道:“我已经儘量往小了写了,再小————”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笔给我看看。” 吕才按捺住心中的不解,將铁笔拿了过来。 说是铁笔,其实就是一根筷子粗的铁棍,一头锤尖。 用尖头写字。 陈玄玉看的连连摇头,难怪写出来的字那么大。 不过也不能怪吕才,他已经习惯了毛笔写字。 这次弄蜡印,也习惯性的把字体,弄的和普通书籍中的字差不多。 但这种字太费纸和墨了。 他当即对吕才说道:“找一根针过来。” 吕才更加好奇,自家师尊想做什么,立即找来一根针。 陈玄玉又命人將针尖折断,看了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找来一张蜡纸,用断了的针在上面写字。 那个字体自然是非常小,只有黄豆大小。 吕才很是惊讶,道:“这————太小了吧?能印出来吗?” 陈玄玉將针丟在一旁,说道:“要那么大的字体做什么?能看清不就行了吗?” “至於能不能印出来,那要看你们了。” “印不出来就说明技术不行,继续研究。” 吕才不禁挠了挠头,说道:“笔画简单的字倒也罢了,有些字很复杂,字体太小怕是会糊成一团。” 陈玄玉想了想,好像確实如此。 繁体字的笔画,懂的都懂。 以现在的技术,如果字体太小,怕还真不好办。 但解决的办法並非没有。 “笔画复杂了,就减少笔画,直到能用蜡印印出来为止。 吕才惊讶的道:“啊?这————” 7 第166章 演双簧骗钱 第166章 演双簧骗钱 钱多多又在齐国公府门口站了一天。 別看他和金如山说的胸有成竹,其实內心也非常惶恐。 万一自己的猜测出错,人家压根就瞧不上自己,那就麻烦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看天色离宵禁已经不远,他就准备回客栈。 临走前,他不甘地朝大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一名僕从模样的人从侧门走出,向著他的方向走来。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但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僕从看起来,好像是衝著我来的啊? 钱多多有些不自信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同样等待接见的人都走了,就剩自己。 莫非———— 他心臟怦怦乱跳起来,嘴巴也一阵乾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僕从越走越近,他心臟跳动就越快。 近了,近了———— 真是衝著我来的————钱多多被一阵狂喜淹没。 那僕从径直来到钱多多面前,拱手道:“可是钱多多钱郎君?” 钱多多却已经失了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僕从也不奇怪,在齐国公府上工作那么久,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求见获准的人,有哭天抢地的,有当场瘫软的,有点头哈腰道谢的。 钱多多这种失神的,还算是表现比较好的。 於是他又提醒了一遍。 钱多多这才醒转,连忙道:“正是草民,不知您有何吩咐。” 那僕从说道:“长孙管家让你明日一早来门口候著。” 明日?候著?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道:“喏————谢————谢————谢谢。”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凑近僕从塞到他手里:“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收下。” 僕从不动声色地接过,等察觉手中只是一颗黄豆大小的豆子的时候,眉头不禁皱起。 这人竟然这般小气? 给这么个玩意儿,这不是羞辱人吗? 但等他看清楚手中是何物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满脸不敢置信。 金豆子? 在长孙府上这么多年,他確实收过不少贿赂。 但基本上都是一些铜钱,一二十枚是最常见的,百八十枚就算多的了。 毕竟他只是个最底层的僕从,出来传个话。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金豆子。 这钱多多果然不愧是洛阳豪商。 真希望他多来几趟啊。 那僕从连忙將攥紧拳头,生怕金豆子掉了。 然后满脸堆笑地道:“钱大郎是吧,管家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人来就行,不要带任何东西。” “还有,寧赶早不敢晚。” 钱多多连忙道谢,心中则不停吐槽。 还真是和传闻里一样,传话只传一半。 不给好处剩下那一半就不说了,事情出了差错也只能吃哑巴亏。 之后他一路狂奔回到客栈,见到金如山第一句话就是:“岳父大人,成了。” “闭嘴,再喊岳————”金如山下意识地想要训斥,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 人噌的一下就窜起来,激动地道:“什么成了?你见到齐国公了?” 钱多多反倒不著急了,优哉游哉地坐下,斜睨道:“方才您说什么?不让我喊什么?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金如山恨不得掐死对方,却也只能耐著性子,陪著笑脸道:“没什么,你听错了,我的好贤婿。” 钱多多连连摇头道:“別別別,我和芸妹妹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敢当您的女婿。” 金如山一脸正义凛然道:“谁说的?自古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都答应了,谁敢反对?芸儿非你不嫁。” 钱多多见好就收,一脸恭敬地道:“有岳父此言,我就放心了。” “回洛阳就让我阿耶请媒人登门求亲。” 金如山说道:“好好好————对了,方才贤婿说什么成了?” 钱多多也克制不住显摆之心,喜道:“方才长孙管家通知我————” 他將僕从的话转述了一遍。 金如山大喜道:“长孙管家不可能平白无故与你说这些话,只可能是齐国公要见你了“” “好好好,实在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钱多多也长舒口气,道:“是啊,这下我们的心,终於可以放进肚子里去了。” 金如山连连点头,然后又叮嘱道:“国公府规矩多,明日你可要好好表现,尤其是嬉皮笑脸给我收起来。” 钱多多说道:“这不用您说,我自然不敢。” 金如山又说道:“第一次登门,礼不能少,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带什么东西过去。” 钱多多却摇头道:“这个您不用操心了,长孙管家说了,不要带任何东西。” 金如山说道:“你懂什么,人家那只是客气一下,你还能真不带啊。” 咱俩谁不懂啊? 钱多多心中吐槽,嘴上劝道:“如果人家要收礼,何必提醒这一句?” “特意提醒,就说明是真的不要礼。” “况且,齐国公那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岂会稀罕我们送的东西?” “况且,什么叫礼尚往来?身份平等才叫礼尚往来。” “我们是商人,他是国公。” “人家只会觉得,收了我们的礼有损声誉。” 金如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然后点点头嘆道:“你说的对,我们连给人家送礼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听长孙管家的吧,明日人去就行了。” 然后他郑重地道:“贤婿,我金家的存亡,就託付给你了。” 钱多多也正色道:“伯父请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心中则默默地道,我也不会错过这个改写命运的机会的。 当晚,钱多多失眠了,直到天亮都未能睡著。 但整个人却非常清醒,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也没有耽搁,宵禁解除第一时间,就来到齐国公府门口求见。 门房只是让他等著,然后就没了声音。 钱多多一点都不著急。 齐国公日理万机,哪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等他有空了,自然会见自己的。 有长孙管家在一旁提醒,也不用担心会將自己给忘了,且等著吧。 没多久,一辆马车从大门使出,一大群防閤跟在后面拱卫。 钱多多认识,这是长孙无忌的马车。 他可不敢上前套近乎,而是远远的就下拜,直到车消失才起身。 看方向,应该是去上朝了。 这下钱多多心中反倒更不著急了,下朝之前自己是见不到齐国公了。 著急也没用,慢慢等吧。 今天的早朝只是例行处理一些公务,並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很快就结束。 不过隨后,李世民就在甘露殿召开了重臣会议。 三省六部的主官全部到齐。 这个小会议,主要是商议明年朝廷都有那些大计划。 当然,只是一些笼统的大计划,並不是后世那种详细的工作计划。 总结起来,其实就一句话,休养生息。 天下动乱这么多年,还不容易太平了,是时候让百姓休养生息了。 朝廷也別搞什么大工程,纯浪费民力。 期间,李世民宣布,为了庆祝改元,他將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赋税。 “国用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从內帑再次调拨两百万緡给户部,足够一年所需了。” 不出意料,听到这个决定,群臣皆大喜:“陛下英明,臣等代万民谢陛下洪恩。” 但不等李世民高兴,隨后群臣就提出了不同意见。 房玄龄是第一个反对此事的,原因很简单:“天下粮仓空虚,若不徵收赋税,恐怕朝廷就要饿肚子了。” 杜如晦紧接著道:“现在处处缺粮,用钱怕是难以採购到所需粮食。” “况且,朝廷大批量採购粮食,也会抬高粮价,不利於民间稳定。”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反对。 李世民也没想到,一件好事竟然也能遭到反对。 但他也很清楚,群臣说的都是老成持重之言。 至於向扶南买粮之事,他並没有说出来。 原因很简单,此事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提前说出来,万一最后不成,有损他皇帝的面子。 现在什么都不说,悄悄地去做,如果不成也无所谓。 若是成功了,他就可以收穫更多的讚美。 况且他也知道,就算把扶南购粮之事说出来,群臣依然不会同意的。 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听起来就不靠谱。 怎么能把国家生死,寄托在这种事情上。 但免赋税是他收买民心的手段,就这样放弃心里也確实很不甘。 这时,薛收开口道:“臣以为,租庸调三者,可免庸调二者也。” “如此,既能让万民感受陛下得恩泽,又不耽误国用,岂不两全齐美。” 前面说过,初唐时期的赋税制度为租庸调。 租是按照人丁徵收粮食;庸是按丁征徭役,或者缴纳布帛免徭役;调则是按丁缴纳绢绵或布麻。 也就是说,只有【租】是徵收粮食的。 庸和调徵收的是布匹、徭役。 只收租,能满足朝廷对粮食的需求。 免庸和调,则同样可以大大减轻百姓的负担。 尤其是徭役,对百姓来说是一项非常沉重的负担,甚至还要超过租庸。 能把这个免了,百姓少了一分危险,还能给自家多干很多活儿。 总体来说,这算是最好的折中之法。 所以薛收的办法一出,顿时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但房玄龄却再次提出了不同意见:“许多工程是每年必做的,如维护黄河河道。” “若不征徭役,这些事情由谁来做。” 倒不是他反对减轻百姓负担,然而作为新任的百官之首,首先要考虑国家的运作。 一旦国家运作出问题,最终受害的还是百姓。 薛收再次说道:“【调】可以纳绢代役,由內帑出钱为天下万民纳绢。 “然后朝廷出钱僱佣百姓做工即可。” “如此,陛下的恩泽能顺利降下,朝廷的工程也不会耽误,百姓还能额外赚到一些钱財补贴家用。” “岂不是三全其美。” 房玄龄依然不同意,说道:“就怕花钱也雇不到足够的人。” 薛收意味深长的道:“那是钱给的不够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给够,有的是人来做工。” 房玄龄这才頷首道:“如此,我没有意见了。” 听到这里,群臣一个二个都快憋不住笑意了。 只有李世民,黑著一张脸。 大家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房玄龄和薛收这是在唱双簧。 其目的,就是让皇帝出更高的价格,僱佣百姓干活。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等到明年干活的时候,很定会花超的。 即便够用,他们也会花的不够用。 然而,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李世民自然不能反对。 只能咬牙道:“好,先给户部两百万。” “等明年僱佣百姓做工时,缺多少再来问我要。” 群臣立即道:“陛下英明。” “有陛下,真乃万民之幸也。” “天下万民必感念陛下之恩德————” 就连魏徵都不停的说著好听话。 什么圣皇在世之类的词,都说出来了。 一点都看不出平时懟人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头號佞臣呢。 长孙无忌面上不动声色,內心也是乐呵的不行。 现在最让人期待的事情,就是群臣绞尽脑汁问皇帝要钱了。 李世民脸虽然是黑的,可內心也同样偷笑不已。 变著花样演戏问我要钱。 嘖,比唱戏都精彩啊。 会议刚结束,裴矩就找了过来,非要他当场写手諭。 他好拿著手諭去內帑拉钱。 这下真把李世民给气到了。 “我岂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裴矩也很倔,你生气我就道款,但手諭必须当场写。 你不写我就不走了。 总之一句话,钱这东西,落袋为安。 李世民无奈,只能捏著鼻子写了一道手諭给他。 裴矩这才乐呵呵的离开。 出了甘露殿的大门,就发现一眾宰辅重臣都没走,全在一旁等著他呢。 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何,於是伸手摇了摇手中的手諭。 群臣皆露出喜悦的笑容,然后纷纷朝裴矩拱手:“辛苦裴公了。” 感受到眾人的认可,裴矩也非常高兴。 总算是挽回了一些声誉。 长孙无忌並未在宫里呆多久,陪李世民痛骂了群臣一番,就去处理別的事情了。 直到下午才返回家中。 歇息了大半个时辰,才对长孙义说道:“那个钱多多,带他来见我吧。” 第167章 无题 第167章 无题 钱多多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申时(三点)初。 这大冬天的,即使穿得很厚也给他冻得够呛。 一开始他还很期待很激动很自信,可越等他心中就越没底儿。 原本的兴奋也变成了忐忑。 齐国公会不会改变主意?如果见不到人,那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越想他心中就越是惶恐。 近在眼前的齐国公府,似乎越来越高大,离自己也越来越远。 他心中不停给自己打气,想让自己积极一点振作一点,但情绪总是不受控制的往负面方向转。 隨著时间越来越晚,他心情就越来越沉重。 本来挺直的肩膀也变得佝僂起来,似乎有千斤重担压著。 这时,不远处几名士子模样的人,朝他指指点点。 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贩繒之徒也敢污国公阶前土?” “呵呵,刘兄此言可就错了,人家可是一掷数十万金的洛阳豪商。” “呸,有钱又怎么样?贱民就是贱民。” 这些都是来权贵门前投递行卷的读书人,希望能获得权贵赏识出仕。 但因为是良民且是读书人,自然可以俯视钱多多这个商人。 这几天,这些人可没少嘲讽他。 本就不安的钱多多,听到嘲讽声脸色更加沉,却也並未动怒。 换成年少时期,被人如此羞辱他早就怒了。 但经歷了那么多,他早就接受了现实。 商人再有钱,也终究只是从事贱业的贱民,登不得大雅之堂。 但接受现实,並不意味著就认命。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他也想当个体面人。 这也是他拿著几十万两黄金,来长安冒险的原因。 听著那些人的嘲讽,他深吸口气,原本忐忑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以后不再被人嘲讽,哪怕是豁出命去,也要登上权贵家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並朝他招了招手。 一眾士子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钱多多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拔腿就往长孙义身边跑去。 或许是因为站得太久,又或者是太冷,他腿有些麻木。 猛然抬腿迈步,脚下一软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那些士子再次,发出了一阵嘲笑声:“市井豚犬,难登华堂.——.” 钱多多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爬起来担忧地看向长孙义,生怕对方失望。 长孙义也是见惯了人生百態,並未嘲笑他。 当然,主要还是那幅字帖面子。 长孙无忌已经和他说了,陛下很开心,赏了他儿子一个出身。 玄玉真人也开了口,让他儿子去玉仙观帮忙歷练一番。 对长孙义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而且跟著陈玄玉锻炼,有了这个资歷在,以后出仕谁敢说三道四? 他心中对长孙无忌更加感激,陈玄玉的恩德他也同样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字帖是钱多多送的,这个人情他领了。 心中对钱多多就多了几分亲近感。 这会儿见对方出丑,他自然不会嘲笑,反而安慰道:“不要理会那些人的嘲笑,他们心中不知道如何嫉妒你呢。” 钱多多怔怔回头,哪还有清高气度? 十几双眼睛粘在他身上,虽然看不清楚神情,但———— 钱多多忽然挺直脊背,腰间悬掛的青铜太极图叮噹做响。 那悦耳的声音,从腰间传到內心,他只觉得一阵快意。 冒那么多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终究还是迈进了国公府的大门。 从今天开始,我將不再是以前的我。 因为被嘲讽生出的不快,也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对那些人的不屑。 穷措大。 不过他並未將內心情绪表达出来,反而很恭敬地道:“谢管家,我知道了。” 长孙义点点头,转身就领著他往院內走,钱多多连忙跟上。 走到一无人处,长孙义忽然问道:“郎主不喜欢无用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钱多多心中一肃,道:“明白,管家请放心。” “但有差遣,我钱家就是倾家荡產,也要去完成。” 长孙义頷首道:“有这个觉悟就好。” “切记,待会儿见了郎主,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实话实说。” “不要试图在郎主面前说谎。” 钱多多感激地道:“谢管家,我知道了。” 说话间,就来到了大堂。 长孙义先进去稟报,隨后钱多多才被获准进入。 他也不敢多看,一见面就直接下拜:“草民钱多多拜见齐国公。” 长孙无忌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起来吧。” “谢国公。”钱多多小心地起身,腰却始终弯著,更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长孙无忌略带讥讽的说道:“四十万两黄金,好大的手笔。” 钱多多心中一紧,连忙道:“铜臭之物,唯恐污了国公法眼。” 长孙无忌道:“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的事情做的很让我不喜。” “以金钱作为敲门砖,你把本国公当成什么了?” “你以为是我缺这点钱,还是朝廷缺你这点钱?” 钱多多心中一咯噔,大冬天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草民实不敢作此想,请国公明鑑。” 长孙无忌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淡淡地道:“我很討厌你这种有一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之人,事情往往都是坏在你们手里。” 钱多多一颗心渐渐地下沉,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什么用黄金当敲门砖,什么送字帖討好人,什么倾家荡產表现忠诚———— 在真正的权贵眼里,这一切什么都不是。 原来我从不曾了解达官显贵的真实想法,一切都只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长孙义突然出现,手里端著一杯热茶:“郎主,天气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听到他的声音,钱多多不禁打了个激灵,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他对我如此鄙视,为何要见我? 还是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 也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这般说,打压我的。 长孙无忌瞥了长孙义一眼,道:“你倒是会做好人。” 长孙义恭敬地道:“这卑贱之人差点坏了您的名声,我恨不得打死他。” 长孙无忌自然不信他的话,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退下吧。” 长孙义也不再多言,退到一边站好。 钱多多则趁机说道:“草民无知,触怒了国公,请国公知罪。” 长孙义看著恢復神智的钱多多,心中暗暗点头,这么快就清醒过来,没白帮他这一把。 而且没有解释,直接承认错误,也是个机灵的人。 以后他若是真能为郎主所用,倒是要和他打好关係。 长孙无忌嗤笑一声,道:“本来我是不准备见你的,奈何你这人还算有点运道。” “当日真人也在琉璃楼,他心善见不得人间惨剧,就让我给你一个机会。” 真人?钱多多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陈玄玉的身影。 没想到竟然是他帮自己说话。 心中对陈玄玉多了几分感激。 “但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钱多多立即说道:“谢国公,谢真人,草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长孙无忌说道:“大唐缺粮,我准备做粮食生意。” “听说南部的扶南等国盛產粮食,你就去那里替我购粮回来,我以市价收购。” “啊?”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当听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钱多多依然惊讶不已。 扶南? 那里不是蛮荒之地吗,什么时候盛產粮食了? 就连一旁的长孙义都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府上要做粮食生意?我怎么没听说啊。 而且去扶南.採购粮食.————这———— 长孙无忌道:“怎么,不愿意?” 钱多多猛然想起长孙义的提醒,郎主不喜欢无用之人”。 当下哪敢犹豫,一咬牙道:“草民愿意,只是草民从未去过扶南,怕耽误了您的大事。” 长孙无忌淡淡的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要粮食。” “对了,提醒你一句,此事真人也有参与。” 玄玉真人也参与进来了? 钱多多更加的震惊。 皇帝身边两大近臣,竟然全部参与了进来。 如果此事能做成,不光士族带来的危机可以化解,以后谁还敢小看自己? 可扶南———— 算了,此事已经容不得自己拒绝。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想到这里,他一脸郑重地道:“请国公放心,草民一定完成任务,將粮食给您运来。” 长孙无忌没有再理会他,而是伸手端起了茶杯。 钱多多很识趣的道:“草民告退。” 长孙义也跟了出来,走出老远才说道:“此事————唉,我也不知道郎主此举何意。” 钱多多却认真的道:“国公和真人乃贵人,不会戏弄我一个卑贱的商人。” “將此任务交给我定然深意,只是我还未能窥探到罢了。” “等我派人去扶南打探一番,想来定有收穫。” 长孙义点点头,说道:“你能如此想便好。” “先派人去扶南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带你去找玄玉真人求情。” 钱多多感激地道:“谢管家。” 之后长孙义將他送出门,然后返回大堂。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心地道:“郎主准备做粮食生意?” 长孙无忌笑道:“你想问的是,我为何让他去扶南购粮吧?” 长孙义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实在是扶南山高路远,又为蛮荒之地,就算盛產粮食怕也运不回来啊。” “郎主心善,必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他,想来这其中定然有我未想到的深意。” 心善?长孙无忌失笑:“我还不屑於为难一个商贾,此时事关重大。” “我只能告诉你,此乃真人亲自布的局,多余的不要打听。” “至於如何把粮运回来,你忘了那个金如山家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別看在长孙府的时候,钱多多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此事。 现在扶南產不產粮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把粮食运回来。 要知道,扶南和大唐中间,还隔著一个岭南呢。 大运河也只能到杭州,再往南就只能翻山越岭。 横跨岭南运粮,只是想一想他就头皮发麻。 且不说这一路的危险,就算把粮食运过来,价格也会高得离谱。 然而齐国公已经说过了,会以市价收购。 这———— 他一度怀疑,对方是想让钱家去死。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到別的理由了。 回到客栈,早已等的心急的金如山直接拉著他问道:“贤侄,如何了?” 然后才发现钱多多的表情不对,心中不禁一沉,道:“你————是没见到齐国公,还是他看不上我们?” 钱多多摇摇头,將长孙无忌的话转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扶南购粮之事。 哪知,听到这个任务,金如山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扶南运粮虽然代价很大,但並非不可能。” 钱多多惊讶地道:“您有办法?您可別骗我?” 臭小子,终於求到老夫头上来了吧。 金如山那叫一个舒坦,慢悠悠的道:“你忘了我金家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此言犹如一道雷电,劈散了钱多多心中的迷雾,只见他噌的起身道:“海贸,海运,您是说可以从海上运粮?” 金如山点头道:“对,就是海运。” “船经过大运河,从钱塘江入海,沿著海岸一直南下,就可以到达扶南等国。” 钱多多鬆了口气,这说明事情不是无法完成:“能走船就好,大不了赔点钱。” 金如山却摇头道:“不不不,操作好了不但不会赔钱,还能赚钱。” 钱多多不信地道:“怎么可能,虽然船运比陆运方便。” “但扶南离长安万里之遥,一来一往需要数月时间,粮食的成本不会低。” “齐国公只愿意以市价採购,我们哪来的钱赚。”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有船失事,那损失就更大了。 金如山说道:“看来你对海贸利润一无所知。” “就这么说吧,扶南那边的人特別野蛮,工匠的製作技艺也特別差。” “大唐隨便一件精美的物品,运到那里价格都能翻一两倍。” “然后再低价从他们那里,收购象牙、犀角等物。” “运到大唐价格隨便能翻数倍,如果將其加工成器物售卖,价格能翻数十倍。” 钱多多咋舌道:“海贸的利润竟如此巨大?” 金如山道:“你以为呢,如果利润不大,谁还会冒著死亡风险跑船。” 钱多多点点头,然后疑惑地道:“既然往来扶南利润如此巨大,为何很少听说有人去那里?” 金如山无奈地道:“那里太穷了,他们拿不出多少钱来购买我们的商品。” “我们拉一船货物过去,最快也要数月才能卖完。” “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一年都卖不完。” “且满船去扶南,返回的时候只能空船回来。” “有这个时间,足够往其他地方跑好几趟了。” 说白了,扶南那边太穷,体量太小了。 看起来利润高,但因为体量小,且那里没啥商品可带回的,回来的时候要跑空船。 实际上赚的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多。 钱多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说道:“看来哪里的生意都不好做。” “对了,那里真的盛產粮食吗?” 金如山说道:“我没去过扶南,但听人说过,那里的稻穀一年三熟。” “只是那里的人普遍懒惰,不喜劳作,所以很穷。” 稻米一年三熟?钱多多心情不禁有些激动。 稻米的產量本来就高,一年三熟总產量肯定不会低。 “难怪,难怪齐国公说那里盛產粮食。” “看来,他並非是为难我们,而是真的有路可走。” 金如山頷首认同地道:“去扶南买粮运粮很难。” “主要以前从未有人做过这种事情,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但並非没有一点办法。” 钱多多一改方才的沮丧,大声说道:“困难怕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向齐国公证明我们的价值。” “能不能改变家族境地,就看这一遭了。” 金如山頷首道:“好,贤侄你有这个志气便好。” 钱多多转头,诚恳地道:“伯父,海贸您比我懂,该如何做就只能依靠您了。” 金如山当仁不让地道:“放心好了,就算是拼上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协助你將此事办好。” 此言一出,钱多多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金如山这话就是承诺,这件事情將会以他为主。 背后站著钱、金两家,他有信心干出一番大事业。 “谢伯父,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第168章 最后的手段 第168章 最后的手段 且说长孙无忌。 先是叮嘱长孙义,好生盯著钱多多,让其儘快去扶南运粮。 “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出了差池。” 虽然长孙义不了解详情,但事关粮食,他自然清楚事情的重要性:“郎主放心,我会一直盯著他们的。” 然后他又问道:“滎阳郑氏那边————” 长孙无忌露出一丝轻蔑:“我见钱多多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没那个胆子动手。” “不过也要以防万一,回头我给蒋国公去一封信,让他关照一二。” 蒋国公就是屈突通,李世民的心腹大將。 身为洛阳镇守,在那边可谓是一言九鼎。 在河南郡地界,没有他点头谁都不敢乱动弹。 且此人家族乃汉化奚人,也是士族鄙视的群体,不用担心其和士族勾结。 有他帮忙照看,可保钱家金家无虞。 长孙义表情轻鬆了不少,但接著又问道:“就怕他们在江南那边做手脚,延误运粮大事。” 去扶南运粮,中心据点只能放在江南,最好是杭州一带。 那边离长安太远了。 如果士族在背后搞鬼,事情还真不好办。 长孙无忌却毫不在意地道:“不用担心。” “五姓七望的影响力仅止於北方,江南士族可不会给他们这个面子。” 长孙义恍然大悟,道:“郎主英明,我明白了。” 江南士族多如牛毛,比整个北方的士族都多。 至於原因———— 永嘉之乱后,晋室衣冠南渡,大批北方士族迁居江南。 江南本身就有士族,双方加在一起,数量可不就是很恐怖。 只不过隨著一次又一次改朝换代,南方士族逐渐式微。 到目前为止,江南顶尖士族以吴郡四姓和侨居八姓为首。 吴郡四姓可以追溯到东吴时期,是东吴遗留下来的家族。 侨居八姓就是永嘉之乱后,从北方迁居过来的王、谢等家族。 江南士族式微,与权力中心重回北方也有关係。 他们被遗忘在江南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到北方来,尤其是那些侨居江南的士族,早就想回来了。 但可惜,朝廷並不希望他们回来。 更何况,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北方士族,也在暗地里阻挠。 毕竟,侨居南方的士族若是回归,岂不是要抢他们的生態位。 只有將那些破落户都挡在江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曾经与司马家共天下的王、谢”等家族,就被堵在了江南再也回不来。 因为远离权力中心,逐渐沦为二流士族。 他们让出来的生態位,被五姓七望给抢走。 所以,南北方的士族之间,关係並不算多和睦。 江南氏族虽然逐渐没落,可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江南那一亩三分地上,五姓七望也是毫无办法。 当然,长孙无忌虽然嘴上说的轻鬆,可也並不是什么都没做。 让长孙义给都水监、镇江、杭州等衙门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钱多多。 之所以让长孙义打招呼,而不是他亲自写信。 主要是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至少在第一船粮食运到长安之前,此事不宜太过张扬。 事情吩咐好,时间也已经不早,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长孙无忌就陪著家人一起用了餐。 他嫡子庶子加起来有五六个,不过大多都年幼,被乳母带著並未过来一起用饭。 只有嫡长子长孙冲在身边。 长孙冲今年六岁,比李承乾还要小一岁,看起来白白净净,人也非常文静。 一举一动都不急不缓,吃饭也是细嚼慢咽。 对儿子的表现,长孙无忌那是一百个满意。 有我之风啊。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不自觉地想起昨天陈玄玉的话。 不要对孩子期望过高,不要强迫孩子类己”,顺从天性才更容易成才。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问道:“冲儿,最近先生都教了什么?” 听到问话,长孙冲並未急著回答,而是將嘴里食物咽下去才礼貌地回覆:“回阿耶,刚刚学完三字经,先生让我先將其背熟。”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將来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长孙冲脸上有些茫然,一时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也不禁暗自失笑,自己这是昏了头了。 孩子才六岁哪懂这些,就算有这方面意识,恐怕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於是就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感兴趣的学问,或者喜欢做的事情?” 长孙冲这才说道:“我喜欢诗文,还喜欢书画,还喜欢————” 长孙无忌心中不喜,怎么竟是些无用的东西。 但隨即就连道罪过,小孩子懂什么,自己又犯了期望过高的毛病。 唉,万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尤其是教育孩子方面,又有几人真的能做到放低期望呢。 就在他自我检討的时候,忽然听长孙冲说道:“阿耶,您能带我去见玄玉真人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不禁好奇的道:“见他做什么?” 长孙冲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仰慕:“他是天下第一智者,先生也说他乃大宗师。” “我想去看看他,顺便请教一些问题。” 不知怎的,长孙无忌心中突然有些泛酸。 这臭小子,对我都没这么尊敬。 但这点小彆扭,並不影响他思考。 想起白天陈玄玉讲的那些东西,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冲儿也能学会———— 不说多少,哪怕只学到十之一二,恐怕这辈子也是受用无穷了。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无法遏制住,於是试探地问道:“若是让你拜他为师,你可愿意?” 长孙冲惊喜的道:“真的吗?” 得,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长孙无忌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天下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繁几,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但以我们两家的关係,为你求得一个机会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他对弟子的要求非常严格,若你无法通过他的考核,这个机会就浪费了。 1 “你確定自己能吃得了那个苦?” 长孙冲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但迅即就被坚毅取代:“我能吃苦。” 长孙无忌欣慰地道:“好,有这个决心就行。” “等过完年,我就带你登门拜师。” 长孙冲高兴地道:“太好了,谢谢阿耶。” 看著激动的儿子,长孙无忌內心更加兴奋。 让冲儿拜师,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啥,你说差辈了? 呵,別闹了。 外甥女都能嫁给表舅,拜同辈为师又算得了什么。 吃过饭,长孙冲就下去歇息了。 长孙无忌则来到书房,从橱柜里取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著许多字。 细看赫然是昨日陈玄玉所讲的那些话。 这是昨天回来后,长孙无忌加班加点默写出来的。 不可能做到一字不差,但主要意思都记录了下来。 將纸上的內容细细地读了一遍,结合自己一身所学,又有了许多感悟。 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炎黄后裔这个概念。 陈玄玉强调炎黄后裔的目的,他已经知道。 士族消亡后,朝廷可以同时扛起华夏和炎黄两桿大旗。 而且炎黄这杆大旗,更容易团结同族。 毕竟,华夏是文明概念,只要接受这个文明,都可以以华夏人自居。 那如果突厥人也自称自己信仰华夏文明,那怎么办? 华夏后裔就不一样了,这是个血脉概念,別人想学也学不走。 以此为口號,来团结所有人,肯定比华夏要好用的多。 然而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长孙无忌才更加担忧。 毕竟,虽然他与汉人无异,可確確实实是鲜卑人。 只从文明角度来论,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也是华夏的一份子。 可若是从血脉来论,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炎黄后裔的概念普及开来,对他以及所有异族群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以玄玉真人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可他为何还要强调炎黄后裔的身份? 一旦这个概念形成並扩散开,那些归附中原的汉化异族人该如何自处? 到时候很可能会酿成天下大乱。 还是说,他准备了什么后手,能够化解这个问题? 长孙无忌想不通。 “算了,等將来有机会,我当面问问他吧。” 郑善果確实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长孙无忌接见钱多多的消息。 对此他毫不意外。 四十万两黄金当敲门砖,谁能无动於衷。 关键是,钱多多帮他把琉璃的价格抬了上来,等於是帮助他完成了任务。 於情於理长孙无忌都得见一见对方。 至於见过之后会如何———— 虽然郑善果不知道最终结果,但他知道报复钱家和金家的计划,可以暂时搁置了。 但比起此事,更让他忧心的还是陈玄玉的態度。 確认郑斐章等人死亡后,他第一时间就去玉仙观拜访。 直接就出手將人给弄死,显然是有深仇大恨。 他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试试看能不能化解。 至於郑斐章等人的仇———— 滎阳郑氏家大业大,族人眾多,不缺这几个蠢货。 然而,陈玄玉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数次求见,全都被拒之门外。 而且陈玄玉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没找,直截了当的表明,就是不想见。 不见,有时候也能传达出很多信息。 如果是和郑斐章有仇,那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他气儿也应该消了。 现在自己主动登门求和,他理应顺著台阶下来才是。 现在態度依然这么强硬,只能说明这不是和郑斐章的私仇,而是和滎阳郑氏之间的仇恨。 而且还是很严重,甚至不死不休的那种。 否则陈玄玉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和整个滎阳郑氏为敌。 想到这些,郑善果的心就更加沉重。 但———— “真以为我荧阳郑氏是泥捏的不成?”郑善果脸上露出一抹怒意:“真以为有道门支持,有陛下宠信,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到要看看,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於是,他放弃了求和的念头,转身去了催府。 崔民干也一直在关注此事,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於他的到来,也是早有准备:“还是没查出和他有什么仇吗?” 郑善果摇头道:“时间太短,尚未找到癥结所在。” “不过以他现在的態度,就算找到原因,怕也没什么用了。” 说到这里,他脸一狠:“既然他想硬碰硬,那大家就做一场。” “我荧阳郑氏传承千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歷过,岂会惧他一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 崔民干嘆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郑善果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现在看来,不做一场打疼他,他是不愿意和谈了。” “既如此,那就满足他。” 崔民干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頷首道:“你明白便好。” 然后又问道:“准备何时出发?” 自然是问他什么时候去永州赴任。 想起自己被贬官之事,郑善果眼神不禁暗淡下来。 他也有远大抱负,想要做一番事业。 因为早早就投靠了李唐,且確实能力不凡,再加上家族运作,他顺利进入中枢。 然而,还不等他真正施展拳脚,一场意外变故终结了这一切。 他已经不年轻了,永州环境也不好,这次还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不知道。 可以说,所有的雄心抱负,奋斗大半生的成绩,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让他如何能不神伤。 “薛伯褒(收)昨日还派人催促我儘快启程,说是永州那边缺人,怕耽搁久了生出乱子。” 薛收刚刚接任吏部尚书,他派人催促是合法的。 但合法並不意味著就合理。 离元日就剩两三天时间了,再著急也要让人过完年再走啊。 在这个时候催促,显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崔民干眉头皱起,道:“薛伯褒是什么意思?他也想和郑氏敌不成?” 郑善果说道:“他的命就是陈玄玉救的,这是在还人情啊。” “而且陈玄玉和李懋功、单雄信等人关係匪浅,当日他们的势力有多大你也看到了。 “” “我走之后,你千万小心,不要被他们抓住把柄。” 崔民干不屑的道:“他们还敢与我整个士族为敌不成?” 郑善果摇头道:“小心为上。” 然后他严肃的道:“现在你是我士族唯一在中枢为官之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可以,多拉拢一下那些杀才们。” “实在不行,就与他们联姻。” 他所为的杀才们,就是开国功勋。 显然,当日早朝李世绩等人將他们给嚇到了。 也让他们认识到,目前大唐是谁的天下。 嫁女儿,就成了他们最后也是最有用的手段。 第169章 反思和新发现 第169章 反思和新发现 陈玄玉虽然不知道郑善果和崔民乾的谋划,但他很清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无所谓,只要李世民不对自己產生怀疑,任士族再怎么折腾都破不了他的防。 这就是皇权社会的特点之一。 什么叫律法? 皇帝的意志就是最高准则。 尤其是对李世民这样强势的皇帝,军国大事都是围绕他的意志运行的。 他遵守律法,听臣子的劝諫,不是必须听,而是他愿意去听。 他不想听,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 现在,李世民已经被陈玄玉那一套逻辑给说服了。 只要不击破这套逻辑,谁都动不了他。 士族越是迫害他,李世民就越相信他,他的防御就越高。 关键是,双方的情报是不对等的。 士族到现在都只以为,陈玄玉是为了私仇在针对郑氏。 却不知道,他真正的目標是整个士族群体。 所以,在报復陈玄玉这徉事情上,主力也只是蒙阳郑氏而已。 其他士族最多就是提供一些方便,不会亲自下场的。 尤其是在李世绩等人公开表態的情况下。 这么庞大的势力,谁敢轻易动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能延续千年的世家大族,每一家都深悉明哲保身的道理。 否则早就死光了,也不会传承这么多年。 现在陈玄玉势大,他们家族传承千年的智慧会告诉他们。 权且忍让,暂避锋芒。 等陈玄玉落魄的时候,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士族。 说实话,刚穿越那会儿,陈玄玉对士族还是很忌惮的。 毕竟能传承那么多年的家族,门生故吏遍天下,隱藏实力很强。 可隨著他对士族了解的加深,忌惮也逐渐消失。 所以他才会当眾將郑斐章抓起来,才会拒绝郑善果的求和。 呵————士族。 不过还是那句话,眼下不是针对士族的时候,该干嘛干嘛就行。 他最近正在忙著梳理自己的思想体系。 之前说过,华夏文明始终未能跳出心本主义”的窠臼。 虽然没有轻视外物的影响,但还是过於强调心”的作用。 陈玄玉对其的总结就是,重心主义。 他要反其道而行,搞重物主义。 通俗点说就是,物质决定意识。 需求理论、生產力、生產关係等,都是这套思想的一部分。 他自然没有能力另创一派。 还是要借鑑前世的唯物论,结合华夏传统思想中关於物”的部分。 融合成一家之言。 此事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更难。 到现在都没能將出一条完整的线出来。 但隨著对前世思想的回顾,以及对华夏传统思想的学习,他个人学识方面有了长足进步。 也发现了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存在著许多问题。 比如,他对唯物论和唯心论的认识,就出现了根本性错误。 物和心应该是相互影响的,怎么能完全否定另外一方呢? 因此他认为,唯物论和唯心论是二极体思想。 但隨著自己学识的进步,他逐渐意识到,很可能不是別人二极体,而是他太浅薄了。 连他都能意识到的问题,前世那么多大哲学家,岂会意识不到? 那些大哲学家,怎么可能不对此做出研究? 只是可惜,前世他是理科生,学习文科纯为了应付考试。 学完就丟了。 对唯物论、唯心论之类的具体概念,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唯物论主张物质决定意识,唯心论主张意识决定物质,双方是对立的。 因此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两种思想都是二极体。 说白了,纯印象流。 当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印象流的错误后,本来因为一次次成功带来的浮躁心理,也瞬间冷静下来。 连这种最基本的概念都能搞错,自己差的太远了。 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优秀,纯先知先觉带来的优势。 如果自己因此骄傲自满,跌跟头事小,万一把华夏引到沟里去了,那才是不可饶恕的0 冷静下来之后,他將另开一派的想法暂时搁置了。 先学习,等学有所成了再著手此事。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將前世的所学的相关知识复製出来。 毕竟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记忆会被遗忘。 用笔记下来,才是最好的办法。 今天他又回忆起了一个叫新唯物主义”的概念。 但对这个概念的具体內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只隱约记得,新唯物主义重视实践,强调人改造世界。 对了,好像还有尊重客观歷史,尊重辩证论还是啥来著。 哦,想起来了。 好像说旧的唯物主义是解释世界,新唯物主义是改造世界———— 还说什么人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 嗯,还有什么来著———— 辩证统————好像是一元论———— 话说一元论是什么来著? 记忆就是这样,要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当你想起一个点之后,就能顺藤摸瓜想到更多东西。 现在就是如此,想到的东西越多,关於某个知识面的记忆復甦的就越多。 陈玄玉並没有因为回忆起更多东西,而感到狂喜。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记忆的海洋,手中的笔一刻不停,以最快的速度將想起的知识全部记录下来。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陈玄玉终於从记忆殿堂走了出来。 看著眼前厚厚的一沓纸,一股激动情绪从內心涌出,让他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 但他忍住了,只是张开嘴巴,无声的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兴奋中恢復过来。 拿起那一沓纸细细翻阅,一方面是温习,另一方是看看还能不能再想起一些什么。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直到实在想不起什么了,他才停了下来。 而手中的纸又厚了一些。 这些多出来的纸张,既有新回忆起来的內容,又有对重物论全新的感悟。 看著手中的成果,陈玄玉再次无声大笑。 就在这时,一股咕嚕嚕”的声音传来。 却是大半天过去,肚子开始抗议了。 看了一下旁边的漏壶,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半时辰还多。 五个多小时不吃不喝,难怪肚子抗议。 想到这里,他小心地將这些宝贝收起来,藏在暗格里。 之后一边左扭右扭活动身体,一边开门走了出来。 门外站岗的弟子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真人,您出来了,这么久没用饭饿了吧,我通知伙房给您做饭。” 陈玄玉摆手阻止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去伙房隨便吃点吧。” “今天没什么事情找我吧?” 那弟子回道:“吕师兄带了一个人回来,看样子是想举荐他。” “得知您在做学问,不让人打扰,就將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陈玄玉不禁好奇,吕才带人来见自己?还真是稀罕了。 “那人多大年龄?你可认识?” 那弟子回道:“不认识,看年龄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吕师兄对他的態度也很尊敬。” 陈玄玉更加好奇,年轻人,还能让吕才尊重,並带回道观介绍给自己。 莫非又是一个天才? 就在这时,肚子再次咕嚕嚕叫了起来。 算了,先不管了,填饱肚子再说。 然后带著弟子去了膳堂。 路上碰到了很多前来上香,並享用斋饭的香客。 前面说过,陈玄玉將道观改造成了半公共场所。 除了住宿区和后院实验区,其他地方香客都可以游览。 伙房也会提供膳食。 当然,正常情况下,这个膳食是要花钱买的。 只不过价格非常便宜,几乎相当於成本价。 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很多来这里游玩上香的人,都会尝一尝。 平日里还好,逢年过节吃饭都排队。 现在是元日,一年一度最重大的节日,香客更是人山人海。 来伙房吃饭的人,队伍要排出老长。 但依然有许多人,排著队也要来吃饭。 除此之外,一路上陈玄玉也时常听到一句祝福语: 福寿安康。 每次听到这句话,陈玄玉脸上就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这都是他变革的一部分。 古代华夏有两个节日最重要,一个是冬至日,一个是元日(春节)。 但在不同时间段,这两个节日的重要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以汉武帝颁布《太初历》为节点。 之前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十月为岁首。 在这一天也並没有什么重大的庆祝活动,至少现有的文献资料上没有任何记载。 反倒是冬至日,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 原因很简单。 天文学家会以立杆测影之法,来確定冬至日,並以此来確定回归年的长度。 说白了,历法就是以冬至日为参照標准来確定的。 天文历法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所以冬至日在当时是最重要的节日。 《周易》记载:“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 通俗说就是,冬至日这天会放假休息,而且是全天下各行各业一起休息。 汉武帝颁布《太初历》,以正月初一为岁首,並將其作为国家庆典。 朝廷会在这一天举行庆典、大赦、万国来朝等仪式。 受到政治活动的影响,元日就越来越重要,逐渐超过了冬至日。 但这並不意味著冬至日就不重要了。 古代帝王都会在这一天祭祀苍天,向苍天匯报一年的成绩,並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隨著时间流逝,冬至和元日的功能也差不多確定。 前者是用来沟通苍天的日子,后者是政治、民俗节日。 同样重要,都要全民放假休息。 只不过,在民间元日的影响力逐渐超过了冬至日。 到了隋唐时期,元日已经成为最重要的节日,冬至日位居其后。 然后才是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 端午节、七夕节、重阳节等,就只能算是一些小节日了。 至於清明节祭祖,要到唐玄宗时期,由朝廷出面將好几个节日整合在一起形成。 中秋节也是唐朝时期才確定下来,宋朝时期才固定为八月十五,吃月饼等活动也是那时候確立的。 作为一年一度最重大最热闹的节日,天下人自然是翘首以盼。 更何况,大唐刚刚一统天下,太平年景眼看就要到来,百姓心里也是充满期待。 就算穷人家也是热热闹闹的,將家里打扫得乾乾净净,拿出仅有的物品庆祝。 穷人尚且如此,富人就更不用说了。 长安城乃至关中,早早就被喜庆笼罩。 家家户户都量力採购各种物资,如糕点、肉等物。 大人小孩都裁了新衣服,门前也掛上了桃符。 陈玄玉也没有閒著,他很清楚过节对宣传宗教有多重要。 如果能將道教元素普及到千家万户,成为过节必备之物。 那就意味著,道教將正式走入民间。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是朝廷灭道,也不会影响道教的延续。 所以,他特意给各个宗派下达了一道命令。 把太极桃符推广到千家万户,免费送。 “不要光等著居士上门,你们要主动走出道观,走入百姓中去,主动將太极符送给他们。” “能送多少就送多少。” 不论信不信道教的,都送。 哪怕是信佛的,一样送。 对此他的解释是:“我华夏人逢神就拜,底层逻辑就是,我可能不信你,但也不会得罪你。” “就算他们不信道,拿了祈福牌也不会丟。” “更何况这还是道观开过光的法器,还是免费送的。” “等他们將太极桃符掛起来,就代表著我道门已经走进了他们的內心。 “” 陈玄玉不光下达了命令,还將烙画技术一併传了出去。 毕竟用刀刻桃符效率太低了,想大规模推广压根不具备可行性。 但烙画就简单了。 製作一块特殊的烙铁模具,再弄一块大小合適的木片。 將烙铁模具烧热,把木片放上一烫就行了。 效率非常的高。 只要桃木片够,要多少就能製作多少。 除此之外,他还制定了一句祝福语:“见了居士就一句话:福寿安康。” “不只是过节,以后祝福居士的时候,也要用这四个字。” “要把这四个字植入所有人的內心,让他们相互祝贺的时候,必说此言。” 这算是陈玄玉当教主以后,第二次正式向整个道门下达命令。 上一次还是从李世民那里拿到传教特旨,下令道门向北方传教。 这算是第二次。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才是第二把火,且还有向北传教的名额诱惑,各教派没有谁敢不听的。 很快这条命令就传达到了大多数道观,只有一些特別偏僻的地方,实在没有办法。 接到命令后,各地道观表现得都非常积极。 不过对於他提议的免费送桃符,並不是所有道观都遵守了。 毕竟,並不是所有人都视钱財如粪土,更何况桃木片也不便宜的。 大多数道观,都採取了成本价出售。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並没有说什么。 他不缺钱,所以才表现得视金钱如粪土。 如果他没钱,大概率也会做出和那些道观一样的选择。 只要不是超高价骗百姓钱財,都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推广宗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一个需要持续数十上百年的长期工作。 路子走对了,不必要急於一时。 目前来看,他的这次计划效果还算不错。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將福寿安康”掛在嘴边。 不一会儿就来到膳堂,游客就餐区,和道观內部人员的就餐区,是分开的。 陈玄玉自然不用排队。 直接去了內部人员用餐区,还不等他开口,那弟子就跑到窗口打了一份饭菜回来。 陈玄玉也没有客套,心安理得的享受了。 尤其是看到隔壁游客就餐区热闹拥挤的样子,他心里就更舒坦了。 嘖,所以说我就是一俗人啊。 他心中默默的吐槽道。 吃完饭,他就对那弟子道:“去叫吕才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他发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才。 第170章 於其何加焉 第170章 於其何加焉 陈玄玉一边吩咐弟子去通知吕才来见自己,一边往食堂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游客餐厅,传来一女子惊慌的声音:“小圆,小圆你怎么了,別嚇娘啊。” 陈玄玉疑惑地看了过去,只是因为人太多,离得也有点远,並未看到发生什么。 只是看到很多人朝一处地方围了过去。 然后一片嘈杂声传来,接著就是女子惊慌的求救声:“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 陈玄玉心中一惊,连忙就往那边赶了过去。 不过又一个群体速度比他还快。 道观安排了很多弟子在食堂,既是维护秩序,也方便服务游客。 那些弟子见出了事儿,也立即走过来察看情况。 这些弟子动作敏捷,分工明確,有人將围观的游客隔离开,有人去了解发生了什么。 这让陈玄玉不禁点头。 经过这么久的培训,这些弟子也逐渐成才了。 独当一面或许还不行,但处理一些普通事情,也是有章有法。 比起当初遇事一脸茫然,有了质的提升。 什么叫宗门底蕴? 人,才是最雄厚的底蕴。 这么想著,就来到了近前,然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盖因他发现,那些弟子也同样表现的束手无策。 而周围那些围观之人,也都纷纷摇头,脸上露出同情、惋惜之意。 那个母亲的哭声也更大了。 莫非危及到孩子生命了? 想到这里,陈玄玉也不敢再耽搁,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近前,提高声音道:“诸位请让一让。” 都是看热闹的,自然没人理会他。 当然,主要他穿的是普通常服,也就是日常穿的青色袍服。 身上也没掛什么特殊標誌。 这种青色袍服,不少玉仙观的信徒也会穿,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信仰。 再加上主持日常事务的是成玄真,他几乎很少露面。 大家对他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所以一时间也没人认出他来,只以为他也是看热闹的。 自然没人给他让路。 不过还好,他身边跟的有道观弟子,连忙喊道:“玄玉真人到,诸位居士让条路出来。” 什么?玄玉真人来了? 这时围观的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真相,所有人都向陈玄玉看来。 然后就有一大群人要向他行礼。 餐厅一时间变得更加嘈杂,连那个母亲的哭泣哀求声都压了下去。 陈玄玉心中著急,但还是耐著性子道:“诸位且安静,安静一下————” 连续喊了好几声,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虽然还是有窃窃私语声,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陈玄玉再次说道:“诸位,救人要紧,请让出一条路来,我去看看孩子。”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出一条路。 陈玄玉拱了拱手,连忙走了进去。 其他弟子见到主心骨过来,纷纷鬆了口气。 那母亲看样子也才十八九岁的样子,怀里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女童。 她也已经从眾人的反应里,得知传说中的玄玉仙人来了。 本来绝望的脸上,重新浮出期冀之色:“真人,真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陈玄玉耐心地道:“別急,我先看看孩子。” 听到他沉稳的声音,那母亲的情绪也有所舒缓,连连点头並將孩子往前抱了抱。 陈玄玉仔细一看,发现孩子小手不停地抓自己的喉咙,脸上满是痛苦,嘴唇发紫。 他心中马上就有了判断,这是气管堵塞的症状。 考虑到这是餐厅,十有八九是吃东西呛到气管里去了。 难怪弟子们都束手无策,也难怪所有人都摇头。 这种情况说起来简单,实际上非常棘手。 就这么说吧,人类数千年文明史,直到一九七四年才找到有效的应对之法。 在此之前,吃东西呛到气管里,死亡率接近百分百。 为什么是接近百分百,而不是百分百呢。 因为总有幸运的人,通过剧烈咳嗽把堵塞物给咳出来的。 只是这种幸运儿很少。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手术。 可气管堵塞救治时间极短,三两分钟是最佳救援时间。 五分钟左右就会造成脑损伤,十分钟左右人就没了,根本就没有手术时间。 可以说,吃东西呛到气管里,在几千年时间里,都属於必死的。 直到一九七四年,一位名叫海姆立克的医生,用一种非常简单的方法,成功救治了一位气管堵塞的患者。 这个困扰人类不知道多少年的顽症,才被攻克。 这种救治方法,被命名为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种急救法,也是大部分急救培训,必教的项目之一。 陈玄玉也学过。 在確定病情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即从那母亲怀里接过孩子。 將女孩的背贴著自己的胸抱在怀里,然后双手握住,放在女孩上腹部。 双手同时发力,按压孩子的胸部。 女童猛的张嘴向外喷气,隨著气流一起喷出的,还有一团黑影。 陈玄玉不放心,又连续按压了两次,再没有东西喷出。 且女童这会儿因为惊嚇,也哇哇大哭起来。 听到哭声,陈玄玉顿时就知道,异物已经排出来了。 他就將女童还给了她母亲。 说起来话长,其实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就三四分钟的样子。 那母亲一脸惊喜的接过孩子,当確认已经无事后,放声大哭:“呜呜呜————小圆你嚇死娘了————” 母女俩劫后余生抱头痛哭,其他人则都一脸虔诚的看著陈玄玉。 一开始陈玄玉接过孩子折腾的时候,他们还奇怪这是在干啥。 但还不等他们有別的想法,治疗就已经结束了,前后加起来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这可是要人命的病,就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啊。 真是活神仙啊。 我就说他是神仙,现在你们信了吧。 老君的二弟子,谁不知道啊。 听著周围人的讚美之声,陈玄玉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成就感。 当然,主要是亲自救活一个人,这种感觉更加直观更加强烈。 不过他並未沉溺其中,低头瞅了一圈,在地上找到了女童喷出来的异物。 绿色的块状物,想起今天餐厅提供的配菜里有黄瓜,他马上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现在是冬天,在没有蔬菜保存技术的情况下,就算是达官显贵也没办法日常吃新鲜蔬菜。 餐桌上最常见的,是各种酱、醃菜、菜乾等,有钱人家多了一份肉食。 新鲜蔬菜,那还真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 反季节蔬菜很早就有了,有確切史料记载的是西汉。 当时有个机构叫太官园,他们通过建房子,然后烧火升温来种植反季节蔬菜。 虽然此法太过浪费,一直被大臣们反对,但並未完全禁止。 隨著技术的进步,人们发现可以利用温泉搞种植。 这项技术在隋唐时期就已经非常成熟,並大规模普及了。 唐朝有个官职叫温泉监官,就是专门利用温泉给皇家种菜的。 天下温泉数量眾多,一些达官贵人、地方豪富也会利用温泉种菜。 以陈玄玉的身份,给自己搞个温泉种菜,是很正常的。 而且皇家產出的多余蔬菜,他也能固定弄到一些配额。 只不过,他弄出来的菜,並不只是服务於自己,所有的弟子都能享受到。 而且每天都会拿出一些,当作配菜供给游客餐厅。 当然,因为產量有限,供给的量並不多。 每个游客也就能获得一小碟。 即便如此,这也成了玉仙观的一大特色。 很多人来这里用饭,就为了吃那一口新鲜蔬菜。 大人一个冬天不吃蔬菜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小孩子。 这个叫小圆的女童,大概率是吃的太著急给呛到了。 那位母亲也逐渐恢復理智,抱著孩子直接朝陈玄玉跪下了:“谢真人救命之恩,谢真人救命之恩。” 最开始被人跪拜,陈玄玉还很不自在,会著急去將人搀扶起来。 现在是真习以为常了,应对的也更从容。 他只是伸出双手虚抬道:“这位娘子无需多礼,扶危救急本就是我道门之精神。” “且小娘子身体虽已经无碍,但也受到了惊嚇,此时正处在惊魂未定状態。” “你是她的母亲,是她的主心骨。” “你越沉稳从容她內心就越安定,恢復的就越好。” “为了孩子著想,先起来吧。” 那位母亲此时对陈玄玉已经完全信服,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再加上事关孩子健康,更不敢执拗了。 当即再次叩首道谢,等再次起身抬头起,脸上已经恢復了镇定。 温柔的对女童道:“小圆別怕,娘亲在这里呢。” 周围人对陈玄玉更是敬服。 这时,陈玄玉询问了事情经过。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女子时常带著孩子来道观食用新鲜蔬菜。 今天的配菜是黄瓜丁,恰好又是小女孩最喜欢吃的。 因为吃的太著急就呛著了。 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儿,可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讲完之后,女子再次向陈玄玉道谢。 陈玄玉也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我就在附近,否则————” 周围人也纷纷搭话,真人宅心仁厚、医术神奇等等。 然后就是说小女孩命好。 又有很多人说,这小女孩是道尊保下来的,以后可要好好礼敬诸仙神。 女子家境不错,否则也不可能时常带孩子来道观吃新鲜蔬菜。 自幼也接受过系统教育。 年轻人,尤其是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年轻人,对神灵宗教什么的,总是抱著怀疑態度。 本身她对什么仙佛並无兴趣,纯习惯性不得罪”。 经常来玉仙观,一是奔著陈玄玉这个噱头”;二是玉仙观改造成公园,她经常来玩。 最后就是为了这里稳定的新鲜蔬菜供应。 但方才的事情,却改变了她的心態。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经歷经验都严重不足。 自己的孩子差点死在面前,当时她內心的悲伤、惶恐,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陈玄玉出现,轻易就將孩子救了回来。 这一刻,陈玄玉就是她的救世主。 她对仙佛的態度已然如故,但对陈玄玉却充满了虔诚。 从这一刻开始,陈玄玉已经成为她心目中的仙佛。 如果不是仙佛,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又如此轻鬆地救活自己的女儿。 当周围人都说,自家孩子是道尊保护,並让自家好好侍奉仙神的时候。 她內心没有丝毫牴触,当场表示:“明日我就来观里还愿,並在家中修建神龕,日夜念经祈福。” 陈玄玉却並未趁此机会宣扬道教,而是正色道:“娘子不必如此,我玉仙观从不要求居士还愿。” 然后他扫视一圈眾人,提高声音说道:“道尊全知全能,世人之供奉与其何加焉?” “道尊对世人无任何需求,世人无论做什么,对道尊也无任何影响。” “道尊之所以护佑世人,皆因其大慈大悲,不忍见世人受苦。” “我们回报导尊的唯一方法,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然后力所能及的帮助周围人,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些。” “如此,道尊在天界看到了,也会欣慰的。” 周围人面面相覷,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事实上,这种说法在金仙十二经里的《上帝心印妙经》、《圣母慈悲经》等书里,都有提到。 只是很少有道观会將其当作重点来讲,至於原因並不难猜。 香火钱是道观的收入,最后会落在道士们手里,谁也不想和钱过不去啊。 总的来说,大多数信徒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而且还是陈玄玉亲口说出来的,他们自然感到不可思议。 陈玄玉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將目光又看向那位女子,道:“如果娘子真要还愿,就去帮助至少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吧,如此就是对道尊最大的报答。” 那女子更加敬佩,也更加虔诚:“真人高风亮节,信女知道了。” “还愿和神龕之事方才已经许下,信女不敢食言於道尊。” “但也会遵照真人之言,救助更多需要帮助之人。” 陈玄弗內心很是无奈,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金仙观和弗仙观,一直都在告诉信徒,还愿迅香不如亏钱拿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也有不少道观是真修在主事,他们也不提倡居士捐钱还愿。 然而压你就没几个人听。 这不禁让陈玄弗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人。 莲璃大王曹某人,每年花无数钱给神佛,为了烧头柱香给一个寺庙捐几百万。 纽他却不愿意给员工涨工资,也不愿意给员工买防割服。 要知道莲璃是业常危险的,割在人身迅和刀子没区別。 一个不小心,轻则受伤,重则残疾,死亡率也很高。 纽是他们公司的员工,都是无防护工作。 就这么说吧,他每年捐给神佛的钱,拿一部分出来,就够给所有员工配备防割服的了。 纽他就是不愿意。 直接捐给神佛,他才能心安,好像这样做神佛就能保佑他一样。 抱著同样想法的,不只是曹某人一个,而是很多很多。 大家都亏帮助別人视为吃亏,把钱捐给神佛才能获得保佑。 不过陈玄弗依然郑重地將这一点,写进了金仙十二经里。 大家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情,他做不做是他自己的事情。 只要有一个人听劝,去帮助另一个人,那就能多解救一个人。 话都已经说到了,陈玄弗也没有再囉嗦。 接著他就將海姆立克急救法,详细地讲了一遍。 怕大家听不懂,他还找来一个膀胱现场演示:“————人的胸腔就像是一个吹满气的膀胱,气管就是膀胱口。 ,7 “异物进入气管,就相当於是堵在了膀胱口。” “此时我们猛地挤压膀胱,里面的气就会剧烈喷出,將堵住气管的异物给衝出来。” “一次不行就可次,可次不行就三次。” “以后只要是异物进入气管,都纽以用此法来救治。 “这个方法的名字————嗯,就叫玉仙气道急救法吧。 周围人见他毫不藏私,將此秘法无私传授给大家,都更加的敬佩。 对弗仙观和道门的观感也就更好。 很多人当场就从浅信徒,变成了虔信徒。 做完这一切,陈玄弗在眾人不舍的自光中离开。 等走远,他才忽然嘆了口气。 一直跟著他的那名弟子不解的道:“真人似乎不开心?” 陈玄弗嘆道:“天下每年有无数人死於疾病,很多病其实並不难治,只是没人为他们施救。” “我空有良法,却无法告诉世人,更无法惠及世人,如之奈何啊。” 他鼓动长孙皇后搞医学院,大批量培训医师,就是出於这个目的。 纽效率还是太慢了啊。 尤其是今天的事情,给了他更深的感触。 如果这个急救法被普及,每年不知道多邮人获救。 纽他也很楚,欲速则不达。 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只能按部就班的去做。 闻言,那名弟子,心中更加敬佩:“真人慈悲。” 陈玄弗摇摇头,说道:“走吧————对了,別忘了通知吕才来见我。” > 第171章 厚道人 第171章 厚道人 陈玄玉回到自己的住所,在大堂等了一会儿,就见吕才带著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此人衣著普通,看样子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 但神情沉稳目不斜视,见到陈玄玉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別的特殊变化。 只是单纯的恭敬。 一般人这么做,会让人觉得假。 但此人不同,配合他的神情,反倒是给人一种很诚恳的感觉。 这份从容的气度和神態,一般只会出现在很自信的人身上。 陈玄玉不禁暗暗点头,同时也好奇此人是谁。 会不会是歷史名人。 就在他观察对方的时候,吕才已经带人走近:“拜见师尊。” 陈玄玉点点头,目光看向那个年轻人,开门见山地道:“这位郎君是你的朋友?” 吕才高兴地道:“师尊,这位是我今日刚结识的俊杰,特来推荐给您。 “” 那年轻人这才上前一步道:“博州马周,拜见真人。 ,马周? 听到这个名字,陈玄玉眉头一挑,果然又是一位歷史名人。 只是他这么早就来长安了吗? 按时间推算,比前世要早了好几年啊。 看来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要说初唐陈玄玉最熟悉的一个文臣——非开国功臣——非马周莫属。 无他,专门研究过此人。 前世他在读李世民传记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贞观十九年,李世民要杀侍中刘洎。 此事由长孙无忌谋划,褚遂良实施。 他们诬陷刘洎非议皇帝,蛊惑太子,欲行伊霍之事。 李世民就走流程,將刘洎叫过来自辩。 只是褚遂良太大意了,他诬告刘洎说这番话的时间节点,刘洎恰好和马周在一起。 刘洎就说,我没说过,马周可以给我作证。 李世民直接麻了,沉默了许久。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马周喊过来对质。 其实这事儿很复杂,刘洎是魏王李泰的人,曾经蛊惑李泰夺嫡。 李承乾和李泰被废之后,李世民察觉到少了魏徵確实不太行。 主要群臣没有一个人敢劝諫的。 尤其是李承乾和李泰被废之后,更没有大臣敢说话了。 李世民迫切需要一个能劝他的人。 刘洎向来有狂名,什么话都敢说,而且也確实有大才。 於是李世民就接连提拔他,很快就成了侍中,也就是宰相。 然而很快李世民就发现,刘洎这个人確实很有才,但狂也是真的狂。 举个例子,一次李世民宴请三品以上大员,席间写了一幅字帖请大家点评。 刘洎竟直接上了龙椅去抢。 一个臣子,当著群臣的面上龙椅———— 只能说,也就是李世民了,换个皇帝他当时就三族消消乐了。 这只是其中一件事情,之后他还干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说白了,魏徵只对事不对人,手段也更加灵活,並不是一味地懟皇帝,该夸的时候也会夸。 刘洎不一样,很多时候他对人不对事,劝諫也是生懟。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是,一开始李世民还让他担任了李治的太子左庶子。 刘洎在李世民面前都这么狂,在李治面前就更別提了。 再加上他原本是李泰一党,和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有利益衝突。 总之,为了稳固李治的太子地位,李世民决定除掉刘洎。 这才有了褚遂良诬陷的事情。 现在因为计划不够周密出现了紕漏,要找马周来对质。 换个人来,在这种时候,能保持沉默就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可马周没有,他直言:我没有听到他说此类的话。 李世民、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彻底麻了。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放了刘泪,那褚遂良就是诬告。 诬告別人谋反,同样是杀头的大罪。 褚遂良可是李世民给李治选的辅政大臣,不可能牺牲他去保刘洎。 所以最后李世民也不演了,直接下令刘泊自尽。 刘洎还觉得自己很委屈,最后悲愤自杀。 陈玄玉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对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的阴谋诡计啥的,並不感到奇怪。 政治本来就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黑暗面,李世民靠政变上位,自己又被儿子造反。 他对皇位传承更加敏感。 为了皇权稳定传承到第三代,除掉几个人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刘洎也確实有取死之道。 真正让陈玄玉感到奇怪的,是马周的回答。 当时马周是中书令兼吏部尚书,如果仅从职务上来说,他才是百官之首。 当然,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职务,还要看威望和皇帝的意思。 实际上房玄龄才是真正的百官之首。 不过不管怎么说,马周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可能不知道李世民的真实想法。 他依然坚持操守,替刘洎作证。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玄玉也是通过此事,才知道的马周,然后出於好奇去研究了马周这个人。 最后给出的评价是,厚道。 是的,厚道。 政治本身就是大染缸,一个能走到巔峰的人,竟然还能做到不被污染。 简直就像是笑话。 可他就真的存在了。 如果马周出身高门大户,背后有家族帮衬,他能保持本心还能理解。 可问题他出身於赤贫之家,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 因为聪明伶俐,机缘巧合读了书。 可以说,他基本属於地狱开局,依然能保持本心不变。 更显得不可思议。 马周的事跡不只是这些。 比如他死的时候,將自己给李世民所上的奏疏,不论是建言献策,还是劝諫一类的。 全部焚毁。 生怕留下对李世民不利的证据。 古代还有一个规矩,大臣死之前一般会给皇帝上一封奏疏。 敘敘旧,劝諫一下皇帝,顺便请求皇帝照顾自己的家人。 但马周没有这么做。 他认为,这么做是卖直邀名。 作为人臣,怎么能踩著君主的声誉,为自己求名呢? 正因为马周主动销毁了这些文字资料,他的很多功绩无法考证。 最终被算在了李世民头上,有些被算在了其他人的头上。 而且马周从不结党,满朝只有同事,没有盟友。 他一生只做事,从不参与政治斗爭。 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他破坏了李世民杀刘泊的计划。 李世民也没有责备他,依然对他信任有加。 马周也並未因为自己当了高官,就大肆提拔家族之人。 他家教也非常好,几个儿子全部成才。 尤其是长子,后来也官至吏部尚书,以选贤任能为时人讚颂。 也正是因此,陈玄玉才给了他一个厚道人”的评价。 现在,年轻的马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即便他见多了歷史名人,自己也已经成为名人”,依然感到惊喜。 不过他並未將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做出好奇模样道:“子愚(吕才)貌恭而心傲,一般人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能与你结交,並带到我面前,想来马郎君当有大才也。” 貌恭心傲,就是说这个人表面恭敬,內心实则傲慢。 算是一句贬低之言。 但吕才却並未生气,也没有觉得老师是在侮辱自己。 很多话要看语境的。 陈玄玉表面看似在贬低他,实则是在抬举马周,並藉此打开话题。 马周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作为客人,他可不能真的就大喇喇的把这话给接下来。 所以拱手道:“真人谬讚了,周不过是一俗人,何敢与吕兄相比。” “吕兄博学多才,待人以诚,乃我之楷模也。” “真人与吕兄名师高徒,实在让周羡慕。” 吕才插话道:“马兄谦虚了,论学问你不如我,论军政之要我不如你多矣。” 陈玄玉接话道:“哦?如此看来,马郎君还是治国之材了。 马周谦虚的道:“吕兄过誉了,周愧不敢当。” 三人又客套了一会儿,就开始閒聊起来。 主要是马周讲自己的经歷。 他来长安的目的很明確,寻求出仕扬名的机会。 来玉仙观,也是出於这个目的。 此时正是推销自己的时候,自然要做个自我介绍。 前世史书上,对他的生平记载也不多。 只知道他家贫,父母双亡,一开始混的也不好。 被人嘲讽气不过,才来长安寻求机会。 具体发生过什么,並无记载。 陈玄玉自然也就无从得知。 此时听马周亲口讲述,儘管很多地方他只是一笔带过,甚至提都不提。 但依然让陈玄玉对他的经歷有了个详细的了解。 父母双亡,幸好有亲戚接济,有乡亲帮衬才活了下来。 因为聪明机灵,被当地的一个读书人欣赏收为弟子。 然而此时读书很贵,亲戚也是穷人,能供他吃就不错了。 不可能再供他读书。 换成別人,就只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但马周毕竟是马周,自幼就表现的不凡。 他將自家的地全部卖给”的亲戚。 亲戚自然没钱买那么多地,不过他也不要钱。 只有一个条件,供他读书到能独自养活自己。 如此,他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而且因为他的选择,那位先生对他也更加器重,可谓是倾囊相授。 甚至还將他推荐给师门,系统学习了《诗经》和《左传》。 然而,事情並非全都是正面的。 毕竟自幼没有了父母,家教这一块出现了缺失。 自由惯了的他,很不喜欢被约束,因此落下个浪荡子的污名。 家乡很多人都劝他,你有这般才学浪费了太可惜了。 找个正经的事情去做,然后成家立业,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可他依然如故,引得乡里人不喜。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帮他谋了个差事,在家乡博州当了助教。 可他依然不珍惜,不好好教学。 刺史达奚恕也非常惜才,竟然没有將他开除,只是多次批评他。 奇的地方来了,马周自己受不了约束和批评,竟然辞职了。 然后离开家乡,去外地闯荡。 他心里的想法是,你们不喜欢我,我就去外面闯荡去唄。 天下之大,还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然后他就被社会教做人了。 在家乡的时候,大家乡里乡亲的,见他身世可怜又有才能,对他多加照顾。 即便是批评,也多是抱著恨铁不成钢的心思,而不是什么恶意。 外地人可不迁就他,你一个卑贱的贫农之子,有什么好得瑟的? 可以说,走到哪都是被嘲讽。 他这才陡然省悟,决定来长安好好於一番事业。 说起自己这段幼稚的经歷,他丝毫没有掩饰,非常坦荡的讲了出来。 最后一脸羞愧的道:“今日方知我之浅薄,愧对父老乡亲的照顾。” “於是决意来长安寻找机会。” “希望能出人头地,给乡亲一个交代。” 陈玄玉点点头,讚许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有这般觉悟就好。” “且你经歷过內心的挣扎,將来会比一般人更沉稳,更能坚持自己的操守。” “我相信,將来你必有一番大作为。” 马周眼睛一亮,诚恳的道:“谢真人夸讚。” “只是长安乃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天下英才云集於此,实在难有我出头之机。” “不敢欺瞒真人,今日前来就是想拜见您,求一机会。” 陈玄玉並不意外,方才人家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来长安就是寻求机会的,来拜访自己肯定是想获得举荐。 事实上,每天来玉仙观的士子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希望能获得一个机会。 这也是陈玄玉越来越少露面的原因。 马周竟能通过吕才见到自己,只能说不愧是马周。 然而,陈玄玉却並不准备现在举荐他:“举荐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然而我有另一个建议。” 马周连忙道:“真人请讲。” 陈玄玉说道:“以你现在的年龄、经验、学识,即便我举见你,也很难获得重用。” “不如先在玉仙观沉淀几年,正好我师兄有一件大事要做,你可以给他帮帮忙。” “以你的才能,我相信定然能做出成绩。” “到时有了这份履歷,可直接进入朝堂为官,能省去磨勘之功。” 磨勘是唐宋时期的考核官员政绩,评定升迁的方式。 简单说,就是先从小官做起,经过几年磨礪做出政绩了才能一步步提拔。 如果走这条路子,一个人想从基层进入中枢,顺利的话也需要三十年左右的时间。 马周来长安求职,就是不想走这条路。 他更希望自己获得贵人推荐,登上青云路。 陈玄玉建议他磨练几年,自然不符合他的心愿。 毕竟他想要儘快出仕並於出成绩。 但他也知道,陈玄玉说的是对的。 自己没有任何依仗,凭什么平步青云? 在玉仙观学习磨礪几年,確实是最好的方法。 於是他就起身道:“谢真人收留,將来必有厚报。” 陈玄玉只是淡淡一笑,接著道:“我先给你说说,接下来你需要做些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