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魔女的契约》 -1- 冰封的王座 痛! 剧痛! 一种仿佛要將颅骨劈开的剧痛將艾威从冰冷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记忆的碎片如洪流,不管不顾地衝进他那几乎爆炸的脑袋—— 冰冷刺骨的河水, 不断挣扎的女孩, 沉重的棉衣拖著他下沉, 肺部灼痛,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 艾威想起来了。 他是个大学生,正在读大三。 寒假外出游玩时,他看到有儿童落水,就仗著高超的水性奋不顾身地跳了进去。 然而,在將对方送上了冰面后, 他自己却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最终沉入了河底。 所以…… 我死了? 艾威有些茫然。 朦朧的记忆迅速蔓延…… 很快,另一股冰冷又混乱,充斥著无尽虚寂的破碎记忆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 艾薇尔。 他叫艾薇尔(aivrel)。 真名:艾瑟琳诺丝·薇科蒂婭·尔吉斯图斯。 (aiserinnos·viktia·urgistus) 是不老不死的冰之魔女。 世人心中的梦魘。 冰……魔女? 艾威微微发懵。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大脑的昏沉和抽痛,却感受到身下的一片冰冷与坚硬。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尊破碎的冰封王座上。 这座王座质地深邃,呈现瑰丽的冰蓝色,隱隱透出一种沉重如黑铁的光泽。 破碎的裂痕以王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蔓延,仿佛是被某种极其凝聚的毁灭力量瞬间贯穿。 艾威皱眉。 他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恢弘的冰银色宫殿。 这座宫殿早已破败,宏伟的穹顶仿佛被什么巨物砸穿,撕裂开数个狰狞的大洞。 透过它们,看不到天空本该有的顏色,只有一片无尽灰暗、如同凝固浓雾般的死寂虚空。 支撑大殿的无数根巨型冰柱大多已然断裂倒塌。 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横七竖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摔成无数失去光泽的碎块。 而在宫殿之外,则是无边无际、死灰色的荒芜。 大地开裂,苍穹灰暗。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与色彩。 艾威深呼吸了一口气,尝试著站起来。 然而,一股无形却无比强大的力量却將他死死摁在王座区域,如同一座坚固的囚笼。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一丝稀碎的银髮垂到了胸前。 艾威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但入目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幽暗、华贵的幽蓝色。 那是一件长裙的下摆。 材质似绸非绸,似冰綃非冰綃,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隱隱流动著一种冰冷晦暗的光泽,仿佛凝结的极光。 他的视线向上移动,看到的是一双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指节纤细又细腻白皙的手。 艾威愣住。 这绝不是他那双打篮球留下薄茧,晒得黝黑的粗糙大手! 他猛地抬起这双陌生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冰凉又光滑,轮廓纤细而柔和。 指尖划过垂落至胸前的长髮,那髮丝如冰瀑,是某种近乎银白的冰银色。 冰冷顺滑,不带一丝暖意。 他慌乱地用手摸索著自己的面部轮廓—— 高挺却秀美的鼻樑,线条清晰的下頜,以及……明显属於女性的、细腻的肌肤曲线。 没有喉结。 再加上胸口传来的那陌生的、轻微的沉重感…… “欸……?” 一声短促的惊愕气音从他喉间发出。 那是一个清晰而微哑的女声。 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又被冰冷的现实强行重塑。 这具冰冷纤细的女性身体…… 是他的! 艾威连忙看向王座旁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断裂冰柱。 银色的柱体闪烁著黯淡的盈辉,倒映出他此刻的容貌—— 那是一位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看上去十六七岁的银髮少女。 她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苍白皮肤下透出极地般的冷色调,唇色淡如初绽的雪梅。 冰银长发倾泻而下,发梢缀著细碎的冰晶,隨著她的垂首折射出虹彩,恍若將星辰碾碎撒入发间。 而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才是真正的深渊。 比极夜更冷,却比融冰更清澈,凝视时仿佛能窥见海底漩涡无声的流动。 艾威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急促的呼吸带起阵阵薄雾,在四周凝结出细小的冰花。 致密的冰霜顺著他的身体蔓延上破碎的王座,瑰丽的冰晶转眼覆盖了整个地面。 短短数息之间,整个宫殿都被寒冰冻住了。 他深深闭上双眼,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而混乱的思绪也隨著冰花的释放迅速冷静: “所以……我死亡以后,穿越到了这里,成了一位魔女?” “【冰之魔女】——艾薇尔?” 艾薇尔的声音依旧带著难以置信,但却已不再慌促。 就仿佛被某种冰冷而理性的力量辗平了思绪,让她瞬间恢復了冷静。 这迅速的冷静,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异。 仿佛成为冰魔女的她,本身便已化为坚冰,思维得到了某种绝对理性的加持。 而就在艾薇尔恢復理智,认清並暂且接受现状之后,便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强烈飢饿感袭上心头。 清晰的召唤自大殿之外传来,伴隨著引人垂涎的浓香,像是某种美味的食物在诱惑她前去。 艾薇尔这才感受到了某种难以忍受的飢饿。 她忍不住看向破败的殿门,深呼吸一口气,尝试再次站起,却又一次被那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止。 但这一次,她终於看清楚了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数道由蓝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锁链。 这些雷霆锁链缓缓显现,缠绕在她的四肢与腰间,雷光闪烁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警告她不要挣扎。 而在那雷霆显现的一剎那,艾薇尔体內也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迅速甦醒,一股冰冷的触感突然间自指尖蔓延开来。 她心中微动,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寒气四溢。 这是……【冰】的力量? 不。 那是【冰】,但好像又不止是【冰】,更像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具现化。 略微思索后,艾薇尔尝试引导这股力量。 顿时,更多的冰晶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与那雷霆锁链悄然对抗。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碰撞、交织、泯灭…… 宛若两种彼此敌对的天敌。 渐渐地,艾薇尔感受到雷霆锁链对她的压制变小了。 这让她精神一振,连忙加深了对冰霜力量的操控,很快就沉浸在这种奇异的力量对抗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伴隨著一声脆响,那缠绕她的雷霆锁链骤然龟裂,蔓延出无数的裂痕,最终在一片冰晶的破碎中四分五裂! 艾薇尔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枷锁骤然一松。 她身体一轻,猛地站了起来! 一阵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微微一震。 银髮如冰河垂落,长裙无风自动。 自少女身上释放的那些冰晶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围绕著她不断旋转,绽放出一团团如同萤火虫般的冰银色光辉。 那些冰银色的光辉不断游离,如梦似幻。 每一道都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灵性,隱隱传来喜悦、孺慕以及思念的情绪,宛若久逢母亲的孩子。 【冰元素精灵】 活著的冰之魔力,开启冰之法则的钥匙。 陌生的知识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艾薇尔的脑海。 仿佛她本来就该知道。 艾薇尔有些惊异。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想起了冰之魔女的又一段记忆。 而在她的感知里,冰魔女艾薇尔的记忆碎片还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沉寂在她的意识深处,並没有被她融合。 她似乎並不能主动吸收这些记忆碎片。 而有关冰元素精灵的记忆浮现,让她有了一些新的猜测: 或许,只有持续不断地接触外界,持续不断地见到这个世界上的新事物,才能让她持续不断地获得外界的刺激,令这些记忆碎片一一浮现。 想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大殿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用了太多这具身体的力量。 那种莫名的飢饿感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而她的精神也感受到了一种直达灵魂的疲惫。 她不再犹豫,果断迈开步伐,循著越来越诱人的浓香走去。 没有了雷霆锁链的压制,艾薇尔顺利走出了破败的殿门。 大殿之外,是一片开阔的银灰色石台。 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门。 这座石门高约三十米,由两根斑驳的石柱构成框架,刻满了早已黯淡无光的古老符文,处处是岁月侵蚀与暴力损毁的痕跡。 石门的双柱之间,充盈著沸腾扭曲的能量漩涡。 那能量旋涡不断旋转,偶尔撕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其后那模糊难辨的扭曲景象—— 蔚蓝的海洋,苍茫的大陆。 巍峨的山川与辽阔的原野,以及原野上星罗棋布的城镇和城堡。 蜿蜒的道路连接著炊烟裊裊的村落,如蚂蚁般细小的商队正在苍茫大地上缓缓前行。 那,似是另一片世界的倒影。 “【界门】,以及……【主物质界】。” 望著石门中的模糊景象,又两个陌生的词语浮现在艾薇尔的脑海中。 【界门】 是为两界之门。 可以沟通位面,连通不同世界。 【主物质界】 则是世间最为庞大,最为古老,法则也最为完善的那道位面。 陌生的知识涌上心头,艾薇尔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这座界门的用法—— 只要她跨越进去,便会离开这个冰冷死寂的位面,前往到另外一个生机勃勃,明显有著文明存在的繽纷世界! 就在艾薇尔想起新的记忆时,那种强烈的召唤感也抬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切的源头,正是眼前这座界门,或者说……门后的【主物质界】! 感受著来自门后世界的强烈吸引力,艾薇尔深吸一口寒气,决定尝试一下界门的穿越。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整座界门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破败的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能量漩涡隱隱失控。 艾薇尔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座界门严重破损,已经无法承受她跨越两界的力量。 不仅如此,当她迈开脚步的一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便刺入她的灵魂,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她清晰地预感到,这座界门上残留著某种类似於追踪印记的东西。 只要她的脚尖触碰到那扭曲的能量分毫,便会將之激活,而某种恐怖的未知力量便会追踪而至,瞬息降临,將她直接镇压! 直到艾薇尔收回迈出的脚,那种本能般的生死危机感才渐渐消退。 “现在的我……无法跨越这道界门,进入到另一侧的主物质界。” 她一边后怕地喘著粗气,一边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想了想,艾薇尔不再尝试跨越,而是试探著朝著界门伸出了手。 下一刻,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骤然牵引,而她的意识则循著某种特殊的本能,如同伸展出来的手臂一般延伸了上去。 紧接著,艾薇尔就感觉自己扩散出的意识好像“抓”到了什么。 点点绚丽的光华在界门上绽放,呈现不同的顏色。 褐、青、蓝、赤、银、紫、金、墨。 一共八种。 其中以银色为最,青、蓝次之。 这些光华仿佛被艾薇尔的意识吸引一般,自界门穿梭而过,从主物质界进入到了这个死寂的世界。 “这些光华……是【魔力】?” 新的记忆碎片浮现,艾薇尔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这些绚丽光华的名字。 它们是【魔力】。 构筑世间万物的基石,也是超凡力量的源泉。 在这些魔力出现的一剎那,四周的冰之精灵便瞬间兴奋了起来,爭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艾薇尔也感受到了某种本能的渴望。 这一刻,她瞬间明悟: 她之前感受到的浓香,正来自门后的魔力! 艾薇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而这些魔力光华则在冰之精灵的环绕下,飞速朝著她涌来,没入她的身体。 渐渐地,她的身体也绽放出如同冰晶般瑰丽的光辉,身躯逐渐半透明化,仿佛化为了一团流动的冰之魔力。 就像……那些冰之精灵一样。 而与此同时,艾薇尔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开始缓缓恢復,体內的那种奇异的力量也开始缓慢地补充。 她本人亦產生了一种进食般的满足感…… “所以,魔力是我的食物?” “莫非……我也是一个拥有著人形態的冰元素精灵?” 看著自己那和冰之精灵极为相似的能量態身躯,艾薇尔有了些许荒谬的猜测。 而这个时候,她终於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前这座冰灰色的世界死气沉沉了。 与门后的主物质界不同,这个世界……没有魔力。 这不仅是一座死寂的世界,恐怕也是一座关押她的囚笼! -2- 意识的穿越 冰灰色的死寂世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通过界门上那隱约可见的主物质界,艾薇尔大致可以通过其昼夜交替的光影变化推算出时间过了多久。 这场魔力进食持续了足足十天。 十天之后,魔力耗尽,艾薇尔的疲惫与飢饿感也终於消失,能量化的身躯也恢復了正常。 而与此同时,她惊异地发现,自己体內那种掌控冰霜的力量,似乎比甦醒之时有了一丝增长! “吞食魔力还能增强我的力量?” 艾薇尔面露惊讶。 虽然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增长,但却代表著一种提升力量的途径! 但很快,感受著体內那虽然得到补充,但依旧近乎乾涸的魔力,她就又摇了摇头: “不,不像是增长,更像是……恢復。” “真要类比的话,不过是相当於往乾涸的海床之中投入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 念头至此,艾薇尔的目光几乎是瞬间落在了界门上。 回想起之前感受到的某种未知的致命威胁,以及界门之后的魔力所带来的力量增长,她很快便有了决断: “我穿越的这个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安全。” “这座冰灰色的寂灭世界只是一座囚笼,必须要想办法逃离。” “最好先恢復力量,但依靠界门的联繫来吸收魔力,还是太慢了……” “还是得靠主物质界。不论是恢復力量,还是逃离这里,我都需要想办法……进入主物质界!” 艾薇尔再一次有了跨越界门的想法。 不过她也知道,以她目前的状態,恐怕並不能实现这个目標。 这座界门太破败了,已经无法承受她的力量,除非將它修復。 不仅如此,她目前也没有把握能够避开界门上的那神秘印记。 但这並不意味著她什么都不能做。 事实上,之前那种本能地藉助意识牵引和吞食魔力的能力,让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或许……我不必亲身跨越界门,而是可以將延伸的意识投送过去,进入到界门的另一边!” “然后,一边寻找修復界门和消除神秘印记的方法;一边吸收魔力,调查这具身体的隱秘,唤醒那些仍然尘封的记忆碎片!” 这个冰寂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但界门之后的另一个世界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而种种跡象表明,或许另一个世界,才是【冰之魔女艾薇尔】本该在的地方。 想到这里,艾薇尔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界门上。 想要將意识穿越界门,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她这几天已经尝试过,意识的感知是无法直接穿过界门的,想要將意识投送到界门的另一侧,她必须要依靠某种载体。 这个载体必须要足够坚固,能够跨越两界,同时还要能够容纳足够多的魔力。 而艾薇尔一番摸索之后,最终从胸前摸出了一枚雪白的凤凰样式吊坠。 这吊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仅坚固无比,而且对魔力的亲和也很高。 早在本能地引动意识蔓延的时候,她便感受到了这枚吊坠似乎能够寄託她扩散出来的意识,而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试验。 想到这里,艾薇尔便开始尝试了起来。 意识的操控与外放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某种本能。 仅仅尝试了几次之后,艾薇尔便成功地將自己的一丝意识寄托在了凤凰吊坠上面。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两个视角。 一个是本体,一个是吊坠,就仿佛是多了一道分身。 这种体验相当奇特,但却意外地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適。 艾薇尔有些惊奇地摆弄了一会儿,確保一切无碍之后,才再次看向了界门。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將这枚寄託了意识的凤凰吊坠投了进去…… …… 雪白的凤凰吊坠化作一道微光,落入界门之中。 艾薇尔只觉分出来的那部分意识仿佛被捲入无形的风暴,承受著几乎撕裂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 待那剧烈的撕扯感终於平息,她这一缕微弱的意识才缓缓甦醒。 她確实成功了。 吊坠成功抵达了另一个世界。 艾薇尔能听到风,听到雨,听到那久违的、属於生命世界的喧囂与生机。 可她也再一次被困住了。 寄託的意识被困在吊坠之中,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飞虫,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感知著外界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信息。 她时而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衔著,在晃动中上升…… 她时而又感觉自己被吞入了某种温暖潮湿又黑暗无比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剧烈的震动和冲刷后,她落入了一片冰凉流动的液体中,周围是潺潺的水声和鹅卵石的触感…… 她最终沉入了一条山林间的清澈溪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 溪水时而湍急,时而平缓。 吊坠在泥沙与卵石间掩埋,又被新的水流衝出。 艾薇尔吸收著水中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游离魔力,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艰难地维持著那一丝意识不灭。 而在这近乎永恆的孤寂中,她对自己本质的认知却愈发清晰。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一缕意识的核心,与那些环绕著她的、微小的冰元素魔力同根同源。 其本质结构,与冰之精灵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所谓意识的分离,不像是单纯的意识分裂,更像是某种奇妙的分身点化。 魔力对她而言,不是外来的能量,更像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是她存在的基石。 而这,甚至也包括她的本体。 “我……確实也是元素精灵。” “一尊拥有著人形,被称为【冰之魔女】的……高等元素之灵,一种能在人形態、物质態与能量態之间转化的元素生命。” 这个认知不再只是少女的猜测,而是在漫长孤寂中反覆验证后得出的结论。 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艾薇尔的这一缕意识就在这近乎永恆的寂静与缓慢的能量汲取中,一点点地恢復著。 直到第十年的某个夜晚,当清冷的月光洒在溪面,吊坠吸收的微弱魔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艾薇尔的这缕意识终於积攒了足够的力量! 她,可以视野外放了。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波纹,以吊坠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范围很小,最初仅有方圆十米左右。 但这已经足够让艾薇尔“看”清周围的环境—— 清澈见底的溪流,布满青苔的岩石,在水草间游动的小鱼,以及岸边在夜风中摇曳的草木。 十年。 整整十年。 艾薇尔终於不再是完全被动的囚徒。 然而,她也仅仅只能“看”而已。 载体的限制,以及跨越界门带来的损耗,使得她依旧无法移动分毫,探索的范围也极其有限。 直白一点说,想要凭藉这种方式找到修復界门和消除追踪印记的方法,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十年的沉寂,也並非全无收穫。 在恢復的过程中,艾薇尔对这一缕意识所携带的源自本体的冰霜力量,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而最让她属意的,便是高等元素精灵才拥有的本能,【创造】与【契约】的力量—— 【点化,並驾驭下位元素精灵。】 艾薇尔能感受到周围水汽中蕴含的冰元素魔力。 她能够以冰元素魔力为核心,以自身意识为画笔,將它们点化成拥有基础灵性的、微小的冰之精灵。 这些低等元素生物和她之间存在一种天然主从的【元素契约】。 它们纯粹而忠诚,能够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並能为艾薇尔反哺吸收的魔力。 不仅如此,这些元素生物还可以寄托在飞禽走兽的身上,甚至与一些灵性较高的动物签订平等的【精灵契约】。 契约一旦建立,元素精灵便能藉助契约对象的活动汲取、提纯魔力,加速成长,同时与契约对象分享相应的元素力量。 而作为冰元素精灵的力量源头,精灵的成长会同步反馈给艾薇尔,帮助她恢復这一缕意识,甚至……可能反哺远在冰寂之界的本体! 这个发现让艾薇尔精神一振。 她立刻开始了尝试。 她首先选中了溪流中的鱼儿,点化出一只萤火虫般大小的冰元素精灵,试图让它与鱼儿建立契约连结。 然而,鱼儿的意识混沌蒙昧,仅有生存与繁衍的本能,根本无法理解复杂的指令,契约连结脆弱不堪,瞬间便崩溃了。 她又尝试了岸边的野兔,林间的山鼠,甚至一只偶然停留的鸟儿。 结果都不是十分理想。 没办法,动物的灵性太低了。 它们或许能凭藉本能感受到元素精灵带来的些许好处,但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沟通,更別提完美执行艾薇尔那些诸如“探索远方”、“寻找物品”等复杂的命令。 它们的灵性,也不足以维持精灵契约。 一次次失败,让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动物不行,那么……人类呢?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意识中时,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又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融入了她的感知—— 这是一个属於这个世界的、近乎常识的知识: 【元素精灵与智慧生物签订契约,乃是主物质界古老而强大的主流修炼途径。】 【智慧生物通过契约元素精灵,可以成为驾驭超凡力量的元素使。】 【元素精灵也能藉助契约者的精神与活动,加速成长,甚至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 “原来如此。” 艾薇尔恍然。 她之前的想法並非异想天开,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的规则! 如果能够找到合適的人类契约者,她的冰元素精灵不仅能更快成长,为她反馈更多魔力,还能藉助人类的智慧与行动力,去主动探索这个世界,寻找她需要的一切—— 修復界门的方法、消除印记的线索、以及……这具身体遗失的过去与力量! 而当艾薇尔想到这里的时候,一个新的念头也自然而然地浮现—— 既然低等元素精灵能与智慧生物签订契约…… 那么,身为更高位阶,本质同样归於元素精灵的她,是否也……存在著类似的可能性? 念头自此,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或许,若將来力量足够恢復,她也能以某种形式,与一个合適的且值得信任的存在建立更深层的连结。 如同精灵与契约者,但又超脱其上! 到了那时,成功签约的她或许根本不需要藉助界门,直接藉助精灵契约的坐標便可回到主物质界! 当然,现在她並不会考虑这些东西。 现在她掌握的这种【精灵契约】限制太多了。 但下位精灵的契约就不一样了。 她能够通过主从【元素契约】驾驭下位精灵,自然也能间接驾驭下位精灵的精灵契约者。 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与下位精灵签约的人类契约者! -3- 绝望的父亲 “伊戈尔少爷!快走!別回头!” 老波洛那沙哑决绝的嘶吼,是伊戈尔冲入黑木之森前最后的清晰记忆。 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线的林间,英武的青年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凭藉著过往佣兵生涯磨练出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 怀中的婴儿出乎意料的安静。 只是睁著一双与她母亲极为相似的水蓝色眼眸,不哭不闹地看著他,仿佛也知晓他们正身处绝境。 “仔细搜!他带著个崽子,跑不远!” “哼,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真以为能掀起风浪?” “行了,不要大意!主母大人要的是彻底了结……可別让这『污点』脏了奥莱恩家族的门楣!” 身后追兵那肆无忌惮的交谈,如钢针一般扎进青年的心里。 私生子…… 是啊,他伊戈尔,不过是奥莱恩子爵一次风流后留下的污点。 若非他的元素亲和力在去年的测试中意外引起了精灵传承之器的反应,触及了那位嫡兄和主母敏感的神经。 他或许还能继续在他那小小的佣兵团里,靠著刀口舔血挣一份微薄却自由的生活,拥著他心爱的女子,將他们共同的孩子抚养长大。 可那点天赋,却成了催命符。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一顶谋害亲族的帽子扣下来。 他辛苦建立的佣兵团顷刻覆灭,心爱之人也被残忍杀害。 只有老波洛,这位看著他长大,曾教导他剑术的老兵,拼死护著他和尚在襁褓的女儿自重重包围之中杀了出来。 “波洛……” 伊戈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分不清是喘息还是痛苦的呜咽。 那个总是笑眯眯拎著酒壶,骂他训练偷懒,却在最后关头用佝僂的身躯为他挡住致命一击的老人……也死了。 死了…… 全都死了! 因为那个女人的狠毒,因为他那位“父亲”的冷漠! 恨意如同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轻轻哼唧了一声。 伊戈尔低头,看著女儿那纯真无邪的脸庞,一股更加深沉的力量支撑著他: “活下去……我们必须活下去……” 他喃喃著,不知道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在对自己发誓: “只要活著……奥莱恩家族……那个女人……我发誓,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黑木之森地形复杂,乃是乌木泽最神秘的地域。 十年前那场席捲诺瑟兰王国的魔力暴动,早已让这里成了生命的禁区。 然而,哪怕是闯入如此险地,身后的追兵也並未放弃。 而最终,一路奔逃的青年终究还是被逼到了绝路。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下传来湍急的水流声。 身后,是数十名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家族佣兵。 “您已经无路可逃了,伊戈尔少爷。” 为首的佣兵队长声音冰冷,带著一丝任务完成在即的轻鬆: “何必继续挣扎呢?让自己……也让孩子,少受些罪吧。” 伊戈尔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儿,染血的脸庞抬起,那双曾经或许还有几分希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最后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佣兵,最终定格在为首的队长脸上。 他的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著一丝最后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你们可以带著我的头颅回去。” “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终究是奥莱恩的血脉,只要好好教导,她也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能否……放过她?” 佣兵队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混杂著怜悯与嘲讽的复杂神情。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很遗憾,伊戈尔少爷,我们得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要怪,就怪你们身体里流著不该流的血,又拥有了不该拥有的天赋吧。” 这句最终的宣判,浇灭了伊戈尔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整个世界决裂的、深渊般的死寂。 他不再看那些佣兵,而是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別。 而后,他猛地抬起头,凶狠的目光像是要永远记住所有人一般,嘶哑的声音则如同宣誓般清晰: “回去告诉那个女人……” “若命运未能在此將我们吞噬……他日伊戈尔归来之时,必是奥莱恩的审判之日!” 话音未落,他抱起孩子决绝一跃,身影瞬间被悬崖下的云雾吞没。 崖边的佣兵们迅速上前。 只见深渊茫茫,水声隱约,崖下早已不见人影。 身为超凡佣兵的队长站在悬崖边缘,目光深沉难辨。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的部下听: “可惜了……” “以他的天赋,若有元素石,本有七成希望成功孵化出本命精灵,成为乌木泽又一位超凡佣兵的。”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无用的感慨,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果决: “任务完成。撤!” …… 冰冷的水流包裹著伊戈尔,拉扯著他向下沉沦。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不断沉浮。 要死了吗?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女儿…… 我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温暖感將伊戈尔从冰冷的黑暗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冰冷的河水。 “我……没死?” 伊戈尔有些茫然。 不过很快,这丝茫然便被惊喜所替代。 他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溪流的岸边,身下是湿润的鹅卵石。 更让他震惊的是,身上那些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口,此刻竟然奇蹟般地癒合了。 疲惫和虚弱感虽然还在,但那种生命流逝的危机感已经消失。 对了! 女儿! 伊戈尔心头一紧。 他正欲起身,却听到“咯咯”的清脆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青年猛地扭头,看到他那还不会走路的女儿正躺在不远处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挥舞著小手,发出开心的笑声。 而在女婴旁边,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正用蓬鬆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柔和的银蓝色微光蔓延开来,自松鼠的尾端释放,照耀在婴儿的身上。 魔物?! 伊戈尔瞳孔骤缩。 他瞬间暴起,下意识地想要衝过去保护女儿。 但下一刻,他却放慢了动作。 那只松鼠身上没有任何魔物特有的暴虐混乱的气息。 相反,那银蓝色的微光纯净而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寧静。 松鼠歪著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伊戈尔,似乎並无恶意。 而他的女儿,却在那光辉的笼罩下逐渐红润了脸色,气息平稳,显然状態极好。 “不对,这是……元素精灵的力量?” 伊戈尔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被魔力侵蚀的魔物,而是一只幸运地与元素精灵签订了契约,掌控了魔力的魔法生物! 魔法生物已经有了极高的灵智,往往有著自己的想法,甚至能够与人交流。 换句话说,他和女儿应该是被这只善良的魔法松鼠主动救下了。 而那银蓝色的光辉,正是对方散发出的魔力辉光。 也正是这具有治癒效果的魔力,治好了他和孩子的伤! “治癒……难道是光之精灵?还是水之精灵?又或者……更为罕见的冰之精灵?” 一股巨大的振奋感冲刷著伊戈尔的心。 元素精灵! 竟然是珍贵的元素精灵! 这可是比元素石还要罕见百倍的存在,超凡家族的传承核心! 连传承数百年,在乌木泽只手遮天的奥莱恩家族,也仅仅拥有不超过五只! 而只要与它签订精灵契约,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在灵魂中刻下元素印痕,从而成为一位掌控魔法的元素使,获得向仇人復仇的超凡力量! 但隨即,一股苦涩涌上心头。 与松鼠这种小动物签订契约的,多半是最低等级的【小精灵】。 而小精灵,通常只能拥有一个契约对象。 元素精灵的契约几乎是终身的。 通常只有契约者死亡,精灵才会解约。 但眼前的这只松鼠救了他们。 他伊戈尔再渴望力量,也做不出恩將仇报,杀掉对方强行夺取精灵的事情! 难道希望就在眼前,却要就此错过? 伊戈尔握紧了拳头。 他面带纠结,神情变幻,而在一番挣扎之后,最终又化为释然。 不。 他绝不能这么做。 如果杀死松鼠夺了精灵,他和奥莱恩家族的那些杂碎又有什么区別?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伊戈尔喃喃道。 就像是通过了某种考验一般,在他决定放弃抢夺精灵之后,异变发生了—— 那只原本在逗弄女婴的松鼠,动作忽然一顿,身上那柔和的银蓝色微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紧接著,一团冰银色的光辉从松鼠身上轻盈地分离、升起,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在空气中灵动地盘旋著向远处飞去。 而那松鼠,在光辉离体后,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它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隨后“吱”的叫了一声,窜入树丛,消失不见。 伊戈尔呆住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原来松鼠並没有与精灵签约!』 『哦,是了!』 『普通的野兽无法承受精灵的灵性,它们最多只能短时间成为精灵暂时停留的【载体】!』 换句话说…… 这只冰之精灵是没有契约者的! 救下他们的也不是松鼠,而是那只控制松鼠的冰元素精灵! 这只冰元素精灵……灵性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戈尔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猛地从地上爬起。 他强忍激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团在草丛间若隱若现的冰银色光辉,抱起孩子飞快地追了上去。 那团光辉似乎有意引导,总是在他即將跟丟时,恰到好处地再次闪现。 伊戈尔不断追逐著飞舞的冰元素精灵。 追索中,他不知不觉涉入了及膝的溪水。 冰凉的流水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团冰银色的光辉,轻盈地没入了前方溪底的一片闪烁之中…… …… -4- 古老的契约 冰凉的溪水漫过伊戈尔的膝盖,刺骨的寒意让他那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伊戈尔看向冰之精灵消失的地方。 清澈的溪水下,一枚雕刻成凤凰形態的雪白吊坠,正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砂石之上。 略微迟疑后,伊戈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其缓缓拾起。 入手的感觉非常奇特。 並非预想中岩石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中透著深邃寒意的触感。 那种感觉……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块沉睡的万年寒冰核心。 伊戈尔將吊坠小心地捞起。 溪水从凤凰栩栩如生的羽翼上滚落,透过斑驳的阳光折射出瑰丽的虹彩,美得令人窒息。 而在吊坠周围,微小的冰晶如同星尘般缓缓环绕,散发出与那冰银色光辉同源的冰冷气息。 “这是……” 伊戈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凭藉他多年佣兵生涯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物珍宝的眼力,他瞬间断定,这吊坠绝非凡品! 无论是那从未见过的材质,还是其上自然流淌著的、虽然內敛却精纯无比的魔力波动,都明確无误地指向一个令人振奋的可能—— 这极有可能是一件失落已久的古代遗物! 是那些只在吟游诗人传说和古老卷宗中才会提及的,蕴含著远古力量的宝物! 不过,此时此刻。 比这吊坠本身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那团隨著吊坠离开水面而重新显现出来的冰银色光辉…… 那只自由的,灵性极高的冰元素小精灵! 它散发著纯净而冰冷的元素波动,形態灵动变幻,时而如一团跳跃的冰焰,时而如一颗微缩的星辰。 那光芒凝实而纯粹,甚至……比他曾经在奥莱恩家族庆典上,远远瞥见过的那只被家族奉若珍宝的元素精灵,还要更加耀眼! 元素精灵! 没有契约者的元素精灵! 一切超凡力量的起点,法术的根基! 只要成功签约,他就能成为一位掌握魔力的元素使,拥有与奥莱恩家族抗衡的力量! 伊戈尔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捕捉那团光辉。 然而,就在这股衝动升起的剎那,他却忽然又顿住。 与元素精灵签订契约的方法……他不会。 是的,他不会。 如何与元素精灵沟通,如何引导其力量,如何最终缔结牢不可破的精灵契约…… 这套方法素来是各个贵族家族严格保密、绝不外传的核心秘辛,是维繫他们权势和力量的根基。 据说,这需要复杂的仪式、特定的咒语、甚至还需要某些珍贵的魔法媒介,才能显著提高成功的机率。 但他。 伊戈尔。 一个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 一个只能在家族边缘挣扎求存、最后还被像垃圾一样清扫出来的佣兵。 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等层次的秘传? 一瞬间,伊戈尔那亮起的目光又黯淡了。 自由的小精灵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而能量態的元素精灵想要离开,哪怕是元素使也无法阻拦。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这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么从指尖溜走? 不!一定还有办法! 伊戈尔死死盯著那团依旧在他掌心上方盘旋的冰银色光辉,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著过去翻阅过的那些杂书、手札、以及在酒馆喝酒时听到的各种似真似假的传闻。 剎那间,他心中一动,回想起自己以前听人提过的一个古老概念——自然共鸣。 自然共鸣! 据说,在各大贵族家族建立起完善的契约仪式之前,最初的元素使们,並非通过复杂的咒语和仪式与元素精灵签约。 他们是靠著长期的相处,真诚的沟通,满足精灵的诉求,最终与精灵產生羈绊,实现精神层面的深度共鸣,从而水到渠成地达成精灵契约! 至於各大家族后来完善的签约方法,本质上只是提高了这种共鸣產生的效率和成功率而已。 但决定是否签约的最终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元素精灵自己手中! 换句话说,只要他能与这只小精灵长期相处,取得它的信任,获得它的认同,最终实现精神共鸣…… 他就有可能达成那最古老、最纯粹的精灵契约! 想到这里,伊戈尔的目光有些复杂。 这是一个笨办法,一个赌概率的办法。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然而,黑木之森危机四伏。 他带著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体內伤势虽愈却无比虚弱。 他又能在这片看似暂时安全的溪谷坚持多久? 还有奥莱恩家族的追兵,那些佣兵又会不会循著痕跡找来? 这只小精灵,又愿意和他在一起待多久? 伊戈尔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不知何时再次安静睡去的女儿。 那小小的、依偎著他的温热身体,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也是他绝不能放弃的责任。 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而潮湿的空气,青年的目光重新变得如同钢铁般坚定。 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尝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抓住! “小傢伙……” 他对著那团冰银色光辉,用极其轻柔、生怕惊扰到对方的声音低语,儘管他知道元素精灵未必能理解人类的语言: “我不知道你能否听懂……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而我,也会尽我所能……对你真诚相待。” 做出决定后,伊戈尔强压下內心的焦躁,迅速行动起来。 想要元素精灵自然签约,绝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生存问题,尤其是孩子的食物。 他自己可以靠野果和溪鱼勉强果腹,但婴儿不行。 好在的是,作为一个出色的佣兵,他自然有著自己的办法。 他先是在溪流附近找到了一处相对乾燥、背风的岩穴,作为自己和女儿的藏身之地。 而后,又凭藉著丰富的野外经验,藉助蛛丝马跡找到了一群在附近饮水的野山羊。 凭藉著出色的身手,他並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用手搓的藤蔓绳索成功捕获了一只哺乳期的母羊。 用乾净的布片蘸著羊奶小心餵养女婴后,青年终於腾出手来,开始了他的“求爱”之旅—— 目標是那只高傲而美丽的冰银色精灵! 伊戈尔不知道任何具体的仪式,也没有传承的咒语。 他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本能。 他找来山谷中最清澈甘甜的泉水,用宽大的树叶盛著,放在小精灵最喜欢盘旋的那块光滑的溪石上。 他採摘林间最新鲜的、带著晨露的野莓和不知名的浆果,虽然他知道元素精灵可能並不需要靠食物维持存在。 他会在寂静的夜晚,对著那团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冷神秘的光辉,低声诉说自己的故事。 诉说他的出生,他的童年。 老波洛的教导,佣兵团的热血与汗水,心爱之人温暖的笑容。 主母的构陷,佣兵团的覆灭,爱人的惨死,奥莱恩家族的冷酷。 他诉说心中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怀中这个孩子带给他的沉重却无法割捨的责任与希望。 “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获得力量……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她,为了我的小艾琳娜,也是为了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伊戈尔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疲惫,却也有著钢铁般的坚定。 那只冰银色的小精灵,大多数时候只是悬浮在那里,静静地散发著光辉,对他的所有举动似乎都无动於衷,保持著一种近乎冷漠的观察。 有时,它会突然消失,一整天都隱匿在凤凰吊坠附近,不肯现身,任由伊戈尔如何尝试沟通都毫无反应。 有时,当伊戈尔因为內心的焦躁而流露出一丝急迫的情绪时,那精灵甚至会立刻后退,光芒也变得闪烁不定。 挫败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著伊戈尔的信心。 “是不是我的方法完全错了?” “它是不是根本看不上我这点微末的元素亲和力?” “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黑木之森……我们还能躲多久?” 无数个负面念头在青年脑海中翻腾。 远处森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魔物的低沉嗥叫,更是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断提醒著伊戈尔自己和孩子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但他知道,他不能急。 精灵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在等待和尝试中悄然流逝。 转眼,伊戈尔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溪谷中已经度过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靠著溪中的鱼、林间能找到的野果以及那只野山羊的奶,勉强维持著自己和女儿的生存。 他不敢走远,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溪流附近和相对安全的岩穴周围。 黑木之森的夜晚总能听到远处魔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 但这片小小的溪谷,却始终异常安静,仿佛一片被无形力量庇护的净土,连大型野兽都很少靠近。 这给了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但也让他內心的焦灼与日俱增。 他知道,这片寧静不可能是永恆的。 第七天的夜晚。 月色格外皎洁,清冷的银辉洒满溪谷,为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伊戈尔像往常一样,坐在溪边那块光滑的大石旁。 那只冰银色的小精灵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缓缓盘旋,吸收著月华中的魔力,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辉光。 经过七天的相处,这小精灵似乎对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警惕,允许他靠得更近一些了。 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依旧存在,那层无形的隔膜仿佛坚不可摧。 伊戈尔看著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连日来的挫败,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刻意控制情绪,组织语言。 今夜,他只想倾诉。 他对著精灵,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始喃喃自语,更像是內心压抑情感的一次彻底宣泄: “波洛,那个总是醉醺醺,却比任何人都关心我的老傢伙……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是让我快走……” “他用身体挡住了那名超凡佣兵的致命一击……” “艾拉,我的艾拉……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艾琳娜最后一眼……” “那个女人……还有我那所谓的父亲!” “他们凭什么决定別人的生死?!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就因为我身上流著他们觉得骯脏的血?” “就因为我那点可笑的、他们看不上的天赋?!”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拳头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到岩穴方向,语气又瞬间变得无比柔软而沉重: “可是,看著她……看著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艾琳娜……” “我知道,我不能只想著仇恨。” “我得带她离开这里,我得让她活下去,平安长大,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我答应艾拉的,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付出任何代价!” 伊戈尔的精神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敞开。 极致的悲伤、焚心的愤怒、深沉的爱与如山般沉重的责任…… 这所有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潮水,毫无掩饰地奔涌而出,衝击著周围的无形领域。 他並没有刻意去引导沟通。 然而,就在他情绪激盪到顶点的那一刻——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前那团一直保持著恆定韵律盘旋的冰银色光辉,骤然停顿了一下! 怀中的凤凰吊坠绽放微光,进而如群星般璀璨。 而下一刻,他听到一道空灵而縹緲的女声,在他心底缓缓响起: “你,真的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吗?” 伊戈尔身形一震。 “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甚至没思考这声音来自何处,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紧接著,伊戈尔便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又庞大的吸力骤然作用在他的意识上…… 剎那间,世界天旋地转。 -5- 精灵的召唤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连根拔起。 天旋地转,光影破碎。 溪流、月光、森林……一切现实的景象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灵魂飘荡感。 他仿佛坠入了一道由极光与冰雪构筑的漩涡,整个人感受到一种灵魂被抽离的晕眩。 而当他再度恢復感知时,发现自己已不在现实。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冰蓝虚空。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冰寒幽光。 细碎的冰尘如同有生命的星辰,在他周围浮沉旋转,散发出静謐而冰冷的星辉。 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片虚空中央的那道伟岸存在所攫取—— 那是一只优雅而神秘的冰晶凤凰。 第一眼望去,伊戈尔甚至无法確定它是否真实存在。 那更像是一个凝结的幻梦。 一个由星尘与极光共同构筑的冰霜意象。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姿態优雅而高贵,每一片翎羽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折射出万千道瑰丽而冰冷的虹彩。 它的躯体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银色。 目光投入其中,竟能看到內部有稠密的、如同液態极光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 仅仅是望著它,伊戈尔就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慄,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正仰望著亘古存在的冰雪神明。 “这……这是……” 伊戈尔喉咙乾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高位精灵!』 『这绝对是高位精灵!』 青年在心中疯狂吶喊。 伊戈尔毕竟是奥莱恩家族的私生子。 虽然他对超凡的知识了解不深,但也对元素精灵的位阶有著大致的认知。 据他所知,元素精灵从弱到强,可分为【小精灵】、【大精灵】、【主精灵】和【圣灵】四个位阶。 在此之上,传说还有著统御所有单元素精灵,被称为元素八神座,万物基石的元素主宰——八位【精灵王】。 大精灵及以上的精灵被称之为高位精灵。 它们拥有著远超小精灵的智慧与力量,在一些偏远的人类部落里甚至会被供奉为神明。 而至於眼前的这一位…… 伊戈尔忍不住吞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他猛地想起了奥莱恩家族引以为傲的那个水元素精灵。 那个被家族倾尽资源培养数百年、已无比接近【大精灵】位阶的恐怖存在…… 他在家族庆典上曾远远感受过其威压,那湿润、沉重、仿佛能將人溺毙在深海的压迫感,让他当时连站立都困难。 可那只水精灵的威压与眼前的这位存在相比……就像是湍急的溪流,遇上了冻结万古的冰川。 仅仅是存在於这里,仅仅感受著这片冰蓝虚空的悸动,他的灵魂就在本能地颤抖——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这绝不是普通的大精灵!』 『它的位阶,绝对远在奥莱恩家族供奉的那个水精灵之上!』 『它究竟是大精灵中的巔峰存在,还是说……』 伊戈尔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被无边的敬畏笼罩之时,那只他在外界见过的冰元素小精灵,却如同归巢的幼雏般,亲昵而依恋地环绕著冰晶凤凰飞舞,姿態温顺而亲近。 看著那在对方身边如同微尘般的小精灵,伊戈尔心中微震,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只让我视为希望、拼尽全力想要爭取的野生小精灵,竟然……只是这位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从属!』 这一刻,伊戈尔忽然感觉自己之前那些小心又笨拙的试探和討好,是如此的荒诞而可笑。 『是了……』 『我根本不可能成功契约那只小精灵,因为对方並非独立。』 『上位精灵可以统御下位精灵,而没有上位精灵的准许,它是无权与我契约的……』 念头至此,伊戈尔又有些颓然。 但很快,他又振奋起来: 『等等……』 『虽然我无法直接与它签约……』 『但现在,我不是已经站在它的上位精灵面前了吗?!』 想到这里,伊戈尔又有些激动。 能与这样强大的存在產生联繫,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是…… 对方真的会垂青他这样一个渺小如尘的人类吗? 伊戈尔不知道。 但他再也顾不上思考这些,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尽全部的力量,嘶哑地发出祈求,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尊敬的上位者……统御冰霜的古老之灵!” “您卑微的祈求者伊戈尔,在此恳求您……赐予我復仇与守护的力量!” 青年那颤抖的声音在这片神秘的空间迴荡。 片刻的沉寂,仿佛跨越了万古。 隨后,一道空灵清冷、仿佛由无数冰晶碰撞交织而成的女声,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真是个矛盾的灵魂……” “承载著如此深重的仇恨,竟还未彻底沉沦。” “守护的执念在其中奔流,在冰封之下坚持。” “而最深处……竟还藏著一丝对黎明的希望,如同冰层下不灭的活水。” 那声音微不可查地一顿,带著难以形容的威严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此纠缠,却又如此顽强……伊戈尔,你的灵魂,倒是比你凡人的躯壳,有趣得多。” 伊戈尔心神一凛。 『她看到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內心最深处的东西!』 『在她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股认知让他感到恐惧,却也奇异地让他放下了一切偽装。 伊戈尔不敢有丝毫隱瞒,將头垂得更低: “是!我需要力量!为了復仇,更为了守护我必须守护的人!” 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力量?以你如今这脆弱的躯壳与灵魂,哪怕只是承载我的一丝力量,也会瞬间崩解,化为这虚空中的冰尘。” 伊戈尔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绝望再次淹没了他。 『果然……连承载一丝力量都做不到吗?』 『在她眼中,我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吗……』 『也对,对於她这样宛若神明的存在而言,身为凡人的我或许连合格的容器都算不上……』 伊戈尔握紧拳头,但最终又无力地鬆开,只觉得內心一片绝望。 然而,就在他几乎心灰意冷之时,那声音却话锋微转: “不过,你体內燃烧的意志,引起了我的些许兴趣。” “我可以允许你,与我的从属——这只冰元素精灵签订契约。” 话音刚落,那只环绕飞舞的小精灵身上光芒大放,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璀璨,仿佛在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力量。 伊戈尔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反应过来,几乎要喜极而泣。 似乎生怕对方反悔似的,陷入狂喜的他连忙迫不及待地喊道: “我同意!我愿意!伟大又仁慈的古老之灵!感谢您的恩典!” 只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青年坚定地抬起头,努力直视那冰晶凤凰仿佛闭合、却又无处不在的视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伟大的古老之灵,请问……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空灵的声音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轻笑: “现在的你,孱弱如初生之蚁,又能付出什么令我动容的代价?” 听了冰晶凤凰的话,伊戈尔感到一阵羞愧。 但对方隨即的话语,却让他心神一震: “这样吧……” “我自漫长的沉眠中甦醒,遗忘了太多过往,力量亦有所流失,也需要一具能够自由活动的躯壳……” 声音的主人仿佛隨意地说著,带著源自亘古的苍茫: “作为交换,你便在活下去、变强的途中,顺便为我找寻自由活动的载体,搜寻失落的记忆,探寻恢復力量的方法吧。” “这,对你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指引。” 这个要求听起来不复杂,却蕴含很多信息。 漫长的沉眠? 遗忘了太多过往? 伊戈尔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位古老的存在,其背后隱藏的秘密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但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的不正是变强的路径和方向吗? 越古老的元素精灵,往往也越强大,同时也掌握著越高深的超凡知识! 能与这样的存在產生联繫,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至於对方提出的要求,伊戈尔心中思索之后,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寻找记忆和恢復力量的要求比较模糊,但对方想要的躯壳,他倒是大致能够猜到是什么。 虽然元素精灵也拥有物质化的姿態,但为了保持自身灵性,它们大多更喜欢待在能够减缓自我磨损的载体之中。 对方所提的躯壳,恐怕就是这种拥有自由活动能力的载体。 比如……某种能够被操控的具装傀儡,或者魔法玩偶什么的。 说实话,那种东西並不是什么好找的东西。 特別对方还是一位智慧极高的高位精灵,大概率指的是那种价格昂贵的魔法人偶。 但只要他成为元素使,一切皆有可能! “好!我答应您!” 伊戈尔斩钉截铁地发誓,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我能获得力量,我必竭尽所能,助您找回记忆,打造躯壳,重归巔峰!” “如此……契约已成。” 隨著这一声平淡的回应,那冰晶凤凰周身流转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一旁的小精灵仿佛接到了无可违逆的旨意,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身形彻底化作一道无比纯粹的冰元素精华,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没入伊戈尔的灵魂核心! 极致的冰冷与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冲刷著他的意识,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的意识开始被排斥出这片神圣又恐怖的领域。 在意识彻底回归前,伊戈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巍峨的冰晶凤凰喊道: “尊敬的上位者……我该如何称呼您?” 空灵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仿佛回忆什么,隨后才缓缓传来,带著一丝悠远而冰冷的迴响: “艾尔……暂且,便称我艾尔吧。” …… 將伊戈尔送出吊坠中的意识空间后,冰晶凤凰便再度化为了一团冰银色的意识本源。 “呼……终於搞定了。” “我刚刚的对话……应该装的还挺像回事吧?” 恢復成意识形態的艾薇尔鬆了口气,自言自语。 冰晶凤凰自然是她利用魔力偽装的。 既然打算通过下位精灵间接驾驭契约者,她就不可能不现身。 当然,另一个原因也是她憋得太久了。 她的灵魂终究是个人类,也有著基本的社交需求,足足十年没有人交流,哪怕是有著绝对理性的加持,她也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所以,在保持安全的前提条件下,她並不介意走到台前,和外界交流交流,缓解一下內心的孤寂。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再要一个更自由一点的躯壳载体。 凤凰吊坠虽然好,但根本没有自我活动的能力,以至於现在的她只能坐牢,甚至一坐就是十年。 只是,冰之魔女的身份太过敏感,还明显有著未知的强敌。 不说她那长达三段,似乎带著某种神秘力量的真名,哪怕是“艾薇尔”这个简化过的名字,冒然表露也很可能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艾薇尔不敢赌。 就算是交流,她也必须换个身份。 而一个甦醒的,力量有限的上位精灵“艾尔”的身份,正適合她在主物质界偽装与立足。 她对伊戈尔还是很满意的。 不枉她亲自消耗魔力为其疗伤,这名人类佣兵的確很適合作为契约者。 特別是他的品性,面对施救的松鼠,他选择感恩而非掠夺。 这让她免去了不少麻烦。 毕竟,一个在绝境中仍守住底线的人,总比恩將仇报的野心家更值得信任。 事实上,她之所以愿意主动现身,也正是因为对方通过了她的考验。 这七天的时间里,她也是在不断观察对方,通过对方的自语了解对方的经歷,进而进一步判断对方的性情,確保对方真的满足她的需要。 而伊戈尔也並没有让她失望。 想到这里,她再次迫不及待地將意识感知投了过去,看向了外界甦醒的青年: “就让我……看看你会从精灵契约之中获得什么吧!” …… -6- 契约的签订 现实世界的感官如同潮水般回归。 伊戈尔意识迴转,发现自己仍跪坐在溪边的巨石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境。 但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知道,那绝非是梦境。 手中的凤凰吊坠绽放出冰银色的辉光,那股涌入体內的冰寒洪流並未消散,而是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奔涌。 紧接著,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著冰寒气息的共鸣感,如同冰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悄然连接上了伊戈尔的精神世界。 一点光芒,在他灵魂的黑暗中亮起。 这是源自青年自身意志与情感的辉光,经由某种古老法则的折射,在他灵魂中映照出的景象—— 第一道,是如同寒渊般冷彻沉凝的幽蓝之光。 它承载著仇恨与苦难,是伊戈尔在一次次打击中未曾折断的脊樑,代表著百死而不悔的【坚韧】之志。 第二道,是如同冰壁般厚重稳固的靛青之光。 它源於青年誓死守护女儿的决心,源於对逝去之人的承诺,象徵著立於绝境而不退的【守护】之意。 第三道,最为微弱,却最为夺目,是冰层下的流动活水所映出的冰蓝之光。 它是伊戈尔对未来的最后一丝期盼,对復仇之后新生的渴望,是在万念俱灰的冰封中,依然燃烧的【希望】之火。 这三道光芒,並非伊戈尔刻意催生,而是冰霜之力的催化下,他此刻最真实心境的显化。 “这……这是!” 青年瞬间瞪大眼睛。 这一刻,哪怕是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家族教育也认了出来,在他心中显化中的三道光芒不是別的,正是即將签约成功的【法则辉光】! 伊戈尔瞬间福至心灵。 他连忙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將所有杂念摒弃,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將自己最纯粹、最核心的渴望顺著那微弱的共鸣桥樑传递过去…… 【坚韧】! 【守护】! 【希望】! 足足三道【法则辉光】!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与某个冰冷又亲切的意识连结在了一起,彼此不断交融,灵魂与灵性不断震盪共鸣! “嗡——!” 一股庞大精纯的冰寒力量,化作无可抗拒的洪流,沿著那道新生的灵魂连结,疯狂地涌入他的身躯,冲刷著他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啊——!” 他忍不住仰头髮出一声痛苦却又无比畅快的长啸。 以青年为中心,一道冰蓝色的光环猛地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密剔透的冰晶,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围绕著他疯狂旋转舞动,形成一个小型的冰雪风暴。 顷刻间,伊戈尔便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那强悍的冰霜之力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肌肉变得更加凝实,他的骨骼仿佛被重新淬炼,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甚至连思维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他能清晰地“內视”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一道复杂精美、由无数冰晶花纹和古老符文构成的冰蓝色契约印记已然彻底成型,散发著永恆般的冰冷光泽。 通过这道印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冰冷而灵动的意识存在。 双方之间,已经成功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共生般的紧密联繫! 成功了! 他,伊戈尔,歷经磨难,终於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元素使! 一位踏入了超凡世界的【刻印使】! 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冰寒力量,伊戈尔面露激动。 他忍不住仰天长啸,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被猛地搬开,前所未有的轻鬆和自信充斥心间。 而与此同时,隨著灵魂深处那三道象徵著【坚韧】、【守护】与【希望】的法则辉光彻底稳定,三个与之对应的、铭刻於他灵魂契约之中的基础法术模型也缓缓浮现! 那是法则辉光与魔力结合后,元素使自然衍生的天赋能力! 伊戈尔心念微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三道天赋法术的资料。 第一术,【霜寒之韧】。 此术对应於【坚韧】之幽蓝辉光,能够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近乎无形的冰霜之力,不仅拥有冻结外物的力量,还能大幅度提高身体的坚韧,增强体能。 第二术,【冰障壁垒】。 此术对应於【守护】之靛青辉光,能凝聚出一面约半人高、由致密坚冰构成的弧形护盾,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劈砍甚至是一些低阶的衝击性法术。 第三术,【微光冰愈】。 此术对应於【希望】之冰蓝辉光,能够召唤出一团冰愈霜气处理细微伤口、缓解疲劳、甚至净化一些轻微的毒素或负面精神状態。 “三道……我竟然直接掌握了三道天赋法术?!” 伊戈尔看著自己的双手,心中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狂喜。 他並非对元素使一无所知。 正因为渴望力量,他曾经千方百计地搜集过关於元素使的信息。 元素使是人类最根本也最主流的修炼方式。 据记载,其共分为【刻印】、【共鸣】、【显化】、【代行】、【神选】五大位阶。 分別对应签约的【小精灵】、【大精灵】、【主精灵】、【圣灵】以及传说中的【精灵王】。 与元素精灵一样,元素使的每个位阶之间也有著翻天覆地的鸿沟,其成长上限则受限於签约精灵的位阶。 而每一个元素使的位阶,又可以进一步细分为三重境界。 至於现在,伊戈尔的位阶便是最低阶的一重【刻印使】。 一重刻印使又被称为低级元素使。 如果未来他踏入二重刻印,那便是中级元素使,三重则是高级元素使。 而若是將来有机会突破至共鸣位阶,那伊戈尔就將被称为元素大师。 当然,即使是低级元素使,也拥有著远超凡人的力量。 比如伊戈尔,现在成为了低级元素使的他,哪怕是不动用法术,也足以轻鬆击败十多名装备精良的凡人战士,一拳崩坏没有精灵祝福的墙体。 那些追杀他的佣兵,除了那名靠著元素石成为劣等元素使的超凡佣兵或许能够在他手中逃脱,其他的都將是一触即溃的螻蚁。 刻印使是元素使的起点。 而在元素使成功签约,晋入【刻印使】阶位时,便会根据自身灵魂特质和与精灵的共鸣深度,触发法则辉光,在契约中自然衍生出最初的天赋法术。 这被称为【法则的馈赠】。 然而,绝大多数新晋刻印使,在签约之初,通常只能觉醒一道天赋法术。 能觉醒两道者,已是凤毛麟角,被视为天才,是那些知名贵族家族重点培养的核心种子。 至於三道…… 伊戈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奥莱恩家族內部流传的一个隱秘。 据说,现任奥莱恩子爵的曾祖父,那位惊才绝艷、差点带领家族躋身伯爵之列的先祖,在当年签约成为一名刻印使时,便引发了两道法则辉光的共鸣。 即使如此,他也直接惊动了奥莱恩家族依附的上位领主——当时的黑水河伯爵,一位资深的、实力强大的【共鸣使】。 那位伯爵亲自过问,並给予了奥莱恩先祖极大的关注和资源倾斜。 他甚至还赐予了奥莱恩先祖一枚高阶元素石,全力支持他成为了黑水河伯爵领下又一位共鸣使! 共鸣使又被称为【元素大师】,非常罕见,拥有不亚於大精灵的力量,能够轻易毁灭城市,摧毁山峰,力量宛若神跡。 而最终,成为元素大师的奥莱恩先祖甚至获封了乌木泽子爵领,下辖四位男爵,一跃成为了王国西部的知名家族! 两道如此…… 那,三道法则辉光呢? 伊戈尔的心臟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成功签约已是万幸,不敢奢求更多。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不仅仅意味著他起步就比普通刻印使拥有更多样化的能力,更代表著他的潜力,可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而至於为什么他会拥有如此高的起点……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手中那闪烁著冰银色光辉的凤凰吊坠上,蓝灰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复杂。 -7- 青年的猜测 “是了,是她……她在帮助我。” “在救了我和孩子之后,她又一次给予了我命运的馈赠,让我拥有了远超別人的潜力。” 看著手中的凤凰吊坠,伊戈尔喃喃道,目光之中流露著难以抑制的感激与振奋。 到了这个时候,青年才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判——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凤凰吊坠,恐怕不只是一件稀有的古代遗物,更是一件寄居精灵的载体! 而在其中,寄居著一位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高位精灵! 想到这里,伊戈尔轻吐了一口冰霜之气。 是了。 元素精灵这种元素生物,本就喜欢寄居在能够存储魔力的物品中。 而每一件古代遗物,都是魔法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魔法物品,拥有著充沛的魔力,是精灵寄居的上佳选择。 显然,他手中的这枚吊坠比一般的古代遗物还要更加强大,那充沛的魔力哪怕是成为了元素使的他也感到心惊,自然是高位精灵最喜欢的寄居之地! 回想著刚刚那梦境一般的遭遇,回想著那冰晶凤凰宛若神明的伟力,伊戈尔又渐渐激动了起来。 高位精灵! 一位拥有真名,大概率没有签约对象,而且还对他抱有善意的高位元素精灵! 但这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立刻就被更强烈的警惕和沉重压力所覆盖…… 一位高位精灵……意味著什么? 伊戈尔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著所有关於高位精灵的传说和信息。 高位精灵意味著远超小精灵的、至少数百上千年甚至更久的灵性寿命,足以一个家族传承千年乃至更久。 高位精灵意味著可以主动点化出更多的下位精灵,形成一个真正的精灵族落。 高位精灵意味著它可以拥有不止一位签约者,能够培养多位元素使。 高位精灵还意味著能够持续產出的【元素石】,能够帮助所属的势力孵化性命相连的本命精灵,批量製造劣等元素使。 而它本身所拥有的力量,以及它对契约者的反馈,更是足以將契约者一路培养至更高位阶! 一位有著签约可能的高位精灵,哪怕是最低的大精灵,也足以令一个弱小家族崛起成一方霸主,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一旦消息泄露,足以在整个黑水河伯爵领…… 不,甚至在整个西部乃至王国范围內,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引来所有超凡势力的疯狂爭抢和血腥廝杀! 就连王室,恐怕都会参与其中! “保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密!” 伊戈尔几乎是瞬间就在心里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如果被人发现……其后果,恐怕比奥莱恩家族全力的追杀,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青年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凤凰吊坠,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变得一片苍白。 那双因超凡力量而变得更加锐利的眼眸,也涌出了难以压制的担忧与惊惧。 机遇大得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像。 但隨之而来的危险,也同样致命到了极点! 伊戈尔强迫自己连续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他才勉强压下了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与恐惧。 他尝试著集中刚刚稳固下来的精神力,怀著无比的敬畏和一丝忐忑,向手中那深不可测的凤凰吊坠,传递出儘可能恭敬谦卑的意念: “尊敬的上位者……统御冰霜的古老之灵艾尔……” “您卑微的、新晋的下位契约者伊戈尔,在此怀著无限的感激与敬畏,恳请您的回应……” 他努力回忆著早年在某本古老手札角落看到的,关於下位元素使覲见高位精灵时应注意的礼仪描述。 伊戈尔將所有的意念都聚焦於吊坠深处,那如同冰封海洋般浩瀚內敛的魔力源头之上…… 没有回应。 吊坠依旧保持著那种温润中带著冰凉的触感。 他成功契约的小精灵不知何时起已经飞了出来,散发著寧静的辉光,化作一只瑰丽的冰晶雪鹰,亲昵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它与伊戈尔成功签约之后获得的新的物质形態。 但除此之外,並没有任何一个更宏大、更成熟、更古老的意识,回应青年的呼唤。 伊戈尔等待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了……她恐怕是为了帮助我契约,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再次陷入沉睡了。” 结合之前的梦境,伊戈尔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测: “或许是经歷了远古时代惨烈的战斗,或许是经歷了太过漫长的时光消耗。” “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导致这位高位精灵,力量衰弱的厉害……” “她甚至连物质化的姿態都做不到了,所以……才会拜託我为她寻找可以自由活动的载体。” 不过,这样也好。 只有对方需要自己,自己才有机会展现出价值,才能逐渐获得对方的认可。 或许未来有一天,足够强大的自己甚至还能获得对方的青睞,爭取到与对方签约的机会,从而晋升到更高的位阶! 想到这里,伊戈尔的目光越来越亮。 他看著岩穴中依旧酣睡的女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枚看似小巧、却足以改变王国西部力量格局的神奇吊坠。 一个清晰而谨慎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黑木之森这片区域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 这里距离奥莱恩家族的势力范围还是太近了,而且森林本身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必须离开! 必须儘快找到一个远离奥莱恩家族影响力、相对安全的地方立足! 此外,还有他对高位精灵艾尔的承诺…… “北方……海德尔家族,影林湾伯爵领……” 一个明確的目的地在伊戈尔脑海中浮现出来。 影林湾! 那里环境相对宽鬆,领主莱茵伯特与奥莱恩家族的领主黑水河伯爵素有旧怨,统治也並不严苛。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出海的港口,商旅云集,信息流通……而且还靠近流浪佣兵眾多的北方遗蹟! 传说那里是冰之精灵的故乡。 或许……他能在那里找到关於古代遗物、元素精灵沉眠、甚至是帮助对方恢復力量的线索!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將凤凰吊坠再次贴身藏好,確保其不会轻易暴露。 復仇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但至少,在他坠入深渊,几乎粉身碎骨之际,命运……终於慷慨地给了他一张足以顛覆一切,震惊世人的王牌! 而伊戈尔並不知道,他此刻所有的推理、决断和思绪…… 都被吊坠最深处,一缕静静注视著外界的意识,清晰地感知著。 …… 冰寂之界,破碎王座之上。 艾薇尔缓缓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那个与她的造物成功缔结契约的人类青年。 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如寒冰。 但目光深处,却带著一丝满意。 “我的运气看来不错,他的確是个合適的契约者。” -8- 全新的身份 艾薇尔对伊戈尔的契约很满意。 元素使的契约能够为元素精灵带来正向反馈,在成功签约的那一剎那,艾薇尔点化的那只冰之小精灵便有了极大的灵性增长。 不仅仅是小精灵,艾薇尔同样如此。 作为青年契约精灵的上位统御,她也在伊戈尔成功签约的那一刻得到了明显的好处。 这种好处並非体现在魔力的直接增长上,而是作用在意识上。 签约的成功带来了灵性的反哺,滋补了艾薇尔的这一缕意识,而最为明显的变化,便是她意识感知的范围大幅度增加了。 艾薇尔大致尝试了一下,之前她的感知距离不超过二十米,而如今……她能感知的范围直接一下子暴涨到了近五百米! 此外,伊戈尔自身的变化也同样让她惊喜。 如同她猜测的那样,伊戈尔的潜力远超她的预期。 对方的成功签约,也唤醒了她新的记忆,一些关於元素使契约的知识—— 元素使的首次精灵契约是最重要的。 在这次签约的过程中,元素使有机会引来元素法则的共鸣,形成法则辉光。 这是每个元素使独一无二的机会,这个时候觉醒的法则辉光越多,元素使的天赋与潜力也越强。 三道法则辉光,三个天赋法术…… 这的確不凡。 哪怕是以艾薇尔想起的知识来看,伊戈尔也绝对堪称天才! 不说別的,按照艾薇尔新记忆中涌现的常识,三道辉光所带来的成长潜力,足以支撑青年佣兵在未来成就【显化使】! 至於【显化使】是什么水平…… 签约之后,艾薇尔便能够读取青年的表层想法。 单从青年刚刚心潮澎湃时的一些胡思乱想来看,她所在的黑木之森所属的诺瑟兰王国,一个人口近千万的国家,显化使总共也不超过3位! 显化使……已经是大陆上的高端力量,甚至以【传奇】为名! 当然,这只是潜力。 元素使的位阶上限几乎都是和契约精灵绑定的,元素使的突破也离不开契约的元素精灵。 如果想要成就显化使,那么契约的精灵就必须是主精灵。 这其中,可以是契约精灵的自我突破,也可以是元素使签约了更高等级的元素精灵。 当然,这是未来的事了。 艾薇尔不知道自己本体是什么位阶,但起码要比伊戈尔认知中的大精灵要高。 理由很简单,只她分出的这一缕意识,真要是发起疯来,也能把方圆数十公里內的一切摧毁。 按照青年认知中力量层次的划分,这种毁灭能力便相当於大精灵的水平。 当然,那也意味著她的这一缕意识彻底废掉了。 艾薇尔刻意在青年面前塑造的形象,便是一位古老而神秘的大精灵。 至於这一身份还能让伊戈尔自发保守秘密,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虽然对方品性尚可,但贸然接触一个心思縝密、背负深仇的人类,风险依然不可控。 所以,在签订契约的时候,艾薇尔也藉助和下位精灵的主从契约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后手。 未来对方若是背叛,她完全可以直接收回下位精灵,而青年则会瞬间失去超凡力量,並因体內她故意留下冰之魔力的暴走而暴毙。 “还是留一手,更加稳妥。” 少女自语道。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又掠过伊戈尔,落在他怀中酣睡的女婴身上。 在艾薇尔的感知里,那名为艾琳娜的孩子灵魂纯净无比,元素亲和力高得惊人,宛若黑暗中的明灯,光辉柔和却夺目。 这份天赋,甚至远胜其父。 艾薇尔心念微动: 『或许奥莱恩家族的追杀,不只因为伊戈尔自己的天赋。』 对伊戈尔计划前往北方影林湾,寻找古代遗蹟与精灵知识的打算,艾薇尔也十分赞同。 这与她希望恢復记忆与力量的计划一致,显然是对方考虑到了与她的契约。 想到这里,艾薇尔轻吐了一口气。 就让青年作为她在主物质界的眼与手足,先一步步走下去吧。 …… 一个月后。 影林湾伯爵领。 北部港口城市,灰港。 一个风尘僕僕、面容被刻意蓄起的浓密鬍鬚遮掩了大半的男人,抱著一个用柔软布料包裹的女婴,跟隨著人流走进了这座喧囂的海港城市。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佣兵皮甲,外面罩著一件带有兜帽的普通旅行斗篷,看上去与无数在此討生活的流浪佣兵別无二致。 正是成功穿越了危机四伏的黑木之森,抵达此地的伊戈尔。 利用自己丰富的佣兵经验,青年巧妙地改变了走路的姿態和说话的口音,甚至利用一些草药轻微改变了肤色和疤痕分布。 而如今,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波洛。 这是伊戈尔为了纪念那位为他牺牲的老人,同时也是为了彻底告別“伊戈尔”这个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过去。 “艾尔大人”在他成功契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伊戈尔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对方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目前仍在沉睡。 当然,他並不知道,这只是因为艾薇尔还没有考虑好未来该如何与这位下位契约者相处而已。 艾薇尔的本体在冰寂之界。 十年的时间里,她无聊的时候早就將冰寂之界逛遍了。 那个位面明显是个毁灭后的破碎世界,狭小逼仄,毫无生气,非常没意思。 所以,在有了契约者之后,艾薇尔就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繽纷多彩的主物质界这里。 但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接下来,她究竟是该像一个永远居於幕后的超然黑手,漠然地旁观一切,只在关键时刻才暗中出手为自己谋划好处呢? 还是说……可以適当增加一下与外界的交流频率,指引伊戈尔快速成长,当个神秘的“隨身老奶奶”呢? 艾薇尔还没有想好。 她想再观察一下。 不过,虽然“艾尔大人”仍在沉睡,与伊戈尔成功契约的那只冰之小精灵却很活跃。 签订契约之后,小精灵的灵智也有了明显的增长,已经可以听懂伊戈尔的简单指令。 伊戈尔还给它起了个非常直白名字——初雪。 这些天,初雪几乎一直在和青年待在一起。 旁观青年锻炼,旁观青年狩猎。 也参与了青年討伐路过的倒霉魔物。 它很喜欢自己的契约者,而且最喜欢化为冰晶雪鹰立在对方肩头。 不过,在进城之前,初雪便在伊戈尔的叮嘱下回归了契约空间里。 那是契约成功后自行开闢的空间,寄托在青年的灵魂中,也相当於契约精灵的家,同时还有储物的效果。 至於那只被伊戈尔捉来的母山羊,在离开黑木之森前,青年就將其放归了山林。 他深知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愿为了自己的便利而让另一对母子分离。 灰港的空气中混杂著海水的咸腥,货物木材以及牲畜、苦力身上的混合气味儿。 高耸的灯塔,林立的桅杆,喧闹的码头,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风格迥异的异国腔调,都彰显著这座港口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伊戈尔无暇细细欣赏。 他抱著孩子,目標明確地找到了位於城市中心广场附近的佣兵公会。 公会大厅宽敞而嘈杂,石板地面被无数双靴子磨得光滑。 形形色色的佣兵、商人乃至一些衣著体面的客人在此匯聚,交接任务,发布信息。 伊戈尔径直走向公会的柜檯。 在几名閒散佣兵略带好奇的注视下,他从背后那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行囊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对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足有成人小臂长的镰刀状前肢; 几片布满诡异花纹,坚硬如铁的甲壳; 以及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微弱魔力波动的灰色眼球。 “材料出售。” 他的声音透过鬍鬚,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柜檯管事,在看清那几样东西后,眼睛瞬间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幽影螳螂的前肢和核心甲壳?!” “还有……这是石化蜥蜴的眼珠?!” 看著伊戈尔那指尖盘旋的冰气,管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姿態一下子变得恭敬了起来: “这位……大人,您、您一个人猎杀的?” 幽影螳螂和石化蜥蜴,都是黑木之森深处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物,其实力堪比正统元素使! 尤其是幽影螳螂,行动如风,镰刀前肢削铁如泥,极难对付,往往需要几个对战魔物经验丰富的佣兵团彼此配合才能將其杀死。 这几样材料一出现,不仅让柜檯管事震惊,连周围一些识货的佣兵也纷纷投来惊异、审视,甚至带著一丝敬畏的目光。 大厅的嘈杂声都为之一静。 “顺路而已。” 伊戈尔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確实是小事。 同样旁观了惨烈战斗过程的艾薇尔可以替那几头冻成冰渣的魔物作证。 管事不敢怠慢,连忙仔细清点鑑定,最后报出了一个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惊呼的数字: “一共3200金克罗。” 伊戈尔微微一顿。 3200金克罗…… 那是他的佣兵团所有人不吃不喝连干三四年才有可能的收入。 难怪大家都说,一旦成为了元素使,普通的金钱就会变成纯粹的数字。 交割完毕,伊戈尔立刻提出了註册成为自由佣兵的申请,並稍微释放了一丝属於刻印使的冰寒气息。 感受到那股精纯而冰冷的魔力威压,管事的態度更加恭敬,迅速为他办理了手续。 很快,一枚代表著自由佣兵身份,鐫刻著公会印记和简单编號的铁徽章交到了伊戈尔手中。 “波洛大人,我们还需要登记一下您的精灵契约方式,请问您的精灵是……” 登记超凡佣兵名录的管事小心翼翼的问道。 “本命精灵。” 伊戈尔平静地回答: “我多年前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枚罕见的冰元素石,侥倖孵化了本命精灵。” 【本命精灵】是一种特殊的元素精灵,是除【精灵契约】外,凡人获得超凡之力的另一重要途径。 通过將元素石植入身体,凡人有概率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孵化出与自己性命相连的本命精灵,藉此凝结魔法刻印,踏入超凡位阶。 不过,元素石孵化的本命精灵灵性较低,实力偏弱且无法成长,而其签约者也难以凝聚新的刻印,无法再与其他更高等级的元素精灵签约。 所以,以这样方式成就的元素使基本上也没有了上升的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重刻印的低级元素使。 这种元素使,也被认为是【劣等元素使】,区別於与元素精灵签约的【正统元素使】。 不过,虽然听到他是利用元素石成为了元素使,眾人敬畏的目光却也並未更易。 元素使本就罕见。 哪怕是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元素使,地位也远非凡人能比。 不说別的,整个灰港,近十万人口,哪怕是加上劣等元素使,登记在內的元素使数量也绝对不超过二十位。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伊戈尔完成了註册。 隨后,他又以个人的名义,发布了几个任务。 包括长期收购与北方遗蹟和失落歷史相关的文献、拓片或实物;高价寻求一切关於冰元素精灵的知识、秘闻或研究笔记等。 他刻意將报酬设定得较为丰厚,但要求信息必须真实有效。 不过,他並没有发布关於搜寻具装傀儡或者魔法玩偶的任务。 这件事比较敏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高位元素精灵,他打算暗中亲自来做。 而在从佣兵公会出来之后,伊戈尔又找到了灰港的地產经纪人。 他在城郊结合处,靠近森林,环境相对清静且魔力充沛的地方,租下了一座带有小院落的独栋木屋,並精挑细选,僱佣了一名曾服侍过贵族的乳母专职照顾女儿。 伊戈尔並没有安逸太久。 就在他在北港落脚的第三天上午,他新家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 “来了……” 伊戈尔目光微闪。 他拉开木门,门外是一名穿著剪裁得体,带有城主府徽记服饰的使者。 “波洛大人,我是城主府的一级执事,您可以称呼我为霍桑。” 名为霍桑的使者微微一笑,而后彬彬有礼地递上一份装饰精美的请柬: “男爵大人听闻阁下蒞临北港,特备薄宴,诚邀阁下今日傍晚於府邸一敘,还望阁下赏光。” -9- 城主的宴会 灰港城主府並不在城中心,而是位於城郊北部地势最高处,俯瞰著繁忙的港口。 这里距离伊戈尔的新家並不远,直线距离还不到五百米。 傍晚时分。 伊戈尔,或者说元素使“波洛”,准时到达了城主府。 伊戈尔没有拒绝邀请。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佣兵皮甲,外面罩著旅行斗篷,鬍鬚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侍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引领他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步入灯火通明的主厅。 晚宴设在一间装饰华丽却不失厚重的餐厅內。 长长的餐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与水晶杯盏交相辉映,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香料的浓辛以及淡淡的酒醇。 主位上端坐著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 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贵族常服,肩部绣有代表莱斯利家族的徽记——一座灰色的灯塔与交叉的船锚。 他便是灰港的统治者,莱斯利男爵,一位赫赫有名的高级元素使,多年前便已成功凝聚三重刻印。 他身旁的男爵夫人则气度雍容,同样是一位二重刻印使,据说还是影林湾伯爵的次女。 她穿著一身墨绿色长裙,嘴角含著得体的微笑,目光流转间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除了男爵夫妇,长桌两侧还坐著六位气息各异,但周身都隱约流淌著魔力波动的客人。 五男一女,衣著比普通侍卫华贵,却又明显区別於爵位贵族,正是男爵麾下的六位封地骑士,清一色的一重刻印使。 他们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伊戈尔,带著审视和好奇,以及一丝隱晦的竞爭之意。 这些人物,放在过去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伊戈尔仰望,更是绝对不会关注伊戈尔这种连贵族都算不上的私生子佣兵。 但如今,他竟然能够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平视甚至忌惮的目光。 而一切的改变,都源於他不久前才获得的超凡力量。 这让伊戈尔微微一嘆,心中对於变强的渴望又壮大了几分。 “欢迎你的到来,波洛阁下。” 莱斯利男爵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而不失矜持的笑容,亲自迎了上来。 他优雅地伸出手,伊戈尔也收回思绪,与他礼节性地一握。 在双手接触的剎那,伊戈尔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细微却精纯的风属性魔力从男爵指尖一触即收,带著探查的意味。 他心中微动,体內冰寒魔力自然流转,將那丝风魔力悄然吞噬,未起半分波澜。 男爵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伊戈尔则面色如常,微微欠身: “男爵大人,感谢您的邀请。” “不必客气,请坐。” 男爵目光微动,笑意更深,引他坐在右侧靠近主位的位置,恰好处於烛光最明亮处,也正在男爵夫妇目光的交匯点上。 隨后,他一一向伊戈尔介绍了今晚的来客。 宴会在男爵主导下开始。 他谈笑风生,介绍著灰港的繁荣、航路的便利和伯爵领的趣闻,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与影林湾伯爵的密切关係,以及家族商队远至北境冰川的贸易网络。 “北境虽苦寒,却偶有奇遇。” 莱斯利男爵举杯,状似隨意地说道: “据说一些古老的冰元素遗物,偶尔会被商队从冰川遗蹟中带回,甚至能够帮助冰元素精灵更进一步。” “波洛阁下身为冰之道路的逐道者,不知是否对此感兴趣?” 伊戈尔心中微凛,意识到这是对方的试探,面上却只是端起酒杯,用略带沙哑的佣兵口吻回应,言语间带著一丝丝惋惜: “冰元素遗物確实罕见,但可惜……对於契约了本命精灵的我来说並无价值。” 男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男爵夫人则適时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如春风: “说起来,五年前公爵大人举办的元素演武上,奥莱恩家族那位年轻的男爵也展示过冰霜之力,声势倒是不小。” “只是……比起阁下这般纯粹內敛的寒意,似乎少了些底蕴。” 她眼眸含笑,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家常。 伊戈尔微微一顿。 没错,奥莱恩家族拥有的几只元素精灵里,有一只也是冰元素精灵。 那是七年前奥莱恩子爵从西部公爵那里获得的赏赐,但他从未亲眼见过。 而那只精灵的契约者,则是伊戈尔的堂兄,奥莱恩子爵的侄子。 他也是近年来奥莱恩家族最受瞩目的天才,仅仅差一点就凝聚出了两道法则辉光,被家族倾尽全力培养。 “夫人过誉了。奥莱恩家族声名赫赫,非我等流浪之人可比。” 伊戈尔握著酒杯的手指稳如磐石,点头应和。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扮演著一个谨慎寡言、略带拘谨的自由佣兵。 晚宴持续著,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伊戈尔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话语,都在试探著他的底细。 当甜品被撤下,红茶奉上时,莱斯利男爵轻轻擦拭嘴角,目光扫过六位家臣。 无需多言,六人整齐划一地起身,躬身行礼,沉默而迅速地退出了餐厅。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餐厅內顿时只剩下三人。 烛火噼啪作响,先前所有的热闹顷刻间消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的压力无声地笼罩下来。 伊戈尔放下茶杯,指尖在微不可查地轻点桌面,阴影中的面容蒙上了一层微不可查的阴霾。 “波洛阁下。” 莱斯利男爵身体微微前倾。 他双手交叉置於桌面,那双儒雅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一切偽装: “灰港虽小,却是影林湾的门户,信息灵通,也难免人多眼杂。阁下以为,此地如何?” 伊戈尔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带著一丝勉强维持的平静: “是个好地方,繁华,机会也多。” “机会確实有,但风险也不小。” 男爵轻轻嘆息一声,语气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尤其是对於……身怀重宝,却又无根无基的人来说。” “影林湾並非法外之地,但某些规则,比明面上的律法更残酷。” “比如,一只野生的、可塑性极强的元素精灵,就足以让许多体面人撕下偽装……” 他话语中的暗示已近乎明示。 伊戈尔眉头微蹙,放在膝上的手稍稍握紧。 男爵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缓缓道: “波洛阁下,我莱斯利家族立足於此地五代,深知人才乃立身之本。” “尤其是像阁下这样,凭藉自身能力与机缘踏入超凡的正统刻印使,更是家族渴求的栋樑。”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伊戈尔: “不知阁下,可愿接受我的招揽,受封骑士之位,成为我的家臣?” 伊戈尔的表情微微凝固。 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来,带著歉意道: “男爵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个得到了元素石侥倖孵化本命精灵的幸运儿而已。而且我自由惯了,喜欢无拘无束,怕是……” “自由,有时候意味著孤立无援。” 男爵打断了青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尤其……是在被人窥破行藏之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优雅,言语却如冰锥般刺入伊戈尔的要害: “你说,对吗?伊戈尔·奥莱恩?” …… -10- 心理的较量 莱斯利男爵平静地看著伊戈尔,说出了那个青年试图隱藏的名字。 伊戈尔表情微变。 他死死盯住男爵,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莱斯利男爵却恍若未觉。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回视伊戈尔,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与掌控: “不必如此。若我真想对你不利,此刻围在外面的,就不会只是我那几位家臣了。” “放心,我与奥莱恩家那位主母並无交情,反而……对其行事作风,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抽丝剥茧般的语气,不疾不徐地陈述著他的发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伊戈尔紧绷的神经上: “你偽装得很好,伊戈尔。” “无论是外貌、口音还是行为举止,都几乎无懈可击。但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完全掩盖。” “影林湾的元素使都是有数的,我查了近三个月所有的入境登记名录,但却查不到你的合理来处。” “你虽是佣兵打扮,行事也儘量低调,但在僱佣乳母时,你所提出的几个要求和习惯,却是典型的王国西部贵族做派。” “王国西部有名有姓的元素使,我不敢说全部认识,但至少都听说过。其中並没有你这號人物。” “再加上你在佣兵公会出售的那些材料……” “这说明,你並非早已成就的元素使,而是近期踏入超凡,而且很可能是通过管理鬆懈的黑木之森入境影林湾……” “再者……” 男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玩味: “冰元素石何其罕见?王国境內每一颗冰元素石的流通与归属,在上层圈子里都不是秘密。” “近二十年来,流落在外且未被记录的冰元素石,根本不存在。所以,你声称依靠元素石孵化本命精灵,根本站不住脚。”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伊戈尔的偽装: “你带著一个婴儿,而我恰好又听闻,乌木泽领的奥莱恩家族近期內部清理了一个污点,一位拥有不错元素亲和力的私生子,连同他那不到一岁的女儿,一起在黑木之森意外身亡了。” “最后,你使用的假名波洛……真是巧了,我调查后似乎听说,奥莱恩家族那位私生子身边,有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佣兵,名字就叫波洛。” 莱斯利男爵摊了摊手,结论已然不言而喻: “所以,『波洛』阁下,你不是一个自由佣兵,而是奥莱恩家族那个被视为污点的私生子,你也並非是依靠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元素使。” “你契约的,是一只真正的、野生的冰元素精灵,而且极大概率是灵性充足的初诞精灵,你是一位潜力无限的……正统刻印使!” 餐厅內一片寂静。 伊戈尔面色变幻,时而铁青,时而苍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爵欣赏著他精彩的脸色,语气转为凝重: “奥莱恩家族的作风,我很清楚。” “他们绝不会容忍一个拥有正统元素精灵的污点活著,那对他们家族的稳定是巨大的威胁。” “而没有势力庇护,一个刚刚晋升、还带著孩子的正统刻印使,就像抱著金砖行走於闹市的孩童,覬覦你的人,绝不止奥莱恩一家。” “但是……” 他话锋一转,温和一笑,再次拋出了橄欖枝: “我可以庇护你。” “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招揽,宣誓效忠於我和莱斯利家族,成为我的骑士。我可以为你提供合法的、受影林湾伯爵律法保护的身份,帮你掩盖过去,甚至支持你建立属於自己的家族。” “同时,我还將赐予你一块位於领地北部、带有一处小型魔力节点的骑士封地,供你修炼所需。” “相信我,你绝对会喜欢上那个封地的。” “而除此之外,我甚至还会传授你莱斯利家族珍藏的《辉月冥想法》!” 伊戈尔动作一顿。 冥想法!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他是半路出家,契约的又是懵懂的小精灵,对方的长辈又沉睡了,自己根本没有用来修炼的冥想法。 而没有系统的冥想法,哪怕是契约的精灵再强,元素使的成长也会相当缓慢。 至於拥有魔力节点的封地,那更是可遇不可求了。 要知道,王国西部的魔力节点都是有主的,无主的魔力节点几乎都在各种险地之中,根本无法作为据点。 而一个位於魔力节点的封地,不仅能加速修炼,帮助他和元素精灵成长,还能很好地隱藏凤凰吊坠和高位精灵的秘密。 伊戈尔沉默了许久,脸上充满了挣扎与忧虑。 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男爵大人的条件……很丰厚。但是……此事关係重大,能否……容我考虑几天?” 莱斯利男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他並没有逼迫,而是宽容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 “希望三天后,我们能以君臣之礼,共饮一杯。” 他站起身,示意晚宴结束。 男爵夫人也优雅起身,对伊戈尔报以理解的微笑。 伊戈尔步履蹣跚地行了一礼。 在男爵夫妇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他如同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的人,缓缓离开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 回到城郊那座安静的木屋,確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之后,伊戈尔脸上所有的忧虑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他走到熟睡的女儿床边,轻轻摸了摸那柔嫩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隨即又被锐利所取代。 “终於能有我自己的领地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男爵所指出的一切破绽,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决定前来灰港开始,他就没指望能完全瞒过此地的主人。 一个带著婴儿的陌生的元素使突然出现,必然会引起当地统治者的高度关注。 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所以,伊戈尔乾脆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故意高调进入佣兵公会登记,故意售卖黑木之森的魔物材料,故意在僱佣乳母时流露出西部贵族的习惯……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导莱斯利男爵去调查,去推理,最终凭藉自己的智慧揭穿他的“偽装”。 魔力虽无处不在,但在空气中逸散的却並不多。 一个没有势力供养的流浪元素使,其实是很难提升自己的。 他需要一个庇护所,需要冥想法,需要一块属於自己的、拥有魔力节点的土地。 但这些,他不能主动去要。 贵族与贵族之间是很难取信对方的,特別是下位者主动去接触上位者。 更別说,他最多只算半个贵族,还来自影林湾的敌对势力。 也是因此,他必须让对方主动给出这些条件,並且认为这是掌控他、利用他的最好方式。 莱斯利男爵確实精明,观察入微,情报网络也很有效。 但他错估了一点。 他以为伊戈尔是在拼命隱藏,却不知伊戈尔是故意显露。 他以为抓住了伊戈尔的致命把柄,却不知这恰恰是伊戈尔递到他手中的韁绳。 伊戈尔早已调查清楚。 莱斯利男爵是影林湾伯爵的姻亲,家族背景足够庇护他,同时莱斯利家族又暂未有人突破至【共鸣使】,实力没有过於强大,很方便他隱藏秘密。 而在去年,莱斯利男爵的长子成功契约了一只风元素精灵,引发了【迅捷】与【洞察】两道法则辉光,被誉为影林湾百年一遇的天才,深得影林湾伯爵的赏识。 按照惯例,高阶元素石的赏赐落到莱斯利家族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莱斯利家族出现一位共鸣使,家族爵位晋升子爵的可能性极大。 届时,莱斯利家族必然会引起周边其他男爵,甚至是某些子爵家族的忌惮与打压。 领地摩擦,资源爭夺,甚至小规模的领地战都可能发生。 也是因此,莱斯利男爵必须未雨绸繆,招揽更多的元素使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有巨大潜力但也有著致命弱点的正统刻印使,对於正处於上升关键期,急需扩充高端武力的莱斯利男爵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而一个有把柄被自己掌握的强者,用起来也远比那些背景清白但心思难测的人更放心。 综上所述,伊戈尔正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適也最划算的目標。 而莱斯利男爵,也是伊戈尔最佳的选择。 “三天……” 伊戈尔走到窗边,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感受著怀中凤凰吊坠传来的温润与冰凉: “三天后,我就將在这影林湾,正式扎根了……” …… -11- 骑士的册封 三天后。 伊戈尔再次踏入城主府。 在莱斯利男爵温和的目光下,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经过艰难挣扎后的决绝,单膝跪地,沉声道: “男爵大人,我已深思熟虑。愿奉上忠诚,效忠於您与莱斯利家族,矢志不渝。” “好!很好!” 莱斯利男爵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他: “伊戈尔!我得你相助,如虎添翼!我们灰港,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青年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终於接受了现实,姿態也渐渐恭敬: “能够为莱斯利家族效力,也是我的荣幸。” 男爵哈哈大笑,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言语间带著一种自信: “我的波洛骑士,你绝对不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 几天后。 盛大的骑士册封仪式在城主府广场上举行。 这一日,天光正好,湛蓝的天空下,城主府广场旌旗招展,绣著莱斯利家族灯塔船锚徽记的蓝底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红色绒毯从高台一路铺展,两侧甲冑鲜明的卫兵举剑肃立,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广场上人头攒动,灰港的官员、富商、各界名流,以及男爵麾下的其余六位封臣骑士尽数到场,更外围则是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市民,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伊戈尔身著男爵赐予的亮银骑士鎧甲,披著深蓝色的天鹅绒斗篷,身姿挺拔而威武,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深潭,锐利如鹰隼。 在礼官庄重悠长的唱喏声中,他沿著红毯缓步走向高台,单膝跪在莱斯利男爵面前。 男爵今日身著象徵权力与地位的隆重礼服,手持传承已久的仪式长剑,浑厚的声音藉助风元素的细微助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以莱斯利之名,秉承影林湾伯爵赋予之权柄,於此,於眾目见证之下,授予波洛·莱斯利骑士之衔……” 隨后,他手中的仪式长剑抬起,剑尖带著一丝冰凉与沉重,先轻轻点在伊戈尔的左肩。 “愿汝之左肩,承载忠诚之重。” 接著,移至右肩。 “愿汝之右肩,担负守护之责。” 最后,剑尖虚点其头顶。 “愿汝之意志,如灯塔指引,永耀莱斯利之荣耀!” 三记点落,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隨之注入,伊戈尔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风魔力微微波动,一枚莱斯利家族的徽章显现在他的鎧甲上。 “起身吧!” 男爵洪亮的声音响起。 伊戈尔应声抬头,起身。 就在他站直的剎那,莱斯利男爵上前一步,亲手为他佩戴上镶嵌著蓝宝石的骑士綬带,並將象徵封臣身份的银印与一柄装饰华美的佩剑交到他手中。 “从今日起,汝,波洛·莱斯利,即为吾之骑士,莱斯利家族之利剑与坚盾!” 男爵握住他的手,高高举起,面向全场。 “波洛骑士!” “莱斯利万岁!”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浪直衝云霄。 阳光照射在伊戈尔亮银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他仿佛成为了整个广场的中心。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木之森亡命奔逃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超凡骑士,正式踏上了贵族的起点,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仪式结束后,在稍小范围的宴客厅內,莱斯利男爵亲切地揽著伊戈尔的肩膀,向几位重要的宾客介绍了他。 而除此之外,莱斯利男爵更是当眾宣布,將领地北部,靠近北方遗蹟边缘,包含一座名为雪誓庄的庄园,以及其所属的霜语村在內的近20平方公里土地,赐予波洛骑士作为其封地。 听到男爵的封赏,不少贵族愣了愣,或是羡慕,或是玩味,又或是略带怪异地看了青年一眼,但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伊戈尔將这一切目睹在眼中,心中猜测这或许有什么隱情。 不过,他並没有太过担心。 男爵对他的看重是做不了假的,至少目前不会害他。 不管这封赏有什么隱情,等到他前往封地之后自然会知晓。 將疑惑埋在心底,伊戈尔利用自己多年佣兵生涯磨礪出的交际手腕,很快就巧妙而迅速地与宾客们打成了一片。 至此,他算是正式踏入了灰港的贵族圈子。 酒足饭饱,宾客散去。 一切,尘埃落定。 已是骑士的伊戈尔站在莱斯利男爵身旁目送最后一个客人离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波洛?你看上去似乎还有心事?” 有些微醺的莱斯利男爵温和问道。 伊戈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男爵大人,关於我的元素精灵……” 男爵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而后笑著道: “哦,差点忘记了。” “波洛,关於你那只冰元素精灵的来歷,我已安排妥当。” “从今天起,你的身份便是莱斯利家族的旁支,一位名为波洛·莱斯利的私生子佣兵,你的父亲则是我那早已逝去的伯父。” “多年来,你一直代表我莱斯利家族在北方探索冰霜遗蹟,直到最近才回归家族,並获得了合法私生子的身份,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你的契约精灵正源自北方遗蹟,数年前你凭藉自身天赋与毅力,利用自己掌握的冰系契约知识,成功与一只在遗蹟中沉睡的古代冰元素精灵签订了契约!” “就像……当年的那位声名远扬的白骑士那样。” 他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种说法,早有先例,合情合理,足以堵住悠悠眾口。” “稍后,我还会让人將家族藏书中关於那片遗蹟和古代冰系契约仪式的部分残卷抄录一份给你,算是为你这奇遇再添几分可信度,或许对你今后的修炼也有所助益。” “哦,对了,还有我莱斯利家族的族谱,我也会托人送一份给你,记得早点背下来,免得在人前露出破绽。” 听到这里,伊戈尔脸上適时地露出混杂著感激与如释重负的表情,深深躬身: “多谢大人如此为我费心筹划!此恩,波洛铭记於心!” 男爵哈哈大笑,挥挥手大步离去。 …… -12- 魔女的窥探 目送莱斯利男爵远去,伊戈尔也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於悄然鬆弛。 他刚刚的主动提及,实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试探。 如果男爵对他的精灵有想法,更合理的做法是让他继续偽装成依赖元素石、前途有限的劣等元素使。 这样,更容易在將来拿捏甚至剥夺他契约的精灵。 而如今,男爵不仅帮他坐实了正统刻印使的身份,还主动提供与之相关的古代知识。 就连身份背景,也为他考虑得周到细致。 这几乎是在明確表態: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和你未来的潜力,而非你身上那件可能引来麻烦的宝物。 这细微的差別,让伊戈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终於如云烟一般消散。 他確认,至少在现阶段,莱斯利男爵是他的合作者,而非潜在的掠夺者。 当天晚上,城主府的执事便为伊戈尔送来了早已备好的抄录资料。 其中,包括封地与北方遗蹟的资料、冰之精灵的相关知识、莱斯利家族的族谱,以及他急需的元素冥想法等。 伊戈尔面露激动与感激。 他再次当场发誓定誓死守护莱斯利家族,隨后热情地將一小布袋鼓囊囊的金克罗悄悄塞给了使者,並亲自將对方送出了小院。 其恭敬姿態,做的非常足。 暗暗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城主的使者也绽开真切的笑容。 他对伊戈尔也恭维吹捧了几句,暗示自己有机会定会在男爵大人面前替他这样品格高尚的骑士美言。 直到目送使者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伊戈尔才收起笑容,神色平静地回到了宅邸。 …… “坚韧,果决,懂得借势,更懂得隱藏……” “我的这位契约者,还真是不简单。” 凤凰吊坠中。 全程围观的艾薇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讚嘆。 她確实对伊戈尔的表现颇为讚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从绝境中挣扎而出,迅速夺得一位领主的信任並获得一块属於自己的封地。 其心智与谋划,绝非寻常佣兵所能及。 他的谨慎和步步为营,让艾薇尔都为之拍案叫绝。 然而,讚赏之余,她又不由得轻轻摇头: “但可惜,再有谋略,终究限於信息与视角,依旧难以看清事情的全貌……” 艾薇尔心念微动,寄托在凤凰吊坠中的意识隨之悄然蔓延。 无形的波纹扩散,她的感知轻而易举地衝破了伊戈尔木屋的局限,覆盖向周围的街道。 各种各样的声音瞬间涌入她的耳中,酒馆里的喧譁、民居內的私语…… 无数声音交织成复杂的交响,但在她那冰冷而理性的意识过滤下,又变得井然有序。 她的感知继续延伸,毫无阻碍地触及了那座位於高处的城主府,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內外布置的高级风元素结界,清晰地捕捉到了书房內,莱斯利男爵与其夫人的私下交谈。 “你觉得这个『波洛』怎么样?” 男爵的声音带著一丝事务性的平静,褪去了晚宴时的热情。 男爵夫人优雅的声线响起,带著审慎: “確实是一个难得的人物。能在奥莱恩家族的追猎下带著婴儿脱身,更与野生精灵缔结契约、踏入超凡之境……若非兼备坚毅的心性与非凡的运气,绝无可能做到。” “然而,他虽外表看似拘谨乃至鲁莽,宴席间的种种应对却从容周详,毫无破绽。这恐怕不似他刻意表现的那般单纯。至少,不像个只懂得挥剑的佣兵。” “这倒没什么。” 莱斯利男爵的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究竟是简单还是精明,其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有他的把柄——奥莱恩家族绝不会容忍的污点身份,以及一只足以引起覬覦的初诞精灵。” “只要这两点握在手里,他就必须依靠我们,也只能依靠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算计的冷意: “他是一个很好的棋子。黑水河与我影林湾素有摩擦,那位伯爵近年来扩张势头很猛,岳父大人早已不满……” “將来若两个伯爵领爆发领地衝突,有伊戈尔·奥莱恩这面旗帜在,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藉口,支持岳父插手甚至蚕食奥莱恩子爵领的归属。” “哪怕最终不能成功,也足够让黑水河伯爵好好噁心一番了。呵呵,伊戈尔,將是我为岳父大人准备的一份惊喜礼物。” 男爵夫人似乎微微蹙眉: “若真到了那一步,伊戈尔的真实身份必然暴露,所谓的把柄也就失去了钳製作用,反而会引来奥莱恩家族的疯狂报復。我们……未必能完全护住他。” “不用担心,到了那时,我藉助岳父赐下的高阶元素石,大概率已突破三重刻印,成为了共鸣使。” 男爵的语气带著绝对的自信: “一个契约没几年的刻印使,摆脱不了元素大师的掌控。” “至於奥莱恩家族的报復……黑水河伯爵那里自有岳父大人对付,奥莱恩子爵我也足够应付。” “若这种情况下伊戈尔都无法应对,证明他也只有这点价值,不值得我们再投入更多资源庇护了。” 男爵夫人沉默片刻,又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就……真的对他那只冰元素精灵,毫无想法?” 莱斯利男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有些古怪,有些惋惜,又有一些忌惮: “夫人,那可是冰之精灵……” “这等容易惹上灾祸的麻烦,我可不敢拿来给家族自己人用。”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休息吧。” 对话到此结束。 艾薇尔收回感知,神色莫名: “果然,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脆弱。” “不过……他为什么说冰之精灵容易惹上灾祸?” “总不能和我【冰之魔女】的身份有关吧?” 她微微皱眉,心中也升起了警惕。 “可惜……我现在的力量还太弱,知道的情报也太少,稳妥起见,还是暂时先观望一下。” 少女摇了摇头,將自己看到的一切记在了心里。 …… 第二天一大早。 怀著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伊戈尔收拾行李,带著女儿和乳母,在一小队男爵府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灰港,踏上了前往封地的旅程。 …… -13- 男爵的任务 影林湾伯爵领,北部边境。 这里已经逐渐接近北方冰川,原本平坦的地势开始抬升,远眺可见连绵的北方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匍匐在天际线之下。 此处便是伊戈尔的封地,理论上囊括了一座名为雪誓庄的庄园,以及附属的霜语村在內的近20平方公里土地,统称为霜语骑士领。 这已经是面积相当大的骑士领了。 要知道,奥莱恩家族下属的那些骑士领,据伊戈尔所知不少也只有7、8平方公里。 更別说莱斯利男爵提供的资料还记载,此地甚至还有一处罕见的、偏向冰寒属性的天然魔力节点。 对冰元素使而言,那可是理想的冥想修行场所。 霜语骑士领的歷史其实很年轻,据说建立至今不过20年。 其建立者乃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开拓骑士,一位契约了冰之大精灵的高阶元素使。 他曾经直属於西部公爵,品格高尚,声名远扬,被誉为北地的完美骑士,是游吟诗人口中的英雄,甚至还有著【白骑士】的响亮勛號。 村子里的村民,也几乎都是当年那位开拓骑士的追隨者及后代。 遗憾的是,大约半年前,那位开拓骑士在一次冰霜遗蹟的探险中牺牲。 因其绝嗣,霜语骑士领和白骑士勛號也就被王国西部的统治者乌尔里希家族收回。 再之后没多久,这块偏僻的骑士领地便被西部公爵转封给自己的封臣影林湾伯爵,隨后又被影林湾伯爵转封给了邻近的灰港男爵。 而如今,这片土地成为了伊戈尔的封地。 此时此刻,通往霜语村的土路上。 一辆刻有莱斯利家族徽章的马车,正顛簸行驶著。 车厢內,伊戈尔正闭目凝神,尝试冥想。 他的膝上,摊开著一卷抄录的羊皮纸,正是莱斯利男爵赐予的《辉月冥想法》。 所谓冥想,其实就是引导体內魔力,与灵魂深处的元素刻印以及契约精灵进行深度共鸣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外界游离的魔力会被元素使的精神力牵引、吸收,最终转化成元素使需要的魔力,被纳入元素刻印內。 《辉月冥想法》则比较特殊。 它强调在精神世界中模擬月华的清冷与寧静,引导魔力如月光流淌,洗涤、淬炼刻印,並加强与元素精灵的连结。 在冥想的过程中,魔力会在元素使体內沿著特定的路径循环,每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元素使的魔力便会精纯一分,与刻印的融合也更紧密一分。 而这些被元素使吸收融合的魔力,则会被元素刻印存储起来,成为元素使的魔力底蕴。 当元素刻印中的存储的魔力满溢之时,便意味著刻印圆满,隨后元素使便可以在灵魂之中尝试凝聚第二道刻印。 一旦凝聚成功,就意味著元素使成为了二重刻印使! 元素刻印一共可以凝聚三道。 若三道刻印圆满,便是刻印使的巔峰——三重刻印使。 三重刻印使又叫高级元素使,莱斯利男爵便是如此境界。 至於之后如何修行,这部冥想法並没有记录。 那等层次的秘法,哪怕是放在莱斯利家族,恐怕也是秘辛中的秘辛。 至於现在,《辉月冥想法》已经足够伊戈尔修行了。 按照资料记载,一般来说元素使想要將第一道刻印修行圆满,至少也需要三年的时间。 元素刻印的凝聚越往后越困难,若是三道全部凝聚,通常情况下没有个二十年苦劳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如果这过程中遇到什么瓶颈,再卡上个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很正常。 换句话说,哪怕是正统元素使,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仅仅是在刻印一、二重徘徊而已。 《辉月冥想法》无疑是一部很適合冰属性元素使修行的冥想法。 冰之魔力与月华有著相似的意象,当伊戈尔沿著冥想法的要点开始冥想之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引动了冰之魔力后,他便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冥想的效率和速度,远超《辉月冥想法》的记载,至少也是其他元素使的两倍! 这其中,不仅仅有他觉醒了三道天赋法术的天赋加成,也有冰之魔力与月华意象的契合。 而若是当他手握凤凰吊坠冥想时,这个效率甚至还会进一步提升,直接再次翻倍,达到其他元素使的四倍! 换句话说,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一年,伊戈尔便可以將第一道刻印彻底圆满! 刻印圆满是一道分水岭。 元素使的每一道圆满刻印,都可以纳入一道天赋法术。 而被纳入元素刻印的天赋法术,其法术效果则会进一步增强,威力翻倍! 这也是劣等元素使和正统元素使最大的鸿沟。 劣等刻印使……哪怕是再怎么冥想修行,也几乎不可能將自己的刻印修行圆满。 哪怕,只是一重刻印。 所以,劣等元素使很难战胜正统元素使。 伊戈尔闭目冥想,冰之魔力不断流转。 他胸口的凤凰吊坠偶尔会传来一丝温和的凉意,让他更容易进入那种冰镜般明澈的冥想状態,进一步提升他的冥想效率。 突然间,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打断了伊戈尔的修行。 他皱了皱眉,掀开车帘。 外面並非预想中的村庄。 车队停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山坡上,远处另一个山头的轮廓下,才能隱约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影子,距离尚远。 “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到村子吧?” 伊戈尔问道。 “波洛大人!” 男爵府的侍卫队长策马来到车旁,神情恭敬中带著一丝肃然。 他並没有回答伊戈尔的问题,而是双手奉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声音恭敬地道: “大人,前面就是霜语村地界了,这是男爵大人命我在抵达时交给您的手令。” 手令? 伊戈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接过信函,撕开封口,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他正式的骑士领主任命状,以及霜语骑士领的徽记胸章。 而另一份,则是莱斯利男爵的亲笔手书。 伊戈尔將任命状和胸章收起,目光扫过手书上的文字,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瞭然和明悟。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获封霜语骑士领之后,那些灰港贵族的表情会那么古怪了。 这是一封命令。 更准確的说,是下达的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剿匪】。 原来,此时此刻他未来的封地並不太平,霜语村早在一个月前便被一伙自称“血狼”的流浪佣兵团占据了。 这个佣兵团人数近百,其团长是一名依靠水元素石晋升的劣等元素使,实力强横,而前任骑士领主及其家眷,已確认被杀害。 莱斯利男爵命令他,必须剿灭这群暴徒,用他们的血来洗刷领地的耻辱,並以此证明他拥有守护封地的实力与决心。 隨行的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其实便是为此拨付给他的助力。 至於第二个任务,则是【查异】。 这个可以认为是第一个任务的后续。 男爵在手令中告诉他,在前任霜语村领主遇害前,曾多次上报领地內发生诡异的人口失踪事件,疑有魔物作祟。 据说血狼佣兵团亦是前任领主为调查此事而僱佣,不料佣兵却突然反叛,最终將其杀害。 莱斯利男爵觉得此事蹊蹺,命他在剿灭佣兵后,详查佣兵反叛和人口失踪真相。 “原来是这样……” 伊戈尔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任命状。 难怪男爵如此慷慨,这块封地不仅偏远,还附赠了如此棘手的麻烦。 这既是考验,也是一场交易,他需要用解决麻烦的能力,来换取这块土地的合法所有权。 伊戈尔没有犹豫,抬眼看向侍卫队长,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件事……我明白了,接下来,你们不用隨我进村。” 在侍卫队长疑惑的目光中,伊戈尔解释道: “你们人太多了,一身鎧甲又太扎眼,鲁莽地接近村子,会惊动里面的佣兵。” “这种流浪佣兵团做事,向来没有道德底线,逼急了他们,或许会威胁到村民的生命安全。”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我的女儿,以及在村外设伏,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佣兵!” 听了伊戈尔的话,侍卫们陷入一阵骚动。 “可是,波洛大人,您一个人……” 侍卫队长有些担忧。 “执行命令。” 伊戈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需要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立威,更需要亲自確认村子的状况。 人多,反而容易惊动潜在的敌人。 下达了命令后,伊戈尔回到马车。 他迅速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佣兵皮甲,用斗篷遮住大半面容,只留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而后,他孤身一人,如同一位真正的流浪佣兵一般,步伐沉稳地走向远处的霜语村。 …… -14- 破败的村落 霜语村的规模远比寻常村落大得多。 从山坡上远远望去,虽然大多屋舍低矮破败,但整体布局却隱约透出一种经过规划的、近乎城镇的骨架。 主干道宽阔得足以容两辆马车並行,巷道纵横却不显杂乱,村口残留著半截石砌的哨塔基座,远处还能看见一圈早已坍塌大半的夯土墙垣,那分明是早期防御工事的遗蹟。 更令伊戈尔在意的是,村落外围散落著一些格外坚固的石基,大小足以支撑起小型堡垒或仓库,如今却只生满荒草。 远远望去,整个村庄就像一副被遗弃的棋盘,虽然棋子零落,棋盘本身的规划与格局却依然清晰。 显然,这里曾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据点,而不只是供人棲身的聚落。 “和传闻一样,那位白骑士……果然不只是想建个村子。” 伊戈尔心中微动,想起了关於这位开拓骑士的传闻。 那位白骑士曾在冰霜遗蹟得到大精灵的认可,以平民之身成就高级元素使,梦想在北地建立一座属於自由民的、守备齐全的自治城邦。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便是北地人民心中最完美的英雄。 虽並无【骑士】之名,却有【骑士】之实,也被游吟诗人歌颂为【完美骑士】。 即——【白骑士】。 只是,后来他终究是没有抵挡住权势的诱惑,最终接受了西部公爵的招揽,成为了一位真正的贵族。 而眼前的景象,正是那梦想褪色后的残影。 伊戈尔倒不觉得对方的选择有什么错。 世界上的元素精灵本就少见,超凡知识和资源又几乎都掌握在贵族手中,如果不融入贵族体系,普通人根本走不远。 伊戈尔继续向村庄走去。 与远眺时的壮观不同。 越是靠近,霜语村那破败的景象便越是清晰。 简易的木寨墙多有破损,村口的瞭望台上,两个抱著长矛的佣兵正无精打采地打著哈欠。 只是,当伊戈尔接近之后,他们立刻便警惕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看向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人粗鲁地喝问。 伊戈尔停下脚步,抬起头,用沙哑憨厚的嗓音回道: “大人,我叫波洛,是个打算去遗蹟碰运气的自由佣兵,听说血狼佣兵团在此落脚,名声响亮,特来投奔。” 霜语村虽然偏僻,但毕竟濒临冰川遗蹟,经常有自由佣兵路过,这个说辞合情合理。 但佣兵们显然並不感兴趣: “滚蛋!我们团不缺人!” 几个佣兵聚了过来,为首的疤脸佣兵不耐烦地挥手。 伊戈尔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他走上前,在佣兵们疑惑的注视下,单手扣住巨石底部,臂膀肌肉賁张,体內冰寒魔力自然流转。 低喝一声,他竟然將那巨石硬生生举过了头顶,停留数秒后,才“轰”地一声,在佣兵们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稳稳放回原地。 地面微震。 “嘶……” 佣兵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疤脸佣兵的眼神也变了,从轻蔑变成了惊疑不定。 这等怪力,绝非普通佣兵能有! “呵呵,我很有力气的,希望能见团长一面。” 伊戈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憨厚地笑了笑。 疤脸佣兵迟疑了一下,正想开口,一个传令的佣兵却从村里快步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疤脸佣兵看了伊戈尔一眼,侧身让开: “算你运气不错!跟我们走吧,团长要见你!” 伊戈尔微微点头,跟著他们走进了村子。 村落內部,气氛更加压抑。 泥土道路泥泞不堪,两侧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从门缝中窥视,眼神麻木中带著深深的恐惧。 几个无所事事的佣兵聚在角落,目光不善地打量著伊戈尔这个生面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麦酒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村落之中没什么牲畜,原本应是菜园的地方也大多荒芜,显然在佣兵的占据下,村民的生活已困苦到了极点。 伊戈尔依旧是一副憨厚的模样,但心情却愈发凝重。 哪怕是奥莱恩家族领地上的平民,也未曾如此死气沉沉。 跟隨佣兵,他来到了村子的最高处,一座以灰白色石材垒砌而成的庄园前。 庄园占地约30公顷,大门的一旁,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雪誓庄】三个字依稀可辨。 显然,这里已是佣兵团的据点。 伊戈尔跟著引路的佣兵走进庄园。 庭院里一片狼藉,到处是隨意丟弃的酒桶和啃剩的骨头,几个面带凶悍的佣兵正围坐在火堆旁,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著他。 主宅的石阶上,甚至能看到深褐色的、未能彻底清洗乾净的血跡。 空气中混合著霉味、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断断续续的尖叫和哭泣声传来,隱隱地还夹杂著佣兵的喝骂和淫笑。 伊戈尔的面色有些冰冷,微微握紧了拳头。 带路的佣兵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带著伊戈尔进入主宅大厅。 大厅里,那张原本属於领主的宽大座椅如今铺著一张骯脏的熊皮,其上坐著一个穿著陈旧锁子甲、腰间佩著弯刀的中年壮汉。 壮汉面色蜡黄,眼袋深重,但眼神却带著一股凶狼般的阴狠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伊戈尔顿时意识到,他便是“血狼”团长,那个依靠水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刻印使。 “哦?就是你想要入伙?” 血狼上下打量著伊戈尔,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豪爽的笑容: “不错,是个好苗子!我血狼就喜欢你这种有本事的人!” 然而,伊戈尔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贪婪嗜血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他本身,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打算开口试探,却发现对方隱晦地向佣兵们使了个眼色,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在伊戈尔的元素感知下,屋內七八个精锐佣兵不动声色地移动,隱隱形成了合围之势。 伊戈尔顿时眯了眯眼睛。 佣兵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被伊戈尔的元素感知察觉。 就在他们以为即將得手,扑上来的瞬间…… 伊戈尔动了! 他斗篷一掀,露出真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中寒光四射。 一股凛冽的冰寒气息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盘旋飞舞! …… -15- 碾压的战斗(4000字) “元素使!” 看著伊戈尔身上那不加掩饰爆发出的冰之魔力,有识货的佣兵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伊戈尔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冰原雪鹰,牢牢钉在主座上的血狼身上。 只见青年身形一动,【霜寒之韧】已无声流转全身,让他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冰雾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 血狼脸色剧变,仓促间拔刀格挡,刀身上水光流转。 “轰!” 覆满冰霜的拳头与弯刀悍然对撞。 爆散的冰屑与水花中,那柄精钢弯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层覆盖、侵蚀,隨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寸寸断裂! “你……!” 血狼握著仅剩的刀柄,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法术,仅仅是挥手一拳,竟然就毁了他附魔水元素后的武器! 『正统!是……正统元素使!』 『见鬼!流浪佣兵中怎么可能会有正统元素使?!』 血狼面露惊怒。 伊戈尔依旧沉默。 他脚步不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向前逼近。 “狂妄!” 血狼被他的態度彻底激怒。 只见他咆哮一声,双手虚握,一柄由高速旋转水流构成的巨大水刃瞬间成型,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劈下! 『这是,凝水之刃……』 伊戈尔眸光微闪。 奥莱恩家族的主要元素精灵便是水元素属性。 虽然他不是水元素使,但以前经常见家族的元素使战斗,也对这种常见的水系术法颇为了解。 这种高速水刃无比锋利,足以切割金属,撕裂鎧甲。 面对这足以斩断铁石的一击,伊戈尔心念微动,天赋法术【霜寒之韧】再次无声加持。 一层晶莹剔透、宛若水晶琉璃的冰霜悄然覆盖他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瑰丽的光泽。 下一刻,他竟直接抬起覆盖冰霜的左臂,迎向了那锋锐的水刃! “鏗——!” 刺耳的撞击声响起,水花疯狂四溅,却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冰霜。 伊戈尔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格挡的不是魔法水刃,而是一缕清风。 他甚至还顺势五指一合,那狂暴的水刃竟被他徒手捏住前端! 极寒的冰气顺著水刃蔓延,瞬间將其前半段冻结成脆弱的冰雕,隨即被他轻轻一抖,便“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怎么可能?!” 血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徒手接下並瓦解! 伊戈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 风、冰、水、暗、地、雷、火、光…… 据《辉月冥想法》记载,八大元素自有循环体系,而在循环体系之中,相邻元素之间……本就可以相互转化! 冰与水便是如此。 在转化关係下,交战双方哪一方的魔力更强,那一方就更容易形成力量压制! 而毫无疑问,身为正统元素使的他,魔力质量远超对方! 更別说,他的契约精灵初雪乃是高位精灵艾尔的眷属,自身本就不凡! 只见伊戈尔脚步一踏,地面瞬间凝结出光滑的冰面,整个人如滑行般再次拉近距离,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水之囚笼】!” 血狼彻底慌了,不惜魔力,双掌猛拍地面,同样施展出了自己的天赋法术。 无数浑浊的水流如同巨蟒般从伊戈尔脚下破土而出,缠绕上他的双腿,试图將他禁錮在原地。 然而,伊戈尔仅仅是低头瞥了一眼。 那些汹涌的水流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剎那,便如同遇到了天敌,奔腾之势戛然而止,並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染上冰冷的霜白色,眨眼间便化为了两座扭曲脆弱的冰雕枷锁。 伊戈尔隨意地抬了抬腿。 “咔嚓……” 冰枷应声而碎,化作一地冰渣。 “怪物……你是怪物!” 看到自己那向来无往不利的天赋法术被瞬间粉碎,血狼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脸上血色尽失。 他慌乱地布下几层防御性水幕,而后猛地一拍胸口,嘶声力竭地吼道: “血狼!出来!给我撕碎他!” 语毕,暗红色的光芒爆发,一个狰狞的、由浑浊水液与血色能量构成的虚幻狼首咆哮著现身,正是他的本命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一出,血狼团长周身魔力波动陡然暴涨,整个人的气息直线攀升,水汽瀰漫间带著一股血腥的疯狂和暴戾。 “无用的挣扎。” 伊戈尔终於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波澜: “初雪!”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啼叫悠然响起。 伴隨著飞舞盘旋的冰花,一道冰银色的流光自伊戈尔身后优雅地滑出,在空中舒展开来—— 那是一只翼展修长、通体宛若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冰晶雪鹰,每一片翎羽都折射著纯净的冰辉,姿態高贵而凛然。 正是伊戈尔的契约精灵,初雪! 初雪出现的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凝滯了一瞬。 空气中瀰漫的所有水汽,包括血狼精灵周身那不详的红光,都被瞬间冻结净化,化作细碎的冰尘簌簌落下。 原本潮闷阴湿的庭院,顷刻间化作了无尽冰霜的殿堂。 血狼精灵发出的咆哮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寒冰扼住了喉咙,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一时间,它竟然停止了衝锋,开始下意识地后退。 “唳——!” 初雪则再次清鸣,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冰蓝闪电,径直撞向那狼首精灵。 冰蓝的鹰影与暗红的狼首交错而过。 下一刻,那狼首精灵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完全发出,便如同被投入极寒深渊的火焰,庞大的身躯瞬间凝固,隨即从內部迸发出无数裂痕。 “嘭”地一声闷响,它彻底爆散成漫天红色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不——!我的精灵!!我的血狼啊——!!” 血狼团长如遭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萎靡下去,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绝望。 一个照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 这一个照面,他孕养了近二十年的本命精灵便被对方秒杀! 本命精灵与契约者本源相连。 精灵被瞬间秒杀,血狼亦遭受了毁灭性的反噬,全身的气息跌落,连外表都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起来。 初雪的身影优雅归来,盘旋而落,立於伊戈尔的肩膀上。 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血狼。 在失去了本命精灵之后,这位劣等元素使身上的元素之力开始肉眼可见地溃散,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滔天的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但他咬了咬牙,很快收回怨毒的目光,躲进未散的水幕之中,转身就逃。 伊戈尔面无表情看著血狼,脑海中则思索著对方初见他时,那嗜血贪婪的表情。 『这个血狼或许与人口失踪事件有关,还需留命审问。』 心思既定,他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一面半人高、边缘锋锐、闪烁著钻石般光芒的【冰障壁垒】瞬间在他身前凝聚! 如同拂去灰尘般,他隨手向前一挥。 旋转的冰盾带著低沉的呼啸,如同死神的飞轮,轻易撕碎了血狼仓促布下的数层水幕,最终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轰然撞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狼惨叫著被巨大的力量带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还想挣扎,却见伊戈尔不知何时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点极度凝聚的冰蓝星光,正散发著致命的寒意。 血狼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等……等一下……!” 他想求饶,想逃跑,但极致的寒冷已经冻结了他的思维和动作。 伊戈尔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一层瑰丽而致命的冰蓝色,以青年的指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血狼的全身。 他整个人保持著惊恐凝固的表情,被彻底封在了一块通透的寒冰之中,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切尘埃落定,青年缓缓收回手指。 此时此刻,从他出手开始,还不到十息! 伊戈尔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冰寒彻骨的蓝灰色眼眸,如同两道实质的寒流,缓缓扫过庭院中那些早已嚇傻、浑身僵硬的残余佣兵。 那冰冷淡漠,如同看待螻蚁般的眼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啊啊——!逃!快逃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引爆了佣兵们最后的理智。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丟盔弃甲,推搡践踏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向著庄园外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伊戈尔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著体內魔力的运转,脑海中復盘著刚刚的战斗。 这是他的习惯。 每一次战斗之后,伊戈尔都要回想一下,復盘一下,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有没有可能做的更好。 令人战慄的冰寒气息渐渐平息,微卷的黑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方才那场彰显著正统与劣等之间天堑鸿沟的碾压式战斗,於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热身的演练。 他已经不再关注那些逃跑的佣兵了。 初雪轻盈地立於他的肩头,歪著头用冰蓝的眼眸打量著这片被肃清的领地。 村外也適时响起了喊杀声,埋伏的侍卫们堵住了逃窜的路线,战斗很快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男爵府的侍卫本就是职业兵士,远不是这些已经嚇破胆的流浪佣兵能对抗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名奔逃的佣兵被侍卫俘虏后,村庄终於恢復了平静。 “波洛大人,血狼佣兵团已灭,我们抓到了二十三个想要逃走的佣兵!” 侍卫队长来到青年的身前,恭敬又兴奋的声音隱隱带著一丝颤抖。 其他的城主府侍卫也同样面带敬畏地看著伊戈尔,目光之中充满震撼。 刚刚,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对方刚进村没多久,那声名狼藉的血狼佣兵团便直接崩溃,所有村里的佣兵都拼了命地四处奔逃,现在更是看到了地上那个被冻成了冰雕,明显被几招秒杀的超凡佣兵团长。 那……可是杀死了上任骑士领主,实力强大的“血狼”! 他甚至不是被斩杀,而是冰冻活捉了! 伊戈尔对著侍卫队长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落在四周那紧密的门窗上,冰冷的神情逐渐柔和,清朗的嗓音在魔力的作用下传遍整个村落: “恐惧可以放下了,领民们!那些在此肆虐的佣兵匪徒,已被清除!” “我,波洛·莱斯利,莱斯利家族新任命的骑士领主,將执掌此地权柄。旧日的阴霾就此终结——你们自由了!” 预想中的欢呼与感激並未出现。 一扇扇门扉依旧紧闭,偶尔有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却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冷漠、恐惧、戒备、敌视,甚至……还有隱隱的仇恨。 几个孩子好奇地探出头,但立刻被大人惊慌地拉了回去,死死关上门窗,屋內传来压抑的哭泣和训斥声。 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颳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伊戈尔眉头微蹙,刚刚还轻鬆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尝试著走向最近的一户房屋,看著隔著窗户戒备地看著他的老人,语气儘可能温和: “不必再戒备了,长者。我以这片土地的安寧起誓,劫掠此地的暴徒已被清除,你们安全了。” 说著,伊戈尔顿了一下,又委婉地试探道: “另外,我受莱斯利男爵之命,调查此前的人口失踪案……” “骑士大人……” 老人打断了青年的话。 他那浑浊的眼睛看著伊戈尔,充满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视死如归的固执。 “我们这里很好……” 他声音乾涩沙哑,却异常清晰: “没有人失踪,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这里也不欢迎莱斯利家族的统治。” “灰港的莱利斯家族也好,影林湾的海德尔家族也好,还是……西部的乌尔里希家族也好……” “不管你们的身份有多高,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都不欢迎。” “我们的领主只有一个,请您离开吧,我们霜语村……没有什么钱財,也没有您想要的忠诚。” “这……也是为了您好……” …… -16- 村民的敌意 血狼佣兵团的覆灭,並未给霜语村带来预期的生机。 伊戈尔站在雪誓庄残破的庭院中,看著侍卫们將俘虏的佣兵挨个押入地牢。 被解救出来的村民家眷,多是些面色苍白的妇女。 她们眼神空洞,对侍卫递上的清水和食物只是麻木地摇头,隨后便如同受惊的鼴鼠,匆匆躲回村里紧闭的门扉之后。 伊戈尔有些无奈。 即便他剿灭了血狼佣兵团,带来了表面的安寧。 那种瀰漫在霜语村的深入骨髓的排斥与敌意,也並未烟消云散。 回想起村口老人那句“不欢迎莱斯利家族的统治”,伊戈尔眉头紧锁,意识到这其中定有远超匪患的隱情。 想了想,他唤来隨行的侍卫队长。 “哈罗德队长。” 伊戈尔斟酌著开口: “在我之前,治理此地的领主……风评如何?” 侍卫队长面露尷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在伊戈尔平静且坦诚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咬咬牙,低声道: “波洛大人,前任领主名叫凯里·莱斯利,是男爵大人的一位远亲……实不相瞒,他的风评……確实不太好。” 侍卫队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曾被授权管理家族的商队,但……贪婪好色,眥睚必报,闹出过不少乱子,原本秩序井然的商队与据点,不到两个月便全被他折腾得一片混乱。” “男爵大人也是为了平息眾怒,才將他……发配到此地。” 看到伊戈尔微挑的眉头,他又连忙补充道: “当然,男爵大人將他派来霜语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凯里大人是雷元素使。” “您知道的,雷元素活跃躁动,最不喜冰元素的沉凝环境。” “这霜语领虽偏远,但魔力节点对雷元素使来说却没什么效果,甚至可以说是惩罚,並非是说这块领地本身不好。” 伊戈尔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村民们的敌意,恐怕多半是源於那位劣跡斑斑的前任领主了。 与当年建立村子的开拓骑士不同,前任领主並非贤明之人,莱斯利家族的姓氏在此地,恐怕早已与暴虐和流放画上了等號。 隔阂的城墙非一日砌成,要拆解它,没有捷径,唯有依靠时间与持续不懈的真诚之举。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头疼。 果然,世界上没有无偿的恩赐。 莱斯利男爵封给他的这块骑士领,还真是个烂摊子。 剿匪任务已顺利完成,侍卫队长提出押解俘虏返回灰港向男爵復命。 但伊戈尔却抬手阻止了他: “哈罗德队长,请稍等。” “波洛大人,您还有吩咐吗?” 侍卫队长恭敬问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 “男爵大人还命我调查霜语村人口失踪之事,村子情况复杂,这些俘虏或许还知道更多隱情,我需要时间详加审问。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荒芜的村庄和破败的庄园,无奈地笑了笑: “你也看到了,村民们暂时不愿接纳我,我总得做出点什么成绩。” “不管是修缮庄园,还是稳定人心,都需你和士兵们再停留几日。” 哈罗德队长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我明白您的顾虑,波洛大人。这样,我亲自带两个人先快马回灰港向男爵大人匯报情况,其余兄弟留下听您调遣。” “辛苦了。” 伊戈尔满意地頷首,隨即又取出一袋金克罗和一份清单: “另外,还要烦请队长代为採购一批粮食、牲畜和急需的建材。无论如何,不能让领民继续困顿,庄园也需儘快恢復基本功能。” 听了伊戈尔的话,哈罗德神色一肃。 他微微点头,郑重接过,领命而去。 送走哈罗德,伊戈尔立刻转身走向地牢。 他需要从那些佣兵口中,审出前任骑士死亡的细节,並寻找第二个任务的线索。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气。 被提审的几个佣兵头目在伊戈尔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然而,当伊戈尔问及前任领主凯里之死的具体细节时,他们大多却语焉不详,且全都矢口否认参与过对前任领主的杀害。 “不……不清楚,是团长亲自带人处理的……我们到的时候,庄园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哦,对了,在我们占领村子之前,团长……不,血狼带过很多人外出过一次,但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他说……他们是遇到魔物的袭击了,其他人都没能逃走。” “或许……那只是血狼的藉口,是那个时候他带人进入了霜语村,杀了前任骑士,其他人都被他灭口了。” “但我们……我们是真没参与啊!” 灭口? 伊戈尔皱起了眉。 杀害骑士领主这种事根本瞒不住,血狼何必多此一举灭口? 除非……他想掩盖的並非谋杀本身,而是別的什么。 更可疑的是,犯下如此重罪,他竟未逃亡。 『这说明,霜语村里有东西,比通缉令更让他无法捨弃……』 伊戈尔念头微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剑柄。 紧接著,一个词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失踪案。 那些发生在霜语领的、尚未破解的人口失踪事件。 他猛地抬眼,目光锁定眼前的佣兵,声音低沉而具压迫感: “现在,告诉我你们所知的,关於村里人口失踪的一切。” “失踪?好像……好像是有,但团长不许我们多问……” “团长……团长他有段时间好像在尝试什么奇怪的仪式,特別兴奋,经常一个人在地牢附近转悠……” 一个佣兵在伊戈尔的元素威压下,颤声补充了一句。 “尝试仪式?” 伊戈尔追问。 “不……不知道是什么……但团长说,一旦成功了,就能……就能摆脱劣等烙印,成为真正的元素使……” 佣兵神色惶恐,显然知道得並不確切。 摆脱劣等烙印成为正统元素使? 伊戈尔微微一愣,心中只觉得荒谬。 劣等元素使之所以是劣等元素使,就是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正统元素使。 这是眾所知周的残酷事实,是经过元素神座认定的法则。 要是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够摆脱宿命,那些传承千年的大家族是绝不会放过的,哪里会轮到一个流浪的超凡佣兵? 不过,血狼进入村子前曾经灭口过不少佣兵,或许可能会与此有关? 『这血狼……不会是沾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邪恶教团了吧?』 伊戈尔心中狐疑。 “还有什么吗?” 他看向了佣兵们。 佣兵们互相看了看,又一个似乎想起什么,回忆道: “哦,我想起来了……” “以前……確实听说过霜语村有人口失踪的传言,不过都是些老人,而且那些村民……好像並不怎么著急找,怪得很……” 老人不见? 村民不著急? 伊戈尔心中的疑竇更深了。 血狼在霜语村里尝试某种神秘的仪式,而且还因某种秘密灭口了不少佣兵,再加上村里曾有老人失踪却无人寻访……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村庄本身有关。 可惜,这些佣兵所知有限,真正的知情人,恐怕只有尚未甦醒的血狼,以及……那些沉默的村民。 『但村民们现在还不信任我,此事……不到毫无办法的时候,並不適合强迫。』 伊戈尔暗道。 就在伊戈尔结束审讯,走出地牢时,一名侍卫突然前来报告: “波洛大人,庄园外有个自称木匠的村民,叫鲁本,愿意协助修缮破败的庄园。” -17- 奇怪的木匠 木匠? 在这个村民普遍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竟有人主动上门? 伊戈尔眉毛微挑。 “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微微頷首,结束了审问,离开了地牢。 来到庄园的庭院里,伊戈尔看到几人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敦实如橡木,粗壮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在简朴的麻布衫下轮廓分明。 他一头灰发,面容方正,被日光与风霜刻下深深的纹路,一双大手布满老茧,此刻正不安地交握著。 儘管体格健壮,他的眼神却沉鬱而悲慟,仿佛压著看不见的重负。 “尊敬的骑士大人!” 见到伊戈尔,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诚恳: “感谢您为我们剷除了血狼这群恶棍!” “我叫鲁本,是村里的木匠,听说您要修缮雪誓庄,我和我的学徒,愿意尽一份力,报答您的恩情。” 伊戈尔目光扫过鲁本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眼神躲闪、身形紧绷的学徒。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流露出一丝温和的讚许: “感谢你的心意,鲁本先生。这座庄园的確已荒颓太久,亟待修缮。既然如此,便有劳你与你的学徒们了。” 他微微頷首,继续以沉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会派遣卫兵协助诸位。木材、铁钉、涂料……无论需要何种材料,尽可提出。希望这座庄园能够在诸位的手中儘快重现昔日的庄严。”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求才若渴、並未起疑的新领主。 鲁本似乎鬆了口气,连道不敢,招呼学徒准备进入主宅。 “对了。” 伊戈尔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鲁本似乎没有预料到被他叫住,微微愣了一下,才问道: “骑士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伊戈尔看了他一眼,温和道: “是有一个问题,鲁本,我奉命调查霜语村的人口失踪事件,关於这件事,你有什么知道的吗?” 木匠顿了一下,而后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 “失踪?没有,我们村子一直都好好的,没……没什么人失踪,都是谣传。” 伊戈尔没有说话。 迎著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木匠鲁本似乎有些不自在。 “那个……骑士大人,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他挠了挠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 伊戈尔笑了。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道: “去吧,不用紧张,我只是隨便问问,没有的话就算了。” 木匠如蒙大赦,连忙带著几个学徒去庄园各处测量了。 “盯紧他们,不要让他们发现,看看他们准备做些什么。” 看著木匠和学徒们忙碌的背影,伊戈尔对侍卫低声命令道。 其他的村民对他都很戒备,但这个木匠却如此积极,背后定有古怪。 更別说,他们那努力压抑的紧张也根本瞒不过他。 伊戈尔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主动上门的木匠,绝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和修缮房屋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傍晚,负责监视的侍卫悄然来报,木匠鲁本以需要测量內墙为由,多次在关押血狼的房间外徘徊,眼神不对。 伊戈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如常。 想了想,他给侍卫新下了个命令,调整了守卫的班次,製造了一个看似鬆懈的短暂空档。 夜色渐深,寒风吹过破败的庄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木匠果然动了。 他借著夜色和修缮材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通往血狼房间的走廊。 只见他紧握著一把磨得锋利的凿子,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一步步逼近了那个昏迷的仇人。 而就在木匠贴了上去,举起凿子,即將刺下的瞬间—— “嗡——!” 一股强悍的冰寒魔力骤然降临,空气瞬间凝固。 木匠鲁本只觉得周身一僵,举起的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钳住,再也无法落下。 伊戈尔的身影如同幽魂般从阴影中显现,蓝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鲁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鲁本脸上血色尽褪,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眼中瞬间被绝望和疯狂的恨意充斥。 “报仇!我是为了报仇!” 他嘶哑地低吼,不再偽装: “血狼杀了我妻子!他该死!你们这些贵族,这些骑士,都一样!只会护著这些畜生!” 伊戈尔看著他扭曲的面容,心中微嘆,却也无暇与他纠缠。 他制住鲁本,命人將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而,当他命人去追捕那些同行的木匠学徒时,那些木匠学徒却消失不见了。 伊戈尔眉头微皱: “仔细搜!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庄园。” 然而,无论怎么找,侍卫们都找不到那些木匠学徒的下落。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伊戈尔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想了想,他忽然有了一计,对侍卫命令道: “將那个木匠放走,看看他会做什么。” “算了,你们继续在庄园搜查,他们肯定藏在哪里,我去跟踪那个木匠。” 听了伊戈尔的命令,侍卫们將精神恍惚的木匠鲁本放了出去,而浑浑噩噩的木匠则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庄园。 伊戈尔悄然尾隨。 只见木匠鲁本並未在村中多做停留,而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的简陋木屋,关上了房门。 伊戈尔在屋外静候了约一个小时,屋內却毫无动静,连灯火都未曾点燃。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趁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木屋。 屋內空空如也,木匠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被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散发著阴冷潮气的洞口…… 那是一条地道! 伊戈尔心中一惊。 他提起魔力,连忙跃入地道。 地道狭窄而曲折,瀰漫著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伊戈尔一路疾行,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出口竟是在村庄外的一处隱蔽山坳里,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若非从內而出,极难发现。 月光下,伊戈尔只看到几道杂乱的脚印通往村子的方向,鲁本早已不知所踪。 “不好!” 伊戈尔表情骤变,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鲁本那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恐怕多半是装出来麻痹他的! 伊戈尔迅速折返村庄。 这一次,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他行走在寂静的村道上时,道路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但当他猛地转头看向某间房屋时,那窥视的感觉又瞬间消失,只余下窗户轻微晃动的残影。 村民们在监视他。 整个村子,都在用一种冷漠而警惕的方式,监视著他这个外来者! 伊戈尔背脊发凉,又猛然想起那些隨鲁本进入庄园,却在傍晚时分莫名消失的木匠学徒! “庄园里……恐怕也有密道!” 他立刻全速返回雪誓庄,召集所有留守侍卫,厉声询问那些学徒最后出现的地点。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伊戈尔有些头疼。 他知道这定然是村民们比侍卫更熟悉这座庄园,才导致侍卫们失去了木匠学徒的踪跡。 但同样他也知道,自己並非是这些侍卫的上司,他的命令也的確很难让这些侍卫们认真去贯彻执行。 他们……八成也对那些学徒的监视比较鬆懈。 “搜寻!所有工作即刻中止,全员参与搜寻。我以领主的名义下令:哪怕翻遍这座庄园的每一块砖石,也务必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伊戈尔命令道。 然而,一群人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丝毫密道的痕跡。 就连伊戈尔也无功而返。 他甚至无法调动起元素使才拥有的元素感知进行勘察。 没办法,这个庄园虽然破败了,但毕竟曾经是元素使的庄园,防止窥探的元素结界仍在运作。 这结界很有可能是当年那位白骑士契约的大精灵设立的,等级非常高,一直在干扰著他的感知。 “元素结界……如果有什么地道或密室,一定是被这座庄园的元素结界隱藏了。” 排除了其他的可能,伊戈尔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可惜的是,对於如何构筑或解析元素结界,伊戈尔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刻印使,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其了解程度不说是一片空白,也近乎於无——这感觉,就像一名刚识字的学徒被扔去解读失落的上古捲轴。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庄园的元素结界的核心是设立在哪里的。 『血狼经常在地牢徘徊……莫非在地牢?』 『但地牢也已经找了很多遍了。』 『难道……要向灰港求援吗?』 伊戈尔忍不住想到。 他不懂元素结界,但灰港却肯定有元素使懂的。 但这一来一回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而伊戈尔总有一种坐立不安的心慌感。 他隱隱有种感觉……或许,等他找来了懂行的元素使,一切也都晚了。 『如果……艾尔大人能甦醒过来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元素结界的知识。』 伊戈尔在心底嘆道。 而就在伊戈尔眉头紧锁之时,熟悉的清冷女声,再次在他的心底响起: “如果我是你,就会去地牢的最深处再仔细看一看。” …… -18- 魔女的指引 凤凰吊坠之中。 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的艾薇尔,將霜语村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秀美的眉头紧紧蹙起。 与仅有元素感知的伊戈尔不同。 她有著洞察一切的意识感知,能够看到很多伊戈尔看不到的东西,也能感知到伊戈尔感知不到的气息。 少女视线垂落,意识蔓延。 寄託於凤凰吊坠中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微风,开始以吊坠为中心,向著四周更深处蔓延开去。 她的意识感知轻易地穿透了庄园粗糙的石砌地面,穿透了泥土与岩石的隔层,穿透了那隱秘无形的大师级冰元素结界,向著地下更幽暗的领域延伸…… 庄园的地牢阴冷潮湿,但艾薇尔的感知並未在此停留,而是继续向下探去。 地牢最深处,一面看似坚实的墙壁之后。 赫然还存在著一间密牢! 而在密牢之外,则站著几道举著火把的身影。 正是白天混入庄园的几个木匠学徒! 不仅如此,就连消失的木匠鲁本,也从密牢的另一个入口赫然现身,身后还跟著更多的村民! “鲁本叔!你拿到钥匙了吗?” 学徒们有些期待又担忧地问道。 “那血狼一直贴身放著,差一点就没拿到,但可惜……没能將他杀了。” 木匠嘆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 “太好了!这下子我们可以把大人救出来了!” 学徒们无比激动。 在村民们兴奋的目光中,木匠鲁本打开了密牢的大门。 密牢之內,锁著一个巨大的箱子。 那箱子不断地震动、摇晃,里面似乎关押著某种活物,低沉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与呜咽从箱板的缝隙中隱隱传出。 艾薇尔的意识聚焦於那木箱之上。 剎那间,一股混乱、暴戾、却又夹杂著一丝奇异熟悉感的魔力气息,浸入了她的感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气息……是元素精灵特有的魔力波动。 冰寒、纯粹,与她同源。 但此时此刻,这股力量却被一股更加黑暗、混乱、充满兽性的意志所污染包裹,变得扭曲而狂躁。 “是魔物。” 艾薇尔瞬间做出了判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而且……还是吞噬了元素精灵,並因此诞生了一定灵智的魔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村民身上,神色莫名: “这些村民称呼这魔物为大人,他们是魔物的追隨者?他们……是来救魔物的?” 不过,虽然这头魔物诞生了一定的神志,但在艾薇尔的感知里,其微弱的灵魂平衡却即將崩溃。 换句话说,它很快就要彻底发狂了。 说实话,艾薇尔现在並不想过多干涉伊戈尔的成长。 但这头魔物的气息太强了。 在她的感知中,那是至少三重刻印使的水准,绝非现在的伊戈尔能敌。 好在的是,这头魔物似乎遭受到了重创,气息也起伏不定。 但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拖延下去,等到这头魔物彻底暴走,它的力量必然会再次增强。 到了那个时候,它便会脱离那种虚弱的状態,变得无人能敌。 “难怪这个村子这么诡异,原来还藏著这种秘密。” “他们称呼它为大人,难不成……” 艾薇尔的目光逐渐幽深。 任何生物都有可能被魔力侵蚀,墮落为魔物。 魔物灵性混乱,没有理智。 但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对於魔物来说,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便是灵性充足的生物,特別是智慧生物。 比如……人类。 不仅如此,魔物吞噬的智慧生物越多,力量也越强,疯狂起来也越难以压制。 如果真的是村民们在救这头魔物…… 莫名地,艾薇尔联想到了霜语村那诡异的人口失踪事件。 她心中隱隱有了一个荒谬悚然的猜测。 “希望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如果真的是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少女暗道。 视线转换,艾薇尔又看向了在庄园之中不断翻找的伊戈尔。 伊戈尔很聪明,潜力也很高。 但他的时间太少了。 不仅如此,他孤立无援。 就连那些城主府的侍卫也並非他的下属,不会完全听命於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召集村民集中问询,村民们不配合,侍卫们也只是应付他,任何激进的操作都可能在双方之间演化为更加剧烈的衝突。 “看来……我必须出手了。” 艾薇尔微微嘆息。 没有人会想到庄园的地下深处还藏著这种怪物。 用前世游戏的术语来说,现在的伊戈尔就相当於刚刚建了帐號才搞清楚角色技能,就被直接拉去打关底boss。 这boss还得他自己找出来,没有任务索引不说,时间越拖boss还可能越强。 这种情况下,没有外掛帮助,他必败无疑。 虽然原本还想继续隱身下去,但艾薇尔知道—— 如果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枚棋子废掉的话,接下来她必须做出选择,充当隨身老奶奶的角色了。 想到这里,艾薇尔不再犹豫,果断沟通上了凤凰吊坠。 下一刻,伊戈尔身上的吊坠微微闪烁,一股淡淡的寒气在他的四周瀰漫开来。 寒意入体,青年身形一僵。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道空灵清冷的女声,便幽幽响彻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我是你,就会去地牢的最深处再仔细看一看。” …… “艾尔大人?您……您甦醒了?” 听到那道熟悉的女声,伊戈尔顿时一喜,心中也微微一定。 高位精灵的力量深不可测。 虽然艾尔状態不好,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刻印使能比的。 只要对方醒过来,他就有了最为强大的助力和后盾! “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艾薇尔假装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 伊戈尔有心再多关心几句,但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放弃了在庄园主建筑內的无谓搜寻,转身朝著地牢方向疾步而去。 “艾尔大人,您刚刚是说地牢深处?” 伊戈尔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在心底急切地追问: “那里有什么?” “混乱……污染……以及……精灵的哭泣和哀鸣。” 艾薇尔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透彻: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你要找的密道也在那里,那里有东西被囚禁著,力量本质……与我相近,却又被彻底扭曲了,恐怕是一头魔物。” 魔物? 伊戈尔心中凛然。 与高位精灵相近的魔物…… 难不成是一头恶魔?! 青年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 他没有时间细想,脚步更快了几分。 地牢入口隱藏在庄园主宅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石砌小屋下,阴冷潮湿的台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咽喉。 留守的侍卫见到伊戈尔去而復返,且面色凝重,连忙行礼让开通道。 伊戈尔没有解释,径直向下。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霉味和血腥气就越发浓重。 “地牢东南角,堆放刑具的墙壁,离地一米处有一块鬆动的灰岩,用力向內推。” 艾薇尔的声音直接而清晰,没有任何迂迴,那是她之前看到的木匠学徒们的动作。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找不到的话,可以尝试一下使用魔力,魔力可以中和那里的元素结界干扰。” “灰岩后面便是向下的密道。小心,那里的魔力……很混乱。” 伊戈尔精神一振,毫不迟疑,朝著艾薇尔指引的地点走去。 守卫的侍卫见状,也连忙跟上。 循著艾薇尔的指引,青年很快找到了那片角落。 蛛网与灰尘覆盖下,那块灰岩与周围墙壁浑然一体,若非提前知晓,绝难发现异常。 伊戈尔微微皱眉。 他刚刚並非没有探查过这里,但当时却一无所获。 回想著艾尔大人的叮嘱,他略微思索后,换了个方式,引动魔力屈指敲了敲。 与之前探查的反应不同,这一次,灰岩散发出微微的萤光,內部传来了截然不同的空洞迴响! 『原来……关键在魔力!』 『这里有结界遮掩,不使用魔力,是发现不了这块石头的异常的!』 伊戈尔精神一振。 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掌覆盖上一层【霜寒之韧】,抵住岩壁,猛地发力—— “咔……轰隆……” 低沉的摩擦声响起,看似坚实的墙壁向內旋转,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 -19- 失控的魔物 密道的入口开启,一股混杂著陈腐、血腥、以及某种更深沉冰冷与狂躁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 “真……真的有密道!” 侍卫们瞪大了眼睛。 “守好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伊戈尔头也不回地命令,脚步已踏入阴湿的密道。 密道向下倾斜,墙壁上依稀可见粗糙的开凿痕跡,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代了。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带著一种混乱而压抑的寒意。 前行约二十米,前方隱约传来了火光,以及……压抑的人声。 伊戈尔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道影子般贴在转角处的阴影里,悄然向內望去。 密道尽头,是一处大约十米见方的天然石窟,改造痕跡明显,被特意打造成了一座密牢。 牢房中央,赫然立著一个由粗大铁链层层缠绕、几乎有两人高的巨大铁箱! 那铁箱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通体黝黑,箱体上铭刻著密密麻麻、早已黯淡无光的封印符文,但许多符文已经断裂磨损,失去了效力。 此刻,铁箱正在剧烈地震颤摇晃,里面传出“哐!哐!”的沉重撞击声,以及一种低沉沙哑、非人般的痛苦嘶吼与呜咽。 箱体上那些残存的封印符文,隨著撞击不时亮起微弱的浑浊红光,仿佛在竭力束缚著箱內的怪物。 但那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在铁箱旁边,还站著几个人。 正是白天消失的木匠学徒们,以及……木匠鲁本! 他们举著火把,火光映照著一张张写满紧张和担忧,却又带著某种狂热希冀的脸庞。 鲁本手中拿著一把奇特的钥匙,正插在铁箱侧面一个隱蔽的锁孔里,缓缓转动。 “快一点,鲁本叔!” 一个年轻的学徒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封印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在大人彻底失控前,把他引到冰潭那边去!” “我知道……我知道……” 鲁本额头渗出冷汗,手上动作也有些紧张: “马上就好……大人……再坚持一下……” “咔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格外清晰。 缠绕铁箱的粗大铁链,仿佛瞬间失去了某种核心的约束力,哗啦啦地自行鬆脱滑落! “退后!都退后!” 鲁本低吼一声,拉著几个学徒急速后退到石窟边缘。 失去了铁链的束缚,那铁箱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吼——!!!” 一声更加狂暴、充斥著无尽痛苦与混乱的咆哮,猛地从箱內炸开! 那声音已近乎兽吼,却又依稀能辨出一点属於人类的绝望嘶哑。 “轰隆——!!!” 铁箱的箱盖,被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內部狠狠撞飞,扭曲变形地砸在石窟壁上,深深嵌入石中! 瑰丽冰蓝与污浊黑红交织的光芒,从箱口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个庞大又扭曲的阴影,缓缓站立了起来。 伊戈尔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它身高接近三米,依稀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著厚重粗糙、如同岩石与寒冰混合而成的灰蓝色甲壳,甲壳缝隙间流淌著暗红近黑的粘稠物质。 它的头颅硕大,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燃烧著疯狂冰焰与浑浊血光的眼睛,以及一张布满了交错獠牙、不断滴落腥臭涎水的巨口。 一条粗壮无比,末端是狰狞骨锤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和冻结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畸变的前肢。 左手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覆盖著冰晶的野兽利爪,右手却诡异地呈现半透明的冰晶化,依稀还能看出一点人类手臂的形状,指尖縈绕著纯粹却极度不稳定的冰蓝色魔力光屑。 看著那狰狞的怪物,伊戈尔的神情无比凝重。 魔物! 一头活生生的、气息恐怖的魔物! 而且……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冰寒魔力的本质来看,正如高位精灵艾尔所说,它与她的力量,確实同源! 再结合对方那似人非人的形象…… 这头魔物,十有八九是人类变的! 而其生前或者其核心,极有可能与冰元素精灵,甚至是冰元素使,有著极深的渊源! 魔物站在破碎的铁箱中,胸膛剧烈起伏,喷吐出带著冰晶和腥气的白雾。 它那双混乱的眼睛扫视著石窟,最终落在了退到边缘、瑟瑟发抖却又强自镇定的鲁本等人身上。 “大……大人……” 鲁本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们……我们是来救您的……您还记得吗?霜语村……您守护的霜语村啊……” “霜……语……村……霜……语村……” 魔物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的疯狂似乎略微减退了一瞬,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痛苦的迷茫。 但下一秒,更加汹涌的狂躁和飢饿感便淹没了那丝清明。 只见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著最近几个村民扑去。 “住手!” 就在怪物衝出的一剎那,一道冰蓝色的弧形护盾【冰障壁垒】凭空凝聚,精准地挡在了村民身前! “鏗!” 魔物撞在护盾上,直接被反弹了回去。 伊戈尔的身影,从转角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挡在了魔物与村民之间。 他面色沉凝如水,周身冰寒魔力如同实质的潮汐般涌动,与魔物身上散发的混乱冰息分庭抗礼。 “波……波洛骑士!” 鲁本等人看到伊戈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伊戈尔没有看他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这头恐怖的魔物身上。 近距离感受,他才更真切地体会到对方的强大。 那绝非刚刚踏入刻印使境界的他能够轻易战胜的存在,即便对方看起来状態极差,伤痕累累。 好在的是,对方似乎也颇为忌惮,在他现身之后便开始不安地后退,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离开这里。”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是对鲁本他们说的: “立刻走!” 但那些村民们却並没有行动。 他们嘴唇哆嗦著,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互相看了看之后,竟然同时朝著伊戈尔扑来。 “大人!您快逃!我们来拖住他!” 他们抱著伊戈尔的手臂和大腿,朝著魔物大喊道。 “见鬼!一群蠢货!疯子!” 伊戈尔暗骂一句。 他的周身冰之魔力涌动,晶莹剔透的寒霜急速蔓延,瞬间將村民们的手脚冻住,解开了那不自量力的束缚。 然而,当他摆脱村民之后,眼前的怪物却已经不见了。 它沿著地道的另一个入口逃了。 那也是它一开始便扑向的方向。 伊戈尔顿时明悟。 它从一开始,其实就是打算逃跑的。 这可不行。 一头即將彻底失控的魔物,將会成为整个霜语领的噩梦! “想走?没那么容易!” 伊戈尔目光微闪,隨后迅速追了上去。 …… -20- 魔物的踪跡 密牢地道的出口隱藏在村庄外一处荒芜的山坳里,被茂密的荆棘和疯长的灌木遮掩得严严实实。 伊戈尔衝出洞口时,只看到几道凌乱而巨大的爪印深深嵌在湿润的泥土中,指向森林更深处的方向。 但魔物那庞大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林间瀰漫著清晨的薄雾,混杂著魔物残留的那股冰冷与腥臭交织的刺鼻气息。 伊戈尔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爪痕边缘凝结的冰晶,眉头紧锁。 “跟丟了……” 他低声自语,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魔物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或者说,它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远超他这个初来乍到的领主。 那些爪印在进入森林后不久便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树干上,时而没入厚厚的腐殖层,最终彻底断在一条湍急的溪流边。 伊戈尔不仅没有越追越近,反而越追越远。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追逐的仿佛不是一头失去理智的怪物,而是一个反追踪意识极强的资深佣兵。 但对方显然已经发狂,哪怕真的曾是人类,此时此刻也绝无理智。 溪水冰冷刺骨,冲刷掉了所有气味和痕跡。 伊戈尔站在溪边,听著潺潺水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受了重伤,又刚刚挣脱封印,状態极不稳定,不可能毫无目的地乱跑。它需要疗伤,需要补充力量……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隱藏。』 『村民们拼死也要救它,甚至不惜与我对抗,说明他们对这魔物有著超乎寻常的忠诚和依赖。他们称它为【大人】……』 『它很可能与这座村庄,与这片领地,有著极深的渊源!』 伊戈尔回想起木匠鲁本那混合著恐惧、狂热与悲痛的眼神,回想起村民们对新领主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 再加上怪物那超越绝大多数佣兵的非凡身手…… 一个模糊又荒谬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难道……会是他么?』 伊戈尔目光幽深,甚至隱隱带著一丝震动。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地势也逐渐抬高。 “冰潭……” 他喃喃道。 【冰潭】。 这个词,是刚刚那个放走魔物的木匠学徒说出来的。 当时伊戈尔並未特別留意,但此刻,这个词却如同黑暗中火把,骤然点亮了一条线索。 冰潭。 在莱斯利男爵交给他的、关於霜语领的简要资料中,確实提到过这个地方。 资料记载,霜语村附近存在一处天然的冰属性魔力节点,其表现形式是一座位於后山山谷中的、终年寒冷不化的深潭,村民称之为【冰潭】。 因其魔力强度有限,且属性偏门,並未被前任领主有效利用。 对於寻常村民乃至其他属性的低阶元素使而言,那只是一个比较寒冷的深水潭。 但对於一头身受重伤、力量核心明显偏向冰属性的魔物来说呢? 那里是否会成为它理想的藏身和疗伤之所? “必须去看看。”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地图,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淡蓝虚影,沿著溪流逆流而上,朝著地图上標记的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晋升刻印使后,他的身体素质已远超凡人。 在【霜寒之韧】的加持下,崎嶇的山路如履平地。 冰寒魔力在体內流转,驱散了林间的湿冷,也让伊戈尔的思维保持著冰雪般的清晰。 越是深入后山,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得越明显。 寻常的初秋凉意逐渐被一种沁入骨髓的深寒取代,呼吸间带出的白雾愈发浓重,周围的树木上也渐渐掛上了晶莹的霜花。 约莫半小时后,伊戈尔穿过一片掛满冰棱的针叶林,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陡峭山壁环抱的隱秘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潭。 潭水並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將光线都吸进去的幽蓝色。 命名温度极低,但却並没有结冰。 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却不断向外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淡淡寒雾。 潭边的一切,岩石、荒草、倒伏的枯木……都覆盖著一层厚薄不均的洁白冰霜,在透过山谷上方缝隙照射下来的稀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这里静得出奇。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只有那无声瀰漫的寒雾,和潭水深处隱约传来的、仿佛极地冰川摩擦般的低沉嗡鸣。 “就是这里了……冰潭,冰魔力节点。” 伊戈尔缓步走近潭边,脚下的冰霜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著周围的魔力流动。 空气中游离的冰元素魔力確实比外界浓郁数倍,它们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向著潭水中心匯聚、沉淀。 这里的魔力属性纯粹而寒冷,对於冰系存在而言,確实是极佳的冥想与恢復环境。 但是……没有魔物的气息。 伊戈尔绕著冰潭走了一圈,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潭边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少许小动物的痕跡外,並没有发现任何属於那庞大怪物的足跡或痕跡。 潭水幽深平静,也不像有东西潜入的样子。 “它不在这里?” 伊戈尔停下脚步,心中升起疑虑。 难道猜错了? 魔物並没有来这里? 还是说……它已经离开了? “艾尔大人,您能感知到它的踪跡吗?” 伊戈尔在心中低声询问。 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这位神秘的高位精灵了。 短暂的沉默后,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此地冰元素活跃,掩盖了许多痕跡。那魔物的气息……到这里就变得很淡了,仿佛被刻意分散或同化。此外……”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整合刚刚获得的信息,隨后继续道: “这座冰潭的魔力虽然浓郁,性质却过於纯净凛冽,对於一头被深度污染、灵性混乱的魔物而言,这种环境非但不是滋养,反而可能像炽焰灼烧伤口,加剧它的痛苦与狂躁。” “它残留的混乱本能,会下意识地迴避这种洁净之地。” 既然已经决定下场,那么艾薇尔也就不打算继续装沉睡保持神秘感了。 接下来,她將全程介入,直到事情彻底解决。 “而且……” 她迟疑了一下,接著道: “它残留的那丝混乱意念中,飢饿与痛苦远远压倒了一切。它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或许不是寻找安全之地静养,而是最直接的补充。”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心中一凛: “您的意思是……” “进食。” 少女的声音微微肃穆: “它伤得太重,灵性与魔力在激烈衝突,维持那点可怜的神智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想要快速恢復,压制混乱,它必须吞噬大量的生命灵性,尤其是……智慧生命的灵性。那是它最熟悉,也最能快速补充本源的东西。” 闻言,伊戈尔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它会返回村子袭击村民!” “很大的可能。” 艾薇尔肯定道: “村民对它而言,既是追隨者,也是唾手可得的食粮。在极度飢饿和混乱的状態下,它残存的那点理智,未必能压制住吞噬的本能。” “该死!” 伊戈尔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仔细探查冰潭,转身便朝著来路全速折返。 魔物的实力他亲身感受过,即便重伤虚弱,也绝非普通村民能够抵挡。 一旦它在村中失控暴走,必然是一场针对村民的血腥屠杀! 哪怕那些村民对他很牴触,他也终究是霜语村未来的领主。 他已经隱约猜到了魔物的身份,但也正因为他猜到了魔物的身份,他才更不想让那最悲惨的事情发生。 念头至此,伊戈尔连忙再次施展【霜寒之韧】,朝著霜语村的方向飞奔。 -21- 背后的身份(四更求一切!) 意识到魔物很可能会回去袭击村庄之后,心急如焚的伊戈尔便立即折返。 艾薇尔则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冰潭,將刚刚的感知牢牢记住。 有一点她没有告诉伊戈尔。 刚才她的意识触碰到那幽深潭水的剎那,便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自潭水深处隱约传来,仿佛在呼唤著她的本源。 冰冷、纯澈、又诱人。 那潭水深处…… 似乎有著什么东西在召唤著她。 但她並没有告诉伊戈尔。 伊戈尔正身处险境,魔物踪跡未明,村庄很可能遭受袭击,深入探查冰潭並非优先事项。 现在告诉对方,只会让对方分心。 反正对方已经是霜语领领主,冰潭的主人,待到解决了魔物之事后,他们有的是机会返回探查。 十年的坐牢时间艾薇尔都等了,她的耐性早已今非昔比。 …… 伊戈尔的速度很快。 来时用了半小时的山路,在他全力爆发下,仅仅一刻钟便被他甩在身后。 当他如同疾风般冲回霜语村时,预想中的混乱与惨叫却並未出现。 村庄依旧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炊烟从几处烟囱裊裊升起,一些村民在田间慢吞吞地劳作,偶尔有孩童的嬉笑声从屋舍间传来,一切都显得……平静得过分。 伊戈尔站在村口,微微喘息,警惕的目光扫过整个村庄。 没有战斗痕跡,没有血腥气,甚至连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和之前一样——冷漠、戒备,深处藏著难以化解的敌意。 “它没回来?” 伊戈尔皱眉,心中疑竇丛生。 是艾尔大人判断错了? 还是魔物有了別的目標?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向雪誓庄。 木匠鲁本和那几个学徒已经被侍卫们关押了起来,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关於魔物的情报。 庄园地牢里,阴冷潮湿的气息依旧。 鲁本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中,手脚戴著镣銬,靠坐在墙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本木然的眼神在看到伊戈尔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与嘲讽。 “尊敬的贵族老爷,抓到那头怪物了吗?” 他嘶哑地开口,语气充满讥誚: “还是说,您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的语气轻快又嘲讽,但青年却从中听出了那勉强压下的色厉內荏和焦虑不安。 “也”……?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般的试探,而是走到牢门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鲁本,我没有时间跟你兜圈子。告诉我,那头魔物……你们口中的『大人』,他最可能去什么地方?” “除了冰潭,他还有什么藏身之处?或者……他平时如何获取【食物】?” 最后一个词,伊戈尔咬得很重。 鲁本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隱隱鬆了口气,但隨即又变得倔强而固执: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村子没有魔物,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伊戈尔却並没有放过他,而是死死盯著他,以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那么……你们说的『大人』,是我想的那位【大人】吗?” 【大人】…… 这是村民们反覆提及的称谓。 而据伊戈尔所知,在诺瑟兰王国能够被平民如此称呼的,只有贵族,或者元素使。 贵族和元素使,很多时候身份都是重合的。 霜语骑士领位置偏僻,能够被村民们如此拥戴的【大人】……可能的身份其实並不多。 不。 应该说,其实只有一个。 回想起自己瀏览过的关於霜语领的资料,伊戈尔的目光越发复杂。 他看向了木匠,审视的目光带著一丝探究。 但鲁本却猛地闭嘴,扭过头去,不再看伊戈尔,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伊戈尔知道,对於这种被狂热信仰和仇恨支配的人,常规的审问很难奏效。 但已经够了。 有时候,沉默和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伊戈尔不再浪费时间,转身走向关押其他学徒的牢房。 那几个年轻人远比鲁本脆弱,在伊戈尔刻意释放的一丝元素使威压下,早已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但令人意外的是,即便如此恐惧,当伊戈尔问及魔物的去向时,他们依然死死咬著嘴唇,眼神惊恐却坚定地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们对那魔物的忠诚,超乎想像。 而这种狂热到几乎异常的忠诚,也让伊戈尔对自己的猜测更確信了。 而就在他审讯之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一名留守的侍卫来到伊戈尔面前,手中捧著一叠看起来陈旧脏污的纸张: “波洛大人!按照您说的搜查之后,我们在刚刚的密牢旁的桌子上,发现了这些笔记!但我们都不识字,还请您过目!” 放在密牢中的笔记? 伊戈尔精神一振,立刻从侍卫手中接过。 笔记有两份,一份用的是较为考究但已泛黄的羊皮纸,字跡潦草狂乱;另一份则是粗糙的灰黄色草纸,字跡歪斜,沾著不少污渍。 伊戈尔先翻开了那份羊皮纸笔记。 这似乎是一张未写完的信,字跡凌乱,笔画扭曲,显示出书写者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態: “男爵大人!” “是他……!他回来了!他没有死!” “他从地狱中归来了!他来向所有人復仇了!” “他变成了怪物!他就在外面!” “我听到他的脚步了!他……他追过来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请您救我……我要回灰港……!” “请您救救——” 信件在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被一道拖长的墨跡划过,还沾染了几条狰狞的血痕,仿佛书写者在极致的恐惧中被人突然打断或拖走。 伊戈尔缓缓合上羊皮纸,深深吸了一口地牢阴冷的空气。 这封信件与他在主宅书房中见过的前任领主凯里·莱斯利的字跡一样,显然是对方留下的。 而且,他的恐惧……几乎满溢,显然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写下的绝笔。 “他?怪物?” 伊戈尔眉毛轻挑。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头被关押在密牢木箱中的狰狞魔物。 “看来……杀死凯里骑士的,真的不是血狼佣兵团……”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伊戈尔的目光越发复杂,手中的羊皮纸也被紧紧攥起。 深深嘆了一口气,他又拿起了另一份草纸笔记。 -22- 残酷的真相 第二份笔记的记录者显然文化程度不高。 字跡拙劣,语句顛三倒四,夹杂著不少佣兵的黑话和粗口,但內容却更加触目惊心。 这应该是血狼留下的。 笔记的前半部分,大多是血狼佣兵团过往的掠夺记录和赃物分配,充满了贪婪与暴戾,显然充当了帐本的作用。 同时,时不时还有一些对贵族和佣兵手下的咒骂、抱怨和吐槽,以及佣兵行动的计划,八成也兼职了日记和日誌。 但翻到最后部分,內容陡然一变: “撞大运了!老子捡到宝了!它根本不是普通魔物!它身上有精灵的味道!虽然混乱,但绝对是高位精灵的波动!” “……那些村民,肯定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他们没办法驯服它,反而便宜了我,哈哈!” “不对!……老子观察了好久,这怪物虽然疯,但有时候眼神会变,变得像人……不,它应该就是人变的!” “……它还记得一些事!它盯著村里那些老傢伙看的眼神不对……那些老傢伙看它的眼神也不对!他们认识!” “……” “我猜到了!这怪物,说不定就是去年那个传闻在遗蹟中死掉的傢伙变的!” “那位……【白骑士】!” “操!高阶元素使的命比他妈的龙骨还硬!这都餵不进冥河,竟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还变成了这种鬼东西!” “嘿……怪不得屠了雪誓庄,也算那些贵族活该!” “……” “等等……精灵力量还在?这怎么可能!?……” “见鬼!人类竟然能够和元素精灵的灵性进行融合?” “那岂不是说……只要我想办法把它体內残存的精灵力量剥离出来……我也有机会吸收?!” “或许……老子就能摆脱这该死的劣等烙印,成为真正的元素使!” “……” “……需要时间,需要方法……不能硬来,这东西现在太危险。得用村民逼它……它好像很在意那些贱民。对,就用村民要挟它!不听话就一天杀一个……总会就范的……” “……” 笔记在此处变得愈发混乱狂乱,后面大多是血狼重复的野心臆想和对力量的渴望囈语。 伊戈尔看完,沉默良久。 血狼的笔记,印证並补充了凯里信件的內容,也揭露了血狼那疯狂而残忍的计划。 当然,伊戈尔知道血狼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不过是他多年瓶颈下,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无用挣扎罢了。 至於魔物的身份,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和我猜测的一样,它应该是霜语领最初的领主,那位建立了霜语村的开拓英雄,直属於西部公爵的开拓骑士——” “【白骑士】……” 伊戈尔自语道。 对於那位开拓骑士,伊戈尔並不陌生。 他曾经也是一位超凡佣兵,在诺瑟兰王国西部赫赫有名,其名为贝特朗,又被世人称为【白骑士贝特朗】。 伊戈尔小时候就是听著对方的传说长大的,平民出身的贝特朗在冰霜遗蹟得到了冰之大精灵的垂青,在兽潮之灾中拯救了北地,最终成为一位英雄骑士的故事。 他最早对成为元素使、成为骑士的渴望,也是自那时起才出现,可以说白骑士是他年少时的梦想也不为过。 白骑士贝特朗……一直以来都是包括少年时期的伊戈尔在內,很多平民少年少女的偶像。 很多人都认为,他迟早会成为诺瑟兰王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平民出身的伯爵。 但可惜,在被西部公爵招揽之后,【白骑士】却渐渐泯然眾人,与之有关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而最后一则消息,则是半年前他在探索遗蹟时陨落的噩耗。 当时因为妻子怀孕,伊戈尔並未过多关注,只是感嘆世事无常,英雄短命。 在那之后,据说很多人前往冰霜遗蹟寻找那只白骑士契约的大精灵,甚至在佣兵之中掀起了一股探索北地冰川的热潮。 那可是大精灵,若是凭藉缔约大精灵成为正统元素大师,足以在诺瑟兰王国获得足够广阔的封地,躋身伯爵之列! 但可惜,没有人找到。 直到成为霜语领的领主,伊戈尔才从莱斯利男爵给他的资料中得知,原来在【白骑士传说】中那个被白骑士贝特朗建立起来的村落,就是后来的霜语村! 而现在,他又得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那位白骑士,恐怕並非牺牲,而是很可能被陷害死的! 不仅如此,他並没有彻底死亡,而是化为了扭曲的魔物,並且很可能保留了一丝过往的神智和记忆,且再次回到了霜语领! 想到这里,伊戈尔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老实说,半年前有关白骑士之死的消息確有疑点。 西部公爵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快点脱手脏东西般的层层领地转封也是十分不寻常。 霜语村的名字也是,明显被人刻意淡化了,他之前竟然不知道这里就是白骑士的封地。 凯里在信中说对方是要復仇,或许白骑士的死……莱斯利家族亦有参与。 这並非不可能。 哈罗德队长也说过,前任领主凯里曾经负责莱斯利家族的商队,而建立霜语村的白骑士也死於北方遗蹟的探索中,双方很可能有交集。 莱斯利男爵也有动机。 毕竟霜语领就在灰港男爵领边上,以莱斯利男爵的野心,肯定不愿意坐视一位契约了大精灵的元素大师在自家领地旁边崛起。 当然,白骑士贝特朗毕竟契约了大精灵,地位堪比元素大师。 就算是莱斯利家族真的参与了当年的谋害,恐怕也不是幕后主使,最多只是从谋。 但这並不是伊戈尔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需要应对的,是那个很可能由白骑士转化的魔物。 不论它生前的身份是什么,现在的它……只是一个陷入了疯狂,对领地有著巨大威胁,必须要被清剿的怪物! 而联想到魔物的本能,以及村里老人失踪却无人寻访的怪象,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测也再次浮现在伊戈尔脑海: “如果真的是那位开拓骑士的话……莫非那些失踪的老人,並非是被迫害,而是自愿成为他的食物?” 这並非不可能! 连其他领地的少年少女都对白骑士无比憧憬,更別说被白骑士庇护的村民了,霜语领对那位开拓英雄的忠诚绝对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村民们的沉默、敌意与疯狂举动,就有了一个虽然扭曲却合理的解释—— 他们是在守护他们心中曾经的英雄,哪怕那位英雄已经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它还有一丝神智,认得村民,也认得仇人……所以,它返回村子,未必是为了袭击村民。” 伊戈尔思路逐渐清晰,脸色却更加难看: “它更可能在极度飢饿和混乱中,遵循著残余的执念,去找它最恨的人……或者,威胁到它和村民的人。” 霜语领上它最恨的人,前任领主凯里已经死了。 那么,在凯里领主之后威胁或者伤害过魔物和村民的人…… 伊戈尔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血狼! 那个囚禁它、折磨它、试图榨取它最后精灵本源的佣兵头子! 那个现在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劣等元素使! 哪怕失去了本命精灵,但精灵的灵性还残存在他体內。 对魔物而言,血狼不仅是仇敌,更可能是一个蕴含著元素灵性的大补之物! “不好!” 伊戈尔低喝一声,转身就要衝出地牢。 而就在此时,艾薇尔那冰冷的警告,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伊戈尔,它来了!速度很快,目標是……庄园二层,关押血狼的客房!” …… ———— 第8章货幣体系有点问题,已经调整修改。 -23- 致命的危机 艾薇尔的警告刺入脑海的剎那,伊戈尔已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地牢。 他沿著阴暗的台阶狂奔而上,將侍卫们惊愕的呼喊和木匠鲁本嘶哑的诅咒远远甩在身后。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青年心头骤然升起的警铃。 血狼! 那魔物的目標果然是血狼! 穿出地牢入口,午后的天光有些刺眼。 伊戈尔没有丝毫停顿,辨明方向,体內冰寒魔力疯狂流转,【霜寒之韧】无声加持己身。 他一步踏出,脚下石板竟绽开蛛网般的冰裂,身影已如一道模糊的淡蓝疾电,掠过残破的庭院,直扑庄园主宅二层!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著极致冰寒和血腥暴戾的混乱气息,便如同无形的浪潮,从二楼那扇半掩的窗户中汹涌而出! 那正是关押著重伤昏迷的血狼的房间。 “吼——!!!” 非人的咆哮夹杂著木石崩裂的巨响猛地炸开! 伊戈尔瞳孔骤缩,速度再提,撞开虚掩的房门冲入室內——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房间中央,那体型庞大、覆盖著灰蓝冰甲与污浊血痂的魔物,正如同矗立的噩梦。 它左臂那半冰晶化的手臂,已深深刺入床榻之上血狼的胸膛,暗红近黑的污血正顺著冰晶的纹路蜿蜒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花朵。 血狼的身体微微抽搐著,眼睛瞪得极大,残留著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魔物低著头,看著爪下濒死的仇敌,那双燃烧著冰焰与血光的混乱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挣扎般的犹豫。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在抗拒著本能深处那咆哮的吞噬欲望。 它……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彻底吞噬血狼。 但这一丝犹豫很快便被疯狂吞没了。 “住手!” 伊戈尔低喝,掌心冰蓝光芒暴涨。 一道边缘锋锐的【冰障壁垒】瞬间凝聚,朝著魔物那刺入血狼胸膛的冰晶左臂悍然撞去! 魔物猛然抬头。 看到伊戈尔的瞬间,它眼中那丝仅存的挣扎瞬间被更加汹涌的狂躁与暴怒取代——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右臂那覆盖冰晶的野兽利爪猛地抬起,不闪不避,硬生生朝著撞过来的冰盾拍去! “轰!!!” 冰盾与利爪悍然碰撞! 爆散的冰晶如同暴雨般激射,在墙壁和地面上凿出无数细密的孔洞。 魔物的右爪被震得向后盪开,冰晶甲壳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它身形只是微微一晃,竟半步未退! 而伊戈尔则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冰盾反噬而来。 冰盾四分五裂,他胸口一闷,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量,喉头涌上一丝腥甜。 『好强的力量!』 伊戈尔心中骇然。 这魔物果然深不可测,即便重伤虚弱,其残留的力量也远超他这一重刻印使的范畴! 更何况,对方同样操控著冰寒之力,属性相同且质量不差上下,他那依靠属性转化压制劣等元素使的优势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魔物似乎被伊戈尔的攻击彻底激怒。 它不再犹豫,刺入血狼胸膛的左手猛地一搅一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最后的微弱惨哼,血狼的胸膛便被彻底洞穿。 一颗隱约跳动著黯淡水蓝色光晕、却被更多污浊黑红气息缠绕的心臟,被魔物的左手硬生生掏了出来! 而后,它死死锁定伊戈尔,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发出一声带著混乱魔力的嘶吼。 一股混杂著血腥、冰寒与混乱灵性的恐怖威压,朝著伊戈尔笼罩而下! 伊戈尔只觉呼吸一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行动变得无比滯涩。 魔物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带著一股腥风,左手抓著那团心臟,右爪撕裂空气,朝著伊戈尔当头抓下! 爪未至,那刺骨的寒意与暴虐的杀意已让伊戈尔皮肤阵阵刺痛。 『不能硬接!』 伊戈尔心思微转,体內冰寒魔力全力爆发,【霜寒之韧】催动到极致,体表覆盖上一层更加晶莹厚实的冰晶鎧甲。 他脚下冰面骤现,身形向侧后方急速滑避。 “嗤啦——!” 冰晶利爪擦著他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凌厉风压竟將他肩部的冰甲撕开几道深深的裂痕,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魔物一击不中,动作毫无停顿,粗壮的骨锤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至,势大力沉,封死了伊戈尔左右闪避的空间! 顷刻间,青年便避无可避! 伊戈尔咬牙,双手虚合,全力催动【冰障壁垒】。 瞬息间,一面更加厚实、铭刻著细密冰纹的弧形冰盾凝聚在他的身前,护住全身。 “砰——!!!” 骨锤重击在冰盾之上,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冰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双臂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之上! 墙壁龟裂,尘土簌簌落下。 “咳……” 伊戈尔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而他手中的冰盾,也在倒飞的过程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冰粉。 仅仅两个照面,他已然遭受重创! 魔物得势不饶人,眼中的疯狂更甚。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在地面的嗡嗡震动中,朝著倚墙而立的伊戈尔步步逼近。 转眼间,青年的后路便被怪物彻底封死。 伊戈尔挣扎著站直身体。 他吐掉一口血沫,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不是对手……』 『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一次交手的话,我必死无疑。』 看著逐渐朝自己逼近的魔物,伊戈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开始战慄。 他心念急转,苦苦寻觅著这可怕怪物的破绽,但最终却只能得到一个令人无奈又绝望的答案: 双方的等级差距太大了。 他不是对手,也无法逃离。 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今天……他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要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仔细去看,去感知。” 就在伊戈尔为自己与怪物之间的巨大差距感到无力时,清冷动听的女声缓缓在他的心底响起。 …… -24- 魔女的支援 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平息了青年內心的混乱。 『是艾尔大人!』 伊戈尔精神一振,而后顿时浮起一抹希冀。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真到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的內心还是忍不住產生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 他知道。 他就知道! 艾尔大人已经甦醒,既然这位仁慈的高位精灵没有阻止他和魔物战斗,那就绝对不会坐视他真的落入险境! 下一刻,他胸前的凤凰吊坠绽放微光,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润中带著刺骨寒意的脉动! 一瞬间,伊戈尔感觉自己仿佛与吊坠连接在了一起,得到了某种奇异力量的加持。 他只觉自己的视野骤然被拔高、被拓宽。 在他的感知中,魔物周身那狂暴混乱的魔力不再是模糊的气息,而是显现出清晰的、动態的脉络。 大部分魔力如同沸腾的熔岩,狂暴地涌向它挥舞的右爪、横扫的巨尾以及那张开的血口,支撑著其毁灭性的攻击。 然而,在其胸口正中,灰蓝甲壳与冰晶左臂根部的交匯之处,魔力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態—— 那是一个混乱的漩涡。 冰蓝的纯净灵光、黑红的污浊魔力、以及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抗的银色辉光,彼此疯狂地纠缠衝突,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不断剧烈明灭的能量节点。 这个节点仿佛是魔物身上所有矛盾的集合,每一次魔物的剧烈动作,都会加剧那里的波动,让它变得更加矛盾、更加地……脆弱。 『这是……它的弱点?』 伊戈尔心中一振。 而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的苍茫威压,以凤凰吊坠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这威压並非针对其他人,而是如同无形的镇石,精准地笼罩、压制向那混乱暴戾的魔物! 正欲再次扑击的魔物,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顿! 它那双燃烧著疯狂的眼眸中,暴虐的血光剧烈地摇曳,竟然流露出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战慄的凝滯。 那种感觉……仿佛一头横行於黑暗的凶兽,突然被更高位阶的存在投下了漠然的注视。 它周身汹涌澎湃的冰寒气息为之一窒。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冰元素魔力,此刻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主,突然变得迟滯而畏缩。 顷刻间,怪物那前冲的动作便被打断了,肢体协调性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硬与不自然。 『就是现在!』 伊戈尔福至心灵。 没有任何犹豫,他將体內剩余的冰寒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手! 伊戈尔果断放弃了攻击性的法术,转而將全部力量用於最基础的、也是最契合冰之本质的操控—— 【冰冻】! “封——!” 伊戈尔大吼出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掌心对准了魔物胸口那个剧烈明灭的能量节点! 一股无比纯粹、凝练的极致寒流,如同无形的冰河,从伊戈尔掌心奔涌而出,瞬间命中了那个不稳定的漩涡! “咔……咔嚓嚓——!” 奇异的声响从魔物体內传来。 以那个能量节点为中心,瑰丽剔透的幽蓝色坚冰,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魔物体內由內而外地疯狂滋长、蔓延! 这幽蓝坚冰所过之处,暗红污浊的纹路迅速褪色冻结,灰蓝的甲壳被覆盖同化! “呜……呃啊啊……!!!” 魔物发出痛苦而茫然的嘶鸣。 它试图挣扎,试图调动力量抵抗这从最薄弱处爆发的冻结。 但在那苍茫威压的压制下,在体內能量节点被针对性冰封导致的魔力紊乱中,它的反抗变得无比无力迟缓。 幽蓝色的坚冰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覆盖了它大半个胸膛,並沿著左臂和躯干急速扩散。 很快,它便彻底僵立在原地,在一声混杂著不甘与疯狂的低吼声中,化作一尊散发著森然寒气的、扭曲而巨大的冰雕! 『贏了!』 伊戈尔急促地喘息著,心中却无比激动。 力量耗尽,他双掌无力地垂下,身体因力量透支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但他仍然紧紧盯著那尊冰雕,不敢有丝毫鬆懈。 凤凰吊坠的光辉变得黯淡了下来。 显然刚刚的插手也让那位状態不好的古老之灵消耗不小。 但伊戈尔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將对方彻底杀死! 但就在这时,杂乱的呼喊和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房间外传来。 “大人——!!!” “领主大人!!” 数百名村民衝破了楼下侍卫们仓促间未能完全拦住的防线,涌入了庄园之中。 更有数十名村民一路衝上二楼,將房间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拿著简陋的武器或农具,脸上混杂著深切的担忧与恐惧,以及……一种固执的希冀。 为首的,正是不知何时从牢房逃出来的木匠鲁本。 当他们看到房间內狼藉的景象,看到被冰封的魔物,以及站在一旁的伊戈尔时,惊呼声四起。 “莱斯利的混蛋!你对领主大人做了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 鲁本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前,又被其他村民死死拉住。 伊戈尔强撑著站直身体,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我当然知道,北地的开拓骑士,游吟诗人口中的英雄,建立霜语骑士领的……【白骑士】。” “既然知道,那你……!” 木匠面带愤怒。 伊戈尔却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清晰: “冷静一点!它……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大人』了!” “现在的它,只是一头被污染、只余本能的魔物!我勉强將它冰封,但这坚持不了多久!” 村民们看著冰雕中那扭曲狰狞的轮廓,看著冰层內隱隱流转的黑红邪光,脸上带著迷茫和无措,但更多的则是愤怒和痛心。 “可是……可是大人认得我们……” 一个年轻的村民囁嚅道,他是之前跟隨鲁本进入庄园的几人之一: “在地牢里……他看我们的眼神……没有那么凶……他还记得鲁本叔……” “那不过是残留的本能,是残存记忆带来的错觉!” 伊戈尔摇头打断: “魔物会保留生前最深刻的执念和情感碎片,这並不罕见!但这改变不了它已被污染、灵性混乱的本质!” “现在它或许因你们出现而暂时温顺,可一旦飢饿压倒一切,或者受到刺激,它会毫不犹豫地將你们也撕碎吞噬!就像它对血狼做的那样!” 说著,青年又指著地上那具属於血狼的惨不忍睹的残破尸体,语气森寒: “还是说,你们也想落得如此下场?” 不少村民脸上闪过挣扎与恐惧。 鲁本的拳头死死握紧。 他看向魔物,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声音悲愴而固执: “骑士大人……您说的,或许都有道理。” “但对我们而言……领主大人,就是这片土地的魂。” “没有他,我们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兽潮里,死在十年前的饥荒里,死在贵族那日復一日的盘剥里。” “他变成这样……是被奸人所害!是那些黑心的贵族老爷们害的!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现在,我们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他被杀死,哪怕……哪怕他只剩下一丝影子。”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乡亲们!没有领主大人,就没有我们,也没有霜语村!” “我们今天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现在大人落难了,疯魔了,但我们不能忘记大人为我们做过的一切!我们要护著大人!直到……直到他想起我们,好起来!” “护著大人!帮助大人!” “护著大人!帮助大人!” 村民们仿佛被这番话注入了勇气,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低声应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狂热。 他们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將伊戈尔与魔物彻底隔开。 城主府的侍卫们也聚集到了伊戈尔的身旁,同样抽出了刀剑,与村民们分庭抗礼。 一时间,对峙的双方剑拔弩张。 “波洛大人,这些暴民已经疯了!竟然奉一头魔物为领主!我们要动手镇压他们吗?” 一个侍卫语气森严地问道。 -25- 狂暴的魔物 伊戈尔看著眼前这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却目光执拗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无力感。 仇恨与愚忠,有时同样盲目,同样具有毁灭性。 他知道,此刻除非动用武力强行驱散甚至杀伤村民,否则根本无法斩杀魔物。 但对著这样一群被忠诚和绝望支配的可怜平民出手? 伊戈尔闭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老波洛。 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同伴。 想到了那些信任他,爱戴他,追隨他建立佣兵团的追隨者。 此时此刻,村民们那毫不畏死的面容,隱隱与那些为他而死的追隨者缓缓重合。 他知道现在最佳的选择是不惜一切代价镇压现场,强行斩杀魔物。 但他……他就是做不到。 那等残暴手段有悖骑士信条,同时也不是他伊戈尔的行事准则。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儘快把这头失控的魔物斩杀。 轻嘆了一口气,他止住了侍卫的动作,轻声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怎么帮?像以前那样,用你们的命去餵他吗?” 伊戈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村民们顿时一滯。 “如果那是唯一能让大人保持一丝清明的代价,我们……愿意。” 一声苍老的嘆息自人群之后传来。 村民们自觉地向两侧让开,一位拄著拐杖的乾瘦老者在一名青年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伊戈尔的面前。 那正是伊戈尔在村子里交谈过的那位老人! 只见他上前一步,迎著伊戈尔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骑士大人,您刚刚来村子,並不清楚我们霜语领的隱秘。” “领主大人他虽然变成了魔物,但他仍然拥有自己的神志,这半年以来,都是领主大人在暗中保护著村子。” “不然的话……我们的村子早就被在北地游荡的魔物摧毁了。” “骑士大人,请您相信我们,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有办法,我们可以重新唤醒领主大人的意志。” “大人他……並没有放弃,大人他一直都在和魔力的侵蚀抗爭,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老了,活够了。” “但贝特朗大人……他不一样,他是英雄,曾经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兽潮爆发的英雄,他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语毕,又几位老人从村民之中走了出来,他们彼此搀扶著,看向魔物的目光却带著爱戴与坚定。 伊戈尔呼吸一窒。 儘管已经確认了魔物的身份,但亲耳从老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依旧让他心中震动。 无需言语。 看著这些走出来的、目光决然的老人,伊戈尔心中的猜测,也终於得到了证实。 那便是霜语领所谓人口失踪事件的真相—— 那些失踪的老人,恐怕真的是自愿成为这头魔物的食物!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牺牲自我,以自身灵性餵养它,帮助它对抗疯狂,维持最后的灵智! “但他已经不是贝特朗了。” 伊戈尔缓缓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们的那种方法,只不过是尝试用烈酒浇灭火焰罢了,那种方式……本质上只是在加速他的毁灭……” 回想著有关魔物的知识,伊戈尔继续道: “魔物的疯狂源於灵魂根源的魔力污染,吞噬智慧生命的灵性。” “但每个人的灵性都是不同的,你们拿自己的灵性餵养他,不过是在即將崩塌的堤坝上开凿缺口,只会让理智的崩溃来得更快更彻底。” “你们看到的神智恢復,不过是暂时的灵性返照而已,每一次进食,其实都会让那点残存的人性被黑暗吞噬得更深,也会……让他更加痛苦!”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被暂时冰封,是因为他体內最后一点纯净的灵性还在顽抗,但这点灵性,也快被污染殆尽了!” 说著,伊戈尔指向冰雕內部那越来越暗淡的、一丝微弱的银色辉光: “看那里!那就是白骑士贝特朗最后残留的意志之光,它在消散,当它彻底熄灭之时,哪怕是冰封也困不住一头完全疯狂的怪物!” 村民们顺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冰层深处、魔物胸口的位置,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被周围黑红气息扑灭的银芒。 许多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中开始涌现绝望。 “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大人彻底变成怪物吗?” 鲁本的声音带著哭腔。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忍: “让他以人的身份,带著最后一丝尊严安息吧,而不是彻底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不!!!” 几位老人同时嘶喊出声。 他们脸上写满了拒绝,仿佛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提议。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情绪波动和爭执中,冰雕內部那细微的“咯咯”声,骤然变得密集、响亮起来!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自冰雕胸口那能量节点处绽开!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 冰层內,那点微弱的银色辉光,如同燃尽的烛火,终於彻底熄灭。 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邪光! “吼——!!!!” 充满了无尽飢饿与毁灭欲望的咆哮,穿透冰层,震撼著每个人的耳膜! 怎么会这么快?! 不好——! 伊戈尔面色剧变。 “砰!!!” 幽蓝色的坚冰轰然炸裂,无数锋利的冰片向四周激射! 挣脱束缚的魔物,身形似乎比之前又膨胀了一圈,体表再无半点冰蓝或甲壳,只剩下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黑红血肉! 它的头颅变得更加狰狞,口器裂开至耳根,流淌著腐蚀性的粘液,眼中再无丝毫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贪婪的疯狂血光! 而如此变化,只意味著一件事—— 『它……彻底暴走了!』 看著那彻底变异的魔物,伊戈尔面沉如水,目光无比凝重。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捲房间,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被嚇得瘫软在地,牙齿咯咯打颤。 然而,出乎伊戈尔意料的是,儘管恐惧如实质般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臟,却没有一个村民转身逃跑。 “大人!醒醒啊!是我们!” 鲁本泪流满面,竟朝著那恐怖的身影踉蹌走近一步,伸出手,声音嘶哑地呼唤。 “贝特朗大人!看看我们!看看霜语村!” 老人们掛著拐杖,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却带著最后的期盼。 其他村民也被这股绝望中的希冀驱动。 虽然瑟瑟发抖,他们却都站在原地,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呼唤著那个曾经的名字,仿佛他们的声音能够穿透那层疯狂的血肉,唤醒深埋其中的灵魂。 这景象悲壮而诡异。 一群脆弱的人类,面对彻底疯狂的魔物,不是四散逃命,而是试图用呼唤唤醒它早已泯灭的人性。 魔物似乎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和鲜活的生命气息所吸引。 它那纯粹疯狂的血红眼眸缓缓转动,扫过这群聚集在一起的“食物”,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嚕”声。 庞大的身躯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朝著聚集在门口的村民们缓缓逼近了一步。 粘稠的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坑。 不好! 伊戈尔神色大变。 “蠢货!退后!都退出去!” 他厉声大喝,同时强提精神,试图调动恢復了一丝的魔力。 而这个时候,魔物眼中已然血光大盛,巨爪已经抬起,朝著最近的村民抓去! “【冰障壁垒】!给我起!” 来不及多想,伊戈尔一声怒喝,將刚刚凝聚起的一点魔力,连同胸中一股激盪的热血,全部宣泄而出! “轰隆隆——!” 一道厚实的、布满尖锐冰刺的弧形冰墙,骤然从地面隆起,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几位老人与魔物之间! 魔物的巨爪拍在冰墙之上,砸得冰屑纷飞,冰墙剧烈震颤,岌岌可危,但却成功阻拦了这一击。 而这一击,也踩碎了村民们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极致的恐惧终於衝垮了那固执的希冀。 惊叫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 看著那已经不成人形的怪物,他们推搡著,哭喊著,想要后退,却被后面的人挡住,一时乱作一团。 “带他们走!” 伊戈尔对著同样惊呆的侍卫吼道,自己则越过人群,横剑挡在最前面,直面那头被再次激怒、將全部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的魔物。 魔物发出一声暴怒至极的咆哮,彻底放弃了其他目標,眼中只剩下这个三番五次阻碍它的虫子。 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伊戈尔猛衝过来,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这一次,它誓要將他一举吞噬! 伊戈尔握紧长剑,脸色苍白却毫无退意,准备迎接这凶猛的一击。 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难挡住。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不怎么听话的蠢货还在庄园里。 他那尚在襁褓的女儿还在庄园里。 面对疯狂的怪物,必须有人殿后,而除了拥有超凡力量的他之外,没有其他人选。 伊戈尔闭上眼睛,隨后又缓缓睁开: “以守护为剑,以责任为盾!” 他高举长剑,蓝灰色的眼眸中燃烧起绚丽的冰焰,果断点燃了他的魔力本源! “艾尔大人,抱歉……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如果,我没能通过您的考验,还请麻烦您……替我照顾好女儿。” 青年在心底嘆道。 这一刻,他赫然选择了搏命! 而就在那腥臭的巨口即將把他吞没的剎那—— “唉……” 一声轻微的嘆息,在青年的灵魂深处盪开。 紧接著,伊戈尔胸前的凤凰吊坠,绽放出了如极夜星空般深邃的冰银色光华,轻易地抚平了他那试图燃烧自我的灵魂。 “伊戈尔,你是在给一个没有自由的囚徒下命令么?” “自己的女儿,还是你自己照顾吧!” 空灵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清泉般流淌在青年的心间。 那声音,丝毫不见慌乱,只有一种俯视万物的冷静与超然: “放开意识,將你身体暂交给我。” “让我来告诉你,魔力……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26- 位格的碾压(周一求票!) 『艾尔大人!』 听到那空灵縹緲的声音,伊戈尔心神剧震。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遵循那道清冷声音的指令,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意识的掌控。 剎那间,一股远比他自身意识更加浩瀚深邃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孔不入的极地寒风,顺著他与初雪的灵魂连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涌入他的灵魂,接管了他的躯体。 “伊戈尔”周身的气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原本因决绝而燃烧起冰焰的蓝灰色眼眸,顏色骤然转深,化为两汪不见底的冰蓝深潭,再无半分属於人类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垂落额前的黑髮,发梢自根部开始,迅速染上一种近乎银白的冰晶色泽,不断生长变长,如同千年寒霜。 周身原本因魔力沸腾而激盪的气流瞬间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謐与寒冷。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成为了一切的主宰。 仅仅是一瞬间,艾薇尔便成功接管了青年的身体! 她轻吐一口气,微微活动了一下“伊戈尔”的手指。 久违的通过实体感知生命世界的触感涌上心头。 儘管这身体对她而言陌生而脆弱,但比起在吊坠中永恆的禁錮与旁观,已是莫大的自由。 她能清晰地“看”到这具身体內部糟糕的状態—— 魔力近乎枯竭,內臟因衝击而破损移位,骨骼多处碎裂,肌肉处处都是暗伤,精神更是透支到了崩溃边缘,整个人能站著都是奇蹟。 “真是乱来。” 她以伊戈尔的声音轻声自语,带著青年那沙哑的质感,语调却已变为一种漠然的空灵。 不见她有任何咒语或复杂手势。 仅仅是心念微动,“伊戈尔”身周的空气便瞬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庄园內外,方圆数百米內。 所有游离的、微弱的冰元素魔力,瞬间如同朝拜君王般自发匯聚而来,化作星星点点的冰银色辉光,涌入他的身体! 这一刻,降临到这具身体中的无上意志,以一种伊戈尔完全无法理解的高超技巧,操纵著这些外来的、略显驳杂的魔力,精准地冲刷修復著这具躯体的每一处损伤! 魔力所过之处,暗伤癒合,移位归正。 枯竭的元素刻印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泛起充盈的冰蓝光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艾薇尔接管身体,到伊戈尔的状態恢復至巔峰,总共不过两三个呼吸。 不…… 这具身体的状態甚至还变得更佳了! 侍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波洛大人”的气质便骤然变得陌生而高远,紧接著,所有人便沐浴在了一场冰银色的魔力光雨之中…… 而那光雨之中的青年,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被注入无穷活力,瞬间拔升至一个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慄的高度! 那头正欲將伊戈尔吞噬的魔物,反应则更为直接和剧烈。 在艾薇尔的意志降临的剎那,魔物那双疯狂的血红眼眸中,竟硬生生被逼出了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下位捕食者遭遇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战慄! “吼……呜……”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混杂著暴怒与惊惧的低吼,前扑的態势竟硬生生止住。 面对此刻的“伊戈尔”,它那被疯狂支配的简单思维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信號。 危险! 致命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怪物,竟猛地一拧身躯,撞向向了身后本就残破的墙壁。 墙壁破碎,庞大的身躯碾过二楼走廊,直接跳入了下方的庭院,在溅起的尘土中向著远处狂奔! 它竟然……逃了! 被艾薇尔掌控的身体缓缓转过头去,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瞥了一眼魔物逃窜的方向,如同神明俯瞰慌不择路的螻蚁。 “逃得掉么。” 清冷的声音落下。 冰银色的光辉蔓延,下一刻,“伊戈尔”的身影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托起,轻盈如羽地从破口飘然而出,落向庭院。 魔物已逃出数十米外,正疯狂地朝著庄园大门衝撞,挡路的石墩和篱笆如同纸糊般被它撞得粉碎。 艾薇尔淡漠地看了它一眼,微微抬起“伊戈尔”的右手,五指对著魔物逃窜的方向,虚虚一握。 “冰障。” 依旧是伊戈尔所掌握的那个天赋法术【冰障壁垒】的名称。 但此刻从她口中吐出,却仿佛带著言出法隨的律令之力。 霎时间,魔物衝锋路径的前方、后方、左右两侧,乃至它头顶上方,整整六面厚重如城墙、边缘流转著钻石般璀璨寒光的巨大冰壁,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凝空而生! 它们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巔,恰好將魔物前后左右上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如同一个瞬间合拢的冰之囚笼! “轰!!!” 收势不及的魔物狠狠撞在正前方的冰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壁纹丝不动,表面甚至连裂痕都没有出现,反观魔物自己,那狰狞的头颅上冰甲碎裂,黑红血肉模糊一片。 它疯狂地嘶吼,挥舞利爪,锤击巨尾,拼命攻击周围的冰壁,却只能在那些坚不可摧的寒冰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连冰屑都难以溅起。 这绝非伊戈尔之前凝聚的、能被魔物轻易击出裂痕的冰盾可比! 无论是魔力强度、冰晶密度还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冻结万物的法则之力,都已是天壤之別! 侍卫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那位刚刚还险些战死的波洛大人,此刻却如同戏耍孩童般,隨手便將那恐怖的魔物困在了绝境之中!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真的是他们理解中的魔法吗? 伊戈尔的意识作为旁观者,此刻的感受远比侍卫们更加深刻和震撼。 他看著自己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精度和效率调动著周围每一分魔力。 那些原本需要他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引导的力量,在艾尔大人的手中,却温顺得如臂使指,甚至能发挥出十倍、百倍的效果! 同样的法术,在对方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那是对魔力本质、对冰之法则深入到极致的理解与应用,是近乎法则本身的展现! -27- 青年的请求 魔物意识到被困,顿时更加疯狂。 它周身黑红邪光暴涨,竟不惜代价地燃烧起那混乱的本源,转身张开巨口,一道浓缩著污秽与冰寒的暗红吐息,猛地喷向冰壁的缝隙! 而后,直衝“伊戈尔”而来! 这道吐息威力惊人,所过之处空气迅速冻结、腐蚀,发出嗤嗤声响。 艾薇尔又动了。 她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霜韧。” 顷刻间,“伊戈尔”的体表便覆盖上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著瑰丽如极光的冰晶鎧甲。 面对那道汹涌而来的暗红吐息,艾薇尔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动作,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大人!” 有侍卫忍不住惊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 那足以腐蚀金铁、冻结灵魂的恐怖吐息,在接触到“伊戈尔”身上那层看似脆弱的冰晶鎧甲时,竟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瓦解、否定了其存在的基础! 艾薇尔就这样沐浴在足以致命的吐息中,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冰之囚笼前,仿佛只是穿过了一片无害的晨雾。 她伸出手,覆盖著瑰丽冰晶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疯狂挣扎的魔物额头正中: “静。” 一股纯净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波动,顺著她的指尖没入魔物体內。 那是【微光冰愈】的力量。 但此时此刻却將其【净化】的效果放大了无数倍,而在【净化】之下,还附带著纯粹到极致的冰封之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疯狂挣扎的魔物,动作骤然僵住。 它眼中沸腾的血光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周身狂躁暴虐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连同那些蠕动扭曲的黑红血肉,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了活性,变得迟滯而凝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虽然依旧保持著可怖的外形,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碾压。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碾压! 从艾薇尔接管身体,到魔物倒地失去反抗能力,总共用时不超过十息。 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超越伊戈尔能力范畴的新法术,仅仅是將青年原本掌握的三种基础天赋,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庭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冰壁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村民们压抑的抽泣声。 侍卫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而伊戈尔则更加震撼。 成为元素使的骄傲被彻底碾碎。 剩下的,只有对自身力量的怀疑和渺小。 『这……就是高位精灵的力量吗?』 他在心中无比震撼地自语道。 看到魔物被如此轻易地镇压,渐渐地,那些原本因恐惧而稍退的村民们,又迟疑地重新聚集过来。 他们看著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怪物,看著它那依稀还能辨出几分人类轮廓的扭曲面庞,泪水再次决堤。 “呜呜……贝特朗大人……” “领主大人……!” 悲切的呼唤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绝望,也更加哀慟。 伊戈尔的意识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忍。 他其实很理解村民们的悲痛,毕竟……白骑士也曾是他的偶像。 但他无法控制身体,只能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向那位掌控一切的存在恳求: “艾尔大人……您……您有办法唤醒他吗?哪怕……哪怕只是一瞬间?” 艾薇尔沉默了片刻。 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著地上的魔物,意识感知缓缓蔓延,深入到其混乱不堪的灵魂深处。 片刻后,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伊戈尔心底响起,陈述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他的灵魂,早已被深渊般的魔力污染彻底浸透。这半年来能维持一丝清明,已是奇蹟。” 然而,隨著进一步深入探查,艾薇尔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咦: “嗯……?” “怎么了?艾尔大人?” 伊戈尔连忙追问道。 艾薇尔沉默了一下,嘆道: “那些村民……应该並没有拿自身的灵性餵他。” “他的灵性的確混乱,但混乱的源头源於至少半年以前,而非最近。” “按理来说,早在半年前他就该死了。” “我能感知到……是一位濒死的冰之大精灵將最后的力量留在了他的灵魂核心,是那位精灵牺牲了自己最后残存的灵性,將其化作屏障,勉强护住了他最后一点人性碎片。” “而这半年来,应该是村民们继续以某种方式强化了这一屏障,护住了这一点人性碎片。”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带著一丝惋惜和感慨: “但即使如此,屏障已然破碎,污染已成定局。” “他遭受魔力污染的时间太长了,此外似乎还有著某种近乎本源的灵性侵蚀,早已將他的自我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早已无药可救。” “我降临的力量有限,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强行净化掉最表层的狂乱污染,暂时重聚那精灵遗留的屏障,让那点人性碎片进行最后一次浮现。” “但这过程本身,便如同烈阳融化薄冰。当那点自我意识浮现,与我的净化之力接触的剎那,也意味著他残魂的彻底消散……” 如此答案,让伊戈尔的內心感到一阵刺痛,但他仍然坚持: “即便如此……也请您,给他这个机会。也给这些村民,一个告別的机会。” “……如你所愿。” 艾薇尔不再多言。 她控制著伊戈尔的身体,在村民们那紧张期盼,同时又交织著悲伤与痛苦的目光中,將那只覆盖著瑰丽冰晶的右手,轻轻按在了魔物那布满污秽的额头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伊戈尔的魔力,也没有调动周围环境的游离能量。 一丝凝练到极致,纯净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无尽星辉的冰银色光辉,自她掌心流淌而出,轻柔地没入魔物的头颅。 光芒並不强烈,却带著一种洗涤灵魂,抚平创伤的神圣质感。 魔物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 它体表那些狰狞的黑红纹路,开始从接触点迅速淡化消融。 疯狂的血色从眼眸中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沉淀了无尽痛苦的空洞。 艾薇尔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连同伊戈尔作为旁观者的感知,顺著那冰银色的光辉,一同沉入了魔物那破碎混乱的灵魂深渊。 很快,一颗由灵魂本源凝聚而成的冰封心臟,闯入了两人的视野。 它悬浮在虚无的黑暗里,表面覆盖著厚重的冰层,冰层之下却有暗红色的污秽如血管般搏动。 而在心臟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冰蓝色光芒,仍在固执地闪烁。 像最后一口不曾吐出的呼吸。 像最后一句未曾说完的誓言。 艾薇尔的意志化作极细的冰丝,温柔地刺入冰层。 她不是要撕裂什么,她只是想……倾听这颗心臟曾经如何跳动。 於是,冰层开始融化。 破碎的记忆,如血如泪,汹涌而来—— …… -28- 冰霜的誓约(求月票!) 冰原之上。 暴雪第七日。 二十岁的贝特朗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的身体嵌在岩缝里,积雪埋到胸口。 体温正一丝丝逃离这副躯壳,连同意识一起,沉入永恆的寒冷。 真可笑啊。 他模糊地想。 离家时对母亲发的誓,说要成为能让村子冬天不再死人的英雄。 结果第一个死在这片冰原上的,就是他自己。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的剎那—— 光。 一点冰蓝色的光,穿透呼啸的雪幕,轻盈地落在他冻僵的指尖上。 那是一只鸟。 凝实、轻盈。 带著一种非尘世的寒意与灵动,每一片羽毛都折射著冰银色的星辉。 那是一只冰之精灵。 她歪著头看青年,眼神里有一种古老又纯质的好奇。 “要死了吗,人类?” 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清冷如冰泉相激。 贝特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精灵展开羽翼。 无数细碎的光屑洒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光屑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冻伤开始癒合,力量从心臟重新泵向四肢。 他咳出一口冰碴,终於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救我?” 精灵停在他肩头,羽翼蹭过他结冰的鬢角。 “因为你的灵魂在燃烧。” 她说: “在这么冷的地方,我沉睡百年,第一次见到燃烧得这么温暖的灵魂。” “那是愚蠢。” 贝特朗苦笑: “一个妄想拯救別人的傻瓜,其实连自己都救不了。” “愚蠢吗?” 精灵飞到他面前,冰蓝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可正是这份愚蠢,让你在昏迷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斗篷和最后一块乾粮塞给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贝特朗怔住。 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个细节。 “我可以给你力量。” 精灵的声音郑重起来: “这並非馈赠,而是契约。” “我的冰,你的火——如果你愿意用这份力量,去做你心中那件蠢事的话。” 贝特朗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生灵,又想起那个每年冬天都会冻死老人的小村,想起母亲生满冻疮的手。 他挣扎著坐直身体,將右手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是他故乡立下誓言的姿势。 “我,贝特朗,在此立誓——” 声音因虚弱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此生所获之力,不为称王,不为显贵。” “只为守护无力举剑之人,” “只为温暖无家可归之魂。”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 “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若违此誓——” 他停顿,看向美丽的精灵,眼神清澈而坚定: “不必冰霜噬魂,我会亲手了结自己。” 誓言落下的剎那,冰蓝色的契约纹路自他心臟蔓延而出,如同生命树上绽放的枝椏,直达他的灵魂。 美丽的精灵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那声音里,带著百年孤寂终遇知音的欢欣。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道。 “贝特朗……你呢?” “不记得了,但你……可以称呼我为霜羽。” 从那天起,北地的风雪中多了一对身影。 年轻的佣兵肩头立著冰晶般的精灵。 他们踏过荒原,越过冰川。 贝特朗接最低微的护送任务,却总在遇到受欺压的村民时拔剑。 大精灵霜羽的冰霜冻结过强盗的刀锋,也曾为迷路的旅人立起遮风挡雪的冰屋…… …… 【白骑士】的名號,是在那个兽潮来袭的深秋传开的。 黑木村,落日时分。 贝特朗和霜羽原本只是路过。 他们看见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数以千计被魔力侵蚀的野兽,赤红的眼睛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嗜血的光海。 而挡在这股死亡潮水前的,只有一个木柵栏歪斜,民兵不到五十的小村庄。 年迈的村长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元素使大人,逃吧……带上还能跑的孩子,逃吧。” 贝特朗看著村里那些攥著草叉发抖的农夫,看著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睁著惊恐大眼睛的孩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霜羽。” 他轻声说。 肩上的冰晶鸟儿长鸣回应,冲天而起。 那一刻,她不再是小巧的精灵姿態。 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每一片羽毛都化作稜镜般的冰晶,极光在她羽翼间流淌。 那是贝特朗第一次见到大精灵真正的姿態。 美得令人窒息,也强得令人战慄。 “北风之息的兄弟们。” 贝特朗转身,面对跟他一路走来的三个佣兵伙伴: “这一次……不是任务,也没有报酬,而且可能会死。要走的,现在转身,我不怪你们。” 【铁人】卡尔把盾牌重重顿在地上: “头儿,你救过我妹妹,又给予了我力量,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侠盗】雷克斯擦拭著短弩: “兽潮的魔核……能卖不少钱吧?” 【黑剑】老摩根只是默默拔出了那柄黑色的剑。 三个人,三位元素使,没有一人后退。 贝特朗笑了。 那是霜羽记忆里,他最后那样轻鬆的笑。 “好!”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向汹涌而来的黑暗: “那今夜——” “让我们成为光!” ……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霜羽的暴风雪笼罩了整个战场。 冰锥如雨落下,將衝锋的魔兽钉死在地上。 但兽潮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 贝特朗就站在那里。 剑断了,就用断剑。 断剑折了,就用手臂,用身体。 卡尔的盾牌碎了三次,雷克斯的弩箭早已射空,老摩根的左臂被咬穿,却用牙齿咬著绷带单手挥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头如小山般的狰狞巨熊突破防线,直扑村口——那里躲著十几个来不及撤离的老人和孩子。 贝特朗看见了。 他离那里有三十步,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兽群。 他没有犹豫。 “霜羽——给我一条路!” 冰封的路径在他脚下瞬间凝结。 贝特朗踏冰衝锋,速度飆升到极限。 巨熊的利爪已扬到最高点,阴影笼罩了哭泣的孩童。 贝特朗撞进了巨熊怀里。 利爪穿透他的右胸,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左手死死抵住熊掌,右手断剑向上,从巨熊下頜贯入,直插脑髓! 巨熊轰然倒下时,贝特朗跪在血泊里,咳出的血染红了霜羽焦急落下的冰晶羽毛。 “你疯了!” 霜羽的声音在他脑海尖叫,治癒的光疯狂涌入他胸口。 “誓言……就是用来实现的。” 贝特朗咧开染血的嘴,笑得像个疯子: “不然……立誓干嘛?” 晨光终於刺破黑暗时,兽潮退去了。 贝特朗被村民们用门板抬进村子时,整个村庄寂静无声。 然后,第一个孩子把一朵沾著露水的白色花朵放在他染血的胸口。 接著是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 他被白色的鲜花淹没了。 差点失去一条手臂的老摩根喝醉了,抱著他哭: “头儿,我们贏了……但我们差点失去你!” 贝特朗看著围在床边的伙伴们,看著窗外开始重建家园的村民,轻声说: “值得。” 霜羽落在他枕边,用冰喙轻轻梳理他汗湿的头髮。 她的意念温柔得像融化的初雪: “……笨蛋。” “嗯。” 贝特朗闭上眼睛: “你的笨蛋。” …… 霜语村的第一缕炊烟升起时,贝特朗站在刚刚立起的村碑前。 在这里,他亲手刻下了“霜语”一词。 【霜】,为北地的寒霜与霜羽之名,是冰之精灵与眾人的羈绊。 【语】,为此地將永远倾听弱者的声音,守护每一个珍贵的誓言。 “从今天起……” 贝特朗对聚集的追隨者们,那些被他救过,愿意跟他开闢新家园的人们说: “这里没有压迫,没有奴役。” “每个人流下的汗水,都会成为家园的砖瓦;每个人伸出的手,都会握住另一只需要的手。” 木匠鲁本,那个多年前曾在兽潮中失去家人,被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青年,第一个单膝跪地: “大人,我的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我的锤子只为霜语村而敲。” 一个接一个,人们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出於强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值得。 贝特朗阻止了他们。 他扶起每一个人,然后抱起一个父母双亡、总拽著他衣角的小女孩莉婭,把她举高,让她能看见正在成形的村庄: “莉婭,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园!” 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贝特朗叔叔……你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贝特朗怔了怔,然后把她轻轻放在肩头,就像霜羽总站在他肩上那样。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他对著所有注视他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我的家人。” 霜羽站在他另一边肩头。 她温柔地注视著这个如太阳般温暖的青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一刻,贝特朗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幸福最真实的形状。 有要守护的人, 有並肩的伙伴, 有灵魂相契的精灵。 够了。 真的够了。 他甚至偷偷找了最好的炼金工匠,花光所有积蓄,为霜羽定製了一具魔法人偶。 当霜羽第一次用那具身体笨拙地走路,摔倒,被他扶起时,他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 “生日快乐,霜羽。” 人偶抬起头,蓝宝石雕琢的眼眶里,竟有类似泪光的东西在闪烁。 “贝特朗……” 她说,用真实的声音,而不是意念,说道: “谢谢你……让我能真正触摸这个世界。”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满是风霜的脸。 “也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青年笑如阳光。 那是他们之间,最近乎告白的一刻。 …… -29- 破碎的梦想 但梦想,终归是梦想。 没有贵族头衔的庇护,霜语村在周边领主眼中,不过是一块谁都可以咬上一口的肥肉。 税吏以各种名目前来勒索,邻近的巡逻队故意纵马践踏庄稼,商队被无故扣押货物…… 村民们辛苦建立的安寧,在贵族们默契的排挤下摇摇欲坠。 最致命的是贸易的封锁。 邻近的领地联手压低霜语村出產的山货和毛皮的价格,甚至禁止粮食流入。 一旦发生纠纷,村民在王国的法庭上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因为他们是“没有领主的流民聚落”。 贝特朗可以用剑赶走一次明抢,却挡不住这些无声的压迫。 “头儿,他们不会容忍一个由平民建立、却不向他们低头的自治领。没有那块贵族招牌,我们永远是被狩猎的猎物,连最基本的公平交易和人身安全都得不到。” 卡尔嘆息道。 贝特朗沉默地看著村口那几个被邻近领主卫兵打伤,只因“擅闯贵族林地”的年轻人。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建立起霜语村,是想给追隨他的人一个家。 一个弱小者也能活下去的避风港。 可现在,这个家正因为缺乏那层合法的外衣,在被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一点点绞杀…… …… 贝特朗最终还是低头了。 当西部公爵的使者带著鎏金册书来到霜语村时,他正在教孩子们剑术。 “册封开拓骑士……直属公爵麾下,享有贵族特权与领地法权……其勛號为——【白骑士】!” 肥胖的使者宣读著册书,笑容可掬: “贝特朗大人,这是公爵对您功绩的认可,也是霜语领未来的保障。” 霜羽站在青年的肩上,厌恶地看著使者那虚偽的笑。 “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她说道。 贝特朗默然。 他同样不喜欢。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太多年,太清楚贵族的嘴脸。 但他看著村里那些孩子,看著日益增多,需要更多土地和资源的村民…… 看著因缺乏正式身份而总被邻近领主刁难的窘境,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有了正式册封,领地將被王国律法正式承认。” “大家將会拥有正式的身份,贸易將受保护,那些邻近的领主也不再敢隨意刁难……” 贝特朗对霜羽低声说: “霜羽,有时候……我们必须和魔鬼做交易,才能保护天使。” 霜羽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说: “如果你决定了……我会在你身边。永远。” …… 【白骑士】的册封仪式很盛大。 贝特朗穿著不合身的贵族礼服,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让公爵把剑搭在他肩上。 周围的贵族们鼓掌,笑容得体,眼神却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 “看啊,是那个泥腿子骑士。” “真不知道公爵大人怎么想的。” “据说契约了只大精灵……该死的,命真好。” “高位精灵怎么会看上这种脏东西……” “哼,契约了大精灵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会成为摇尾乞怜的狗?” “……” 尖酸刻薄的话语无孔不入。 虽不响亮,但却无比刺耳。 贝特朗低著头,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册封仪式结束。 按惯例,新晋骑士需向观礼的贵族们致意。 一位衣著华美、神色倨傲的年轻子爵端著酒杯踱步过来,上下打量著贝特朗,轻笑一声: “贝特朗……『阁下』?” “听说你和你那些泥腿子,在北边圈了块地就自封为王了?真是难得啊,现在连佃农都能披上纹章袍了。”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提高,確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不过我得提醒你,骑士『阁下』。” “纹章和礼仪可以学,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你手下那些人身上那股……刨地的土腥味,还有你眼神里那种,总想著为下等人出头的可笑劲头。” “这可不是贵族该有的品行。” 鬨笑声隱隱响起。 贝特朗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对方轻蔑的目光。 他没有动怒,甚至微微頷首,声音清晰而稳定地传遍大厅: “您说得对,子爵大人。” “我和我的人,身上是洗不掉的土腥味,手里是磨不掉的茧子。” “我们下等人学不会用金杯喝酒,也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不过……您脚踩的地板,吃的麵包,身上每一根丝线……哪一样,离得开您所说的下等人?” 他略微停顿,面带嘲讽: “子爵大人,若您真嫌弃这土腥味……” “您不如先试试,別吃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你——!” 年轻子爵脸色涨红,指著贝特朗,嘴唇哆嗦,却挤不出半个字。 …… 骑士的册封,的確带来了承诺的好处。 霜语村的货物有了正式领地的文书,交易时被恶意压价的情况少了。 村民在境外与其他平民发生纠纷,终於能有地方说理。 邻近领地明目张胆的武装骚扰也明显收敛,村子似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贝特朗甚至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投靠西部公爵,真的能换来一道最基本的生存屏障。 但他错了。 仅仅三个月后,税赋捲土重来,甚至更加严重。 来自其他领地的边境纠纷不减反增,各种刻意的刁难甚至比之前还要猖狂。 而最让贝特朗心寒的,是这种迫害……终於蔓延到了他的同伴身上。 第一个受害者,是老摩根。 他死在一次巡逻中,尸体被发现时,周围的雪地有不止一人的脚印。 后来是雷克斯。 他的商队在峡谷遭遇山崩,只有他的儿子凭藉敏捷逃出生天,却也失去了一条腿。 贝特朗的佣兵同伴,开始一个又一个死於各种意外…… “他们在剪除你的羽翼。” 霜羽的声音冰冷: “贝特朗,我们必须离开!” “去哪儿?” 贝特朗坐在卡尔的墓碑前,手里攥著伙伴留下的断剑: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们……恐怕一开始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最后那封信到来时,贝特朗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信上盖著公爵的印章,言辞恳切: “贝特朗阁下……冰霜遗蹟发现古代魔力装置,或可解决北地魔力紊乱之困,但唯阁下冰霜之力可激活。为北地之民,望速往。” 很明显的陷阱。 信件的最后,甚至还附著一句毫不掩饰的话: “若阁下迟疑,魔力装置暴走,恐霜语村上下安全难保。” 贝特朗把信烧了。 火焰吞噬羊皮纸时,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霜羽。” 他轻声说: “你……走吧,如果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 霜羽化为人偶形態,用力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你答应过孩子们,要教他们成为骑士。” 贝特朗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温柔。 “好。” 他说: “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 但陷阱,终究是陷阱。 冰霜遗蹟深处。 等待他们的不是古代装置。 是七位全副武装的元素大师,和一座早已绘製好的、专门剥离精灵契约的禁忌法阵。 法阵启动的瞬间,霜羽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尖啸和灵魂被撕裂的哀鸣。 黑色的符文如锁链缠上她的灵体,要將她硬生生从贝特朗的灵魂里扯出来。 “放开她——!” 青年骑士目眥欲裂,冰霜之力疯狂爆发,却全被法阵吸收转化,最终变成折磨霜羽的刑具。 阴影里,曾被他当眾讽刺过的年轻子爵弗拉德缓步走出。 他脸上带著猫戏老鼠的愉悦,打量著跪在法阵中挣扎的贝特朗,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啊!我们尊贵的『白骑士』阁下!” 弗拉德的声音甜蜜而缓慢,带著居高临下的得意: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真让人心疼。” “不过,这才是你该有的位置,不是吗?” 他踱步到贝特朗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以为公爵大人为什么给你贵族身份?因为你杀了几头野兽?因为你那可笑的善行?” 他轻笑一声,满是嘲弄: “別天真了,泥腿子。” “那不过是为了把你,和你那只珍贵的冰之精灵,一起引到台前,再一起……碾碎而已。” “贵族的世界,容不下你这种妄想用『美德』爬上来的贱民。”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生来高贵之人的讽刺!” 弗拉德直起身,张开双臂,声音在空旷的遗蹟中迴荡: “你和你建立的村子,就像一群闯进花园的野狗,弄脏了我们的地毯。” “给你一根骨头,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客人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残忍: “今天,我就让你看清楚,你那套守护弱者的梦话,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等你死了,你的村子,你拼命保护的那些贱民……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用你最痛恨的方式,一点一点,毁掉你珍视的一切!” “我要让你知道——” 弗拉德的脸因扭曲的快意而显得有些狰狞: “从你出生在骯脏的茅屋里那一刻起,你就註定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 “英雄?骑士?不过是给你这种贱民的一场……短暂而滑稽的梦罢了!” “现在……梦该醒了!贝特朗!” “不——!!!” 贝特朗的灵魂在那一刻,发出了碎裂的哀鸣。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一般爆发。 他想毁了一切,想拉著所有人一起坠入地狱—— 但有一双手,温柔地捧住了他即將崩碎的灵魂。 是霜羽。 她放弃了抵抗。 所有对抗法阵的力量被她收回,转而化作最纯粹、最温柔的冰蓝光芒,包裹住贝特朗千疮百孔的灵魂核心。 “贝特朗……” 她的意念传来,虚弱却坚定如初。 “活下去。” “带著我的这份……继续燃烧。” “別让火焰……熄灭了……” 然后,她引爆了自己。 积蓄千年的灵性本源,连同大精灵的生命核心,化作一场席捲一切的冰霜殉爆! 光芒吞没了一切。 弗拉德的惨叫,法阵的碎裂,遗蹟的坍塌…… 贝特朗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霜羽消散前,最后一句轻得像嘆息的话: “能遇见你……真好。” …… -30- 绝望的灵魂(4000字,求月票!) 再次醒来时,贝特朗跪在冰原上。 他看著自己覆盖著灰蓝冰甲与蠕动血肉的双手,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他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廝杀。 霜羽用生命留下的冰蓝屏障,死死护著他心臟深处最后一点人性之光。 而来自法阵污染、混入他灵魂的黑暗,正疯狂地咆哮著,要吞噬一切,要毁灭一切。 但最可怕的是飢饿。 那邪恶的黑暗渴望著鲜活的生命力,渴望著温暖的灵魂,渴望著吞噬一切…… 他跌跌撞撞逃进深山,用最后的理智把自己锁在洞穴里。 锁链是老摩根以前打造的,钥匙被他扔进深潭。 “不能出去……会伤害他们……” 他对著洞壁一遍遍重复,像念诵经文。 但霜语村的村民找到了他。 木匠鲁本第一个衝进洞穴。 看著眼前这头可怖的怪物,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直接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大人……是您吗?大人!” 贝特朗疯狂摇头,后退,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指著洞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 “出去……离我远点……” 鲁本没动。 更多村民涌进来。 老人们,妇女们,孩子们。 他们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切的悲痛。 “大人,我们听说了遗蹟的事……” 最年长的老约翰颤巍巍上前: “是那些可恶的贵族害了您……和霜羽大人……” 贝特朗抱住头,冰甲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走……求你们……走……我会伤害你们……” “您不会。” 老约翰在他面前坐下,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他们在篝火旁那样: “您是我们的骑士大人,是我们的家人。您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我现在……” 贝特朗抬起扭曲的利爪,又猛地收回,深深扎进自己的大腿: “只是个怪物!” “那就让我们帮您!” 鲁本红著眼睛: “就像……您以前帮我们一样!这一次,轮到我们了!” “我们……一定让您恢復过来!” 於是,村民们自发的安抚开始了。 老人们轮流坐在洞穴口,隔著一段安全的距离,轻声诉说村里的事: 谁家孩子学会举剑了。 谁家的牛羊下崽了。 当年春天贝特朗种下的那棵橡树下,又有一窝小鸟孵化了…… 起初,这有用。 在熟悉的声音和记忆里,疯狂会暂时退却,冰蓝的光芒会微微亮起。 贝特朗能短暂地清醒,能用嘶哑的声音问一两句村里的近况。 但污染太深了。 终於有一天…… 老约翰在说话时,贝特朗体內紊乱的魔力突然暴走。 失控的冰寒与污秽气息如衝击波般扩散,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皱纹还保持著说话时的舒展,眼神却瞬间凝固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嘴角带著安详的笑。 他死了。 死於魔力的污染与灵魂的冻结。 洞穴里死寂一片。 然后,混合著悲鸣的哭泣在风中呜咽。 那是白骑士心碎的声音。 那声音,像野兽被刺穿心臟时最绝望的哀嚎。 他疯狂地用头撞向岩壁。 冰甲碎裂,黑红的血混合著污秽喷溅。 利爪一遍遍撕扯自己的胸膛,想把那颗失控的心臟挖出来。 “杀了我——!” 他嘶吼: “谁来杀了我——!” 鲁本衝上去抱住他,不顾那会腐蚀皮肤的污秽,不顾那锋利的冰甲割破手臂,沙哑的声音满是哭腔: “大人!不是您的错!不是!” 更多的村民涌上来,用身体组成人墙,阻止他自残。 “我们不会放弃您!” 一个曾被贝特朗从狼群中救下的妇人哭著喊: “您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那天之后,贝特朗把自己锁得更深。 但村民们没有放弃。 他们发现,当多人一起用回忆安抚,用歌声轻唱那些贝特朗和霜羽共同喜爱的古老歌谣时…… 魔力暴走的频率会降低,骑士的灵魂会再次清醒。 於是,悲壮的循环开始了。 老人们自愿走进洞穴,坐在魔力可能波及的边缘,用最后的时间加固贝特朗心中的人性之光。 每一次安抚,都可能是一次赴死。 但他们前赴后继。 “值得。” 一个即將进去的老人整理著衣襟,平静地说: “没有大人,我们早死了。” “现在,该我们为他做点什么了。” 贝特朗在清醒的间隙,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每一次,他都跪在洞穴深处,用扭曲的利爪在地上刻下他们的名字。每刻一个,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惩罚、纪念、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著,还在痛。 然后…… 新的领主来了。 那个被莱斯利男爵发配到霜语领的远亲,將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片土地和她的居民身上。 当第一具村民的尸体被吊在村口示眾时,那只是个偷摘了几个果子给孩子充飢的妇人。 消息是鲁本带来的。 他脸上有鞭痕,眼里燃烧著屈辱的火焰。 他起初死也不说,但面对骑士的不断追问,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大人……莱斯利家族的那个骑士……” “他……他把莉婭吊死了!说她偷窃领主財產!” 贝特朗的身体开始颤抖。 冰甲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还说……” 鲁本的声音哽咽了: “明天开始,所有十六岁以上的村民,每月必须上交三十磅粮食或等价物。” “交不出的……男的送去莱斯利家族的矿场,女的……送去他的庄园。”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洞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岩壁上开始凝结冰霜。 “大……大人?” 鲁本感到了不对劲。 贝特朗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疯狂的血色与冰蓝的人性正在激烈交战。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 “出去……”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嘶哑地说: “鲁本……出去。锁上洞口。” “可是……大人……我……” 慌乱的木匠脸色煞白,终於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快走——!” “怪物”愤怒地咆哮道。 鲁本连滚带爬衝出洞穴,刚用石头堵住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痛苦、愤怒、绝望混合的嘶吼。 那一夜,整个山区都能听见那非人的哀嚎。 第二天清晨,当鲁本战战兢兢移开石头时,洞穴里空无一人。 只有岩壁上,用利爪深深划出的一行字: “我去解决。” 字跡旁,有大量黑红色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血跡。 …… 凯里·莱斯利死於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 那天夜里,雪誓庄中正举办著一场奢靡的晚会。 大厅里觥筹交错,美貌的女奴衣衫不整地被贵族搂在怀里。 午夜钟声敲响时,庄园的大门轰然倒塌。 月光下,一个三米高的扭曲身影站在门外。 “怪……怪物——!” 阴影之中,卫兵尖叫著举起长矛。 黑暗冲入庄园,开始了属於自己的杀戮…… …… 当庄园中最后一道生命化为冰冷的尸体,怪物那疯狂的眼睛终於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爪,又看看庄园那满地的尸体,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跪了下来,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咆哮的声音。 他在为杀人而痛苦。 即使杀的是那些混蛋的贵族和他们的奴僕。 这就是贝特朗。 即使变成了怪物,他依然记得自己的誓言: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 但他也记得誓言的后半句: 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而现在,他用这双手杀了人。 也杀了那些……仅仅是被迫侍奉贵族的,可怜无辜的人。 即使,是为了他自己的守护。 …… 血狼找到贝特朗时,他正蜷缩在冰潭边。 那场疯狂的杀戮耗尽了他最后的人性力量。 霜羽留下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黑暗的污染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吞没最后一点冰蓝的光。 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將他团团围住。 贝特朗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浑浊不堪,疯狂与清明在瞳孔中疯狂交替。 他认出了血狼是来猎杀他的。 就像猎人围捕野兽那样。 他应该反抗。 但他不想反抗。 直到血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他的面前。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件小小的、沾著血的衣服。 贝特朗的动作僵住。 那是村里孩子的衣服。 “认识这些吗?” 血狼蹲下身,笑容残忍: “我们在村里『收集』的。” “你那些村民……还挺硬气,死活不说你在哪,害得我一番苦找。” 贝特朗死死地瞪著他。 “这样吧。” 血狼慢慢站起来,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你乖乖跟我们走,让我研究研究你身体里那股有趣的冰霜力量……我就放过你那些村民。” “如果你反抗——” 他刀尖指向村庄的方向: “我就从最小的孩子开始杀,一天杀一个,直到你配合为止。” “不要耍花招,如果我在十分钟內没有发出讯號,你的整个村子……都会陪葬。” “选吧,【怪物】……大人。” 月光照在贝特朗扭曲的脸上。 他看看血狼,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佣兵,又看看远处村庄隱约的灯火。 他的力量不断攀升,他的气息不断暴虐……! 但最终…… 他又恢復了平静。 他做出了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佣兵们紧张地后退,武器齐刷刷指向他。 但贝特朗没有攻击。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只还保留人类形状的左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佣兵们手中的锁链和镣銬。 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锁……我。” 血狼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你听得懂?!你愿意被囚禁?” 贝特朗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村庄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然后,他主动走向佣兵,任由粗大的铁链缠绕上他的身躯,任由刻著封印符文的镣銬锁住他的手脚。 整个过程,他没有反抗。 甚至在铁链收紧、勒破皮肉时,他也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因为他知道——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守护之事。 用自己被囚禁的代价,换取村民的安全。 …… 雪誓庄的地牢里,贝特朗被关进了特製的铁笼。 血狼每天都会来研究他,用各种方法刺激他释放魔力,试图剥离霜羽残留的力量。 痛苦成了日常,疯狂成了常態。 但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贝特朗依然守著那点冰蓝的光。 他偶尔能清醒片刻。 在那些短暂的时刻,他会透过铁栏,看向地牢入口的方向。 鲁本和其他村民会偷偷顺著只有他们才知道密道溜进来看他。 他们哭,他们呼唤,他们试图把食物和水塞进来。 贝特朗总是摇头。 他用利爪在地上划字: “別来……危险。” 有一次,鲁本隔著铁栏,红著眼睛说: “大人……是我错了,都怪我!都怪我!” “您……不要放弃!我们……我们一定想办法救您出去!” 贝特朗却並没有回应。 他的心,早在霜羽陨落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他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怪物。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白骑士】贝特朗了。 他……累了。 ……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 艾薇尔站在那片灵魂废墟的中央,看著手中那团微弱却灼热的冰蓝光芒。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一颗被污染的心臟。 这是一颗……在被践踏、被撕碎、被污染之后,依然固执地燃烧了整整半年,只为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照亮黑暗的心臟。 她轻轻捧起那团光,用自己最纯净的冰霜魔力包裹它,如同捧起一个即將破碎的梦。 “该醒了,贝特朗。”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已经……守护得够久了。” 光团在她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燃烧。 这一次,不是为了照亮別人。 是为了,他自己。 …… -31- 英雄的輓歌 现实世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薇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中光芒绽放,冰蓝色的光晕覆盖向魔物的身躯。 在那光芒温暖的包裹下,那庞大可怖的身躯,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狰狞的外骨骼和蠕动血肉如同退潮般收缩,黑红的污浊色泽迅速淡化剥离。 扭曲的肢体渐渐恢復成正常人类的比例,覆盖体表的鳞甲与肉瘤消融,露出下面那属於人类的皮肤……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三米高的恐怖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线条分明。 深棕色的短髮凌乱地贴在额前,紧闭的眼瞼下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刻痕跡。 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最醒目的是心口处一道浅浅的,已经濒临破碎的冰蓝色印记。 他的神態疲惫而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所有污染的外在痕跡都已暂时褪去。 此刻的他,依稀便是当年那位意气风发,深受爱戴的北地英雄—— 【白骑士】贝特朗……最后残留的模样。 褐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村民们激动难耐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北方晴空般的湛蓝色眼睛。 清澈,却仿佛盛满了跨越生死的疲惫,以及一种恍若隔世的迷茫。 白骑士,甦醒了。 “这里……是哪?” 声音很轻,带著长久沉睡后的乾涩,以及一丝恍惚。 村民们脸上的泪痕尚未乾涸,此刻却因这简单的问题而再度剧烈波动。 他们嘴唇哆嗦著,想回答,却被翻涌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 最终,是那位最年长的老人,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大人!这里是霜语村!是我们一起建立的霜语村!” “霜语……村……” 骑士重复著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布满风霜与泪水的脸庞。 每一道皱纹,每一次颤抖,似乎都在他湛蓝的眼眸中唤醒了遥远的回忆。 他的眼神最终落回“伊戈尔”身上。 那一刻,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穿透了初醒的迷茫,在他眼底凝聚。 他看到了“伊戈尔”眼中尚未散尽的冰蓝余暉,感受到了那迥异於凡俗的元素波动。 他想起来了自己刚刚陷入疯狂之时和对方的战斗,想起了对方那哪怕遭受重创,也依旧坚定地站在村民身前的挺拔身影。 他看到了对方胸前的骑士徽章,也看到了……那属於【霜语领领主】的领主徽记。 他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让他久违的,熟悉的,亲切的,某种超然神秘却又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艰难地攀上骑士乾裂的嘴角。 “霜语村……好,真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些许,仿佛確认了最重要的东西: “霜语村……终於能有一个,让我放心的新领主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悲声骤起。 “不——!大人!不要这么说!” “我们心中的领主永远只有您一个!只有您啊!” “求您了,大人,別离开我们……” 哭泣声和哀求声连成一片,人们跪倒在地,向著他们心中永远的英雄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他即將消散的生命。 骑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动作牵动了他心口那道濒临破碎的冰蓝印记,他的眉头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已经……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著那些他曾亲手从兽潮中救下,曾一同建立家园,如今已白髮苍苍的追隨者,看著那些在故事中听著他传说长大的年轻面孔: “让我的故事……就停在这里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著冰寒与虚弱,却支撑著他將话语说得分明: “趁著我还能看清你们,还能记住风的味道……趁著我,还是『贝特朗』……”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伊戈尔”脸上,仿佛在看青年,但又好像在看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 他的声音,充满著恭敬,也充满著感激: “大人……” “感谢您……给了我这最后的清醒。” “让我……能够以『贝特朗』的身份死去……” “接下来……霜语领要拜託你们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命令的语气,只有纯粹而沉重的託付。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沉重……又温热。 与此同时,操控著他的身体的艾薇尔,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纯粹而厚重的心意。 那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在生命尽头,对后来者毫无保留的认可与交付。 是一个即將消逝的灵魂,对另外两个被命运选中,註定要扛起责任的灵魂,最诚挚的恳求。 仿佛被同一道心绪牵引。 控制身体的艾薇尔,与意识深处的伊戈尔,几乎在同一剎那,在心中,以各自的意志,却怀著同样的郑重,做出了相同的回应: “我会的。” 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度。 骑士听到了。 他看著青年那双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承接了某种无形重量的眼睛,嘴角的释然笑意更深了。 庭院中的悲声更大了。 但这一次,哭泣中多了一丝绝望的明了。 人们看到了骑士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看到了他心口那光芒越来越微弱,裂痕越来越清晰的冰蓝印记。 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半年来,他们的大人究竟在怎样的地狱中挣扎。 那短暂的清明,是用无数痛苦和牺牲换来的奇蹟。 而奇蹟……总有尽头。 老人们最先停止了无谓的哀求。 他们相互搀扶著,老泪纵横,却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村民抬起头,用婆娑的泪眼,最后一次凝视他们的领主。 他们的英雄。 无声的默许,却比任何哭喊都更显悲壮。 骑士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他的村民,他的子民。 那目光如此柔和,如此深沉,仿佛要將每一张面孔都鐫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他用了最后一点属於领主的威严,下达了此生最后一个命令: “我……以霜语领开拓骑士,贝特朗之名,命令你们——” “向你们的新领主……效忠。” “你们……要像曾经追隨我一样……” “追隨他……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你们的家园。” “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话音落下,仿佛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的力量。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村民们跪倒在地,向著伊戈尔,也向著他们即將永別的旧主,深深俯首。 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如同潮水般漫过庭院。 哽咽的誓言断断续续,却重如磐石: “我们……谨遵您的命令……” 骑士笑了。 那笑容,带著释然,带著解脱。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温和的银蓝色光芒自他身上绽放,起初很淡,隨即越来越盛,从心口那道印记开始,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漫过他的四肢。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轻盈地向上飘升。 他抬起头,望向被庭院高墙切割出的那片秋日天空。 阳光透过他渐渐虚幻的身体,洒下迷离的光晕。 “谢谢……” 他轻轻地说,声音縹緲得仿佛来自天际。 不知是向著伊戈尔,向著村民,还是向著这片他付出一切守护的土地。 又或者……是向著那早已消散、却永远与他灵魂同在的冰晶鸟儿。 恍惚间,骑士好像再次看到了那座小小的酒馆。 那扇熟悉的有些斑驳的酒馆木门,在温暖的灯光中缓缓开启。 门內喧闹依旧,麦酒香气混杂著烤肉的焦香飘来。 他看到了那几个早已逝去的佣兵伙伴。 总是把盾牌擦得鋥亮的卡尔,爱讲冷笑话的雷克斯,沉默可靠的老摩根…… 他们全都坐在老位置上,朝著门口站立的他举杯大笑。 酒馆的鲁特琴悠扬。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將他们的脸庞映得发红,连卡尔那缺了半边的耳朵都显得格外亲切。 而在吧檯旁,那具他倾尽所有换来的精致可爱的少女人偶,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水蓝色的眼眸仿佛有了生命,温柔地望向他。 骑士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身上不再是襤褸染血的衣衫,而是那套陪伴他走过无数冒险,洗得发白却乾净整洁的旧佣兵皮甲。 身体轻盈有力,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激昂,与伙伴们纵情畅饮的年轻时代。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而温暖,迈开脚步,朝著那扇敞开的、流淌著光与暖意的门走去。 步履平稳,如同归家的旅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温暖的房间,带著穿越漫长黑暗后的疲惫与安寧: “大家……我回来了。” …… 虚幻的身形轰然破碎。 无数的光屑飞舞,隱约浮现出两道彼此依偎、轮廓温柔的虚影。 一道是人形,一道是鸟儿。 他们向“伊戈尔”行了一礼,分出一道璀璨的流光落入青年的掌心,隨后彼此簇拥著,盘旋著,飞向高空。 他们的身影……向著那无垠的、秋高气爽的蓝天,向著某个凡人无法理解、却必定充满安寧的归宿……渐行渐远。 最终,融入天际的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庭院里,只剩下风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以及…… 数百名村民再也无法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 …… -32- 骑士的葬礼(求月票!) 白骑士的葬礼,在次日清晨举行。 霜语村所有还能走动的村民,全都沉默地聚集在村北的高坡上。 这里是白骑士生前最常驻足远眺的地方。 他说在这里,能看见霜语村的过去与未来。 天空是北方秋季特有的高远湛蓝,几缕薄云如同撕碎的棉絮。 风不大,却带著渗入骨髓的凉意。 村民们自髮带来了白色的野菊,堆放在一座新砌的朴实无华的墓碑前。 因为没有遗体留下,所以坟墓中只是埋藏了白骑士生前使用的皮甲与佩剑。 伊戈尔站在坟墓最前面。 他用长剑的剑尖,在打磨光滑的墓石正面,刻下了一行简短有力的字跡: 【此地安眠著一位守护者——】 【他的剑为弱者而挥,他的心为霜语而燃。】 字跡深刻而清晰,边缘残留著细微的冰晶,在晨光下闪烁著微光。 伊戈尔退后一步,看著这行字,沉默良久。 它无法概括白骑士波澜壮阔又悲壮绝望的一生,也无法承载村民们如山如海的哀思。 但它刻下了最本质的东西—— 一个灵魂为何而战,又因何而被铭记。 葬礼的过程简单到近乎肃穆。 村民们依次上前,將手中的白菊轻放在墓前,许多人在俯身时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风中格外清晰。 轮到木匠鲁本时,这个在魔物面前都不曾退缩的男人,却在触碰到冰冷墓石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魁梧的身躯都佝僂了下去: “其实大人他一直都隱藏的很好……”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兽灾,根本没人知道大人契约的是大精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但为了救我们这些没用的人,他和霜羽大人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北地那么多元素使,也唯有他们才站了出来……” “大人他……他从来没有吃过人。” “哪怕是最疯狂的时候,他都没有吃人……”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的信念。” 鲁本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他……以前教我们盖房子的时候总说……” “房子的地基要打在冻土层下面,墙要砌得厚实,才能扛住北地最烈的风……” “他说……家,就是要让里面的人觉得安全、暖和……不管外面多冷,风多大……” “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想过,要给自己砌一道能挡住冷箭和阴谋的墙……” 话语在此哽住,化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嘆息和更汹涌却无声的泪。 伊戈尔走上前,將手轻轻放在鲁本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紧绷如铁的肌肉,以及更深处那撕裂的悲痛。 “他或许没有为自己砌墙。” 伊戈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哭泣的村民耳中: “但他用他的剑,他的誓言,他的生命……为霜语村砌下了一道最坚固的墙。” “这道墙,现在……由我们来继续守护。”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悲痛而迷茫的脸,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会继承他的意志,让霜语村成为一个能让所有人感到安全和温暖的地方。” “这是承诺,也是……我身为霜语领主的责任。” 人群寂静了片刻,更多的泪水滚落。 但某些更深的东西,似乎在泪光中悄然沉淀凝结。 鲁本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花朵郑重地放在墓前。 他转向伊戈尔,深深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將某种沉重的期盼一同交付: “拜託您了……骑士大人。” …… 葬礼在正午前结束。 村民们陆续散去,背影在秋风中显得萧索,但步伐似乎比来时有了一点点支撑的力量。 伊戈尔也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雪誓庄已被粗略清理过,血跡和碎冰已经被剷除了,但战斗留下的坑洼和破损的墙壁依旧触目惊心。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泥土翻起的味道。 望著这满目疮痍的景象,伊戈尔一时有些沉默。 庄园……比之前更加残破了。 青年嘆了口气。 与魔物的激战几乎摧毁了小半主宅的结构,修缮的工作……恐怕远比之前预想的还要艰巨。 半晌,还是调整好心情,跟过来鲁本打破了沉寂: “骑士大人,您之前托人採购的建材……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伊戈尔从沉思中回过神,估算了一下: “哈罗德队长返回灰港已有数日,按行程,最迟明天,木料和石料应该就能运抵。” 他顿了顿,看向破损严重的庄园,眉头微蹙: “只是……看这情形,工程量恐怕远超预期。雪誓庄需要彻底修缮,甚至部分重建,单靠村里现有的工匠,恐怕不够。” “我打算等物资到了,再从灰港僱佣一批专业的工匠过来……” “不用。” 鲁本突然开口,打断了伊戈尔的话。 伊戈尔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只见木匠转过身,朝著不远处那些並未远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村民们,用力挥了挥手,提高嗓音喊道: “老约翰家的!铁匠铺的汉姆!还有那边几个小子!都过来!” 在他的招呼下,村民们愣了一下,隨即纷纷聚拢过来。 不止是之前那几个木匠学徒,也不仅仅是青壮年。 头髮花白的老人,挽著袖子的妇人,甚至半大的少年,都慢慢走了过来,在庄园门前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鲁本转过身,面对著伊戈尔,有些怀念又伤感地勉强笑道: “骑士大人,您可能不知道……” “当年,霜语村的第一间木屋,第一段柵栏,第一口井……都是我们这些人,在贝特朗大人的带领下,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 “雪誓庄的底子,也是当年大家一起打的,包括下面那些四通八达的地道。” 说到地道的时候,鲁本的脸上终於浮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似乎说到了自己的得意杰作。 伊戈尔的嘴角却有些抽搐。 他大约能猜到那些地道的目的,八成了为了抵御北地频繁的兽潮。 但说实话……这几天也没少给他添麻烦。 木匠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逐渐挺起了胸膛,声音也充满了自信: “论手艺,我们或许比不上城里的专业工匠,但论对这片土地、这座庄园的爱,论想让我们的新领主有个像样住所的劲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和骄傲: “我们全村的人加起来,不比任何城里的工匠团队差!” “材料一到,您一声令下,修缮雪誓庄的活儿,我们全村包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同样坚定的应和: “对!我们包了!” “当年能建起来,现在就能修好!” “骑士大人是为了村子才把庄园打成这样的,我们理应出力!” “算我一个!我力气大!” “我跟我父亲学过盖房子!” “我负责做饭!保证大家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带著试探和些许拘谨,但很快便匯聚成一股清晰而热切的浪潮。 一双双眼睛望向伊戈尔,里面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戒备,而是带著一种刚刚萌生,却异常牢固的认同。 以及……一种想要为这个新的开始做点什么的迫切。 伊戈尔愣住了。 他望著眼前这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皆有的村民,望著他们眼中那久违的光芒,胸腔里仿佛有某种温热汹涌的东西在涌动。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词穷,最终只是郑重地、深深地,向所有村民行了一礼: “谢谢大家……” 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真诚。 鲁本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悲痛再次翻涌上来,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骑士大人,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切的感激与释然: “谢谢您……让我们能再次见到贝特朗大人,见到他最后清醒的样子。” “也谢谢您……给了他最后的安寧,让他能以人类的姿態……带著笑容离开。” “这对我们,比什么都重要。” -33- 传承的信念 看著村民们那真挚的感激,伊戈尔却感到一阵侷促和愧疚。 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前的凤凰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他知道,鲁本真正感谢的对象,其实应该是艾尔大人。 而他,某种程度上,只是承载那份力量的容器和媒介而已。 鲁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再次看向庄园,语气恢復了木匠特有的务实: “那么,修缮的事就这么定了。等材料一到,我们就开工。现在……大家先回去,把各自的工具收拾利索,家里安顿好。” 村民们纷纷点头,这才相互低声交谈著,慢慢散去。 庄园门前,又只剩下伊戈尔和鲁本两人。 秋风捲起几片枯叶,气氛似乎又有了些许微妙的凝滯。 伊戈尔轻咳一声,主动找了个话题: “对了,鲁本,除了建材,我还让哈罗德队长採购了不少过冬的粮食、布匹和日常用品。车队回来的时候,会一併运到,今年冬天,大家应该能过得宽鬆些。” 鲁本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对於一个刚刚经歷动盪,又被前任领主盘剥甚深的边境村落来说,充足的过冬物资,无疑是眼下最实在的定心丸。 他再次向伊戈尔躬身,这一次,姿態里多了几分属於领民对领主的正式: “我代表霜语村所有村民,感谢您的恩恤。” 在直起身时,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那双经歷过无数风霜的眼睛直视著伊戈尔,终於清晰地,毫无滯碍地吐出了那个称呼: “领主……大人。” 简单的两个词,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契约,在此刻正式落定。 伊戈尔看著鲁本眼中那份沉淀下来的认可,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他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道: “去吧,让大家做好准备。今年的冬天,不会那么难熬了。” 鲁本重重应了一声,终於转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几分的步伐,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伊戈尔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转身,走向暂时充作居所的庄园侧翼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他靠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才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疲惫。 精神一旦鬆懈,高位精灵附身后的后遗症便一股脑地反噬上来。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呼唤初雪出来,藉助精灵契约的力量稍微缓解一下疲劳。 那道清冷空灵的女声,却先一步在他心底悠然响起: “做得不错,伊戈尔。” 『艾尔大人!』 伊戈尔精神一振,连忙在意识中回应,语气带著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艾尔大人,您醒了?昨天……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最后降临,恐怕……” “功劳並非全在於我。” 艾薇尔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若非你意志坚定,我也未必能成功接管你的身体;若非你坚持请求,我也未必会耗费珍贵的力量去唤醒贝特朗最后的人性。” “你的坚强意志,你的坚定选择,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伊戈尔怔了怔,隨即有些赧然: “但消耗的是您的力量……我实在抱歉,又一次让您……” “你需要抱歉的对象,也並非是我。” 艾薇尔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伊戈尔,看看你自己吧。” 隨著她的话语,伊戈尔感觉到胸前的凤凰吊坠传来一阵微凉。 紧接著,他面前的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冰晶飞速凝结组合,转眼间便形成了一面光华流转的冰镜,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青年,面容疲惫而略显憔悴,胡茬凌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那头原本浓密的黑色捲髮,竟赫然多出了许多刺眼的银白! 尤其在鬢角两侧,已然是灰白相间,仿佛陡然间苍老了十岁。 就连他的眼角,似乎也多了几道原本不该属於这个年龄的细纹。 伊戈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这……这是?” “这是我降临的代价。” 艾薇尔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告诫的意味: “你的躯体,对於我的意识而言终究太过脆弱,强行承载超越界限的力量,只会消耗生命的潜力。” “寿命缩减,是必然的结果。” “记住这次教训,伊戈尔。未来的路还长,你需要更加珍惜你的身体。凡事,需谋定而后动,情报与准备,永远不嫌多。” 以附身的方式插手战斗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虽然成功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但艾薇尔只是一缕意识,並没有身体。 完全依靠自己来战斗,损耗更大不说,更会消耗这一缕意识的本源。 她的这一缕意识所带的本源並不多,可能亲自打一架,这缕意识就直接消散了。 坐牢的十年里她的本体已经確认过了。 那个隨身的凤凰吊坠,是冰寂之界唯一一个可以寄託她意识的物品。 如果这缕意识消散,她便会和主物质界彻底断开联繫,就算贏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只能选择附身伊戈尔。 看著镜中自己早生的白髮,伊戈尔陷入了沉默。 但他的脸上並没有露出懊悔的表情。 相反,却相当平静。 他放下手,对著冰镜中那个仿佛一瞬间经歷了许多岁月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疲惫,却异常坦然: “我不后悔,艾尔大人。” “如果我真的按部就班,调查好一切,准备万全再来霜语村……或许,贝特朗大人最后的人性早已被疯狂吞噬,村民们也会在绝望中流尽鲜血。” “我也不后悔挡在村民们面前,当危机到来之时,或许很多人会选择优先自保,但总需要有人站在最前面的。” “不管怎么说,我毕竟已是霜语领主,这是我的责任与义务。” “至於消耗生命力……”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冰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外面那片正在慢慢恢復生机的村子: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地狱的门口捡回来的,如果不是您,当初我早就死在黑木之森了。” “如果燃烧一部分生命,能换来一个村子的平安,能换来一位英雄最后的尊严……这笔交易,我觉得也还不错。” “至少,我问心无愧。” 意识深处,艾薇尔沉默了。 虽然早已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位契约者品格高尚,但对方如此言语,还是让她忍不住產生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换位思考,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如果是她,肯定会进一步权衡得失,计算代价。 良久,少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清冷的语调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 “我现在知道……为何贝特朗最后,会如此中意你了。” “你们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类人。” 伊戈尔闻言,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真诚的谦逊: “不,艾尔大人,我远不如他。” “我没有他那么高尚,也没有他那么纯粹。” “我的力量,最初源於仇恨和自保的欲望……” “即使现在,我的守护中也掺杂著对力量与权位的渴望,对未来的谋划。”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低声重复了一遍所看到的白骑士记忆中的誓言: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我很喜欢这两句话。” 伊戈尔抬起头,眼神清澈: “我会將它记在心里,作为我骑士之路的指引。但我知道,要达到他那样的境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34- 逝者的馈赠 伊戈尔的回答在房间內静静落下。 那声音里的坦然让艾薇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得不说,她选择的这位下位契约者,每一次应答都会为她带来新的认知。 对方虽出身私生子,成长於佣兵之伍,骨子里却有一种她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执拗的纯粹。 那並非不识时务的天真,而是在看清代价后依然选择承担的勇气。 在她看来,这份心性,远比许多掛著纹章,诵读教条的所谓贵族,更接近【骑士】一词的本质。 不过,对於白骑士和大精灵霜羽的悲剧,艾薇尔本能地感觉恐怕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她犹记得还在灰港之时,感知到的莱斯利男爵夫妇的那场私语。 男爵夫人问及是否对伊戈尔的冰元素精灵有想法时,男爵语气里那份古怪的惋惜与忌惮。 当时她只觉疑惑。 如今,亲眼见证了白骑士贝特朗与大精灵霜羽的惨烈终局,她的心中也浮起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也许,白骑士的陨落,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不容於贵族规则的理想,触碰了既得利益者的逆鳞。 也许……另一个更隱秘、更关键的原因,恰恰在於他缔约的,是【冰】之大精灵。 某些盘踞於权力顶层的阴影,或许对【冰】这一元素,怀有某种超乎寻常的警惕,或不可告人的图谋。 不过,从白骑士的遭遇来看,即便她的猜测属实,那些隱藏在幕后的黑手也更倾向於使用阴影中的匕首,而非在阳光下公然刺出利剑。 这至少意味著,规则与表面的秩序,对他们仍有束缚。 “伊戈尔。” 艾薇尔忍不住提醒道: “你以后……也需要小心西部公爵。” “小心西部公爵?” 伊戈尔一怔,隨后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艾尔大人会得出这个结论。 高位精灵的视野和智慧,本就不是他能完全揣度的。 不过,从对方的语气中,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但他並不在乎。 想要获得什么,总得付出代价。 比起很多人来说,他已经很幸运了。 至於现在…… 他只需记住艾尔大人的告诫即可。 短暂沉默后,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冰状晶体,仿佛一滴被瞬间冻结的泪滴。 在其內部,隱隱有冰蓝与银白的光晕缓缓流转交融,仿佛拥有生命。 它散发著纯净而磅礴的冰元素波动,仅仅是握在手中,伊戈尔就能感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內,抚慰著他疲惫的灵魂。 这正是白骑士贝特朗与冰之大精灵霜羽的灵魂升华时,留给他的那道璀璨流光所化。 “艾尔大人,这是昨天贝特朗大人消失之后,出现在我手里的东西……” 伊戈尔托著这枚奇异的晶体,有些不確定地问: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似乎是一枚元素石?但感觉和我以前在家族藏书上见到的那些图片描述又很不一样。” 看著伊戈尔手中的晶体,艾薇尔脑海中亦浮现出了新的知识和记忆。 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 “你过去见到的那些,应该是普通的元素石,也就是仅能孵化本命小精灵的低级元素石。” “至於这一枚……则是高级元素石,它凝聚了一位高阶元素使与一位大精灵最后的纯净本源。” “若你將来达到三重刻印圆满,可以选择依靠它来孵化一位大精灵位格的本命精灵,助你突破至共鸣使。” 伊戈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这竟然是高级元素石?! 那可是能够孵化本命大精灵,衝击共鸣使的宝物! 对於任何一位刻印使而言,都是足以引发血战的梦幻之物! 但很快,他眼中的炙热便平静下来,转化为一种深思。 他摩挲著这枚温润中透著刺骨寒意的高级元素石,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將凤凰吊坠摘下放在桌上,而后双手托起元素石呈向吊坠,语气恭敬而郑重: “艾尔大人,此物……於我而言太过珍贵,也承载著白骑士与霜羽大人的厚望。我想……將它献给您。” 艾薇尔隱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但她並没有点破。 而是笑了笑,道: “献给我?伊戈尔,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这是一条通往更高位阶的捷径。藉助它,你未来几乎可以稳稳踏入共鸣使的境界。” “我知道。” 伊戈尔点头,神色坦然: “但我也知道,依靠捷径,尤其是元素石这类方式成就的共鸣使,就像那些劣等刻印使一样,潜力终归有限,前路几乎断绝。” “贝特朗大人赠予此物,是祝福与期望,但绝非希望我走捷径。” “我的路,我想一步步自己走上去。用战斗和领悟,用与初雪共同的成长,去叩响更高位阶的大门。” 青年神色认真,显然是已经有了坚定的信念。 艾薇尔顿了一下,又道: “但你可知道,就算是你不利用它晋升,也可以將它餵给你的契约精灵。” “虽然不至於让初雪跨越位格,但也可以让它更接近大精灵一步。” 伊戈尔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直觉告诉我,还是献给您更好。” “我只是刻印使,初雪只是小精灵,我们就算是用了它,效果恐怕也很有限,甚至可以称得上浪费。” “但您不一样……” “比起我们,艾尔大人您恢復力量,对我、对初雪、对整个霜语领的未来来说,意义更大!” “这笔投资,我觉得更划算。” 短暂的寂静。 隨后,一道空灵悦耳的轻笑,在伊戈尔心底盪开。 “很好,伊戈尔。”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讚赏: “志气可嘉,眼光亦算长远。” “我也不瞒你,这个东西对我来说的確有些许作用,既然你有心,那我便收下了。” “至於你衝击共鸣位阶之事……” 她略微停顿,语气中带上了属於高位存在的淡然与自信: “待你真正走到那一步时,契约的条件与助力,我自会为你解决。” “你无需为这些旁支末节掛心,专注你当下的道路即可。” 伊戈尔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艾尔大人这是…… 这是承诺將来会亲自出手,助他突破至共鸣使了?! 是届时帮助提升初雪的位阶至大精灵…… 还是说…… 伊戈尔的呼吸有些粗重。 同级元素精灵之间,彼此间亦有差距。 缔约精灵的强弱,会直接影响到元素使的潜力与战斗力。 而艾尔,这位欣赏自己的高位精灵,绝对是同级元素精灵之中的佼佼者! 神秘,强大,简直无所不能。 至少……他可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精灵有能力附身非直接契约者! 她的承诺,很难不让他浮想联翩。 而这,甚至比得到十枚高级元素石更让他振奋! “艾尔大人!感谢您的垂青!我必將……” 伊戈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感谢的话,留待你真正能做到的时候再说吧。” 艾薇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让他冷静下来: “现在,你尚有任务在身。” “任务?” 伊戈尔立刻收敛心神。 “嗯。之前你追踪魔物时,我曾在后山冰潭深处,隱约感知到一丝奇异的召唤。那感觉……与我本源相近,却又有些不同。”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一丝探究: “我怀疑,那冰潭之下,或许隱藏著某些对我来说有用的东西,我需要你去探查一番。” 伊戈尔神色一肃: “我明白了,现在就前往冰潭。” 说著,就要动身出发。 “不必急於一时。” 艾薇尔打断他: “霜语村初定,你身为领主,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恢復秩序。冰潭又不会跑,待你处理完眼前杂务,做好准备再去不迟。况且……” 她的感知似乎向外延伸了片刻: “你派去灰港的那个侍卫队长,带著车队,已经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霜语村外隱约传来了车马粼粼的声音,以及侍卫们依稀的呼喝。 伊戈尔精神一振,霍然起身。 -35- 男爵的慷慨 当伊戈尔来到庄园门口的时候,哈罗德队长的车队刚刚进入村子。 足足二十辆马车,每一辆都装的鼓鼓囊囊。 其中,前面八辆堆满了粗细不一的圆木和切割整齐的石料,后面十二辆则覆盖著防雨的油布,下面隱约露出粮食布袋、皮革和毛毡。 而在车队后方,还跟著数十头用绳索牵著的毛色杂乱的牛羊幼畜,正不安地喷著鼻息。 侍卫们风尘僕僕,但精神尚可。 他们驱车穿过村庄时,原本呆在屋里或聚在角落低声交谈的村民们,纷纷从门后和窗边探出头来。 当看清马车上的货物后,一双双疲惫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 “是粮食!还有木料!牛羊!” “鲁本叔说的是真的!领主大人承诺的物资……真的送到了!” “好……好多!这得花多少银克罗呀!” 低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夹杂著欣喜的低呼。 雪誓庄前。 伊戈尔换上了一身较为整洁的便服,鬢角的灰白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却也为他年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哈罗德队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青年面前,右手握拳抵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波洛大人!您需要的物资已送达!” 伊戈尔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满载的马车,灰蓝色的眼眸有些讶异: “怎么这么多?” “有一大半是男爵大人送的,男爵大人对您如此迅速地剿灭血狼佣兵团非常满意,他也听说了您的难处,特意拨了1万金克罗的资金,吩咐我多採购了一些物资。” 哈罗德队长笑道。 伊戈尔微微一愣。 虽然1万金克罗对於灰港的统治者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於他这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晋骑士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替我谢谢男爵大人。” 青年面带感激地说。 隨后,他又郑重向哈罗德行了一礼: “也谢谢你,哈罗德队长,这一路上你和弟兄们也都辛苦了。” 男爵愿意拿出这么多的支援资金,负责匯报的哈罗德必然出力不少。 伊戈尔的感谢真心实意。 然后,他转向渐渐聚拢过来的村民们,提高声音: “霜语村的诸位!这些木料石料,將用来修缮我们的家园,重建雪誓庄!” “而这些粮食、盐、毛毡、皮革以及修復猎具的工具和备件……” 青年的手指向后面几辆马车,语气清晰而有力: “是男爵大人和我送给每一位领民的……度过今年寒冬的礼物!” “这些健壮的幼畜,將补充村里的牧群!” “有了它们,加上大家狩猎的本事和已有的牲畜,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来年我们就能用皮毛和肉乾去交换更多的粮食和生活所需!” “现在,以户为单位,依次上前领取!” “鲁本,你带几位乡亲协助哈罗德队长登记分发,务必確保公平,家家有份!”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骤然爆发! “领主大人万岁!” 人群涌了上来,又在鲁本和其他几位老人的喝令下迅速排成了歪歪扭扭、热热闹闹的队伍。 每一户当家人走到马车前,报上姓名和家中人口,便有侍卫或村民协助,將相应份量的粮食,一小袋宝贵的盐,一块厚实的毛毡或鞣製好的皮革,以及一些修復弓弦或磨利猎刀的工具和材料递到他们手中。 而猎户家庭还会额外得到几捆坚韧的弓弦材料和几块打磨用的礪石。 村民们紧紧抱著那些粗糙却结实的口袋,抚摸著那厚实挡风的毛毡,眼眶迅速泛红。 有几个妇人直接拜倒在地,向著伊戈尔行礼,又被旁边的同伴慌忙扶起。 喧囂仍在继续,但氛围已然不同。 伊戈尔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笼罩全村的阴霾正在被眼前实实在在的物资和希望驱散。 村民们相互低声交谈著,比较著领到的东西。 商量著如何修补屋顶,用新得的毛毡加固门窗抵御寒风。 盘算著有了盐和工具,这个冬天能醃製多少肉乾,修復多少张弓。 青年静静地望著这一切,胸中充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种无形却至关重要的责任,真正落在了这片土地上,也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终於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霜语领主。 …… 物资分发持续了近一个下午。 当最后一户村民千恩万谢地抱著东西离开,太阳已经西斜,在天边泼洒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哈罗德队长指挥著侍卫们將剩余的建筑材料卸在庄园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几座整齐的小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一直在一旁协助安排的伊戈尔身边,脸上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波洛大人,物资交接完毕。我们明日一早便押解那些佣兵俘虏返回灰港。” 他顿了顿,问道: “您……是否与我们一同回去,向男爵大人匯报此间事宜?男爵大人想必很关心这里的结果。” 伊戈尔的目光掠过开始升起裊裊炊烟的村庄,摇了摇头: “村子刚刚稳定,很多事情需要善后,雪誓庄也需要立刻开始修缮。我暂时脱不开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给哈罗德: “这里面的文书,详细匯报了霜语领发生的一切,包括前任领主凯里骑士的不法行为,血狼佣兵团的罪行,以及……那位在遗蹟中『牺牲』的白骑士的结局。请你代为转呈男爵大人。” 哈罗德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地点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看正在收拾行装的部下们,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哈罗德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伊戈尔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哈罗德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语速却快了几分: “波洛大人,回来之后,我也从手下那里听说了您的那场战斗。虽然他们记不太清细节,话语也有些混乱,但大致情况我了解了。”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直视伊戈尔: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原来贝特朗大人竟然变成了怪物,我也听说了霜语村的流言……村民们认为白骑士的死是源於贵族的陷害。” “英雄已逝,真相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晓,但我想说……请您相信,哪怕当初贝特朗大人真的是被人陷害,男爵大人也绝没有参与。” “莱斯利男爵大人……或许並不喜欢特立独行的白骑士,但他有著传统贵族的骄傲和底线。” “据我所知,多年来他从未参与过任何针对白骑士的欺压,甚至……私下里曾评价贝特朗是一位『可惜了的真正骑士』。” 哈罗德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反而是那位凯里骑士……他早年曾在北方遗蹟附近的村子里劫掠,被路过的白骑士狠狠教训过,折损了不少人手,名声丟尽。” “我想……这或许才是凯里骑士针对白骑士,甚至针对整个霜语领的私人恩怨所在。” “我这次回去后也特地打听了一下,当初关於凯里骑士的任命,也並非男爵大人亲自下达,而是他搭上了影林堡的关係。” “男爵大人只是按照命令,顺势惩罚他而已……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会把霜语领搞成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恳切道: “我告诉您这些,並非为男爵大人辩解什么,只是希望您……不要因为个別人的恶行,而对整个王国贵族,或者对男爵大人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36- 魔女的安慰 伊戈尔安静地听完哈罗德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夕阳的余暉给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让他鬢角的灰白显得更加清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哈罗德队长。”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飘忽的声音却很轻: “我相信男爵大人,毕竟……我的『父亲』也是一位贵族。” …… 翌日清晨。 哈罗德队长带著侍卫们,押解著垂头丧气的血狼佣兵团残部,离开了霜语村。 伊戈尔站在修缮工作已然开始的庄园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你真的相信那位灰港男爵吗?”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適时地在伊戈尔心底响起。 伊戈尔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人知道他和艾尔大人一起窥探了白骑士过去的记忆。 也没有人知道,他藉此一窥了白骑士陨落时的真相。 虽然那真相之中的確没有莱斯利家族的痕跡,但说实话,他並不认为那位近在咫尺的男爵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伊戈尔转身看向正在鲁本指挥下,热火朝天地测量地基、搬运木料的村民,看著他们那充满干劲的身影。 “相信,或是不相信……”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和意识中的高位精灵才能听见: “在眼下,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霜语村需要时间恢復生机,需要屏障免受侵扰,而我等也需要一方势力来庇护。而这一点……目前只有他才能做到。” “我需要时间成长,而您则需要时间来恢復。” “在获得足够的力量之前,维持表面的和睦与顺从,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青年抚摸著胸前的凤凰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晰: “男爵大人確实给了我很多帮助,这些我都铭记在心里,必会予以报答。” “但同样的,该有的警惕我也不会少。” “他若真心待我,我自会真心回馈;但倘若並非真心,我也不会天真。” “从贝特朗大人的记忆来看,虽然王国將强剥契约精灵视为禁忌,但显然……这依然无法阻止那些大贵族的贪婪。” “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他们依旧会恬不知耻的出手。” “谢谢您的提醒,艾尔大人,我会小心的。” 伊戈尔恭敬地说道。 但说完,青年的神色间又带上了一丝愧疚: “只是……身为贝特朗大人的继任者,身为霜语骑士领的领主,我明明知道他『陨落』的真相,却无法揭露真相,不能为他洗刷冤屈了……” 伊戈尔微微嘆道,只觉得心中有一股阴鬱的气在憋闷。 告诉其他人西部公爵曾试图强行剥离白骑士的契约精灵? 且不说他没有证据,要是真的这么说出去,恐怕没几天他就会像白骑士的佣兵同伴那样死於各种意外。 他……还是太弱小了。 “你也不用沮丧,只要你强大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拥有足够的力量,做到你想要做的事。” “復仇也好,为白骑士昭雪也罢,並非没有希望。” 艾薇尔说道。 “谢谢您的安慰,您说得对,我亦会为此而努力。” 青年话语坚定。 但很快,他眉头微蹙,语气又变得有些迟疑: “不过,艾尔大人,还有一事……前天您降临之时,哈罗德队长的部下都在场。这会不会……留下什么隱患?” “无需担忧。” 艾薇尔的回应带著自信: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关於那场战斗细节的记忆,在当时便已被我的力量干扰並模糊。” “他们会记得魔物被击败,临终前再次化为白骑士的结果,但关於我操控你身体的具体过程,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运用,只会剩下一些朦朧的碎片和本能的敬畏,无法形成清晰的认知,更无法准確描述。” “他们毕竟是普通人,也看不出这其中的差別,只会觉得你的实力很强。” “倒是那位灰港的男爵,或许有可能会怀疑些什么,以后和他相处的时候你要小心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让你在给灰港男爵的信件中著重强调战斗之前魔物早已重伤。” 坐牢的十年里,艾薇尔对於意识感知的研究还是很深入的。 在尝试引导动物与元素精灵签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可以利用自己的意识感知影响其他生灵的精神力。 模糊並干扰即时性的记忆,便是这种能力的进一步开发利用。 或许影响元素使还很难,但对於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模糊他们的表层记忆。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忍不住好奇: “模糊记忆?这是……如何做到的?” “涉及意识与精神的运用,现在的你力量太弱,知晓並无益处。” 艾薇尔並未详细解释,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你只需知道,此事已了。” “专注你眼前的道路吧,伊戈尔,你未来的路还有很远。道阻且长,行则將至;行而不輟,未来……才可期!” 伊戈尔闻言,也只能按下好奇,郑重点了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灰港的方向,目光深远。 …… 灰港,男爵府书房。 莱斯利男爵放下手中的文书,身体向后靠在舒適的高背椅中,手指轻轻敲打著光滑的红木桌面。 书房內灯火通明,將他的身影投在背后高大的书架上。 哈罗德队长垂手立於书桌前,姿態恭敬,等待著领主的问询。 良久,男爵才抬起眼,缓缓开口: “哈罗德,你的匯报,和这份文书的內容……让我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信纸: “你亲眼所见,我们的波洛骑士真的仅凭一己之力,便將那位白骑士彻底净化了?他到底是如何战胜对方的?” 哈罗德恭敬答道: “回大人,属下赶到时,一切已经结束。但根据在场侍卫及村民描述,墮化的魔物在死去的时候,的確重新变成了贝特朗大人的样子。” 说完,他补充道: “至於战斗细节……属下仔细勘察过现场。庄园破损虽重,却多集中於主宅二层及庭院局部,显然战斗並未持久拉锯。” “村民亦有提及,白骑士被血狼囚禁折磨多日,状態极其糟糕。” “波洛大人能抓住机会將其击败並净化,虽然让人惊讶,但结合其状態,也……並非完全无法解释。” “击败……並净化么……” 莱斯利男爵若有所思。 他不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转而问道: “你见到他时,他神情如何?对你,对霜语领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於白骑士之死的可能传言,有何表示?” 哈罗德略一回忆,如实稟报: “波洛大人面色疲惫,似乎消耗极大,但情绪沉稳,行事有条不紊。至於霜语村的流言……他说,他相信男爵大人。” 男爵微微頷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下去休息吧,一路辛苦。关於霜语领的事,以及今日书房所言,不要外传。” 他对哈罗德摆了摆手。 侍卫队长深深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门扉合拢,书房內重归安静,只剩下壁炉內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看来,我们的这位新晋骑士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温和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男爵夫人端著红茶走了过来,在男爵对面坐下。 她將另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丈夫微蹙的眉心上: “亲爱的,你……是在怀疑他的精灵契约吗?” -37- 男爵的怀疑 听了夫人的话,莱斯利男爵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有关伊戈尔·奥莱恩过去的详细资料,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奥莱恩的私生子,踏入超凡的时日,恐怕短得可怜。” “但是,他不仅击败了墮落的白骑士,而且还能將其净化……” 男爵端起红茶,目光幽深: “短短时间,掌握如此全面的能力,要么是他天赋异稟,学习与適应能力惊人,要么……” “要么,就是他在缔结契约之时,得到的【馈赠】比常人更多。” 男爵夫人接口道,声音轻柔却一针见血: “亲爱的,你是在怀疑……他可能不止觉醒了一道天赋法术?所以才能同时驾驭【战斗】与【净化】这两种需求迥异的力量?” 莱斯利男爵先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缓缓道: “新晋刻印使,初得法则共鸣,方能觉醒天赋法术……” “一道天赋是常態,两道便是天才,但即使是天才,能够战胜一位高级元素使墮化的魔物,也过於离谱了。” “哈罗德不是元素使,或许不明白其中的差距。” “但你我都知道,一位三重刻印使,哪怕是遭受重创,也不是一重刻印都没有圆满的菜鸟能轻易对抗的。” “即使……这个菜鸟有可能觉醒了两道天赋!” 男爵夫人沉吟道: “其实……我从父亲那里听过一些关於白骑士的零碎消息。” “据说,乌尔里希家族对那只冰之大精灵的剥离计划確实失败了,大精灵当场灵性崩溃殉爆……” “如果不是当时是在遗蹟中,大精灵陨落的浩大异象早就在北地瀰漫开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莱斯利男爵放下茶杯: “哪怕是失去了契约精灵,白骑士也终究达到过三重圆满刻印,距离元素大师只有一步之遥,他失去精灵与变成怪物的时间间隔必然极短,力量绝不会完全流失。” “即使重伤,能屠灭雪誓庄的力量,也不是单靠两道没有纳入圆满刻印的天赋法术就能轻易镇压的。” “除非伊戈尔的战斗法术足够强大,或者他对法术的理解和运用比生前的白骑士还要强,又或者……他真的那么幸运,运气那么好,白骑士的伤势真的有那么重。” 莱斯利男爵將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灰港的夜景。 港口方向的灯塔光芒规律地闪烁,映照著他脸上明暗不定的神色。 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 “夫人,距离岳父大人的八十岁生日庆典,还有多久?” 男爵夫人微微一怔,隨即答道: “还有整整两个月。父亲这次打算在影林堡大办,西部诸多贵族,甚至王都都可能有人前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男爵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却深意十足的笑容: “我在想,是不是该带我们新晋的波洛骑士,去给岳父大人见一见,顺便……给他老人家贺寿。”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也是我们莱斯利家族的旁支骑士,总该正式拜见一下上位领主和家族长辈。” 男爵夫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地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却带著瞭然: “借著生日宴会的由头?恐怕不只是为了让父亲见见他吧?” “果然还是夫人懂我。” 莱斯利男爵笑道,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波洛骑士……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不简单。他的天赋、他的运气、还有他契约的那只精灵……” “我总有种感觉,那或许並非一只普通的初诞小精灵。” 男爵夫人眉头微挑: “你是怀疑……他契约了位阶更高的元素精灵?所以才能爆发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击败了那魔物?” “可这怎么可能?高位精灵何等罕见,更別说是冰元素精灵。” “再者……若真是高位精灵,其元素波动和灵性威压,你我在宴会上应当能有所察觉才是。” “这正是我想確认的。” 莱斯利男爵的眼神变得幽深: “高位精灵有著堪比人类的智慧,它们若有意隱藏,刻印使难以窥破。” “但岳父大人不同,他老人家是踏入共鸣位阶多年的元素大师,契约的更是影林湾供养数百年的风之大精灵【穹语】。” “若波洛身上真有大精灵的气息,哪怕隱藏得再好,在岳父大人和穹语大人面前,也必然无所遁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他真的……运气好到契约了一只大精灵,哪怕只是较弱的冰之大精灵,意义也完全不同了……” “那样的话,他的价值……可就远远超出一个用来制衡奥莱恩家族的棋子了。” 男爵夫人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若真如此,你打算如何处理?” “那接下来的许多安排,就需要重新权衡了。” 莱斯利男爵平静地说道: “你也知道,乌尔里希家族可是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冰之大精灵的寻找,而我们……既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更没有必要和他们对抗。” 男爵夫人摇了摇头: “高位冰之精灵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公爵寻找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才遇到一个白骑士而已。” 男爵笑道: “总归试一试,就算不是高位精灵,如果他真的有两道天赋,对我们来说也算一种惊喜。” 男爵夫人面露无奈。 她觉得丈夫想得有些过於深远了。 不过,她也並没有反驳。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精明、谨慎、且善於布局。 自从十五年前继任家主的那一刻起,男爵一直都將发展家族,获得更高爵位作为人生目標,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对於伊戈尔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又带来诸多意外的变量,他心存疑虑並想彻底摸清底细,再正常不过。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契约了冰之大精灵,又或者觉醒了两道天赋法术的话…… “我明白了,我会提前给父亲去信,说明情况的。” 男爵夫人正色道。 “有劳夫人了。” 莱斯利男爵微微一笑,隨即提高声音: “来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候在外面的老管家无声地走了进来,躬身听候吩咐。 “若是影林堡发来伯爵大人生日庆典的正式文书……” 莱斯利男爵吩咐道: “在回执的宾客名单上,加上波洛·莱斯利骑士的名字。” “是,大人。” 管家恭声应下,悄然退去。 门再次关上。 莱斯利男爵端起已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桌上伊戈尔的文书,以及关於伊戈尔此人过去经歷的调查报告。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嘆了口气,语气也有些复杂: “伊戈尔·奥莱恩……但愿你真的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 影林湾领北部边境,霜语村。 雪誓庄的修缮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曾经破败的村庄也开始恢復生机。 安排好一切的伊戈尔,也终於腾出了手,有了空閒的时间。 按照约定,他决定动身前往冰潭,完成“艾尔大人”的探查任务。 收拾妥当,青年悄然离村,向后山的方向赶去。 -38- 隱秘的矿脉 霜语村北部,后山。 冰潭所在的山谷依旧寒雾繚绕。 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在幽蓝的潭水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晕。 伊戈尔站在潭边,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因连日忙碌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就是这里了,艾尔大人。” 青年在心中低语,目光落在平静得诡异的潭面上: “您之前说,感受了到某种召唤?” 凤凰吊坠微微闪烁,紧接著,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便在青年心底响了起来: “嗯,没错。那种感觉……就在这潭水之下。” 说完,艾薇尔的意识感知悄无声息地脱离吊坠,向著那片深邃的幽蓝探去。 意识触及水面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阻滯感骤然传来,一如几天前一样。 艾薇尔微微挑眉。 她的感知,那足以覆盖数百米范围的敏锐触觉,在进入潭水的瞬间,便迅速变得模糊而迟滯,有效范围急剧缩减至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不仅如此…… 潭水之中瀰漫著一种极其隱晦的【封镇】与【固化】的法则余韵,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並干扰著一切外来精神力量的延伸。 当然,若她不惜消耗这一缕意识的本源力量,强行凝聚精神,也可对抗这种干扰,维持更清晰的探查。 但代价太大了,她这一缕意识的本源並不多,经不起消耗。 不过,艾薇尔也並非毫无收穫。 意识虽然被阻挡,但她也捕捉到了一些有效的信息。 在她的感知里,隱隱有精纯而浓郁的冰元素自冰潭深处源源不断上涌,维持著冰潭四周的冰之魔力。 显然,潭底似乎存在著规模可观的稳定魔力源。 而那吸引她的核心之物,应该就是其源头! 信息有限,但足够做出决策。 既然意识感知对她而言消耗过大,那么…… 艾薇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了岸边对此一无所知的青年身上。 “伊戈尔。” 少女的声音在青年心底响起。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艾尔大人,我在,您请说。” 伊戈尔恭敬地道。 艾薇尔顿了顿,道: “我需要你潜入潭底,帮我看看这水潭下有什么。” “明白。” 伊戈尔毫不迟疑,立刻动手解开身上略显厚重的御寒外衣。 “不必脱衣服。” 艾薇尔摇头阻止了他: “拿著吊坠,直接跳下去即可。” 伊戈尔愣了一下,看著手中温润的凤凰吊坠,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寒气逼人的幽蓝潭水,心中升起一丝荒谬感。 但他对拯救自己数次的艾尔大人有著绝对的信任,当下也不再犹豫,將脱到一半的外衣重新穿好,只是將吊坠紧紧握在手中。 “是。” 他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潭! “噗通——” 预料中的刺骨冰寒並未瞬间包裹全身。 就在他身体触及水面的剎那,他手中紧握的凤凰吊坠,骤然爆发出清冷的冰银色星辉! 那星辉以吊坠为中心,向周围急速蔓延。 所到之处,幽蓝的潭水瞬间凝结! 那是一种超越了自然冰封的,带著某种至高律令意味的【冻结】。 潭水在星辉掠过之处,无声无息地化为晶莹剔透的冰晶。 这些冰晶在某种无形意志的精妙操控下,沿著伊戈尔下坠的轨跡,自动向两侧退让。 顷刻间,一条直径约两米,斜斜通向下方的冰晶隧道,在伊戈尔身周构筑而成! 隧道內壁光滑如镜,折射著冰银的星辉,將原本昏暗的潭底照得一片通明。 隧道外的潭水则被彻底固化为厚重的冰壁,隔绝了水压与寒意。 伊戈尔仿佛被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托扶著,沿著这条宛如神跡的冰霜滑道,平稳而迅捷地沉降。 仅仅十数息过后,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伊戈尔已然站在了潭底。 他抬头望去,头顶上方是蜿蜒而下的美轮美奐的冰晶通道入口,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而四周,则是被冰壁隔绝开的幽蓝潭水。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潭底的景象彻底吸引了。 那是一层致密的冰层,而在冰层之中,散布著星星点点的冰蓝色晶石。 这些晶石散发著柔和的萤光,如同群星一般点缀在潭底,让整个潭底仿佛化身成为了璀璨的星空。 浓郁精纯的冰元素魔力,如同实质的雾气,从这些晶石中缓缓散发出来,让伊戈尔灵魂中的冰之刻印都为之雀跃共鸣。 “这是……寒晶石?这冰潭底部竟然有一片寒晶石矿脉?!” 伊戈尔瞪大了眼睛,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而且……品质极高!” “寒晶石?” 艾薇尔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探究: “你对这种矿石很了解?” “是的,艾尔大人!” 伊戈尔难掩兴奋,解释道: “寒晶石是一种性质极其稳定,对魔力有著优良疏导和固化效果的魔法矿石,在我们佣兵之中非常出名!” “因为它天然附带的【寧静】与【固化】特性,元素使们非常喜欢用它来构筑封印或防护类的持久性元素结界,又或者镶嵌在魔法物品上以稳定其结构,所以经常在佣兵公会发布相关的搜集任务。” “我还是佣兵的时候,就接到过好几次到遗蹟中搜寻寒晶石的僱佣任务,对它颇为了解。” “它的价值很高,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其中品相最好的,一盎司甚至能卖到接近800金克罗!比黄金还要贵重!” 艾薇尔心中微动。 待在伊戈尔身边这么多天,她也大约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货幣体系。 虽然很多地方差异很大,但单以黄金的价格来衡量的话,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幣金克罗,一枚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於前世2020年代的100元人民幣。 这个世界的一盎司差不多相当於前世的30克,那这寒晶石的价值確实堪比金矿了。 伊戈尔站起身,环顾这片熠熠生辉的矿脉,语气激动: “对您这样的存在来说,这些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於霜语领而言,这绝对是一笔天降的巨额財富!足以支撑领地未来数十上百年的发展和建设!” 然而说著说著,他那兴奋的语调却渐渐低沉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青年缓缓站起身,环顾这片在冰银光辉下熠熠生辉的矿脉,脸上的喜悦被一种深沉的恍然所取代。 “原来如此……” 伊戈尔低声自语: “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贝特朗大人会选择在这片看似贫瘠偏远的北境边缘,建立霜语村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潭水和厚重的冰壁,看到了那位早已逝去的骑士和他未竟的梦想: “一位契约了冰之大精灵、见识广博的高级元素使……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片冰潭的异常,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潭底隱藏的財富?” “他在这里建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追隨者一个家,一个避风港。” “他是看中了这片土地真正的潜力!这片足以支撑一个繁荣领地,甚至是一座城市崛起的矿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如果没有那些贵族的算计,没有那场卑劣的背叛,待到白骑士成为真正的元素大师,拥有自保的能力,或许几十上百年后,霜语村真的能依靠这里的產出,发展成一个真正繁荣强大、能够庇护更多人的自治城邦。” “这……或许才是他梦想中,能让弱者安稳生活之地的真正基石。” 艾薇尔静静地听著伊戈尔的推论,没有出声打断。 她也联想到了这一点。 她的这一缕意识目前的水准也就是大精灵的程度,按照她的推测,冰之大精灵霜羽確实也有能力发现这里。 伊戈尔的猜测,极大概率就是真相。 那位白骑士,恐怕正是发现了这里的秘密,才以此为核心规划著名领地的未来。 他守住了这个秘密,没有用它来换取个人的富贵或权势,而是將其作为梦想的根基,小心翼翼地隱藏守护,直到灾祸降临。 正是因为他至死都没有泄露这个秘密,霜语村在他陨落后才仅仅是被贪婪的领主盘剥,而不是被更强大的势力直接抹去或强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条价值堪比金矿的矿脉……哪怕是艾薇尔对寒晶石並不了解,也能想像到这个秘密暴露之后对於没有元素大师庇护的霜语村来说意味著什么。 “艾尔大人,这片矿脉……就是您感知到的召唤源头吗?” 伊戈尔问道。 听了青年的话,艾薇尔“看”向四周。 在她的感知中,这些寒晶石確实散发著稳定而內敛的魔力波动,隱约带有【封镇】、【固化】的衍生法则气息。 但是…… 『这些矿石,並非干扰我感知的元凶。』 她的意识更加凝聚,感知著这片矿脉: 『它们更像是某种衍生物。吸引我的东西,还在更深处,在这片矿脉的核心。』 “不,我要找到並不是这些东西,还要在更深处。” 她说道。 闻言,伊戈尔立刻正色,恭敬地道: “请您指引。” -39- 意外的收穫 凤凰吊坠的光芒微微流转,指向潭底某个方向。 伊戈尔循著指引前行,脚下的寒晶石矿层似乎越来越厚,纯度也肉眼可见地提升,散发的冰蓝萤光几乎连成一片。 最终,他在一片寒晶石最为密集的地方停下。 这里的冰元素浓度高得惊人,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连伊戈尔都感到呼吸有些凝滯。 “就在这下面。” 艾薇尔肯定道。 伊戈尔点点头,召唤出初雪,又取出佩剑。 冰晶雪鹰清鸣一声,將力量加持在了他的佩剑上。 青年运起【霜寒之韧】,举起佩剑,朝著冰层劈去。 这里的冰层异常坚硬,但在伊戈尔灌注了魔力的剑锋下,虽有些艰难,但还是被一块块劈开。 隨著上方的冰块和晶石被清理,很快,一点光亮进入了伊戈尔的视野。 伊戈尔精神一振,加快动作,很快將周围的障碍清理乾净,露出了下方那物的真容。 那是一块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形態並不规则的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冰银色,表面覆盖著天然生成的淡银色纹路。 而在其內部,还能看到无数微缩的冰蓝色星璇在缓缓旋转,生灭。 仅仅是凝视著它,就让人感到灵魂仿佛要被吸入一片永恆的虚无。 “这是……” 伊戈尔瞪大眼睛。 “你也认得它?” 艾薇尔的声音这次终於带上惊讶了。 在她的感知中,这块奇异的晶体能量强度大约仅相当於高级元素石,但其內在蕴含的法则层次,却远超高级元素石,甚至给她一种面对某种“法则碎片”的感觉。 这绝不是伊戈尔这种刚踏入超凡世界的刻印使应该了解的东西。 恐怕大精灵霜羽都不行。 这块矿石的价值,不在能量,而在法则。 以艾薇尔的推断,超凡位阶的第三阶段才会开始掌控法则。 换句话说,这应该是比【共鸣使】更高一级的【显化使】,比【大精灵】更高一级的【主精灵】,才需要用到的东西。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慑感中脱离,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如果我没认错……这应该是【虚寂冰核】!传奇级的魔法材料!” “多年前,诺瑟兰王室曾向全国乃至周边国度发布最高规格的求购令,悬赏天价寻找这种矿石!” “当时告示贴满了王国所有城镇的布告栏,赏金丰厚到足以让一个平民家族一跃成为富可敌国的富豪!” “我那时还在当佣兵,因为好奇特意打听过相关消息,所以记得这个名字和大致描述……但据说近百年来,公开记录中再也没有【虚寂冰核】被发现过,它几乎已经成为传说中的东西!” “虚寂冰核……” 艾薇尔咀嚼著这个名字,意识仔细感知著这块晶体。 在她的视野中,这枚晶体就像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著周围环境中游离的一切魔力。 无论是距离冰元素属性最近的水与风,稍远一点的暗与光,还是更远的地与火,乃至堪称对立的雷…… 周围所有游离的元素,一旦进入它周围一定范围,便被强行掠夺吞噬。 而后,这些被吞噬的杂乱魔力,在其核心那不断生灭的星璇中,被无情地碾碎提纯,最终逐渐转化为精纯的冰元素魔力,再释放出来。 释放出的冰元素魔力,又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冻结】的次级法则力量。 这股法则力量不断向外扩散並沉淀,其具象化的表现之一,便是催生出了周围这些具有【封镇】和【固化】效果的寒晶石矿脉! 当然,这个时间会很漫长。 像是这么大的矿脉,可能其衍化是以数十甚至百万年来计算的。 至於这座冰潭能成为天然的冰属性魔力节点,根源也正在於此。 这枚【虚寂冰核】,本身就是一个冰元素魔力转化与散发源! “原来如此……呼唤我的,影响我感知的,都是它。” 艾薇尔心中明悟。 那干扰她精神力探查的特性,恐怕正是【虚寂冰核】自带的法则力量。 而吸引她的,则是其中蕴含的与她本源极为亲近的次级冰之法则! “艾尔大人,这是您要找的东西吗?” 伊戈尔看著手中这枚梦幻般的晶体,问道。 “这次是了。” 艾薇尔坦然承认。 “那请您收下。” 伊戈尔毫不犹豫,双手托起【虚寂冰核】,呈向凤凰吊坠。 “你確定要给我?”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好奇: “伊戈尔,你是霜语领的领主。按照你获得的那本契书上的王国律法,领地內发现的一切资源,理论上都归属於你。” “这枚【虚寂冰核】的价值,可要比刚刚的寒晶矿脉珍贵多了。” 伊戈尔咧嘴一笑,笑容坦荡: “艾尔大人,我说过的,只要是您需要的东西,我都会全力协助您获取。” “我是莱斯利家族的骑士,但又何尝不是您的骑士,真要细说起来,您才是我真正追隨的对象。” “我的命是您给的,我的一切都属於您。” “財富可以再挣,领地可以慢慢发展,但您的需求,优先级更高。” 艾薇尔轻笑了一下,继续道: “即便……我取走这枚核心后,这座天然冰潭的魔力节点效果可能会逐渐减弱,甚至消失?那你冥想所需的绝佳环境,可就没了。” 伊戈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这一层。 但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没……没事!我不是还有您赐予的凤凰吊坠吗?吊坠散发的魔力同样精纯,对我冥想也大有裨益!没有这处节点也没事!” “哦?” 艾薇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可你是否知道,天然魔力节点的效果与吊坠的效果若能叠加,对你的修行进境助益更大。” “而且,这枚【虚寂冰核】蕴含的法则气息,若你能长期在其附近感悟,对你未来凝聚更多刻印,甚至衝击共鸣使位阶,都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可以说,它能显著提高你成为共鸣使的概率。” 伊戈尔听著这一条条诱惑,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 他苦著脸,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道: “艾尔大人……您就別再提醒我了!求您了,赶紧拿走吧!再等下去,我怕我真要反悔了!” “呵……” 一声带著愉悦气息的悦耳轻笑在伊戈尔心底盪开。 吊坠光芒一闪,伊戈尔手中的【虚寂冰核】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伊戈尔看著空荡荡的双手,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表情还残留著一丝肉痛,小声嘀咕: “总算拿走了……” 艾薇尔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不逗你了,这枚【虚寂冰核】对我確有用处。” “待我將其中的本源力量逐步吸收融合后,凤凰吊坠本身,也將具备类似冰属性魔力节点的效果,甚至能模擬其部分法则特性。” “届时,它对你而言,便是一个可以隨身携带的『移动魔力节点』。” 伊戈尔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真的?那太好了!” 但隨即,他又用带著些许幽怨的眼神瞥了一眼胸前的吊坠,仿佛在控诉刚才被戏弄的经歷。 『没想到……艾尔大人这样的高位精灵,竟然也拥有有如此人性的一面。』 青年在心底忍不住想到。 艾薇尔:…… 她感觉对方好像在骂她。 但她心情好,不和凡人计较。 唔……也不对,虽然她穿越的身份似乎不一般,但说白了,她自己本质上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就算是成为了冰之魔女,她也很难压抑自己的人性。 她只是幸运地在穿越之后拿到了一个金手指的普通大学生而已。 前世没什么本事,在校成绩也就那样,社交能力也不出挑,芸芸眾生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普通的人生,毫无特点的性格,没有长处也没有特长,放在动漫中就是那种隨处可见的大眾脸npc。 一辈子做的最辉煌的事大概也就是穿越前的那次见义勇为。 就这自己还死了。 像是网文小说中那些幕后黑手般运筹帷幄或是抬升逼格,她尝试了一次之后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演不来。 也是因此,在放下某些心结决定走到台前之后,她反而感觉轻鬆了许多。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虚寂冰核】能提高晋升共鸣使概率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 等到伊戈尔真正走到那一步时,艾薇尔应允的助力,其价值远超任何外物! “那么,这片寒晶石矿脉,你打算如何处理?”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的神色重新变得冷静而审慎。 他环顾四周晶莹的矿脉,思索片刻,道: “和贝特朗大人一样,我打算暂时不动,將这里作为领地的最高机密。” “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守不住这样的財富,一旦消息泄露,只会引来无数贪婪的鬣狗,將霜语领撕碎。” “我计划,等到將来我至少成为高级元素使,拥有足够自保和威慑的力量后,再考虑进一步开採利用,而大规模开採的话至少要等到元素大师之后才行。” “现阶段,我只会每隔一段时间,亲自下来开採少量中低品质的寒晶石,然后通过北方遗蹟附近的黑市渠道,小心地分批出手。” 伊戈尔顿了顿,解释道: “寒晶石虽然珍贵,但在靠近北方冰川和遗蹟的区域,偶尔会有冒险者或佣兵小队发现零星矿石甚至废弃矿洞,並不算非常惊世骇俗。” “只要我隱藏身份,控制出货量和频率,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这可以作为一个稳定的秘密收入来源,贴补领地建设和村民生活。” 艾薇尔对他的计划表示认可: “谨慎是美德,尤其是在力量不足之时。如此安排,甚好。” 伊戈尔点点头,不再耽搁,动手採集了一批大小適中、品质中下的寒晶石原矿,又用自己的外套包好。 然后,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因失去核心而光芒黯淡的寒晶矿脉,转身沿著那条冰晶隧道,向上返回。 当他重新踏上地面,身后的冰晶隧道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无声消融,重新化为幽蓝的潭水。 很快,通道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平静如初的潭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虚寂冰核被取出,艾薇尔也感觉到那种召唤感消失了,再加上寒晶石矿脉特有的【封镇】特性,现在哪怕是大精灵来了,恐怕也判断不出这潭水下竟然还藏著这么一条稀有矿脉。 伊戈尔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外套,又摸了摸胸前的凤凰吊坠,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而后,转身飘然离去。 步伐轻快了许多。 …… 看著青年那压不住的嘴角,吊坠中的艾薇尔也轻笑了下,终於开始清点自己这几天的收穫。 -40- 冰核的用途(周一求月票!) 凤凰吊坠,意识空间。 艾薇尔的意识化身,此刻正以冰晶凤凰的姿態显化,悬立於这片虚幻之境的中央。 她的羽翼微微收拢,冰蓝色的眼眸低垂,凝视著悬浮於身前的那枚奇物。 【虚寂冰核】。 即使在意识空间这纯粹由精神与魔力构筑的领域,它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拳头大小的冰银色晶体静静旋转,內部那无数微缩的冰蓝星璇缓慢生灭。 艾薇尔的目光穿透晶体表象,深入其法则核心,眼中则露出了一丝难得喜悦: “的確是个好宝贝!” 艾薇尔没骗伊戈尔,虚寂冰核確实对现在的她非常有用。 光是她能想到的用法,就足足有三个—— 第一种用法,是让她的这一缕意识直接吞噬,补充本源力量。 冰核內部蕴含的,是高度凝聚的次级冰之法则,这与她自身的本源力量存在著奇妙的共鸣与互补。 吸收它,即便不能直接提升分身的位阶,也必然能纯化壮大她这缕意识的冰之本质,甚至可能唤醒或强化某些沉睡的记忆。 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如同乾涸的土地渴望甘霖。 不过,这种用法太粗暴了。 她的这一缕意识力量层次太低,不完全的冰魔女记忆又无法让她撑起足够高的位格,直接吞噬的话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法则损耗,是最浪费的使用方式。 第二种用法,將其与凤凰吊坠融合,强化凤凰吊坠对魔力的攫取与转化。 虚寂冰核那掠夺一切外来魔力,碾碎提纯后转化为精纯冰元素的能力,对她目前这缕意识分身而言,无疑有著极大的吸引力。 主物质界魔力虽然无处不在,但大多数地域相对稀薄且属性混杂。 有了冰核的转化特性加持,她吸收魔力的效率將得到质的飞跃,意识分身的成长与稳固速度也能大幅提升。 这是一种目光相对长远的用法。 但这种用法,並不能在短时间內看到效果,对艾薇尔自身的提升很有限。 不过,倒是可以兑现她对伊戈尔的承诺,將吊坠变成移动的冰魔力节点。 至於第三种……那就是使用它来加固界门! 这也是最令艾薇尔心动的用法。 冰核衍生出的那种强大的【封镇】和【固化】效果的法则之力,非常適合修缮界门。 若能利用这股力量加固界门结构,甚至干扰、遮蔽界门上的那道追踪印记,那么,她所能向主物质界投射的力量上限,就有可能得到提升! 而届时,她本体与意识分身之间的联繫也將更加稳固和隱蔽。 但问题也来了。 现在这枚冰核在意识分身手中,她虽然能够在本体和分身之间跳跃主意识,但两者之间並无可以传送物品的直接通道。 换句话说,这东西现在艾薇尔送不上冰寂之界。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少女冰蓝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一个早已成形的计划浮现出来: “如果……我先用这缕意识分身,吞噬融合一部分虚寂冰核的本源呢?” 她自言自语,计划逐渐清晰: “意识分身变强,和本尊的联繫也能被进一步撬动並强化。或许……就能在两边之间,搭起一条更结实宽敞的意识通道。” “到时候,或许就可以开启一条在本体和意识分身之间的传送路径!” 计划既定,便再无犹豫。 艾薇尔的意识化身轻轻舒展双翼,周身冰银光辉骤然大盛! 无数冰蓝色的光粒自虚无中浮现匯聚,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流,环绕著她与虚寂冰核盘旋飞舞。 冰晶凤凰化为虚幻的少女模样,伸出一只由纯净冰晶构成的手掌,五指缓缓合拢,虚握向那枚【虚寂冰核】。 “归於寂,融於冰,成为我延伸的一部分。” 她低声吟诵。 掌心触及冰核的剎那,那枚坚硬无比的传奇晶体,竟如同遇到了更高位阶的同源主宰,表面泛起了柔和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著,它开始融化。 冰核的实体形態逐渐变得模糊而透明。 內部那些旋转的星璇仿佛找到了归宿,欢欣雀跃地脱离原有轨道,化作一道道流淌的冰银色光河,沿著艾薇尔意识化身的手臂,逆流而上,涌向她的身躯。 过程安静而壮丽。 意识的化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璀璨,流动的极光仿佛活了过来。 周围的空间里,隱隱浮现出类似冰核內部星璇的虚影,吞吐著精纯的能量。 片刻之后,冰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艾薇尔掌心上方盘旋的液態光团。 这光团约有人头大小,內部冰银与冰蓝交融,仿佛压缩了一片微型的星空,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与玄奥法则气息。 这便是虚寂冰核被彻底“消化”后,所转化出的最本源力量。 艾薇尔凝视著这团浓缩的瑰宝,意识微动,光团隨之响应,均匀地一分为三,化作三团稍小但依旧耀眼的光球,悬浮在她身前。 她没有在三个用法之间做出选择。 三个用法,她全都要! “第一步,强化意识分身!” 她操控著其中一团分割出的光球,按向自己的意识分身核心。 光球无声没入,剎那间,艾薇尔整个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本就凝实的冰晶形態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感,而变化最为剧烈的,是感知范围的再度爆炸式增长! 心念微动间,她的意识感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凤凰吊坠的束缚,向著霜语领四周蔓延。 五百米、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 方圆十公里內的一切,草木呼吸,虫蚁爬行,村民低语,魔力流淌…… 事无巨细,尽数清晰映照於她的意识之中,且洞察入微的程度远超以往! 这已远超寻常大精灵的感知范畴,接近甚至触及了更高位阶的门槛! 此外,对魔力的调动与控制能力也今非昔比。 如果说之前操控伊戈尔的身体施展法术,还需精打细算颇费心神,那么现在吸收了冰核的力量后,她感觉自己能更加举重若轻地引动更大范围的魔力,施展同样的法术威力倍增,消耗反而降低。 若再次面对白骑士所化的魔物,她甚至有信心单凭强化后的意识威压,就將其行动彻底禁錮,而非仅仅干扰。 然而,力量的增长也伴隨著新的限制。 艾薇尔清晰地感知到,由於这缕意识分身变得更强更重,若再次强行附身伊戈尔那样的凡人躯体,对宿主生命潜力的消耗將会更加剧烈。 之前或许折寿十年,下次可能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多。 这迫使她必须更加谨慎地选择介入的时机与方式。 毕竟,与寿命悠长的元素精灵不同,人类哪怕是成为了元素使,寿命的提升也很有限。 根据艾薇尔融合的记忆,刻印使的寿命与常人无异,哪怕是共鸣使,平均寿命也才120岁。 只有到达了显化使的位格,才有可能突破200岁的寿限,但也远远不如同位格的元素精灵,平均寿命还不到210岁。 除了力量,艾薇尔最关注的意识连接也得到了强化。 意识分身与本体的那道冥冥中的连结,此刻仿佛被拓宽加固的河道,变得更加清晰而稳固。 她尝试將一缕力量传递过去,几乎瞬息便得到了冰寂之界本体那边传来的微弱共鸣。 “通道……果然被打通了。” 艾薇尔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藉助这条新生的联繫通道,艾薇尔將第二团光球小心包裹,以意念为引,沿著那道无形的连结,向著遥远彼方的冰寂之界传递而去。 -41- 精灵的孵化 第二团光球的传送过程顺利得超乎预期。 强化后的通道似乎对能量传输有著极佳的兼容性与稳定性,光球所化的精纯能量,轻易地跨越意识与现实的距离,准確抵达目的地。 冰寂之界,破碎王座之上。 银髮少女形態的艾薇尔本体睁开了眼,掌心浮现出那团熟悉的冰蓝光球。 “送到了。” 她十分满意。 轻轻抬眸,少女看向了宫殿外面那扇布满裂痕、刻著暗淡符文的巨大界门。 屈指一弹,光球化作流光没入界门中央。 “嗡——咔……” 低鸣与细微的冻结声响起。 界门裂痕边缘,晶莹冰晶开始蔓延融合,弥合缺损。 【封镇】与【固化】的法则之力瀰漫开来,如同为界门镀上一层无形的鎧甲,使其更加稳固。 而整个过程中,那位於界门之上的追踪印记……並未被引动! 这让艾薇尔微微一喜: “界门成功加固了,对追踪印记干扰也生效了!” “虽然距离彻底修復界门还非常远,但现在我可以传送更多的物品和力量了,被追踪印记察觉的概率也更低了!” 艾薇尔很满意。 她能感觉到,如今本体与意识分身间的通道,已经能够支撑她在两界之间传递一些小型的实体物品,甚至允许她將本体更多的力量临时降临到意识分身之上。 但极限依旧存在。 她敏锐地感知到,无论是传递物品还是降临力量,如果產生的空间或能量波动过於剧烈,仍有可能穿透冰核力量的干扰,触发界门上的追踪印记。 不仅如此,这通道也不能传送元素精灵之外的其他生灵,因为他们的灵魂与肉体无法抵抗跨越虚空的空间风暴。 而通道目前能安全通行的货物与力量上限,也卡死在了初入大精灵的层次。 想要突破这些瓶颈,实现更自由的两界互动,乃至进一步压制追踪印记…… “需要主物质界的意识分身,率先突破桎梏,达至【主精灵】的位阶。” 王座上的少女自语,冰眸中倒映著加固中的界门: “路还长,但至少看见希望了。” 艾薇尔又转换主意识,回到了主物质界的分身上。 她看向最后一团光球。 “该给你升级了,也算是兑现对伊戈尔的承诺。” 她操控著这团能量,移向意识空间与外界凤凰吊坠相连的核心节点,能量无声融入其中。 外界的凤凰吊坠,那枚一直藏在伊戈尔身上的魔法遗物,骤然间再次焕发出柔和而持久的冰银光泽! “这……这是……” 正在帮村民修缮羊圈的青年被嚇了一大跳。 在他的感知里,一股源源不断的深厚冰属性魔力开始自吊坠中散发出来。 其浓度与品质,几乎和那座冰潭毫无差別! 不仅如此,吊坠似乎还拥有了【虚寂冰核】特有的转化能力,能自发吸引、转化周围环境中的游离魔力为冰元素魔力。 当然,它影响的范围小了许多许多,远不及冰潭。 却也足够它的佩戴者用了,甚至其可以移动的优势反而让它更为便利! 伊戈尔眼前一亮,顿时知晓这是艾尔大人出手了。 从今往后,凤凰吊坠自身便是一个可以隨身携带的魔力节点! 伊戈尔深知这其中的价值,心中充满狂喜和激动。 看著他那几乎控制不住的嘴角,艾薇尔也愉悦地笑了笑。 不仅伊戈尔,强化后的凤凰吊坠对她的这一缕以此为载体的意识分身也非常有用。 属於是双贏了。 而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艾薇尔又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冰寂之界的本体。 下一秒,冰封王座上的银髮少女,手中光辉一闪,多了一枚冰蓝色的高级元素石。 那正是白骑士与霜羽的馈赠,此时此刻也被艾薇尔藉助新的意识通道送回本体手中。 少女的目光看向这枚高级元素石,隨机陷入沉思。 说实话,这枚元素石,她原本的计划其实是打算让意识分身吸收的。 但现在,意识分身已经被虚寂冰核的力量滋养,再多一枚高级元素石也並无质变。 而艾薇尔又打开了传送通道,心中也自然而然有了另一个新的想法: “元素石,实为元素精灵孵化失败之卵,內蕴纯净元素本源与残存灵性。这枚高级元素石更非同寻常,它凝结了一位高阶元素使与一位大精灵最后的祝福与意念……” 少女凝视著元素石,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期待: “若我以本体力量为引,以冰寂之界环境为温床,或许……可以將其內蕴灵性彻底激活並重塑!” 这个想法大胆而诱人。 藉助本体的力量与冰寂之界独特的法则环境,或许能绕过常规孵化条件的限制,以这枚高级元素石为“种子”,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与白骑士和霜羽有著渊源却又受她本体影响的冰元素精灵! 而且,以其基底来看,一旦成功,起步很可能便是大精灵位阶! 想到此处,艾薇尔不再犹豫。 她意念微动,冰霜凝结,最终在王座之前构筑出一个环绕著冰霜之力的古朴台座。 而后,她拿起元素石,將其置於台座上。 艾薇尔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蕴含著自身本源气息的冰银色精华,隨后將之轻轻滴落在元素石表面。 “嗡……” 精华低落,这枚高级元素石骤然发出共鸣般的颤音,冰蓝光芒大放! 表面的石质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重组。 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將整个元素石包裹,形成一个约半人高的椭圆形光茧。 光茧晶莹剔透,可见內部有液態的冰蓝能量如潮汐般缓缓涌动,勾勒出一个蜷缩的隱约可见羽翼的人形轮廓。 一丝微弱但顽强的新生灵性,正在其中缓缓孕育壮大! 艾薇尔静静注视著这枚光茧,感知著其內生命的脉动。 孵化过程比预想的顺利,但这显然需要时间。 以她的估算,这个新生的精灵要破壳而出,恐怕需要至少三十年的温养。 “三十年……” 少女低语,嘴角扬起一个极为期待的美妙弧度: “届时……或许我麾下將多出一位大精灵了。” 若计划成功,这不仅仅意味著她將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更象徵著一种可能。 一种將逝者的力量和灵性,以新的生命形式在冰寂之界延续下去的可能! -42- 转瞬的一月(求追读!求月票!)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间悄然而逝。 霜语领迎来了深秋最为晴朗温和的几日。 天高云淡,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给覆著薄霜的枯黄草甸镀上一层金辉。 空气清冽,带著松针、冷杉和远处冰川特有的纯净气息。 就连风中也少了往日的刺骨,变得柔和,轻轻拂过开始显现斑驳秋色的山林。 午后,通往霜语村的土路上。 伊戈尔亲自驾驭著一辆由两匹驮马拉著的板车,“吱呀吱呀”地驶入霜语村地界,板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綑扎整齐的货物。 另一辆稍小的马车跟在后头,上面摞著新购置的铁具、陶罐、成卷的粗布以及几捆色泽尚新的皮革。 与一个月前他初到霜语领相比,村庄的面貌已然焕然一新。 破损的木寨墙大多得到了修补,歪斜的瞭望台也被重新扶正加固。 顶上甚至还插了一面崭新的、绣著霜语骑士领冰花徽记的蓝色小旗,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许多屋顶换上了新劈的木板和厚实的茅草,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显得平稳而悠长。 村道两旁的菜园里,晚熟的萝卜已被收穫,土地翻整过,等著冬雪覆盖。 几户农户门口晾晒著新鞣製的皮革和串好的干蘑,深秋的暖阳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边。 老人们正坐在磨盘旁晒太阳,手里编著过冬用的草垫。 见到车队归来,他们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领主大人回来啦!”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安静的村子顿时活泛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在修补自家屋檐的男人停下锤子,擦了把汗,咧著嘴朝路上挥手。 井边打水的妇人直起身,手搭凉棚望过来,隨即转身朝屋里喊著什么。 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追逐著跑出来。 看到车队,他们欢呼一声围拢上前,却又在靠近时有些害羞地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车上的货物。 “领主大人辛苦了!” “这次出去还顺利吧?” “大人,我家那小子前两天用您给的弓弦猎了只雪兔,肥著呢!晚上给您送条腿尝尝!” 问候声此起彼伏,质朴而热烈。 伊戈尔放缓车速,含笑向路旁的村民们点头致意,偶尔高声回应一两句: “顺利!老查理,你腿脚不好,晒完太阳记得早点回屋!” “雪兔腿留著给孩子补身体,我心领了!” 青年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佣兵皮甲,外罩深蓝色斗篷,但鬢角的灰白在阳光下似乎淡了些许。 他神情温和,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在清点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一个扎著双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手里攥著一把刚从路边摘下的白色野菊,花瓣上还沾著晶莹的露水。 她看了看母亲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车上那个总是带回糖果和饼乾,会摸摸她脑袋的新领主,终於鼓起勇气,迈著小短腿跑到板车旁,踮起脚尖,努力將花束举高: “领主大人……花……送给您!” 声音细细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伊戈尔勒住韁绳,稳稳停车。 他跳下车辕,蹲下身,平视著女孩清澈如天空的眼睛,郑重地接过那束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野菊。 “谢谢你,米婭。” 他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很漂亮的花,和你一样。” 女孩的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害羞地躲回母亲裙摆后,却又忍不住探头偷看,嘴角弯成了月牙。 她的母亲连忙上前向伊戈尔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大人,您上次带回来的蜂蜜,孩子喝了几次,夜里咳嗽好多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孩子康健就好,比什么都强。” 伊戈尔站起身,將野菊小心地別在斗篷內侧的系扣旁,白色的花瓣映著深蓝的布料,格外清新: “大家傍晚时到庄园前空地集合,老规矩,按户分发物资。” “这次有从长石镇换来的新麦种,名为【北境晨曦】,据说是王都的天才元素使培育的,耐寒,开春或许能用上。” “哎!好嘞!谢谢大人!” 妇人和周围的村民连忙应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这深秋里最暖的阳光。 一路行去,类似的问候与感谢不绝於耳。 有老人拄著拐杖,指著自家修葺一新的屋顶,絮絮地说著感谢的话。 有猎户摸著腰侧崭新的匕首鞘,讚嘆著铁匠的手艺和领主大人的慷慨。 年轻的母亲们聚在一起,比划著名新到的厚实棉布,討论著该给孩子缝製怎样的冬衣。 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会在伊戈尔目光扫过时,挺起小胸脯,大声报告自己帮忙捡了多少柴火。 伊戈尔耐心地一一回应,偶尔停下询问几句近况,叮嘱注意身体,气氛融洽得如同一位晚归的家长,受到了全家人的欢迎。 空气里瀰漫著炊烟和淡淡食物香气混合的味道。 那是自从佣兵团覆灭以后,伊戈尔好久没有感受到的气息。 那是属於家的,安稳的味道。 安稳得一时间让他忘却了那家破人亡的噩梦…… 雪誓庄也已然修缮完毕。 破损的外墙被仔细修补,刷上了防风的灰泥,原本坍塌的庭院围墙重新垒砌整齐,包铁的大门厚重坚实。 “雪誓庄”的木牌也被擦拭乾净,重新掛正。 庄园前,两名穿著崭新皮甲、腰佩长剑的青年正一丝不苟地站岗。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虽略带青涩,但已有几分职业卫兵的精气神。 见到伊戈尔驾车归来,两人立刻並腿挺胸,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冑,动作標准而有力: “领主大人!” 声音洪亮,充满敬意。 伊戈尔看著这两张熟悉又稍显不同的面孔,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们正是当初跟隨鲁本潜入庄园,试图营救白骑士的那几个木匠学徒中的两人。 当然,他们的真实身份並非学徒,只是村里年轻力壮又手脚麻利,且对白骑士忠诚不二的青年。 半个月前,当伊戈尔决定为修缮完毕的雪誓庄招募侍从和僕从时,霜语村几乎沸腾了。 他本意只是招募几名骑士侍从负责日常警戒和跑腿,再找一位管家和几位女僕打理庄园內务。 结果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庄园临时搭起的招募棚前就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全村五百多人,男女老少,但凡觉得自己能帮上点忙的,都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推荐著自己或家人。 伊戈尔被这火爆的场面惊得半晌无语。 最终,还是鲁本挤出人群,扯著嗓子帮他维持了秩序,好歹让招募流程得以进行。 选拔过程简单而高效。 伊戈尔更看重的是品性、忠诚和一定的体能。 几名在对抗野狼和后续村庄重建中表现沉稳果敢的年轻人,包括眼前这两位,顺利入选,成为了雪誓庄的第一批侍从。 而管家的人选,几乎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鲁本头上。 这位木匠出身的中年男人,在村民中威望高,做事踏实,对霜语领的感情更是深厚。 虽然他对管家该做什么一窍不通,但学得异常认真。 此刻,鲁本已经闻讯从庄园內快步走出。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紧绷的深褐色管家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髮也用水仔细梳理过,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常年劳作留下的微躬姿態,依旧带著木匠的痕跡,配合这身行头,颇有几分滑稽,却又透著无比的郑重。 “大人,您回来了。” 鲁本走到车前,恭敬行礼,目光扫过车上满满的货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次……好像又多了不少?” 伊戈尔翻身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 “路过长石镇,正好集市,看到些过冬用得上的,就多买了点。大家这一个月修房子、整田地都辛苦了,该添补添补。” 鲁本上前帮忙牵住马匹,让后面的马车也停稳,忍不住低声劝道: “大人,您这一个月隔三差五就出去狩猎,带回来的东西……大家家里地窖都快塞不下了。” “真的不用再这么操劳了,您看看您,眼里的血丝都没消过。” 他的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担忧,像极了长辈嘮叨不知疲倦的晚辈: “村子附近的魔物被您清理得都快绝跡了,过冬的粮肉和柴火,哪样不是足足的?” “您也该劳逸结合,我真怕您累坏了身体。” 伊戈尔解下斗篷,搭在手臂上,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鲁本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嘆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 “您这劲头……让我想起贝特朗大人了。” “当年他也是,动不动就钻山林子,说是磨礪剑术,实际上哪次回来不是拖著一大车魔物材料,卖了钱就换成粮食、布匹和铁器,挨家挨户地分……拦都拦不住。” 伊戈尔笑容微敛,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村庄和村民脸上满足的笑容,轻声道: “能让领民过得踏实些,是领主的本分。”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辆车: “老规矩,清点一下,按户分下去。粮食、盐、布匹优先照顾老人和孩子多的人家,工具和皮革给猎户和工匠。” 鲁本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终於还是没忍住,嘟囔道: “大人,真不是我说……您这简直像个囤货过冬的松鼠,见什么都想往村里搬。” “大家现在提起您,都说咱领主怕不是有个能装下整个北地的魔法口袋……” 话是抱怨,可他那努力绷著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角的皱纹里也盛满了暖意。 伊戈尔被他这比喻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这位新任管家的肩膀: “物资多一点总归不是坏处。行了,快去忙吧,我的鲁本『管家』!” “是,我的领主大人!” 鲁本故意拉长了调子,行了个不伦不类但格外用心的礼,转身招呼那两名侍卫和听到动静出来帮忙的几名僕从开始卸货。 一时间,庄园门前忙碌却有序,充满了生活的热气。 伊戈尔微笑著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进庄园主宅。 -43- 魔女的无奈 庄园主宅同样焕然一新。 曾经的血腥与破败早已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原木和松脂的清香。 粗糙但结实的地板被擦洗得发亮,窗户换上了透光更好的新玻璃,虽然家具依旧简朴,但处处整洁,透著用心经营的痕跡。 午后阳光透过新换的窗格,將主厅照得明亮温暖。 当伊戈尔进来的时候,乳母汉娜夫人正抱著小艾琳娜坐在窗边的矮椅上,轻轻哼著歌谣。 裹在柔软羊毛襁褓里的婴儿睁著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窗外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汉娜夫人抬起头,露出笑容: “大人回来了。” 伊戈尔脸上那坚毅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看著女儿。 小艾琳娜似乎认出了父亲,嘴里发出“咿呀”的气音。 “艾琳娜。” 伊戈尔低声唤道,用指背轻触女儿柔嫩的脸颊。 婴儿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模糊地笑了。 这简单的互动让伊戈尔眼中化开暖意。 他直起身,对汉娜夫人点点头: “辛苦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名穿著素净布裙、繫著围裙的年轻女僕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伊戈尔的斗篷和外衣: “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先洗漱吗?” “我先去书房。” 伊戈尔温和道: “也麻烦你了,玛莎。” 名叫玛莎的女僕是村里一位寡妇的女儿,做事细心勤快。 她应了一声,抱著衣服轻手轻脚地退下。 书房位於主宅二楼,是原先领主的房间改造而成,也是如今庄园里最宽敞,布置最用心的房间。 伊戈尔推门而入,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满大半个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房间一侧立著高大的书架,上面还空荡不少,但已经摆上了一些从灰港或沿途小镇淘换来的书籍和捲轴。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著羽毛笔、墨水、领地帐册以及一些標註过的地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一个特意打造的木製支架。 支架造型简洁,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弯鉤。 此刻,那枚冰银色的凤凰吊坠,正静静地悬掛在鉤子上,在阳光下流淌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吊坠下方的桌面上,摊开放著几本厚重的书籍和一卷摊开的羊皮地图。 其中一本书的书页,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掀起,翻过一页,而后又缓缓落下,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读者,正在专注地瀏览。 伊戈尔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反手关上书房门,將別在扣子上的那束小野菊轻轻插进桌角一个充当笔筒的陶罐里,这才放鬆地舒了口气。 “你回来了?” 清冷空灵的女声,几乎在他心神放鬆的同一刻,於心底悠然响起: “这次寒晶石卖的怎么样?” 伊戈尔走到书桌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麂皮口袋,解开繫绳,將里面叮噹作响、黄澄澄的金克罗“哗啦”一声倒在桌面上。 金克罗堆成一个小丘,在阳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还不错。” 伊戈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开始大致清点: “东南边影林河沿岸的几个城镇有不少元素使驻扎,对寒晶石的需求一直很稳定。这批矿石纯度不错,卖了1500金克罗。不过……” 他顿了顿,將金克罗分成几摞,继续道: “最近这一个月出手有点频繁,虽然每次量不大,也换了身份和地点,但难免留下痕跡。下次得走远点,或许去更南边的商路枢纽金橡城试试。” 他拿起几枚金克罗,在指尖翻转,眼中闪著规划的光: “再攒上两三趟,加上之前存的,应该就够把村子外围的寨墙全部用石材加固一遍了,然后再去灰港请个资深元素使构筑一下元素结界。” “到了冬天,万一有兽灾爆发,就算我们有什么事正好不在,村子自身也能多扛一阵,直到我们回来。” “计划挺不错,不过,倒不用请多贵的元素使,找个刻印使做个简单的元素结界就行,然后我再暗中祝福一下就可以了。” 艾薇尔的声音悠然响起。 伊戈尔眼前一亮,笑道: “也对,高位精灵的祝福,比刻印使布置的元素结界肯定强多了。” “不过……” 艾薇尔话锋一转,清冷的声音带上了提醒的意味: “伊戈尔,寒晶石虽非绝世奇珍,但也是重要的魔法材料。” “你频繁出货,即便每次数量不多,若被有心人注意到这些矿石出自同一矿脉特徵,或追踪到出货者的行动规律,麻烦恐怕也就不远了。” 伊戈尔手上动作一顿,神色认真起来: “您说得对,是我有些心急了。以后我会更注意,儘量拉长间隔,出货地点也选在更远离领地,流动性更大的地方。” 艾薇尔感知到青年语气里的郑重,知道他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她能“看”到伊戈尔意识中那抹因为领地建设顺利而升起的亢奋情绪,如同见到囤积坚果的松鼠,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將注意力从书上移开些许,少女问道: “我要的东西,这次有带来吗?” “有的,我放在契约空间里。” 伊戈尔连忙点头,伸手在胸前轻轻一按。 光芒微闪,一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捲轴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从长石镇一个老佣兵手里收来的,据说是他多年前在一次遗蹟探险中,从一个坍塌的藏书室里抢出来的。” 伊戈尔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顏色陈旧、边缘有些破损的捲轴: “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一直留著。我检查过,文字很古老,不是通用语,像是某种古代语言的变体,或许记载了些什么。” “还有这几本,是从城镇上流浪学者那里买的游记和杂记,里面提到了一些北方冰川的古老传说。” 他將捲轴和几本手抄本小心地放在书桌空处,隨即又带著几分期待问道: “艾尔大人,上次我带回来的那些资料……您看过了吗?有没有找到对您有用的內容?” 沉默了片刻。 艾薇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清冷的语调里,微微有些无奈: “看过了。大多是些流传於北地游吟诗人口中的诗歌片段,某个无名旅人的枯燥日记,几本真假难辨的英雄传记,以及一些关於雪山巨人、冰湖妖精之类的乡野传说……” “文笔倒是各异,有的慷慨激昂,有的哀婉缠绵。” “隨便翻翻,打发时间倒也无妨,让我对这主物质界人类文明的艺术和想像,多了些了解。” 她顿了顿,惋惜道: “但其中並无成体系的超凡知识,更没有与我自身来歷,或是冰元素精灵本质相关的切实记载。” 这一个月来,艾薇尔新復甦的记忆並没有多少。 不过,她倒是在阅读资料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这个世界的各种语言她都能读懂,似乎通晓语言已经成为了她的某种本能。 说著,她又用魔力翻动起伊戈尔新带回来的资料,但很快便又是一声轻嘆: “你这次带回来的这些捲轴也一样,只是一些古语写就的诗歌。”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脸上也露出些许无奈: “超凡知识毕竟被各大贵族和元素使家族视为根基,藏得极深。” “霜语领地处偏僻,能流落到这里的,多半也就是这些真假参半的传说和零散记录了。” “这些还是我提高了收购价,从过往的流浪佣兵和落魄学者手里一点点收来的。” 他把玩著闪闪发亮的金克罗,思索道: “想要找到更靠谱的资料,恐怕真的得去更大的城市。灰港的佣兵公会可以发布更高报酬的搜集任务,吸引更专业的探险者。” “又或者……等机会去伯爵领的首府影林堡,听说那里有只对贵族开放的图书馆,收藏要丰富得多。” “但你上次通过佣兵公会发布的任务,最终匯集来的东西,大多也没什么价值。” 艾薇尔平静地指出: “只有那本疑似某位冰元素使晚年所著的游记,还算有点內容。” “里面记载了一些他修行时的感悟和对冰元素魔力的理解,还有游歷北地时遇到的各种元素现象和魔物习性……对元素使而言,或许算得上经验之谈。” “但对我而言……” 她无奈道: “还是太粗浅了,有助於我了解元素使的能力,却无助於自身恢復。” 伊戈尔也明白其中的困难,只能嘆了口气: “知识垄断,歷来如此。” “我父亲……奥莱恩家族的书房我也曾偷偷进去过几次,除了最基础的冥想法和家族传承的几道法术模型,更深奥的要么没有,要么有强大的魔法结界保护。” 他想起莱斯利男爵,眼中光芒微动: “或许……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再向莱斯利男爵请教?” “他似乎收藏了不少古籍和资料,上次给的《辉月冥想法》和北方遗蹟的抄本就很有用。” “正好再过几天轮到我前往灰港值守,到时候可以试著问问。” 艾薇尔对此表示赞同,但不忘提醒,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告诫: “可以尝试。但务必找好藉口,言辞需谨慎。” “那位男爵的观察力和洞察力,你我都领教过。从白骑士那件事的回信能看出来,他对你身上的秘密,始终存有探究之心。” “我明白。” 伊戈尔郑重点头: “我会小心应对,只以修行遇到瓶颈,想拓宽见识为由,探探口风。” 就在此时,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接著是年轻侍卫的声音: “领主大人,灰港那边派来了一位执事,自称霍桑,已到庄园门外,说有要事传达。” 伊戈尔动作一顿。 霍桑? 那个男爵府的一级执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专门负责传达重要指令和联络封臣,若无要事不会亲自离港北上。 “艾尔大人,估计灰港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去看看。” 与艾薇尔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意念后,伊戈尔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回应: “知道了,请使者到客厅稍候,我即刻就来。” -44- 伯爵的请柬 当伊戈尔来到客厅的时候,霍桑执事正背著手,颇有兴趣地打量著壁炉上方悬掛的一副描绘北地冰川与极光的油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圆熟又恭敬的笑容: “波洛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伊戈尔也露出得体的笑,请道: “好久不见,霍桑执事,请坐。” 青年在主位坐下,示意侍从奉上麦芽酒,而后问道: “执事特意从灰港赶来,一路辛苦。不知男爵大人有何吩咐?” 霍桑没有立刻入座,反而从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书袋中,以一种郑重的姿態,取出一封以深青色天鹅绒为底、边缘镶嵌著秘银细丝的信函。 他双手呈上,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恭贺之色: “恭喜您,波洛大人!” 伊戈尔眉梢微扬,接过信函。 入手质感沉实细腻,深青色的绒面触手温润。 信函正中央,一枚华美的徽记流转著魔力的辉光。 那不是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而是一个更为繁复威严的纹章。 徽记主体是三道构成涡旋图案的苍青色气流,线条灵动飘逸,仿佛捕捉了风最本质的形態。 涡旋的中心,托举著一枚苍青色的宝石。 而在宝石上方,则悬浮著一顶由橄欖枝与羽翼交织而成的精致冠冕,看起来庄重又典雅。 『这是……影林湾伯爵,海德尔家族的徽记【风语冠冕】!』 伊戈尔眸光微闪。 他又看向徽章下方,只见那里以秘银丝绣成的优雅花体字清晰写道: “致波洛·莱斯利骑士阁下”。 指尖传来徽记浮雕冰凉的触感,伊戈尔心中念头飞转。 他抬眸看向霍桑,语气带著適度的疑惑: “这是……伯爵府的信函?” 霍桑的笑容更加热切,仿佛这份荣耀与他自身有份一般: “没错!这是影林湾伯爵,尊贵的海德尔家族的正式请柬!波洛大人,容我再次道贺,您可是咱们灰港今年唯一一位收到伯爵府单独请柬的骑士!”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难掩其中的激动与艷羡: “不瞒您说,整个灰港,有资格收到这份邀请的,除了男爵大人与夫人的那一份,可就只有您手里这一份了!” 伊戈尔目光微凝,轻轻揭开信函上的火漆。 內页是特製的羊皮纸,边缘以极细的秘银粉勾勒出不易察觉的流风纹路,其上用深蓝色的墨水书写著措辞典雅而简约的邀请: “以先祖之名,承风之眷顾。” “值此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八十寿辰之际,” “海德尔家族谨定於霜月第二周第七日,於影林堡举行庆典。” “恳请波洛·莱斯利骑士阁下,拨冗出席。” “——海德尔家族暨影林湾领主谨上” 落款处,是海德尔家族世代传承的家主印鑑与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流畅而有力的花押签名,权威与庄重扑面而来。 伊戈尔心中微动。 既没有提及任何功绩,也没有说明具体缘由,仅仅是一份正式的邀约。 这种刻意的简洁,在贵族交往中,往往意味著更高的规格与更深的意图。 “像您这样,不是伯爵直属封臣,却能以正式宾客身份收到请柬的骑士,在灰港的记忆里都是头一遭!” 霍桑的声音將伊戈尔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他的语气充满恭维: “我听说,这可是男爵大人亲自为您向伯爵府陈情才得以获颁的殊荣。您前阵子在霜语领的作为,让男爵大人深感欣慰,这才决意將您引荐给伯爵大人。” 他眼中闪烁著某种对机遇的渴望,仿佛透过伊戈尔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波洛大人,这是至关重要的机遇!这次庆典,西部边境有分量的贵族、元素使和实权人物都会来参加!” “您若能把握时机,在伯爵乃至更多大人物面前留下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印象……未来的道路,必將宽广许多!” “当年男爵大人,便是在一次类似的宴会上展露才华,得了伯爵赏识,方有后来与伯爵小姐的姻缘及家族的蓬勃发展。” “这封请柬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认可与地位的象徵!” 伊戈尔安静地听著,脸上浮现出混杂著惊讶与些许受宠若惊的复杂神情。 一位刚刚获得领地,根基未稳的骑士,骤然接到如此高规格的邀请,理应有这般反应。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平復了心绪,抬眼问道: “多谢执事不辞辛劳,亲自前来告知。不知关於行程,男爵大人是否已有安排?” 霍桑立刻正色答道: “男爵大人吩咐,请您务必於三日后中午前抵达灰港城主府匯合。” “夫人已经提前赶往影林堡了,此次前往贺寿,將由男爵大人亲自率队,除您之外,另有三位骑士也將隨行。” 他语气微顿,流露出些许含蓄的区分意味: “不过,那三位骑士是以隨行侍卫与仪仗的名义加入队伍。唯有您,波洛大人,是作为正式的受邀宾客同行。” 伊戈尔瞭然頷首: “我明白了。三日后中午前,我定当准时抵达城主府。” 霍桑圆满完成任务,婉拒了伊戈尔留他用餐的邀请,言明还需即刻赶往其他几位骑士的领地传达指令,隨后笑容满面地起身告辞。 伊戈尔亲自將他送至庄园大门外,同时也没忘记又塞给对方一小袋金克罗。 目送霍桑带著两名隨从骑马消失在村道尽头,青年方才转身回到书房。 他將那封深青色的请柬平放在书桌上,与一旁的凤凰吊坠並列。 “没想到你竟然能收到来自伯爵府的邀请。”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伊戈尔心底响起,带著一丝思索: “规格还超出常规……看来,那位男爵在其中使力的程度,恐怕比那执事说的只多不少。” 伊戈尔在椅中坐下,目光没有离开请柬: “是。太正式了,反而让人不安。” “男爵必然透露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这份兴趣可能指向两点……” “一是我『奥莱恩私生子』的身份,在某些政治算计中或许有奇效;二则可能是……关於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引起了高位者的注意。” “恐怕不止。” 回想了一下自己脑海中那越来越丰富的元素知识,艾薇尔说: “你的思考局限於政治与力量层面。但在我看来,这份邀请最有趣的一点在它来自一位契约了大精灵的共鸣使。” “我听说影林湾伯爵的契约精灵乃是一位风之大精灵,而风,据我所知,在诸多元素本质中,常与【信息】、【洞察】、【流动】的意象相连。” “一位资深风元素大师,其情报网络与感知能力,恐怕远非寻常贵族可比。” “他可能看到的,比你想像的更多。” 伊戈尔心头微凛: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察觉到了战斗报告中不自然的部分?甚至……怀疑到了您的存在?” “那应该不至於,但至少感觉到了你的不凡。” 艾薇尔分析道: “男爵或许会被你报告上描述的运气说服,但一位经验老道的共鸣使,尤其是风属性的,恐怕更习惯於寻找【脉络】与【痕跡】。” “报告中任何逻辑上的不协调,都可能成为他眼中的疑点。这份请柬,既可能是示好与招揽,也未尝不是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与审视。” -45- 青年的计划(最后一天求月票!) 艾薇尔的分析打开了伊戈尔的思路。 略微沉吟后,青年也微微頷首: “您说的没错。” “至於我奥莱恩家族私生子的身份,虽可能也是筹码之一,但未必是主因。” “我现在是隱藏身份,若只为政治算计,大可不必以如此正式、抬高我个人身份的方式邀请。” “那位伯爵……恐怕对我个人的兴趣,更大一些。”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肃穆了不少: “看来,这个邀请,更像是一次针对我的试探。” “可以这么理解。” 艾薇尔的声音恢復平静: “但风险往往与机遇並存。那位伯爵若真有招揽或利用之心,在確认价值的同时,肯定也会提供相应的价码与庇护。” “关键在於如何应对,以及……能从中获取什么。” “您要与我同去吗?” 伊戈尔问道。 “自然。” 艾薇尔的回应简短有力: “我需亲自感知那位伯爵,以及他身边可能存在的精灵气息,如有必要,需要出手为你遮掩。” 伊戈尔心中微动: “您是指……天赋法术?” “没错,你共鸣的三道法则辉光太过惊世骇俗,如果被探查出来,对现在的你来说恐怕並非好事,如有必要,我会为你遮掩一道。” 艾薇尔说道。 “为何是一道?” 伊戈尔下意识问道。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遮掩一道,那他就是有两道天赋法术的天才,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能战胜白骑士墮化的魔物完全可以理解。 但如果遮掩了两道,那反而成为了更大的“异常”。 同时,那也不利於解释他以后的迅速成长。 两人分析了请柬可能的目的,心中算是有了些底。 艾薇尔想了想,又说道: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我记得你说过,影林堡作为伯爵首府,其底蕴非灰港可比。” 伊戈尔点了点头: “艾尔大人您说的没错,我们之前还在討论如何接触更高层次的资料,现在,正好有了机会。” “影林堡是伯爵领的首府,也是西部地区有数的大城。那里的大型商会和贵族私藏的图书馆,其收藏绝非灰港这种边境港口能比。” “庆典期间,各方人物匯聚,或许正是打听和接触某些稀有资料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另外,我早就听说过,影林堡內城有几家由元素使开设的规格很高的魔法物品店铺,其中就有一家专门售卖高阶魔偶的。” “艾尔大人,您之前提到过需要一具可自由活动的躯壳,这次去影林堡,我们可以顺路去看看。” “就算暂时没有合適的,至少也能了解一下行情和门路。” 艾薇尔也眼前一亮,清冷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待: “嗯……不错……可以去看看!” “另外……” 伊戈尔压低声音: “如果能找到可靠且隱蔽的渠道,我想尝试出手一些品质上乘、但体积较小的寒晶石原矿。” “不必多,够换回一笔应急资金,或者兑换一些市面上难寻的魔法材料即可。” “一直在领地附近的黑市零星出手,风险毕竟在累积。影林堡市场更大,人流更杂,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一次性交易机会,也能探探这种矿石在更高层级市场上的具体行情。” “很务实的计划。嗯……我也可以帮你,这两天我们一起去开採些稀有的原石。” 艾薇尔说道。 想了想,她又提醒道: “不过,交易寒晶石需格外谨慎,那里是伯爵的眼皮底下,任何非常规的魔法材料流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明白,会小心行事。” 伊戈尔郑重应下。 计划既定,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唤来鲁本和几名负责具体事务的侍从,將未来一段时间领地的大小事宜一一交代清楚。 尤其强调了冬季防御、物资调配和村民过冬的保障工作,並留下了所有的金克罗用来加固城墙,吩咐鲁本適时前往灰港城主府找元素使施加元素结界,还特意留下了一封手书。 鲁本拍著胸脯,神色郑重: “大人,村子交给我,您只管放心去。路上……多当心。” 伊戈尔温和点头: “不必担心。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交代好了一切之后,伊戈尔便告別了眾人,轻装简从,只带著必要的隨身物品和那枚凤凰吊坠,骑著马离开了霜语村。 当然,是先去冰潭挖矿去了。 …… 三日后,上午。 灰港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已是一番整装待发的景象。 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旗帜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飘扬,六十余名精锐侍卫鎧甲鋥亮,肃立一旁。 四辆装饰著家族徽记的马车排列整齐,驮马背负著行李箱笼,喷著淡淡的鼻息。 除了伊戈尔,另外三位奉命同行的骑士也已提前抵达。 和伊戈尔不同,这三个骑士都是用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元素使。 他们同样身著骑士礼服,但姿態明显更加恭谨,如同普通侍卫般在男爵的马车附近等候,与伊戈尔这位手持正式请柬,被男爵府执事热情迎入的波洛骑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伊戈尔能感受到那三位同僚投来的目光,混合著羡慕和些许嫉妒,以及更多的好奇与打量。 他面色如常,一一頷首致意。 很快,一身隆重出行服饰的莱斯利男爵在管家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男爵今日穿著一身深蓝色镶银边的贵族礼服,外披著绣有家族徽记的斗篷,气度沉稳而威严。 看到伊戈尔,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竟直接招手示意他过去: “波洛,你来了。很好,时间正好。” 男爵的目光在伊戈尔身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前往影林堡,路途不近,你就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此言一出,旁边那三位骑士的眼神更是复杂了几分。 与领主同乘,这通常是极为亲近或受重视的家臣才有的待遇。 伊戈尔有些迟疑: “男爵大人,这……是否有些不妥?在下与几位骑士……” “无需介意。” 男爵笑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前往影林堡,你身份不同,是海德尔家族正式受邀的宾客。同乘一车,正合適。来吧。” 说著,他亲自引著伊戈尔走向那辆最为宽敞,装饰也最华丽的四轮马车。 伊戈尔无奈,只得在其他骑士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跟隨男爵登上了马车。 -46- 男爵的善意(月票加更!提前求1月月票~) 男爵的马车十分宽敞,车厢內铺著厚实柔软的地毯,车窗悬掛著深蓝色的丝绒帘幕。 座位舒適,甚至还设有一张小桌,上面固定著地图和几本书籍,角落的小柜里还放著酒具。 马车缓缓启动,隨著车队驶出灰港城门,匯入南下的车流。 车厢內一时有些安静。 莱利斯男爵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似乎在沉思。 伊戈尔则坐姿端正,目光低垂,保持著恭敬而不过分拘谨的姿態。 过了好一会儿,男爵才收回目光,转向伊戈尔,语气隨意而温和: “不必如此拘谨,波洛。这里没有外人。” 他顿了顿,看著伊戈尔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我知道,你或许觉得我对你有些过於看重了。甚至……可能怀疑我有什么別的企图。” 伊戈尔心头一跳,连忙道: “男爵大人,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您对我的恩遇,我一直记在心里,唯有竭力效忠才能报答。” 男爵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急著表態: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看重你的品性。” “这一个月,你在霜语领的所作所为,我都听说了。” “安抚村民,剿灭匪患,重建家园,分发物资……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说著,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藏著对白骑士那类悲剧英雄的敬佩,甚至共鸣。” “这其实很好,一个真正的骑士,心里是该有火焰,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不愿妥协的原则。” “但是,波洛。” 男爵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有力,带著一种政治人物的务实与坦率: “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往往活不长,也守不住他们想守护的东西。” “贝特朗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缺少的,不是力量和信念,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看重他的靠山,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懂得妥协和利用规则的智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伊戈尔的眼睛: “我从未仅仅將你视为一个骑士,一个封臣。我看重的是你的潜力,你的心性,以及……你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 “灰港莱斯利家族五代经营,至今仍是男爵。但我有信心,在我的手中,莱斯利家族必將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莱斯利男爵不在遮掩,语气里充满了勃勃的野心与自信: “当我获封子爵,乃至更高的时候,我需要的不只是听话的封臣,更是有能力和担当、能够独当一面的臂助。” “波洛,你有这个潜质。” “所以,我愿意支持你,栽培你。不仅是现在的一个骑士头衔和一块贫瘠的领地。” “未来,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获得了足够的功勋和声望……一个男爵的头衔,甚至更广阔富饶的领地,也並非不可能。” 莱斯利男爵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承诺。 伊戈尔的心跳微微加速。 对方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招揽和许诺。 如此直白,反而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的赏识,有多少是精心计算的笼络。 伊戈尔沉默了一息,迎上男爵的目光,声音沉稳而真诚: “大人的赏识,伊戈尔铭记於心。”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一块能扎根的土地,一个能让女儿平安长大的屋檐,便已经够了。” “至於更远的道路……” 他微微摇头,目光坦诚: “一个骑士能握住的,终究只有手中的剑,与眼前的誓言。” “我能向您承诺的,唯有此事:只要霜语的旗帜还在飘扬,我手中的剑,便永远指向莱斯利家族的敌人。” 他没有提及男爵的许诺,也没有谈论未来的爵位。 他只是將此刻的忠诚,锚定在那片北地的领地上。 既给予了回应,又悄然划下了界限。 男爵似乎对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 “你有这份心,便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车厢內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男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中,取出一张质地考究、边缘烫金的黑色名片: “对了,这个给你。” 伊戈尔疑惑接过。 名片触感细腻,正面用优雅的字体印著莱斯利家族的徽记,背面则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散发著微弱魔法波动的高塔印记。 “影林堡內城,湖湾大道十七號,【博识之塔】图书馆。” 男爵解释道: “这是一家半私人性质的图书馆,收藏了不少关於元素魔法、古代歷史、乃至各地风物誌的典籍,其中不乏一些外界罕见的孤本或抄本。它的准入资格很严格,通常只对特定的贵族家族或高阶元素使开放。” 他指了指名片背面的魔法印记: “我们莱斯利家族,因为与海德尔家族的姻亲关係,拥有一个长期准入名额。” “这个印记是凭证,你持此名片前往,便可进入图书馆的大部分区域阅览。” “不过,最顶层的少数几个珍本密室,可能需要额外的权限或海德尔城堡的许可。” 他看著伊戈尔,意味深长地说: “我记得,你似乎对冰元素精灵相关的古代知识和歷史很感兴趣?” “那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线索。庆典期间难免喧囂,你若想寻个清净地方,或是查阅些资料,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戈尔握著名片,心中则有些惊异。 男爵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还是说,这只是又一次敏锐的观察与人情的示好? 但无论如何,这份礼物的確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正愁如何接触影林堡的高层次资料,男爵就递来了钥匙。 “男爵大人……如此慷慨的馈赠,实在让波洛感激不尽。” 伊戈尔这次的道谢,带上了更多的真诚。 男爵笑了笑,语气隨意: “这不过是些微薄的助力罢了。” “你是我看重的骑士,能帮你提升见识和底蕴,对莱斯利家族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不断延伸的道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影林堡……那是个机会与风险並存的地方。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波洛。让该看到你的人,看到你的价值。” 伊戈尔郑重地將名片收起,贴身放好。 他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男爵,又透过车窗缝隙,望向南方隱约起伏的山脉轮廓。 不管这位精明的男爵心中究竟有多少重算计,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给予的支持和资源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这份互利的根基尚未动摇,只要对方尚未触及他的底线……那么,以礼还礼、以诚报诚,便是伊戈尔手中剑刃所认同的法则。 马车轻晃,载著各自的心思,向著南方驶去。 车队后方,三位骑士並轡而行。 望著前方的马车,最左侧的年长骑士神色复杂: “与领主同车共乘……我侍奉莱斯利家族二十二年,剑柄上的缠绳都换了三次,也未得这般优待。” 中间的中年骑士扯了扯嘴角: “谁见过男爵大人亲手为哪位骑士引路?那姿態,倒像在照顾一位亲近的子侄……而不是一把麾下的剑。” 最右侧的年轻骑士攥紧韁绳,语气发酸: “哼!他才来多久?一块荒僻的领地,一次剿灭匪患的功绩……我们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结果呢?所有这些,竟抵不过他那不知真假的莱斯利身份,还有……那张轻飘飘的请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转为近乎诅咒的低喃: “我就不信,影林堡那样的地方,是他一个来歷不明的私生子能轻易站稳的!” “到时候,可別在真正的贵族和强者面前露了怯,连累我们灰港骑士的名声一同蒙羞!” 年长骑士嘆息一声,望向天空翱翔的北地雪鹰,语气复杂: “露怯?年轻的阿尔杰,你真正该担心的,或许恰恰相反。” “怕只怕……他非但不会坠落,反而会乘著这股风,直达你我无法想像的高处。” “到了那时……” 他顿了顿,话语消散在风里,留下一片沉重的寂静: “我们恐怕连仰望他的背影,都需竭力踮起脚尖了……” 三人一时无言,只余目光复杂地追隨著前方摇晃的车帘。 那里头坐著的人,正坦然接受著他们求而不得的重视与机遇。 而车厢內,伊戈尔只是闭目养神,对那几道灼人的视线浑然不觉。 或者说,即便知晓,亦不会在意。 -47- 旅程的终点(求1月月票!) 莱斯利家族的车队自灰港启程,一路南下。 穿过北地最后的针叶林地,跨过数条水量充沛、由北向南注入影林湖的河流,平原与丘陵逐渐取代了草原与山地。 深秋的寒意在这片相对温暖的区域变得温和,道路两旁偶尔可见尚未凋尽的深红或金黄的阔叶乔木。 歷时近半个月的平稳旅程后,车队终於在霜月第二周第三日的午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地平线上,一座宏伟城市的轮廓,在稀薄秋阳与淡薄水汽交织的光晕中,逐渐变得清晰又巍峨。 影林堡。 它坐落於影林湖向西北延伸出的宽阔湖湾北岸,背靠连绵的缓坡丘陵,面朝烟波浩渺的湖面。 城市的主体依地势而建,层次分明。 最外围是蔓延开来的密集的民居、商铺与工坊,砖石与木构的建筑鳞次櫛比,数条宽阔的主道如同动脉,將人流与货物输送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高耸的钟楼钟声悠扬,惊起阵阵白鸽,码头上桅杆如林,隱约可见船只往来穿梭。 而在城市的核心,湖湾岸边一处天然隆起的高地之上,则矗立著这座城市最初的基石,那座由灰白巨石砌成的內城要塞—— 海德尔城堡。 城墙厚重高耸,稜角分明,带有鲜明的军事建筑特徵,垛口与瞭望塔楼在阳光下投下肃穆的阴影。 影林堡曾是人类王国向北开拓时的边境堡垒,抵御过无数次来自冰川与荒原的兽灾侵袭。 如今,隨著诺瑟兰王国疆域北扩,它已从边境要塞转变为影林湾无可爭议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整座城市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是王国北部有数的大城。 更因其坐拥影林湖这片大陆面积名列前茅的巨湖,作为无数水系的发源地与枢纽,四通八达的航道让影林堡成为了连接王国南北、沟通內陆与海岸的重要节点,终日吞吐著惊人的財富。 莱斯利家族的车队沿著铺设著平整石板的湖滨大道前行。 越是靠近城市,节庆的气氛便越是浓郁。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掛起了绘有海德尔家族徽记的深青色旗帜与喜庆的彩带。 许多建筑的窗户也被擦拭得格外明亮,一些临街的商铺甚至掛出了庆典促销的横幅。 往来的车马行人明显增多,服饰各异,口音繁杂,显然不少是远道而来参加伯爵生日庆典的宾客或商人。 內城的巨大闸门前,身著精良鎧甲,披著深青色罩袍的卫兵肃然而立。 看到车队前方旗帜上鲜明的灯塔船锚徽记,卫兵队长只是略一审视,便挥手示意放行,甚至未曾提及入城税赋。 莱斯利家族作为伯爵姻亲,在此地显然享有相当的体面与特权。 穿过厚重的门洞,內城的景象又与外界不同。 街道依旧宽阔,但建筑更为规整考究,少了外城的喧囂与拥挤,多了几分属於权力中心的肃穆与井然。 就连巡逻的卫队,装备也更加精良,步伐整齐。 最终,车队停在了內城核心处,那座由昔日影林堡要塞核心堡垒改造的海德尔城堡门前。 门前广场上已经停放了十余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纹章各不相同。 僕役们低声交谈,穿梭忙碌,將行李从车上卸下。 莱斯利男爵並未急於下车。 他透过车窗,目光扫过那些马车上的徽记,手指虚点,低声向身旁的伊戈尔介绍: “看那辆,纹章是红底金狮鷲的,那是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家族,子爵爵位。” “奥里利亚子爵是伯爵领的財政总管,领地与我们灰港有些贸易摩擦,代管的几个男爵领都和我们有衝突,家族观念也较为保守,和我们关係不算友善。” “旁边那辆,棕色斜纹盾上交叉银色骑枪的,那是湖湾领的哈珀家族,同样是子爵爵位。” “哈珀大人也是伯爵领的內阁成员,管理著伯爵大人的骑士团,他们家族世代忠於海德尔,与灰港关係不错,是可靠的盟友。” 他顿了顿,又指向一辆纹章最为复杂,以深紫为底、上有金色星辰环绕银色竖琴图案的马车,声音压得更低: “那是星辉堡的凯萨琳·阿坎农伯爵,她是王室的直属封臣,其所属的阿坎农家族是东部公爵的姻亲,与海德尔家族关係密切,是影林湾的盟友。” “他们纹章中的星辉据说与古代魔法帝国某些传承有关,底蕴深厚,需敬重。” 男爵收回目光,对伊戈尔道: “到场的贵族里,需要特別注意的就这几家了,他们来的应该都是元素大师,其中,要么是我们灰港的盟友,要么是对手,要么是伯爵大人的朋友。” “这次庆典很盛大,除了影林湾的贵族和盟友外,邻近领地,甚至王都都会有贵族前来。” “西部公爵的乌尔里希家族,还有王室,也必然都会派代表,不过他们或许要等到庆典前夕才会抵达。” 听到这里,伊戈尔是真有些惊讶了: “王室竟然也会派代表来?” 莱斯利男爵点了点头: “影林湾虽不是王室的直属封臣,但伯爵大人与陛下曾一起在南边的帝国留过学,北境叛乱中更曾並肩作战,彼此有一些交情,王室肯定会派使者的。” 说到这里,他神色认真地看著伊戈尔: “公爵和王室距离我们太遥远,法理上管不到我们,但地位超然,对於乌尔里希家族的使者和王室代表,切莫冒犯,保持礼节即可。” “当然,若是真的倒霉遇到了,恭敬一点,少言多听。” 伊戈尔点头记下。 他的目光又扫过广场上那些衣著光鲜的年轻面孔,不禁有些疑惑为何庆典会吸引如此多年轻人。 男爵察觉他的目光,笑了笑: “是不是奇怪年轻人多?伯爵大人向来喜欢提携后辈,常在这种场合指点年轻刻印使甚至元素亲和高但却尚未契约的后辈。” “各家自然也乐意把子侄带来,万一运气好,被指点了呢?” 说著,他看向伊戈尔,意有所指: “对你,这也是个机会。” “伯爵大人是资深的共鸣使,除了主契约的风之大精灵外,早年也曾契约过一只冰元素小精灵,对冰系元素知识理解颇深。” “待我引你拜见时,若有冥想修行上的疑问,大可以放心请教。” “契约过?” 伊戈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男爵沉默一瞬,笑容微敛,轻轻摇头: “是契约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他失去了那只冰精灵。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他显然不愿多谈,適时转移了话题。 但很快,男爵的目光凝在了广场边缘一辆刚刚停稳,纹章是墨绿底色缠绕银色荆棘的马车上,眉头微蹙,发出一声轻咦: “嗯?奥莱恩家族……他们竟然也来了?” ———— 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求月票,冲新书榜!谢谢大家! -48- 庆典的安排(求1月月票!) 奥莱恩家族? 伊戈尔的心臟骤然一紧,目光瞬间锐利。 他看向那辆马车,果然看到了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纹章,整个人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莱斯利男爵则略一思索,恍然道: “是了,奥莱恩子爵是黑水河的外交总管,定然是作为黑水河伯爵的代表前来。” “黑水河的那位与伯爵大人素来不睦,绝不会亲自前来,派个附属家族代表,既给了体面,又不失姿態,倒是个狡猾的安排。” 他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伊戈尔此刻的装扮。 洗炼的深色旅行装束,面容经过风霜与刻意收敛,气质因契约冰精灵而比过往多了几分冷冽,与资料上描述的奥莱恩家族那个饱受排挤的私生子已然有了显著区別。 “不必过於紧张。” 男爵宽慰道,但语气依旧带著提醒: “你的偽装不错,气质也已不同。只要別离他们太近,不被仔细探查或当面撞见,应当认不出来。” “但这几日,你自己还需多加小心,儘量避免与他们的人出现在同一场合。” 不过……” 他思忖片刻,又道: “为防万一,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个面具来,接下来几天在公共场合,就戴著吧。” 伊戈尔感激地点头: “多谢大人考虑周全。” 这时,一位身著深青色管家制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带著几名侍从快步迎出城堡大门,正是海德尔堡的管家。 莱斯利男爵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带著伊戈尔下车。 “罗伊德大人,一路辛苦了。伯爵大人得知您抵达,很是高兴。” 老管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亲近: “您和波洛骑士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请隨我来。” 跟隨著海德尔家族的管家,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进入了城堡。 作为持有正式请柬的宾客,伊戈尔得以和男爵一同入住海德尔堡內部的客房,而其他隨行人员则被引往城堡外专为客属人员准备的住所。 而最终,伊戈尔被分配到了城堡东翼一间宽敞的客房。 这个房间保留了要塞建筑特有的坚实与高窗,但內部装饰极尽奢华。 柔软的羊毛地毯,雕刻精美的橡木家具,悬掛著名家油画的墙壁,以及一张掛著丝绸帷幔的四柱大床…… 全都是伊戈尔从没有见过的档次。 壁炉內火焰跃动,驱散了石屋固有的阴冷。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类似松木与薰香的沉静香气,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在伊戈尔进入房间没多久,一名海德尔家族的侍者便来到门前,恭敬地呈上庆典日程,並告知如有需要,可隨时摇铃召唤僕役。 伊戈尔拿起记录日程的羊皮纸。 庆典將於三日后正式开始,持续整整七天。 第一天是传统的骑士竞技大赛,第二天是盛大的全城游行,第三至六天是各类戏剧表演和不拘身份的庆典活动,第七天则是压轴的庆典舞会。 此外,每晚城堡內都会举行规格不同的晚宴。 “骑士竞技大赛?而且是生日庆典第一个活动?” 伊戈尔略感惊讶。 他听说过这种活动,本质上是元素使之间的较量,但参与者通常需具备骑士身份或志向成为骑士。 但生日庆典上搞骑士竞技大赛,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莱斯利男爵的房间在伊戈尔隔壁,此刻正好出来,闻言便解释道: “这是海德尔家族的传统。海德尔家族以军功立足,祖上亦是王国的开拓骑士。” “即便影林堡今非昔比,每逢重大庆典,海德尔仍会保留骑士竞技的环节,既是尚武精神的体现,也为年轻骑士提供展示舞台。” 他看向伊戈尔,微笑道: “波洛,这对你也是个机会。只要是骑士或是想要成为骑士的自由元素使,皆可报名。” “若能取得名次,不仅奖励丰厚,更有可能被在场的贵族看重,被收入麾下。” “当然,你已经是我的骑士了,自然没有那些自由刻印使的需求,但获奖的奖励中,不乏稀有冥想法或魔法书,想来你应该很感兴趣。” “此外……据说这次伯爵大人甚至为最终的胜者准备了足足30万金克罗的奖金,那可是一笔连我都有些眼红的財富。” 多少? 30万? 伊戈尔顿时瞪大了眼睛,隨后怦然心动。 30万金克罗! 哪怕是对於元素使来说,这也是一大笔金钱! 不说別的,就说霜语领的寒晶石矿脉。 如果没有艾尔大人的寻矿指导,按照他现在的开採效率,他要足足挖上十年矿,才有可能积累到这么多的资金! 不仅如此。 艾尔大人虽然强大,但关於系统性的魔法知识与修炼法门,因为许多记忆尚未復甦,她能提供的指导却很有限。 这次大赛的奖励除了金钱外还有冥想法或魔法书,或许……也正是补全短板的良机! 想到获奖后的种种好处,伊戈尔眼中闪过意动。 他连忙仔细阅读起骑士竞技大赛的相关流程。 但当他阅读之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严格来说,海德尔家族的骑士竞技和他认知中的那些还不太一样。 在这里,大赛並非是一种公平的竞技,而是一种擂台式的较技挑战。 在庆典第一天,海德尔家族会在城里的竞技场上准备较技赛场,任何报名者都可参与挑战。 落日之时仍然站在场上的元素使,便是最终的胜者。 简单粗暴的比赛方式,而且很方便內幕操作。 伊戈尔大眼一看就能想到很多种暗箱操作的办法。 说实话,在这种规则下他甚至怀疑那30万金克罗都是內定好的。 不过,也的確是一个极容易扬名的舞台,前提是真的能够在较技场上展现出极其强大的战力。 但他仔细想了想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一重的低阶刻印使,恐怕难有收穫,而且……奥莱恩家族说不定也会参加。” 男爵哈哈大笑: “哈哈,你多虑了。这种庆典上的骑士竞技,与其他地方的元素使决斗不同。” “大家默认这是为年轻骑士和低级元素使准备的舞台,参赛者几乎都是一重刻印使,甚至不乏劣等元素使。” “二重刻印的中级骑士通常自重身份,不会下场与年轻人爭锋,高阶元素使更是根本没有报名资格,就连伯爵府的奖励也明说了仅会赐予低级元素使。” “虽说最终的胜者只有一个,但在场的元素大师自会根据胜率和表现为那些优秀的元素使排名。” “以你曾击败血狼和霜语领魔物的实力,未尝没有夺得名次的机会。” 说到这里,莱斯利男爵犹豫了一下,声音又突然压低: “当然,那30万金克罗是不用想了,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伯爵大人特意为某人准备的就职礼物,你应该不是那位的对手。” “但爭个排名还是有机会的。” “至於奥莱恩家族……到时候你戴上面具,他们也认不出来。” 果然有內幕么…… 伊戈尔眉毛扬了扬,却也並不意外。 两人正说著,方才那位老管家再次出现在门口,恭敬地对男爵道: “罗伊德大人,伯爵大人听说您到了,请您现在过去一敘。” 男爵点点头,对伊戈尔道: “我先去见伯爵大人。庆典前夜,也就是两天后的晚上,城堡会有一场欢迎所有正式宾客的晚宴,届时你与我同去。” “至於这几天……” 他顿了顿: “等见完了伯爵大人,我计划拜访几位旧友,参加几场私人聚会。你若有兴趣,也可以隨我一起。” 伊戈尔略一思索,婉拒道: “多谢大人好意。但既然奥莱恩家族也在,我还是儘量避免过多露面。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影林堡,正好想独自逛逛,领略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男爵表示理解,又隨口向他推荐了几处影林堡內值得一游的地方。 比如位於內城湖畔的观景长廊、几家歷史悠久的魔法商铺、以及佣兵公会附近常有奇物出售的市场。 两人约定好两天后晚宴前再会,男爵便隨管家离开了。 关上厚重的橡木房门,房间內只剩下伊戈尔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镶嵌著海德尔纹章的彩窗,带著湖风水汽的清新空气涌入,令人心旷神怡。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城堡下方一部分內城景致,以及远处波光浩渺的影林湖一角。 “艾尔大人,您感觉这影林堡如何?” 伊戈尔在心中轻声问道。 -49- 魔女的感知(求月票!) 凤凰吊坠深处,艾薇尔同样在观察著整个城市。 听到青年的询问,她仔细感知了一下,道: “嗯,的確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而且魔力充沛,元素的气息也很活跃。” “特別是风,这里……应该有一个很不错的风元素魔力节点。” 进一步探查之后,艾薇尔又说道: “这里的元素使也有不少,或许因为庆典的缘故,城里的元素使数量远超平常,恐怕有八百多人。仅在我的感知范围內,共鸣使级別的气息,就不下十五位。” “这么多?!” 伊戈尔是真的惊了。 元素大师可不是隨处可见的萝卜。 据他所知,哪怕是统治了影林湾近百万人口的海德尔家族总共也不过才三位元素大师,哪怕是加上下属的封臣,一共也才五位元素大师。 而现在,影林堡中竟然聚集了不下十五位? 能请得动元素大师的,自然也只有元素大师。 这一刻,伊戈尔再次深刻认识到了影林湾伯爵的政治能量和交友范围。 此外,刻印使的数量也非常夸张了。 伊戈尔过去曾经在哪听说过,据说整个诺瑟兰王国,近千万人口,登记的元素使总数量也不过才接近四千人。 这就来了五分之一了! 显然,財大气粗的海德尔家族,其给出来的大赛奖励也让很多低级元素使疯狂。 但很快,伊戈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艾尔大人,您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全城?” “影林堡曾是王国北境最重要的要塞之一,我听说它的城市级元素结界规格极高,甚至可能接近传奇水准,对內外窥探应有极强的干扰和隔绝效果才对……” 伊戈尔好奇问道。 他真的很好奇。 以他的佣兵经验和接触过的信息,此类军事重镇的防护结界绝非摆设。 高位精灵虽然力量强大,但对魔法的运用其实是比不上同级別的元素使的,战斗力亦然。 精灵使用魔法更多遵循本能,而並非是学习和理解。 艾薇尔能如此轻易地穿透结界进行大范围感知,其手段显然超出了他对高位精灵能力的普遍认知。 “结界?確实存在。” 艾薇尔在意识中微微頷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对伊戈尔来说是一种怎样的衝击: “一道融合了【隱匿】、【混淆】与【预警】特性的复合型风元素结界,以城堡深处的节点为核心,覆盖全城。” “设计精巧,能量循环也颇有效率,在我这些天见到的元素结界里,算得上是杰作了。” 她略作停顿,又不太满意地点评道: “不过,漏洞还是不少,至少在我看来,它的脉络清晰可辨,尚不足以完全遮蔽我的感知。”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反而利於我感知全城元素使的数量。” “此刻城中,不下十五位共鸣使的气息,最磅礴沉凝的那一道,带著纯粹的风之律动,便位於这座城堡的最深处,应当就是那位海德尔伯爵了。” 伊戈尔心中凛然。 艾薇尔轻描淡写的评价,再次刷新了他对这位神秘精灵的认知。 能够轻易看穿一座可能具备传奇潜力的要塞结界,这绝非普通大精灵所能为。 不,传奇级別的元素结界之所以被称之为传奇级別的元素结界,就是因为其能够抵抗传奇力量的探查。 换句话说,恐怕一般的主精灵都做不到这样的感知。 『艾尔大人她之前所说的状態不全……究竟是指从怎样可怕的层次跌落下来的?』 『元素精灵……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伊戈尔心中震撼。 “至於范围……” 艾薇尔继续道: “不过是一座数公里见方的城池而已。即便其结界全力运转,將感知难度再提升数倍,於我而言,亦非难事。” 伊戈尔默然。 他走南闯北,见过的雄城不算少,自然知道影林堡的规模与防护在诺瑟兰王国中已属顶尖的那一档。 艾薇尔却能用不过如此来形容,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然,让他再次深刻意识到,这位自己缔约精灵的上位统御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您……还见过很多比影林堡更大的城市吗?” 他忍不住问道。 听了青年的话,艾薇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的那些高楼大厦。 沉默片刻后,她微微一嘆,语气中带著跨越时空的疏离和怀念: “见过。” “而且见过很多……很多……” “规模……都远非这所谓的影林堡可比。” “与之相比,这里不过像个精巧些的玩具。” 她顿了顿,那缕疏离感悄然隱去,声音恢復平静: “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伊戈尔心中凛然,隱隱有了些许猜测: 『艾尔大人……恐怕来自魔法帝国时代!』 『传说那个时代魔法文明辉煌鼎盛,城市规模空前绝后……』 『艾尔大人,应该是上古时代遗存下来的高位精灵,所以才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感知与知识!』 感觉到艾薇尔话语中的落寞,伊戈尔適时转移了话题,问出了一个更关乎当下安危的问题: “艾尔大人,依您看,那位影林湾伯爵与您相比……孰强孰弱?” 艾薇尔仔细感知了一下,说道: “他是一位资深的共鸣使,契约的风之大精灵恐怕亦底蕴不浅。至於我……”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权衡用词,最终给出了一个令青年安心的答案: “虽不復全盛,但以此刻之身所能调动的力量,只要不被围攻,保你在此地安然无恙,应当没有问题。” 无需更多言语,伊戈尔心中一直悬著的某块石头,终於彻底落地。 艾尔大人的位格……果然超越了大精灵! 这是之前虽有猜测却始终未能完全確认的事实。 不过,位格是位格,现在的艾尔大人力量跌落,明显只有大精灵的层次。 但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在这里保他安全! 艾薇尔能清晰感知到伊戈尔表层意识的波动,感知到那份恍然与隨之而来的安心。 她並未刻意遮掩这一点。 最初隱瞒,是因彼此尚不熟悉,需留有余地。 如今,歷经霜语领之事,信任与默契已然建立。 適当地展现一部分位格与能力,有助於这位契约者更准確地判断局势,避免在某些关键时刻因低估她的能力而做出错误抉择。 “那么……” 艾薇尔的声音將伊戈尔的思绪拉回现实: “接下来这三日,你作何打算?” 伊戈尔望向窗外影林堡参差的屋顶与远处浩渺的湖光,目光沉静,已然有了计划: “既然男爵大人给了钥匙,自然不能浪费。” “我打算先去那座【博识之塔】图书馆看看,然后去趟城里的魔法店铺看看有没有您需要的魔偶,然后再找一下黑市,把手里的寒晶石卖出去,再採购一些领地需要的物资和魔法材料。” “等做完了这些,我打算闭门冥想,爭取在庆典开始前將我的第一道刻印凝聚完满!” 在凤凰吊坠被虚寂冰核的力量强化之后,伊戈尔的冥想效率便再次翻倍。 层层叠加之下,他的修行效率早已达到了普通元素使的八倍。 再加上艾薇尔当初附身降临时也显著强化了他的元素刻印,现如今,他距离第一重刻印圆满只有一步之遥了。 艾薇尔心中微动: “你打算参加骑士竞技大赛了?” 伊戈尔笑了笑: “来都来了,不参加一下也是遗憾,反正也就一天的时间,而且……奖励也確实让人心动。” -50- 高塔的藏书(求月票!) 与艾薇尔的沟通,让伊戈尔明確了接下来三天的行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伊戈尔打开房门,门外站著一名海德尔家族的侍从,双手呈著一张深色托盘,上面放著一个製作精良的半脸面具。 “波洛大人,这是莱斯利男爵大人吩咐送来的。” 侍从恭敬道。 伊戈尔怔了怔,没想到男爵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显然,现在的莱斯利男爵比他还更担心他的暴露。 伊戈尔接过面具,向侍者道了谢。 侍从恭敬离开,而青年则仔细端详起男爵送来的半脸面具。 面具入手冰凉,深蓝底色嵌著银丝,能很好地遮挡上半张脸,隱隱还带著魔力的波动,显然有魔法加持。 他走到镜前试戴,镜中人瞬间多了几分陌生的神秘感。 然而,伊戈尔只是静静看了几秒,便將它摘了下来。 看著镜中的自己,他陷入了沉思。 艾尔大人的那场降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刻痕。 眼角添了细纹,鬢角也过早地染上了霜色。 曾经那个二十四岁,锋芒外露的佣兵团长的影子,已在这张沉稳甚至略带沧桑的面容上模糊难辨。 这让伊戈尔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奥莱恩家族追捕的,是那个二十四岁的伊戈尔·奥莱恩。 他们认定他已死,记忆也多半停留在那时。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容貌年龄不符,气质迥异,名为波洛·莱斯利的骑士。 他与过去已然有了很大的差別。 刻意戴上面具,反而像在强调这张脸上有需要掩盖的秘密,倒有可能引来其他贵族家族的好奇和探查。 或许这能让奥莱恩家族彻底认不出他,但同时也极容易將他的行动暴露在其他贵族的视线下。 而那,並不利於他这三天的行动。 念头至此,他將面具收入契约空间中。 面具虽好,但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低调地融入,而不是高调地隱藏自己的身份。 至少,在白天,他必须低调。 心中有了决断,伊戈尔便换上了一身符合贵族身份的深蓝色常服。 配上他那经过佣兵生涯磨礪的挺拔身姿,倒也颇有几分低调的贵气。 他將鬢角留长的髮丝梳理下来,稍稍拢了拢那抹灰白,又在怀中揣好了莱斯利男爵给予的名片和一小袋零钱。 整理了一下衣襟,让那枚凤凰吊坠妥帖地隱藏在衣物之下,伊戈尔推开了房门。 走廊的灯火照亮了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 步伐稳健,目光沉稳,与城堡里其他前来赴宴的贵族並无二致。 走出海德尔城堡侧门,青年匯入內城渐多的人流之中,向著湖湾大道走去。 內城的街道比外城安静许多。 石板路两旁栽种著整齐的观赏乔木,深秋时节,叶片已转为深红与金黄,在午后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蹄铁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格外清晰。 “艾尔大人。” 伊戈尔在心中低语: “我的身后……可有跟踪者?” 艾薇尔感知了一下,回应道: “无人跟踪。至少,方圆五百米內,没有针对性的窥视。” “唔……倒是有几个小老鼠在附近的巷子里盯梢,不过目標不是你,更像是某些贵族之间互相监视的把戏。” 伊戈尔心下稍安。 艾尔大人的感知能力经过虚寂冰核强化后,已达到了一个令他难以理解的境界。 她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按照男爵描述的路线,他很快找到了湖湾大道。 这是一条沿著內城湖畔蜿蜒的宽阔道路,一侧是鳞次櫛比的精美建筑,另一侧则是修筑了石栏的湖岸,可以眺望烟波浩渺的影林湖。 湖湾大道17號是一座外观古朴大气的石质高塔建筑,共有五层,尖顶,拱形长窗,墙壁上爬满了深秋犹绿的常春藤。 门楣上方悬掛著一块深色木牌,以优美的字体鐫刻著【博识之塔】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由书本与钥匙交织而成的徽记。 门口並无显眼的守卫,只有一位穿著深灰色长袍、头髮花白的老者坐在门內一侧的桌子后,正戴著眼镜阅读一本厚厚的魔法书。 伊戈尔走上前,取出莱斯利男爵给的名片,双手递上。 老者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名片,又在伊戈尔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认什么。 隨即,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名片背面的魔法印记上轻轻一点。 印记微微一亮,散发出与老者身上某种气息共鸣的微光。 “莱斯利家族的权限。” 老者声音沙哑而平淡,將名片递还给伊戈尔: “一层至四层阅览区开放,第五层及特定標记书架需额外申请。” “书籍不可带离,阅读时需保持安静,不得损坏。” “若有疑问,可询问各层管理员。” “明白,多谢。” 伊戈尔收回名片,恭敬道。 老者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重新沉浸回他的书海之中。 伊戈尔步入图书馆內部。 光线一下子变得柔和而静謐。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羊皮卷以及某种类似檀木的清淡薰香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伊戈尔向周围望去,只见一楼大厅极为宽敞,挑高惊人,数排高大的深色木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几乎触及绘有星穹图案的穹顶。 每一排书架旁都设有可供攀爬的滑动木梯,柔和的光线从高处镶嵌的魔法水晶灯中洒落,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零星有几位衣著考究的读者分散在不同的区域,或站或坐,安静地翻阅著手中的书籍,整个空间只有轻微的翻页声和脚步声。 正如男爵所言,这里的確不是普通人能进入的场所。 伊戈尔能隱约感受到,那些读者身上大多有著或强或弱的魔力波动,显然都是元素使,或者至少是出身元素使家族。 他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沿著旋转石阶向楼上走去。 越往上,书架的分类越精细,涉及的领域也越发偏门和高深。 二层多是歷史、地理、人文。 三层是各类魔法理论、元素概论、基础冥想法。 当然,虽说是基础,但放在外面也是足以引起爭夺的珍本。 而第四层,则是伊戈尔此行的目標,收藏了大量关於各系元素精灵、古代魔法生物、高等冥想法、以及进阶魔法知识的区域。 至於第五层……现在的他还进不去。 那是高阶以上的元素使才能踏足的领域。 四层的空间比楼下稍小,但书架更加密集,书籍的体积也普遍更大、装帧更为古老华美。 空气中瀰漫的魔法气息也更加明显,几乎每一个书架,甚至某些单独摆放的厚重典籍上,都笼罩著一层顏色各异、流转不息的元素结界。 几名穿著统一深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管理员分散在各处。 他们的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元素使,职责便是看守这些珍贵的知识,並为有权限的读者解开对应的结界。 伊戈尔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结界保护的书籍,最终集中在了【冰元素】的区域: 《冰之纪元:古代冰川文明》、《北境神话与冰之精灵》、《高阶冰霜魔法模型解析》、《冰川遗蹟探险手记(附魔纹拓本)》…… 一本本书籍的名字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每一本都可能藏著艾薇尔大人所需的线索。 但青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书多是不错,但问题是如何获取。 按照规矩,他需要向管理员提出具体想要阅读哪一本。 管理员核实权限后,才会解开对应的结界,取出书籍,並在登记册上记录下他的姓名、权限来源、所借阅书名及时间。 如果他频繁地借阅与高位冰元素精灵以及古代冰系传承相关的书籍,哪怕他有莱斯利家族的权限,也难免会引起管理员的注意和怀疑。 一个刚刚获得领地、出身不明的骑士,为何会对如此冷门偏门的知识產生近乎贪婪的兴趣?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更何况,这里的书籍浩如烟海,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一本本翻阅寻找有效信息。 效率太低了。 “艾尔大人。” 伊戈尔在心中无奈地嘆息: “情况有些麻烦。” “这里的防护比预想的严密,而且借阅需要登记。我们恐怕很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找到您需要的东西。” 但艾薇尔的回应却有些心不在焉,而且好像还压抑著某种兴奋: “没事,不影响,你隨便找一本书看就行了!” -51- 冰火的相遇(求月票!) 书! 好多的书! 在伊戈尔进入到图书馆的那一剎,艾薇尔就燃起来了。 和伊戈尔想像的不同,这里的元素结界对艾薇尔根本没有影响。 不仅如此,作为高位元素精灵,她的意识感知也足以不翻书便直接读取书中內容,根本不需要伊戈尔一本一本拿给她看。 换句话说,进入【博识之塔】的她,其实就和进入了米缸的仓鼠差不多! 当然,伊戈尔是不清楚这些的。 “隨便看一本?可是……” 青年微微一愣。 艾薇尔轻笑一声,心情大好之下並没有吝嗇解释: “这里的结界,防得住寻常的元素使,甚至防得住大部分大精灵的窥探。” “但於我而言,它们的存在,与不存在並无本质区別。” 伊戈尔心中剧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升起: “您……您是说,您不用打开这些结界,就能看到里面的內容?” “自然。” 艾薇尔的回应简洁明了: “之前我便说过,我的意识感知能看到很多你看不到的东西。” “这些结界,本质上是扭曲和隔绝特定范围內的魔力与信息流动。” “只要理解其运作的【脉络】,便能绕过其防护,直接感知內部的信息载体……嗯,也就是书籍上的文字与图案。”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 “在霜语村时,你带回来的书籍太少,我又无法移动,閒著也是閒著,便一本本翻阅,权当消磨时间。但在这里……”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愉悦: “书足够多。我可以直接將意识感知铺开,进行大范围的扫描,效率会高很多。” 伊戈尔彻底愣住了。 直接將意识铺开,扫描整个图书馆? 这……得是多么庞大而精细的精神力量? 需要多么可怕的知识处理能力? 他忍不住在心中问道: “这……需要很长时间吗?这里的书恐怕有成千上万册……” “用不了多久。” 艾薇尔似乎感知到了他思绪中的震撼与难以置信,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意识层面的信息接收与处理,与用眼睛逐行阅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只要距离足够近,防护结界的干扰在我眼中清晰可辨,绕过它们获取书页上的信息,並不比呼吸更困难。” 伊戈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绝妙的主意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艾尔大人!那岂不是说,以后我们只要有机会接近那些大贵族、大家族的藏书室或者图书馆,您都可以像这样……” “可以。” 艾薇尔肯定道,但隨即补充: “但前提是足够接近。” “这种更加细致、需要穿透元素结界直接获取固化信息的意识感知,我必须近距离展开,才能確保悄无声息,不引起任何警觉。” “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也越容易被高明的防护结界察觉。”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微微上扬: “听说海德尔家族的私人藏书,比这里更加丰富?” 伊戈尔用力点头,兴奋地几乎要握拳: “没错!伯爵家族的传承藏书,肯定涉及更多秘辛和高阶知识!我们有机会一定要……” “以后再说。” 艾薇尔打断了他的遐想: “现在,我先完成这里的扫描,你找本书做做样子,不要引起怀疑。” “是!” 伊戈尔精神大振,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环顾四周,准备隨便找一本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书籍。 目光掠过几个书架,青年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相对冷僻的角落,那里摆放的多是一些关於魔法植物和矿物图鑑的书籍。 他走过去,目光扫过书脊,正想指向一本《北地常见魔法矿物辨识》。 就在他抬起手的剎那…… “我要这一本。” “我要这一本。” 一个清亮乾脆的女声,几乎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伊戈尔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轻的女骑士。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挑健美,面容姣好,穿著一身崭新的银灰色轻便骑士服,外罩深青色披风,腰间佩著一柄样式简洁但锻造精良的长剑。 利落的深棕色单马尾看起来英姿颯爽,而那双明亮的碧绿色眼眸中正带著一丝意外,看向伊戈尔,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 而她的手指,同样指著那本又厚又重,积累了一层灰尘的《北地常见魔法矿物辨识》。 两人同时开口,指向了相同的书。 女骑士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和她同时选书。 她微微一愣,隨即注意到了伊戈尔服饰上並不显眼、但细节处確属莱斯利家族的纹章装饰。 她眼中的意外迅速转化为一种明朗的好奇,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喜。 目光在伊戈尔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著熟稔的语气: “莱斯利家族的纹章?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和罗伊德姨夫是什么关係?” 罗伊德……姨夫? 伊戈尔微微一怔。 罗伊德是灰港男爵的名字,他的全名就叫罗伊德·莱斯利。 能如此自然称呼莱斯利男爵为姨夫,且身处影林堡核心区域,气质卓然…… 青年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几种可能。 其中最直接的猜想,指向了这座城市的主人——海德尔家族。 伊戈尔心中微动。 能够称呼姨夫,说明对方的长辈与灰港男爵应该是姻亲。 莫非…… 这位女骑士是海德尔伯爵的哪位直系亲属? “波洛·莱斯利,男爵大人麾下的骑士。” 他微微頷首,给出了一个標准得体,且留有余地的回答,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 不闪不避,却也未泄露更多情绪。 “波洛·莱斯利?” 女骑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碧绿的瞳仁里光芒更盛。 隨即,一个灿烂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啊哈!原来是你!罗伊德姨夫最近几封信里反覆提到的惊喜!” “凭一己之力,以初晋刻印使之身,就乾净利落解决了高阶魔物危机的天才骑士!” -52- 热情的骑士(求月票!) 女骑士的语调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甚至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另一只手掌: “怪不得他这次特意多爭取了一份请柬!我就说嘛,他眼光向来挑剔!原来是为你准备的!” “这段时间,你的名声在影林堡可响亮了!” 说完,她神色一肃,优雅地行了一个骑士礼节,清爽的声音简洁有力: “波洛卿,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什琳·布莱兹,影林骑士团新晋骑士,一重刻印,火之元素使。” 影林骑士团? 伊戈尔心中微动,脑海中顿时浮起了与之有关的信息。 影林骑士团,是一支效忠於海德尔家族的骑士团,正式成员均为元素使,据说一共有近二百人。 影林湾的很多贵族都是这个骑士团的成员。 据说就连莱斯利男爵,也在影林骑士团掛著名,甚至还是个分队长。 这种现象在诺瑟兰王国的贵族之中很常见,骑士虽然是贵族阶级的起点,但很多贵族,其实本就是上位领主的骑士。 从这个角度讲,影林骑士团便是海德尔伯爵统治领地的最核心的超凡力量。 而眼前的女骑士如此年轻便能成为影林骑士团的成员,不是天赋异稟,便是大家族出身。 从对方对灰港男爵的称呼,伊戈尔更倾向於后者。 只是,对方的姓氏他却並未听闻,就连莱斯利男爵之前也没有介绍过。 这就很让人困惑。 但伊戈尔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一点。 他最在意的,是对方竟然听说过他。 不仅如此,按照对方所说,他的名號……似乎在影林堡还不小。 这个发现让青年的心缓缓向下沉去。 他的事跡,竟然已经成了影林堡家喻户晓的谈资了吗? 而且听这口气,传播的范围和渲染的程度,恐怕远超他的预料。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是男爵? 不…… 应该不是男爵。 莱斯利男爵很担心他暴露身份,甚至还给他配了面具,显然是不会如此高调的。 那么……是海德尔伯爵? 为什么? 伊戈尔的大脑飞快运转。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波洛·莱斯利”这个身份,已经被放在了某个舞台的聚光灯下。 “运气比较好罢了,兼有赖男爵大人支持与领地民眾协助,我只是遵循了骑士的誓约而已。” 伊戈尔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试图將这份过於灼热的关注推开。 “运气比较好么……” 阿什琳·布莱兹抱起了胳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態像极了发现优秀猎物的年轻猎手,目光更加锐利地在他身上逡巡,仿佛要透过常服看到他內里蕴含的力量: “能独立处理那种高阶元素使才能应对的灾难,光是运气可解释不通。我对你很好奇,波洛骑士。”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之中充满战意的饥渴: “真的非常好奇,找个机会,我们认真打一场如何?” 说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更亮了,几乎要冒出光来: “对了!接下来的骑士竞技大赛!你肯定报名了吧?” 她的问题直接的像她的剑,劈开了所有客套的敷衍。 伊戈尔沉默了。 参赛的利弊开始重新在他脑中飞快权衡。 片刻后,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应: “或许。但还需视庆典安排与男爵大人吩咐而定。”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嘖。” 阿什琳毫不掩饰地咂了一下嘴,方才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些,微微有些失望: “真没劲。听说你是佣兵出身,还是私生子,怎么说话做事也跟这城堡里那些浸在规矩罐子里长大的傢伙一样黏黏糊糊的,藏头露尾?” 她撇了撇嘴,语气直白得近乎粗鲁。 但奇异地,在提及“私生子”这个词汇时,女骑士却並没有通常贵族那种或轻蔑或避讳的腔调。 不仅如此,反而有种司空见惯般的隨意,甚至隱约带有一丝微妙的亲近感。 布莱兹…… 伊戈尔继续检索记忆,再次確认这並非影林湾地区眾所周知的显赫家族。 她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了。 但多年的谨慎让伊戈尔压下了追问的衝动。 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沉默和观察往往比提问更安全。 想到这里,伊戈尔侧身让开一步,姿態从容而绅士,目光示意阿什琳最初指向的那本厚重的《北地常见魔法矿物辨识》: “书归原主,女士优先。” 阿什琳再次愣了一下。 看了看他坦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本近在咫尺的书籍,她脸上的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轻笑: “呵,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阿什琳摇摇头,笑容变得真切了些: “比城堡宴会厅里那些只会高谈阔论,眼角余光却总在掂量你出身纹章的『绅士』们顺眼多了……” “多谢了!我的確很需要这本书,既然你让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不再客气,伸手取下那本厚重的典籍,夹在臂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管理员。 登记的过程很快,阿什琳似乎对这里的流程很熟悉。 拿著盖好印戳的借阅单回来时,她在伊戈尔面前停了一下,歪头打量他,碧绿的眼眸在魔法灯光下像两块剔透的猫眼石。 “波洛·莱斯利卿,我记住你了。” 女骑士语气篤定,仿佛在做某种预告: “好好准备竞技大赛吧……我很期待在场上碰到你!” “相信我,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她便抱著书,迈著那种轻盈又充满力量的步伐,消失在旋转石梯的阴影里,只有皮靴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 伊戈尔站在原地,望著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位阿什琳·布莱兹小姐,像一团不由分说闯进图书馆的火焰,带来了一连串的疑问。 她的身份,她对莱斯利男爵的称呼,她对自己那异乎寻常的兴趣,以及那份对私生子头衔的古怪坦然…… 难不成……她也是个私生子吗? 与海德尔家族有关? 伊戈尔心中猜测。 “看来,我的从属契约者吸引力非凡,这么快就引来了一位颇具锋芒的仰慕者。” 空灵的声音悄然盪开,那清冷的语调此刻裹著一层愉悦的八卦和揶揄: “这位布莱兹小姐的战意和热情,隔著吊坠我都能感觉到。” 伊戈尔在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艾尔大人,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 他將注意力拉回正事,有些期待地问道: “您已经完成扫描了?” -53- 帝国的毁灭(求月票!) 短暂的停顿后,艾薇尔那清冷空灵的声音便在青年心底悠然响起,带著罕见的满足意味: “嗯……收穫不小。这个图书馆的底蕴,確实远超我的预期。” 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清晰活跃了一些,仿佛知识的灌注让她的意识都变得更为明澈: “一到三层的书籍非常全面,涵盖歷史、地理、博物、政治、经济、乃至各地民俗传说……” “虽然很多內容对我而言只是信息,但正是这些看似基础的信息,帮我拼凑起了对这个世界更完整立体的认知。” “这些知识……其中有不少,我想对你未来发展领地也很有帮助。” “此外,还有关於超凡知识的记载……” 艾薇尔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里关於元素魔法基础理论、常见法术模型解析、乃至元素使各个阶段的特徵与瓶颈……论述相当系统且深入。” “许多观点和描述,与我逐渐復甦的本能认知相互印证,也解答了我之前一些模糊的疑惑。” “冰元素相关的专门论述也有不少。” “从冰的表层意象【低温】、【冻结】、【静滯】出发,衍生出的【防御】、【控制】、【净化】等多个发展方向,都有详尽的探討和实例。” “其中不少对於冰元素魔力精细操控的技巧,还有结合环境增强法术威力的思路,对你目前的修行都很有借鑑价值。” 伊戈尔听得心中振奋。 能得到高位精灵如此评价,说明这里的知识確实价值非凡。 他正想追问细节,艾薇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尤其是第五层。” 艾薇尔继续愉悦地介绍道: “那几个被数层大师级元素结界严密保护起来的稀有冥想法和修行秘法,內容相当有趣。” “五层?!” 伊戈尔几乎是在意识中惊呼出声: “您……您能看到第五层?那里不是据说有极强的,甚至超越了要塞防护的元素禁制吗?” 【博识之塔】图书馆共有五层。 其中,一到四层对所有持凭证者开放,五层需要额外申请或更高权限。 不仅如此,据说第五层最深处还有一部分特殊区域常年封闭,由极为强大的元素结界守护,非伯爵特许不得入內。 这种精巧的元素结界,虽然同为顶级的大师级结界,但强度可远不是那种覆盖全城的结界所能相比! “一到四层我都能看,五层为什么不行?” 艾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仿佛伊戈尔的惊讶在她意料之中: “那些结界確实精巧,针对物质层面的防护也很严密。” “但对於纯粹的意识感知,尤其是对元素本质有著足够理解的意识而言,绕过外层迷惑性的偽装,直接阅读其中文字和能量图谱记载的信息,並非难事。” “当然,这也得益於我最近力量的恢復。” 伊戈尔一时无言,心中对这位契约精灵的上位统御者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过……他也习惯了。 艾尔大人的本质,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高远。 “五层收藏的东西,价值確实更高。” 艾薇尔继续说道: “除了几种属性各异、但都直指元素本质高阶运用的稀有冥想法外,最值得注意的是……那里还有几份帮助刻印使和元素精灵突破至共鸣使和大精灵位阶的修行秘法。” “什么?!” 伊戈尔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隨之涌来的则是狂喜。 突破至共鸣使和大精灵的秘法! 那是多少元素使家族视为绝不外传的立身之本! 是通往更高力量殿堂的关键钥匙! 很多天赋不错的刻印使卡在三重圆满的瓶颈前,终其一生无法更进一步,缺的往往就是这临门一脚的指引和关键诀窍! 莱斯利男爵能成为高级元素使,据说就是当年在伯爵的赏识下,得到过一些指点。 而更完整的秘法,向来只掌握在最顶尖的贵族和强者手中。 现在,艾尔大人竟然说……她看到了? “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將其中一份与冰元素亲和度最高、也最適合你当前道路的秘法,复述给你,你可以抄录下来,仔细研习。” 艾薇尔的声音仿佛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虽然你现在距离那个境界还很遥远,但提前了解前路的方向和关键节点,对你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听到这里,伊戈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艾尔大人……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他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在意识中郑重道谢。 这份馈赠,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可惜……” 艾薇尔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你的意识对於直接承载复杂知识而言,还是太孱弱了。” “不然的话,我倒是可以將相关的知识图谱,连同我对冰元素某些衍生意象法则的理解,直接以意识烙印的方式灌输给你。” “那样效率会高得多,也能避免文字转述可能带来的偏差或领悟障碍。” 伊戈尔:…… 直接灌输知识? 他想像了一下那场景,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恐怕是传说中神明赐予启示的方式吧? 伊戈尔摇了摇头,將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拋开。 能通过文字获得指引,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復,伊戈尔忽然意识到,艾尔大人详细描述了这里的知识对他多么有用,却似乎没有提及对她自身恢復的帮助。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艾尔大人,这里的藏书……对您恢復记忆和力量,可有帮助?” 意识深处,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息之后,艾薇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清冷依旧,却似乎少了之前谈论知识时的些许微澜: “这里的知识,体系完备,见识广博,对我了解这个世界,理解元素法则在主物质界的表现形式,確实大有裨益。” “从这个角度说,很有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一些关於元素精灵本质、灵性构成、与契约者共生关係的探討,也给我带来了一些恢復力量的灵感。” “比如,更高效地藉助契约通道反哺本源,或者尝试模擬某些特殊环境下元素精灵的自我修復机制。” 『但……”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 “帮助很有限。” “这些终究是【知识】,是人类对各种元素现象的观察、总结与猜想。” “而我缺失的,是【记忆】,是构成【我】之存在的本源印记。” “至於力量恢復……知识可以提供思路,但最终填补空虚、重塑完整道路的,依然需要实实在在的资粮。” “目前来看,恐怕还得依靠你这个下位契约者。” “依靠我?” 伊戈尔心中一凛,立刻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嗯。” 艾薇尔坦然道: “你成长的越快,实力越强,你与冰之法则的联繫就越紧密,越深入。” “作为你契约精灵的上位统御者,我能从这种深化的联繫中获得更多、更精纯的灵性反哺,这有助於稳定和壮大我的意识。” “另一方面,我需寻找並吸收蕴含冰元素相关法则的宝物,就像之前的虚寂冰核。” “这类物品能直接补充我的本源,修復损伤,甚至可能触动更深层的记忆。” “你为我寻得的这类宝物越多、品质越高,我恢復力量的速度自然就越快。” 伊戈尔认真地听著,將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我明白了,艾尔大人。我会认真修行,儘快提升实力。也会时刻留意您所需的宝物信息。” “这是我身为下位契约者的责任,也是……我的承诺。” “嗯。” 艾薇尔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那清冷的意识仿佛重新沉入了知识的海洋。 伊戈尔知道,她又在继续阅读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大半,天际染上了瑰丽的紫红。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想了想,伊戈尔决定继续留在这里,等到暮色降临之后,更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起身,轻声走到一旁的歷史区域书架前,挑选了一本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诺瑟兰王国贵族谱系与纹章学》,又拿了一本《北地常见魔法材料辨识图鑑》,回到座位,重新沉浸到阅读之中。 而在他胸前的凤凰吊坠內,那方永恆的冰银色意识空间中,景象却已截然不同。 …… 凤凰吊坠,意识空间內。 这里已不再只是流转著静謐冰辉的虚无之境。 成千上万本书籍虚影,正以艾薇尔的意识化身为中心,如同星环般层层环绕、缓缓旋转。 书页无风自动,闪烁著深浅不一的文字与图案光华,仿佛將整个【博识之塔】的精华都搬了进来。 艾薇尔以冰晶少女的形態凝立於中央,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闪烁流转、归纳整合。 她確实没有欺骗伊戈尔。 这里的知识对她了解世界,完善认知框架极有帮助。 那些冰元素的高阶论述也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某些特质有了更清晰的理论定义。 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对一个失忆的数学家展示无数的数学公式和定理。 他能看懂,能理解其逻辑,甚至能运用,但这无法直接告诉他“他”是谁,曾经经歷过什么,为何会失忆。 “我的记忆復甦应该是陷入了瓶颈,想要甦醒更多记忆,看来需要更直接的【钥匙】,或者……更强大的力量衝击。” 艾薇尔默默思忖。 她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在这片浩瀚的书海中拨动,筛选。 大部分对她而言属於常识或浅层信息的內容被迅速归类收纳,存入意识深处备用。 而那些涉及元素本质和古代秘辛的部分,则被重点標记,反覆揣摩。 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本由意念投影构成的,显得格外古旧且残破的典籍虚影,从歷史区域的书海中缓缓飘出,悬浮在她面前。 典籍的封皮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斑驳的古代文字—— 《魔法帝国编年史》。 艾薇尔的意识轻轻拂过这本书。 书中大部分內容都残缺不全,许多页面只剩下零星的词句或大段的空白,仿佛经歷了漫长时光的侵蚀或人为的破坏。 它记载了一个早已湮灭在歷史尘埃中的辉煌文明——古代魔法帝国的兴衰。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残缺的文字和模糊的插图在她意识中快速重组和理解。 帝国的崛起,魔导科技的辉煌,对魔力近乎极致的探索与运用,疆域横跨无数位面的盛景……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了记载帝国末期、最终毁灭的那几页残章上。 那里的记载更加支离破碎,充满了战火和动盪,背叛与毁灭。 无数强大的存在陨落,辉煌的城市化为废墟。 魔网崩溃,位面坍塌,知识断层…… 而在那关於终结的记载处,只有一句相对完整的话,以一种近乎诅咒的笔触书写著: “帝国历□□之纪第□循环朔月日” “□□魔女□□七大极位,背弃□□,□□叛乱;” “帝国□□根基崩塌,辉煌纪元至此终结——” -54- 失落的时代(求月票!) “魔女……” 艾薇尔目光微动,意识聚焦於那句模糊不清的记载。 虽然信息有限,但这个词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称呼【冰之魔女】。 “莫非……这就是我?” 一个念头本能地闪过。 但理智很快將其压下。 “但也不一定,谁说【魔女】只有一位?” 艾薇尔摇了摇头。 在人类漫长的歷史与庞杂的传说中,【魔女】这个称谓可以指向许多存在。 可能是古代掌握强大力量的女性施法者,可能是被污名化的异端信仰者,也可能是某种非人存在的代称。 仅凭一个风化的模糊符號,根本无法確定任何事。 不过,儘管缺失的信息很多,但她隱隱也有种感觉,或许……她穿越的这具身体的过去,真的与那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辉煌文明有关。 “魔法帝国么……” 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穿越成为冰之魔女之后,她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无论是在伊戈尔接触的有限贵族教育中,还是在流浪学者、佣兵口耳相传的零散故事里,魔法帝国总是笼罩著一层神秘而悲壮的面纱。 在那些断简残篇的描述里,魔法帝国是一个魔法文明辉煌到极致的时代。 传说在那个时代,人类无需依赖元素精灵作为中介,便能直接感知、引导和使用魔力。 他们依靠一个被称为【魔网】的、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宏大网络,如同呼吸空气般自由地汲取能量,施展出移山填海和改变天象的伟力。 那时,掌控魔力的人被尊称为法师。 他们研究魔法的本质,构建奥术的体系,其智慧与力量让后世难以想像。 帝国疆域辽阔,横跨无数位面,浮空城掠过云端…… 那是一个属於人类自身的,凭藉知识而非血脉就能触摸超凡的黄金时代。 然而,不知出於何种原因,这个时代最终在其最为鼎盛的时刻突然间落幕了。 也许是內部的爭斗,也许是外来的灾厄,也许是对魔力本质的探索触及了不可知的禁忌……这个辉煌的帝国轰然崩塌。 最为致命的是,支撑整个魔法文明的根基——【魔网】,也在帝国的毁灭中一起崩溃。 这直接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失去了稳定有序的魔力引导网络,那些直接依赖魔网施法的法师们,体內狂暴的魔力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魔力暴走,身躯异化,灵魂扭曲,从魔力的掌控者沦为了只知破坏与吞噬的魔物。 席捲世界的魔力风暴与魔物狂潮,几乎摧毁了文明的一切痕跡。 倖存下来的人类在漫长的黑暗时代中挣扎。 直到后来,某些天赋异稟者发现,他们虽然无法再直接掌控狂暴的天地魔力,却能与那些在魔力潮汐中诞生的,本身便是纯净魔力凝聚体的元素精灵產生共鸣。 通过缔结契约,分享精灵对魔力的天然亲和与掌控力,人类得以再次踏上超凡之路。 这便是如今元素使体系的起源。 而上古时代那些直接驾驭魔力的知识与技巧,也已隨著帝国的毁灭、魔网的崩塌以及魔力的异变而彻底失传。 只剩下零星碎片散落在遗蹟与传说中,被后世称为古代魔法或失落奥术,且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风险与不可预知的代价。 回想完这些从各种书籍和传闻中拼凑起来的关於魔法帝国的知识,艾薇尔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的力量本质是冰元素精灵,但又似乎与寻常元素精灵有所不同。 和元素使不同,绝大多数元素精灵其实並不会使用通常意义上的法术模型。 它们只会较为粗暴直接地使用自身魔力,施展天生就会的魔法。 但她不一样。 她对魔力的理解与运用方式,有时会本能地偏向更直接、更本质的操控,而且可以据此轻易地模仿元素使创造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法术模型。 那些自行復甦的记忆碎片,其容纳的知识体系也隱约透露出某种超越当前元素使体系的严谨与宏大。 她不仅仿佛冰的化身,更仿佛曾经站在过更高的角度,俯瞰著其最本质的冰之法则。 “莫非我的身份是冰之精灵王?” “但元素神座不是有八个吗?七大极位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真的值得深入探究一番。” 艾薇尔心中暗道。 她决定,以后要多留意一下魔法帝国相关的资料。 无论是为了探寻自身来歷,还是为了寻找恢復力量、摆脱困境的可能路径,那些失落的古代魔法知识,或许都藏著关键的线索。 就在艾薇尔沉思之时,图书馆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夜色悄然浸染了影林堡高耸的尖塔与厚重的城墙。 影林堡內城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贵族聚居区和城堡主体方向,隱约有弦乐与欢笑声隨风飘来。 那是庆典前夜,贵族圈子里惯常的预热宴请。 而商业区,特別是那些售卖非日用奢侈品的店铺,人流则明显稀少了许多。 “时机差不多了。” 伊戈尔在心中低语,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意识沉入心底,他轻声呼唤: “艾尔大人,天色已暗,贵族们大多沉浸在彼此的宴会中。” “此时前往魔法店铺区域,应该最为安全,我们……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短暂的静默后,艾薇尔的回应传来: “可以。”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將借阅的图书怀给了管理人员,隨后离开了博识之塔。 走出图书馆时,街道两侧的路灯已次第亮起,那是影林堡內城特有的魔法灯,有专门的元素使定期保养。 灯光洒下柔和的光晕,將石板路映照得清晰可见。 伊戈尔找了一条灯光照不到的巷子,手中光辉一闪,多了一套摺叠整齐的深灰色旅行者斗篷,以及一个造型古朴的银灰色金属面具。 那並非莱斯利男爵送给他的带有家族徽章的高级面具,而是他南下之前自己准备的面具。 儘管男爵赠送的面具的偽装效果可能更好,但伊戈尔本能地认为,在接下来这种需要绝对隱蔽身份的交易中,儘量减少与莱斯利家族產生直接关联的痕跡,更为明智。 他利落地脱下身上那套显眼的贵族常服,换上毫无標识的深灰斗篷,將兜帽拉起,遮住大半头脸。 然后,他戴上了那个面具。 面具冰凉贴合,眼部开口狭窄,仅露出他小半张脸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蓝灰色眼眸。 “艾尔大人,接下来……需要麻烦您了。” 伊戈尔在意识中恭敬道。 无需多言。 胸前衣襟內的凤凰吊坠,传来一阵隱晦的冰寒脉动。 下一刻,一股隱晦的冰寒气息以伊戈尔为中心瀰漫开来,却又被精准地收敛在他身周尺许范围內,並未向外泄露分毫。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伊戈尔整个人的存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未变,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变得模糊而高远。 若有元素使以感知探查,只会看到一个气息深沉、魔力隱晦却质量极高的轮廓,其位阶难以准確判断。 但绝不会低於三重刻印使,甚至更高的范畴。 这是艾薇尔藉助强化后的意识分身与凤凰吊坠的力量,施加在伊戈尔身上的一层临时性的气息偽装。 在普遍依赖元素感知来判断他人实力的世界里,这层偽装足够应付大多数非直接衝突性的场合。 “可以了。” 艾薇尔的声音传来: “只要不遇到共鸣使以上的存在反覆探查,或主动与人长时间交手,这层偽装足以让你在旁人眼中,成为一个不愿透露身份,但实力不容小覷的神秘高阶元素使。” “足够了,感谢您,艾尔大人。”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將换下的衣物妥善藏匿在初雪的契约空间中。 而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巷,朝著內城地图上標记的,专门售卖魔法物品与奇物的高档商业区赶去。 -55- 昂贵的魔偶(求月票!) 影林堡內城商业区,【星辰之光】魔法工坊。 这家店铺的门面並不张扬,深色橡木门板上镶嵌著打磨光滑的秘银星辰图案,在门廊魔法灯的光线下流转著低调的华彩。 “就是这里了。” 站在工坊的大门前,伊戈尔眸光微闪。 影林堡內城魔法工坊眾多。 不过,售卖高质量魔偶的店铺,仅此一家。 至於其余的工坊,在他调查的资料中显示,其不是没有魔偶售卖,便是售卖的魔偶质量太差,甚至连普通的小精灵都嫌弃。 换句话说,如果要给艾尔大人购买魔偶身体,这座工坊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深呼吸了一口气,伊戈尔推门而入。 店铺內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芒透过昂贵的琉璃窗格,將陈列架上那些奇异的魔法造物映照得光怪陆离。 店主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单片水晶眼镜的老者,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绣有简易元素迴路的深褐色长袍。 显然,他也是一位元素使,而且等级恐怕不低,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带给伊戈尔极强的压迫感。 而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柜檯后,就著灯光仔细修復著一枚结构精密的怀表。 『和男爵给我的感觉很像,应该是三重刻印的刻印使!』 伊戈尔在心中判断。 感知到有客人到访,老者握著精密镊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水晶镜片,看向推门而入的伊戈尔。 感知到青年身上的深邃气息,老者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放下工具,站起身,脸上迅速浮现出恭敬却又不卑不亢的笑容: “晚上好,尊敬的客人。” “欢迎光临【星辰之光】,本店专精於各类魔法构装体、炼金魔偶、元素亲和载体以及相关物品的定製服务。”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伊戈尔的面具上,並未试图穿透那层偽装去看清来者的真容,声音则温和而清晰。 这是高档魔法店铺从业者的基本素养。 伊戈尔迈步走入店铺,目光快速扫过陈列架,那里摆放著形態各异的魔偶。 有仅巴掌大小、羽毛纤毫毕现的宝石鸟雀;有身披鎧甲、关节精巧的仿真骑士;有优雅曼妙、衣裙华丽的构装人偶;甚至还有盘踞在软垫上、鳞片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微型龙兽。 每一件都散发著稳定的魔法灵光,显然並非凡品。 他压下心中的惊嘆,透过面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且直奔主题: “我需要一具可供元素精灵临时棲身並具备基础活动能力的载体,要求魔力传导性优异,结构稳定,最好还具有一定扩展性。” “价格……不是首要问题,但需物有所值。” 他带了不少高品质的寒晶石,都是艾尔大人指点下开採的极品,珍贵无比,差不多值6万多金克罗。 如此金额也是一笔巨款了,青年心中也算小有底气。 听了伊戈尔的话,店主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当然,尊敬的客人,请隨我来,这边有更適合您需求的精品。” 他引著伊戈尔穿过前厅,来到后方一个更加宽敞,布置也更为雅致的陈列室。 这里的魔偶数量较少,但每一具都单独陈列在水晶罩或特製的基座上,被柔和的魔法灯光重点照亮,显得格外醒目。 “请看这具【翠庭歌者】!” 店主指著一具约半人高,以某种翠绿色魔法木料和秘银丝线为主材,形似优雅夜鶯的魔偶: “它內置了三个微型风元素法阵,不仅能飞行,其歌声还可附带简单的【安抚】或【清醒】效果,非常適合风、光属性的精灵,或者喜爱音乐的契约者。” “售价……仅40万金克罗!” 伊戈尔:…… 啥? 啥啥啥? 仅? 40……多少? 青年感觉自己仿佛出现了幻听。 但魔偶价格表上那刺眼的数字和后面的一连串“零”,还是將他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伊戈尔不得不得承认。 元素精灵寄居的魔偶,好像比他想像的……还要贵亿点点。 店主却並没有察觉到他那面具下的僵硬,而是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著: “还有这一具!这具【岩心守护者】!” 他转向一尊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线条粗獷敦实的魔偶: “它的核心镶嵌了土元素高阶结晶,不仅物理防御出眾,还能展开大范围的地脉护盾,售价……仅50万金克罗!” 店主如数家珍,再次热情介绍。 伊戈尔却已经麻了。 50万! 这个竟然也需要50万?! 他想起自己契约空间里那十几块精心挑选,品质上乘的寒晶石原矿。 那是在艾尔大人的指引下他好不容易开採的矿石,整个矿脉探明的部分里也没多少。 按照黑市行情,全卖了或许能凑个6-7万金克罗。 在这家店里,竟然还不够买那具【翠庭歌者】的一条腿? 店主继续一路热情介绍。 每介绍一个,伊戈尔那面具下的脸色就白一分。 55万……60万……70万…… 最终,他硬著头皮,跟隨店主的指引来到了最后一个展台上。 那是一座小型旋转展台,上面放置著一尊笼罩在淡金色光晕中的美丽魔偶。 那是一个等比缩小的少女形態的魔偶,高度约一米二。 她有著及腰的璀璨金髮,用精致的蓝宝石髮饰束起部分,面容雕琢得完美无瑕,带著一种圣洁的美丽。 她的眼睛是两颗切割完美的海蓝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灵动深邃的光芒。 身上则穿著一件式样古典的淡蓝色长裙,衣料轻薄如雾,隱隱有星光流转。 裸露在外的四肢关节处看不到任何机械结构,皮肤质感细腻温润,仿佛真正的肌肤。 她静静地立在展台上,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嫻雅,周身散发著一种柔和而稳定的复合魔法灵光。 仿佛在沉睡,又仿佛隨时会睁开那双宝石眼眸,开口说话。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湛蓝诗篇】!” 店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与推崇: “由已故的传奇炼金宗师【银手】莫里斯大师晚年亲手设计並参与製作!” “她的主体採用记忆秘银与星界蓝钢耦合的柔化合金,內置了多达十二个自適应元素迴路,魔力传导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她不仅能够完美兼容几乎所有属性的元素精灵魔力投射,其材质本身对魔力就具有极佳的亲和性与承载力!” “精灵入驻后,不仅能自由操控其行动,甚至可以通过它施展部分专属法术,威力几乎不打折扣!” “此外,它具备基础的学习与模仿能力,能根据精灵的习性微调自身姿態与反应,皮肤的星纱覆层能模擬触感与温度变化……” “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具载体,更是一件近乎完美的艺术与魔法的结晶!” 店主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伊戈尔灵魂几乎出窍的数字: “售价,300万金克罗!” “並且,本店只接受等值的高纯度魔力结晶,传奇级魔法材料,或由帝国和三大王国银行联合担保的本票支付。” 伊戈尔:…… -56- 损坏的人偶(求月票!) 300万?! 伊戈尔感觉自己面具下的脸一定僵硬得可怕。 他就算把冰潭下面那条寒晶石矿脉现在探明的部分挖空了全卖了,按照市价估算,大概也就值这个数。 前提条件是还得能找到吃得下如此巨量现货的买家! 而他契约空间里那十几块极品寒晶石,在这具【湛蓝诗篇】面前,恐怕连它的头髮都买不起。 “確实……巧夺天工。” 伊戈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客观评价,而非被价格震撼到失语。 他强行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具散发著天价光芒的完美人偶,转而扫视其他相对平价的展品。 然而,即便是那些標价10-20万金克罗的魔偶,他带的寒晶石也不够。 囊中羞涩的冰冷现实,让青年冷静了起来。 店主何等精明,从伊戈尔那微不可查的停顿和目光游移中,已然窥见了些许端倪。 但他並未流露出任何轻视,反而更加体贴地问道: “尊敬的客人,或许您可以告知我,您需要承载的精灵,其大体形態或偏好为何?” “不同的精灵,对载体的形態、材质、乃至內部法阵的倾向都有不同。选择最契合的,有时比单纯追求高价位的定製魔偶,效果更佳。” 伊戈尔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要承载的是一位本质不明,很可能来自魔法帝国时期,位格比大精灵还要高,能幻化冰晶凤凰的神秘存在吧?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迟疑片刻,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接近艾薇尔曾展现过的外在形態的描述: “……鸟类形態。” 艾薇尔:…… “鸟类?” 店主眼睛一亮: “这倒是相对常见的偏好。许多风、冰、光属性的精灵都喜爱鸟类载体,轻盈、迅捷,且易於飞行!” 他立刻走向旁边一个稍矮的陈列架,从上面取下一个约两个巴掌大小、固定在红丝绒底座上的魔偶。 这是一只形似隼鹰的魔偶,通体由一种哑光的银白色金属打造,羽翼纹理清晰,关节灵活,双眼是两粒小小的祖母绿宝石。 “请看这具【苍空巡礼者】,由【深穹工坊】批量生產的制式精品!” “虽然不如定製魔偶那般功能全面,但结构扎实,飞行性能优越,內置了一个简单的【鹰眼术】法阵和一个【微风托举】法阵,足够满足大多数鸟类精灵的基本活动与低空侦察需求。” “最重要的是……” 店主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伊戈尔心臟骤停,又微微復甦的价格: “售价,仅68000金克罗。本店目前有库存,支付后即可取走!” 68000金克罗…… 伊戈尔快速心算。 他怀里那十几块寒晶石,品质最好的一块大约能值2万多,其余十几块加起来大概4万,如果能再议议价,差不多刚好够。 但这意味著他將这次携带的所有流动资金一次性清空。 而且,买下的只是一具批量生產的制式载体。 让艾尔大人暂时棲身於此? 伊戈尔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 艾尔大人拯救他於绝境,给予他力量与新生,更在霜语领危机时力挽狂澜…… 而他,却只能考虑一具批量生產的,功能有限的制式魔偶作为回报? 不,他既不能,也不愿意这么做。 伊戈尔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陈列品,最终落在了那具【翠庭歌者】上。 形似优雅夜鶯,售价40万金克罗。 如果能贏得竞技大赛那30万奖金,再加上他手中这些高品质寒晶石变卖所得……再砍砍价,或许就能为艾尔大人买下这具【翠庭歌者】。 这至少是一个明確且看似可及的目標。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隱约能感受出来,艾尔大人似乎早就在吊坠中憋疯了。 虽然这个魔偶也不是最好的,但至少……先让艾尔大人拥有一具能自由活动的身体。 当然,这只是过渡。 魔偶虽贵,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攒够足够多的金克罗。 据说王都那边甚至还有能在不同形態之间转换的魔偶,等他攒够了金克罗,就去王都买更好的可以在人形和鸟形之间转换的顶级魔偶!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便在他心底响起,似乎带著一丝无奈: “伊戈尔,我虽能以冰晶凤凰的形態显化,但那更多是能量凝聚的意象,一种力量的表达。” “並非意味著我的本质,或我的偏好……就真的是一只鸟。” 伊戈尔面具下的脸微微一热: “咳咳……艾尔大人,您放心,您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买別的形態……” “其实倒也不必急於决定。” 艾薇尔再次开口,但这一次带上了一丝魔力的指引: “伊戈尔,我感知到了点有趣的东西,看看你左手边,角落里那个被灰布罩著的箱子。” 伊戈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著艾薇尔的指引看去。 在陈列室左边不起眼的角落,確实堆放著几个看起来像是打包待运的木箱。 其中一个较大的箱子顶上,隨意地盖著一块积了些灰尘的灰色绒布,隱约能看出下面罩著一个人形的轮廓。 伊戈尔顿时心中微动。 “店主。” 他定了定神,转向那位耐心等候的老者,沉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好奇: “那个角落里的……也是售卖的魔偶吗?” 店主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混合著遗憾和自嘲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走向那个角落: “哦,您说那个啊……那不是卖的。那是一件失败的投资,或者说,是我一次看走眼的废弃物,正准备处理掉。” 他轻轻掀开灰布的一角,露出下面魔偶的部分躯体。 那似乎是一具少女形態的魔偶,材质特殊,泛著银白。 “这是几年前我从一个落魄的帝国贵族后裔手里捡漏来的,当时以为是传奇大师【星语者】阿尔方斯的作品,但谁知道……” 店主苦笑一声,彻底掀开了灰布: “买回来才发现,它只是和大师作品比较像而已,而且损坏得非常彻底,核心灵性迴路崩溃,关键节点烧毁,许多材料的魔力早已惰化失效。” “我找了好几位大师看过,都说是修不好的,甚至很多设计一开始就是自相矛盾的,放在这里占地方,本打算这两天就运回帝国工坊总部拆解,好歹回收点材料回血。” “它的价值,也就剩下外观和材料还算不错了。” 伊戈尔的目光落在完全显露的魔偶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具大约一米三高的银髮少女魔偶,闭目蜷缩,身著样式古老的淡银色长裙,五官精致梦幻。 但左臂多处碎裂,脸颊也有裂痕,就连胸口核心处也有著狰狞的破裂。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灵韵。 那是一种远超【湛蓝诗篇】的,近乎生命本身的质感。 那种感觉……就仿佛这破损的躯壳下,曾沉睡过一个真实的灵魂。 “如果……如果我对它感兴趣呢?” 伊戈尔忍不住问道。 店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神秘客人会对一件公认的废品感兴趣。 他仔细看了看明显囊中羞涩的伊戈尔,又看了看那破损魔偶,愣神了一会儿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客人,您若真感兴趣……咳,说实在的,它现在对我就是个包袱。您要是真想要,20万金克罗,它就是您的了。” “我知道它看起来的那种生动感很唬人,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买回去,它九成九就是个永远修不好的摆设,这钱可就等於打水漂了。” ———— 周一求月票求追读!冲新书榜! -57- 人偶的秘密(求月票!) 20万金克罗! 伊戈尔心臟狂跳。 虽然同样是一笔巨额资金,但如果他真的能拿到竞技大赛的奖金,却也不是不可能买下。 而且说实话,这具破损的人偶,也確实比那光鲜的【湛蓝诗篇】更吸引他,或者说,更吸引他意识深处的那位存在。 “艾尔大人。” 他急忙在心中询问: “您……对它感兴趣?” “嗯,很感兴趣。” 艾薇尔並没有掩盖自己的兴致: “我能感觉到它內部残留的魔力流动轨跡……非常独特,非常自然。” “製作它的炼金大师,对元素本质、尤其是灵性与载体融合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 “更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恍然与探究欲: “我几乎能確定,製作它的炼金师並非人类,很可能是一位对【灵】与【物】的转化有著极深造诣的高位元素精灵。” “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留下如此契合本质的造物痕跡。” 高位元素精灵製作的魔偶? 伊戈尔心中一震。 等等……元素精灵也能製作魔偶吗? 它们运用魔力不都是靠本能吗?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戈尔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 无他,艾尔大人也是元素精灵,但艾尔大人就拥有著不亚於人类,甚至更高的智慧。 或许,艾尔大人所指的高位精灵,是和她位格近似的存在。 “而且……” 艾薇尔继续道,隱隱有些跃跃欲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之前我或许束手无策,但在【博识之塔】的藏书中,我翻阅了不少关於古代炼金术、高等构装体原理的专著,其中一些理念与这具魔偶的构造隱隱呼应。” “结合我对元素魔力本质的理解,或许可以尝试引导魔力,按照它原有的脉络进行修补和唤醒。” “当然,这只是基於感知的推测,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且也需要花费不少材料。” “您能修?” 伊戈尔又惊又喜。 “只能说,相较於其他完全按人类思路设计的魔偶,这具与我同源理念造就的载体,我有一些特別的思路可以尝试。” 艾薇尔谨慎地回答,隨即回归现实: “但问题依旧,20万金克罗,可不是个小数字。” “不,我们有希望!” 伊戈尔的目光骤然锐利,那个之前浮起的念头再次变得无比清晰坚定,只是目標已然不同。 从【翠庭歌者】,变成了眼前这具神秘的破损人偶! “艾尔大人!您还记得吗?骑士竞技大赛,最终胜者,奖金是30万!” “虽然男爵说是內定的,但尚武的海德尔家族既然將之放入冠军奖励,那就表明这也是海德尔伯爵的考验。” “换句话说,哪怕是真的有內定胜者,如果我战胜了他,同样能够拿到奖金!” 艾薇尔沉默了片刻,心中评估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隨后道: “伊戈尔,那意味著你要在眾目睽睽下暴露相当的实力,对手也不容小覷,就算是成功……也意味著你的蛰伏计划彻底破產。” “我知道难度很大。” 伊戈尔在心中回应,目光中满是斗志: “但为了这具可能更適合您,也唯有您可能修好的魔偶,值得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至於蛰伏的计划……我的名字都传遍影林堡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反正都已经出名了,兴许更出名点,对我来说反而成了好事。” 意识深处,空灵的声音响起,带著淡淡的笑意: “既然你有此决心,那便试试吧。” 艾薇尔的声音温和下来: “我也想看看,我看中的下位契约者,能在这样的舞台上走到哪一步。” 得到艾尔大人的认可,伊戈尔心中大定。 他转向店主,语气诚恳: “店主,我对这具古老的魔偶,確实更感兴趣。它似乎有一种与眾不同的气质。” 他指向箱中的银髮少女魔偶,说道: “我的家族长辈对古代魔法造物颇有研究,或许对它很感兴趣,不知能否请您暂缓將其运走?” “我的长辈还需几日才能抵达影林堡,届时会带来资金。在此之前,我愿意先支付一笔定金。” 店主脸上讶色更浓。 他仔细打量著伊戈尔,又看看那破败的人偶,迟疑道: “客人,您確定?这可是20万,而且它现在就剩个空架子,几乎不可能修復……” 他似乎觉得伊戈尔可能没听清价格,或是出於某种猎奇心理才会如此提议。 “我明白。” 伊戈尔语气坦然: “正因它破损,我才觉得它或许蕴含著普通魔偶没有的歷史和价值。” “至於修復……总得试试才知道。” “七天,请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后,无论我的长辈是否决定购买,我都会给您一个明確答覆,並补偿您耽搁的损失。” 看到伊戈尔態度坚决且自信,店主的態度也认真了些。 他沉吟片刻,点点头: “定金倒不必。既然客人真心有意……好吧,本来最迟后天就要装船,我就为您多留它一周。” “一周之后,若交易达成自然好,不然,我也只能按原计划处理了。” “多谢店主。” 伊戈尔微微頷首,心中则计算著时间。 七天的时间,足够竞技大赛结算奖励了。 事情谈妥,伊戈尔正欲离开,艾薇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戈尔,那具【苍空巡礼者】,你也可以买下。” 伊戈尔一愣: “艾尔大人?您……” “並非给我用。” 艾薇尔解释道: “初雪未来隨著你成长,也需要一具合適的临时载体。” “而且,在必要时,我的意识也可以短暂棲身其中,在战斗中出手干预,外人看来只会以为是你的契约精灵初雪在发力。” “这既能增强你即时战力,也是不错的掩护。” 伊戈尔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 这不仅解决了初雪未来的需求,更为艾尔大人提供了一个灵活且隱蔽的介入方式! 双重用途,考虑周全! 他不再犹豫,转向店主: “另外,店主,那具【苍空巡礼者】,我也要了。” 店主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看了看伊戈尔,又看了看那標价68000金克罗的制式魔偶,脸上笑容更盛: “好的,客人,这个款式最近正在促销,给您折扣价64800金克罗,请问您如何支付?” 伊戈尔从契约空间取出一个布袋,倒出十几块品相极佳的寒晶石,放在柜檯上。 精纯的冰元素波动隱隱散开,顿时让店主眼前一亮。 “这些寒晶石,品质尚可,不知可否抵价?” 伊戈尔问道。 店主拿起一块仔细感应,眼中精光一闪: “上等的寒晶石胚料……价值足够了。” 交易迅速完成。 店主將装有【苍空巡礼者】的精致木盒交给伊戈尔,並开具了一份关於那具古老银髮魔偶的预留凭证。 伊戈尔收起凭证,略微思索后又给店主出示了一枚可作为他信物的戒指,言明未来若有人拿著戒指前来,就是他家族的家臣。 做完一切后,他便离开了【星辰之光】。 -58- 魔女的教导(求月票!) 伊戈尔回到海德尔城堡的客房时,夜色已深。 壁炉內的火焰被僕役添了新柴,正欢快地跃动著,將温暖的光晕铺满房间。 窗外,影林堡的灯火在湖面投下细碎的倒影,隱约还能听见远处宴会的渺远乐声。 但青年的心,却已经沉静下来。 元素使想要来钱的方法有很多,但其实也几乎都离不开实力与名声。 既然他的名声已经传出,那就不妨藉助骑士竞技大赛將自己的名声传到极致。 极致的名声,同样可以带来另一种身份的隱藏和保护。 而想要大赛中胜出,他必须圆满第一道刻印。 今晚,便是时机。 想到这里,伊戈尔脱去外袍,將凤凰吊坠取下,郑重地悬掛在床头的支架上。 “艾尔大人。” 青年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向吊坠,声音恭敬: “我要开始冥想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还需要麻烦您了。” “等一下。” 艾薇尔突然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有了几分教导的意思: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进入冥想之前,你先给我记点东西。” “我从【博识之塔】的藏书中,筛选出了几项对当前阶段的你最有助益的冥想技巧与修行秘术,现在复述给你。” “你仔细听,用心记。” 冥想技巧与修行秘术? 伊戈尔眼前一亮。 “艾尔大人,请您传授!” 他迫不及待的行了一礼,激动地道。 下一刻,艾薇尔那空灵的声线便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传授起自己总结的元素知识。 她讲述的內容並非具体的法术模型,而是关於魔力本质的理解、刻印构筑的优化思路以及冥想效率的提升法门。 这些知识,都是她十年的时间里领悟所得,再和【博识之塔】的藏书相互印鑑,最终总结出来的精华。 伊戈尔集中注意力听著,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 他有时眉头紧锁,有时眼前一亮,有时面带思索,有时神色兴奋。 艾薇尔讲述的知识,有些印证了他过去摸索中的模糊感悟,有些则彻底顛覆了他从佣兵圈子里听来的粗浅认知。 许多困扰伊戈尔许久的疑问,在艾薇尔条理清晰的阐述下很轻鬆便得到了答案。 而其中最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一道被艾薇尔称为【刻印共鸣牵引术】的秘法: “藉助第一重刻印圆满时,法则辉光与灵魂短暂交融,对外界魔力產生最大共鸣的那一剎那……” “以特殊的精神韵律引导,將这份共鸣的余韵锚定,並以此为基,提前构筑第二重刻印的虚影框架。” “如此,可在灵魂深处埋下一颗种子,预设一个高度契合自身道路的刻印模版。” “待未来真正开始凝聚第二重刻印时,这份早已存在的虚影框架,將能极大地加快实际刻印的成型速度,降低精神损耗,並使两重刻印之间的衔接更为紧密稳固!” 伊戈尔听得既激动又心动。 这……竟然是一道藉助第一重刻印的圆满,加速第二重刻印凝聚效率的秘法! 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够將第二重刻印的凝聚时间极大缩减,节省数年甚至十几年的修行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伊戈尔的目光越发复杂。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知识传承的自由元素使,哪怕契约了天赋不错的元素精灵,在修行路上也需要耗费海量时间在盲目摸索和试错上。 而大贵族、大势力的核心成员,却能在起步阶段就获得如此精妙的指引,每一步都走在效率最高的路径上。 这其中的差距,隨著位阶提升,只会越拉越大。 “知识……果然才是元素使真正的力量!” 伊戈尔忍不住想到。 同时,庆幸与感激也涌上青年心头。 若非艾尔大人垂青,就算是他走了什么天大的运气侥倖成为刻印使,前路也必是迷雾重重,坎坷无比。 “明白其原理便好。” 艾薇尔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声音微微一肃: “现在,收敛心神,我將引导你实际运转这道秘法的核心冥想路径,你需在突破刻印圆满的同时,完成它。” “是!” 伊戈尔强行压下杂念,集中全部注意力跟隨艾薇尔在他精神中勾勒出的那一道神秘的冰银色轨跡运转魔力。 那轨跡仿佛蕴含著冰之法则的某种韵律,冰冷坚韧,且循环不息。 时间在深沉的冥想中悄然流逝。 艾薇尔引导完毕,便不再打扰。 她分出一缕精纯的冰元素魔力,轻轻笼罩在伊戈尔身上。 在这层力量的笼罩下,伊戈尔身周的魔力变得异常温顺活跃,魔力的共鸣与吸纳也变得格外清晰而高效。 “以他原本的进度,加上这道秘术的引导,以及我的环境加持……” 艾薇尔感知著伊戈尔体內迅速增长的魔力波动,心中暗自推断: “一重刻印圆满就在这一两天里了,按最稳妥的估计,一天半的时间,应该就能成功了。” 想到这里,她的主意识便悄然退开,重新沉入那片由【博识之塔】藏书构成的浩瀚书海中。 这一次,她重点搜寻著与炼金术、高等构装体以及精灵载体修復相关的知识。 那具破损的银髮魔偶,其內部残留的独特构造始终吸引著她。 她需要提前为未来的魔偶修復做准备。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而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洒落之时,一股急剧攀升的魔力波动,猛地將她的意识从书海中惊醒。 “嗯?” 艾薇尔微微一怔,意识瞬间投向现实。 客房內,盘坐的伊戈尔周身已被一层自发凝结的冰蓝色光茧所包裹。 光茧表面,无数细密的冰晶花纹正在急速蔓延,不断亮起! 在艾薇尔的视野里,他的灵魂之中,那代表第一重元素刻印的印记,正透出越来越炽烈的冰蓝光华! 那光华不断旋转,隱隱构成一个繁复深邃的立体符文,逐渐显现在青年的胸前。 那正是刻印即將彻底圆满,与灵魂完全交融的外在显化! “这么快?” 艾薇尔有些惊讶。 伊戈尔的进度,比她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上近半天! 这是相当妖孽的速度。 按照艾薇尔从【博识之塔】的相关记载中获得的记录,伊戈尔的凝聚完满刻印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不少传奇元素使! “看来,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天才!” 艾薇尔的目光闪闪发亮。 -59- 刻印的圆满(求月票!) 刻印即將圆满,淡淡的冰霜气息也开始在伊戈尔周身蔓延。 艾薇尔心中微动。 根据脑海中恢復部分记忆,她知道这是刻印圆满的异象要来了。 没有犹豫,她立刻动用了魔力。 凤凰吊坠悬浮而起,流淌出清冷的冰银色辉光。 辉光不断蔓延,很快便覆盖了客房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冰之法则的【封镇】意象瀰漫开来,將房间內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仿佛这里,自成一方小小的独立世界。 就在艾薇尔完成隔绝的下一秒…… “嗡……!” 一股撼动灵魂的共鸣,自伊戈尔体內传来。 包裹他的冰蓝光茧轰然破碎,化为无数飞旋的光屑! 只见那些光屑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一般,疯狂地涌向他胸前那枚已然彻底凝实,璀璨夺目的立体刻印符文。 符文光芒大盛,瞬间投射出一道清晰无比的虚影,悬浮於伊戈尔头顶上方。 虚影中,冰晶凝结又碎裂,寒潮奔涌又平息……种种意象交替闪现,最终全部收束,再次烙印进那枚核心印记之中。 印记轻轻一震,缓缓沉落,最终彻底没入伊戈尔的心口消失不见。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厚重的冰寒气息,从青年身上缓缓升起。 房间內温度骤降,家具表面凝结出美丽的霜花,空气中甚至飘起细小的冰晶。 但这所有的异象,都被艾薇尔的力量牢牢锁死在房间之內,未泄分毫。 片刻之后,一切异象徐徐平息。 伊戈尔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离唇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冰雾,飞出数米才缓缓消散。 伊戈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丝冰蓝色的神光在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而后又將所有的锋芒收束。 一重刻印,圆满! “成功了?”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適时响起。 伊戈尔抬起头,看向悬浮的吊坠,脸上浮现出真挚而温暖的笑容: “成功了,艾尔大人,多谢您的指引与护持。” “你选择了哪一道天赋法术纳入完满刻印?” 艾薇尔问道。 这是刻印使在第一重刻印圆满时必须做出的关键选择,將决定其初期最核心的发展方向。 “【霜寒之韧】。” 伊戈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仔细考虑过,这道天赋法术,看似侧重於防御与体能强化,但其內核是冰的冻结与对自身的绝对掌控。” “比起其他两道法则辉光,我认为它更接近冰之法则的本质,变化潜力也最大。” “无论是未来向更强大的防御形態发展,还是衍生出对自身魔力的掌控,又或者说对敌人的冻结,都有坚实的基础。” “而且,对於即將到来的竞技大赛,冰霜之力的强化和持久的体能,也很容易成为胜利的基石。” 艾薇尔安静地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不错的选择。” “这道根基,確实最方便你快速形成可靠的战斗力。” 得到艾薇尔的认可,伊戈尔笑容更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 “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魔力总量至少提升了一倍,质量上更是远超以前,操控起来,也比以前更加轻鬆自如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如果再回到雪誓庄园,面对暴走的贝特朗大人……我有信心,单凭现在的力量,就能与他正面周旋,甚至最终战胜他。” 说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代价恐怕也不会小,但至少,不再需要您降临附身了。” “不要得意太早。” 艾薇尔的声音浇来一盆冷水: “一重刻印圆满,只是踏入了低级元素使的中坚层次,这次参赛的骑士中,达到这一境界的,绝不在少数。” “甚至……可能有人比你更早圆满,根基更为深厚。” 伊戈尔神色一凛,迅速收敛了那丝刚刚升起的自信,郑重道: “您说的是,是我有些骄傲了。” 但他眼中的斗志並未熄灭,反而因为清晰的认知而更加灼热: “不过,我对接下来的大赛,更期待了。” “哦?” 艾薇尔语气微扬。 “因为那道【刻印共鸣牵引术】!” 伊戈尔解释道,话语中带著发现新天地的兴奋: “按照我对这个秘术的理解,如果在第一重刻印圆满后不久,能够经歷持续的高强度、高压力的实战,藉助战斗中生死一线的精神紧绷与魔力剧烈运转,便可以进一步激发潜能,浇灌那枚提前埋下的第二重刻印的种子,大大缩短其未来真正凝聚成型所需的时间!” “换句话说,这次竞技大赛,对我而言不仅是为您贏取魔偶的挑战,更是一次加速修行的宝贵机遇!” “不错,你理解得很快。” 艾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过……” 伊戈尔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艾薇尔感知到了他的表层思绪,笑道: “行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 “嘿嘿,那个……艾尔大人,您还记得之前我和贝特朗大人战斗的时候,您帮助我进入的那种能够感知到魔力流动的特殊状態吗?” 伊戈尔搓了搓手,目光晶亮,有些期待地问道: “那个……我想问下,那种能力,我能不能学?” 感受到对方心中的忐忑和期待,艾薇尔轻笑了一声: “你想学啊?” “嗯嗯!” 伊戈尔头点的像个孩子。 艾薇尔沉吟了一下,说: “这只是对魔力流动的细微掌控,现在的你……倒是確实可以学。” “不,应该说,你也確实该学一学,你的战斗技巧,在佣兵中算是嫻熟,但对魔力的运用,依旧太过简单粗暴,效率低下。” “面对同级对手,或许可以凭藉天赋法术的优势和实战经验碾压。” “但若遇到真正出身名门、受过系统训练且同样刻印圆满的对手,你对魔力的运用,破绽太多。” 伊戈尔点了点头,沉声道: “您说的对,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使用还是太粗糙了。” “那么,艾尔大人,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实战。” 艾薇尔简单地吐出一个词。 “实战?在哪?” 伊戈尔愣了一下。 “就在这里,和我,我將通过实战,来教导你如何运用魔力。” 艾薇尔说道。 哈? 和艾尔大人? 在客房打? 那怎么打? 艾尔大人不是没有身体吗? 伊戈尔愣了愣之后,更加困惑了。 然而下一秒,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包裹住了他的意识。 那是他曾经很熟悉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旋转。 下一刻,无边的冰银色光辉充斥了视野。 冰冷,纯净,浩瀚。 他再度来到了凤凰吊坠之中的那个神秘空间。 四周是不断流淌的冰蓝色幽光,头顶是旋转著细微冰晶的无垠苍穹。 但这一次,站在伊戈尔面前的,却並非是记忆之中的那道巍峨神秘的冰晶凤凰。 而是一位身形虚幻,银髮蓝眸的美丽少女。 -60- 魔女的特训(求月票!) 伊戈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身著一袭华贵的幽蓝色长裙,裙摆流淌著梦幻般的光晕。 冰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髮丝间隱约闪烁著细碎的星辉。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肤色是那种通透的苍白,却並不显得虚弱,反而透著一种玉石般的冷冽。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纯粹的冰蓝,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如溪。 而此时此刻,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著他。 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淡然。 伊戈尔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又高贵的存在。 不过,比起对方那种超越尘世的美丽,更让他震撼是对方的气息。 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仿佛与整个冰之世界融为一体的浩瀚与苍茫。 他再一次產生了那种螻蚁面对神明的仰望感。 而这一次,甚至比当初第一次相见之时更为明晰。 冰冷、纯净、古老、浩瀚…… 对方那宛若神灵的气息,青年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 “艾……艾尔大人?” 伊戈尔的声音有些乾涩。 儘管早已知道艾尔大人的位格绝非大精灵,儘管早就见过艾尔大人那冰晶凤凰的华美姿態…… 但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人形態见到对方,所带来的视觉与灵魂层面的双重衝击,依旧远超他的想像! 无他。 在各种神话传说之中,唯有位格达到了主精灵甚至更高的元素精灵……才拥有堪比人类的凝形! 北风之神在上! 艾尔大人……难不成是与北境双神同位格的冰之圣灵吗?! 伊戈尔心中震撼。 “欢迎再次来到我的意识空间。” 艾薇尔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空灵。 她微微抬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由纯粹意念与魔力构成的空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需要在这里进行特训。” “在你完成我设定的训练任务之前,就別想出去了。” “训练任务?” 伊戈尔定了定神,迅速抓住重点: “可是艾尔大人,距离庆典开始只有不到两天了……还来得及吗?” 艾薇尔打断了他,空灵的声音带著至高无上的威严: “意识空间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里的一切,取决於精神力的消耗与维持,以你目前的精神力强度,我可以將时间流速调整至外界的七倍左右。” “也就是说,你在这里训练半个月,外界只会过去两天。” “再长的话,不仅你现实中的时间不够,你的精神力也会彻底耗尽,得不偿失。” “七倍……半个月?” 伊戈尔愣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岂不是说……以后我也可以经常来到这里,进行类似的特训?节省大量的时间?” “那也得看你的精神力是否撑得住,偶尔一次还行,频繁藉助这里训练,你的精神力会先维持不住这片空间,直接崩溃。” 艾薇尔说道。 “啊?我的精神力?” 伊戈尔怔了怔。 艾薇尔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试图占便宜的小孩子,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怎么,我都帮你开启特训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自己消耗力量来维持这个空间?” 伊戈尔连忙摇头,嘿嘿笑道: “不敢不敢……” “那就別废话了。” 艾薇尔不再给他客套的机会,虚幻的身影向后退开几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的姿態依旧优雅从容,但目光却已严肃了下来,如同即將授课的老师: “我会將魔力强度压制到你当前水平的10%。” “而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半个月里,学会如何看见魔力流动的轨跡,如何预判,如何应对。” “这一切,要用你自己的身体去记住,將之化为你的本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薇尔便消失了。 伊戈尔的视野中只留下一道冰银色的残影。 紧接著,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著某种玄奥法则的力量,便已轰到了他的胸前! “砰——!” 伊戈尔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击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远处的一片幽光之中。 倒是不痛。 但那种被完全看穿,被绝对掌控的感觉,却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震撼。 伊戈尔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艾薇尔,眼中满是震动。 仅仅是他自身10%的魔力强度…… 却打出了他100%力量都难以达到的精妙与压迫感! “你的眼神在追逐我的动作。” 艾薇尔那空灵的声音响起,似乎无处不在: “但在这个层面,动作只是表象,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魔力的流向,是能量运转的脉络。” “再来!” 没有给伊戈尔更多思考的时间,第二次攻击便追了上来。 这一次,伊戈尔试图凝聚冰盾防御。 然而他的冰盾刚刚成型,艾薇尔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指便已点在了冰盾能量流转最薄弱滯涩的那个节点上。 “咔嚓——” 冰盾蔓延出无数裂痕,化作漫天冰晶。 而艾薇尔指尖溢出的那一缕冰寒之力,已如闪电般穿过碎片,轻轻印在了伊戈尔的眉心。 冰凉的感觉传遍全身,伊戈尔瞬间便被冻成了冰雕。 “你的防御魔法,只是拥有外在的元素显现,而並没有內在的元素意象。” 艾薇尔收手,解除了冰封,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魔力不是砖石,不是堆得厚砌得高就能挡住一切,它有生命,有流向,有强弱的节律。” “找到敌人魔力运转的【点】,以魔力的流动构筑元素意象,你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击溃最坚固的【盾】。” “感应我打入你灵魂的魔力轨跡,它会帮助你,儘快感应到魔力的流动。” 伊戈尔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意识空间中並无真正的肉体疲劳,但精神的高度集中与连续受挫依旧会带来灵魂上的衝击。 但他眼中没有沮丧,反而越来越亮,满是兴奋。 感应著体內艾尔大人留下的魔力轨跡,他微微点头,再次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 艾薇尔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伊戈尔没有再去捕捉她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將全部的心神沉浸在对周围魔力波动的感知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 但渐渐地,在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气息中,他感觉到了一道格外凝练而活跃的魔力流。 它轻盈迅捷,轨跡难以捉摸,却又遵循著某种更深层次的韵律。 来了! 伊戈尔猛地睁眼,不退反进,右拳裹挟著冰霜之力,朝著那道魔力即將经过的某个空隙轰去! “嗯?” 一声带著讶异的轻咦响起。 艾薇尔的身影在伊戈尔拳头前骤然凝实,仿佛自己撞上了他的攻击一般。 她伸出左手,轻轻一拨。 伊戈尔只觉得一股无比巧妙的柔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偏转,擦著她的身侧掠过。 而他自己的胸膛,则再次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 “不错。” 艾薇尔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赏: “第一次尝试,就能捕捉到魔力轨跡的预兆。” “虽然判断还是慢了,方向也偏了……但至少,你找对了路。” 伊戈尔咧嘴一笑,儘管再次落败,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再来!” ———— 调整下更新时间,改成零点2更。 -61- 魔女的徒弟(求月票!) 意识空间中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恆流淌的冰银光辉。 但伊戈尔对时间的流逝却有著清晰的感知。 通过那一次次交锋,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 他的应对也渐渐变得越来越熟练。 起初的几天,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与胖揍。 艾薇尔对战斗技巧的理解,或许远不如伊戈尔这个资深佣兵。 但她对力量本质、对魔力运转规律的认知,却站在了一个伊戈尔无法想像的高度。 那是位格与眼界带来的绝对差距。 在她眼中,伊戈尔的每一次运力,每一次施法,都如同孩童搭建的积木房屋,看似有模有样,实则处处都是破绽,轻轻一推便会崩塌。 她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招式,也不需要磅礴的力量,只需將自身魔力以最契合冰之本质的方式运转,便能轻易看穿並击溃伊戈尔精心构筑的防御与攻势。 那种感觉……就像一位洞悉了数学所有定理的大师,在俯瞰一个小学生费力地演算加减法。 无论小学生如何努力,如何变换题型,在大师眼中,答案从一开始就清晰无比。 然而,伊戈尔也並未让艾薇尔这位大师失望。 艾薇尔很快便惊讶地发现,这个被她选中的契约者,其学习与领悟能力,简直堪称离谱。 许多她只是点出关键,稍作演示的技巧与理念,伊戈尔往往只需要经歷一两次失败,便能迅速理解內核,並尝试融入自己的战斗风格。 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渐渐能支撑十几个回合。 从完全被动挨打,到偶尔能凭藉丰富的实战经验打出精妙的反击。 从对魔力流动的感知一片模糊,到能够清晰看见艾薇尔周身那复杂而精妙的魔力脉络…… 伊戈尔的进步速度,快得让艾薇尔都暗自心惊。 不知不觉中,意识空间里已然过去了十天。 “嗡——!” 两道身影在意识空间中高速交错,冰蓝色的魔力光芒如同纠缠的极光,不断碰撞炸裂,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伊戈尔的身影如同幽魂,步伐灵动而精准。 他不再盲目地追逐艾薇尔的动作,而是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在他的魔力感知中,艾薇尔周身环绕著一层不断变幻的冰银色魔力光晕。 光晕內部,无数细若游丝的冰蓝色魔力,正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高速运转,构成一个精密高效且充满美感的能量循环体系。 他……已经能隱隱“看”到哪个区域的魔力正在聚集,即將爆发。 而这种洞悉,也让他的应对变得前所未有的从容与精准。 “嗤啦——!” 伊戈尔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射来的冰锥。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虚握,一道微型的【冰障壁垒】瞬间成型,恰好挡在了艾薇尔一记无声无息的冰箭上。 “砰!” 冰盾碎裂,但艾薇尔这一击的力量也被抵消了大半。 伊戈尔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飘退,右手凝出一把魔力之剑,凝练的冰寒魔力攻向艾薇尔魔力循环中某个刚刚完成转换的节点。 艾薇尔眼中讶色更浓。 她身形微晃,以毫釐之差掠过魔力,同时屈指一弹,一点冰之魔力后发先至,撞在伊戈尔后续跟进的冰霜剑锋上。 “嘭!” 两人同时向后飘退数步,站定。 冰霜的碎屑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伊戈尔胸膛微微起伏,身体则再次被蔓延的冰霜冻结。 看著对面依旧气定神閒的艾薇尔,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又输了。” 刚才那一连串攻防,看似有来有回,甚至他一度占据了先手。 但最终,还是被艾薇尔那妙到毫巔,仿佛能预知一切的反击轻易化解。 艾薇尔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注视著伊戈尔,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你贏了。” 伊戈尔一愣: “什么?” 艾薇尔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 “刚才最后那一击,我动用的魔力强度……是10.01%。” 伊戈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10.01%…… 只比约定的10%,多了微不足道的0.01%! 但就是这0.01%,在刚才那种极限的对抗中,却成了决定天平倾斜的最后一块砝码! “也就是说,我……仅仅相当於您的十分之一……” 伊戈尔的声音有些乾涩: “而且,这还是以我自己的魔力为基准的十分之一……” “不用和我比。” 艾薇尔摇了摇头。 她看著伊戈尔,冰蓝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我……不一样。” “你能在半个月里,从零开始,掌握魔力流动的门槛,並且运用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些许: “恭喜你,伊戈尔,你已经掌握了魔力的高阶感知。” “这门技巧,將成为你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將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郑重地向艾薇尔躬身: “谢谢您的指点,艾尔大人。” “哦?我都这样传授你知识了,还称我为『大人』吗?” 艾薇尔笑道。 伊戈尔愣了一下。 看著对方那略带笑意的冰蓝色眼眸,他心中一动,再次恭敬俯身,行了一个比之前的骑士礼更加郑重的师徒礼节,沙哑的声音甚至隱隱有些激动: “感谢您的指点,艾尔……老师!” 艾薇尔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清冷的声线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温和。 虽然艾薇尔是高位精灵,但对伊戈尔的支持早已超出了上位精灵的范畴。 两人之间,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 此刻,不过是水到渠成地,將这层关係坐实了而已。 至此,伊戈尔既是艾薇尔的下位契约者和追隨者,同样也是她的徒弟。 至於为什么艾薇尔要这么做…… 熟读了【博识之塔】的藏书之后,艾薇尔对这个世界的元素使体系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因为超凡知识宝贵,主物质界的元素使向来最为注重师承。 老师对学生的约束与管制,甚至远超领主乃至家族长辈。 同样的,元素使背叛师长,也是诺瑟兰王国乃至大陆公认的禁忌,其罪行不亚於弒杀至亲。 这种认知,已经深入到了主物质界的人类文明之中,与常识无异。 当然,很多时候老师与学生的身份在元素使中是和领主与封臣、家族长辈与晚辈高度重合的。 经过意识空间的特训,艾薇尔已经看出来了,伊戈尔的潜力远比她想像的要高。 那不仅仅体现在元素亲和上,更体现在对方强大的悟性和学习能力上。 她有种感觉……如此下去,如果没有缔约精灵的限制,对方的实力甚至有可能会在未来超越她的这具化身。 收对方为徒,也是她进一步的考量。 这是艾薇尔和伊戈尔身份的进一步绑定。 这种师徒关係的约束,也正適合伊戈尔这种有著骑士精神的人。 当然,艾薇尔也的確很欣赏对方就是了。 从今日起,在伊戈尔眼中艾薇尔不仅仅是他的拯救者和追隨对象,更是无论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敬重,绝对不能背叛的师长。 …… …… 以上几条都是艾薇尔给自己找的藉口。 真正的原因,其实只不过是无聊的她单纯想过一把老师的癮而已。 -62- 宴会的前夕(求月票!) “你对魔力流动的感知,算是入门了。” 艾薇尔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望著青年: “但这並不是结束,接下来要学的,是对各种元素属性的应对。” “我接下来要讲的,是我从【博识之塔】的藏书中归纳出的一些规律,正適合你现在这个阶段。” “这些知识,將有利於你和其他属性的元素使战斗,看穿他们的破绽。” 她略作停顿,確保伊戈尔集中了全部注意: “土元素厚重,但转换迟缓;风元素灵动,却有固定的呼吸节律;火元素暴烈,但轨跡最易预判;水元素柔韧,却依赖流淌的惯性。” “至於冰……” 艾薇尔的声音微微一肃: “不要总想著直接施展魔力冻结敌人,高阶的冰系战斗,是在对的【点】上,成为那个让万物停滯的变数。” “现在,用你刚才看到的东西,来破解我的下一招。” 很快,新的特训再次开始了…… …… 现实世界。 海德尔城堡,客房。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是第三日的正午。 伊戈尔猛地睁开眼,从深度冥想般的状態中惊醒。 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浑身上下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所笼罩。 就好像连续十几天不眠不休地钻研最复杂的魔法难题,终於结束的那一刻,只想倒头就睡。 艾尔大人的特训终於结束了。 意识空间中半个月的高强度特训,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 但疲惫之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在流淌。 那些关於魔力流动的种种感悟,那种关於各种元素属性的知识和理解,此刻正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挣扎著站起身,只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 “不能睡……还有事要做。” 伊戈尔用力揉了揉眉心,强撑著疲惫的精神,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 推开门,他走出客房,沿著城堡內部宽阔的走廊,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城堡大门內侧的广场旁,临时以地元素魔力构筑起了一座装饰著海德尔家族纹章的大理石亭。 亭前立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著【骑士竞技大赛报名处】。 虽然天色尚早,但此刻已有零星的骑士或衣著不俗的年轻人在亭前排队或諮询,气氛安静而有序。 伊戈尔排了一会儿队便来到了最前方,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深青色执事服的老者。 他正低头翻阅著一本名册,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姓名,所属领地或家族,骑士阶位,以及元素使等阶证明。” 老执事的声音平和而公式化。 “波洛·莱斯利,灰港男爵领,霜语骑士领骑士,一重刻印,冰属性。” 伊戈尔报出了自己的信息。 老执事手中的羽毛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伊戈尔,一丝恍然与热情迅速取代了公式化的表情: “啊……您就是波洛·莱斯利骑士!灰港的那位冰霜骑士!”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堆起了恭维的笑容: “罗伊德大人前几日便提过您会参赛,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您在灰港领的作为,这一个月来在城堡中早已被传颂,真是令人讚嘆!” 一边说著,他一边迅速在名册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用优美的花体字工整地写下了伊戈尔的信息: “期待您在赛场上的英姿,波洛大人。” “谢谢。” 伊戈尔微微頷首,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报名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堡主楼的拐角,老执事脸上的热情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名册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隨后,他偏过头,对身旁另一位年轻些的执事低声耳语了几句。 年轻执事神色一凛,迅速点了点头,收起手中的杂物,脚步匆匆地朝著城堡深处走去。 …… 报完名,伊戈尔只觉得最后一点支撑的精神力也快耗尽了。 他强撑著回到客房,反锁房门,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倒在柔软的四柱大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深沉的睡意便將他吞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瑰丽的晚霞將湖面与城堡的尖顶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伊戈尔坐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精神上的疲惫感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睡后的清爽。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 伯爵府的欢迎晚宴,应该快要开始了。 他与莱斯利男爵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 没有耽搁,伊戈尔起身,从衣柜中取出那套莱斯利男爵为他准备的用於正式场合的贵族礼服。 深蓝色的天鹅绒面料,柔软舒適,袖口与领口以银线绣著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徽记,既庄重又不失身份。 他仔细穿戴整齐,又將鬢角早生的灰白梳理得儘量妥帖。 镜中的青年,面容依旧带著风霜刻下的痕跡,但眼神沉静,身姿挺拔,自有一股经歷过生死与磨礪的沉稳气度。 而后,他戴上了男爵送给他的面具。 就在青年整理好衣襟,准备出门时,门外恰好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波洛大人,男爵大人请您一同前往宴会厅。” 侍者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时间,刚刚好。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拉开了房门。 青年推开房门时,莱斯利男爵已等在走廊。 这位灰港领主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墨蓝礼服,气度沉稳。 见到伊戈尔出来,他的目光在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棕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你这两日的闭门苦修,效果斐然。” 男爵微笑著打量伊戈尔,语气里带著欣赏: “气质凝练了不少,魔力波动也比之前沉稳,嗯……有所突破?” “运气比较好而已。” 伊戈尔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还需感谢大人赐予的冥想法。” 男爵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身带著伊戈尔朝城堡主厅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悬掛的歷代海德尔家族肖像在壁灯照耀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在石质地面上迴荡。 “今夜这场合,是庆典前最重要的一场晚宴。” 男爵边走边低声交代: “西部有头有脸的贵族几乎都到了,王室也派了使者,切记多看,多听,少说。” “伯爵大人对你很感兴趣,应该会问你一些问题,到时候不要紧张,如实回答即可。” 两人转过最后一道拱廊,喧闹的人声与乐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伊戈尔深呼吸一口气,跟隨男爵走入了城堡的宴会大厅。 -63- 盛大的宴会(求月票!) 海德尔城堡的主宴会厅是一座挑高近二十米的宏伟大厅,穹顶绘有栩栩如生的星空壁画。 数以百计的水晶吊灯悬浮在半空,魔法的辉光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两侧是长达数十米的自助宴席长桌,铺著洁白如雪的亚麻桌布。 桌面上,秘银打造的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盛放著来自王国各地乃至异域的珍饈。 淋著琥珀色蜜汁,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北地雪驼;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巨型冰川鱼冻;用魔法维持著鲜嫩状態的帝国龙果切片;还有堆叠成塔的,点缀著银箔的精致糕点…… 空气中混杂著烤肉香气,葡萄酒醇香以及名贵薰香的馨香。 身著统一深青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在宾客之间,手中托盘上的水晶杯盛满各色美酒。 而在大厅中央,一座用深色大理石搭建的圆形舞台上,一支由十数名乐师组成的宫廷乐队正在演奏轻快的迎宾曲。 “莱斯利男爵到——!” 门口的司仪高声宣告。 剎那间,大厅內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绝大多数贵族脸上都浮现出得体而热情的笑容,纷纷朝男爵点头致意。 几位距离较近的贵族甚至直接举杯示意,口中说著“罗伊德,你可算来了”、“许久不见”之类的寒暄。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自己的交谈。 伊戈尔注意到,那几个冷眼旁观的贵族,纹章多是红底金狮鷲或类似的猛兽图案。 正是男爵提过的,与灰港有利益衝突的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家族及附庸。 不过,比起绝大多数热情洋溢的贵族,他们只是宾客中的极少部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看著被眾人簇拥的莱斯利男爵,伊戈尔也暗暗感慨对方的交友范围可真广。 “他毕竟是伯爵的女婿。”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青年的意识中响起: “政治联姻带来的不只是姻亲关係,更是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这些人里,真心相交的或许不多,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那些美味佳肴上,只觉得心中又痒又馋,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次感受到美食的快乐。 莱斯利男爵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合。 他面带从容微笑,一边稳步走入大厅,一边与相熟的贵族頷首致意,偶尔停下寒暄几句,姿態优雅而游刃有余。 伊戈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观察著周遭。 “西部公爵暨乌尔里希家族代表到——!”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 一位身著深紫色天鹅绒礼服、胸前佩戴著断浪权杖纹章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隱隱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一种沉稳磅礴的元素波动。 “那是西部公爵行宫的宫廷伯爵,哈灵顿大人。” 莱斯利男爵在伊戈尔身侧低语: “他是公爵最信任的幕僚之一,也是资深的元素大师,据说已经点亮了两颗命星。” 和刻印使一样,共鸣使同样有著三重境界,以【命星】的星级来区划。 点亮了两颗命星,那就是二星共鸣使。 伊戈尔微微点头,將这位大人物的样貌记在心里。 哈灵顿伯爵对眾人的注目礼只是微微頷首,便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向大厅深处预留的席位。 所过之处,贵族们纷纷让出道路,姿態恭敬。 气氛刚刚重新活跃些许…… “王室使者到——!” 这一次,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乐队都適时地停止了演奏。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惊讶还是审视,都聚焦在入口处。 首先踏入的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 他身著王室特有的银白镶金边礼服,胸前佩戴著诺瑟兰王室最新改版的北风王冠纹章,手中握著一柄象徵使者权柄的短杖。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王室竟然真的派人来了……” “不愧是西部仅次於乌尔里希的海德尔家族,真有体面!” “毕竟海德尔也算是北风之神的坚定支持者了。” “听说伯爵大人年轻时曾与陛下同在帝国求学,是关係很好的朋友……” “不止呢,当年北境平叛,伯爵大人可是追隨过陛下作战的,要不是后来乌尔里希家族……” “嘘!小点声……” 莱斯利男爵这次没有第一时间为伊戈尔介绍。 伊戈尔敏锐地察觉到,男爵的目光越过那位王室老者,落在了紧隨其后的几人身上。 那是七八个穿著统一深蓝色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二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四五岁。 他们带著学院特有的学生气,胸前全都有著家族纹章,显然都是贵族。 男爵的目光在其中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凝固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伊戈尔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少年个子不算高,外表有些可爱,浅棕色的头髮梳理得很认真,棕色的眼眸明亮有神。 他的眉眼轮廓与男爵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稚嫩。 『这应该就是男爵在王都求学的长子了。』 伊戈尔心中瞭然。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少年身旁另外两道身影吸引。 左边那位,是年龄最大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金髮梳理得油亮,海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视著大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胸前佩戴的纹章,伊戈尔再熟悉不过—— 奥莱恩家族的墨底银色荆棘。 那是他的同父异母兄长,奥莱恩子爵的长子,威尔顿·奥莱恩。 伊戈尔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冰冷的嘲笑,肆意的欺辱,还有……妻子最后倒在他怀中时,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仇恨在青年那灰蓝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静。 他又看向了右边那位比威尔顿稍小一两岁的青年。 同样金髮蓝眼,相貌与威尔顿有几分相似,脸上带著轻浮的笑。 他跟在威尔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吊儿郎当的隨从。 伊戈尔认得他。 莱纳斯·奥莱恩。 奥莱恩子爵的侄子,家族旁系中近年来最耀眼的天才,也是奥莱恩家族最年轻的男爵。 他十三岁便测出元素亲和,六年前成功契约了一只冰之精灵,伊戈尔还在奥莱恩家族的时候,他便已经一重刻印圆满。 在奥莱恩子爵夫人为伊戈尔罗织的罪名中,最沉重的一条便是弒杀亲族,指控他多年前暗中害死了莱纳斯臥病在床的父亲。 儘管真相是伊戈尔的那位叔父死於家族內部的另一场阴谋,伊戈尔不过是替罪羊。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戈尔深呼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隱入圆柱投下的阴影中。 “父亲!” 清脆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那位与男爵容貌相似的少年显然注意到了莱斯利男爵,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先是给了男爵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才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亲,您来了。” “艾伦。” 莱斯利男爵绽开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上下打量著: “长高了,也结实了,在王都过得可好?和同学关係怎么样?” “过得很好!我的导师很照顾我!” 名叫艾伦的少年语气欢快。 伊戈尔却敏锐底注意到,少年提及的是导师,却未谈同学。 而艾伦的目光则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他,面露好奇。 没办法,实在是那张面具太扎眼了。 “这位是……” “这位是波洛·莱斯利骑士,我新册封的霜语领领主。” 男爵介绍道,隨后又面向伊戈尔: “波洛,这是我的长子,艾伦·莱斯利,目前在王都的圣罗兰学院求学,也是一位风属性的一重刻印使。” 艾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就是波洛骑士!我在信里读到过您的事跡!” 少年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嚮往: “独自一人平定霜语领的高阶魔物危机,奋不顾身保护领民……父亲在信里把您夸到天上去了,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向伊戈尔行了一个骑士礼,姿態標准而真诚: “很荣幸见到您,波洛大人!您做的事,正是我心目中骑士该有的样子!” -64- 影林的领主(求月票!) 少年的目光纯粹而炽热。 伊戈尔连忙回礼: “艾伦少爷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个骑士领主应该做的事。” “才不是过誉!” 艾伦认真地说: “能为了保护他人而直面危险,就是真正的勇敢!” “我的导师总说,力量的意义在於守护……我觉得您完美地践行了这句话!” 他的目光清澈见底,话语里没有贵族子弟常有的虚偽客套,只有发自內心的敬佩。 “看来,这位小少爷和他那位精於算计的父亲不太一样。” 艾薇尔的声音在伊戈尔意识中响起,带著些许意外: “他的灵魂……很乾净,也很温暖,像未经污染的阳光,是个纯粹的赤子。” 『確实如此。』 伊戈尔在心中回应,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少年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朝艾伦招手,似乎是他的同学。 艾伦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了阳光: “父亲,波洛大人,我同学在叫我,可能有事……晚宴结束后我再找你们好好聊聊!” “去吧。” 莱斯利男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点头。 艾伦又向伊戈尔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目送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男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向伊戈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艾伦他……性格单纯,容易被美好的故事打动,但也很容易吃亏,若他之后找你请教什么,还请你多帮助他。” “艾伦少爷心性赤诚,是个好孩子。” 伊戈尔真诚地说。 男爵笑了笑,未再多言。 就在这时,门口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格外洪亮而肃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影林湾领主,海德尔伯爵,诺瑟兰王国开拓骑士,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大人到——!”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的交谈瞬间停止,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大厅的正门口。 下一刻,乐队的演奏转为庄重恢弘的迎宾乐章。 首先踏入的,是四名身著全副鎧甲,披著深青色罩袍的骑士。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鎧甲摩擦声清脆有力,胸前的海德尔【风语冠冕】纹章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光。 紧隨其后的,是两名身穿深青色神袍,胸前佩戴旋涡状圣徽的神官。 他们是诺瑟兰王国官方信仰的双神之一(注),与【潮汐之母】齐名的【北风之神】——风之圣灵【沃坦诺斯】(wyntarnos)的神职者,代表著影林湾名义上的主流信仰。 再往后,便是今晚的主角。 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 他外表仅有五十岁,身材高大挺拔,深棕色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五官深刻,蓄著修剪整齐的棕灰短须。 那双苍翠色的眼眸沉静而幽深,目光扫过大厅时,仿佛带著实质般的重量。 今天的伯爵並未穿戴过於华丽的礼服,只是一身简约的深青色古典军装,肩章与袖口以金线绣著风语冠冕纹路。 然而,那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多年所沉淀下来的威严,以及身为资深共鸣使自然而然散发的磅礴气息,让他甫一出现,便成为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而在伯爵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哟,那不是对你很感兴趣的小太阳吗?” 艾薇尔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响起。 伊戈尔微微一怔,隨即在伯爵身后的隨行人员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什琳·布莱兹。 她今日未穿骑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礼服裙,深棕色的长髮挽成了优雅的髮髻,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剔透的猫眼石。 她走在伯爵身侧,姿態从容,丝毫没有因周围眾多大人物的注视而露怯。 似是感应到伊戈尔的目光,女骑士转过脸,准確地在人群中锁定了他。 看到伊戈尔的面具,她先是怔了怔,而后唇角微扬,朝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著“我认出你了,我们又见面了”的笑意。 莱斯利男爵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人间的视线交流。 “你和阿什琳认识?” 他侧过头,低声问伊戈尔,语气里带著一丝讶异。 “前两日在【博识之塔】有过一面之缘。” 伊戈尔如实回答: “但我並不知晓她的身份。” 莱斯利男爵恍然,隨即压低声音为伊戈尔介绍: “阿什琳·布莱兹,她是伯爵长女玛利亚的独女,也是我的侄女。” “当年玛利亚……与一位落魄贵族私奔,生下了她,后来玛利亚和那个贵族被流浪佣兵杀害,她便被伯爵接了回来。” 男爵顿了顿,声音更轻: “伯爵不承认玛利亚和那个贵族的婚姻,本想让她改回海德尔姓氏,纳入家族谱系,甚至有意將她列为爵位继承人之一。” “但她不愿意,坚持使用父亲的旧姓布莱兹。” “她天赋极高,伯爵大人又心怀愧疚,对她极为宠爱,几乎百依百顺。” “不过,她志不在爵位,只想当一名纯粹的骑士,如今在影林骑士团任职。”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大概猜到男爵说的那30万金克罗的內定对象是谁了。 此刻,海德尔伯爵已走到大厅中央的舞台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苍老却清亮的声音透过风元素的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我这老骨头的生日晚会。” “客套话便不多说了,今夜,美酒管够,佳肴尽享。” “愿北风指引诸位,尽兴而归。” 简短几句话后,伯爵便举起侍者呈上的水晶杯,向全场致意。 “为伯爵大人贺寿——!”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整齐的祝酒声如浪潮般响起: “为伯爵大人贺寿——!”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彻大厅,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高潮。 乐队重新奏起欢快的舞曲,宾客们纷纷举杯畅饮,交谈声再度瀰漫开来。 海德尔伯爵走到了宴会厅最前方的领主宝座前坐了下来,接受下级贵族们的覲见。 “接下来的覲见是按照爵位和资歷来的,我们灰港虽然近年来发展迅速,但资歷较浅,应该在最后,届时你与我同去。” 莱斯利男爵说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 海德尔伯爵在最前方接受下位贵族的覲见,而莱斯利男爵这里也很快便被几位相熟的贵族围住,开始了新一轮的应酬。 伊戈尔跟在他身侧,沉默地扮演著合格隨从的角色,偶尔在男爵介绍时点头致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 时间在杯盏交错与谈笑风生中悄然流逝。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位身穿深青色制服的海德尔老管家亲自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微笑道: “罗伊德大人,伯爵大人唤您和波洛阁下前去覲见。” ———— 註:北境双神分別是【潮汐之母】辛纳拉(cynara)和【北风之神】沃坦诺斯(wyntarnos) -65- 伯爵的查探(求月票!) 跟隨海德尔家族的管家,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穿过人群,来到了宴会厅最前方。 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端坐在一张雕刻著风纹与冠冕的高背座椅上。 他身侧稍后些的位置,阿什琳·布莱兹依旧站在那里,碧绿的眸子在伊戈尔面具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海德尔伯爵同样看向两人。 当他那双苍翠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过来时,伊戈尔感到呼吸微微一滯,整个人的灵魂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面对的並非是一个人类贵族,而是一片自有其律动与呼吸的浩瀚苍穹。 仅仅是站在那里,承受著那道目光,伊戈尔便深刻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再次產生了那种面对神明的螻蚁感。 元素大师! 这就是元素大师! 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足以令元素使魔力迟滯,灵魂战慄! “罗伊德,你来了。” 伯爵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温和。 “岳父大人。” 莱斯利男爵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愿北风永佑海德尔家族。” “值此寿辰,谨代表莱斯利家族与灰港领全体领民,献上贺礼。” 他侧身示意,身后一名莱斯利家族的侍从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木匣。 打开匣盖,里面是三支造型古朴的水晶瓶,盛满金黄色的酒液。 一股强烈又醇厚的香气驀然瀰漫,瞬间压过了宴厅中纷杂的酒肴气味。 “这是灰港秘酿,【凛风炽焰】。” 莱斯利男爵介绍道: “取冰川下的深泉,以北海最耐寒的极地黑麦反覆蒸馏提纯,再置於灰港灯塔之下,受潮汐魔力涤盪窖藏至少四十年。” “饮下之后,能够涤盪灵魂,抵御严寒,於至冬极境中亦可保魔力畅通,元素活跃。” “谨以此酒,贺岳父大人如北地烈风,永葆威仪与炽盛之力!” 海德尔伯爵的目光落在那琥珀色酒液上,鼻翼微动,眼中掠过满意: “【凛风炽焰】……我曾听航行至极地的老水手提起过它的名字,说是极地居民用以对抗永夜的珍宝,酿造的方法几乎已经失传。” “罗伊德,你这份礼有心了。” 他微微頷首,身后的侍从立刻上前,极其小心地接过木匣。 莱斯利男爵退后半步,將位置让给了伊戈尔。 伊戈尔上前,同样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一卷用雪鹿筋系好的华美毛皮双手呈上。 那毛皮是上月他在霜语领以北的冰川边缘猎得的冬影雪貂皮,淡灰蓝色的底子上洒落著天然的银霜纹路,质地轻软异常。 “伯爵大人,这是我在北地所猎得的冬影雪貂皮,敬祝伯爵大人寿辰。愿北风永佑影林湾,荣光长存。” 伊戈尔沉声道。 这份礼物不算贵重,却是一份贴合地域特色且由他亲手获取的赠礼,分寸恰好。 海德尔伯爵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毛皮上,微微頷首。 而后,他再次看向了伊戈尔。 顷刻间,伊戈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之风穿透。 他再次產生了那种面对神明般的渺小感。 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魔力波动,甚至灵魂中那刚刚圆满的冰之刻印,都在那苍翠目光的笼罩下微微震颤,仿佛要自行显露出所有秘密。 伊戈尔努力维持著躬身的姿態,心神高度凝聚,压下心中的紧张。 与此同时,凤凰吊坠深处的艾薇尔同样观察起伯爵。 她“看”向对方,而后微微偏移,落在了其身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在艾薇尔的感知中,一头完全由流动的苍青色气流凝聚而成的巨狼,正安静地伏在那里的阴影中。 它体型矫健威猛,线条流畅如风,通体透明却又凝实。 虽然隱匿了气息,但艾薇尔依旧能感知到那种远超小精灵的,宛若神灵般的伟力和浩瀚。 风之大精灵,【穹语】。 艾薇尔心中瞭然。 不过,最让她在意的还是这个大精灵的气息。 在她的感知里,对方更深层次的气息似乎被某种特殊力量笼罩遮掩,虚无縹緲,哪怕是她一时间也並没有完全看透。 不仅仅是大精灵,海德尔伯爵同样如此。 “他们的身上……应该有某种遮掩气息的宝物。” 艾薇尔在心中判断。 而后,她就有些好奇他们在遮掩什么。 略微思索后,她谨慎地蔓延出一缕意识,悄无声息地朝伯爵与风之大精灵探去,试图捕捉更细微的魔力波动。 但就在她的感知即將触及那片风之领域的边缘时,大精灵穹语那半闔的眼眸骤然睁开! 苍青色的瞳孔带著疑惑与警觉,在大厅之中四处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艾薇尔立刻收回了所有感知。 “好敏锐的感知……不愧是风之大精灵,对魔力的流动异常敏感。” 她心中凛然。 自己如今位格虽高,但这一缕意识本源太过微弱。 为避免暴露,也只好暂时放弃进一步的探查了。 而就在艾薇尔收敛气机的同时,海德尔伯爵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反馈。 他眉头微皱,看向了四周,感知无果后,才再次將目光落到伊戈尔身上。 这一次,一股远比之前精妙隱蔽,却带著某种【洞悉】意象的隱晦魔力,朝著青年探来。 艾薇尔心中微动,知道这是伯爵要开始对伊戈尔进行进一步的探查了。 那探来的魔力中还带著一丝更加高远纯净的风之灵性,显然是得到了那位风之大精灵的加持。 没有犹豫,艾薇尔果断出手。 她將自己的一丝本源力量包裹在伊戈尔的身上,而后深入到他的灵魂刻印之中。 紧接著,象徵著【守护】意志的法则辉光悄然黯淡,被巧妙地遮掩了起来。 探查的风流盘旋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海德尔伯爵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欣赏的笑容: “原来你就是波洛·莱斯利。” “罗伊德在信里对你讚誉有加,说你以初晋刻印的实力,便果敢决断,为霜语领化解了一场潜在的灾难,保全了许多领民的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在伊戈尔身上又停留了一瞬,语气中的讚赏更加明显: “今天见到你,果然很有风度,根基也十分扎实,而且……” 伯爵微微提高了声音,欣赏之意更浓: “竟然也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还凝聚出了一道完美刻印,看来北风的確眷顾灰港,莱斯利家族……这是又出了一位天才骑士啊!” -66- 失望的伯爵(求月票!) 两道法则辉光?!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后陷入一片惊呼和议论。 无数道目光,带著各种各样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伊戈尔身上。 在这个元素使並不罕见的贵族圈子里,“天才”的评价从一位资深共鸣使口中亲自说出,其分量截然不同。 这意味著,这位莱斯利家族的骑士,不仅入了伯爵的眼,更被认可了其非凡的潜力价值! 莱斯利男爵脸上同样面露惊讶,似乎这个结果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伊戈尔则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声音依旧平稳: “感谢伯爵大人的欣赏,我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而已,算不上什么天才。” “不用谦虚。” 海德尔伯爵摆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听罗伊德说,你契约的是一只冰元素精灵?能在北地冰川边缘与你相遇,也是命运的眷顾,可否召唤出来看一看?” 冰之精灵? 听闻海德尔伯爵的话,周围的贵族们再次將目光投到了伊戈尔的身上,同样面露好奇。 无他,实在是冰之精灵在大陆上太过罕见,哪怕是在位置靠北的诺瑟兰王国,冰之精灵也数量极少。 “是。” 伊戈尔没有犹豫,心念微动。 胸前微光闪烁,一道冰蓝色的光影跃出,落在他的肩头。 正是冰元素精灵初雪。 它保持著冰晶雪鹰的形態,体型比刚契约时已然大了一圈,羽翼更加凝实华丽,冰蓝色的眼眸灵动地转动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竟然真的是冰之精灵……” 周围的惊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多是对於冰元素精灵的惊嘆。 很多贵族面露羡慕。 诺瑟兰王国之所以能够成为北方的大国,就是因为王国毗邻魔法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冰霜遗蹟。 而想要顺利探索冰霜遗蹟,没有什么精灵比冰之精灵使更加合適。 也是因此,冰元素使在北地非常吃香,向来是各大家族探查冰霜遗蹟的首选。 但艾薇尔却敏锐地注意到,几位爵位较高的贵族,在看清初雪的模样之后,看向青年的目光却带上了一丝恍然和惋惜。 海德尔伯爵则再次动用了【洞悉】的力量。 但这一次,艾薇尔並没有遮掩。 她大约能猜到对方恐怕是怀疑伊戈尔契约了更高位阶的元素精灵。 但可惜,青年契约的真的只是个小精灵。 哪怕是海德尔伯爵再怎么探查,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洞悉】的风之魔力环绕著初雪,不断盘旋。 伯爵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一丝失望在眼底悄然流逝。 但他很快就换上了和蔼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赞道: “灵性充足,本源纯净,確实是个潜力深厚的小傢伙,看来你们彼此颇为契合,好好培养,几十年后,或许它也有衝击大精灵的可能。” “我听说你在修行《辉月冥想法》?不错的路子,但记住,你是冰,別只模仿月光的清冷,要试著沉入那种永恆的寂静。” 勉励了伊戈尔几句,並指点了一番冰系魔力的冥想修行后,海德尔伯爵便结束了这次覲见: “去吧,好好享受今晚的宴会。” “谢伯爵大人。” 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再次行礼,退后几步,方才转身融入人群。 而刚一离开那片聚焦的区域,伊戈尔便感到数道热切的目光锁定了他。 几位低级贵族端著酒杯,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走上前来: “波洛骑士真是天赋出眾啊!” “没想到莱斯利家族又添了一位天才骑士,罗伊德,你可真是好眼光!” “波洛骑士,不知对影林湾的风土可有兴趣?庆典期间有时间的话,欢迎来我的湖畔庄园做客……” 恭维与邀请接踵而至,哪怕是当佣兵的时候学了一身高超的交际技巧,伊戈尔一时间依旧有些应对不过来。 没办法,他的那套交际手段,应付灰港的那些小贵族还行,但在影林湾这种舞台就有些不够用了。 伊戈尔只能维持著礼貌的態度,简单回应。 -67- 宴会的霸凌(求月票) “呵呵,真是个废物。除了摆弄你那些花花草草,你还会什么?” “怎么,以为回到影林湾,有你家那个私生子老爹撑腰,就能从我手掌心里逃出去了?” 天台上,威尔顿·奥莱恩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短暂的沉默后,是艾伦·莱斯利那压抑的哽咽: “我……我没有……” “没有?” 威尔顿嗤笑一声: “听著,小废物,在学院,你得听我的。在这里……就算是你伯爵外公的城堡里,你也一样得听我的!” “听说你修的是元素农艺学?还在未来志向上写了『白骑士那样的英雄』?” “就你?真可笑!竟然崇拜一个泥腿子骑士,一点都没有贵族的自觉和体面!” “这么同情那些骯脏的猪玀,不如还是去当刨土的农夫吧。” 几声附和的笑声响起。 艾伦的啜泣声更明显了。 “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威尔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施虐般的快意: “来,给你个机会证明你不是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看到我的鞋底了吗?舔乾净,我就当你今天够听话,放过你。” 伊戈尔神色阴沉。 那些侮辱的话语,同样撕开了他记忆深处刻意封存的伤疤。 曾几何时,他也曾是那个在阴影里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私生子。 他上前了一步。 “伊戈尔。”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我知道,艾尔老师,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戈尔在意识中低语,声音里压抑著某种翻涌的情绪: “但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请您放心,我会谨记您的教诲,把握好行动的尺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薇尔却打断了他: “我只是想说,反正戴上面具了,又是替莱斯利家族出头,这机会倒是不错,不用顾虑太多。” “但揍人的时候记得运用好我教给你的那些魔力技巧,可以做到让人足够痛苦,同时事后检查的时候又被人察觉不出来问题……” 伊戈尔:…… 话音刚落,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衣物摩擦和轻微的挣扎声。 “放开我!不……!” “由得了你吗?” 伊戈尔不再犹豫,一步从拱门的阴影中踏出。 阳台另一端,景象映入眼帘。 四五个穿著圣罗兰学院制服的年轻男女鬆散地围成半圈,脸上掛著或嘲弄或看好戏的神情。 最年幼瘦弱的艾伦·莱斯利被最年长高大的威尔顿·奥莱恩揪著衣领,半按在冰冷的石栏上。 浅棕色的头髮凌乱,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眼眶通红。 威尔顿的另一只手正要去抓他的头髮。 就在那只手即將触碰到髮丝的瞬间…… 伊戈尔直接出手! 身形如幽影闪过,他稳稳地扣住了威尔顿的手腕。 威尔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蓝灰色眼眸。 “你是谁?” 他一边喝问一边抽回手,却骇然发现自己根本抽不动。 威尔顿脸色微变。 他可是一重刻印的正统刻印使! 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也不该被如此轻易地制住! “滚!放开!” 他低吼,另一只手凝聚起微弱的水流。 伊戈尔目光微闪。 “咔嚓。” 轻微的冰晶碎裂的声响。 威尔顿手腕处凝聚的水流瞬间被冰封。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滚开!” 威尔顿强忍疼痛,色厉內荏地怒视著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神秘人。 伊戈尔鬆开了手。 威尔顿踉蹌后退两步,捂住剧痛的手腕,愤怒地瞪著他。 “波洛·莱斯利。”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灰港男爵麾下骑士。” “波洛·莱斯利?” 威尔顿皱眉重复,目光在伊戈尔脸上逡巡。 那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和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年龄……应该比他大个七八岁。 但这该死的灰蓝色眼睛……总感觉有点熟悉,熟悉的让他厌恶。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驱散了那点荒谬的熟悉感。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个灰港小男爵的骑士,也配让他记住? “原来是灰港的狗腿子。” 他嗤笑一声,恢復了惯有的傲慢,儘管手腕还在作痛: “这里没你的事,我们主人家之间聊天,轮不到你一条狗多嘴。” “滚!” 伊戈尔却仿佛没听到他的侮辱,只是微微侧身,將惊魂未定的艾伦挡在身后。 “保护领主的子女,本就是封臣的职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 “倒是奥莱恩家族的家教,令人大开眼界。” “在主人的城堡里,对主家的少爷动手动脚……威尔顿阁下,您是不是忘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你……!” 威尔顿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莱纳斯!” 他厉声喝道: “给我教训他!让他知道,惹怒奥莱恩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直靠在旁边石栏上,吊儿郎当看戏的莱纳斯·奥莱恩闻言,耸了耸肩。 下一秒,他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前冲,右手握拳,瞬间被凝实的幽蓝冰霜覆盖,直衝伊戈尔胸口! 伊戈尔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对方体內的魔力流向在他的视野中骤然显化,他微微抬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莱纳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撞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潭。 明明对方並没有使用多少魔力,但他所有的前衝力道和凝聚的冰寒魔力却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瞬间瓦解。 顷刻间,他竟直接被制住,押跪到了地上! 怎么可能?! 一旁的威尔顿瞪大了眼睛。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堂弟的实力的。 他早已经將一重刻印凝聚完满,距离凝聚出第二重刻印也只差一点,再加上家族传承的秘术,连很多二重刻印的中级骑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莱斯利家族的这个骑士……明明也是一重刻印使的气息! 艾薇尔同样也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於伊戈尔的强大,而是这个莱纳斯·奥莱恩的气息。 在她的感知里,他的气息似乎不太对,好像也存在一些隱匿类的法术。 不过,对方倒是不像海德尔伯爵那样能够让艾薇尔的分身感受到压力,所以她只是略微强化了一下感知,就看破了对方的偽装: “哦?原来外在的一重刻印只是偽装,实际上早就达到二重刻印的水准了么……嘖,还都是圆满刻印。” “伊戈尔的这个堂弟,倒是有点意思。” “这是在藏拙啊。” 艾薇尔產生了兴趣。 当然,就算是对方凝聚了二重刻印,恐怕也不是掌握了高阶魔力感知的伊戈尔的对手。 哪怕是不藏拙,两人真打起来也会很快被伊戈尔击败。 这是艾薇尔赐予对方的上位视角所带来的绝对压制。 “一起上!给我废了他!” 威尔顿对另外几个还在发愣的学生吼道。 那几个学生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在威尔顿凶狠的目光逼视下,他们还是咬牙催动魔力,各色元素光芒亮起,种种天赋法术施展,杂乱却声势不小地朝伊戈尔袭来! -68- 艾伦的梦想(求月票) 看到朝自己攻击的几位刻印使,伊戈尔终於动了。 以他脚落之处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环骤然扩散! 【霜寒之韧】 在纳入元素刻印之后,这道天赋法术同样发生了变化,已然可以离体施展! 冰环掠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冻结声,那几道袭来的低级法术,无一例外,全部在接触到冰环的瞬间黯淡碎裂,消散於无形。 而冰环並未停止,瞬间拂过那几名学生的身体。 “呃……啊!” 几声短促的惊呼。 那几个学生保持著前冲或施法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 他们並没有受伤,却被直接冻在了原地,只有转动的眼睛里残留著骇然与惊恐。 好精妙的魔力控制! 同样被冻住的莱纳斯·奥莱恩眼睛发亮。 威尔顿·奥莱恩则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到底是谁?!一个附庸骑士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超的元素技巧?” 他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我警告你,我们可是王室的代表,你……” “艾伦少爷同样是王室的代表。” 伊戈尔打断了他,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而不仅仅是你,奥莱恩家族的……『废物』少爷。” “你……!” 威尔顿脸色涨红,五官狰狞。 他25岁仍未將一重刻印凝聚完满,无法从圣罗兰毕业,平生最恨別人喊他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拱门方向传来。 一位穿著圣罗兰学院教师长袍的年轻教师快步走了进来: “威尔顿!又是你们!”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是不是又在欺负艾伦?!” 说完,教师深吸一口气,转向伊戈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这位骑士阁下,实在抱歉,是我们没有看顾好学生,才发生了这些事。” “请放心,圣罗兰学院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给莱斯利家族一个交代。” 伊戈尔微微頷首。 他深深地看了威尔顿一眼,收起了掌心的冰之魔力。 覆盖在那几名学生身上的薄冰缓缓退去,化作冰粉消散在夜风中。 几个学生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大口喘著气,看向伊戈尔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们走!” 威尔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瞪了伊戈尔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莱纳斯揉了揉手腕,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才跪地的人不是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学生也连滚带爬地跟上,躲到了教师身后。 教师脸色尷尬,又对伊戈尔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带著学生离开了阳台。 转眼间,阳台只剩下伊戈尔和艾伦两人。 艾伦靠著石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著伊戈尔。 “波……波洛大人……” 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感激: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伊戈尔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不用谢。” 微微顿了顿,他看著少年青涩却难掩俊秀的脸庞,认真地道: “你的天赋,比他们都要高,如果你能坚强起来,他们不会是你的对手。” 艾伦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不擅长战斗。” “我的元素亲和,更偏向於生长和滋养……导师说,这是很罕见的天赋,但不適合战斗。” “没有人天生就会战斗。” 伊戈尔摇了摇头,接著道: “但身为元素使,身为未来的灰港领主,身为一个想要成为白骑士那样英雄的少年,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个想要保护什么的人,你必须有敢於战斗的勇气。” 艾伦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堡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很轻,却带著些许复杂: “波洛大人,我……还是不喜欢战斗。” 他转过头,看向伊戈尔,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然: “我学习魔法,我成为刻印使……不是想用它们去伤害谁,去爭夺什么。” “我只想……只想用这份力量,去培育一些东西,守护一些东西。” “我想培育一些能让土地更肥沃,让作物更耐寒,让哪怕是在北境最贫瘠土地上的人,也能吃饱饭的东西……” 伊戈尔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艾伦脚边。 那里有一个被踩得稀烂的陶土花盆,泥土散落,里面一株嫩绿却已被拦腰折断的麦苗,正可怜地倒在碎石间。 “这是……” 伊戈尔低声问。 艾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折断的麦苗: “这是【北境晨曦】,是我在导师的指导下,用了两年时间培育出的耐寒冬麦。” 但说著说著,少年的目光就闪亮了起来,似乎谈论到了自己珍宝: “您看,它的根系特別发达,茎秆也比普通麦种更坚韧,能耐受北境的低温!” “如果……如果能在北地推广开来,哪怕只是提高十分之一的產量,也能让很多很多现在吃不起饭的人家,在冬天也能有麵包吃!” 伊戈尔听著他激动的话语,看著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上次从长石镇採购的新麦种。 那个麦种的名字…… 就是【北境晨曦】。 原来就是他? 这个在霸凌者面前瑟瑟发抖,连反抗都不敢的少年,竟然是一个作物培育的天才吗? 一时间,伊戈尔心中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与艾伦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髮: “能找到自己的路,也很好。” 伊戈尔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艾伦,坚持下去,你的梦想……比很多人的刀剑,更有分量。” 艾伦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伊戈尔,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但是……” 伊戈尔却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郑重: “想要实现梦想,你首先得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北境晨曦。” “一味的退让和哭泣,守护不了任何东西,唯有你自己先坚强起来,站直了身体,才能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明白吗?” 艾伦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 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理解的激动和鼓舞。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穿著莱斯利家族女僕裙装的少女匆匆跑上阳台,看到艾伦脸上的淤青和散乱的衣衫,低呼一声: “艾伦少爷!您这是……” “带艾伦少爷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伊戈尔站起身,对女僕吩咐道。 “是,波洛大人。” 女僕连忙应下,上前搀扶艾伦。 艾伦跟著女僕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急切地对伊戈尔说: “波洛大人!您明天……要参加骑士竞技大赛吗?” 伊戈尔点了点头。 艾伦的脸色顿时变得忧虑: “那您一定要小心威尔顿!他也报名了!” “他为了这次大赛准备了很多,如果他知道您也参赛,一定会想办法针对您,甚至……甚至可能在较技场上用一些骯脏的手段!” “他……他的性格睚眥必报,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了。” 伊戈尔笑了笑。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青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暖意: “谢谢你的提醒,艾伦。” 艾伦这才稍稍安心,跟著女僕离开了。 阳台重新恢復了寂静。 伊戈尔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石栏边,望著远处影林湖上倒映的朦朧月光,忽然开口,转身看向拱门阴影的方向: “男爵大人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69- 男爵的感谢(求月票!) 阴影沉默了片刻。 莱斯利男爵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惯常的儒雅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伊戈尔从中看出了很多情绪。 疲惫,心痛以及……某种复杂的坚决。 男爵走到伊戈尔身边,同样望向湖面。 良久,才嘆息一声: “艾伦他……什么都好。天赋,品行,甚至运气,都不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唯独这性格……太软了,他……必须学会自己站起来。” “哪怕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伊戈尔沉声问道。 男爵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贵族最重体面,圈子也不大。 而贵族学生们的霸凌,几乎让少年成为了同龄人中的笑柄。 这其中究竟会对孩子內心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会在贵族圈子里產生怎么样的长远影响,他並不是不清楚。 但最终,男爵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是……” “这是他必须经歷的磨礪。” “想要在骯脏丑陋的贵族世界生存,想要……在未来继承更重的责任,他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庇护下。” 伊戈尔看向男爵的侧脸。 月光在那张儒雅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所以,海德尔家族……就默认奥莱恩家族在城堡中霸凌伯爵的外孙?” 他问道。 男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夜风拂过,带著深秋的凉意。 “成长,总需要磨礪。” 男爵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轻: “岳父大人对艾伦的期望很高。” “想要成为影林湾最优秀的贵族,艾伦……必须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 “逆境最適合磨礪,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不得不站起来,拿起刀与剑,而不是待在温室里,继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最优秀的贵族么……” 伊戈尔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落向艾伦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少年捧著断苗时眼中的光。 老实说,他並不想插手男爵的家事。 但看著男爵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回想著少年那谈论作物培育时的蓬勃朝气,他还是忍不住道: “男爵大人,您认为……怎样的元素使,才算是成功?才算是战士?您真的觉得……他摆弄的那些花花草草没有价值吗?” 他收回目光,微微嘆道: “我认为……战士有很多种,並不是唯有手持刀剑衝锋在战场上的,才叫做战士。” “艾伦的刀剑便是他手中的种子,他想要征服的,或许不是敌人的阵地,而是北境贫瘠的土地和寒冷的冬天。” “您不觉得,这也是一种战斗吗?” 莱斯利男爵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望著湖面,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伊戈尔不再追问。 他从男爵那异常的沉默,以及奥莱恩家族能在海德尔城堡中如此明目张胆欺凌伯爵外孙却无人真正制止的蹊蹺中,隱约意识到了什么。 恐怕……这不仅仅是男爵一个人磨礪儿子的苦心。 这背后,或许有著更高层意志的默许。 那位坐镇城堡深处的影林湾伯爵,对自己这个志向古怪、性格软弱的外孙,恐怕也存著用这种极端方式锤炼其心性的打算。 一个能够培育作物的天才或许能够让领地丰收。 但一个实力强大,能够左右规则的战士,完全可以將前者的一切全部夺走。 贵族的世界,冰冷的规则,对有用与强大的定义……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 伊戈尔在心中嘆了口气。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弱肉强食,冰冷残酷。 强者恆强,而弱者……永远只能被踩在脚下。 “男爵大人……” 青年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明日的竞技大赛,还需再好好准备一下。” 莱斯利男爵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復了平静: “去吧,好好准备。” 伊戈尔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就在他与男爵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宛若嘆息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 “谢谢……” 伊戈尔脚步微顿。 他嘆了口气,身影逐渐没入城堡走廊的阴影之中。 …… 同一时间,城堡另一侧的奢华客房內。 威尔顿·奥莱恩脸色阴沉地坐在高背椅上,一名侍女正战战兢兢地用包裹著冰块的丝巾,为他冷敷依旧疼痛的手腕。 房间中央,一名僕人正低声匯报著从城堡执事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威尔顿大人,查探清楚了,波洛·莱斯利是前任灰港男爵胞兄的私生子,一直以来活跃在北方遗蹟,今年才回归家族,被授予了骑士身份。” “据说,他是灰港有名的天才骑士,曾孤身一人战胜了高阶魔物,在影林堡的名气也很大。” “不过,我们也打听过了,他之所以能战胜高阶魔物,是因为那高阶魔物早就重伤了,他当时还带著不少男爵的职业卫兵,这其中有多少水分,我们也不清楚。” “另外,报名处记录显示,那位波洛·莱斯利骑士,同样报名参加了接下来的骑士竞技大赛。” 威尔顿听完,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扭曲而阴狠的笑容: “呵……他也参赛?”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手腕,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 “一个不知从哪个乡下羊圈里冒出来的私生子骑士……也配?”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私生子。 低贱、骯脏、不配拥有姓氏和荣耀的杂种。 就像那个已经死在家族佣兵手里的野种一样…… “私生子……呵。” 威尔顿嗤笑一声,目光转向房间角落。 那里,一名穿著暗色皮甲,腰间佩著长剑,沉默如岩石的中年骑士,正静静地靠著墙壁站著。 他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沉稳厚重,远非一重刻印使可比。 “雷蒙德,计划改变,你不用替我提前上场除去那些强敌了,我有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威尔顿阴冷地说: “明天,给我盯紧那个波洛·莱斯利。” “一旦他上场……” 他顿了顿,声音阴寒恶毒: “你就上去,不用留手。” “我要他……废在较技场上!” “让所有人知道,得罪我威尔顿·奥莱恩,要付出什么代价!” -70- 大赛的开启 (求月票!) 第二日,清晨。 影林堡內城,环形竞技场。 足以容纳万人的赛场人声鼎沸。 最外围的观眾席上,影林堡的各界名流和贵族身穿华服,低声交谈。 他们不时扫向下方的巨大圆形场地,目光中满是期待。 每一次骑士竞技大赛,对於影林堡的各大家族来说,都是招揽优秀元素使的机会。 而哪怕是不招揽骑士,如此规模的竞技大赛,也足以称得上休閒解压的盛事。 更靠近场地的內圈,则是为参赛者预留的区域。 此刻,数百名身著各式鎧甲或法袍,佩戴著不同纹章的骑士与元素使正在陆续就位。 伊戈尔今天换上了灰港的骑士银甲,深蓝色的斗篷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与那副半脸面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缓缓步入赛场。 刚一进入竞技场,他就感受到了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阿什琳·布莱兹。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银甲,外罩深青色披风,坐在参赛区最显眼的位置。 当她发现伊戈尔的身影时,那双猫眼石般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战意,仿佛盯上了心仪猎物的年轻雌豹,朝著他微微笑了笑。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参赛区另一侧,被几个奥莱恩家族服饰的年轻骑士簇拥著的威尔顿·奥莱恩。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装饰华丽的银蓝色骑士鎧甲,胸前奥莱恩家族的墨底银荆棘纹章熠熠生辉。 当他的视线掠过伊戈尔时,那张英俊又刻薄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冷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说“等著瞧”。 灰港男爵罗伊德·莱斯利则坐在视野最好的观眾席位上,身旁坐著长子艾伦。 他正与几位相熟的贵族低声交谈,神態从容,看到伊戈尔入场之后,对他微笑頷首,面带鼓励。 一旁的艾伦,也兴奋地朝青年比了一下加油的手势。 伊戈尔微笑回应,隨后在参赛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 凤凰吊坠之中,艾薇尔同样在观察著整个赛场。 她並未过多关注场上的观眾和参赛者,而是被竞技场北侧的一座高台吸引。 那是一座以黑曜石与秘银构筑的高台,背靠宏伟城堡墙壁的核心位置。 高台之上,一字排开七张座椅。 座椅造型华美,此刻尚且空置。 “这应该是留给身为评委的元素大师的位置了。” 艾薇尔在心中思索。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自城堡最高处的钟楼传来,响彻在整个影林堡上空。 喧囂在这一刻止住,瞬间归於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北方的高台。 “要来了……” 艾薇尔心中微动,看向了某个方向。 几乎在钟声余韵消散的同一剎那,竞技场上空的魔力开始迅速躁动。 很快,那躁动的魔力便演变成了席捲整个赛场的元素异象! 首先降临的是【地】。 整个竞技场的地面,连同看台,都发出了低沉浑厚、宛若心跳般的震动! “咚……咚……” 砂土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起伏,无数细微的土黄色光点从地面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条条浑厚凝实的地元素洪流。 那道道洪流不断交织,最终在高台最左侧的座椅前,凝聚成一道巍峨如山岳,全身被土黄色魔法铭文环绕的岩石巨人虚影。 宛若神灵般的浩瀚魔力扩散开来,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受了一种源於灵魂的战慄。 而后,一颗颗魔法铭文点亮,一道身著土黄色贵族礼服,面容沉稳的年迈贵族缓缓浮现,自虚影中踏出。 巨人虚影向內收缩,如同回归大地般融入其体內。 当那道身影端坐在左边第一张座椅上时,竞技场的地面震动才缓缓平息。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棕色银纹的斜十字盾与骑枪纹章上,认出了其身份: “是莱斯利男爵提到的湖湾领哈珀家族,哈珀子爵。” 紧接著,是【火】。 “嗡——!” 一道金红色的虚幻法阵缓缓在天空浮现,炽热到极致的火焰在其中炸开! 竞技场上空,原本湛蓝的天际瞬间燃烧起来,流火般的云霞翻滚,形成一片覆盖小半个天空的流火天幕! 法阵中心,一点白金色火焰骤然亮起,化作一只火焰构成的狮鷲,它双翼舒展,洒落无数火星光雨,却又在落地前巧妙消弭。 狮鷲在高天盘旋一周,而后向著左边第二张座椅俯衝。 在接触座椅的瞬间,庞大的火焰之躯骤然坍缩內敛,化为一道修长挺拔,身著暗红镶金边礼服的红髮青年。 艾薇尔心中微动: “红底金狮鷲……金橡城奥里利亚家族,奥里利亚子爵。” 而在奥里利亚子爵入场不久,湿润的水汽开始笼罩全场。 这一次,是【水】。 远方的影林湖方向,传来隱隱的潮声。 竞技场上空,浮现出道道蓝色的符文,符文流转,逐渐组成了一道虚幻的水蓝色魔法阵。 法阵之中,水汽疯狂匯聚,凝结成无数晶莹的水滴,继而连成一片,仿佛將一片微缩的湖泽倒悬在高天之上。 倒悬的湖泽中心泛起涟漪,一位身著墨色长袍,面容英俊的中年贵族,踏著咒文凝结成的层层水阶,来到了最右边的座位前。 看到那道身影,伊戈尔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墨底银荆棘的家族纹章上,也认出了其身份: “是奥莱恩子爵,伊戈尔的……父亲。” 奥莱恩子爵刚刚落座,天边又响起滚滚雷声。 【雷】,来了。 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厚重的铅灰色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空中匯聚堆叠,组成了一道复杂绚丽的紫色法阵。 伴隨著一声轰鸣,一道水桶粗细、呈现瑰丽苍紫色的巨型闪电,撕裂云层,垂直轰击在右边第二张座椅前的地面上。 电光炸裂,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膨胀,勾勒出一位身披深紫色星辰长裙、手持银色法杖的贵妇轮廓。 她气息悠远而浩瀚,周身的灵性威压甚至比前三位降临的元素大师还要暴烈。 “是星辉堡的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 艾薇尔目光微凝。 而在阿坎农伯爵入座之后,竞技场的光线突然减弱。 这一次,是【暗】。 阴影从竞技场各处悄然蔓延滋长,如同活物般向著高台流淌匯聚。 第五张座椅周围的空间,逐渐被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所笼罩。 这片黑暗不断蔓延,渐渐地笼罩了整个天空,遮蔽了太阳,宛若永夜君临。 下一刻,一道穿著笔挺深紫色礼服,面容儒雅的中年贵族,自幽暗之中缓缓浮出,无声落座入左边第三张座椅。 当他坐下之后,黑暗缓缓淡去,光线隨之恢復,但所有人心中都残留下一丝莫名的寒意与敬畏。 “西部公爵的代表……哈灵顿伯爵。” 艾薇尔再次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紧接著,圣洁之【光】驱散了一切阴霾。 右边第三张座椅上空,一轮“太阳”缓缓升起,仿佛开启了一扇通往光之国度的大门。 纯粹而温暖的白金色圣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光瀑中隱约有圣咏的讚歌与钟声迴荡。 光瀑中心,一位身著朴素白袍,头髮花白、手持短杖的老者身影逐渐清晰。 “是那位王室代表。” 艾薇尔心中微动。 在她的感知中,已经降临的这六位共鸣使,气息最强的便是最后这两位,西部公爵的使者和王室的代表。 星辉堡的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则次之,而几位子爵要更弱一点。 特別是奥莱恩子爵,气息最弱。 当然,哪怕是最弱的奥莱恩子爵,一身魔力也绝对称得上是浩瀚庞大,相比起那数百名等待参赛的刻印使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宛若神明了。 艾薇尔默默评判著元素大师们的实力,而整个竞技场则隨著几位共鸣使的降临变得无比安静。 无数人张大嘴巴,忘记了呼吸,灵魂深处升起本能地颤慄与敬畏。 六位共鸣使,六种撼动天象的登场方式。 这就是元素大师! 超越了普通元素使,凌驾於凡俗之上,能够完美和魔力共鸣,心念微动之间便可以引动自然之威,宛若神明降世的大师! 而最后,也是最受期待,理应最为震撼的那一位—— 【风】,来了。 起初,只是看台边缘旗帜的微微飘动。 但下一秒,风便成为了绝对的主宰! 竞技场內,所有无形的空气都化作了有形的淡青色的风之洪流! 北风呼啸,一道道青色气流遵循著某种蕴含风之法则的律动,开始奔腾、旋转、交织! 渐渐地,一道横亘整个苍穹,宛若天灾龙捲般的巨型气漩赫然成形!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逐渐降低,正对高台最中央的那张座椅。 终於,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一道由纯净风元素构成的巨型风狼,自漩涡中心优雅缓步踏出。 那巨型风狼模糊伟岸,威风凛凛,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北风之神。 光芒流转间,它的外形迅速变化收缩,最终化为一道高大的人形。 当所有风元素的光辉尽数內敛,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的真身,已然沉稳地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青色军装礼服,那双苍翠的眼眸宛若神明一般地俯视全场,深邃而平静。 一瞬间,竞技场內所有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方才那席捲天地的风之异象,仿佛只是一场宏大而短暂的幻象。 在海德尔伯爵降临之后,其他几位元素大师,包括公爵使者和王室代表,纷纷起身致意。 “他距离显化使……恐怕只有一步之遥了。” 感受著风之法则的悸动,艾薇尔心中一肃,也微微泛起波澜。 至此,七位共鸣使,全部就位。 高台之下,那名身著海德尔家族深青色礼袍的中年裁判,快步走到赛场中央。 他先向高台方向深深一躬,得到伯爵的頷首示意后,才转向全场,运起魔力,洪亮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以风语冠冕之名,以先祖开拓之荣耀!” “影林湾伯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大人八十寿辰庆典,骑士竞技大赛——现在开始!” -71- 骑士的竞技(求月票!) 海德尔家族的裁判宣布骑士竞技大赛开始,隨后宣读了大赛规则。 和艾薇尔提前知晓的一样,大赛是自由擂台挑战制,任何中、低级刻印使都可上台,接受他人挑战。 不过,唯有低级刻印使才能获得海德尔家族的奖励。 大赛持续一天,日落时分仍站在场中的元素使,或是无人敢於继续挑战的元素使,即为最终胜者。 除此之外,七位元素大师將根据战斗表现,共同评议出前十名名次。 “此次大赛只是骑士竞技,参赛者不可以召唤精灵助战,不可使用捲轴,不可使用魔法装备,每场战斗直到一方投降或无力再战为止。” “此外,海德尔家族秉承骑士精神,將为每一场战斗后的胜者,提供补充魔力的药剂,助其恢復。” “但需谨记,魔力药剂的恢復效果虽然强大,但不宜连续过量服用。” 裁判顿了顿,目光扫过参赛区那数百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朗声喝道: “现在——大赛开始!” “哪位骑士,愿第一个上场?” 短暂的寂静。 隨即,参赛区中段,一个脑门錚亮的高大身影猛地站起。 “我来——!” 他低吼一声,跳上较技场。 那是一名约三十余岁,肤色黝黑,脸上带著一道陈旧刀疤的光头男人。 他穿著磨损的皮甲,外罩一件没有任何纹章的灰褐色斗篷,背后背著一柄阔刃重剑,气息凶悍。 “是【裂岩】巴顿!” 观眾席上立刻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那个最近在西部边境闯出好大名声的流浪佣兵?听说他独自剿灭过一个小型魔物巢穴。” “这是想要从佣兵生涯退役,投靠哪个家族吗?” “没想到他也来了……有好戏看了!” 巴顿站稳身形,缓缓抽出背后的阔刃重剑,剑锋斜指地面: “【裂岩】巴顿,一重刻印,地属性!哪个上来,与我竞技?!”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便从参赛区跃出。 那是一名穿著標准骑士鎧甲的年轻人,手持长枪,盾牌上绘著某个小家族的纹章。 “湖湾领,加雷斯骑士,请指教!” 双方相隔二十步,同时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骑士礼。 下一刻,加雷斯骑士率先发动,长枪平举,枪尖凝聚起淡青色的风旋,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刺向巴顿! 巴顿却是不闪不避,低吼一声,手中重剑猛地插入身前地面! “轰!” 一道半米高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枪刺轨跡上。 长枪刺入土墙,风旋搅动,土石飞溅,却未能一击穿透。 就在加雷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巴顿动了。 他拔剑,前冲,挥斩,动作一气呵成。 重剑裹挟著沉黄色的土元素光芒,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横扫而出! 加雷斯急忙举盾格挡。 “鐺——!”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加雷斯连人带盾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持盾的左臂明显不自然地弯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第一场,巴顿胜!” 裁判高声宣布。 早有候在场边的海德尔家族僕役迅速上前,將受伤的加雷斯骑士抬下治疗。 巴顿拄著重剑,微微喘息,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参赛区。 很快,第二名挑战者上台…… 第三名…… 第四名…… 战斗一场接一场。 巴顿的战术简单而高效。 与选择远程大规模施法路线的咒术向元素使不同,立志成为骑士或本身是超凡佣兵的战斗元素使为了使自己的搏杀能力更强,往往只会將不需要施法过程的天赋法术锻炼到极致,或者学习一些威力可能有限但却能够瞬发的魔法。 巴顿也是如此。 凭藉地元素的防御与力量加持,他或以瞬间激发的土墙迟滯对手攻势,或以天赋能力重力术影响对手行动,然后抓住破绽,以势大力沉的重剑猛攻,往往数招之內便奠定胜局。 他的风格剽悍强硬,胜利也乾净利落。 观眾席上的欢呼与惊嘆声此起彼伏。 “第五场了!巴顿又贏了!” “不愧是知名的超凡佣兵,魔力浑厚,天赋法术也威力巨大。” “看他那重剑的力道……寻常刻印使恐怕根本扛不住!” “已经是第六场了!” “这个巴顿不错,大赛结束之后,可以考虑拉拢他加入家族!” 当巴顿將第六名挑战者连人带盾一同劈飞出场外后,整个竞技场的气氛也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第六场,巴顿胜!” 裁判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惊嘆: “可还有人挑战?!” 参赛区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和犹豫。 巴顿连胜六场,战意高昂,虽然仅仅是一重刻印使,展现出的实力却远超同阶。 一时间,竟无人立刻响应。 裁判又高声询问了两遍。 巴顿拄著重剑,胸膛微微起伏,连续战斗的消耗显然不小,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烈,刀疤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睥睨全场的表情。 然而,在参赛区的角落里,伊戈尔的脸色却古怪了起来: “这些人……好弱。” 他的声音在艾薇尔心底响起,带著明显的困惑: “感觉……甚至还不如血狼。” 艾薇尔同样心情微妙。 她的意识感知远比伊戈尔更精细,早已將巴顿以及之前那些挑战者的魔力流动和技能运用看得清清楚楚。 粗糙,低效,且破绽明显。 比起在意识空间中,被她以超越位阶的见识和技巧蹂躪了半个月的伊戈尔,这些人的战斗,简直如同孩童嬉戏。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真的是孩童。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们弱……” 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响起,隱隱带著古怪: “而是……你太强了。” “別忘了,你本身的天赋就远超常人,又经受了我的特训。” “你的元素根基、魔力控制和战斗意识,早已不是普通的一重刻印使能比。” “而且,真正的强者,应该还没上场。那些大家族出身,受过系统训练的核心骑士,恐怕都在观望。” 伊戈尔恍然。 他再次看向场中气势如虹的巴顿,以及周围那些或惊嘆、或忌惮、或跃跃欲试的参赛者们,心中对自身实力也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看来,艾尔老师的特训,效果比想像的还要恐怖。』 “第七场,巴顿胜!”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一名挑战者被巴顿的重剑震飞了武器,无奈认输。 【裂岩】巴顿已经七连胜! 观眾席沸腾了,不少人开始高呼【裂岩】之名。 参赛区中,不少超凡佣兵和低级骑士脸色凝重,看向巴顿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可还有人,挑战巴顿?!” 裁判第三次高声询问,目光扫过参赛区。 “艾尔老师。” 伊戈尔在心中轻笑一声: “我想上了。” “现在?” 艾薇尔有些意外: “会不会太早?你的目標是那30万金克罗,过早暴露实力,可能会被车轮战消耗,也可能引来更强的对手针对。” “我知道。” 伊戈尔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七道气息浩瀚的身影: “但获胜是目的,在战斗中磨礪,验证所学,同样是目的。” “而且……我有预感,继续等下去,未必是好事。” 他的目光与远处威尔顿·奥莱恩阴冷的视线短暂交匯。 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让他明白,拖得越久,对方准备的惊喜恐怕就越多。 不如主动出击,打乱某些人的布置。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这里是影林湾,这次登场的骑士之中有很多都是各大家族的继承人,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是为了扬名来的,一个不慎,你也很可能和他们的家族结下仇怨。” 艾薇尔提醒道。 伊戈尔目光清明: “我想好了,我有足够的把握,確保获胜的同时,又不会和他们结仇。” 看著青年那纯澈的目光,艾薇尔心中隱约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她轻笑一声,不再劝阻: “那就去吧,让我看看,这半个月的特训成果,嗯……牢记我传授给你的,关於各种元素的属性特点,也儘管放心使用我传授给你的魔力感知。” “是,艾尔老师。”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下台阶,迈向较技场。 一瞬间,青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看台上,莱斯利男爵坐直了身体,目光微凝。 阿什琳那碧绿的眼眸骤然亮起,身体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入场中。 威尔顿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对身旁那位沉默如岩石的中年骑士雷蒙德使了个眼色。 高台之上,海德尔伯爵苍翠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了伊戈尔身上。 【裂岩】巴顿也看向了这位新上台的挑战者。 他皱了皱眉,从对方身上,他感受不到太多外放的魔力波动,也看不出明显的元素属性特徵。 但多年生死搏杀培养出的直觉,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细微的警兆。 “报上名来!” 巴顿重剑一指,沉声道。 伊戈尔在距离他十五步外站定,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声音透过面具,平静而清晰: “灰港,霜语骑士领,波洛·莱斯利。” “一重刻印使,冰属性。” “请指教。” -72- 眾人的惊嘆(求月票!) 伊戈尔那平静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藉助魔力的扩散传遍全场。 短暂的寂静后,观眾席上的诸多贵族议论了起来: “波洛·莱斯利?是那个波洛·莱斯利?” “你知道?是谁啊?” “就是灰港罗伊德男爵新册封的那位骑士,最近在影林堡很有名。” “哦!原来是那位冰霜骑士!我听说他刚到领地就独自剿灭了盘踞霜语村多年的血狼佣兵团,连那个臭名昭著的血狼都败在他手上!” “不止是这样,前两天伯爵大人亲口说过,他可是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的天才!” “两道?!难怪莱斯利家族如此看重……” “何止看重,听说他已经將第一重刻印凝聚完满,伯爵大人在晚宴上当面称讚,说他是北风之神眷顾灰港的证明!” “听说他还战胜过高阶魔物?一重刻印就有这么强的实力,恐怕他的实际战斗力已经能够比得上帝国的那些传奇家族的继承人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一道道目光匯聚在伊戈尔身上,充斥著好奇和审视,羡慕与探究。 巴顿黝黑的刀疤脸上,凝重之色更浓。 波洛·莱斯利。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佣兵圈子的传闻往往会夸大事实。 然而此刻,面对这个戴著面具的对手,那种多年佣兵生涯训练出来的本能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 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高举右手,猛地挥下: “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巴顿动了。 他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待对手先攻,而是选择了率先动手,全力突进! 棕黄色的魔力光芒自他脚下炸开,地元素加持的巨力让砂土地面微微凹陷。 他双手握紧那柄阔刃重剑,整个人如同一头髮狂的蛮牛,裹挟著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朝著伊戈尔猛衝而来! 十五步的距离,在他全力爆发下,只需两个呼吸!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低呼。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巴顿感受到了压力,他想要以最狂暴的方式抢占先机,用他最擅长的力量碾压结束战斗! 然而……伊戈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著猛衝而来的巴顿,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蓝灰色眼眸,无比平静。 下一秒,巴顿的衝锋戛然而止。 就在他即將踏入伊戈尔身前五步范围时,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毫无徵兆地从他脚踝处向上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身躯! 他就这样……保持著前冲挥剑的姿態,被冻结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他手中的重剑距离伊戈尔仅有半步的距离。 但那半步,却如同天堑。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快…… 太快了! 从裁判宣布开始,到巴顿被冰封,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巴顿气势汹汹地衝过去,然后……就变成了冰雕。 “发、发生了什么?” “巴顿怎么……不动了?” “是冰!地上有冰!” 有人眼尖,指向地面。 只见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冰霜痕跡,从伊戈尔脚边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恰好连接到了巴顿的脚下。 那痕跡如此细微,若非此刻巴顿被冰封,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这……这是什么法术?” 有年轻的骑士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高台之上,几位元素大师的眼中闪过精光。 “好精妙的魔力控制!” 西部公爵的代表,哈灵顿伯爵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低沉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这应该是他的天赋法术吧?似乎有刻印的加持。” “將加持过的冰元素魔力以渗透的方式注入地面,沿著最细微的缝隙与湿度悄然延伸,直至接触目標脚底,再从下而上瞬间爆发冻结……整个过程魔力內敛,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星辉堡女伯爵: “凯萨琳夫人,您觉得呢?” 凯萨琳·星辉·阿坎农那双紫色的眼眸正紧紧盯著场中的伊戈尔,闻言,她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不止是魔力控制。” “哈灵顿大人,您注意到了吗?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佣兵魔力运转最活跃的几个节点上。” “尤其是佣兵爆发衝刺的瞬间,他脚下土元素魔力匯聚的那个【点】,被精准地捕捉並利用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嘆: “他似乎能看到魔力的流动轨跡,是有大师指点,还是说……觉醒了【元素视觉】?” 【元素视觉】? 此言一出,高台上除了海德尔伯爵之外,其余几位大师脸上都掠过讶色。 他们自动忽视了第一种可能,毕竟哪怕是他们也不可能教授出这样的天才。 在他们看来,那至少也得是领悟法则之力的显化使才能做到。 但元素视觉就不一样了…… “元素视觉……” 湖湾领的哈珀子爵眉头扬起: “这是我们共鸣使才拥有的深层魔力感知,据说只有极少数元素亲和力惊人的血脉继承者,才可能在刻印阶段提前觉醒。难不成……他也有特殊血脉?” “特殊血脉么……这概率,可远比觉醒两道天赋法术稀少多了。” 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子爵神色肃穆,他看向伊戈尔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郑重。 那位来自王室的白袍老者若有所思,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好一个天才骑士。仅仅一重刻印,便觉醒了元素视觉,疑似拥有特殊血脉,甚至还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 他转向端坐主位的海德尔伯爵,语气里带著感慨: “莱茵伯特,你们影林湾……三十年后,恐怕又要出一位元素大师了。” 海德尔伯爵苍翠的眼眸依旧平静,並未回应。 他只是看著场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眼底深处隱有精光闪过。 一旁的哈灵顿伯爵同样眼前微亮,看向伊戈尔的目光也越发满意。 而在王室代表身侧,奥莱恩子爵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凝视著伊戈尔的身形,总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挺拔的站姿,那持剑时手腕微曲的习惯。 但面具遮掩了大半容貌,鬢角的灰白也模糊了年龄感,加上实力、气质与记忆中的那人截然不同,这缕熟悉感也如同水面的倒影,一晃即逝。 他摇了摇头,將心中那荒谬的异样压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赛场。 竞技场中,冰封的巴顿眼中还残留著衝刺时的果断与茫然。 他甚至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冻住的。 伊戈尔迈步,走到冰雕前,伸出手指,在冰层上轻轻一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包裹巴顿的冰层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而后哗啦一声碎裂落地,化作细小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巴顿踉蹌了一下,重剑拄地才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发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你的突进很有气势,力量凝聚也够集中。” 伊戈尔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清晰: “但……你太【硬】了。” -73- 教学的战斗(求月票!) “土元素的防御与力量加持,不在於有多么坚固,而在於如何將承担的压力导向大地,如何借用大地的力量。” “另外,你的魔力在腿部爆发时,有半息的滯涩间隔,那是你转换呼吸节奏的瞬间。” “对手若感知敏锐,这便是破绽。” “衝锋时重心过於前倾,虽然增强了衝击力,但若被突然拦截或地面出现变化,失衡的风险会倍增。” 伊戈尔顿了顿,看著巴顿怔住的表情,继续道: “以后在战斗中,不妨试著在爆发时將部分魔力沉入脚底,与大地建立更稳固的连结,而非全部用於推进。” “这会让你在急停变向时更灵活,也能藉助大地魔力反馈,提前感知脚下异常。” “至於呼吸节奏……可以尝试將魔力运转与呼吸彻底同步,让魔力流动成为你呼吸的一部分。” 巴顿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霆击中。 伊戈尔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得可怕。 那一瞬间的滯涩,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旧伤留下的习惯。 而重心问题,则是多年佣兵生涯形成的搏命打法,只求一击致命,从未考虑过被拦截后的余地。 至於魔力与呼吸同步…… 这已经是涉及冥想与战斗结合的高阶技巧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贵族骑士,喉咙滚动了一下,忽然將重剑插在地上,右手重重叩击左胸甲冑,深深躬身: “多谢阁下……指点!” 巴顿声音乾涩,却带著发自內心的感激。 对於他这样没有家族传承、全靠自己在生死间摸索的流浪佣兵而言,这样一针见血又指明修行方向的指点,价值远超一场胜负! 伊戈尔微微頷首。 这些知识,都是他在接受艾尔老师地狱训练的那“半个月”里,被对方一股脑强行灌输的。 据艾尔老师所说,这是她自【博识之塔】藏书中总结出来的粗浅技巧。 是他目前的水准能够理解,且不会被元素大师认为他有问题的基础元素知识。 或许对於站位更高的元素大师来说这些知识不算什么。 但对於缺乏传承的刻印使而言,绝对算得上宝贵的財富了。 巴顿朝著伊戈尔行了一礼,而后心服口服地走下了较技场。 裁判愣了几秒,才从这场迅速开始又结束,同时还附带教学环节的战斗中回过神。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本次挑战,波洛·莱斯利骑士胜!” “可还有人……继续挑战?” 短暂的寂静后,参赛区中,一道身影霍然站起。 “我来挑战!” 那是一名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骑士,穿著银蓝色鎧甲,胸前的纹章是影林湾某个小家族的徽记。 他快步上场,向伊戈尔行了一礼: “影林湾湖湾领,卡伦·弗格森骑士,一重刻印,风属性。” “请波洛阁下指点!” 他的眼中没有太多对胜负的执念,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显然,巴顿获得指点的经歷,刺激了不少人。 “开始!” 裁判再次挥手下令。 卡伦骑士身形一晃,速度极快,带起道道残影,手中细剑如同蛇影,从数个刁钻角度刺向伊戈尔。 风属性加持下的迅捷与多变,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伊戈尔却依旧没有移动。 他微微侧身,抬手,挥剑。 “叮!叮!叮!” 三声清脆如冰晶碰撞的声响。 青年每一次挥剑,都恰好点在对方细剑力量转换的节点上。 卡伦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冰之魔力非常诡异。 明明不大,却总在他旧的魔力刚刚释放、新的魔力尚未激发的微妙时刻介入,將他精心构筑的攻势节奏彻底打乱。 三击之后,他的剑势已完全散乱。 而一层薄冰,已悄无声息地顺著剑身蔓延到他手腕,继而覆盖全身。 战斗结束。 伊戈尔解开冰封,灰蓝色的眼眸中隱有魔力流转,看著脸色通红、有些失魂落魄的卡伦,开口道: “速度还不错,变向也够灵活。” “但你的快,只是动作快,不是意图快。” “你所有的变招,目的性都太明显。” “刺咽喉只是佯装,实际上是想划肋下;攻左肩是诱饵,真正目標是右腿……这些想法,在魔力感知中,如同写在脸上。” “风之迅捷,在於自由与变化,你的剑技有太多刻意的转折,反而失去了风的本意。” “不妨试著將注意力从『我要攻击哪里』转移到『风此刻想流向哪里』;让你的剑,成为风延伸的一部分,而非驾驭风的韁绳。” 卡伦骑士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半晌,他脸上的迷茫渐渐化为恍然,隨即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退后两步,以最郑重的骑士礼仪向伊戈尔深深鞠躬: “感谢阁下的点拨!” “这一次较技的收穫,远远强过我数年的冥想修行!” 他声音颤抖,说完后,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下赛场,背影竟带著几分昂扬。 高台上,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眼中的惊嘆之色更浓: “真没想到,影林湾竟然出了这么一位正直无私的天才骑士,哪怕是在竞技大赛中,也不吝予以对手如此犀利的指点!” 她转向王室代表,轻轻摇头: “弗格斯大人,我看,恐怕用不了三十年。” “他对魔力的理解,对各种元素意象的认知,虽不及真正的大师,但也不远了。” “照此下去……最多十五年,这位波洛·莱斯利骑士,就將拥有衝击共鸣位阶的可能!” 白袍老者弗格斯微微一笑,並没有否认,看向伊戈尔的目光,也愈发欣赏。 挑战的卡伦骑士同样获得了指点,这让参赛区的刻印使们越发躁动。 不等裁判询问,第二名挑战者便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较技场。 这是一位在影林湾年轻一代中小有名气的骑士,出身一个颇有底蕴的男爵家族。 他缔约了水、火两只元素精灵,年仅二十八岁便已一重刻印圆满,被视为家族未来的核心。 他的登场,引起了一阵低呼与期待。 然而,结局並无不同。 战斗在七秒之內结束。 他精心构筑的水火复合法术尚在成型阶段,便被伊戈尔精准切入魔力交匯节点的一剑击溃。 冰霜蔓延,將他冻结在原地。 解开冰封后,伊戈尔沉吟片刻,再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用水与火组合,想法很特別。” “但水火属性对立,一起用只会彼此消耗。” “你想同时发挥两种力量,看似威力加倍,实际上大多数力量都用在互相抵消上了。” 他顿了顿,接著道: “水的意象,在流动,在压力,也在包容;火的意象,在升腾,在燃烧,更在转化。” “你让它们在同一个瞬间,於同一个空间里角力,等於逼迫它们互相消耗。” “看似威力巨大,实际上却会导致魔力混乱,充满破绽。” “你……没必要非让它们同时出现。” 年轻的子爵继承人洛伦·沃德怔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复合战术。 伊戈尔想了想,继续道: “我觉得……其实不必追求瞬间的水火相融,那对现在的你而言,太过勉强。” “不妨试著分阶段引导。” “先以水的压力与流动,构筑束缚类魔法,限制对手的行动与魔力运转。” “然后,再以火的炽烈於网中迸发,焚烧被困的目標。” “让水为火创造进一步燃烧的机会,而並不是与其相互影响。” “再以火激发水的蒸发,叠加二重伤害。” “记住,对付大多数敌人,不需要同时用出所有力量。” “节奏,远比元素意象的堆叠更重要。” 洛伦·沃德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他多年来苦苦琢磨如何平衡水和火,现在这几句话却完全推翻了他的思路。 半晌,他眼中亮起明悟的光芒。 只见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伊戈尔鞠躬: “波洛阁下……我明白了!” “感谢您的指点,这份恩情,沃德家族不会忘记!未来阁下如果有需要,只要不悖骑士之道与家族立场,洛伦·沃德……定当竭力!” 说完,他才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中的激动,步履沉稳地退场。 -74- 无能的狂怒(求月票!) 洛伦骑士退场,参赛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轰然沸腾! “又贏了……又是瞬间结束!” “不只是贏!他每次都能精准点出对手最根本的问题!” “那些指点……那些思路……我从未听过!家族里的那些藏书也不会讲得如此透彻!”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不仅实力碾压,连眼界和见识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是怎么看到那些问题的?!难道……他另有大师级的师承?” “不管了!我要挑战!就算输,能得到几句指点也值了!” “我也是!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越来越多的低阶元素使站起身,眼神热切地望向场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对他们这些出身中小家族,甚至乾脆是平民,自身缺乏高深传承的低级元素使而言,伊戈尔这种系统性的指导,是比金克罗、比胜利更珍贵的財富! 此刻的伊戈尔,在他们眼中已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更是一座移动的知识宝库! 参赛区一侧,阿什琳·布莱兹的碧绿眼眸越来越亮。 她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副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入场中的姿態,让身旁几位相熟的年轻骑士都下意识挪远了些。 而另一侧,威尔顿·奥莱恩的脸色,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著场中备受瞩目、被眾多骑士用敬仰目光注视的伊戈尔,听著四周不断传来的惊嘆与讚嘆,只觉得胸膛里的怒火在疯狂灼烧。 那个该死的面具骑士,那个低贱的私生子走狗…… 他凭什么?! “雷蒙德!” 威尔顿猛地转头,对身旁沉默的中年骑士厉声低吼: “你还在等什么?!给我上场!废了他!立刻!现在!马上!”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能再让他出风头了!我要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场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威尔顿·奥莱恩是什么下场!” 中年骑士缓缓转过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也一片平静: “威尔顿少爷,我……不是他的对手。” 骑士摇了摇头。 威尔顿愣住了,仿佛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恐怕不是波洛·莱斯利骑士的对手。” 中年骑士雷蒙德重复了一遍: “现在上场,只会让他再胜一场,让您的顏面……损失更大。” “雷蒙德!你这个懦夫!你是昏了头,还是怕了?” 威尔顿勃然大怒,脸色涨红: “你可是两重刻印圆满的中级骑士!他只是个一重刻印!你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雷蒙德沉默地看著他。 几息之后,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一股沉稳厚重,远超一重刻印使的灵性威压,悄然笼罩在威尔顿身上。 威压不强烈,却隱隱带著警告的意味。 威尔顿声音一滯,后面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威尔顿少爷。” 雷蒙德收回威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冷淡: “我是子爵大人的骑士,奉命保护您此次影林堡之行的安全。” “但这並不意味著,您所有的命令,我都必须听从。” “尤其是……那些明显会损害奥莱恩家族声誉,且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命令。” 他看著威尔顿又惊又怒的脸,继续道: “我出身小家族,侥倖凝聚两道刻印已经是奇蹟。” “论根基,论传承,论对元素意象的理解……我本就比不过那些大家族精心培养的同阶骑士。” “而场中那位波洛·莱斯利……” 雷蒙德的目光再次投向赛场,看向那个正平静接受又一名挑战者行礼致谢的深蓝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真正的天才。” “这种人,哪怕只是一重刻印圆满,其真实战力,也足以逼近甚至超越许多缺乏传承的二重、三重刻印使。” “我上去,除了自找羞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你……” 威尔顿指著雷蒙德,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雷蒙德,你很好!”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眼中满是怨毒: “你给我等著!等我將来继承了爵位,第一件事就是剥了你的骑士之位!把你和你的家族全都……” “那是以后的事,威尔顿少爷。” 雷蒙德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现在,请您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人观战。” 说完,他便转回头,不再理会身后威尔顿那压抑著愤怒的粗重喘息,以及那混合著“废物!杂种!私生子!”等字眼的恶毒咒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伊戈尔身上。 看著那道沉稳挺拔的身影,看著他那举重若轻的胜利,看著他以超越阶位的眼界慷慨指点对手…… 雷蒙德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另一道身影。 那个许多年前,曾在奥莱恩家族的训练场上,顶著无数嘲讽与冷眼,独自挥剑到深夜的黑髮少年。 那个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却只因私生子身份,便被家族排挤打压,最终……据说死在了黑木之森的青年佣兵。 伊戈尔·奥莱恩。 若他还活著……若是他得到了公平的资源和机会…… 雷蒙德在心中嘆了口气。 或许……也能如眼前这位波洛骑士一般,绽放出让所有人惊嘆的光芒吧。 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 威尔顿少爷……比起那一位,真的差远了。 压下心中对奥莱恩未来的悲观,中年骑士不再多想,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赛场之上。 而此时,观眾席上的讚嘆与议论,已匯聚成一片清晰的声浪: “连胜九场,每场都会指点对手……这位波洛骑士,品格与风度同样惊人。” “是了,这才是骑士应有的样子!” “胜利时不傲慢,甚至愿为对手指明前路。” “听说在霜语领,他便常將物资分予领民,亲自清剿魔物……看来传闻並没有夸大。” “有剑,有盾,还有引路的明灯……罗伊德男爵这次,真是得了北风之神的眷顾!” “今天的大赛之后,无论最终名次怎么样,『波洛·莱斯利』和冰霜骑士的名號,必將传遍影林湾!” 凤凰吊坠之中,看著连战连胜的青年,听著传遍竞技场的讚誉,艾薇尔同样很高兴。 “表现不错。看来意识空间里的那半个月,没有白揍你。” 她那清冷的声音在青年心底响起,带著一丝笑意。 伊戈尔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宛若得到师长夸奖的学生。 他抬起头,看向裁判,也看向参赛区那些跃跃欲试、眼神热切的年轻骑士们,高声道: “下一个!”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上架的时候了。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最近几年追小说看追苟道流和利己风格的主角疲劳了,想写点不一样的角色,再加上沉迷某本家族流小说无法自拔……於是就开书了。 本书是西幻家族流,主角可以说是两个,一个是艾薇尔,还有一个就是追隨她的这个家族,当然,目前这个家族还没有正式建立。 简介里提的艾温斯戴尔(avensdale)家族,就是伊戈尔未来建立的家族,下段剧情结束应该就是家族的正式建立了。 这个家族名字其实也有说法的。 首先是主角的假名,艾尔(ale),艾温斯戴尔家族以a和le作为开始和结束,象徵著家族和“冰之精灵艾尔”的契约。 然后家名的前半段,aven是avian(鸟类)和艾薇尔(aivrel)的结合,因为家族开闢者伊戈尔契约的冰之精灵的化身是一只鸟,艾尔寄居的核心载体也是鸟,在这里其实是用aven来指代艾尔和伊戈尔契约的冰之精灵,且暗中指向(aivrel)这个名字,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前半段名字就有寓意为“艾薇尔的追隨者,冰之精灵的契约者”。 然后是假名的后半段,dale,山谷,这是指代了霜语领的起源,霜语领的崛起源於山谷中的冰潭,同时也赋予了家名领地的特徵。 至於家名中的“s”,其实就是“……的……”的意思。 如果综合整个家族的名字艾温斯戴尔家族来理解的话,那就是“高位精灵艾尔(暗中指向艾薇尔),冰之精灵的契约者的山谷\领地”。 本书的每一卷都有一个伴隨主角成长(恢復)的主要配角,第一个是伊戈尔,第二个,应该也有读者大致能猜到,是艾琳娜,目前第一卷算是写了一半了吧。 虽然是变身文,但可能和其他的变身文还不太一样,我只是喜欢写女性主角而已,当然,思维是男频思维,类比一下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开女角色吧。 变身文小眾,这本又慢热,开书的时候编辑也提醒了,说新书期成绩估计不会太理想,等字数多了故事展开之后才有希望起来,所以我对新书期成绩也有预料。 至於主角在主物质界的身体,可以小透一下,等竞技大赛结束之后,很快就有了,主角也不会像前20万字那样经常神隱了。 第一卷的后半卷,会开始將剧情和视角逐渐过渡到艾薇尔和艾琳娜身上,最终在卷末实现两代人的交接。 好了,其他的也不多说了,《冰魔女的契约》15號00:00上架,上架五更,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给个首订支持一下。 上架之后,我会先把两个盟主的加更还一还,一天还一更。 后续更新会每天两更,一更2000字还是3000字,视我码字效率决定,大概率不会太固定,我个人是希望能够3000字一更的。 但是,请放心,稳定更新没有问题。 最后…… 大佬们,求首订呀! 第76章 -75- 连续的胜利 第76章 -75- 连续的胜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较技场上,战斗也结束了一次又一次。 伴隨著冰霜的蔓延,伊戈尔再一次將一位挑战的超凡佣兵击败,思索之后给予了对方指点。 佣兵怔了许久,复杂的神色最终被感激和愧疚替代,恭敬行礼:“多谢波洛大人指点,未来如有需要用到我们佣兵团的地方,【铁脊】加尔————一定会前来支持!” 伊戈尔微微頷首。 深蓝色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银甲上的薄霜在阳光下流转著盈辉。 他的呼吸已隱约有些粗重。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如初。 “可还有人继续挑战波洛·莱斯利骑士?” 裁判的声音落下。 参赛区的前排,数道身影几乎同时站起。 那是影林湾几个大家族悉心培养的年轻一代,是影林湾真正的精英。 他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被点燃的战意和一丝不服气的锋芒。 伴隨著伊戈尔一连串的胜利,影林湾各大家族的真正英才,终於坐不住了。 最先上场的,是湖湾领哈珀家族一位旁系的子弟,约莫二十三四岁,一重刻印圆满,主修地属性。 他的战斗风格厚重扎实,每一击都携著大地的沉稳,防御更是密不透风。 然而在战斗开始的第十三秒,伊戈尔一剑点在他魔力流转最澎湃的右肩节点。 冰霜顺著鎧甲的缝隙钻入,瞬间冻结了他半身动作。 “你的防御破绽太大了,魔力太过集中。” 伊戈尔收剑,声音虽带喘息,却依旧平稳:“试著在承受攻击时,將部分衝击导向脚下,借大地分散引导魔力,那会让你的持久力提升一倍。” 年轻的骑士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隨即站直身体,以最郑重的骑士礼节回应:“哈珀家族,卢克·哈珀,铭记教诲!日后阁下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卢克绝不会推辞!” 第二个上场的,是金橡城奥里利亚家族一位以火焰狂暴著称的嫡系。 他双手持握燃烧的巨斧,攻势如火山喷发,炽烈的火浪几乎席捲半个赛场。 他坚持了二十二秒。 最终被伊戈尔以一道悄无声息,贴著地面蔓延的冰径锁住双脚。 失衡的瞬间,剑尖已停在他喉前。 “火元素的猛攻的確可以以短暂爆发的方式实现,但即使是短暂爆发,也必须遵循火之意象,比如————【燃烧】。 97 伊戈尔撤剑,冰径悄然消散:“你的火焰足够炽烈,却太散太乱。” “与其追求覆盖的范围和爆发的猛烈,不如將魔力收束,跟隨火焰燃烧的方向,让每一次劈斩的温度再高一些,那会比十道散火更有威胁。” 红髮的青年愣在原地,斧身上的火焰明灭不定。 许久,他重重將巨斧插进地面,右手捶胸:“奥里利亚家族,加尔文·奥里利亚————受教了!” 第三个、第四个———— 各大家族的天才骑士们接连上场,又接连败退,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伊戈尔面前坚持超过30秒。 这让这些各大家族的年轻骑士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喜欢在战胜之后指点对方的骑士,实力不仅仅超过了那些超凡佣兵,似乎————也同样超过了各大家族的那些天才! 最后,就连其他领地跟隨长辈一起来的年轻骑士们也忍不住加入了进来。 星辉堡阿坎农家族一位擅长雷电突刺的年轻骑士,在第二十九秒被冰墙折射回的雷光反制。 一位来自西部公爵直辖领,契约了暗元素精灵的刺客型骑士,在第二十五秒被伊戈尔以精准预判的冰刃逼出潜行,一剑冰封。 他们支撑的时间更长,展现的技巧也更精妙,有些甚至让高台上的元素大师们也微微頷首。 但在伊戈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魔力流动的眼睛面前,任何华丽的招式都显得笨拙,任何隱藏的杀招都无所遁形。 他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总能击中力量最薄弱的节点。 而每一次胜利后,他给出的指点,都精准得让败者悚然,继而狂喜。 “雷的迅捷不在於直线突进,而在於转折间的爆发————” “我懂了————多谢阁下!” 又一个大家族的年轻骑士躬身退场,眼中再无半点不服,只有深深的敬佩。 观眾席上的声浪,早已从最初的惊嘆,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撼:“第一百三十一场了————他还是没喝一口药剂!” “那些可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或嫡系啊!在他面前,竟然也无法坚持超过三十秒!” “他甚至每场都没消耗多少魔力!” “真是令人恐怖的实力啊————这真是一重刻印能够达到的境界么?说他是共鸣使假冒的我都相信!” “不只是实力————你们听到了吗?他每一句指点,都直指核心!我家族里的导师,都没讲得这么透彻!”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不,这已经是元素大师的眼界了吧?!” “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么————” 高台之上,几位元素大师交换著眼神。 哈珀子爵微微点头:“不愧是觉醒了【元素视觉】的血脉拥有者啊。” “这位冰霜骑士————对元素本质的理解,显然已经触及元素意象的进阶。” “如果不是魔力的限制,单论眼界,他恐怕已经不输许多新晋的共鸣使了。” “刻印位阶,除非是同样掌控元素意象的三重刻印使,或者觉醒了【元素视觉】的血脉拥有者,其他的元素使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奥里利亚子爵脸色复杂,最终轻嘆一声:“可惜,不是我金橡城的人。” 王室代表弗格斯笑容温和,看向海德尔伯爵:“莱茵伯特,看来你影林湾的年轻一代,今日都被上了一课。” 海德尔伯爵依旧沉默。 只是苍翠的眼底,似乎有一丝微光闪过。 参赛区一角,威尔顿·奥莱恩的脸色已经从阴沉转为惨白,继而涨红。 他死死盯著场中那道被无数目光簇拥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废物————一群废物!” 威尔顿猛地扭头,瞪向身旁那名脸肿了半边的隨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狰狞:“我花大价钱雇的那几个佣兵呢?!【血斧】,【灰烬】,还有【铁脊】呢?” “他们死哪去了?!为什么还不上场?!不是让他们等那杂种消耗得差不多了就上去拖死他吗?!” 隨从哆嗦了一下,哭丧著脸,半边红肿的面颊让他说话有些含糊:“大、大人————他们————他们其实上过场了————” 威尔顿一愣:“上过场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他们拼命?!” “他们————早就上了。” 隨从的声音带著哭腔:“【血斧】塔克是第六个上场的,【灰烬】罗德是第十一个,【铁脊】加尔是第三十五个————” “但输了之后————他们、他们就把定金全退回来了。” “那个【血斧】塔克还说————说老子虽然爱钱,但还不至於用这种下作手段去算计一位真正的骑士”。 “” “【灰烬】罗德把钱袋子扔我脸上,【铁脊】加尔脾气爆,走之前还————还揍了我一顿————” 隨从越说越委屈,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脸颊。 威尔顿·奥莱恩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退了钱? 不愿算计? 那些贪婪嗜血、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敢卖的亡命佣兵————居然退了他的钱?! 还敢反过来揍他的人?! 他们疯了么! 第77章 -76- 震撼的男爵 第77章 -76- 震撼的男爵 “疯了!都疯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连几条拿钱办事的狗都敢违逆我!” 威尔顿猛地抓住隨从的衣领,眼睛赤红,唾沫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莱纳斯呢?让他上!他不是家族的天才吗?!他不是早就一重圆满了吗?!” “让他去把那杂种的面具撕下来!我要看著他跪在地上求饶!” 一旁,靠著栏杆的莱纳斯·奥莱恩晃了晃依旧包裹著绷带的右手。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轻浮笑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畏缩和无奈:“堂兄,我昨天试过了,结果你也知道,现在手还没好,握剑都费劲。” “现在么,倒不是我不想上,只是我上去也是丟人啊————”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气息已显粗重,却依旧挺拔如松的伊戈尔,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恢復成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紈絝表情:“而且————我觉得,就这样看著,也挺有意思的。” “我亲爱的堂兄,你不觉得吗?简直就像是在王都的剧院里看戏剧一样。” “你——!” 威尔顿猛地鬆开隨从,胸口剧烈起伏。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只有中级骑士雷蒙德那一脸这事我不会再掺和的冰冷表情,其他隨从躲闪的眼神,以及远处那些贵族子弟望向伊戈尔时毫不掩饰的钦佩与崇拜。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废物————!你们全都是废物!拿钱不办事的狗!混蛋的雷蒙德!愚蠢又无用的莱纳斯!” 他颓然坐回椅子,喃喃重复著恶毒的咒骂,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压抑的低喘。 雷蒙德默默收回视线,心中最后一丝对主家的期待也彻底熄灭。 他看向场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这个面目扭曲的奥莱恩继承人,暗暗嘆了口气。 太阳渐渐西斜,將竞技场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余暉为砂土地面铺上一层暖色。 伊戈尔的气息已经明显粗重,银甲內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著皮肤。 ——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白雾,持剑的手腕也微微有些颤抖。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锋上的冰霜纹路在夕阳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还有人挑战吗?” 裁判再次高声询问后,环视参赛区。 年轻的骑士和元素使们彼此对视。 有人苦笑,有人摇头,有人眼中依旧带著些许跃跃欲试。 但最终————却无人再起身。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已上过场,亲身领教过那精准到可怕的冰霜剑锋与直指本质的指点。 剩下寥寥几个未曾上场的,看著伊戈尔那虽然消耗过度却依旧沉静的眼神,也失去了挑战的勇气。 该上场的,都已经上过了。 整整五百四十九场连胜! 从籍籍无名的流浪佣兵,到大家族的嫡系精英,再到三位不信邪、最终也忍不住下场討教並心服口服地落败的中级骑士。 整个参赛区,几乎被一人横扫。 平均每场·————不到.20秒! “看来————是没人了。” 裁判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带著难以抑制的震撼和激动。 如此天才的骑士,如此骇然的竞技大赛战绩,他在海德尔家族工作三十多年,也是头一次遇见! 只见他转向伊戈尔,眼中同样充满了纯粹的敬佩:“波洛·莱斯利大人,您已连战五百四十九场!按照规则,您有权要求休息,或服用城堡提供的魔力回復药剂。请问您————” “不必。” 伊戈尔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具,沙哑却坚定。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药剂。 海德尔提供的药剂或许能快速恢復魔力,却也可能会干扰他体內那濒临极限的魔力循环,影响他藉助这难得的压力,在灵魂深处彻底浇灌並固定那第二重刻印虚影的进程。 他要的,就是这极限之后的“破茧”! 裁判怔了怔,看向伊戈尔的眼神里,敬意更深。 他不再劝说,只是默默退开一步。 观眾席上,艾伦·莱斯利激动地抓住父亲的胳膊,小脸涨红:“父亲!您看到了吗!波洛大人他————他贏了所有人!他肯定是冠军!他太厉害了! “” 莱斯利男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场中那道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其他人不知道伊戈尔的底细,但他知道。 一个多月前,对方还是那个在黑木之森被追杀得走投无路、抱著女儿跳崖的逃亡者。 如今————却已能横扫影林湾年轻一代的天才,甚至让那些心高气傲的大家族子弟也输得心服口服,甘愿承情。 这真的是仅凭天赋和运气就能解释的吗? 还有那种对魔力、对各种元素属性近乎本质的理解,那种隨口而出却直指核心的指点———— 莱斯利男爵甚至隱隱觉得,在某些对魔力精细操控和时机把握上,自己这个三重刻印使,都未必比此刻疲惫的对方更精妙,更从容。 这绝不是一个刚刚获得力量不到三个月的幸运几能做到的! “罗伊德,你这位骑士,可真是了不得啊!” 旁边一位相熟的男爵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热切:“有没有可能————割爱?我愿出三个富庶村落,外加每年1万金克罗的酬金,请波洛骑士来我家族担任首席教官!” “哼,1万金克罗也好意思开口?” 另一位来自南部商盟的贵族代表也挤了过来,笑容满面:“罗伊德男爵,我们商盟愿意出价3万金克罗的年金,並且提供一套完整的高级冥想法副本,只求波洛骑士掛个名誉顾问的名號,偶尔指点一下商盟的护卫即可!” “莱斯利阁下,我们家族在王国东部有片盛產魔法水晶的领地————” “男爵大人————” 一时间,莱斯利男爵身边竟围拢了好几位有头有脸的贵族,言辞恳切,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男爵不得不打起精神,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一一婉拒:“诸位,波洛不仅是我的骑士,更是我的堂弟,莱斯利家族的一员。他的未来,自然与灰港同在。多谢各位厚爱了。” “至於是否愿意担任其他领地的顾问,那————得等大赛结束之后,看他自己的想法了” 。 > 第78章 -77- 冰火的决战 第78章 -77- 冰火的决战 莱斯利男爵將眾人安抚下去,目光再次投向高台。 几位元素大师虽然面露讶色,但並无震惊或探究之色,海德尔伯爵更是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男爵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站在更高处的大师们,恐怕早已看出伊戈尔强大的根源。 这让他心中的某些担忧稍微放下了一些。 至少————从大师们的反应来看,伊戈尔·奥莱恩应该並不是依靠了什么禁忌的力量,或是取巧的手段。 难道————真的只是对方天赋卓绝? 这个推断让莱斯利男爵感到更加难以置信。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伯爵的態度表明至少对方的力量应该和高位精灵无关。 最起码,应该在短时间內不会重演白骑士贝特朗的悲剧。 想到这里,莱斯利男爵轻轻呼出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一直隱隱为伊戈尔身份和力量来源而悬著的心,终於暂时落回了实处。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欣慰,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庆幸。 终於,裁判在確认无人应战后,深吸一口气,运起魔力,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既然再无挑战者,那么我宣布,本次骑士竞技大赛的最终胜者是一,话音未落,一道清亮乾脆,带著蓬勃战意的女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即將沸腾的声浪:“影林骑士团,阿什琳·布莱兹”” “挑战波洛·莱斯利骑士!” 全场骤然一滯。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从参赛区最前方站起身的银灰色身影。 阿什琳·布莱兹解下深青色的披风,隨手扔在座位上,露出贴身的银甲与挺拔矫健的身姿。 她碧绿的眼眸如淬火的猫眼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牢牢锁定场中的伊戈尔,嘴角扬起一个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是阿什琳小姐!” “她终於上场了!” “我就说————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手!” “但这时候上场————是不是有点————” 有人压低声音。 话未说尽,但意思明显。 等別人车轮战消耗殆尽后才上场,有失骑士风范。 观眾席上响起窃窃私语:“我听说她才是伯爵大人內定的获胜者,那30万金克罗就是给她准备的影林骑士团正式入职的贺礼————” “嘘!小声点!不过————確实有可能,海德尔大人最宠她了。” “但她实力也是真的强啊!去年边境兽潮,她独自一人在北方隘口挡住了一头失控的高阶熔岩巨蜥,听说当时才刚一重刻印圆满不久!” “说起来,我记得她也和波洛骑士一样,能够一眼看破对手的破绽,甚至轻鬆给予对手直指核心的指点————” “难道————波洛骑士其实和她一样,也拥有特殊的血脉天赋?” “实力强归强,可这时候挑战消耗过度的波洛骑士,总感觉有点不合適————” “嘿,说不定是伯爵授意的呢?毕竟那笔奖金可是三十万金克罗!”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乏充满恶意的揣测。 阿什琳却仿佛没听到任何议论。 她迈步走下台阶,步伐乾脆利落,带著一种充满力量的韵律,径直来到伊戈尔面前,於十步之外站定。 裁判看向她,又看向呼吸仍未平復的伊戈尔,轻咳一声:“布莱兹骑士,按照规则,波洛骑士有权要求休息或服用恢復药剂————” “我知道。” 阿什琳打断他,目光却一直落在伊戈尔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极其感兴趣的珍宝:“所以我在等他。” 她看著伊戈尔微微起伏的胸膛,被汗水浸湿的鬢角,以及那双透过面具依旧沉静的眼眸,忽然笑了:“看来你已经把新凝聚的刻印沉淀好了,还藉助战斗,把它打磨得更圆融了些,嗯——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 伊戈尔心中微动。 对方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他刚刻印圆满,还看出了他今日拒绝药剂,连战不休的真实目的。 她看出他是在藉助极限压力,巩固境界,甚至————为下一步铺路! 所以————她才等到现在才出手。 显然,这位女骑士的感知和眼光,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和毒辣。 “那么————” 阿什琳歪了歪头,棕色的马尾辫在肩头晃动:“要喝药剂吗?城堡提供的【涌泉药剂】效果不错,也没什么后遗症。不然我们打起来,可不太公平。” “不必。” 伊戈尔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仍然平稳:“既然你知道我在磨礪自己,就该明白我不会喝。” 阿什琳愣了愣,碧绿的眼眸骤然亮起,看向青年的自光越发闪亮。 她上下打量著伊戈尔,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双依旧清澈沉静的眼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著几分欣喜和欣赏:“原来如此————你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呀。” 她没有说破。 但双方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也知道伊戈尔在做什么。 阿什琳忽然將手中的长剑倒转,剑尖轻轻插入面前的砂土地面。 紧接著,在无数道惊愕不解,乃至譁然的目光下,她周身原本凝练灼热的火元素魔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减弱! 精纯的火系魔力化为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而她的气息也隨之迅速跌落。 “你做什么?” 伊戈尔皱眉。 “既然你不喝药,那我也把魔力减少到和你差不多的水平,这样也更方便你在公平的对战中感知刻印的雏形。” 阿什琳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討论晚餐吃什么:“不过,我毕竟没打五百四十九场,精神头可比你足多了。这点便宜,我就占定了,没办法了。” 她周身的火之魔力迅速跌落,最终停留在与伊戈尔相差无几的程度,甚至因为主动消散魔力而显得有些虚浮不稳。 观眾席上一片譁然!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大师,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胡闹!” 奥里利亚子爵轻哼一声。 “这孩子————脾气还真是跟她母亲一样。” 凯萨琳伯爵摇头失笑。 海德尔伯爵依旧沉默。 只是看著场中那位主动散掉大半魔力,眼神却越发炽烈如火的外孙女,苍翠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伊戈尔看著阿什琳,眉头微皱:“散掉魔力,你不怕输?不怕————拿不到那三十万金克罗?” 他意有所指。 “怕输?” 阿什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握住剑柄,將其从地面拔出,动作流畅有力:“比起输,我更討厌不公平,尤其是————我自己占便宜的不公平。” 她顿了顿,笑容张扬而明亮,带著太阳般的坦荡:“至於那笔钱————本来就不是我的目的:以不公平的方式地打贏你,和与你公平地打一场,我选后者。” “况且— “” 她手腕一振,长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剑尖遥指伊戈尔:“我就算只剩十分之一魔力,也不会输给现在的你。 “波洛·莱斯利卿,小心了!” 她那碧绿的眸子紧盯著伊戈尔,战意无比激昂。 裁判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高举的右手猛地挥落:“最终挑战——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阿什琳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银灰色的疾影,骤然突进! > 第79章 -78- 最终的胜者 第79章 -78- 最终的胜者 凤凰吊坠,意识空间。 艾薇尔的感知不断蔓延。 她的目光聚焦於伊戈尔灵魂深处,在那里,一枚若有若无的刻印虚影,正在逐渐成型。 “以今天的战斗对他的锤炼,第二枚元素刻印的凝聚,恐怕提前了至少三年的时间。 “” 艾薇尔深入感知,心中感嘆:“而且————一旦凝聚成功,恐怕就是接近刻印圆满的程度。” “伊戈尔,確实是个天才!” 一番感慨后,她的思绪投向赛场。 对於阿什琳·布莱兹的挑战,艾薇尔其实並未在意。 在她的感知中,阿什琳契约的火精灵虽不错,但本质仍只是大精灵位阶下的普通小精灵。 与经她点化、本质已悄然蜕变的初雪相比,潜力与底蕴皆有差距。 更何况伊戈尔能看见魔力流动,这在低阶战斗中可以让他以绝对优势掌控先机。 然而,下一瞬,艾薇尔的意识却微微一顿。 只见阿什琳的剑招陡然一变,每一次刺击和斩劈,都精准地指向伊戈尔魔力流转时的间隙,那些因连续作战而不可避免地產生的细微迟滯点上。 “嗯?她————竟然也看得见魔力的流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艾薇尔这次真的惊讶了。 她的感知连忙集中在了女骑士的身上,隨后便发现精纯的火元素魔力正匯聚於女骑士双眼,帮助对方看清楚伊戈尔周身魔力流转的轨跡。 “这是【元素视觉】?” 艾薇尔心中微动。 元素使有天赋法术,亦有天赋能力。 一些有著特殊血脉,或者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元素使,都有可能觉醒天赋能力。 【元素视觉】就是其中之一,被认为是共鸣使的標誌。 根据艾薇尔从【博识之塔】得来的知识,元素视觉便是一种洞察魔力流动的天赋能力,唯有共鸣使或特殊血脉者方能觉醒。 这与伊戈尔的魔力感知又有不同。 伊戈尔的感知源於她的高位引导,类似於她的意识感知能力,是站在更高的视野看破魔力的流动,其精妙程度远超寻常元素视觉。 在艾薇尔看来,唯有踏入显化领域的传奇存在,才有可能窥破伊戈尔魔力感知的秘密。 而阿什琳展现的,则是主物质界公认的知名血脉天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艾薇尔也感到有些惊奇。 老实说,她之所以敢传授给伊戈尔高阶魔力感知和各种元素属性的特点,就是看中了这种能力会被那些元素大师们误认为是【元素视觉】。 却没想到青年接下来的战斗竟然真的遇到了掌握【元素视觉】的骑士。 不过,她仅是感到惊奇而已。 即便拥有元素视觉,阿什琳与伊戈尔之间依然存在差距。 那是艾薇尔上位视角的指导下,所为伊戈尔带来的高位视角的绝对优势。 俗称,上修视角。 赛场之上,冰与火的碰撞已臻白热。 白雾滚滚,几乎笼罩了整个竞技场中央,只能听见其中连绵不绝的金铁碰撞与元素爆裂的轰鸣。 偶尔有逸散的冰刃或火矢穿透雾障,在观眾席前方的防护结界上撞出绚烂的光晕。 地面早已狼藉不堪。 左侧是一片覆盖著厚厚白霜的冻土,龟裂的纹路中冒著森然寒气。 右侧则是大片焦黑,砂石熔融后又凝结成狰狞的玻璃状晶体。 一道清晰的界线蜿蜒於场地中央,冰与火的力量在此反覆拉锯。 “轰—!!” 一次剧烈对冲,冰蓝与赤红光焰冲天而起! 狂暴衝击波裹挟冰屑与火星,如环形刀刃扩散,狠狠撞击在竞技场边缘升起的淡青色风元素结界上,激起大片涟漪! 观眾席惊呼四起,许多人下意识后仰,即便明知有结界防护,那扑面而来的魔力威势仍令他们心惊胆战。 高台上,几位元素大师目光专注。 “如此激烈的元素对冲————两人对魔力的掌控,都已接近刻印使的极限了。” 哈珀子爵沉声道。 “不只是掌控力。” 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紫色眼眸中电光微闪:“他们对时机的把握,对魔力节点的预判,都超出刻印使该有的水准。” “尤其是波洛————他的每一次移动和施法,都卡在阿什琳力量转换的节点上。” “这————是【元素视觉】间的对决。” 奥里利亚子爵简短评价,脸上惯有的傲慢收敛了些许。 王室代表弗格斯微微点头,苍老眼眸中透著讚赏。 他侧目看了一眼主座上的海德尔伯爵,后者神色却依旧平静,看不出思绪。 参赛区与观眾席早已沸腾:“啊这!竟然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冰和火在乱飞!” “这破坏力————他们真的是两个一重刻印使?说是二重、三重我都信!” “太强了!波洛阁下和布莱兹小姐————究竟谁会贏?” “不好说!看起来似乎势均力敌!” “那可是阿什琳小姐!伯爵大人亲自教导的骑士!还有罕见的血脉天赋【元素视觉】!” “但波洛阁下之前横扫了全场!他的洞察力简直可怕!” “说起来,他们似乎都能看穿破绽,难不成————波洛大人也拥有【元素视觉】?” 议论声、惊嘆声、助威声混杂成喧囂的海洋。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试图从那令人眼花繚乱的元素光芒中分辨胜负跡象。 艾伦·莱斯利紧张地攥紧拳头,不断为场上的伊戈尔加油。 莱斯利男爵面色平静,但微微握紧的双拳却显露出他內心的波澜。 威尔顿·奥莱恩死死盯著场中。 他脸色变幻不定,既有对伊戈尔强大的嫉恨,又隱隱有一丝被绝对力量震慑的惊惧。 而那些隶属於影林骑士团的年轻骑士们,此刻也神情严肃。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阿什琳的实力,也更能体会那位冰霜骑士带来的压迫感。 时间在惊天动地的元素对轰中流逝。 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暉沉入远山。 天际染成深邃紫红,而竞技场中冰与火的光辉,也逐渐替代落日,成为此间最耀眼的存在。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的那一剎那.———— 场中持续的狂暴元素波动,戛然而止。 翻涌的寒潮与奔腾的烈焰同时消散,漫天蒸腾的白雾缓缓沉降,露出满目疮痍的赛场0 原本平整的砂土地面,此刻布满焦黑坑洞和扭曲冰棱,以及大片冻结与灼烧交织的痕跡。 以两人交战处为中心,方圆百米內,地面仿佛被犁过一遍,又经受了冰火两重酷刑。 伊戈尔与阿什琳的身影,再次清晰呈现。 两人相隔约一步站立。 伊戈尔身上多处覆盖著灼烧痕跡,面具遍布裂痕。 他单膝微屈,长剑插地支撑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白雾,显是消耗到了极限。 阿什琳状態同样不佳。 深棕色马尾略显散乱,几缕髮丝被汗水粘在额角,银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冻得青紫的肌肤。 她碧绿眼眸依旧明亮,却难掩疲惫,持剑手腕微颤。 但她的剑尖,距离伊戈尔咽喉尚有距离。 而伊戈尔那柄插地的长剑剑锋之上,一缕凝而不散的冰寒剑气,已经蔓延到了女骑士的脚下,一路延伸,最终稳稳抵在阿什琳心口。 虽未完全触及,刺骨寒意已透过甲胃,让她心口肌肤微痛。 胜负————已分。 数秒之后,裁判吞咽了一下,乾涩却清晰的声音响彻赛场:“最终挑战————波洛·莱斯利骑士————胜!!” “哗—!!!” 压抑已久的声浪轰然爆发! “贏了!冰霜骑士贏了!” “天哪!竟然连那位阿什琳小姐都败了!” “五百五十场全胜!真是太令人震撼了!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除了最后一场外,几乎每场都是不到20秒便秒杀!这是真正的横扫! ” “这实力————恐怕已经超过那些缺乏传承或不擅战斗的三重刻印使了吧?! “7 惊嘆、震撼、狂热、敬佩———— 种种情绪激盪。 不知谁率先喊出“冰霜骑士”之名,很快,整齐呼喊便如海啸席捲全场:“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 “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 ” 声浪震天。 第80章 -79- 冠军的选择 第80章 -79- 冠军的选择 高台上,几位元素大师交换眼神,彼此眼中皆有感慨。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哈珀子爵缓缓吐气。 “今天之后,影林湾年轻一代中第一骑士的名號,恐怕要变换名字了。” 奥里利亚子爵语气复杂。 “何止影林湾。” 哈灵顿伯爵轻声道:“等到今天的比赛结果传播出去,波洛·莱斯利之名,必將震动王国西部。” 王室代表弗格斯微笑頷首,看向海德尔伯爵:“莱茵伯特,看来你这八十岁生日庆典,最大的贺礼並非我们带来的奇珍,而是这场骑士竞技大赛为影林湾发掘了如此瑰宝。” 海德尔伯爵终於开口,声音沉凝,却带著难得的温和:“確是————北风之神眷顾。” 场中,阿什琳·布莱兹缓缓吐出一口灼热气息,收剑归鞘。 她脸上毫无落败沮丧,反而绽开明朗如旭日的笑容,碧绿眸子直视伊戈尔,战意未熄,却多了更多的喜悦:“打得痛快!真是————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她甩甩酸麻手臂,语气乾脆:“我输了,心服口服,你的冰,现在看来確实比我的火锋利一些。” 说著,阿什琳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不过,这只是第一次!等我再变强,一定会再来找你討教!到时候,可別让我失望哦,波洛卿!” 伊戈尔缓缓拔剑归鞘。 他挺直身体,儘管疲惫,姿態依旧沉稳:“隨时恭候,布莱兹骑士。” 阿什琳满意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一摇一晃地离开赛场。 裁判深吸一口气,强压震撼和激动,转向全场高喊:“我宣布!本次影林湾庆典,骑士竞技大赛最终胜者”,“灰港领,霜语骑士领领主,波洛·莱斯利骑士!” “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 “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 “6 “——" 欢呼声再达高潮。 海德尔伯爵从主座上缓缓站起。 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赛场之上,喧囂声浪隨著他的起身迅速安静。 伯爵苍翠眼眸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场中那道深蓝身影上,沉声开口。 声音通过风元素加持,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上前,波洛·莱斯利骑士。” 伊戈尔整了整衣甲,迈步走到高台下,单膝触地:“伯爵大人。” 海德尔伯爵微微頷首,声音庄重而有力,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你在今日竞技中展现了北地骑士应有的勇气、技艺与品格。 “连胜五百五十场,力压所有元素使,这份胜利当之无愧。” “依照古老传统与大赛规则,你將获得冠军应得的奖赏。” “起身吧。” 说完,他微微抬手。 两名身穿深青礼袍的侍从,抬著一个沉重橡木箱稳步上前放下,打开箱盖。 剎那间,耀眼的金色光辉映亮周遭。 箱內,整整齐齐码放著铸造精美的30万金克罗,每一枚都闪烁诱人的光泽。 密密麻麻,令人震撼。 堆积的巨额財富带来的视觉衝击,让无数人倒吸凉气,眼中涌现难以抑制的炙热与羡慕。 紧接著,另一名侍从手捧铺著深蓝天鹅绒的托盘上前。 托盘中央,静静躺著一枚造型古朴威严的勋章。 秘银为底,镶嵌冰蓝宝石,周围雕刻风语冠冕与交叉长剑图案。 那是海德尔家族最高规格的【影林胜利勋章】。 海德尔伯爵亲自走下高台,来到伊戈尔面前。 他拿起勋章,和蔼地佩戴在伊戈尔胸前:“这枚勋章,不仅见证你今日的胜利,更代表海德尔家族对一位真正骑士的认可。” 伯爵的声音放缓,藉助风之魔力传遍全场:“持有它,你在影林湾境內所有海德尔家族產业、商会及军事驻地,都將享有最高规格的礼遇与必要时的支援。” “感谢您的慷慨,伯爵大人。” 伊戈尔垂首致谢。 围观人群中,羡慕议论更响。 这枚勋章象徵的不只是荣誉,更是实实在在的权势与资源! 伯爵微微頷首:“依照旧例,冠军除奖金与荣誉外,还有权从海德尔家族的藏书名录中,挑选一门冥想法或魔法书,作为对未来的投资。” 又一名侍从上前,手中捧著以魔兽皮鞣製、边缘镶银的厚重名录,恭敬递给伊戈尔,同时还有一卷记载各条目详细简介的副卷。 艾薇尔的意识立刻集中到了名录上。 她快速扫过条目名称与简介,心中却微感遗憾。 名录上確实有不少珍贵的魔法书,甚至有几门直指共鸣阶的稀有冥想法,但与她期待的能进入核心藏书室肆意扫描的盛宴相比,这按目录挑选的方式显然限制极大。 很明显,海德尔家族对超凡知识的管理极为严格,即便伊戈尔贏得大赛,也远不足以踏入其知识宝库最深处。 她正打算仔细瀏览,为伊戈尔挑选最契合的冥想法时,却见青年目光已然锁定名录某一页,几乎未犹豫,便伸手指向其中一项:“伯爵大人,我选择这个。” 艾薇尔顺著他所指望去,微微一怔。 那是一门记载於古老魔法书中的特殊法术—【燃魂炽辉】。 【燃魂炽辉】:通过特殊仪式与咒文,短暂点燃施术者魔力本源与生命之火,在极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当前位阶的力量。该魔法威力巨大,但代价沉重,每一次施展,都將根据爆发强度与时长,永久性损耗施术者的寿命。 显然,这是一门专门用於绝境拼命的禁术。 海德尔伯爵苍翠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向伊戈尔,確认道:“你確定选择【燃魂炽辉】,波洛骑士?” “这个魔法虽能带来短暂的位格提升,但代价是生命精华的永久损耗。” “名录中还有数门能稳步提升实力,甚至有助於未来衝击共鸣阶的秘术,你————不再考虑一下?” 两人的对话通过风之魔力清晰传遍赛场。 场上的元素使们听了之后皆是一愣,隨即陷入譁然。 “【燃魂炽辉】?那不是帝国的燃魂军团的禁忌法术吗?” 有贵族惊讶道。 “他疯了?有那么多好的冥想法不选?” 有元素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伊戈尔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已深思熟虑,伯爵大人。” “霜语领地处北境边缘,直面魔物侵扰与严酷天灾,我实力只是一重刻印,唯恐灾厄降临时无力守护领民。” “这个魔法虽需付出代价,却能在绝境中爭取胜机,对守护者而言,活著带回胜利,远比保留漫长寿命却目睹悲剧更有意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海德尔家族的风之加持下传遍全场。 海德尔伯爵凝视他片刻,眼中掠过深沉的光芒:“若你担忧领地安危,倒也不用。” “以你今日展现的潜力,我可做主,在王国腹地靠近我影林湾的区域为你置换一块更富庶安全的领地,面积可达霜语领十倍,並封你为男爵。” “你將远离边患,享有更高爵位与尊荣,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大惊呼:“腹地领地!男爵爵位!” “天哪!伯爵大人何等看重!” “靠近影林湾的富庶男爵领————这应该说的是银杉领吧?我记得那片领地几年前才因为领主家族绝嗣被海德尔收回————” “嘶————这可是影林湾最富饶的领地之一啊!而且旁边就是王室的王冠领,有北风骑士团驻守,简直是整个影林湾最安全的领土。” “这真的是乘著北风之神的眷顾崛起了!这是真正的恩赐啊!” 无数目光死死盯在伊戈尔身上。 震惊、羡慕、嫉妒、难以置信————各种各样的情绪彼此交织。 高台上几位元素大师也露出意外神色。 莱斯利男爵周围贵族们,纷纷將诡异的目光投向男爵。 有惊嘆,有感慨,也有幸灾乐祸。 骑士获封男爵———— 那可就和他平级了,也不再是封臣了。 莱斯利男爵依旧面带微笑,似乎对此並不在意。 在无数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伊戈尔却缓缓摇头。 他再次单膝触地,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传遍全场:“伯爵大人,您的厚爱令我惶恐。” “但我已向莱斯利男爵立下誓言,誓言与忠诚的重量,超越任何爵位与土地。” “我既承诺守护霜语领,便当与那片土地和人民共命运,不能因安逸而背弃承诺。” “男爵之位虽然尊贵,但骑士的誓言与守护之心更为重要;恳请您允许我选择【燃魂炽辉】,並允许我返回霜语领,继续履行我的领主职责。” 第81章 -80- 真正的骑士(书友20240218011753075加更) 第81章 -80- 真正的骑士(书友20240218011753075加更) 伊戈尔话音落下,整个竞技场陷入更长久的寂静。 许多人张大嘴巴,几乎不敢相信。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海德尔伯爵亲自许诺的腹地领地和男爵爵位?! 只因一个偏僻寒冷的边境小村? 只为对领主的誓言? 片刻之后,纷杂的议论如同海啸般爆发:“这————他是傻了吗?” “为什么不选男爵爵位啊!” “那群泥腿子也算是人么!不过是供养我们元素使的奴隶罢了!” “竟然会为了一群农奴放弃爵位————波洛骑士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我听说他是私生子出身————” “唉,私生子到底还是私生子,一点都没有贵族的自觉————” 不过,却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嘲讽:“不为富贵所动,坚守誓言————这才是真正的骑士!” “真是一把忠诚的利剑啊————” “罗伊德那混蛋————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要是他是我们家族所属的骑士就好了。” 质疑声、嘲讽声、讚嘆声、敬佩声此起彼伏。 莱斯利男爵怔怔看著场中深蓝背影,似乎也因青年那意料之外的回答出神。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周围贵族沉默片刻,一道道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但这一次却没有了幸灾乐祸和惋惜,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和嫉妒。 不管这些贵族心中如何嘲讽波洛骑士的愚蠢和天真,对方对莱斯利家族的忠诚,是真的让他们羡慕。 高台上,海德尔伯爵深深看著伊戈尔,苍翠眼眸仿佛要穿透面具,看进青年的灵魂深处。 良久,他缓缓点头:“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予以尊重。” 语毕,他转向侍从:“將【燃魂炽辉】的魔法书副本,授予波洛·莱斯利骑士。” “感谢您的理解,伯爵大人。” 伊戈尔垂首。 颁奖继续。 海德尔伯爵亲自为排名前十的其他优秀骑士颁发奖励,包括阿什琳·布莱兹、【裂岩】巴顿等人。 奖励虽不及冠军丰厚,但也包含金克罗、魔法装备或冥想法、魔法书等实用的奖赏。 当最后一份奖励颁发完毕,海德尔家族的管家面向全场,高声宣布:“至此,本届骑士竞技大赛,圆满结束!” “今夜城堡宴厅,海德尔家族將为所有参赛者与宾客举行庆贺晚宴,敬请诸位光临! “” 欢呼声再次响起,但许多人仍沉浸在震撼中,目光不由自主追隨著那道正试图低调退场,却被汹涌人潮瞬间包围的深蓝身影。 “波洛阁下!请留步!我是————” “骑士大人!我们家族愿以最高规格供奉————” “阁下!方才您指点的那句关於风元素转折的话,可否再———— 贵族、商人、元素使、年轻崇拜者,如嗅到花蜜的蜂群一般涌了过来,將伊戈尔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或是想要招揽,或是想要结交,或是为了较技场上未终的请教,或是单纯想一睹风采———— 各种声音混杂,將青年直接围在原地。 艾伦奋力挤开人群,小脸激动通红:“波洛大人!您太厉害了!我————我————” 伊戈尔对他温和点头,但在眾人目光灼热的簇拥下,却也没有机会多说什么。 最终,还是莱斯利男爵带著几名护卫分开人群来到伊戈尔身边。 男爵脸上带著得体微笑,向周围致意:“诸位先生、女士,波洛骑士今日经歷了一整天的连番激战,体力与魔力消耗巨大,亟需冥想休息。” “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和波洛骑士交流的,不妨留待今晚的庆功宴上再进行。” “此刻,恳请各位能予以体谅和理解,给他一些独处恢復的时间。” 他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高级元素使的威严。 三重刻印的实力,加上莱斯利家族在影林湾的特殊地位,人群这才不情愿地稍稍散开通道。 伊戈尔鬆了口气,对男爵低声道:“多谢您解围。” 男爵摇头,看著伊戈尔难掩疲惫的神色,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递过去:“这是【涌泉药剂】的高级品,效力温和,后遗症更小,你先服下,回去休息。” “晚宴————你是主角之一,恐怕不能婉拒了。” 伊戈尔接过药剂,沉声道:“我明白,我会先回客房冥想片刻,晚宴前再与您会合。” 男爵看著他,目光有些复杂。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今天你的选择————我罗伊德·莱斯利,记住了。” 伊戈尔脚步微顿,抬眼看向男爵。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位总是带著儒雅笑容,精於算计的领主眼中,看到几分真正的真诚。 他沉默一瞬,微微頷首,没有多言,转身在护卫簇拥下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朝城堡客房区走去。 回到那间奢华的客房,反手关上厚重橡木门,將外界喧囂彻底隔绝。 伊戈尔摘下破损面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服下男爵给予的魔法药剂。 温和精纯的魔力暖流迅速蔓延全身,滋养起近乎乾涸的元素刻印与疲惫的身体。 他走到窗边,望著城堡下方渐次亮起的灯火,以及远处沉浸在暮色与庆典氛围中的影—— 林堡,久久无言。 “为什么选【燃魂炽辉】?”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在青年心中响起:“还有,为什么拒绝伯爵的提议?一个位於腹地、安全富庶的男爵领地,对绝大多数骑士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奖赏。” 其实艾薇尔隱隱知道青年做出如此选择的原因。 但她————还是想问一问,想听青年亲口说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伊戈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窗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艾尔老师,有您在,冥想法或魔法书对我来说並非必需。” “我能感觉到,您所传授的知识,远比那些藏书上的记载更精妙,也更適合我。” “至於【燃魂炽辉】————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掩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未来若是真到生死关头,需要您降临附身才能化解危机,这道魔法造成的生命力透支表象,恰好可以解释我为何在爆发后显得虚弱衰老,更能很好地遮掩您的存在。” “至於拒绝伯爵————” 伊戈尔转身背靠窗台,目光明亮:“想要遵守对贝特朗大人的承诺只是原因之一。 “7 “霜语领或许偏僻贫瘠,但它却有著潜力巨大的寒晶石矿脉,而且还是可以继续北扩的边疆,发展潜力很大。” “此外,霜语领还靠近北方冰霜遗蹟,冰元素充沛,更利於您恢復力量,也便於我们未来探索遗蹟,寻找您所需的冰元素宝物。” “那里也远离王国的权力中心,没有错综复杂的贵族势力,反而適合您隱藏。” “更別说,如果一切顺利,您很快就可以拥有自由活动的身体。” “若真换到王国腹地,看似安全,实则处於各方视线的焦点之下,您的存在一旦有丝毫泄露,风险更大。” “更何况————” 他嘴角上扬,带上了一丝狡黠:“我已经在男爵和伯爵面前,树立了一个忠诚重誓、不慕虚荣”的天才骑士形象。” “虽然我看不惯很多贵族,但整体而言,其实诺瑟兰王国的传统还是很重视骑士荣誉和精神的,这个形象在关键时刻,或许比一个腹地男爵的头衔更有用。” “至於更高的爵位————王国边境一直在向北推进,只要我实力足够,立下功勋,开拓骑士乃至更高爵位,未尝没有机会,这在王国歷史中早有很多先例。” “所以我认为,现在不必急於一时,用自由和隱蔽去交换我们的未来。” 伊戈尔並没有休息太久。 就在他稍稍缓解了连番激战带来的疲惫时,门外便传来了节奏分明的叩击声。 “波洛大人,晚宴即將开始,伯爵大人吩咐,请您务必出席。” 第82章 -81- 热情的贵族 第82章 -81- 热情的贵族 侍者的声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门传来,带著明显的恭敬,甚至有一丝紧张。 显然,伊戈尔今日的壮举与伯爵的赏识,已足以让最训练有素的僕役都心生敬畏。 “我知道了。” 伊戈尔应了一声。 他拉开房门,侍者带著两名身著灰蓝裙装、头戴白色头巾的女僕走了进来。 她们手中托著乌木托盘,上面整齐叠放著一套全新的礼服,从內衬到外袍一应俱全。 “大人,这是伯爵大人吩咐为您准备的晚宴礼服。” 侍者轻声解释,同时命令女僕將衣物小心地放在床边的天鹅绒软凳上。 那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贵族礼服。 主色调是深邃如夜空的墨蓝,领口、袖口与衣襟边缘,以秘银丝线绣著简约典雅的风纹图案。 伊戈尔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他换上了新礼服,尺寸竟意外地合身,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魁梧的身形。 莱斯利家族的面具已经破损,但男爵显然早有准备,同样隨著礼服送来了新的面具。 伊戈尔戴上新的面具,走出客房。 这一次的宴会,並未设在昨日那座大厅。 侍者引领他穿过数条走廊,最终来到城堡主堡西侧更大的风穹厅。 此刻,厅內已然灯火辉煌。 数十座巨型枝形水晶吊灯悬浮在半空,流淌著温暖的魔法光辉,將广阔的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瀰漫著美酒、香料与名贵鲜花的馥鬱气息。 比昨日多出近一倍的宾客,穿著各色华服,手持酒杯,形成一个个低声交谈的圈子。 “波洛·莱斯利骑士到——!” 门口的司仪高声宣告。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在青年身上。 下一刻,人潮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涌了过来:“波洛阁下!恭喜您今日夺冠!我是湖湾领的————” “骑士大人,不知您对开设骑士训练营是否有兴趣?我们家族愿全力资助!” “波洛大人,我是南部商盟的代表,不知可否有幸请您担任我们商队的名誉护卫?酬劳绝对让您满意!” “阁下!我是之前与您交手的卡伦骑士,我还有些疑惑,想请您指点————” “波洛·莱斯利卿。” 一位衣著华丽、胸前佩戴著星辉纹章的中年贵族带著得体的笑容,身边跟著一位面带羞涩、容貌秀美的少女:“这是我的女儿塞西莉亚,去年的时候缔约了一只光之精灵,她对您今日在较技场上的英姿十分仰慕,一直想结识您这样的天才骑士————” 这竟然是一位暗示想要联姻的星辉堡阿坎农家族的直系。 商业合作、招揽、请教乃至直白的联姻试探————各式各样的声音將伊戈尔包围。 青年仿佛一叶突然被拋入风暴的扁舟,瞬间被淹没在热情与欲望的浪潮中。 他勉强维持著镇定,脸上掛著礼节性的微笑,简短回应,婉拒或敷衍。 但围拢的人越来越多,问题越来越私人化,目光也越来越具有侵略性。 特別是那些带著適龄女儿或姐妹前来的大贵族,言辞间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奇怪————怎么这么多想要和我联姻的大贵族?” 伊戈尔心下困惑。 即便他今日表现出色,也不至於让这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如此放下身段,急於和一个男爵家族的私生子联姻。 “因为他们將你对魔力的感知能力,误解为觉醒的血脉天赋【元素视觉】了。” 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元素视觉?” 伊戈尔心中微动。 “嗯,那是一种罕见的血脉能力,通常只出现在某些古老家族的后裔中,或是共鸣使及以上元素使身上,它能让人看见魔力流动与元素节点,在低阶战斗中优势巨大。” 艾薇尔解释道:“你今日的表现,特別是对那些挑战者一针见血的指点,完全符合元素视觉的特徵,拥有元素视觉刻印使,哪怕是一重刻印使,也有和高级刻印使战斗的底气。” “在这些知道【元素视觉】的大贵族看来,这就是最直观、最珍贵的血脉天赋象徵。” “与一位疑似觉醒强大血脉天赋、潜力无限的年轻天才联姻,意味著未来可能诞下继承这份天赋的后代。” “这对任何有志於提升家族实力的贵族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伊戈尔恍然,隨后摇头:“那他们註定要失望了。” 他这份天赋,源於艾尔老师超越位格的指导,而非是什么血脉。 但这些误解,此刻却成了他沉重的负担。 而就在他感到有些难以招架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诸位,还请给我们的冠军一点喘息的空间,他今日可是激战了整整五百五十场。” 莱斯利男爵带著他那標誌性的儒雅笑容,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伊戈尔身侧。 他先是对周围几位身份较高的贵族頷首致意,隨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急切的面孔,无形的压力让喧闹稍微平息。 “罗伊德大人。” 不少人连忙行礼,语气恭敬。 “罗伊德,你来了!” 那些来自大家族的贵族也頷首致意。 “哦,原来是莱恩大人,您的女儿竟然也来了,多年不见,竟然已经这么大了,上次我们————” 男爵微笑著,熟练地接过话头,替伊戈尔挡下大部分过於直接的招揽和联姻请求,同时又不失礼数地与眾人周旋。 有了男爵的解围,伊戈尔肩头的压力顿时一轻。 他暗暗鬆了口气,向男爵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男爵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习惯就好”。 然而,这份短暂的喘息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门口司仪一声格外洪亮的通传,宴会厅內的气氛再次为之一变。 “海德尔伯爵大人、弗格斯大师、哈灵顿伯爵大人、凯萨琳伯爵大人、哈珀子爵、奥里里亚子爵、奥莱恩子爵到——!” 喧囂声瞬间停息。 所有宾客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主位的宽阔通道。 七位元素大师缓步而入。 他们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种久居上位、执掌力量所形成的天然气场,依旧让整个风穹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海德尔伯爵走在最前方,王室代表弗格斯与哈灵顿伯爵一左一右稍后半步,凯萨琳·阿坎农伯爵则姿態优雅地走在一旁。 这几位,都是和大精灵缔约的正统共鸣使。 几位子爵则跟在最后。 他们缔约的並不是大精灵,而是和劣等刻印使一样,是利用高级元素使孵化了大精灵位格的本命精灵,属於“非正统”的刻印使。 当然,到了共鸣使这一位阶,哪怕是非正统的共鸣使,力量也远非刻印使所能相比。 为了避讳,也很少有刻印使会在他们面前提及“正统”和“非正统”的区別,所以一般来说他们统称为元素大师。 元素大师们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人群中心的伊戈尔身上。 伊戈尔只觉得呼吸一紧,连忙与周围人一同躬身行礼。 几位共鸣使並未停留,径直走向宴会厅最前方那专为他们预留的席位。 但在经过伊戈尔身边时,海德尔伯爵脚步微微一顿,苍翠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待到元素大师们在高台上落座,宴会厅內凝滯的气氛才重新开始流动,但许多人的目光依旧不时瞟向伊戈尔所在的方向。 很快,一名海德尔家族的管家来到伊戈尔面前,恭敬道:“波洛大人,伯爵大人请您上前。” 该来的总会来。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在无数道羡慕的目光中,迈步走向高台。 当伊戈尔在台前站定时,共鸣使们的目光再次匯聚於他的身上。 “伯爵大人。 1 青年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 第83章 -82- 大师的邀请 第83章 -82- 大师的邀请 “不必多礼,波洛骑士。” 海德尔伯爵的声音透过风元素加持,平和地传开,也让厅內逐渐安静下来:“今日你为庆典增添了最耀眼的一笔,很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而是看向了周围的其他元素大师。 一旁的哈灵顿伯爵端起水晶杯,轻轻晃动著其中琥珀色的酒液,锐利的目光落在伊戈尔身上,忽然开口问道:“波洛骑士,我今天观看你的战斗,感觉你对魔力节点的把握非常精妙,更兼有指点对手的广阔眼界,想来————应该是觉醒了【元素视觉】吧?” 伊戈尔並没有明確回復,而是躬身行礼,算是默认。 哈灵顿伯爵眼底微亮,继续问道:“听说你是莱斯利家族的远亲?不知道你的母亲姓什么?” 听到这个提问,所有贵族都竖起了耳朵。 莱斯利家族是没有【元素视觉】的血脉天赋的,那么波洛骑士的天赋————有且只能来自母方了。 和艾薇尔沟通后,伊戈尔心中已有了应对的想法,只见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清晰:“哈灵顿大人,我————並不知道母亲的姓氏。” “我父亲是莱斯利家族旁支远亲,很早就逝去了,我是私生子,並没有见过我的母亲,自幼流落北境,幸得男爵大人收留,才得以回归家族,获得姓氏与教导。” 他將自己的来歷模糊地归於莱斯利家族早已埋没的旁支,並將功劳推给了男爵的收留与教导。 这既符合他私生子与回归者的设定,又给了莱斯利家族足够的面子,同时也解释了为何之前籍籍无名。 至於莱斯利男爵那位伯父的妻子,伊戈尔名义上的母亲,本来就是虚构的,查也查不到。 而他真正的母亲————只是个不知出身,被奥莱恩家族买回的女奴。 哈灵顿伯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缓缓道:“原来是这样————” “【元素视觉】在王国內虽罕见,但在帝国的一些后裔家族中,却偶有显现,或许——你的母亲一系,有著帝国的血脉。” 帝国血脉! 厅內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 诺瑟兰王国建国不过数百年,而南边的帝国则贯穿了黑暗时代以来近三千年的人类歷史。 据说,帝国最早的建立者,甚至是魔法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最后的法师。 任何能与帝国扯上关係的血脉,无论多么稀薄,在贵族眼中都自带一层神秘而高贵的色彩。 伊戈尔適时地露出茫然,低头道:“这————我並不是很清楚。” “没事,只是隨口一问。” 哈灵顿伯爵摆了摆手,不再深究。 王室代表弗格斯大师此时温和地笑了起来,他看向伊戈尔,目光充满赏识:“波洛骑士,不必在意血脉来源。” “天赋与心性,才是衡量一个元素使的真正標准。” “你今日所展现的,无论是实力、品格还是那份指引其他刻印使的胸怀,都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確保厅內大多数人能听清:“正因如此,我以王室使者及圣罗兰学院名誉理事的身份,在此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圣罗兰学院的聘任,担任骑士系的外聘教师?” “外聘教师?” 伊戈尔一怔。 “没错。” 弗格斯大师微笑著点头,说出了令人心跳骤停的条件:“每年只需在学院授课一个月,酬劳为每年10万金克罗;並且,学院图书馆除核心禁区外的所有区域,將对你免费开放。” “10万金克罗?!” “圣罗兰学院的外聘教师?!” 惊呼声在宴会厅各个角落响起。 10万金克罗的年金,对於一位低级刻印使而言已是天文数字。 但更令人震动的是圣罗兰学院外聘教师这个身份! 圣罗兰学院———— 那是诺瑟兰王国最高学府,专门培养元素使的殿堂。 其教师席位是无数贵族大家族挤破头都想为自家子弟爭取的荣耀与资源渠道! 外聘教师虽然不如在学院中有正式职位的教师或教授,但其象徵的意义,所能接触的人脉,以及学院图书馆的阅览权限———— 价值根本无法用金克罗衡量! 但此刻,竟然被王室代表主动赠与这位刚刚崛起的年轻骑士?!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几乎要將伊戈尔淹没。 连莱斯利男爵都面露惊容,显然这个邀请的分量,也远超他的预期。 伊戈尔的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年只需授课一个月,就能获得10万金克罗的巨款,更能让艾尔老师有机会扫描圣罗兰学院那闻名王国的庞大藏书————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几乎要脱口答应。 但理智让他强行压下了衝动。 “艾尔老师?您觉得如何?我们要答应吗?” 他在意识中急切询问。 艾薇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伊戈尔,圣罗兰学院是否有显化使级別的存在?” 伊戈尔立刻回想:“有!圣罗兰学院的院长,【星之贤者】梅林阁下,就是一位传奇元素使,也是王国已知的三位显化使之一。” 【星之贤者】梅林———— 艾薇尔连忙在收集的图书馆资料中检索这个名字,也很快找到了相应的资料。 【星之贤者】梅林,资深显化使,出身於塞莱斯蒂姆王国,精通预言魔法,是诺瑟兰王国实力最强大的传奇元素使。 艾薇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暂时不能答应。” “怎么说?” 伊戈尔追问。 艾薇尔严肃地解释道:“显化使的力量,已经开始触及法则本质,他们对魔力的感知,对灵魂的洞察,远非共鸣使可比。” “你掌握的,是我基於更高位格引导出的魔力感知技巧,其本质远比【元素视觉】精妙深邃。” “在共鸣使面前,或许还能用天赋异稟和血脉特殊遮掩过去,但在一位真正的显化使面前———— 这种程度的遮掩很可能被看穿。” “一旦他发现你拥有的並非元素视觉,而是某种更高阶的感知能力————后果难以预料。” “换句话说,在你成为元素大师,拥有真正的【元素视觉】之前,绝不能冒险进入一位传奇存在日常活动的领域。” 伊戈尔心中一凛,瞬间清醒。 传奇存在,那是能够移山填海,一人敌国的恐怖强者。 在那种存在面前,自己这点秘密,恐怕脆弱得如同纸张。 就在伊戈尔飞速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回应时,高台之上,海德尔伯爵却先开口了。 这位影林湾领主似笑非笑地看了弗格斯大师一眼,声音洪亮,带著些许调侃:“弗格斯,你这老傢伙,欺负到我影林湾的年轻人头上了?连个刻印使都不放过?” 弗格斯大师脸上笑容不变:“莱茵伯特,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够朋友了,我这可是爱惜人才,给波洛骑士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爱惜人才?” 坐在弗格斯一旁的凯萨琳伯爵捂嘴轻笑,紫色眼眸中带著戏謔:“弗格斯大人,我可是听说,圣罗兰学院外聘元素使担任外聘教师,年薪也从未低於30万金克罗。” “您这10万————是不是有点太爱惜”人才了?” 30万金克罗?! 厅內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觉得10万已是天价的眾人,此刻看向弗格斯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 王室代表弗格斯依旧面不改色,呵呵笑道:“凯萨琳夫人,30万年薪,那是聘请共鸣使,或是某些特殊领域大师的价格。” “波洛骑士虽然天赋很高,眼界也高,但毕竟位阶尚是刻印使,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嘛。” 他顿了顿,看向伊戈尔,语气依旧温和:“当然,最终如何抉择,还是要看波洛骑士自己的意愿,学院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压力,再次回到了伊戈尔身上。 几位元素大师以及全场所有贵族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被如此多的大人物注视著,伊戈尔感到后背微微渗出冷汗。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脸上露出诚恳而略带歉意的神情,向弗格斯大师深深一礼:“弗格斯大人,感谢您的厚爱与赏识,圣罗兰学院是王国所有元素使心中的圣地,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莫大的荣幸。” “但是————请恕我暂时无法接受这份邀请。” 第84章 -83- 青年的婉拒(为盟主光之灬晨曦加更) 第84章 -83- 青年的婉拒(为盟主光之灬晨曦加更) 竟然————又拒绝了?! 他不会真当骑士当傻了吧?! 看到伊戈尔拒绝了邀请,在场的贵族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难以置信,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自己上去替他答应。 几位元素大师也微微挑眉,看向青年的目光有些意外。 伊戈尔则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自认还太年轻,经歷也太少。” “今天的骑士竞技虽然侥倖获得了冠军,但更多是凭藉一些魔力上的取巧和对元素知识的粗浅理解,距离能够胜任圣罗兰学院的教师职责,还差得很远。” “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沉淀自己,在真正的战斗中磨礪,在北地的风雪中锤炼心志。” “过早进入王都那样的繁华之地,接触太多令人迷失的事物,我担心自己会失去前进的锐气,沉沦於安逸。” 青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显得十分清晰。 听了青年的话,许多原本觉得他不识抬举的贵族,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影林湾的那些经歷过战场、从底层拼杀上来的骑士和將领,眼中更是多了几分认同。 【苦修者】 这个词汇悄然浮现在许多人的脑海中。 在这个追逐力量与权势的时代,还能保持如此清醒认知,主动选择艰难道路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 弗格斯大师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仔细打量著伊戈尔,片刻后,轻轻嘆了口气,眼中却並无恼怒,反而欣赏之色更浓:“不慕虚荣,自知自省,坚守本心————没想到,波洛骑士还是一位苦修者,倒是我的邀请考虑的不够全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温和:“不过也没什么,只是邀请而已,我刚才说了,学院的大门隨时为你打开,当你觉得时机成熟时,隨时可以来圣罗兰找我。” “多谢大人理解。” 伊戈尔再次行礼,心中鬆了口气。 海德尔伯爵看著这一幕,苍翠的眼眸也难得地闪过一丝讚赏。 然而,就在宴会气氛因这段插曲而变得有些微妙之时,一名海德尔家族的侍从,神色肃穆且脚步匆匆地从侧门疾步而入,径直穿越人群,来到了高台之下。 他先是对几位大师躬身行礼,隨后快步走到海德尔伯爵身边,俯身低声耳语了几句,同时將一个烙印著星辰纹章、散发著微弱魔力波动的秘银信封,双手呈上。 海德尔伯爵原本平和的神色,在看到那信封的瞬间骤然变得凝重。 他接过信封,指尖魔力微闪,信封上的魔法封印无声消散。 抽出內里的信纸,伯爵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隨著阅读,他眉头渐渐蹙起,脸上的凝重越来越浓。 高台上其他几位共鸣使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交谈声停了下来,他们自光疑惑地看向海德尔伯爵。 “莱茵伯特,发生了什么事?” 凯萨琳伯爵率先开口。 海德尔伯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折起信纸,抬起眼帘,目光先是看了台下的伊戈尔一眼。 伊戈尔立刻反应过来,躬身道:“伯爵大人既有要务,波洛先行告退。” 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向人群后方,將空间留给高台上的大人物们。 而一直旁观的艾薇尔则心中一动,再次蔓延出意识,飘向高台,偷听起元素大师们的交谈。 高台上,看到伊戈尔退开,海德尔伯爵才收回目光。 他先是隨手布下了一道隔绝探查的风元素结界,而后看向其他几人,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罕见的严肃:“是贤者高塔的加急魔法传讯。” “贤者高塔?” 哈灵顿伯爵眼神一凛。 贤者高塔,是诺瑟兰三位传奇之一【星之贤者】梅林建立的组织,专职监控大陆北方魔力脉络与异常天象,其传讯往往事关重大。 海德尔伯爵缓缓道:“星象观测显示,北方冰霜遗蹟深处的魔力锚点,近期隱有异常波动。” “贤者大人亲自占卜,预言————一次规模不小的魔力潮汐,可能正在酝酿,並在未来一到三个月內,於极北爆发。” “魔力潮汐?!” 凯萨琳伯爵表情微变。 一旁的哈珀子爵与奥里利亚子爵听到这个词,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哈灵顿伯爵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面容严肃:“消息確切吗?波及范围预计多大?” 海德尔伯爵沉声道:“波及范围————至少涵盖王国北部边境全线,冰霜遗蹟周边五百公里內,都可能受到影响,特別是我影林湾的北方隘口————几乎接近潮汐中心。” 他顿了顿,看向哈灵顿伯爵与弗格斯大师,语气郑重:“抱歉,两位,庆典恐怕要提前结束了,我必须立刻召集封臣,部署防务,没有时间再作陪了。” “理解。” 哈灵顿伯爵毫不犹豫地点头:“事態紧急,既然您这里接到了消息,公爵大人那里恐怕也已经得到了传讯,影林湾若有需要支援之处,乌尔里希家族必不推辞。” “我也同去。” 凯萨琳伯爵站起身:“星辉堡与影林湾毗邻,本就是盟友,应对魔潮,我们本该共同承担。” 王室代表弗格斯也收起了惯常的温和笑容,正色道:“我此次带来的学院学生中,不乏好苗子,实战磨炼也是教学的一部分。” “若莱因哈特你不嫌弃,他们或许也能帮上些忙,我本人也可暂留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多谢诸位。” 海德尔伯爵也不客套,直接起身:“情况紧急,容我先去召集封臣,接下来的宴会,就由管家代为主持。” 说完,他对管家低声吩咐几句,便与几位封臣还有凯萨琳伯爵一同,神色匆匆地离开了风穹厅0 海德尔伯爵等人的离场,如同带走了宴会的主心骨。 原本欢乐喧闹的庆典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的窃窃私语。 “伯爵大人和几位子爵怎么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大师们的表情好像都很严肃————” 议论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退到人群后方的伊戈尔,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虽然听不清高台上的具体对话,但从伯爵骤变的脸色和元素大师们严肃的反应中,已经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气息。 显然,刚刚侍从送来的信件,恐怕是伯爵领发生了什么大事。 “艾尔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心中问道。 虽然他刚刚並没有和艾尔老师沟通,但根据他对艾尔老师的了解,他相信对方肯定知道几个元素大师交谈了什么。 艾薇尔的意识已经收回。 听到伊戈尔的询问,她那清冷的声音在对方心底响起,带著罕见的严肃:“是魔力潮汐预警,来自贤者高塔。” “北方冰霜遗蹟的魔力锚点出现异常波动,可能在未来一到三个月內引发潮汐,进而导致大规模的兽灾爆发。” “影林湾————处於影响范围內。” “兽灾?!” 伊戈尔脸色骤变。 北地的兽灾,他虽未亲身经歷,但从老佣兵的口中听过太多惨烈的描述。 魔力潮汐会刺激遗蹟中沉睡或混乱的魔力,催生出大量狂暴的魔兽,並吸引更远方飢饿的魔物聚集,形成如同天灾般的恐怖洪流,席捲沿途一切。 村庄被毁,城镇沦陷,尸横遍野————那是比任何战爭都更残酷的自然之怒! 第85章 -84- 到手的魔偶 第85章 -84- 到手的魔偶 “我们必须儘快赶回霜语领!” 伊戈尔瞬间做出判断。 他的领地同样位於北境边缘,距离冰霜遗蹟很近,绝对在波及的范围內! “冷静,伊戈尔。” 艾薇尔打断了他:“根据那些大贵族的交谈,这次魔力潮汐从预警到真正爆发,至少还有一到三个月的时间缓衝,在男爵带回消息之前,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也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伯爵大人现在去召集封臣,必然会有统一安排和撤离、防御的计划。” “现在贸然行动,反而可能错过重要信息。” 艾薇尔点了点头:“没错,当务之急,是利用伯爵和他的封臣们都被紧急会议牵制的这段时间,把我们在影林堡未完成的事情,儘快处理完毕,做好隨时可以动身返程的一切准备。” 伊戈尔也心中微动。 伯爵召集封臣开会,莱斯利男爵必然在场,暂时无暇顾及他。 这正是脱身办事的好时机。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虽然已是夜晚,但距离大多数商铺关门还有一段时间。 “先去【星辰之光】,把魔偶拿到手,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伊戈尔没有惊动任何人。 趁著宴会因大师离场而陷入混乱,贵族们人心惶惶,无人特別注意他的空档,青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风穹厅。 回到客房,他快速换下了那身显眼的华丽礼服,从契约空间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样式普通的执事服换上。 对著镜子稍作整理,將气质收敛,又偽装了一番容貌后,他便如同一个寻常的办事僕役,低著头,沿著城堡內部供僕役通行的侧廊和小道,快速而隱蔽地离开了城堡主堡区域。 艾薇尔也再次为青年加持了力量,换成了新的气息。 夜晚的影林堡內城街道,依旧有魔法路灯照明,但行人比白天稀少了许多。 伊戈尔没有理会这些,他目標明確,再次来到了【星辰之光】魔法工坊。 工坊內依旧亮著温暖的灯光,那位头髮花白、戴著水晶眼镜的老店主,正就著灯光擦拭著一件—— 精致的魔法灯。 听到门铃声,他抬起头,看到身著执事服走进来的伊戈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晚上好,先生,本店快要关店了,请问您需要什么?” 店主礼貌地问道。 伊戈尔抬起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急切,压低了声音:“晚上好,店长,我家大人前几日在此预定了一具魔偶,预付了定金,这是预留凭证。”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盖有工坊印记和签名的凭证,递给店主:“但因家中突发急事,大人不得不提前返回领地,无法亲自前来,特命我前来,支付款项,取走魔偶。” 店主接过凭证,仔细查验,又抬头看了看伊戈尔,眉头微皱:“哦?是前几天的那位高阶元素使吗?我记得他。但交易数额不小,按照规矩,最好是他本人前来————” “店长————” 伊戈尔打断对方,诚恳的语气中带著些许为难:“实在是情况紧急,领主紧急召集,大人必须立刻动身。” “这是他留给我的信物。” 他又取出那天离店时出示过的戒指。 那是他上次离开时特意展现给店主过的信物,当时便告诉店主,如果有人拿著这枚戒指前来,就是他的家臣。 店主看到戒指,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再次看了看凭证,又看了看外面天色和伊戈尔焦急的神色,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有凭证和信物————好吧,请您稍等。” 他转身走向后面的储藏室。 伊戈尔心中微松。 很快,两名学徒抬著那个盖著灰布的大箱子走了出来,放在柜檯上。 “你家大人看上的那具魔偶就在这里,按照当时我和他的约定,价格一共是20万金克罗。” “另外,本店只接受等值的高纯度魔力结晶,传奇级魔法材料,或由帝国和三大王国银行联合担保的本票。” “当然,现金也行,如果您真有那么多的话。” 店主说道。 伊戈尔毫不犹豫,从契约空间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装满金克罗的箱子。 看到一箱子的金克罗,店主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容越发热切。 他清点了一番,笑容更加热情:“嗯,金额没错,这具【星语者】的仿製品,现在是贵家族的了。” “请代我向您家大人问好,並提醒他,这魔偶损坏严重,几乎不可能修復,要有心理准备。” “我会转达的,多谢店主。” 伊戈尔点头,伸手触碰箱子,一道微光闪过,箱子便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店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够拿元素使当执事使唤,看来对方背后確实是个大家族。 不过,店主並不知道,那魔偶其实並非是被伊戈尔收起来了。 而是伊戈尔假装收入契约空间中,实则沟通上了艾薇尔,是艾薇尔直接將箱子亲自收走,送到了凤凰吊坠的空间里。 交易完成,伊戈尔正欲离开,艾薇尔的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伊戈尔,询问他是否有秘银修復液、星界粉尘、魂晶黏合胶质、冰魄水晶碎屑————还有高阶元素迴路刻画笔。” 她报出了一连串听起来就十分专业且昂贵的魔法材料名称。 伊戈尔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转身对店主道:“对了,店主,我家大人还吩咐我,顺便採购一些材料。不知贵店是否有————” 他將艾薇尔所述的材料名称,一一报出。 店主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待伊戈尔说完,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郑重。 他推了推水晶眼镜,仔细打量著伊戈尔:“贵家族的长辈————还精通炼金与构装体修復?” 这些材料,无一不是用於修復高阶魔法构装体,尤其是涉及灵性迴路与核心损伤的珍贵材料。 能准確报出这份名录,至少也是高阶炼金师,甚至可能是炼金大师。 伊戈尔含糊道:“是的,家族长辈对此颇有兴趣,家中亦有传承研究炼金术。” 店主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些材料————本店倒是大部分都有存货,只是价格————” 他报出了一个总价。 即便是打了折,也接近10万金克罗。 伊戈尔面不改色,再次从契约空间中取出剩下的金克罗,堆在柜檯上:“请按清单准备。” 店主清点了一下金额,面露满意。 他不再多言,立刻亲自带著学徒去后库准备。 不多时,几个封装严实、贴著不同魔法標籤的金属箱和皮袋被抬了出来。 伊戈尔一一检查无误后,將所有材料以同样的方式送到了艾薇尔那里。 “多谢您的惠顾,期待贵家族的下次光临。” 店主的笑容越发灿烂,亲自將伊戈尔送出店门。 离开【星辰之光】,伊戈尔没有停留,再次利用小巷和阴影,快速返回了海德尔城堡。 当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房,换回常服不久,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莱斯利男爵的叩门声:“波洛,是我。” 伊戈尔打开房门。 门外,莱斯利男爵脸上惯常的儒雅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疲惫。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波洛,庆典中断了,北地要出大事了,我需要你提前返回领地。” 第86章 -85- 提前的返程 第86章 -85- 提前的返程 窗外的夜色已深,海德尔城堡之內,依旧灯火通明。 客房里,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站在影林湾的地图前。 书房內壁炉的火光跳跃,映著男爵那张凝重的脸。 他脸上那惯有的儒雅与从容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 轻吐了一口气,男爵的声音有些沙哑:“波洛,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伯爵大人刚刚主持了紧急封臣会议,贤者高塔的预警已得到確认,一次规模不小的魔力潮汐正在北方冰霜遗蹟深处酝酿,预计在未来一到三个月內爆发。” 他顿了顿,看向伊戈尔:“波及范围涵盖王国北部边境全线。灰港,以及你和其他几位骑士的封地————都在影响范围內。” 伊戈尔暗道果然是这样,但面上未显分毫,而是凝重地问道:“严重程度怎么样?” “对影林湾而言,是一次必须集合全部力量应对的巨大危机。” 男爵语气沉重:“潮汐的中心在伯爵领负责驻守的北方隘口,那里將会直面遗蹟深处涌出的狂暴魔力与最危险的魔物。” “但对於我们灰港————” 他话锋一转:“情况稍好,我们並非潮汐衝击的重心,大概率只是受到边缘波及。” “届时进犯领地的,应该多是一些被魔力刺激而狂躁的中低阶魔兽,以及部分从更北边被驱赶过来的零散魔物。” 他见伊戈尔神色依旧专注,便继续道:“但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抱有侥倖和轻视。” “兽灾一旦形成,即便是中低阶魔兽的洪流,也足以衝垮没有准备的村庄和城镇,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我明白。” 伊戈尔微微頷首:“男爵大人有何安排?” “我会留下来。” 莱斯利男爵沉声道:“隘口是防线关键,影林骑士团主力將隨伯爵大人前往驻守。” “作为封臣与骑士团的分队长,我与另外几位子爵、男爵需率自家精锐骑士协同防御。” “这是海德尔家族的召唤,也是我们身为影林湾封臣的职责。” 他目光转向伊戈尔,语气变得郑重:“但灰港同样需要有人去守护。” “我的夫人安娜將率领家族卫队和海德尔家族支援的骑士,明日一早提前返回领地,统筹防御工事、疏散边民、储备物资,抵御可能到来的兽灾。” “你,以及另外两位封地靠近北境的骑士,需与她同行,並协助她守护各自领地,尤其是你的霜语领,位置最北,最为关键。” 说到这里,男爵顿了顿,继续道:“安娜是二重刻印使,元素掌控力不弱,但她————和很多身为元素使的贵族一样,其实並不擅长战斗。” “她更精於构筑与维持大型元素结界,擅长防御与后勤调配。” “真正的临阵交锋、机动清剿,最终还是需要依靠你和另外几位骑士。” “我希望你能替我————保护好她和艾伦,守好灰港的北大门。” 伊戈尔微微皱眉:“艾伦少爷也要回去吗?” 按照常理,这种可能爆发兽灾的危急时刻,將未成年的继承人留在相对安全的大后方城堡,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男爵沉默了一下,嘆道:“艾伦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一直躲在高墙之后。” “这次兽灾虽险,但灰港並非主战场,正是磨炼心性与见识实战的好机会。” 伊戈尔听了,微微点头。 他知道艾伦的性格,也对男爵的决定很理解。 只见他挺直脊背,右手抚胸,声音平稳而有力:“男爵大人,请您放心。” “守护领主家眷与封地,是封臣的誓言与本分。” “只要我波洛·莱斯利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让魔物踏破霜语领,危及灰港的安全。” 男爵凝视他片刻,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瞬。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好————我相信你。” “去准备吧,明日清晨,城堡侧门集合。” “是。” 伊戈尔恭敬頷首。 男爵起身,离开客房,但在出门之前又停了下来。 略微犹豫之后,他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不用急於境界上的提升,太快的晋升往往根基不稳,不一定————就是好事。” “未来,可以多在二重刻印停留一段时间,多打磨打磨,不要急於晋升到三重刻印。”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又道:“最好三十年內,都不要晋升至共鸣位阶。” 语毕,不等伊戈尔回答,男爵就关上了房门。 只留下伊戈尔,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 海德尔城堡侧门的石板广场上,数辆带有莱斯利家族船锚纹章的马车已准备就绪。 几名全副武装的家族骑士与数十名侍卫正在低声检查马匹与装备,空气中瀰漫著临行前的肃穆。 伊戈尔取下了面具,换回了便於行动的深蓝色骑士常服。 而当青年走向分配给自己的战马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带著几分熟悉感的爽朗声音从旁边传来= “早啊,波洛卿!看来我们又要同行了!” 伊戈尔转头,只见阿什琳·布莱兹正牵著她的坐骑,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她今日穿著利落的银灰色贴身皮甲,深棕色长髮扎成高高的马尾,碧绿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全然不见昨日激战后的疲惫,反而精神奕奕,带著跃跃欲试的活力。 “布莱兹骑士?” 伊戈尔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您就是海德尔家族派往灰港支援的骑士?” “没错!” 阿什琳走到近前,笑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老头子那里爭取来的任务。” “听说你的封地霜语领,就是当年那位贝特朗大人开拓並守护过的地方?我一直想去看看!今天终於有机会了!” 她说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战意再次燃起,嘴角上扬:“而且————上次打得还不够尽兴。这一路回去,说不定有机会和你再切磋切磋!” “波洛卿,我可是很期待在真正的荒野和战场上,领教一下冰霜骑士的手段!” 伊戈尔看著她那如同盯上猎物般的兴奋眼神,心中无语。 恐怕这位女骑士主动申请支援北港,拜访白骑士故地是次要的,想找机会继续和他较量才是最主要的动力。 “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说吧。” 伊戈尔摇了摇头:“现在抵御兽灾、守护领地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这是自然。” 阿什琳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过我相信,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莱斯利家族的队伍也陆续到齐。 男爵夫人在侍女搀扶下走下城堡台阶。 她今日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蓝色常服,外罩御寒的裘皮披风,气度依旧雍容,但眉宇间也带著凝重。 她身边,则跟著略显兴奋又有些紧张的艾伦·莱斯利。 “波洛大人!” 艾伦看到伊戈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您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太好了!” 男爵夫人安娜朝著伊戈尔温和地笑了笑,看向艾伦的目光满是无奈:“这孩子————听说罗伊德要派他一起回灰港,都要高兴坏了,一晚上都在说要为领地和领民尽一份力。” 艾伦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波洛大人,我会努力的!不会拖大家后腿!” 安娜夫人见人员已齐整,便不再耽搁:“诸位,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出发。” “愿北风指引,护佑我等平安归乡。” 隨著男爵夫人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 实力最强的伊戈尔与阿什琳当先策马,担任前锋开路。 男爵夫人与艾伦乘坐的马车位於队伍中央,由家族亲卫紧密护卫。 另外两名灰港的封地骑士及其隨从,以及莱斯利家族的侍卫队则负责殿后与侧翼警戒。 车队驶出城堡侧门,穿过逐渐甦醒的影林堡街道,向著北方城门而去。 海德尔城堡,领主书房。 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站在窗户前,俯瞰著城堡外渐行渐远的车队,脸上看不清表情。 莱斯利男爵罗伊德静立在他身后半步,姿態恭敬。 他的目光同样追隨著那支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队伍,直到连扬起的微尘都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的心乱了,罗伊德。” 海德尔伯爵那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 > 第87章 -86- 暴怒的伯爵 第87章 -86- 暴怒的伯爵 听到海德尔伯爵的声音,莱斯利男爵身形微微一僵,隨即垂下眼帘:“在您面前显露软弱,恳请宽恕。” “只是————岳父大人,我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伯爵缓缓转过身,那双苍翠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男爵,声音听不出情绪:“弗格斯带来的王室密信,你看过了?” “看过了。” 男爵收敛心神,沉声应道。 伯爵踱步到书房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划过影林湾以北那片標註著危险符號的广袤区域,苍老有力的声音缓缓响起:“自十年前那场波及整个王国的异常魔力暴动以来,冰霜遗蹟周边的兽灾就越来越频繁,规模也在缓慢增大。” “陛下打算借著这个机会,以巩固边防、开拓北疆”为名,挑选合適的冰之元素使,再次册封开拓骑士,並许以男爵爵位,全力支持其向北开拓。” “至少————名义上如此。” “新的册封令很快就会下来,他向我们询问推荐用的人选。” 海德尔伯爵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灰港以北、霜语领更北方的空白地带点了点,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觉得,在我们影林湾辖境內,乃至受我们影响的周边领地,谁最適合被推荐去那里,成为一名光荣的开拓骑士,为我们的陛下守卫北疆?” 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啪作响。 莱斯利男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地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奥莱恩家族的莱纳斯男爵不错。” “他年纪轻轻,天赋出眾,其隱藏的真实实力早已逼近三重刻印,而且本就是乌尔里希家族暗中选定的对象。” “若將他推荐出去,既满足王室与您的计划,也符合乌尔里希家族的需要。” “黑水河伯爵与奥莱恩子爵————恐怕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前者很乐意藉此將影响力向北延伸,后者————其实本来也就想除掉他。” 海德尔伯爵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表情。 直到男爵说完,他才慢慢转过身,苍翠的眼眸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看向男爵:“我以为————你会说波洛·莱斯利骑士。” 莱斯利男爵的表情微僵。 但他很快就恢復过来,迎著伯爵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波洛————不,伊戈尔確实天赋罕见,心性坚韧,是难得的骑士典范。” “但他毕竟只是一重刻印使,晋升共鸣位阶的道路漫长,充满太多的不可控因素。” “而莱纳斯·奥莱恩不同,他根基扎实,距离三重刻印只差一步,实力稳定,背景合適————从长远看,他更符合我们所需的条件。” 他说得有理有据,仿佛这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 海德尔伯爵看著他,没有说话。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渐渐凝固,壁炉的暖意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驱散。 良久,伯爵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嘆息:“罗伊德————” “我对你很失望。” 莱斯利男爵的身形猛然一颤,脸上竭力维持的平静终於出现裂痕。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伯爵却打断了他,目光无比锐利:“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私生子了?” “和他產生了身份上的共鸣?” “还是说————觉得他是个真正的骑士?” “忠诚,勇敢,重诺,坚守誓言,甚至能在唾手可得的爵位与安逸面前不为所动,选择回到那片贫瘠的边境去履行职责?” “所以————你就后悔了?” 男爵喉咙发乾。 在伯爵的注视下,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他垂下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是————我確实后悔了。” “伊戈尔他的品格,他的潜力,他的价值————远超一个普通的棋子,甚至远超很多所谓的天才。” “我觉得,他是一位真正值得我们去培养的骑士,而不是可以拋弃的棋子。” “岳父大人,我们是否可以重新考虑计划,或许不需要————” “所以我才说,我对你很失望!” 海德尔伯爵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冰冷的怒意。 一股磅礴浩瀚、远超普通共鸣使的威压骤然降临! 顷刻间,书房內的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莱斯利男爵只觉得双膝一软,闷哼一声,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倒在地。 他只觉得自己三重刻印的力量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溪流之於汪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伯爵的身影在男爵模糊的视野中显得异常高大,声音浩瀚如神灵:“罗伊德·莱斯利,我教给你的第一准则是什么?” “回答我——!” 男爵额头渗出冷汗。 他咬紧牙关,艰难地说道:“————欲戴其冕————必承其重————” “欲成伟业者————心须冷如北境寒铁,不为温情所动,不为————惻隱所困。” “你记得很清楚。” 海德尔伯爵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你却心软了。” 威压稍稍收敛,让男爵得以喘息,却依旧沉重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伊戈尔·奥莱恩,或者说波洛·莱斯利,他的確是个罕见的瑰宝。” 伯爵的声音恢復了平静,话语却越发冷酷:“两道法则辉光,的確值得收入麾下,向王室请求庇护。” “可他偏偏契约的是【冰】,还拥有【元素视觉】,並且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成就了一重刻印圆满!” “以他的那个契约精灵的灵性强度,再加上伊戈尔的天赋,只要予以足够多的资源培养,十五年之內必成大精灵!” “罗伊德,你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海德尔伯爵走到跪地的男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冰之契约者,除了那些被王室庇护的幸运儿外,其他的那些倒霉蛋,从缔约的开始就註定了未来的结局。” “更別说以伊戈尔的天赋,足以进一步加快我们的进度,连王室都未必愿意提供庇护。” “你没看见,连弗格斯那个混蛋都动心了吗?!” “外聘教师,十二万金克罗,呵————亏他说的出来!不过是想提前投资,在陛下面前表忠心而已。” “可別忘了,我们的计划中,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枚註定会发光,会成长到足够耀眼,足够吸引各方目光的棋子!” “而不是奥莱恩家族那个看似天才,实则精明狡猾,想尽一切办法拖延突破,避免自己过早成为靶子的小滑头!” “莱纳斯·奥莱恩?他確实合適,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帮助他的契约精灵晋升成大精灵!” “他最多只是最后那一步的添头,根本不值得王室和我们大力扶持与培养。” “他的价值,远不如一个十五年內必成元素大师,且身世乾净,品行正直到易於掌控的冰霜骑士!” “就像————当初的白骑士一样!” 男爵挣扎著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却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可是岳父,伊戈尔他有自己的坚持,一旦知晓真相————”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海德尔伯爵厉声打断,刚刚收敛的威压再次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狂暴。 这一次,莱斯利男爵连闷哼都发不出,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板上。 他脸颊紧贴著地砖,骨骼发出咯吱的哀鸣,嘴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海德尔伯爵的声音如同雷霆,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响:“罗伊德!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別忘了你是谁!” “你的一切————你的姓氏,你的爵位,你的力量,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別忘了是谁赐予你的!” “当年,我可以让一个备受歧视的私生子,踩著无数人的尸骨和背叛,坐上莱斯利家族家主的位置。” “今天,我同样可以把你打回原形,让你变得比当初更加悽惨!” “我可以赐予你一切,就可以剥夺你的一切!”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不要忘记你曾经的誓言和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更不要————对一个从一开始便註定要被献祭的棋子,產生不必要的、愚蠢的怜悯!” 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书房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男爵粗重的喘息声。 海德尔伯爵已背过身去,重新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厌烦:“拿好我给你准备的高级元素石,滚吧!” “接下来的行动,別再让我失望了。” 莱斯利男爵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地上爬起。 “是————”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词,跟蹌著,一步一步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冰寂之界,破碎宫殿中。 在伊戈尔一行启程之后,艾薇尔也將魔偶和修復材料通过意识通道送到了本体手里。 接下来,她准备藉助伊戈尔返程的这段时间,將这具可容纳元素精灵棲身的载体修好。 第88章 -87- 魔偶的修復 第88章 -87- 魔偶的修復 冰寂之界,破碎王座之上。 艾薇尔的本体意念微动,那具伊戈尔从【星辰之光】买回来的破损魔偶,以及数个封装严实的材料箱,便从契约通道中浮现,悬浮於王座前的半空中。 灰布被掀开,银髮少女形態的古老魔偶安静地蜷缩著,断裂的左臂与胸口的裂痕在破败的宫殿中更显刺目。 艾薇尔低下头,心满意足地看著这件终於到手的魔偶。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具银髮少女魔偶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质感细腻温润,与真正的肌肤无二。 她的目光又落在魔偶裙摆上那些淡银色的古典花纹上。 纹路繁复而优雅,以星辰与元素符號交织,边缘处隱约可见早已不再流行的符文装饰。 “这种风格————” 艾薇尔心中微动,意识中迅速调取【博识之塔】浩瀚藏书中的相关记载。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著一丝瞭然与意外:“帝国早期————不,准確说,是仍保留著魔法帝国末期风格的阿斯特拉尔纹样。” 艾薇尔的思绪顺著这个发现进一步延伸。 根据她从【博识之塔】藏书中获得的知识,主物质界大陆上,人口接近或超过千万的大型人类国度共有四个。 其一,便是她目前所在的这个诺瑟兰王国(northeland)。 诺瑟兰王国位於大陆北方,人口接近千万,在三大王国之中人口最少,实力最弱,但发展最快,信仰的神明乃是潮汐之母和北风之神。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神明都是高位元素精灵中的圣灵,或者说主物质界所有的所谓“神明”,都是高位精灵。 而在大陆东方,则是由信仰光之女神的圣殿建立的卢米纳瑞亚福音国( luminaria),人口据说接近三千万,实力雄厚。 根据艾薇尔的了解,所谓的光之女神,应该就是八大元素神座之一的光之精灵王。 圣殿的神官们实质上是光元素精灵的追隨者,他们以侍奉之名行契约之实,虽然被称之为神官,但本质上依旧是元素使。 至於大陆西部,则是三大王国中的最后一个,被誉为“魔法国度”的塞莱斯蒂姆王国(celestium)。 塞莱斯蒂姆王国人口也有三千多万,据说由奴役元素精灵的组织【魔塔】建立,那里的元素使以不平等的强制契约驱使元素精灵,手段酷烈。 不过,塞莱斯蒂姆王国的元素使通常不自称元素使,他们自称魔法师。 他们一向认为自己乃是魔法帝国正统,主张由人类的理性来支配元素精灵和魔力,与圣殿在理念上近乎对立。 卢米纳瑞亚福音国和塞莱斯蒂姆王国的实力远超诺瑟兰王国。 不过三个国家並不直接接壤,所以诺瑟兰王国倒也与两个王国没有太大衝突。 真正让诺瑟兰王国感受到压力的,是四大国度中的最后一个,也是大陆最强大,占据大陆最富庶的中部与南部的那个邻国—一星之帝国阿斯特拉尔(astral empire)。 阿斯特拉尔帝国人口超过一亿,占据了整个大陆的最核心区域,同时也是最广阔的区域。 传说阿斯特拉尔帝国最早由一群与精灵王或圣灵缔结契约的魔法帝国法师后裔建立,主流信仰同样是光之女神,但帝国內核却保留了更多古老时代的魔法传承。 同时,因为与精灵王还有诸多圣灵的友谊传承,帝国也是元素使数量最多和比例最高的人类国度。 帝国同样也是元素使协会和佣兵公会的总部所在地。 而这具魔偶裙摆上的纹路,正是阿斯特拉尔帝国建立早期,仍带有浓厚魔法帝国风格的装饰图案。 “阿斯特拉尔帝国早期————难不成是圣灵级造物?” 艾薇尔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发亮。 圣灵,那是比大精灵和主精灵更高位的存在,是接近法则本源的元素之灵。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艾薇尔怀疑自己就是一尊圣灵。 不,哪怕是现在,她也不能排除自己究竟是冰之圣灵还是冰之精灵王。 而圣灵的力量,以她自己作为参照就可见其一,仅仅是一缕意识,就足以拥有比肩大精灵的力量。 换句话说,那是真正的【神灵】! 而若是这具魔偶真由某位圣灵亲手打造,甚至曾作为其载体的话———— 那它的价值与潜力,恐怕就远超她在【星辰之光】时的初步判断了。 “有意思————” 艾薇尔心中越发期待。 她不再犹豫,心念微动。 剎那间,悬浮於空中的箱子自行开启。 秘银修復液、星界粉尘、魂晶黏合胶质、冰魄水晶碎屑等等珍贵的修復材料自行飞出,围绕著魔偶旋转。 艾薇尔微微抬手示意。 下一刻,那些材料便一边变化著,一边朝著魔偶涌去。 秘银修復液化作一缕缕银色溪流,蜿蜒渗入魔偶躯干各处的细微裂痕。 星界粉尘如星雾般弥散,填补进灵性迴路中断裂的空白。 魂晶黏合胶质泛著柔和的乳白光晕,包裹住烧毁的节点,在艾薇尔的魔力作用下缓缓重塑內部的符文和法阵。 而冰魄水晶碎屑,则纷纷投向魔偶胸前那片蛛网般破碎的核心区域,开始修復魔偶的核心。 整个修復过程,无比丝滑。 种种材料自行组合交融,又在艾薇尔的操控下融入魔偶的身体,精准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艾薇尔的意识高速运转,【博识之塔】中所有关於炼金术的原理知识奔涌不息,与她自身的位格视野相互印证。 不过,在表层的修復顺利完成之后,深入到魔偶內部的修復却有些艰难了起来。 倒不是艾薇尔能力不足,而是这具魔偶损坏得实在太彻底了。 核心灵性迴路近乎崩溃,关键节点烧毁,许多材料的魔力早已惰化失效———— 正如那个魔法工坊的店主所言,想要修復这么一件物品,和重新打造一个魔偶也没什么区別了。 艾薇尔————终究不是真正的炼金大师。 她所拥有的,只是从【博识之塔】藏书中归纳总结出的理论知识,以及那超越位格的眼界与理解力。 她只能现学现卖,在实践中摸索。 但如果说伊戈尔的元素天赋堪称妖孽,那么艾薇尔此刻展现出的学习与领悟能力,便只能用神跡来形容。 在真正操作起来,艾薇尔便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早就对炼金有所了解,並不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学习知识现学现卖,更像是通过种种知识,来触发自己灵魂更深处的回忆。 那些复杂的炼金公式、精密的符文阵列、魔力迴路的构筑原理———— 在她理解了藏书中的知识之后,便变得越发熟悉起来,就仿佛她本就知道它们,只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而隨著修復的进行,这层薄纱正被迅速揭开。 渐渐地,对魔偶核心的修復,也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变得流畅精准起来。 不知不觉间,十天时间过去。 当最后一缕冰魄水晶碎屑在艾薇尔的引导下融入魔偶的核心后,一道柔和的冰蓝色光晕,自魔偶体內缓缓升起。 魔偶的修復,完成了。 艾薇尔轻轻吐出一口气,仔细端详起自己的作品。 那具曾经破损的少女魔偶,此刻已然焕然一新。 她静静站立著,身形比例完美,透著一种精灵般的纤细与优雅,似乎隨时都能睁开眼睛。 及腰的银白色长髮如瀑布般垂落,髮丝间流转著淡银色的魔力微光。 面容雕琢得精致梦幻,五官柔和,裸露在外的四肢关节处看不到任何机械结构,皮肤质感细腻温润,仿佛真正的肌肤。 那袭式样古老的淡银色长裙也被修復,但样式被艾薇尔换成了更符合北地的冰霜花纹。 “可惜————只是基础修復。” 艾薇尔轻轻摇头。 她终究不是真正的炼金大师,而伊戈尔购买的材料,也只是一些適用於大师级修復的常规材料。 在此基础上,这具魔偶的修復极限,便是容纳大精灵级別的魔力承载与活动能力。 想要进一步修缮和提升,甚至恢復其全盛时期的载体功能,恐怕需要更珍贵的材料进行替换,也需要更高深的炼金知识来升级和修补內部的法阵与符文。 不过,从外表上看,魔偶已经修復得相当完美了。 艾薇尔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她不再犹豫,分出一缕意识,如同溪流般缓缓注入魔偶体內。 下一刻,魔偶身上发生了变化。 她的身形轮廓微微调整,五官细节变得更加精致可爱,银白色的长髮中流转的冰蓝色微光更加明显。 渐渐地,她的面容————变得与艾薇尔的本体极为相似。 就像一个缩小了一大圈、幼態化了的迷你版艾薇尔。 “果然是模仿入驻精灵的形態变化————” 艾薇尔心中微动。 这种能隨入驻元素精灵的形態而自我调整的特性,正是高位元素精灵亲手打造载体的有力证据。 唯有对灵与物的形態变化理解极深的元素精灵,才会在造物中融入这种功能。 此时此刻,艾薇尔感觉自己同时拥有了两个身体。 一个,是冰寂之界中端坐於破碎王座的本体。 另一个,便是眼前这具静静站立,与她的意识相连的魔偶。 艾薇尔甚至能感觉到那与人类相同的五感。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一切都惟妙惟肖。 不止如此。 在艾薇尔的感知中,这具魔偶甚至还有进食的功能! 魔偶內部铭刻著精妙的转化法阵,任何摄入的食物都会被迅速分解,转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然后再被转化为活性化的魔力,补充为魔偶活动的动力。 “这完全就是为元素精灵在主物质界的活动量身定做的载体啊!” 艾薇尔忍不住感嘆,心情越发美妙。 而有了这具可以承载意识分身的魔偶,一个大胆的想法也在她心中缓缓浮现o 她现在有两个载体。 一个是凤凰吊坠,另一个便是这具少女魔偶。 那么———— 是否可以將其中一个作为主物质界的固定坐標,另一个作为运输工具,將她本体的意识与力量,一点一点通过界门从冰寂之界转移到主物质界? 换句话说,將自己的灵魂与力量进行分批次的偷渡! > 第89章 -88- 魔女的记忆 第89章 -88- 魔女的记忆 艾薇尔想到就做。 略微思索后,她便操控魔偶,走到那扇破败的界门前。 她打算利用魔偶,將自己新分出的这一缕意识,藉助界门与本体间的意识通道,反向传回主物质界! 然而,就在魔偶即將接触界门的一剎那一— 一股宛若雷霆暴怒的致命危机感,骤然在她灵魂深处炸开! 艾薇尔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切断了魔偶与界门的接触,將其猛地拉回。 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界门上那些流转的符文,特別是那个闪烁著丝丝电光的追踪印记。 “不行————魔偶通过界门,依然会触发印记。” 艾薇尔喃喃道。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段新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復甦了。 那是一段关於凤凰吊坠的信息。 不。 它其实並不叫凤凰吊坠。 它的全名是——【静溯之约】。 【静溯之约】:莉薇安赠予挚友艾瑟琳诺丝的饰品,带著水元素的最终祝福,在水之本源的加持下,强化了冰之【封印】的法则,能够隔绝万物,封镇雷霆。 而伴隨著凤凰吊坠真名的显露,艾薇尔仿佛听到了一声悠远的嘆息,如同浪花一般响彻在自己心间— “愿你的永恆不再寒冷,愿你的道路终见晨光。” “愿我的每一道潮汐,最终都能在你永恆的冰晶中,凝固成我们梦想的模样————”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轻柔又温暖。 不知不觉间,艾薇尔的视野竟然模糊了。 而在魔偶分身的视角下,她竟然看到自己本体的脸颊上流下了两道泪痕。 冰晶如泪滴一般洒落,在地面上溅起道道冰花,整个冰寂之界的死寂天空都开始隨著她心灵的动盪而变得躁动。 密布的乌云蔓延,寒风开始呼啸。 这一刻,死寂的冰寂之界竟然下起了雪。 “这————嗯?我竟然在哭?” 艾薇尔微微一怔。 她伸出手抚上胸口,只觉得內心深处无比刺痛,没来由地涌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仿佛失去了什么宝贵之物的忧伤。 “是冰之魔女的记忆影响么————莉薇安,她又是谁?” 艾薇尔在意识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隨著她默念这个名字,仿佛引动了某种指向性的法则,莫名地,她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蓝色身影。 那是一位美丽温柔,总是面带温暖笑容的少女。 蓝发如流淌的星河,眼眸盛著整片海洋的温柔,仿佛连永恆的时光都能在她那温暖的笑容里融化成大海。 她在艾薇尔的记忆之中缓缓浮现,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擦去,最终只留下了一道模糊而温柔的笑。 艾薇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悸动。 “莉薇安————是某位水之圣灵,又或者说————水之精灵王么?” 艾薇尔在心中思索。 到了主精灵位格,真名便已经开始拥有力量。 也是因此,除了那些有必要传播真名的高位元素精灵,其他的高位元素精灵一般都不会显露自己的名字。 比如北境双神之一的潮汐之母,其某一段真名便为辛纳拉(cynara)。 祂就是一位水之圣灵,而的这段真名之所以在北境眾所周知,就是因为祂需要传播自己的信仰。 高位精灵之间,唯有极为亲近或位格相同的存在,才会在彼此间以真名相称。 显然,知道艾薇尔“艾瑟琳诺丝”一段真名的,极有可能也是和她同位格的存在。 而莉薇安———— 不知道为什么,艾薇尔本能地会对这个名字感到亲切。 但可惜,涉及到圣灵以上的隱秘,艾薇尔並没有从任何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博识之塔】的藏书中也没有相关记载。 “原来————只有吊坠是特殊的。” 艾薇尔轻轻嘆了口气。 她按照甦醒记忆中的特殊手段仔细感知了一下凤凰吊坠,隨后果然在吊坠深处感知到了水属性的力量。 那是某种层级不亚於她的冰之属性的力量,只是很微弱,很隱秘。 “难怪当初吊坠坠入溪流之后,吸收魔力的速度便明显加快,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种力量————似乎还能够帮助冰霜来对抗雷霆。” “如此说来,水————是我的盟友,而雷,则是我的敌人吗?” 艾薇尔若有所思。 到了现在,她终於知道原来自己成功穿越两界並不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偷渡界门的方式。 而是一开始,就有人將偷渡界门的方法,埋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她藉助凤凰吊坠实现了偷渡。 而是只有通过凤凰吊坠,她才能让自己的力量出现在主物质界,同时不被潜在的敌人发现。 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凤凰吊坠对追踪印记的封印效果是唯一的,她的这具魔偶如果想要在主物质界承接意识分身,也必须在凤凰吊坠的庇护范围內。 一旦失去凤凰吊坠的庇护,她在主物质界的意识极有可能被潜在的敌人感知並锁定。 “换句话说————这具魔偶,必须与凤凰吊坠搭配使用。” 艾薇尔理清了思路。 她的分身意识依旧需要寄居在凤凰吊坠中,再通过吊坠与魔偶间的联繫,远程操控魔偶行动。 但这样一来,就產生了一个新的问题,凤凰吊坠必须佩戴在魔偶身上。 而伊戈尔,就不能再隨身携带吊坠,作为移动的魔力节点与即时通讯器了。 当然,復甦了新的记忆之后,艾薇尔本能地也不想再將凤凰吊坠交到任何人手里。 那本就是某个对冰之魔女来说至关重要的存在,赠送给她的礼物和祝福。 “不过————这倒不难解决。”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一旁那些修復材料剩余的边角料上。 经过这次修復,她对炼金术的理解已远非十天前可比。 用这些边角料,打造一件功能简化,但足以替代凤凰吊坠作为临时魔力节点与通讯媒介的魔法饰品,对她而言已非难事。 她的分身吞噬了虚寂冰核,本源力量有所增强,足以將部分力量注入新饰品,实现与吊坠相似的效果。 而真要到了关键时刻,她也可以藉助自己与初雪的契约联繫,將自己的力量和目光投射过去。 “就这样吧。” 艾薇尔不再纠结。 她看向那具与她面容相似的魔偶,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和:“至少————终於有一具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了。”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莱斯利家族的车队终於穿过最后一道隘口,熟悉的灰港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许多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但这口气松得並不彻底。 北地即將迎来的魔潮阴霾,依旧压在每个人的心间。 回到灰港的当日傍晚,男爵夫人安娜·莱斯利便在城主府的议事厅召集了所有封臣骑士与城內的重要官员开会。 “诸位,时间紧迫,客套话便免了。” 男爵夫人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过风元素的加持传入每个人耳中:“根据贤者高塔的传讯,本次魔力潮汐的中心在伯爵领的北方隘口,那里將是主战场,我们灰港承受的,大概率是边缘的余波。” “但这绝不意味著我们可以掉以轻心,被魔力刺激而狂躁的中低阶魔兽,加上从更北方被驱赶下来的零散魔物,一旦形成规模,依旧足以衝垮没有准备的村庄和城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骑士和官员:“所以,在入冬之前,我们必须全面加强各个领地的防御。” “灰港城,以及附属各个骑士领地內的关键村庄、据点————所有具备一定防御基础和人口聚集点的元素结界,必须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內,完成最大限度的强化与充能。” “海德尔家族已经承诺会调拨一批储备的结界核心与魔晶石支援,罗伊德也会尽力联络各方协调资源。” 她看向几位负责內政与物资的官员:“立刻清点库房所有可用於结界强化和魔力储备的材料,优先保障灰港的元素结界。” “同时,向领地內及周边的商队发布徵购令,高价收购一切相关的魔法材料与魔晶石。” “是,大人!” 官员们连忙应下。 安娜夫人又將目光转向伊戈尔等几位封地骑士:“元素结界是关键的防御,但结界也需要人来维持,各骑士领的防务,需要诸位亲自负责。” “接下来半个月,诸位儘快疏散分散在领地各地的领民,將人口集中到有结界保护的关键村镇:组织民兵,加强巡逻;同时清理领地周边可能藏匿魔物的巢穴与隱患————这些,都是诸位接下来的重任。” “各位也需要提前將分配的徵召兵派往灰港,按照惯例,根据各领地的人□,灰港自各领徵召的兵员数量从50人至300人不等,稍后我会安排官员与诸位对接这件事。” 她特別看向了伊戈尔,语气放缓了些:“波洛骑士,你的霜语领位置最北,可能最早感受到波动,压力也最大,霜语领也只有一个村子,就不用將徵召兵派往北港了。” “但是,我需要你组建50人的巡逻队,在北部边境巡逻,观察魔潮动向,及时向灰港报告情况。 “若事態紧急,及时求援,灰港的支援力量会第一时间北上。 > 第90章 -89- 灰港的会议 第90章 -89- 灰港的会议 听了男爵夫人的话,伊戈尔沉声行礼:“波洛明白。” 安娜夫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此外,为保万全,我建议————诸位元素使封臣,可以考虑將直系家眷暂时接来灰港城居住。” 她的话语在厅內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眼中闪过意动。 灰港城作为男爵领的主城,不仅城墙坚固,守军精锐,元素结界的强度与覆盖范围也远非边境村落可比。 將家眷安置於此,无疑是当前最安全的选择。 安娜夫人的目光再次落向伊戈尔,带著一丝关切:“波洛骑士,我记得你有一位年幼的女儿,好像叫————艾琳娜?她还不到一岁吧?” “魔潮期间,比起待在北地的霜语领,將她送到灰港来,由我安排专业的乳母看顾,或许更为稳妥。” 伊戈尔微微一顿。 灰港的確比霜语领安全一些。 如果兽灾真的爆发,他作为领主,必须身先士卒,四处救火,甚至可能要直面魔物的衝击。 届时,他很可能根本无暇顾及女儿。 最坏的情况下,霜语村甚至可能需要全员撤离。 但是————將艾琳娜一个人留在灰港交给別人照顾? 说实话,他也不太放心。 更別说,作为一个向来喜欢和追隨者打成一片的领导者,他也本能地有点牴触这种特殊化的对待。 “伊戈尔。” 就在这时,艾薇尔那清冷声音再次在他心中响起:“不必担忧艾琳娜。” “届时你若需要外出清剿魔物或支援其他领地,我可以留在村庄主持元素结界。” “有我在,霜语村会比灰港更安全。” 伊戈尔心中一动:“艾尔老师,您的魔偶————修復完成了?” “嗯,修復完成了,不过,我需要收回凤凰吊坠。” 艾薇尔在青年心中回应道:“那是我在主物质界活动的核心与锚点,唯有佩戴它,我的魔偶之身才能自由行动,並发挥足够的力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会给你另一件替代的饰品。” “它同样可以作为移动的魔力节点,满足你日常冥想的需要,並实现你我之间的沟通。” “必要时,你也可以通过它,召唤我的力量短暂降临。” “当然,效果会比吊坠差一些,且需要我更主动的配合与更多的准备时间。” 伊戈尔几乎没有犹豫:“吊坠本就是您的物品,我只是暂借而已。” “能得您继续指引与庇护,我已感激不尽,即便没有替代品,也並没有什么” 。 艾薇尔轻笑了一声,说道:“算了吧,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徒弟,觉得自家老师是个吝嗇鬼。” 意识中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 有了艾薇尔的托底,伊戈尔心中已然有了底气。 他抬起头,看向等待他答覆的安娜夫人,以及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深吸一口气,反问道:“安娜大人,若情况危急,整个霜语领的领民————是否可以全部撤离至灰港? ” 安娜夫人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声音带著歉意:“恐怕不行,波洛骑士。” “整个灰港男爵领有近十万人口,若所有边境村落的领民都想涌入主城,灰港城根本无法承受。” “我们能做的,是將分散在领地各处的人口,提前集中到就近的有元素结界保护的关键村庄。” “只要结界稳固,支援及时,这些村庄足以抵御一般规模的兽群衝击。 这————也是王国边境应对此类灾害的常规做法。” 这个答案並未出乎伊戈尔的预料。 “那————如果只將未成年的孩子送到北港呢?” 他又追问道。 男爵夫人沉默了一下,再次摇了摇头。 伊戈尔缓缓点了点头,迟疑道:“既然如此,安娜大人,我再考虑考虑吧。” 听了伊戈尔的回答,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带著惊讶与不解。 一个坐在伊戈尔斜对面,面容略显刻薄的年轻骑士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轻,但在场的元素使们显然全都听得清楚:“哟,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这是想拒绝安娜大人的好意了吧?” “嘖————私生子就是私生子,给点体面就开始放肆,八成又是那套为了下等人的说辞吧。” “真不知道是傻,还是蠢。”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呵,我倒是觉得,知道与领民共进退的骑士,比那些遇到危险只想著先把老婆孩子藏好,自己却未必有胆子上战场的聪明人,更像一个真正的骑士。”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阿什琳·布莱兹不知何时抱臂靠在了门框边,碧绿的眼眸斜睨著那位出声的骑士,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骑士脸色顿时涨红,想要反驳,却在阿什琳那毫不退让的目光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尷尬地移开视线。 安娜夫人也冷冷地瞥了那名骑士一眼,隨即看向伊戈尔:“波洛骑士,我可以知道你犹豫的理由吗?” 伊戈尔本来並不想在这个场合说太多。 不过,既然刚刚有骑士讽刺他了,他也就不再犹豫了,平静地道:“我成为霜语领领主的时间很短,根基还不稳固。” “如果在魔潮爆发的关键时刻,我率先將家眷送至安全的后方,那些还没有完全接纳我的领民恐怕会认为我这个新领主已放弃了他们,或是对防御毫无信心。” “人心一旦散了,再坚固的元素结界也难以发挥全力,所以,但我必须与他们同在,我的家人也必须与他们同在。” 说到这里,伊戈尔看了一眼其他骑士的脸色。 那个讽刺他的年轻骑士倒是脸色发黑了,但其他几个骑士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伊戈尔暗嘆一声,补充道:“当然,这只是霜语领情况特殊,人心还没有彻底收復,其他领地自然是不存在这样的问题的。” “所以我觉得安娜大人的建议也很好,能將家眷送入灰港的確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安全的选择,若非领地情况特殊,我也是愿意將女儿送到灰港的。” “所以————诸位也不必被我的选择影响,如果我是其他领地的领主,也会將家眷送到灰港的。” 听了青年的话,几位骑士封臣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男爵夫人的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波洛骑士,你的选择令人敬佩。”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既然如此,我过几天会亲自前往霜语村,为你那里的结界进行最高规格的加固与调整,务必让霜语领的防御,成为灰港北面最坚实的壁垒。” 说著,她看向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长子:“艾伦,届时你也跟我一起去。” “元素结界的构筑与维持,是领主必备的学识。这次,你要好好看,好好学。” 艾伦·莱斯利立刻挺直了腰板,棕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是,母亲大人!我一定努力!” 安娜夫人点了点头,最后环视全场:“各位,诸事已定,大家儘快返回领地,抓紧时间准备吧。” “愿北风之神庇佑,佑我灰港平安度过魔潮。” 会议结束后,眾人纷纷行礼告退。 阿什琳眼珠子一转,脚下悄无声息地挪动,试图混在人群中溜走,目標显然是伊戈尔的方向。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一只优雅而迅捷的手便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什琳。” 安娜夫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想去哪儿?” 女骑士身体一僵,隨即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灿烂却明显有些心虚的笑容:“嘿嘿,安娜————我,我去送送波洛骑士!毕竟接下来要並肩作战,多交流交流嘛!” “灰港城防与卫队的协调任务,我已经安排给你了。” 安娜夫人不为所动,声音虽然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在各领地徵召的士兵抵达前,你需要协助我统筹城內防务。” “现在,跟我去书房,详细的任务清单需要你確认。” “啊?可是————” 阿什琳还想挣扎,碧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伊戈尔。 伊戈尔却毫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只对男爵夫人行了一礼:“大人,既然已经无事,那我便返回领地了。” 说完,他也不看女骑士,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阿什琳看著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鼓了鼓脸颊,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劲————” 隨即,她又瞥了一眼伊戈尔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不服输的弧度,挥了挥手中的拳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等著吧!我迟早会去找你的!” 安娜夫人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揪住她的耳朵:“別看了,跟我来,还有,要叫我阿姨。” “哎哟!好的,安娜阿姨!轻点轻点————嘶—疼疼疼疼疼!” 离开城主府,伊戈尔没有停留,直接去马厩牵了自己的马。 他没有在灰港过夜的打算。 时间紧迫,必须儘快返回霜语领,部署一切。 出了灰港城,沿著北上的道路疾驰。 深秋的北地,风已带上刺骨的寒意。 道路两旁的原野略显萧瑟,远山的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凝重。 直到远离了人烟,进入一片僻静的林间道路,伊戈尔才勒住韁绳,缓缓停了下来。 林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里应该可以了,艾尔老师。” 伊戈尔轻声说道。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凤凰吊坠。 隨后,他將其轻轻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林间空地上:“请您现身吧。” 青年话音刚落,凤凰吊坠骤然绽放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的冰银色光辉! 光芒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逐渐凝聚,清晰。 当光芒缓缓敛去,一位银髮的少女,已然站立在他的面前。 > 第91章 -90- 魔女的现身 第91章 -90- 魔女的现身 伊戈尔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除了那一米三的身高之外,与他当初在【星辰之光】工坊中见到的那具破损魔偶已经有了显著区別。 及腰的银白色长髮如同流淌的月光,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最杰出的雕塑家耗尽心血雕琢出的作品。 眉眼和他在意识空间中见到的艾尔老师本人有八九分相似,却又更加幼態,更加可爱。 这————与其说是那具魔偶,不如说更像是意识空间中那位大人的缩小版,或者说幼年版。 不过,就是身上的衣服太过违和了。 明明是深秋,还是寒冷的北方,少女却依旧穿著古朴简洁,点缀著冰晶花纹的淡银色长裙。 “怎么?” 艾薇尔偏了偏头,清冷的声音也变得稚嫩清脆了许多。 可可爱爱,但又偏偏带著一种大人般的老气横秋:“对我的新形象有意见?” 伊戈尔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只是————和预想的有些不同。” “您看起来————嗯,很————特別。” 艾薇尔:———— 行了,我又不是感知不到你心中的浅层思绪,觉得我这身体太幼態就直说唄她在心中吐槽。 但没办法,谁让魔偶的原件就是这样子的? 她又不是真正的炼金大师,只不过是在原型的基础上修缮罢了。 伊戈尔却不知道艾薇尔的想法。 他顿了顿,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关於您接下来的身份————我之前倒是想好了一套说辞,说您是我过去在冰霜遗蹟探险时,结识的一位正在大陆上冒险的元素使,曾救过我的性命,这次听闻北境可能有变,特意赶来相助。” “但现在看来————” 他打量著艾薇尔那过於精致和娇小,与北地粗獷风格格格不入的稚嫩外表,苦笑道:“这套说辞恐怕不太有说服力。” “您这模样,不像是经常在遗蹟中探险的元素使,倒更像是南方帝国哪家大贵族偷偷跑出来的未成年大小姐。” “嗯————说您是星之帝国皇宫里偷溜出来的皇女我都信。” 艾薇尔:———— 她乾咳一声,说道:“其实也还行。” “在大陆上冒险的元素使什么的,我觉得可以。” “至於我的外表————在元素使的世界里,说实话,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根据我从【博识之塔】藏书中了解到的案例,某些特殊的血脉天赋,或是极早期便与元素精灵达成深度契约的个体,確实有可能因为触及特定的法则辉光,例如【永恆】、【凝固】或【纯净】等衍生意象,导致身体发育停滯,外表固化在契约时的状態。” 说著,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的情况,就可以解释为幼年时因缘际会,契约了一只特殊的元素精灵,触发了此类法则辉光。” “根据资料记载,这在阿斯特拉尔帝国的一些古老家族中,是有先例可循的。” “帝国?在大陆上冒险的帝国元素使?” 伊戈尔眼睛一亮,隨即陷入沉思:“如果如您所说的话,这倒是个合理的背景,阿斯特拉尔帝国歷史悠久,秘传眾多,出现任何奇怪的现象似乎都不足为奇。” “而且帝国疆域辽阔,也很难去核实。” “正是如此。” 艾薇尔点了点头:“一个来自帝国,在冰霜遗蹟附近冒险,因故外錶停滯在幼年时期的元素使,听闻北境异动,前来探望旧识並施以援手————嗯,这个身份,我觉得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 “反正,我这个魔偶也看不出来是魔偶,比【湛蓝诗篇】还要逼真,除非受伤。” “另外————” 艾薇尔说著,伸出手。 白皙的掌心中,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匯聚,迅速凝结成一件饰品。 那是一枚造型简约的胸针,主体是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冰晶薄片,被秘银丝线精巧地缠绕固定,形成抽象的雪花纹样。 冰晶內部,隱约有细微的光点流转,如同封存的星辰。 “给,吊坠的替代品。” 艾薇尔將胸针递给伊戈尔:“佩戴它,你我依旧可以意念沟通,范围与清晰度会比凤凰吊坠稍弱,但足以应付日常所用了。” “它同样能作为一个稳定的魔力节点,辅助你冥想与感知。” “在危急时刻,向其中注入你的魔力与想法,我亦能有所感应,视情况决定是否降临力量。” “当然,这需要我更主动的配合与准备,无法像凤凰吊坠那般隨心所欲。” 伊戈尔郑重地双手接过胸针。 胸针入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艾薇尔同源的精纯魔力。 將胸针仔细別在左胸前的內衬衣物之下,伊戈尔感激地说道:“多谢您,艾尔老师。” 艾薇尔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北方,那是霜语领的方向:“走吧,回你的领地,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伊戈尔,笑道:“另外,记得想好怎么向你的领民介绍我这位来自帝国的旧友,介绍我属性的时候,不要说冰,要说水。 水元素使? 伊戈尔怔了怔。 艾薇尔则抚摸著怀中的凤凰吊坠,解释道:“我的凤凰吊坠中同样隱藏著部分水之本源,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施展一定的水属性法术。” “冰元素使本就少见,我们两个都是冰元素使的话————还是太扎眼了。” 能够藉助凤凰吊坠【静溯之约】施展水系魔法,是艾薇尔记忆復甦后获得的情报。 水和冰本身就是相邻的属性,根据艾薇尔的了解,在一定情况下本就可以相互转换。 她在冰寂之界中也尝试过,藉助凤凰吊坠深处蕴含的水之法则,她確实可以间接施展水系法术。 只不过,威力会比冰系弱很多,而且带著些许冰属性的冷彻,会有一些近似於冰之法则的特殊衍生效果,比如【寒冷】、【迟滯】什么的。 但即使如此,也终究是能施展水系魔法,而且威力完全能做到大约相当於高级元素使的程度,日常中偽装一下身份够用了。 “还有————別忘了给我准备个合適的房间。” 艾薇尔想了想,又提醒道。 伊戈尔却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有些古怪地在艾薇尔身上打量。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么?” 艾薇尔有些疑惑。 “额————是有一个,那个————艾尔老师,您这身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適?” 伊戈尔委婉地提醒道。 艾薇尔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好像是和季节不太匹配。 作为冰之魔女,她倒是不觉得冷,但旁人看到可就有点说不通了。 略微思索后,她给自己的衣服注入魔力,而后在伊戈尔惊讶的目光下,她身上的衣裙很快就变化成了一件灰白色的厚重法袍。 “这————这是————” 青年面带惊异。 “一点炼金术的小妙用,这几天摸索出来的,现在应该看起来没有问题了吧?” 艾薇尔问道。 这一次,伊戈尔点了点头:“没问题了,这次真有点像在大陆上冒险的年幼元素使了。” 艾薇尔:———— 你特娘的跟年幼过不去了是吧?! 她瞪了伊戈尔一眼,但偏偏因为太过稚嫩的外表而没有丝毫威慑力,那鼓鼓的腮帮子看上去反而更加可爱。 倒是伊戈尔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说了禁词,连忙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那我们就出发吧。” 艾薇尔摇了摇头,说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隨后翻身上马。 他拉起韁绳,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仍站在地上的艾薇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微微一怔,隨即目瞪口呆。 只见艾薇尔並未看向他,也没有等待他发出任何邀请,而是轻轻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空中虚点。 剎那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浓郁的冰元素魔力以她指尖为核心奔涌匯聚,无数淡蓝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间,一匹通体由半透明冰晶构成,周身縈绕著淡淡寒雾与冰蓝微光的“马”,便已栩栩如生地站立在了林间空地上。 它比伊戈尔的战马略高,体態更为修长优雅,冰晶构成的眼眸中跳动著灵性的微光,轻轻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带著细碎冰屑的白雾。 啊这———— 这是当场点化出了一只元素精灵?! 伊戈尔瞪大了眼睛。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艾薇尔摇了摇头:“不是元素精灵,一种介於物质生命与元素精灵之间的灵性造物而已,可以充当临时性的坐骑。” 说著,艾薇尔伸出握著凤凰吊坠的苍白小手,又对著冰晶战马轻轻一点。 下一刻,冰晶战马骤然融化,转眼间化作了一匹散发著丝丝寒气的水之战马,唯有背上的马鞍保持冰晶模样。 艾薇尔轻轻拍了拍水之战马的脖颈。 战马顺从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动作温驯而亲密。 下一刻,少女那娇小的身影便如同失去重量般轻盈飘起,稳稳地落在了战马的背脊上。 她端坐马背,看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伊戈尔,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还等什么?出发吧。” 伊戈尔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头的惊异,点了点头,一拉韁绳。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萧瑟的北风中———— 第92章 -91- 少女的身份 第92章 -91- 少女的身份 离开灰港后,艾薇尔与伊戈尔花了大约半日时间回到了霜语领。 与离开时相比,霜语村並无太大变化,只是那些以削尖原木搭建的寨墙上,隱约多了一层淡蓝色魔力微光。 显然,管家鲁本忠实地执行了伊戈尔的指示,请来了灰港的低阶元素使,为村子构筑了基础的元素结界。 “领主大人回来了!” 村口几个正在玩石子的孩子眼尖,远远便看见伊戈尔的身影,发出一阵清脆的欢呼。 他们扔下手中的石子,雀跃著朝这边挥手。 但很快,孩子们的自光就被伊戈尔身旁那道骑著水元素战马的娇小身影牢牢吸引了过去,瞬间就呆住了。 没办法,实在是艾薇尔的外表太引人注目了。 哪怕是改变了装扮,换成了宽大的法袍,也遮不住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几个小男孩甚至一下子无措了起来,脸颊红红地,侷促地挺直身体,慌里慌张地藏了藏脏兮兮的手。 “大人回来了!” “领主大人!” 听到动静,村民们也陆陆续续从村庄的各处赶来,向归来的伊戈尔热情致意。 但和孩子们一样,他们的目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艾薇尔身上。 那身明显与北地粗獷风格迥异的灰白色厚重法袍,那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稚嫩面容,以及那匹完全由水元素构成的坐骑———— 很难不让人对艾薇尔的身份產生巨大的好奇。 窃窃私语迅速在人群之间蔓延开来。 “北风之神在上!我看到了什么?!那是传说之中的光之天使吗?!” “是伯爵府哪个贵族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跟领主大人一起来了?” “不可能!我去过影林堡,也远远地看见过那些传说中的贵族小姐,但说实话,她们可没这么好看!而且那马————我的天,那是水做的?” “会不会是领主大人的————私生女?”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地问道。 艾薇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伊戈尔:———— 伊戈尔乾咳了一下,准备正式介绍艾薇尔的身份。 而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管家鲁本带著几个侍从也急匆匆地从庄园方向赶了过来。 他先是向伊戈尔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目光同样疑惑地落在了艾薇尔身上:“大人,您回来了!一路辛苦!这位是————” 见到鲁本,伊戈尔的笑容多了些。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迎上来的侍从,同时看向了艾薇尔。 艾薇尔轻轻拍了拍水之战马的脖颈,那战马便化作一滩清水渗入地面,她自己则轻盈落地,动作无比优雅。 “鲁本,这位是艾尔女士。” 伊戈尔温声介绍道:“她来自遥远的阿斯特拉尔帝国,是一位游歷大陆的水元素使。” “当年我在冰霜遗蹟探险遇险,正是她在危急时刻救下了我。” “帝————帝国的元素使?” 鲁本明显愣了一下,周围的村民们也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个看起来比村里许多孩子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天哪!她————她看起来年龄比我还小!就已经是元素使大人了吗?” 伊戈尔看向那男孩,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艾薇尔,解释道:“艾尔女士只是外表看上去比较特別。” “她年幼的时候与一只特殊的水元素精灵缔结了契约,触及了某些特殊的法则辉光,导致身体发育停滯,定型在幼年的模样。” “但若论真实年纪与阅歷,艾尔女士远在我之上。” “至於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肃:“也绝非一般的元素使可以相比,大家要对艾尔女士保持尊敬,就像对我一样。” 村民们恍然大悟,看向艾薇尔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而在敬畏之中,还带著一丝惊奇。 天使一般的梦幻外表,帝国的名头,再加上领主亲口承认的实力————足以让眼前这位娇小少女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变得神秘而高大起来。 “原来是帝国的元素使大人————” 鲁本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艾尔大人,欢迎您来到霜语村,若有任何需要,请您隨时吩咐。” 艾薇尔微微頷首,清冷稚嫩的声音响起:“无需多礼,我与波洛是旧识,这一次前来霜语领,只是接受他的邀请主持霜语村的结界防护工作而已,一切从简即可。” 伊戈尔则接著吩咐:“鲁本,將庄园里那间视野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艾尔女士居住,日常所用都按最高规格准备。” “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鲁本应下,立刻转身离去。 稍作安顿后,伊戈尔便让侍从敲响了村口那口用来召集村民的旧铜钟,並吩咐侍从挨家挨户喊人集合。 很快,听到钟声召集的村民们便陆陆续续来到广场上。 伊戈尔站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目光扫过全场,身侧则站著艾薇尔。 “诸位。” 青年的声音透过魔力加持,清晰地传遍广场:“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紧要情况要告知————” 伊戈尔略去了繁复的解释,简要將贤者高塔的预警、北方可能爆发的魔力潮汐以及隨之而来的兽灾风险告知了村民。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和抽气声。 村民们脸上浮现出深重的忧虑和惊惧。 他们中有些人或许未曾亲身经歷过大规模兽灾,但祖辈流传下来的恐怖故事,足以让他们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但是————” 伊戈尔抬高了声音,压下骚动:“我们並非孤军奋战,也不必过度恐慌。” “灰港已经承诺会在关键时刻给予我们支援,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同心协力,將村子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 说著,他指了指寨墙上那层微光:“我看到村子的基础结界已经构筑了,这很好,过几天,男爵夫人会亲自前来,为我们霜语村的结界进一步进行最高规格的加固。而艾尔女士————”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阴影中的艾薇尔:“艾尔女士也会坐镇在村子里,主持元素结界,有她在,我们村子的元素防御,將远超寻常。” 村民们隨著伊戈尔的示意看向艾薇尔,眼中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来自帝国的元素使———— 仅仅是这个称呼,就足以让他们忽略掉少女那过於稚嫩的外表,相信对方的实力。 毕竟————在游吟诗人传唱的各种传说之中,南方的星之帝国本就是元素使的起源,那里的元素使也远比诺瑟兰王国强大! “鲁本,村子目前的物资储备如何?” 伊戈尔接著看向鲁本,问道。 鲁本上前一步,大声匯报:“领主大人,得益於您之前的远见,现在家家户户的存粮和过冬物资都很充足,加上庄园仓库里的储备,省著点用,足够咱们全村人支撑一整年了。” “很好!” 伊戈尔点点头,再次看向四周:“大家听到了,我们的物资很充足!北地的兽灾虽猛,但受季节和魔力潮汐规律所限,爆发期通常集中在深冬,持续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三个月。” “只要我们做好准备,坚守到开春冰雪消融,这场危机便会过去!” 一番安抚之后,村民们终於安心下来,而隨后伊戈尔便宣布了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他將以领主身份,徵召村中包括庄园侍从在內的五十名青壮,组建边境巡视队,执行灰港下达的北方边境巡逻预警任务。 同时,所有適龄村民都需参与民兵训练,由他和有经验的猎人负责指导,进一步强化村子的战斗力。 村庄的防御工事也需要进一步加固,猎人们则要在村外关键路径设置更多针对魔兽和魔物的陷阱。 “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很紧张,很辛苦。” 伊戈尔最后说道,目光灼灼:“但我与大家同在,艾尔女士与大家同在,灰港与大家同在,愿冰霜指引,佑我霜语平安!” “愿冰霜指引,佑我霜语平安!” 村民们同样抚胸喊道。 会议结束后,整个霜语村便迅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伊戈尔亲自挑选巡逻队的成员,並指点召集的青壮进行基础的队列和武器训练。 其他的村民也忙碌起来。 妇女带著孩子一起协助匠人製作箭矢,老练的猎人们带著年轻小伙,在村外—— 林地和山坡上忙碌,布置起各种巧妙的陷阱和预警装置。 村子外的寨墙也在鲁本的指挥下被进一步加固,削尖加厚的木桩埋得更深,又增设了几个新的瞭望塔。 艾薇尔也没有閒著。 她找伊戈尔要了不少羊皮纸,將博识之塔之中记载的一些关於工事构建、武器製造、魔兽辨识、兽灾防御等方面的知识誊写了下来,並將其交到鲁本手里。 这位木匠是霜语村少有的识字的村民,得到艾薇尔提供的这些资料之后微微一愣,但在看清楚羊皮卷上记载的內容之后瞬间眼前一亮。 虽然北地居民有著抵御兽灾的经验,但要论更有针对性的专业性知识,总归是不如影林湾的藏书的。 毕竟————海德尔家族本就是靠著与兽潮作战起家的。 少女提供给村子的这些知识便几乎都是相关的內容,而这些知识————无疑是比金克罗还要宝贵许多的財富! “艾尔大人,感谢您的馈赠!真没想到您竟然拥有如此渊博的学识,您提供的这些知识,正是村子最需要的东西!” 鲁本无比激动,躬身行礼。 他真的很激动。 或许少女提供的关於魔物辨识之类的超凡知识他了解有限,辨別不出真正的价值,但这些资料中那些关於工事构筑和武器製造的部分,很多都让木匠出身的他眼前一亮。 他甚至认了出来,其中不少东西都是被贵族们死死掌握在手中的军用性图纸,连身为木匠的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这也让他对少女的出身越发好奇了起来。 恐怕是帝国的某些大贵族! 鲁本心中想到。 艾薇尔微微頷首。 博识之塔的藏书无比丰富,別说是关於工事建造和狩猎魔物相关的知识了,凡是村民们需要用到的生活知识与专业技能,藏书中几乎都能找到对应的內容。 而有了艾薇尔提供的各种专业知识,整个霜语村的备战工作也越发高效起来f 隨著时间的推移,村民们看向这位来自帝国的神秘少女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敬畏和好奇,逐渐变成了信服与亲近。 第93章 -92- 结界的加固 第93章 -92- 结界的加固 紧张筹备的气氛中,时间悄然流逝。 半个月的光阴在霜语村昼夜不息的忙碌中滑过。 当深秋最后几片枯叶也落尽,凛冬的气息真正笼罩这片土地时,村子的守备已然焕然一新。 木製的寨墙被进一步加固加高,原本粗糙的原木表面被削出了便於架设武器的垛口,而寨墙上的瞭望塔的数量也增加了一倍,彼此呼应,视野覆盖全村及周边林地。 寨墙之外,挖出了一条十米宽,五米深的“护城河”,当然,没有水,而是在“护城河”底部布设下了木製尖刺。 这条护城河大半都是伊戈尔亲自利用魔法的力量挖出来的,甚至为了补充魔力还消耗掉了两颗魔晶石,如果不是继续挖深的话,会破坏村子中通往村外的地道,否则的话,伊戈尔甚至还想將护城河挖的更深一点。 至於村口的大门处,则设置了可迅速关闭的沉重木闸门,连接著护城河的两端,內侧还堆积了备用的圆木和石块。 整体上看,整个霜语村越发像一座木製堡垒了。 而在村子的最外面,猎户们布下了层层叠叠、功能各异的陷阱与预警装置,一些关键节点更是由艾薇尔亲自施加了附魔效果,足以抵挡普通的魔兽。 民兵的训练也初见成效。 至少一百名青壮能在简单的號令下集结和列队,並在伊戈尔的亲自指导下掌握了基础的武器使用技巧,这其中,五十人將会成为外出巡逻的巡逻队,而剩余的五十多人则负责驻守村子。 可以说,整个霜语村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这天清晨,天空铅灰,寒意刺骨。 几乎所有村民都自发聚集在了村口处,面带好奇地看著笼罩在寨墙上的淡青色元素结界,以及站在元素结界前的那道娇小身影。 那是艾薇尔。 她站在寨门前,灰白色的厚重法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伊戈尔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神色肃穆。 鲁本和几位村中的长者,以及被挑选出来,负责补充魔晶石,维护结界日常运转的几个村民,都紧张而期待地站在一旁。 “艾尔大人要亲自加固元素结界了。” “又要加固?前几天那个灰港来的贵族夫人不是已经加固过了吗?” “不清楚,但艾尔大人实力强大又知识渊博,多加固几次总归是好的吧?” 村民们窃窃私语。 就在几天前,男爵夫人安娜·莱斯利曾亲自来到了霜语领。 她花费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不仅重新梳理並极大强化了霜语村原有的基础结界结构,还注入了大量精纯的风与水复合魔力,使得这个村庄级的结界强度跃升了数个层次,足以抵挡中级元素使或寻常中阶魔物的进攻。 完工后,安娜夫人明显疲惫很多,离开之前更是千叮嚀万嘱咐伊戈尔务必妥善维护元素结界,显然对霜语村的防御非常上心。 至於艾薇尔,在男爵夫人来霜语之后她就藏起来了。 目前的情况,她並不打算和灰港的贵族接触,如果可以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好在的是,霜语村现在都是伊戈尔自己的人,也知道艾薇尔比较低调,加以有伊戈尔的叮嘱和暗示,自然没有人会將霜语村还有一位“元素使”的事透露出去。 村民们的想法是很淳朴的。 霜语村有两个元素使防守肯定比有一个元素使安全的多,但要是让其他领地或是灰港的贵族知道了,万一调走一个元素使大人,那可就亏大了。 当然,艾薇尔知道霜语村冒出来一个新的元素使的事肯定迟早会传开的。 但至少在魔力潮汐爆发的这几个月里,肯定没人顾得上她。 至於之后———— 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她站稳脚跟,並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身份来歷了。 届时,她一个来自帝国,对灰港抵挡兽灾有恩的“自由元素使”,也没人有资格管她。 回到当下。 当艾薇尔打算进一步加固结界的消息传开之后,村民们便聚集过来了。 对於这位来自帝国、见识广博又神秘莫测的“少女”元素使,他们既敬畏又充满好奇。 而如今,隨著艾薇尔提供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技艺,村民们更是早已信服,窃窃私语间也不乏亲近,显然已经將艾薇尔当成了自己人。 艾薇尔没有多言,只是对伊戈尔微微頷首,便转身进入到寨门旁的地下室入口。 伊戈尔紧隨其后,鲁本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去,留下其他村民在地面上翘首以盼。 与雪誓庄中那个隨著白骑士的彻底陨落而跌落到中级元素结界的大师级结界不同。 笼罩整个霜语村的元素结界是环绕寨墙布设的,控制中枢便设在寨门处的地下室里,由两个侍从负责看守,並有专人日常维护。 在最早的时候,鲁本找来灰港的元素使布设的元素结界是能够抵挡低级元素使的低阶结界,而经过男爵夫人的进一步强化之后,这个结界已经可以抵挡中阶元素使和中级魔物,称得上是中级结界了。 至於现在,艾薇尔准备將其进一步强化成高级结界。 一旦成功,哪怕是没有她的坐镇,只靠村民们使用魔晶石维持,也足以在魔晶石耗尽之前抵挡高阶魔物的入侵。 地下室里,一枚散发著稳定蓝青色光晕的魔晶石悬浮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石台上,构成了结界的核心。 复杂而精密的魔力纹路以它为中心,沿著石台蔓延至墙壁和地面,最终与笼罩整个村子的结界网络相连。 此刻,艾薇尔站在这枚被男爵夫人强化过的符文石台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著周围流转的魔力纹路。 她的目光穿透那些发光的线条,將更深层的结构与原理看的一清二楚:“结构还算標准,风与水的交融也做到了基础的平衡,增加了三处冗余迴路以应对突发衝击————” 清冷的声音在地下室中轻轻响起,如同在点评一件作品:“但魔力节点之间的耦合效率还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三十左右,几个次要迴路的能量逸散也偏高。” “最重要的是————缺少一点精灵灵性的锚定,不然的话,完全可以达到高阶的结界的层次。” “不过,能够將一个低级结界改造成这种程度,那个男爵夫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话音落下,她伸出了手。 点点冰蓝色的光辉自艾薇尔指尖绽放,她开始凌空勾勒,一道道闪烁著冰银色光芒的线条,隨著她指尖的移动凭空浮现,然后精准地嵌入到男爵夫人布设的现有结界纹路之中。 很快,这些新增加的纹路便覆盖了原有的结构,在原有的魔力迴路之中不断穿插和优化。 伊戈尔和鲁本屏息凝神地看著。 即使对元素结界学一窍不通,他们也能感受到,隨著那些冰银色细线的融入,整个地下室原本就浓郁的魔力氛围,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有序了,连空气都仿佛清澈了几分。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 当艾薇尔落下最后一笔,所有新勾勒的冰银纹路同时亮起一瞬,隨即完美地隱入原有的结界光华之中,再无痕跡。 但这还未结束。 艾薇尔將一直握在另一只手中的凤凰吊坠举起,轻轻按在核心魔晶石上方。 吊坠上冰晶凤凰的纹路微微发亮,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亘古的温润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精灵祝福】 这是所有高阶元素结界的標配,也是晋升大师级结界的前提。 为了避免太显眼,艾薇尔並没有將之提升至大师级的层次,所选的属性也並不是完全的冰属性,而是藉助了凤凰吊坠中的那股水之本源的力量。 如果真有人探查,只会觉得这个精灵祝福来源是一个水之精灵,而当进一步探查到其中的冰元素后,又会认为其真正来源是只冰之精灵。 至於那冰之精灵的气息————艾薇尔模仿的是初雪。 当然,实际的祝福来源是她自己的魔偶分身,只不过外面套了一层水元素的皮和初雪的气息而已。 但这个真相,除非位格达到显化使,不然是看不出来的。 而万一真要有显化使来了,也无法追溯到她的本体,只会当她的魔偶分身是个隱藏身份的冰之大精灵。 三重保险。 冰银色的微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水流,自吊坠与魔晶石的接触点缓缓蔓延开来,浸润过下方的符文核心,流过每一道新旧交织的魔力纹路,最终渗入了构成结界的每一分魔力之中。 村民们只听到一声悠扬的长鸣响起,一道隱晦的冰蓝色雪鹰虚影在元素结界上方一闪而过,在霜语村上方盘旋一圈之后,最终又落入结界之內。 这一刻,整个元素结界给人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元素结界,更像是一个被赋予了某种意志的活物。 “完成了。” 艾薇尔收回吊坠,后退一步,冰蓝色的眼眸带著一丝满意。 “艾尔大人,这————” 鲁本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激动。 “波洛,上去试试。” 艾薇尔看向了青年,隨后走出地下室。 地面上,村民们面带兴奋,正在议论刚刚出现在村子上方的异象。 看到三人出来,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艾薇尔没有走向人群,而是径直来到距离最近的一段寨墙前。 “波洛。” 她再次唤道。 伊戈尔立刻会意,大步走到她身侧,面对寨墙,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魔力。 淡蓝色的冰寒气息自他周身升腾,空气温度骤降,地面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他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凝实冰晶构成的长剑迅速在他手中成型,剑锋吞吐著慑人的寒芒。 村民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 他们都知道领主大人是强大的元素使,这一击必然威力惊人,应该是要测试一下元素结界的强度了。 就在几天前,男爵夫人刚刚强化完结界后,伊戈尔也曾应夫人要求测试过。 当时他全力一击,虽然未能破开结界,但那淡蓝色的光幕也曾剧烈荡漾,寨墙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让围观者心惊肉跳。 “喝——!” 伊戈尔低吼一声,身影如电前冲,双手握持冰晶长剑,將全身魔力与气力灌注於这一记毫无花哨的竖劈之中。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尖利的呼啸和一道清晰的冰蓝轨跡,狠狠斩向那笼罩寨墙的淡蓝色光幕! “轰—!!” 沉闷的巨响爆开,冰晶碎片与狂暴的气流向四周溅射。 然而,那淡蓝色的结界光幕,在被冰晶长剑劈中的瞬间,只是微微向內凹陷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隨即便有一股柔和却难以抵挡的反震之力传出,將长剑轻鬆弹开。 光幕迅速恢復平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多停留。 而被光幕保护的寨墙本体,更是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只是幻觉。 伊戈尔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蹌后退两步,冰晶长剑迅速碎裂。 他稳住身形,看著完好无损的寨墙与稳定如初的结界,脸上先是不敢置信,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这————这比起男爵夫人强化之后,又强了好多!” 他转身看向艾薇尔,眼中满是惊嘆:“之前我的攻击至少能让结界剧烈波动,现在却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无法激起!艾尔大人,这绝对已经是高级元素结界了吧?!” 艾薇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错,现在它已经是风水冰三属性的高级元素结界了。” 听了少女的话,村民们愣了愣,而后骤然爆发出一片惊呼:“高级元素结界!竟然是高级元素结界!” “这————以前霜语大人布置的防护结界也就是这个水准吧?” “太好了!这下村子安全了!” “艾尔大人万岁!领主大人万岁!” 欢呼声、讚嘆声、激动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村民们脸上多日来因魔潮预警而积压的忧虑和紧张,在这一刻终於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起的信心与希望。 他们看向艾薇尔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感激。 第94章 -93- 魔女的爱好 第94章 -93- 魔女的爱好 艾薇尔对周围的喧囂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对伊戈尔点了点头:“已经可以了,我藉助结构的优化与精灵祝福,提升了结界整体的效率与稳定性,只要能量供给不断,维持核心的人不犯错,抵挡常规的高阶攻击不成问题” 。 “面对魔潮,只要不是被太多中高阶魔物集中一点长时间衝击,只要魔晶石没有耗尽,应当足以支撑很久了。” “而如果有元素使坐镇,共鸣使之下,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击穿这个乌龟壳了。” 伊戈尔重重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有了如此强度的结界,霜语村的安全係数无疑大大增加! 要知道,哪怕是灰港城,笼罩整个城市的防御元素结界,也不过是高阶元素结界的水准! “艾尔老————女士,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伊戈尔激动抵道,连称呼都差点喊错。 艾薇尔微微一笑,舔了舔嘴角说:“若真要感谢————晚餐就准备些好吃的美食吧!” 伊戈尔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天的相处,他算是亲眼见证了自家这位精灵老师对美食的热衷。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吊坠中关的太久,还是本身就很热爱美食,艾尔老师对美食的渴望几乎比得上对冰系宝物的渴望,半个月前获得身体的第一件事便是追问伊戈尔北地有什么好吃的。 伊戈尔自然也投其所好,这大半个月以来变著花样为少女准备各种北地美食。 不过,霜语村物资有限,倒是无法准备影林湾那样的珍饈,好在的是少女也不挑,只要味道不错的,或者她从没见过的东西,都来者不拒。 不仅如此,伊戈尔感觉自家老师对美食也颇有研究,还提出了很多改进建议和闻所未闻的烹飪技法,甚至还搞出来了一套他没见过的烹飪工具。 虽然她自己似乎不会下厨,但在她的指导下,雪誓庄的厨师倒是厨艺大涨。 就是烹飪出来的都是他没听说过的食物,像是红烧雪兔肉,松蘑肉酱拌麵什么的,听起来名字就很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帝国那边的饮食风格,还是说————是传说之中魔法帝国流行的美食? “当然。” 伊戈尔立刻应道:“您想吃什么?只要村子能找到的食材,一定尽力满足!” 艾薇尔几乎没有思考,便报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她这段时间观察后记下的符合北境特色且颇合她心意的菜式:“奶汁燉肉吧,肉选雪兔,燉得酥烂些,冰苔蘚粉可以多放一点。” “黑麦麵包要刚出炉的,外皮要脆,再要一份烤松茸,用兽脂微微炙过就好,撒上海盐。” “如果有新鲜的银鳞鱼,按照我之前说的方式清蒸一条,饮品————嗯,就雪原浆果酿吧,要冰镇过的,记得多加点精酿的麦酒!” 她面带期待,自光发亮。 伊戈尔记下,眼中笑意更深:“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正好前几天老猎人安德烈猎到了两只肥硕的雪兔,庄园那边今早也送来了几条活鱼。” 他转身对鲁本吩咐了几句,鲁本连忙点头,小跑著去张罗了。 两人在村民依旧热烈的欢呼声中返回庄园。 而到了傍晚之时,厨师也在伊戈尔的吩咐下准备好了艾薇尔钦点的美食。 晚餐照常在庄园的小餐厅进行,房间內只有艾薇尔、伊戈尔以及负责侍奉的女僕玛莎。 最先上桌的是刚出炉的晨露黑麦麵包,深褐色外皮烤得酥脆,掰开的瞬间热气混著麦香扑鼻而来。 艾薇尔拿起一片,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壳焦香,內里却很有嚼劲。 主菜奶汁燉肉盛在陶钵里。 浓白的汤汁咕嘟冒著泡,雪兔肉燉得酥烂,用木勺轻轻一压就散开。 奶香醇厚,烟燻味浓郁,最妙的是那点冰苔蘚粉带来的咸鲜,吹散了油腻,让整道菜变得清爽深邃。 艾薇尔小口吃著,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带著难得的愜意。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再次感受到自己还活著这个事实。 烤松茸只用兽脂简单炙过,表面焦黄,咬下去汁水丰盈,野性的菌香在口中炸开。 清蒸的银鳞鱼则雪白细腻,仅用盐巴调味,鱼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的艾薇尔无比满足。 而在享用完主菜之后,她拿起那杯在她的指导下调配的雪原浆果酿一饮而尽。 酸甜的浆果气息混合著隱约酒香,冰凉地滑过喉咙,洗去了所有余味,只留下清爽的回甘。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只有壁炉啪声和盘勺轻碰的声响。 当艾薇尔放下最后空了的木杯时,无比满足地拍了拍鼓起的肚子。 “不错,这才是生活啊!” 她心满意足地说道。 就在这时,管家鲁本来到了餐厅,脸上带著一丝为难,凑到伊戈尔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伊戈尔眉头微皱。 艾薇尔心中一动:“发生什么事了?” 伊戈尔嘆了口气:“是汉娜夫人,汉娜夫人————想回灰港了。” 汉娜夫人是伊戈尔从灰港僱佣的乳母,专职照顾他的女儿艾琳娜。 当艾薇尔来到婴儿房的时候,正看到汉娜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紧紧绞著围裙,脸色有些发白。 看到伊戈尔和艾薇尔进来,汉娜瞬间拜了下来,声音带著哽咽:“领主大人————我————我对不住您————” 伊戈尔示意她起来:“汉娜,怎么了?慢慢说。” 汉娜不肯起身,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想求您————辞了乳母的职位,回灰港去————我的丈夫和另外两个孩子都在那边,这魔潮的消息,现在越来越嚇人了————” “这些天经过的商队都说————都说这是几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魔潮。 “我实在————实在放心不下,.都睡不好————求您————让我回去吧————” 说著,她忍不住抽泣起来。 伊戈尔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有些复杂。 他能理解汉娜夫人的恐惧和牵掛,魔潮之下,谁不想和家人待在更安全的灰港城里? 虽然艾琳娜还不满一岁,但將心比心,他无法苛责。 微微嘆了口气,他上前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汉娜。我明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去和家人团聚吧,我会派两个侍从护送你回去,路上务必小心。”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小袋金克罗:“这是100金克罗,是你这个月的佣金。” 汉娜嚇了一跳,顿时有些无措:“1————100金克罗?!这————这太多了!” 伊戈尔摇了摇头:“这是你应得的,这段时间你將艾琳娜照顾的很好,我很满意,这些钱收好,回去多准备一些过冬的物资吧。” 汉娜微微哽咽,感动的落泪,连连行礼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她又愧疚地看了一眼旁边摇篮的方向:“小姐————小姐她————” “艾琳娜的照料,我会另行安排。” 伊戈尔温声道:“去吧,今晚收拾一下,明早就动身,已经入冬了,魔潮隨时可能爆发,越早走越好。” 汉娜擦著眼泪,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艾琳娜的照料————” 伊戈尔看向一旁的女僕玛莎,有些迟疑。 玛莎想了想,回答道:“大人,我的堂姐最近刚刚生產不久,奶水充足,我去商量一下,可以给小姐餵奶,日常起居的话————我一定会尽心照顾好小姐。” 伊戈尔点了点头。 艾薇尔则来到了橡木摇篮前,俯身望去。 艾琳娜正醒著,裹在柔软的羊毛褓里,只露出一张粉白的小脸。 她睁著澄澈的湛蓝色眼睛,据说那是继承自她母亲的瞳色。 至於女婴的头髮,和黑髮的伊戈尔不同,她的头髮是淡金色的,倒是和奥莱恩家族的发色很像。 看到艾薇尔靠近,小傢伙非但不怕,反而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嘴,发出“咿呀”一声模糊的软音,胖乎乎的小手从襁褓边努力挣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艾薇尔那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顿。 她迟疑了片刻,才伸出自己苍白纤细的食指,轻轻触了触那温热柔软的小拳头。 艾琳娜立刻握住了她的指尖。 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摇篮里的小傢伙又“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抓著艾薇尔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仿佛在分享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快乐。 一种极其陌生的温暖情绪,悄然漫过艾薇尔的心间。 她看著那纯然信赖的笑容,看著那倒映著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瞳,嘴角也忍不住浮出一抹笑意,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没再抽回手指,只是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握著,另一只手轻轻拉好了艾琳娜蹬开一角的羊毛毯。 “我也懂得一些照顾婴儿的知识。” 艾薇尔跃跃欲试地说道:“除了玛莎之外,琳娜的日常照料,我也会帮忙,反正在庄园里呆著也没別的事。” “嗯,我很喜欢艾琳娜,她看起来很可爱。” 伊戈尔有些迟疑。 艾尔老师是元素精灵,所谓的知识恐怕依旧是来自博识之塔藏书了。 但说实话————作为一个父亲,他很明白知道婴儿照顾相关的知识,和真正去照顾一个婴儿是两码事。 他曾亲自带过艾琳娜好几个月,知道带娃有多难。 不过,看著艾薇尔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並没有泼冷水,而是恭敬道:“那就————麻烦您了,艾尔女士。” 汉娜夫人离开后,霜语村的备战工作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紧张的阶段。 民兵的训练更加频繁,伊戈尔也开始率领巡逻队在边境巡逻,往往一走就是一整天。 时间继续流逝,在紧张的备战中又过去了数日。 这天下午,艾薇尔正待在庄园二楼那间视野开阔的客房里。 她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中翻阅著一本从庄园书架上找来的关於北地风物的游吟诗人隨笔,目光则偶尔瞥向不远处摇篮里熟睡的艾琳娜。 —— 女僕玛莎的堂姐刚刚餵完奶,正和玛莎一起轻手轻脚地收拾著。 忽然,艾薇尔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合上书页,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东方,感知投向了极远处那片被世人称为“冰霜遗蹟”的广袤禁区:“咦?魔力的韵律————似乎改变了。” “魔力潮汐,要开始了吗?” 艾薇尔站起身,来到庄园的天台,看向遥远的东方。 第95章 -94- 魔潮的爆发 第95章 -94- 魔潮的爆发 霜语领北部边界,杉木林地。 伊戈尔勒住战马,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原本铅灰色的苍穹深处,正翻滚著一片不祥的暗紫色光晕。 光晕如同缓慢扩散的瘀伤,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偶尔迸发出一两道撕裂云层的惨白电光。 而在更深处,隱约能看见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漩涡正在缓缓成型,如同天空张开了一只混沌的眼眸,冰冷地俯瞰著北地。 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变得粘稠而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隱约的刺痛感。 “大人,您看那边!” 一名年轻的巡逻兵指著北方的森林边缘,声音带著压抑的惊惶。 伊戈尔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寂静的林线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骤然沸腾起来! 成群的雪雀和灰鸦惊惶地飞起,发出刺耳的聒噪,黑压压一片如同顛倒的乌云,不顾一切地向南逃窜。 紧接著,林间传来密集的灌木折断和爪踏地的声响,成群的北地驯鹿和雪羚衝出了森林,它们瞳孔扩大,口鼻喷著白沫,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顺,同样疯狂地朝著南方奔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头冬季本该潜伏的棕熊和山猫的身影,它们也加入了这场仓皇的逃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雪原深处。 “竟然连冬眠的棕熊都惊醒了————” 伊戈尔身旁,一位年长的猎人声音乾涩:“上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还是我祖父经歷的那次大兽灾。” 伊戈尔沉默地注视著这幅末日般的逃难景象。 “这个冬天过后,北地边疆————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村落剩下。” 他低声嘆息。 深吸一口气,青年压下心中的凝重,转向身后的士兵,高声道:“传令各个瞭望塔的哨兵,加强警戒!” “密切注意兽群动向,一旦发现大规模魔兽聚集或真正兽潮的徵兆,立刻点燃红色魔法烟,及时撤离外围岗哨!” “是!大人!” 士兵们凛然应命,迅速分散,朝著不同的瞭望塔方向策马而去。 伊戈尔最后望了一眼东方那片越来越浓重的暗紫色天幕,调转马头。 “回村。” 数日时间,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流逝。 北地彻底进入了严冬。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遮蔽了天光,鹅毛大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便將霜语领染成一片苍茫的纯白。 然而,东方天际那团令人不安的魔力漩涡却越发壮大,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溃烂的伤口。 雪誓庄天台上,艾薇尔独自佇立。 灰白色的厚重法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银白色的长髮隨风轻扬。 她那冰蓝色的眼眸越过村庄的木製寨墙,投向遥远的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漫天飞雪和数百公里的距离,直接落在了那片魔力躁动的源头。 在她的感知里,天地间的魔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吵闹。 那不仅仅是浓度和活性的提升,更深处,还有一种低沉而宏大的律动正在被缓缓唤醒,带给她一种熟悉的召唤感———— “是冰之法则的律动。” 艾薇尔在心中判断:“能够直接引起我感应的,必然涉及到了法则层面的变化————看来,这次魔力潮汐,恐怕不是简单的自然魔力起伏。” 她的目光转向下方的村落。 昔日的生机在村子里几乎看不见了。 广场上空荡荡,见不到嬉闹的孩童,只有披著毛皮斗篷、手持长矛或弓箭的民兵小队,在寨墙內外沉默地巡逻。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显得有气无力。 整个霜语村,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嘎——!” 一片刺耳的尖鸣自东北方的森林中传来。 无数黑点从林地上空仓皇腾起,那是更大规模的鸟群。 它们甚至来不及组成队形,只是杂乱无章地朝著南方胡乱飞窜,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迫近。 看到那鸟群,寨墙上巡逻的民兵和墙外正在加固最后一批陷阱的猎户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又来了!快!回墙內!” “这次不知道是啥!多抓点,这个冬天的肉食就靠它们了!” 人们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带著一种奇特的兴奋,快速收拾工具,朝著寨门方向跑去。 他们的动作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 艾薇尔微微挑眉。 “又要来了么————” 她同样喃喃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北方森林的边缘再次沸腾起来。 一群群毛皮厚实、眼神惊恐的雪狼,与一只只动作灵巧迅捷的雪狐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这两种北地常见的掠食者此刻完全忘记了彼此的天敌关係,混杂在一起,只顾亡命奔逃。 它们衝出森林,本能地沿著相对开阔的雪原向南狂奔,很快便被霜语村外围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所阻。 绊索弹起,陷坑塌陷,兽夹合拢————伴隨著一连串的哀鸣和挣扎,至少二三十头雪狼和雪狐被留了下来。 早已准备好的村民们立刻从寨墙后冲了出来,两人一组,用套索和木叉熟练地制服那些被困住的野兽,然后迅速用绳索捆住四肢,拖向寨门。 整个过程迅速而熟练,甚至带著一种丰收般的喜悦。 艾薇尔默默观察著。 这是她自魔潮爆发之后亲眼目睹的第四次大规模动物逃窜。 第一次,是在魔力潮汐出现不久,逃窜的是对魔力最为敏感的雪雀和各种小型啮齿动物。 第二次,是成群的北地驯鹿和雪羚。 第三次,是野猪和獾之类的杂食动物。 而这次,则是处於食物链更上层的掠食者,北地雪狼和雪狐。 “艾尔大人。” 管家鲁本的声音从身后楼梯口传来,带著一如既往的恭敬。 艾薇尔收回目光,转过身。 鲁本微微躬身:“最后一批来自灰港的魔晶石已经运抵,入库清点完毕了,加上之前存储的魔晶石,一共有57颗。” “元素结界的核心和各节点,我也带人反覆检查了三遍,一切完好,隨时可以全力启动。”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远方那片依旧在逃窜的雪狼和雪狐,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已经是————到雪狼和雪狐了么————” 艾薇尔心中微动:“动物的逃离,也有明確的规律吗?” 鲁本站直身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道:“是的,大人。” “北地基本上年年都有兽潮,不过大多都是一级的,也不会有预警,逃跑的野兽也不多。” “像这样动物大规模逃离的,必然是二级以上的兽潮。” “我亲身经歷过两次二级以上的兽潮,都是二级的,我的父亲经歷过三次,其中一次是三级。每次这种层次的兽潮来临前,动物们都会像这样一批批地逃离,次序几乎不变。” “雪雀和地鼠往往是最先跑的,它们对环境的变化最为敏感,然后是鹿和羚羊这类食草动物,它们能从植物的根茎味道里感知到某种异变,接著是迟钝一点的野猪还有獾,而雪狼和雪狐——————” 他看向那些正在被拖进村子的挣扎野兽,语气复杂:“这些掠食者胆子大一点,往往是最后一批大规模逃离的。” “等到连它们都逃乾净,林地彻底死寂的时候————兽灾的黑潮,通常也就不远了。” “老猎人们都把雪狼和雪狐的逃离,看作是大规模魔兽潮到来的最明確的徵兆。” 艾薇尔微微頷首,意识也迅速连接上【博识之塔】的浩瀚藏书。 片刻后,她同样找到了相关的记载,描述与鲁本所言基本吻合。 只是————藏书中所记载的,每次逃离的动物数量,似乎远不及她这半个月来亲眼所见的规模。 “这一次逃离的动物数量,似乎比记载中的要多很多。” 她缓缓开口。 鲁本脸上的凝重更加明显:“是的,大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动物一起逃命————” “上一次有类似跡象,还是十年前黑木之森那次魔力爆发的时候,但那次毕竟离我们北地核心区域较远,感受没那么深。可这一次————”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这一次的魔潮,给我的感觉————恐怕真的远超从前。” 他似乎想安慰自己,又像是想说服艾薇尔,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贤者高塔的预警说是三级,中心又在伯爵领的隘口————我们灰港只是边缘波及,那些大人物应该早有安排————三级的话,虽然核心区危险,但我们边缘波及最多也就一二级的程度,依託现在的元素结界,应该还是能守住的。” “三级么————” 艾薇尔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再次调取藏书中的知识。 在诺瑟兰王国,贤者高塔將魔力潮汐及其引发的兽潮灾害,划分为五个明確的等级。 一级的魔力潮汐最低,通常只在核心区域引起局部魔力躁动,波及范围大多在一百平方公里以下,催生少量魔兽,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便可应对。 二级的潮汐,核心区的威胁上升到需要出动正式元素使才能有效抵挡的程度,波及范围从数百到上千平方公里不定,会催生出魔兽潮和魔物,已经有可能摧毁缺乏防御的村庄和小型城镇。 至於三级,灾害强度则会达到共鸣使的层次,核心区域足以威胁到有元素结界保护的中型城镇乃至大城市和要塞城堡,波及范围可达数千甚至近万平方公里,不仅有魔兽和魔物,甚至有可能诞生拥有智慧的恶魔,需要大师级力量坐镇或介入才能应对。 而四级和五级———— 那是传奇乃至灭国级別的天灾。 在艾薇尔查阅到的有限记载中,诺瑟兰王国近三百年內,唯一一次记录在案的四级魔潮爆发於十年前的黑木之森。 但奇怪的是,那一次魔力暴动虽然等级极高,最终引发的兽灾规模却相对可控,原因成谜。 说实话,艾薇尔严重怀疑那次魔力暴动和自己的分身降临有关,时间也对得上。 至於五级———— 诺瑟兰王国建国以来,尚无明確记载。 而此刻,艾薇尔感知著东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冰之法则律动,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心中縈绕。 能够引动特定元素法则的潮汐————其根源和影响,真的会被局限在“三级” 这个评价里吗? 艾薇尔不知道。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怀疑一般。 东北方向,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醒目而笔直的赤红色烟柱,骤然撕破了灰白色的雪幕,冲天而起! 那烟柱凝而不散,即使在狂风中依旧倔强地向上攀升,顶端在低垂的云层下晕开一片不祥的红晕。 鲁本一直强作镇定的脸色,在看到那红烟的瞬间,终於彻底变了:“红色————魔法烟————” “是兽灾————兽灾要来了!” > 第96章 -95- 恐怖的兽灾 第96章 -95- 恐怖的兽灾 凛冽的北风裹挟著雪花和令人心悸的腥气,自东北方呼啸而来。 它捲起漫天雪沫,將天空搅成一片混沌的铅灰色,也让霜语村寨墙上每一双眼睛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大地开始震动,隆隆的巨响如同雷声。 艾薇尔登上北侧的寨墙,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如同扬起的尘暴。 无数黑点如同溃堤的洪流,从幽暗的林间疯狂涌出,而后迅速匯聚膨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雪狼、驯鹿、野猪————所有生灵都被染上污浊的墨色,赤红的双目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匯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猩红光点。 它们践踏大地,撕裂风雪,所过之处,枯木断折,冻岩崩碎。 扬起的雪尘与魔力污染的黑气混杂交织,冲天而起,如同狂暴的尘柱,遮蔽了小半边天空,朝著霜语村的方向,滚滚压来。 “那————那就是————” 寨墙上,一名年轻民兵瞪大了眼睛,握紧长矛的双手微微颤抖。 “是魔兽潮。” 伊戈尔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这位霜语领主不知何时来到了寨墙上,站到了艾薇尔的身边。 而他的身后,还跟隨著几个隨他撤回村子的巡逻队士兵,每个人脸上都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惊悸。 艾薇尔看了他一眼:“人都撤回来了?” 伊戈尔点了点头:“嗯,都撤回来了。” 语毕,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利用魔力的加持,將命令扩散到整个村子:“兽潮已至,所有人按照安排,准备作战!”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整个霜语村顿时如同战爭机器一般运转了起来。 妇女、老人和孩童躲到了地道里,而男人们则握紧了分配到的武器按照事先演练的位置,迅速登上寨墙。 鲁本管家指挥著几名侍从进入控制中枢,將元素结界开启。 顷刻间,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罩自寨墙上亮起,最终形成了一道倒扣在霜语村上方的半球形光罩。 艾薇尔微微頷首,再次看向汹涌而来的兽群。 就像当初被魔力侵蚀的白骑士一样,这些被魔力污染的野兽全身散发著黑气,双眼赤红如血。 魔力侵蚀了它们脆弱的躯体,將力量提升数倍的同时,也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属於野兽的灵性,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与破坏欲望。 它们,已不再是野兽。 而是被魔力污染的,只知杀戮的“魔兽”。 或许单个的魔兽,哪怕是体型最大的魔化雪熊,对於全副武装、有作战经验的士兵来说也並非不可战胜。 它们虽然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但缺乏智慧,更不具备真正的魔法能力。 但————当它们的数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匯成一片淹没视野的黑色狂潮时,那便是连元素使也要为之色变的真正天灾— 兽灾! “嘎——! “” 刺耳的尖鸣自天空传来。 黑压压的鸟群从东北方的森林中冲天而起,那是被魔力侵染的群鸟。 它们同样双目赤红,体型比正常同类大了近一倍,喙和爪子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如同自杀式的箭矢,朝著霜语村的方向疯狂俯衝!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面上的黑色潮水,也狠狠撞上了霜语村外围那层淡蓝色的元素结界! “嗡—!” 结界光幕发出低沉的嗡鸣,向內凹陷出肉眼可见的弧度,却又迅速恢復原状,將第一波最凶猛的衝击力道分散化解。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魔化雪狼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惨嚎著倒飞出去,隨即被后方汹涌而至的魔兽践踏成肉泥。 天空中的魔化鸟群同样未能倖免。 它们撞在结界上,炸开一团团腥臭的黑红色血雾,尸体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看到这一幕,寨墙上安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惊喜的欢呼:“挡住了!结界挡住了!” “哈哈哈,它们根本撼不动我们村子的元素结界!” “领主大人万岁!艾尔大人万岁!” “不要大意!” 伊戈尔高声道。 他站在寨墙最显眼的位置,声音通过魔力扩散到整个村子:“元素结界依靠魔晶石维持,能量有限!现在还不是欢呼的时候!” “所有弓箭手,瞄准结界外五十米內的魔兽,自由射击!床弩准备,优先攻击体型大的目標!”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儘可能杀伤它们,减轻结界的压力!” “是!大人!” 民兵们凛然应命。 “咻咻咻! “” 箭雨泼洒而出,穿过淡蓝色的单向结界光幕,落入黑色的兽潮之中。 很快,便有魔兽中箭倒地,隨即被兽潮淹没。 几架设置在寨墙上的床弩发出沉闷的机括声,粗大的弩箭呼啸著射出,將几头冲在前面的魔化雪熊钉死在地。 伊戈尔自己也没有閒著。 他右手虚握,冰寒魔力迅速匯聚,凝结成数枚尖锐的冰锥,隨著他手腕一甩,冰锥便精准地没入几头试图衝上来的魔狼眼窝。 艾薇尔站在瞭望塔上,同样伸出了手。 她掌心向上,凤凰吊坠在法袍下微微发热。 藉助其中蕴藏的水之本源,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和雪花迅速向她掌心匯聚,凝结成数十枚晶莹剔透的“水刃”。 心念微动间,水刃呼啸而出,在兽群中划过一道道冰冷的轨跡,带起一蓬蓬血花。 战斗,就这样在暴风雪与兽吼中打响了。 霜语村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黑色潮水如何衝击,兀自岿然不动。 淡蓝色的结界光幕稳定地闪耀著,將致命的爪牙与疯狂的衝撞尽数隔绝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不觉间,寨墙外的魔兽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几乎填平了外围的“护城河”,浓烈的血腥味与魔力污染的腥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兽潮的数量,似乎並未减少,反而从更远的北方,有更多的黑色洪流正在匯入。 艾薇尔微微蹙眉。 在她的感知中,结界的能量正在稳定而持续地消耗。 按照这个速度,储备的魔晶石虽然足以支撑很长时间,但若兽潮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超预估,恐怕坚持不了三个月。 而就在这时,兽潮深处,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带著明显的魔力波动,远比周围魔兽体內混乱的黑色魔力要精纯有序得多。 它迅速拉伸成形,化为一道半米多长、边缘闪烁著寒光的冰刃,呼啸著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斩向元素结界光幕! “嗤——!” 结界光幕微微荡漾起来,引起阵阵惊呼。 “低阶魔物?!” 伊戈尔目光骤然一凝。 魔兽虽然拥有魔力,但只是被魔力侵染了身体,绝对不会施展魔法。 只有体內魔力形成初步循环,觉醒了一定施法能力的“魔物”,才能掌握法术! 而魔物,通常只会在魔力潮汐持续一段时间之后,环境魔力浓度和污染达到更高层次时才会诞生。 但现在,仅仅是兽灾爆发的第一天。 第一天就出现魔物———— 伊戈尔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拿起元素结界的通行石,在周围民兵的惊呼声中,单手一撑寨墙垛口,直接跃出了结界。 “大人!” “领主大人!” 惊呼声未落,伊戈尔已经落地。 他脚尖在堆积的魔兽尸体上一点,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凝聚出一柄冰晶长剑,带著凛冽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头刚刚释放完冰刃,体型比寻常魔狼大了近一倍的狼型魔物!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魔物的咽喉,冰寒魔力瞬间爆发,將其头颅內部冻成冰坨。 魔物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隨即轰然倒地,眼中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伊戈尔拔剑,看也不看周围的魔兽,身形再次跃起,在寨墙上一蹬,便轻盈地落回了墙內。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 寨墙上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领主大人!” “太厉害了!” 伊戈尔却面沉如水。 他挥手制止了欢呼,来到了艾薇尔的身侧,低声道:“艾尔老师,情况————好像不太对。” 艾薇尔看向了他,示意他说下去。 伊戈尔沉声道:“据我所知,兽灾初期,魔力污染一般都很少,几乎不可能出现魔物。” “哪怕是三级的魔潮预警,魔物的出现也通常是在魔潮持续数周甚至一个月后。” “像这样,兽灾第一波衝击就出现能施展法术的低阶魔物————这次魔潮的烈度和污染扩散速度,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艾薇尔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再次投向结界外那片似乎无穷无尽的黑色狂潮。 在她的感知边缘,更遥远的北方,冰之法则那种低沉而宏大的律动,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確实不一般。” 她缓缓道,声音里也多了一丝肃穆:“我能感觉到法则的律动,这次魔潮——————或许不只有三级。” 伊戈尔表情微变:“您的意思是————四级?!那————那可是传奇————” 艾薇尔说道:“只是有可能,至少————应该不是一般的三级强度。” 伊戈尔表情一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些只有低阶元素结界,甚至没有结界的村落————恐怕危险了。” “你通知灰港那边兽灾到来了吗? ”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沉声道:“已经用魔法烟向灰港传讯了。但灰港自身压力也不会小,也不知道有没有多余能力支援其他领地。” 艾薇尔嘆了口气:“先抵挡过这一轮的兽灾再说吧,等这一轮过去,可以去其他领地看看情况。”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战场。 > 第97章 -96- 魔女的能力 第97章 -96- 魔女的能力 兽潮的轰鸣与嘶吼,终於在第二天破晓时分彻底远去。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穿透铅灰色云层,照亮霜语村外那片狼藉的雪原时,墙上彻夜未眠的民兵们才敢真正鬆一口气。 欢呼声先是零星响起,隨即匯成一片劫后余生的浪潮:“退了!它们退了!” “我们守住了!哈哈哈哈!” “领主大人万岁!艾尔大人万岁!” 伊戈尔却没有加入欢呼的行列。 他站在北侧寨墙的最高处,目光凝重地扫视著结界之外。 目之所及,儘是炼狱般的景象。 那道村民们耗费人力挖掘的“护城河”,此刻已被魔兽的尸体彻底填平,形成一座扭曲而臃肿的尸山。 冻僵的兽肢以怪异的角度戳出雪面,凝固的血浆將白雪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与污黑。 更远处,所有精心布设的陷阱,无论是绊索、陷坑还是兽夹,都已在魔兽的狂潮中化为碎片,与泥土和残雪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魔力污染特有的腥臭。 而在这片户山血海之间,依稀还能看到几具格外庞大的残骸,那是被伊戈尔亲手斩杀的魔物。 “一共出现了七头低阶魔物————” 伊戈尔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仅仅第一轮的兽灾衝击,就出现了七头能施展法术的低阶魔物!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按照他了解到的信息,兽灾的威胁是隨著时间推移层层递进的。 初期以被魔力侵蚀的魔兽为主,中期才应该出现真正掌握魔力的魔物。 但现在————魔物出现的太早了! 艾薇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俯瞰著这片战场,面露思索。 “艾尔老师————” 伊戈尔看向了少女,声音有些乾涩:“您说的对,这————绝不是三级魔潮初期应有的威力。” 就在这时,鲁本管家沿著寨墙的阶梯匆匆走了上来。 这位向来沉稳的老木匠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眼底带著血丝:“领主大人,初步清点完成了。” “村子外围所有的陷阱全都毁了,恐怕需要彻底重建。” “寨墙倒是在结界的保护下完好无损,不过————有三处垛口因魔兽尸体堆积过高,受到轻微挤压,需要加固一下。” “箭矢的损耗最大,我们总共射出去大约两千支,能回收的估计不到一半,而且很多需要修补,目前大家仍在搜集。” “此外,还有魔晶石,这一次维持结界总共消耗了七颗。” 报出这个数字时,鲁本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心疼。 魔晶石价值不菲,霜语村的储备也很有限。 仅仅是第一次的兽灾就消耗了七颗,后面的只会消耗的更快更多。 伊戈尔微微頷首。 魔晶石的消耗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少很多。 这得益於艾薇尔对结界的改造和强化,以及他们主动出击斩杀魔物,也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结界的压力。 “但最麻烦的————是那些魔兽尸体。” 鲁本接著道,语气越发沉重:“魔兽的尸体太多了,而且都带著污染,按照以往的经验,必须儘快焚烧,但就算发动整个村子昼夜不停的处理,恐怕也要耗费好几天时间,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木柴————” 听了鲁本的话,伊戈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魔兽尸体的处理,歷来是兽灾过后最令人头疼的难题之一。 与空气中相对温和的游离魔力不同,侵入魔兽体內的魔力往往更暴烈,带著强烈的侵蚀性。 普通人若长时间接触,轻则高烧不退,浑身溃烂,重则精神错乱,甚至————被魔力反向侵蚀。 人类被魔力侵蚀可和野兽不一样,人类的灵性高,一旦被侵蚀,必然墮落成为魔物。 想要处理魔兽的尸体,焚烧是最彻底的办法,但耗时耗力,且焚烧產生的烟雾也可能带有微量污染。 但若是不处理,堆积如山的尸体在严寒中虽然不会快速腐烂,却依旧会持续散发污染,吸引更远处零星的魔物,甚至可能引发瘟疫。 “先组织人手,分批运送到冰潭那边,轮班焚烧清理吧。” 伊戈尔嘆了口气:“把库存的草药都拿出来,煮成大锅的防护药剂,所有参与清理的人必须定时饮用,每人的清理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结束后立刻换班,用稀释后的防护药剂清洗身体。” “遵命,领主大人。” 鲁本应下,却又忍不住忧虑道:“只是————这样一来,重新布置陷阱和修补武器的人手就不够了,下一次兽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担心————” “我知道。” 伊戈尔打断了他:“优先处理尸体,这是最紧要的,陷阱和武器————我们再想办法。” 鲁本深深一躬,转身下去安排了。 伊戈尔望向远处那令人窒息的尸山,苦笑道:“艾尔老师,看来接下来至少两周,我们都得跟这些尸体打交道了。只希望————下一轮衝击来得晚一些吧。” 艾薇尔却並没有回答。 看著那成堆的魔兽尸体,她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墙垛边缘。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的目光落在一头距离寨墙最近的狼型魔兽尸体上。 在她的感知中,那具早已冰冷的躯壳內,仍然涌动著一种奇特的活力。 或者说,活跃的魔力。 那魔力————混乱、狂躁、驳杂不堪,如同无数细小的蛆虫在尸体深处爬动。 但不知为何,艾薇尔却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命令”它们。 或者说【统御】它们。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些混乱的侵蚀性魔力,天然就该服从於她这位更高位的存在。 一个尝试的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伸出手,苍白纤细的食指指向那头狼户。 点点清冷的光辉在她的指尖匯聚,隨即落在那头狼尸上。 下一刻,伊戈尔和周围几名尚未离开的民兵,都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只见那头原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狼尸,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它体表那些象徵魔力污染的黑色迅速消褪,皮毛恢復了原本的灰白色,隨后整具尸体如同经歷了漫长时光的冲刷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风化———— 不到十个呼吸,尸体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北风吹过,扬起少许,但再无半点污染的气息。 伊戈尔顿时瞪大了眼睛,民兵们也面带惊异。 “这是————净化?” 伊戈尔最先反应了过来,瞬间激动起来:“艾尔老————女士,您————您能净化这些被污染的尸体?!” 艾薇尔收回手,感受著刚刚那一瞬间的奇妙体验。 严格来说,她刚刚做的並不是净化。 那些混乱的魔力並没有被驱散,而是————被她“吸收”了。 更准確地说,是被她的意志强行恢復了元素的秩序,然后如同溪流归海般,融入了她自身的魔力循环之中。 虽然量很少,质量也驳杂,还需要进一步提纯转化为冰之魔力,但確確实实————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而且,这个过程出乎意料地轻鬆。 仿佛她天生就拥有这种能力。 她转过身,看向伊戈尔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又扫过周围那些同样回过味儿来,纷纷面露期待的村民,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净化? 这个说法很不错。 水元素,本就以【洁净】、【治癒】闻名於世,倒是不用她自己找藉口了。 而一个擅长净化的水系元素使,听起来是多么顺理成章,又多么受人欢迎。 “这些魔兽尸体的处理————” 她那清冷稚嫩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跃跃欲试:“全都交给我吧。” 伊戈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立刻转身,对尚未走远的鲁本高声道:“鲁本!传令下去,停止焚烧尸体的准备!组织所有人手,將寨墙外的魔兽尸体,全部搬运到村子南边的空地上,集中堆放!” “啊?这?好吧————领主大人。” 鲁本愣了一下,隨后恭敬应是。 很快,整个霜语村都行动了起来。 村民们用长杆和绳索,小心地將一具具狰狞的魔兽尸体拖离寨墙,在南边那片平日用来晾晒穀物和毛皮的空地上堆积起来。 艾薇尔则走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前。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凤凰吊坠在衣袍下微微发热。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净化”的过程。 混杂了一丝冰之本源特性的水元素魔力自她周身瀰漫开来,如同荡漾的水波,笼罩向那座尸山。 在村民们惊嘆的注视下,瑰丽而壮观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被淡蓝色光晕触及的魔兽尸体,表面的污黑都迅速褪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杂质,开始迅速乾瘪、风化,最终化作一大片灰白色的灰烬。 不一会儿,那堆积的腥臭尸山,便在瑰丽的淡蓝色光辉中,被净化一空! 围观的村民们瞪大了眼睛,而管家鲁本更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北风之神在上!水元素的净化之力————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么————” 隨即,陷入狂喜:“不愧是帝国的元素使大人!这下再也不怕尸体污染了!”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接下来的两天,霜语村在一种紧绷而有序的节奏中度过。 难民们被管家鲁本编入了不同的劳作队伍,在霜语村村民的带领下,参与到寨墙加固、陷阱布设以及箭矢修补和赶製的工作中去。 虽然长石领难民中有不少人和霜语村村民认识,但毕竟是两个领地的居民,全都聚到一起,偶尔还是会爆发一些衝突。 不过,多是为了物资归属,或是因生活习惯差异產生的口角。 但只要艾薇尔的身影出现在附近,或者仅仅是鲁本管家一句“艾尔大人看著呢”,所有的纷爭便会迅速平息。 长石镇的倖存者对这位“银髮天使”抱有近乎盲目的敬畏与感激。 霜语村的原住民则早已將她视作与领主同等,甚至更加神秘强大的守护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稳定人心的基石。 第三天傍晚,灰港的回信再度由信鸽送达。 有伊戈尔的提前交代,这次是鲁本直接將信送到了艾薇尔手中。 羊皮纸上的字跡依旧属於男爵夫人,语气比上一封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赏。 信中对伊戈尔成功守御霜语村,並果断救助长石镇难民的行为表示了肯定,称他为“北地骑士的典范”。 对於魔潮的情况,回信並未详述,只强调一切尚在掌控,並再次確认了影林湾援军將於半月內抵达的消息,同时提醒霜语领这边抓紧兽灾间歇期,全力备战,应对可能更严峻的后续衝击。 艾薇尔將信放在一旁,目光投向西南方。 伊戈尔已经离开两天了。 按照距离估算,他早该抵达黑岩领,甚至该有消息传回了。 然而,冰晶胸针始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呼唤或异常波动。 如果不是通过契约联繫,能清晰感知到伊戈尔的生命气息平稳有力,她几乎要怀疑是否出了意外。 而就在她考虑是否要主动通过胸针感应一下对方状態时,寨墙外忽然传来了巡逻队员熟悉的呼喝声:“是领主大人!他们回来了!” 艾薇尔身形微动,下一刻已出现在寨墙之上。 远处雪原上,伊戈尔率领的巡逻队正朝著村子赶来。 马背上驮著不少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显然是搜集到的物资。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十几名相互搀扶著的陌生面孔。 显然,那是新的难民。 只有十几名? 艾薇尔心中微跳。 寨门打开,队伍鱼贯而入。 鲁本立刻带人上前接手物资,安顿那十几名神色迷茫的新难民。 伊戈尔则径直走向艾薇尔,他卸下沾满雪沫的披风,露出那张被寒风颳得发红却眉头紧锁的脸。 “情况如何?” 艾薇尔直接问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村民引向临时庇护所的新难民:“黑岩领————只救出这么点人?” 伊戈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黑岩领没事,那边受到的衝击不多,元素结界也完好,阿尔杰骑士守住了,剩余的魔晶石也还有储备。” 艾薇尔微微一怔:“那这些人是?” 伊戈尔嘆了口气。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又转向东方,最终落回艾薇尔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沉重:“从黑岩领离开后,我顺路往南,去了一趟奥里利亚男爵领属下的那两个骑士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低沉:“那里————陷落了。 艾薇尔有些惊讶:“那里陷落了?两个骑士领地都陷落了?那里更靠南方一点,兽潮还经过了霜语领的削弱,破坏力应该没那么大吧?” 兽潮渴望智慧生物的血肉,会主动围攻人类聚居点,前几天他们杀了很多魔兽和魔物,按理来说往南跑的应该只剩下魔兽了。 而若是能够攻破元素结界,必然是出现了魔物,而且至少也是中级魔物。 “是魔物?竟然还有魔物绕过了霜语领?” 艾薇尔有些意外。 伊戈尔摇了摇头:“严格来说不是我们这边过去的魔物,而是东边过去的魔物,对於南边的领地来说,兽潮不仅一个方向有,而东边过去的兽潮里————有中级魔物。” “中级魔物的衝击下,两个领地的元素结界都被攻破了,领主————一个战死,一个丟下领民,带著亲卫逃了,不知所踪。” 艾薇尔目光微凝。 东边既然有魔物过去———— 那么东边那个隶属於黑水河伯爵的男爵领的飞地,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两个骑士领里,只找到这十几个倖存者吗?” 艾薇尔问道。 “不,还有一些散落在废墟里,他们知道我们是灰港的人后,不肯轻易跟我们走,打算等待奥里利亚家族的救援。” “您也知道的,根据莱斯利男爵所说,奥里里亚子爵领和灰港的关係一向不怎么好,两边的领地在贸易上经常有摩擦。” 伊戈尔揉了揉眉心:“但我留下了一些粮食和药剂,也给了他们地图,告诉了他们霜语村的位置,愿来的可以自己过来————但能活下来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命运了,道路是自己选的,我也不可能管得了所有人。” 艾薇尔沉默片刻,看向他:“你这一去就是三天————应该不止走了这些地方吧。” 伊戈尔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他自己绘製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地图,在墙垛上铺开。 他的手指点向霜语村正东方向,那片地图上標记著属於黑水河伯爵领飞地的那个男爵领。 “知道南边两个骑士领覆灭后,我最后————去了一趟东边的铁杉堡。” 伊戈尔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已经没了。” 艾薇尔心头一跳:“没了?彻底覆灭了?” “是的,彻底。” 伊戈尔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代表男爵主城的標记上:“城墙倒塌,城內建筑几乎要全部被摧毁,我没看到一个活人————不,是没看到一个活著的人”。 “ “整座城,连同周边的几个村落,已经变成了魔兽的巢穴,而且还诞生了不少人形魔物。” 他抬起头,看向艾薇尔,神情沉重:“我在外围感知到了至少三道————属於高阶魔物的气息。” “那里的地下应该有不错的魔力节点,在兽潮里吸引了大量魔兽聚集,甚至催生出了更强的魔物。” 艾薇尔的脸色严肃起来。 根据她从【博识之塔】获取的知识,一旦魔兽和魔物在魔力节点附近形成稳定的巢穴,它们繁殖和强化的速度会大幅加快,並且会以巢穴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猎食,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难以处理。 “这个巢穴,必须儘快清理掉。” 她判断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伊戈尔收起地图,语气凝重:“但我在那里调查的时候,发现荒野中游荡的零散魔兽数量明显增多了,而且行为更加焦躁和富有攻击性。” “我判断————第二轮兽灾的衝击,恐怕很快就要来了,所以先赶了回来。” 他看向艾薇尔,將那份標註好的地图递了过去:“艾尔大人,这上面都是我这几天记下的魔兽活动频繁的区域,还有那几个被攻破城镇的具体位置。” “您需要的清理”目標,都在上面了。”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还有铁杉堡男爵领————那个巢穴,我力量太弱,无能为力,如果真要清理,恐怕也只有依靠您了。” 艾薇尔接过地图,迅速扫过那些详尽的標记。 她的目光尤其在“铁杉堡”那个被重点圈出的红点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了,正好这也是我所需要的,今晚我就去一趟。” 她说道。 伊戈尔鬆了一口气。 铁山堡位於霜语领的东边,虽然尚有一段距离,但一旦形成魔兽乃至魔物的巢穴,对霜语领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能儘早除掉是最好的。 他的力量太弱,但实力深不可测的艾尔老师肯定是能轻鬆解决的。 “第二轮兽灾不会比第一轮弱。” 伊戈尔嘆了口气,说道:“第一轮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这次魔潮过后,北地的势力格局,恐怕真要彻底洗牌了。” 艾薇尔则收起地图:“有危险,也有机遇,北地彻底洗牌,对霜语领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 “既然你回来了,就坐镇村子吧,剩下的清理工作交给我,今晚我就走一趟,將那个巢穴处理掉。” 艾薇尔能够感知到魔力的变化,也隱约预感到第二轮兽潮要来了。 现在正是她清理那些尸体以及魔物巢穴的最好时机。 无他,魔兽也会啃食同类的尸体,兽潮过后魔力节点也很有可能有新的魔兽巢穴形成。 在新一轮兽灾来临前她趁乱出手清理掉尸体和巢穴,等第二轮兽灾过后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 事实上,在发现自己能够通过清理魔兽和魔物补充魔力后,艾薇尔都想直接对抗整个兽潮了。 但可惜,自从魔力潮汐爆发后她就隱约感知到某种强大的力量似乎也在监视著整个魔力潮汐和北地的动態,她还真不適合搞出来太大的动静。 但处理一个魔物巢穴,清理一些魔兽尸体还是没有问题的。 伊戈尔重重点头:“一切小心,艾尔老师。” 是夜,月色被厚重的雪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一道娇小的身影,裹在灰白色的厚重法袍中,悄无声息地跃出霜语村的寨墙,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当伊戈尔带著疲惫不堪的巡逻队,护卫著那近五百名衣衫槛褸、神色茫然的倖存者回到霜语村时,已经是下午了。 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霜语村的村口早已聚集了一大批村民。 “领主大人回来了!” “好————好多人?这是什么情况?” “嗯?那不是长石镇的老铁匠吗?他们是长石领的领民?” “嘶————难道长石镇那边被兽灾攻破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很快就在村口聚集了一大片人。 得到消息的管家鲁本也很快迎了上来,后面还跟著雪誓庄的侍从。 “领主大人,他们————似乎是长石领那边的人?长石领那边出事了?” 鲁本问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沉声道:“长石领被兽灾摧毁了,骑士领主也战死,他们是仅存的倖存者了。” 鲁本表情微变,神色复杂地唏嘘道:“我记得长石领那边的城墙是几个边境领地中最坚固的,没想到竟然第一轮兽灾便被攻破了————” 伊戈尔也嘆息一声:“是啊,带他们下去,安置一下吧。” 鲁本沉声应是,招呼起其他村民上前帮忙。 看著在鲁本的招呼下主动上前帮助那些长石领难民的霜语村村民们,艾薇尔倒是有些意外。 她记得霜语领的村民一直和周围领地不怎么和睦来著,但这个时候他们却似乎並不排斥这些邻近领地的难民。 在她的感知里,村民们流露出的情绪,多是带著沉重、担忧和怜悯,以及————一种深沉的感同身受。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是为什么了。 霜语村本就是一群难民在白骑士的带领下,一点点从雪原上建起来的。 在白骑士的记忆里,这里的很多人,当年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只剩一条命逃到这里。 不仅如此,从村民们和难民的交谈中,艾薇尔更是注意到,似乎不少长石领的领民和霜语村村民本来就认识,一些甚至还是亲戚关係。 想想也是,长石领本就距离霜语领最近,平日里彼此之间肯定有不少走动的,有联姻关係也很正常。 以前关係不好,也主要是贵族领主的欺压,和下面的领民倒是关係不大。 这倒是个好事,如果霜语领真的想要吸纳这些人口的话,倒是少了很多困难。 经过商量,长石镇的难民们最终被安置在了霜语村东南角的空地上。 霜语村的规模在白骑士的规划下本就留有扩建余地,根子其实就是衝著建城去的,村子內部其实就有不少空地,平日里这些空地大多被各家各户开垦成了菜园或农田。 如今隨著长石领难民的涌入,这些空地迅速被徵用。 一些有著亲戚关係或是和村民相识的难民被接纳进了村民们的家里,而剩下的难民,则被暂时安置在了这些空地上。 伊戈尔亲自出手,在这些空地上用法术搭起来了一些冰屋,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雪,为暂时无处可去的难民提供最基础的棲身之所。 但这只是应急。 冰屋毕竟是魔法构筑的,虽然利用了北地的冰雪,但也需要定期输送魔力,也不可能长久住人。 伊戈尔决定等后续兽灾后的间隙,再组织人手,从北边的林子里砍伐木材,儘快建起一批像样的木屋。 霜语村储备的食物倒是足够,之前本就储备得多,加上这次从长石镇运回来的一些物资,省著点用甚至完全够九百多人坚持到明年夏天了。 就是过冬的衣物和被褥缺口比较大,好在前段时间捕获的野兽也提供了不少毛皮,多少也能顶用,伊戈尔决定先集中调配现有的物资,优先保障老人和孩子。 艾薇尔倒是没有插手这些事,她知道这些具体而繁琐的事务,伊戈尔和鲁本自会处理妥当。 而在安排好了难民之后,伊戈尔再次找到了艾薇尔。 “嗯?天色这么晚了,你还想出去?” 艾薇尔看了一眼渐渐沉下的天色,问道。 “是。” 伊戈尔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霜语村西南方的另一个標记点上点了点:“灰港辖下,除了我的霜语领和长石领,西南边还有一个骑士领,黑岩领。” “领主是阿尔杰骑士,一位年轻的劣等刻印使,实力不高。” 艾薇尔的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长得有些刻薄的年轻骑士的身影,当初在灰港开会的时候,开口讽刺伊戈尔的就是这个阿尔杰骑士。 但显然,比起那个態度恶劣的骑士,伊戈尔更关心黑岩领的情况。 “虽然黑岩领的守备据说比长石领还好一些,但毕竟领主只是个年轻的劣等元素使,长石镇已经这样了————我想去看看黑岩领的情况。” 伊戈尔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冰屋和难民,语气沉重:“如果那里也破了,倖存的领民————不能不管,而且必须要快,夜晚往往会有更多的魔兽活动,晚一步说不定便是一场灾难。” 艾薇尔理解他的想法。 不过,霜语村刚刚涌入近五百难民,人心还不稳,各种琐事千头万绪,正是最需要主心骨坐镇的时候。 但想了想,她还是道:“好,你去吧。” “村子这边,我会看著。” 伊戈尔明显鬆了口气,面露感激:“谢谢您,艾尔老师。” 艾薇尔摆了摆手:“不用,本来我也是要在你外出之时坐镇霜语领的。”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如果黑岩领也有重伤者的话,用我给你的那个冰晶胸针呼唤我。” “届时,我可以暂时借你一部分力量,帮助那些重伤者稳定伤势,吊住性命。” “等你把人带回村子,我再进一步救治。” 伊戈尔眼睛一亮,立刻抚胸行礼:“多谢您,艾尔老师。” 不过,就在伊戈尔准备出发之前,一只羽毛沾著冰屑,身上带著风之精灵祝福的灰白色信鸽,落在了雪誓庄的窗沿上。 伊戈尔心中一动,顿时认了出来:“好像是灰港的信鸽。” 他捉住鸽子,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铜管,展开里面卷著的薄羊皮纸,快速瀏览。 看完了之后,他微微挑眉,將信件递给了艾薇尔:“艾尔老师,是男爵府的信,您也来看看吧。” 艾薇尔接了过来。 信是男爵夫人安娜·莱斯利亲笔所写的,字跡工整却略显急促。 內容先是询问了各封地的受灾情况,同时要求各封臣儘快以信鸽回报。 隨后,信中提到灰港城同样遭受了大规模兽灾衝击,城墙与结界承受了巨大压力,不过幸而准备充足,目前尚能自保,但已无力抽调力量支援外围封地。 最后,则是以相对委婉的措辞暗示,若波洛骑士有余力,可酌情对邻近陷落的领地施以援手,收拢流民,巩固北境防线。 信中还说,影林湾方面已承诺派遣援军,预计半月后可抵达灰港,届时也会帮助他一起稳定边境局势。 “灰港的压力看来也不小。 伊戈尔嘆息道。 说完,他的表情又有些莫名:“不过,男爵夫人最后那几段话————倒像是默许,甚至鼓励我们自行扩张了” 。 艾薇尔不置可否。 贵族都是人精,伊戈尔和她能够想到这次兽灾过后其他领地恐怕要糟糕,男爵夫人那边肯定也能想到。 伊戈尔在骑士竞技大赛上展现了足够强的力量,如果说谁能在这场兽灾中稳定局势的话,他必然是重要角色之一。 默认霜语领扩张领地,也算是男爵府给的好处了。 不过,这信件中的暗示似乎不仅仅是针对灰港所属的那些邻近霜语领的骑士领。 艾薇尔也看过灰港的地图,知道霜语村周围总共五个邻近领地。 其中两个领地是隶属於灰港的,一个就是长石骑士领,在东南方,另一个是西南方的黑岩骑士领。 此外,南边还有奥里里亚家族的两个骑士领,以及东边直属於黑水河伯爵的一个男爵领飞地。 不过,霜语村的村民对奥利里亚家族的两个骑士领还有直属於黑水河伯爵的那个飞地男爵领印象都很差。 在艾薇尔读取的白骑士记忆中,当初也是这几个领主带头联合起来欺压霜语村。 按照男爵夫人信中的暗示,倒是有点支持霜语领在这两个方向上扩张的意思在里面。 这两个领地,一个背后是奥里利亚子爵,另一个是黑水河伯爵直属的男爵,艾薇尔估摸著八成不仅仅是莱斯利家族的意思,或许还有影林湾伯爵的意思。 毕竟,前者是影林湾伯爵领中有名的反对派,而后者怎么看怎么像黑水河伯爵在影林湾伯爵领附近安插的一枚钉子。 黑水河伯爵领,本就是影林湾伯爵领的宿敌。 当然,贵族间的权谋算计,艾薇尔暂时兴趣不大。 “你打算怎么回信?”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想了想,说:“如实匯报吧,长石领那边的情况也得让灰港知道,顺带著再问问这次魔潮有没有新的情况。” 伊戈尔说道。 艾薇尔微微頷首。 思索片刻后,伊戈尔提笔写下回信。 写完了之后,他便放飞了信鸽,隨后向艾薇尔行了一礼,带著二十名巡逻队员朝著黑岩骑士领的方向出发了。 amp;amp;gt; 第100章 -99- 信仰的力量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0章 -99- 信仰的力量 第100章 -99- 信仰的力量 许多获救的领民朝著艾薇尔的方向拜下亲吻地面,眼中满是感激。 艾薇尔微微頷首,脸色却越发苍白。 当然,还是装的。 而就在这一刻,她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她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这些倖存者的讚美和感谢,一点点温暖而奇特的力量开始自他们身上升起,向她匯聚而来,最终被她吸收。 这股力量很微弱,却带著一种独特的可塑性。 在她的感知中,它们似乎可以隨著她的意志,转化为魔力,或者沉淀为物质,或者提升成灵性,甚至直接补充精神力———— 仿佛它是一种尚未定型的,更加基础的“源质”。 但一旦她引导其转化为某种特定形態,它就固定下来,无法再变回那种原始状態了。 “这是————” 艾薇尔心中惊异。 而就在她试图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时,仿佛是触动了灵魂深处某个碎片,一段属於冰之魔女本体的新记忆,悄然浮上心头一那是关於“魔力”更本质的认知。 魔力,是构成世界的基石,是万象的根源。 当它稳定时,表现为【物质】,构成山川河流、草木金石。 当它活跃时,表现为【能量】,化为地风水火、冰雷光暗。 当它孕育了灵智,便成为【灵性】,是元素精灵存在的核心,也是生命灵魂的基础。 而当它与智慧生命的意识结合,便衍生出【精神力】,是情感与意志的载体和燃料。 魔力、物质、灵性、精神力———— 其实本质上是同一种至高力量在不同层面,不同状態下的表达。 而这些镇民因获救而產生的强烈感激,引动了他们自身精神力的剧烈波动。 这种波动,又微妙地与魔力形成了共鸣,牵引了环境中游离的魔力,使其发生了一种奇特的嬗变,生成了一丝丝这种原始而可塑的“源质”。 这源质,便是魔力一种极不稳定,却又蕴含著无限可能的特殊表达。 它有点像艾薇尔前世看过的西幻小说概念中的“信仰之力”,但更加基础,更加接近本质。 “原来如此————” 艾薇尔心中恍然。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隱约明白了,为何那些圣灵位阶的存在,会乐於在主物质界建立教会,传播信仰。 收集这种由智慧生命情绪引动的“源质”,对它们补充力量,维持存在甚至寻求晋升,恐怕大有裨益。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动。 或许————建立教会,收集这种力量,对她本体的恢復也可以產生帮助! 但几乎就在这个想法升起的瞬间,艾薇尔的灵魂便再度感应到极大的警兆。 不。 她不能这样做。 她还有未知的强大敌人在搜寻她。 她的敌人很可能是精灵王级別的存在,而八大元素无处不在,如果她建立教会,大规模收集信仰,必然会在主物质界留下清晰而持久的痕跡。 那种痕跡直达自己的法则根源,连凤凰吊坠都无法遮掩,无异於將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目光之下。 就目前而言,风险太大了。 不过————像现在这样,因拯救而自然获得的感激,所產生的那一点点“源质”,倒是无妨。 顺其自然,或许能成为补充这具分身灵性的一种额外途径。 受伤的倖存者们被救下,笼罩在广场上的绝望气氛也隨之改变。 那几名倖存的骑士侍从互相看了看,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忽然齐刷刷地朝著艾薇尔和伊戈尔单膝跪地:“艾尔大人!波洛大人!长石镇已经毁掉了,领主大人也殉职了,现在元素结界也崩溃了————我们这些人留在这里,恐怕只会死在下一次的兽灾里。” “我们请求您两位予以我们庇护,予以倖存的领民庇护,我们愿意奉上所有剩余的物资和忠诚,只求能活下去!” 听到骑士侍从的祈求,艾薇尔心中微动。 长石镇结界已毁,领主战死,但魔力潮汐远未结束。 这些人留在这里,確实无异於等死。 他们唯一的生路,便是转移至其他尚有防御能力的领地。 不过说实话,这次兽灾的强度出乎意料,除了霜语村之外,其他领地也不一定就比长石领好到哪里去。 將倖存者们带回霜语领,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霜语领拥有高级元素结界,有她和伊戈尔坐镇,安全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霜语领面积广阔,潜力巨大,未来若想真正发展起来,人口是至关重要的基础。 白骑士贝特朗当年建村时的规划,本就是奔著建立一座城镇甚至城市去的。 眼下————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想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伊戈尔。 她能感应到青年的表层思绪,看著对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很快感知到对方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伊戈尔並没有直接回应。 他沉默著,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废墟和跪倒的人群,最终却落到了艾薇尔的身上。 下一刻,他握紧艾薇尔给他的那个冰晶胸针,声音在少女的意识中响起:“艾尔老师,您————怎么看?” 艾薇尔感知著对方的思绪,知道伊戈尔这是想接这些倖存者回去了。 不过,她是对方的老师,也是缔约精灵的上位统御,虽然青年有了想法,但他並未做出决定,而是打算询问她的意见,最终听从她的指令。 这个態度让艾薇尔感到欣慰。 “都接回霜语村吧,多点人也不是坏事。” 她在意识中回应:“走之前,把长石镇还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上,应对兽灾,他们肯定也储备了不少东西,现在都用不上了,正好补充我们的消耗。” 得到艾薇尔的首肯,伊戈尔心中一定。 他面向单膝跪地的侍从们,沉声道:“都起来吧。” “这次兽灾非同寻常,长石镇已无法坚守,距离这里最近且尚有防御力量的领地,就是我的霜语领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们愿意跟隨我前往霜语村,並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听从我的命令的话,我可以提供庇护。” “霜语村有完好的元素结界,魔晶石也够用,足以抵挡兽潮。” “在那里,你们可以活下去。”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隨即骚动了起来。 “愿意!我们愿意!” “感谢波洛大人!感谢艾尔大人!” “霜语村————我们有救了!” 侍从们激动地行礼,而那些倖存者们也面露感激,纷纷朝著两人匍匐拜下,亲吻地面。 他们都深切地感受到了这次兽灾的可怕,也知道没有元素使的庇护肯定是活不下去的,而愿意收留他们这些倖存者,可不是所有贵族都能做到的。 不,应该说,很多领主其实都是不愿意庇护难民的。 伊戈尔抬手下压,示意眾人安静:“好了,时间紧迫,兽灾还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现在,所有人立刻行动吧” o “搜集所有还能带走的物资————集中到广场来,两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有了明確的生路和指令,倖存者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在侍从和巡逻队的组织下,人们冲向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里,开始儘可能地搜集一切可能用得上的物资。 两小时后,人们收拾好物资和行李,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艾薇尔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向镇外那片堆积如山的魔兽尸体上。 “伊戈尔。” 她忽然开口:“你带著队伍先走,按计划路线返回,我留下来————处理一下后续。” 顺著她的目光,伊戈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长石镇內外堆积的大量魔兽尸体,同样是污染源,不处理会引来更多麻烦。 更重要的是————艾尔老师大规模“净化”尸体的能力,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霜语村的一些村民已经见识过了,伊戈尔也叮嘱过所有见过的村民必须保密,整体上来说可以信任。 但这些长石镇民,还需要时间观察。 “我明白了。” 伊戈尔点头,低声道:“您小心。” 艾薇尔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倒是知道自己“净化”尸体的能力肯定是瞒不住的,不过,在霜语村的时候她也刻意放缓了净化的速度,其实是完全符合高级元素使的水准的。 但接下来她打算的净化,还是不要有人看到比较好。 半个小时之后,一支近五百人的队伍,携带著搜刮来的大量物资,在伊戈尔和巡逻队的护卫下,离开了已成废墟的长石镇,朝著西北方向的霜语领而去。 艾薇尔目送队伍消失在雪原尽头。 而后,看向了周围的魔兽尸体。 下一刻,磅礴而精纯的冰元素魔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冰银色的潮汐,迅速漫过整片废墟,漫过镇外的尸山———— 凡是被光芒触及的魔兽尸体,迅速乾瘪风化,化作点点灰烬。 那些潜伏在废墟角落,或是徘徊在镇子外面的零星魔兽,也顷刻间灰飞烟灭,同样化为灰烬。 数息之间,长石镇內外,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內,再无半点魔兽踪跡,只剩下一座座灰白色的沙丘,以及被艾薇尔特意分离出来,堆积在一旁的兽核。 她挥手將灰烬与兽核尽数收入意识空间,而后轻吐了一口气,离开了长石镇。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当伊戈尔带著疲惫不堪的巡逻队,护卫著那近五百名衣衫槛褸、神色茫然的倖存者回到霜语村时,已经是下午了。 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霜语村的村口早已聚集了一大批村民。 “领主大人回来了!” “好————好多人?这是什么情况?” “嗯?那不是长石镇的老铁匠吗?他们是长石领的领民?” “嘶————难道长石镇那边被兽灾攻破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很快就在村口聚集了一大片人。 得到消息的管家鲁本也很快迎了上来,后面还跟著雪誓庄的侍从。 “领主大人,他们————似乎是长石领那边的人?长石领那边出事了?” 鲁本问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沉声道:“长石领被兽灾摧毁了,骑士领主也战死,他们是仅存的倖存者了。” 鲁本表情微变,神色复杂地唏嘘道:“我记得长石领那边的城墙是几个边境领地中最坚固的,没想到竟然第一轮兽灾便被攻破了————” 伊戈尔也嘆息一声:“是啊,带他们下去,安置一下吧。” 鲁本沉声应是,招呼起其他村民上前帮忙。 看著在鲁本的招呼下主动上前帮助那些长石领难民的霜语村村民们,艾薇尔倒是有些意外。 她记得霜语领的村民一直和周围领地不怎么和睦来著,但这个时候他们却似乎並不排斥这些邻近领地的难民。 在她的感知里,村民们流露出的情绪,多是带著沉重、担忧和怜悯,以及————一种深沉的感同身受。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是为什么了。 霜语村本就是一群难民在白骑士的带领下,一点点从雪原上建起来的。 在白骑士的记忆里,这里的很多人,当年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只剩一条命逃到这里。 不仅如此,从村民们和难民的交谈中,艾薇尔更是注意到,似乎不少长石领的领民和霜语村村民本来就认识,一些甚至还是亲戚关係。 想想也是,长石领本就距离霜语领最近,平日里彼此之间肯定有不少走动的,有联姻关係也很正常。 以前关係不好,也主要是贵族领主的欺压,和下面的领民倒是关係不大。 这倒是个好事,如果霜语领真的想要吸纳这些人口的话,倒是少了很多困难。 经过商量,长石镇的难民们最终被安置在了霜语村东南角的空地上。 霜语村的规模在白骑士的规划下本就留有扩建余地,根子其实就是衝著建城去的,村子內部其实就有不少空地,平日里这些空地大多被各家各户开垦成了菜园或农田。 如今隨著长石领难民的涌入,这些空地迅速被徵用。 一些有著亲戚关係或是和村民相识的难民被接纳进了村民们的家里,而剩下的难民,则被暂时安置在了这些空地上。 伊戈尔亲自出手,在这些空地上用法术搭起来了一些冰屋,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雪,为暂时无处可去的难民提供最基础的棲身之所。 但这只是应急。 冰屋毕竟是魔法构筑的,虽然利用了北地的冰雪,但也需要定期输送魔力,也不可能长久住人。 伊戈尔决定等后续兽灾后的间隙,再组织人手,从北边的林子里砍伐木材,儘快建起一批像样的木屋。 霜语村储备的食物倒是足够,之前本就储备得多,加上这次从长石镇运回来的一些物资,省著点用甚至完全够九百多人坚持到明年夏天了。 就是过冬的衣物和被褥缺口比较大,好在前段时间捕获的野兽也提供了不少毛皮,多少也能顶用,伊戈尔决定先集中调配现有的物资,优先保障老人和孩子。 艾薇尔倒是没有插手这些事,她知道这些具体而繁琐的事务,伊戈尔和鲁本自会处理妥当。 而在安排好了难民之后,伊戈尔再次找到了艾薇尔。 “嗯?天色这么晚了,你还想出去?” 艾薇尔看了一眼渐渐沉下的天色,问道。 “是。” 伊戈尔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霜语村西南方的另一个標记点上点了点:“灰港辖下,除了我的霜语领和长石领,西南边还有一个骑士领,黑岩领。” “领主是阿尔杰骑士,一位年轻的劣等刻印使,实力不高。” 艾薇尔的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长得有些刻薄的年轻骑士的身影,当初在灰港开会的时候,开口讽刺伊戈尔的就是这个阿尔杰骑士。 但显然,比起那个態度恶劣的骑士,伊戈尔更关心黑岩领的情况。 “虽然黑岩领的守备据说比长石领还好一些,但毕竟领主只是个年轻的劣等元素使,长石镇已经这样了————我想去看看黑岩领的情况。” 伊戈尔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冰屋和难民,语气沉重:“如果那里也破了,倖存的领民————不能不管,而且必须要快,夜晚往往会有更多的魔兽活动,晚一步说不定便是一场灾难。” 艾薇尔理解他的想法。 不过,霜语村刚刚涌入近五百难民,人心还不稳,各种琐事千头万绪,正是最需要主心骨坐镇的时候。 但想了想,她还是道:“好,你去吧。” “村子这边,我会看著。” 伊戈尔明显鬆了口气,面露感激:“谢谢您,艾尔老师。” 艾薇尔摆了摆手:“不用,本来我也是要在你外出之时坐镇霜语领的。”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如果黑岩领也有重伤者的话,用我给你的那个冰晶胸针呼唤我。” “届时,我可以暂时借你一部分力量,帮助那些重伤者稳定伤势,吊住性命。” “等你把人带回村子,我再进一步救治。” 伊戈尔眼睛一亮,立刻抚胸行礼:“多谢您,艾尔老师。” 不过,就在伊戈尔准备出发之前,一只羽毛沾著冰屑,身上带著风之精灵祝福的灰白色信鸽,落在了雪誓庄的窗沿上。 伊戈尔心中一动,顿时认了出来:“好像是灰港的信鸽。” 他捉住鸽子,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铜管,展开里面卷著的薄羊皮纸,快速瀏览。 看完了之后,他微微挑眉,將信件递给了艾薇尔:“艾尔老师,是男爵府的信,您也来看看吧。” 艾薇尔接了过来。 信是男爵夫人安娜·莱斯利亲笔所写的,字跡工整却略显急促。 內容先是询问了各封地的受灾情况,同时要求各封臣儘快以信鸽回报。 隨后,信中提到灰港城同样遭受了大规模兽灾衝击,城墙与结界承受了巨大压力,不过幸而准备充足,目前尚能自保,但已无力抽调力量支援外围封地。 最后,则是以相对委婉的措辞暗示,若波洛骑士有余力,可酌情对邻近陷落的领地施以援手,收拢流民,巩固北境防线。 信中还说,影林湾方面已承诺派遣援军,预计半月后可抵达灰港,届时也会帮助他一起稳定边境局势。 “灰港的压力看来也不小。 伊戈尔嘆息道。 说完,他的表情又有些莫名:“不过,男爵夫人最后那几段话————倒像是默许,甚至鼓励我们自行扩张了” 。 艾薇尔不置可否。 贵族都是人精,伊戈尔和她能够想到这次兽灾过后其他领地恐怕要糟糕,男爵夫人那边肯定也能想到。 伊戈尔在骑士竞技大赛上展现了足够强的力量,如果说谁能在这场兽灾中稳定局势的话,他必然是重要角色之一。 默认霜语领扩张领地,也算是男爵府给的好处了。 不过,这信件中的暗示似乎不仅仅是针对灰港所属的那些邻近霜语领的骑士领。 艾薇尔也看过灰港的地图,知道霜语村周围总共五个邻近领地。 其中两个领地是隶属於灰港的,一个就是长石骑士领,在东南方,另一个是西南方的黑岩骑士领。 此外,南边还有奥里里亚家族的两个骑士领,以及东边直属於黑水河伯爵的一个男爵领飞地。 不过,霜语村的村民对奥利里亚家族的两个骑士领还有直属於黑水河伯爵的那个飞地男爵领印象都很差。 在艾薇尔读取的白骑士记忆中,当初也是这几个领主带头联合起来欺压霜语村。 按照男爵夫人信中的暗示,倒是有点支持霜语领在这两个方向上扩张的意思在里面。 这两个领地,一个背后是奥里利亚子爵,另一个是黑水河伯爵直属的男爵,艾薇尔估摸著八成不仅仅是莱斯利家族的意思,或许还有影林湾伯爵的意思。 毕竟,前者是影林湾伯爵领中有名的反对派,而后者怎么看怎么像黑水河伯爵在影林湾伯爵领附近安插的一枚钉子。 黑水河伯爵领,本就是影林湾伯爵领的宿敌。 当然,贵族间的权谋算计,艾薇尔暂时兴趣不大。 “你打算怎么回信?”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想了想,说:“如实匯报吧,长石领那边的情况也得让灰港知道,顺带著再问问这次魔潮有没有新的情况。” 伊戈尔说道。 艾薇尔微微頷首。 思索片刻后,伊戈尔提笔写下回信。 写完了之后,他便放飞了信鸽,隨后向艾薇尔行了一礼,带著二十名巡逻队员朝著黑岩骑士领的方向出发了。 amp;amp;gt;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接下来的两天,霜语村在一种紧绷而有序的节奏中度过。 难民们被管家鲁本编入了不同的劳作队伍,在霜语村村民的带领下,参与到寨墙加固、陷阱布设以及箭矢修补和赶製的工作中去。 虽然长石领难民中有不少人和霜语村村民认识,但毕竟是两个领地的居民,全都聚到一起,偶尔还是会爆发一些衝突。 不过,多是为了物资归属,或是因生活习惯差异產生的口角。 但只要艾薇尔的身影出现在附近,或者仅仅是鲁本管家一句“艾尔大人看著呢”,所有的纷爭便会迅速平息。 长石镇的倖存者对这位“银髮天使”抱有近乎盲目的敬畏与感激。 霜语村的原住民则早已將她视作与领主同等,甚至更加神秘强大的守护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稳定人心的基石。 第三天傍晚,灰港的回信再度由信鸽送达。 有伊戈尔的提前交代,这次是鲁本直接將信送到了艾薇尔手中。 羊皮纸上的字跡依旧属於男爵夫人,语气比上一封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赏。 信中对伊戈尔成功守御霜语村,並果断救助长石镇难民的行为表示了肯定,称他为“北地骑士的典范”。 对於魔潮的情况,回信並未详述,只强调一切尚在掌控,並再次確认了影林湾援军將於半月內抵达的消息,同时提醒霜语领这边抓紧兽灾间歇期,全力备战,应对可能更严峻的后续衝击。 艾薇尔將信放在一旁,目光投向西南方。 伊戈尔已经离开两天了。 按照距离估算,他早该抵达黑岩领,甚至该有消息传回了。 然而,冰晶胸针始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呼唤或异常波动。 如果不是通过契约联繫,能清晰感知到伊戈尔的生命气息平稳有力,她几乎要怀疑是否出了意外。 而就在她考虑是否要主动通过胸针感应一下对方状態时,寨墙外忽然传来了巡逻队员熟悉的呼喝声:“是领主大人!他们回来了!” 艾薇尔身形微动,下一刻已出现在寨墙之上。 远处雪原上,伊戈尔率领的巡逻队正朝著村子赶来。 马背上驮著不少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显然是搜集到的物资。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十几名相互搀扶著的陌生面孔。 显然,那是新的难民。 只有十几名? 艾薇尔心中微跳。 寨门打开,队伍鱼贯而入。 鲁本立刻带人上前接手物资,安顿那十几名神色迷茫的新难民。 伊戈尔则径直走向艾薇尔,他卸下沾满雪沫的披风,露出那张被寒风颳得发红却眉头紧锁的脸。 “情况如何?” 艾薇尔直接问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村民引向临时庇护所的新难民:“黑岩领————只救出这么点人?” 伊戈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黑岩领没事,那边受到的衝击不多,元素结界也完好,阿尔杰骑士守住了,剩余的魔晶石也还有储备。” 艾薇尔微微一怔:“那这些人是?” 伊戈尔嘆了口气。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又转向东方,最终落回艾薇尔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沉重:“从黑岩领离开后,我顺路往南,去了一趟奥里利亚男爵领属下的那两个骑士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低沉:“那里————陷落了。 艾薇尔有些惊讶:“那里陷落了?两个骑士领地都陷落了?那里更靠南方一点,兽潮还经过了霜语领的削弱,破坏力应该没那么大吧?” 兽潮渴望智慧生物的血肉,会主动围攻人类聚居点,前几天他们杀了很多魔兽和魔物,按理来说往南跑的应该只剩下魔兽了。 而若是能够攻破元素结界,必然是出现了魔物,而且至少也是中级魔物。 “是魔物?竟然还有魔物绕过了霜语领?” 艾薇尔有些意外。 伊戈尔摇了摇头:“严格来说不是我们这边过去的魔物,而是东边过去的魔物,对於南边的领地来说,兽潮不仅一个方向有,而东边过去的兽潮里————有中级魔物。” “中级魔物的衝击下,两个领地的元素结界都被攻破了,领主————一个战死,一个丟下领民,带著亲卫逃了,不知所踪。” 艾薇尔目光微凝。 东边既然有魔物过去———— 那么东边那个隶属於黑水河伯爵的男爵领的飞地,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两个骑士领里,只找到这十几个倖存者吗?” 艾薇尔问道。 “不,还有一些散落在废墟里,他们知道我们是灰港的人后,不肯轻易跟我们走,打算等待奥里利亚家族的救援。” “您也知道的,根据莱斯利男爵所说,奥里里亚子爵领和灰港的关係一向不怎么好,两边的领地在贸易上经常有摩擦。” 伊戈尔揉了揉眉心:“但我留下了一些粮食和药剂,也给了他们地图,告诉了他们霜语村的位置,愿来的可以自己过来————但能活下来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命运了,道路是自己选的,我也不可能管得了所有人。” 艾薇尔沉默片刻,看向他:“你这一去就是三天————应该不止走了这些地方吧。” 伊戈尔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他自己绘製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地图,在墙垛上铺开。 他的手指点向霜语村正东方向,那片地图上標记著属於黑水河伯爵领飞地的那个男爵领。 “知道南边两个骑士领覆灭后,我最后————去了一趟东边的铁杉堡。” 伊戈尔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已经没了。” 艾薇尔心头一跳:“没了?彻底覆灭了?” “是的,彻底。” 伊戈尔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代表男爵主城的標记上:“城墙倒塌,城內建筑几乎要全部被摧毁,我没看到一个活人————不,是没看到一个活著的人”。 “ “整座城,连同周边的几个村落,已经变成了魔兽的巢穴,而且还诞生了不少人形魔物。” 他抬起头,看向艾薇尔,神情沉重:“我在外围感知到了至少三道————属於高阶魔物的气息。” “那里的地下应该有不错的魔力节点,在兽潮里吸引了大量魔兽聚集,甚至催生出了更强的魔物。” 艾薇尔的脸色严肃起来。 根据她从【博识之塔】获取的知识,一旦魔兽和魔物在魔力节点附近形成稳定的巢穴,它们繁殖和强化的速度会大幅加快,並且会以巢穴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猎食,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难以处理。 “这个巢穴,必须儘快清理掉。” 她判断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伊戈尔收起地图,语气凝重:“但我在那里调查的时候,发现荒野中游荡的零散魔兽数量明显增多了,而且行为更加焦躁和富有攻击性。” “我判断————第二轮兽灾的衝击,恐怕很快就要来了,所以先赶了回来。” 他看向艾薇尔,將那份標註好的地图递了过去:“艾尔大人,这上面都是我这几天记下的魔兽活动频繁的区域,还有那几个被攻破城镇的具体位置。” “您需要的清理”目標,都在上面了。”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还有铁杉堡男爵领————那个巢穴,我力量太弱,无能为力,如果真要清理,恐怕也只有依靠您了。” 艾薇尔接过地图,迅速扫过那些详尽的標记。 她的目光尤其在“铁杉堡”那个被重点圈出的红点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了,正好这也是我所需要的,今晚我就去一趟。” 她说道。 伊戈尔鬆了一口气。 铁山堡位於霜语领的东边,虽然尚有一段距离,但一旦形成魔兽乃至魔物的巢穴,对霜语领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能儘早除掉是最好的。 他的力量太弱,但实力深不可测的艾尔老师肯定是能轻鬆解决的。 “第二轮兽灾不会比第一轮弱。” 伊戈尔嘆了口气,说道:“第一轮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这次魔潮过后,北地的势力格局,恐怕真要彻底洗牌了。” 艾薇尔则收起地图:“有危险,也有机遇,北地彻底洗牌,对霜语领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 “既然你回来了,就坐镇村子吧,剩下的清理工作交给我,今晚我就走一趟,將那个巢穴处理掉。” 艾薇尔能够感知到魔力的变化,也隱约预感到第二轮兽潮要来了。 现在正是她清理那些尸体以及魔物巢穴的最好时机。 无他,魔兽也会啃食同类的尸体,兽潮过后魔力节点也很有可能有新的魔兽巢穴形成。 在新一轮兽灾来临前她趁乱出手清理掉尸体和巢穴,等第二轮兽灾过后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 事实上,在发现自己能够通过清理魔兽和魔物补充魔力后,艾薇尔都想直接对抗整个兽潮了。 但可惜,自从魔力潮汐爆发后她就隱约感知到某种强大的力量似乎也在监视著整个魔力潮汐和北地的动態,她还真不適合搞出来太大的动静。 但处理一个魔物巢穴,清理一些魔兽尸体还是没有问题的。 伊戈尔重重点头:“一切小心,艾尔老师。” 是夜,月色被厚重的雪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一道娇小的身影,裹在灰白色的厚重法袍中,悄无声息地跃出霜语村的寨墙,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第101章 -100- 难民的安置 当伊戈尔带著疲惫不堪的巡逻队,护卫著那近五百名衣衫槛褸、神色茫然的倖存者回到霜语村时,已经是下午了。 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霜语村的村口早已聚集了一大批村民。 “领主大人回来了!” “好————好多人?这是什么情况?” “嗯?那不是长石镇的老铁匠吗?他们是长石领的领民?” “嘶————难道长石镇那边被兽灾攻破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很快就在村口聚集了一大片人。 得到消息的管家鲁本也很快迎了上来,后面还跟著雪誓庄的侍从。 “领主大人,他们————似乎是长石领那边的人?长石领那边出事了?” 鲁本问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沉声道:“长石领被兽灾摧毁了,骑士领主也战死,他们是仅存的倖存者了。” 鲁本表情微变,神色复杂地唏嘘道:“我记得长石领那边的城墙是几个边境领地中最坚固的,没想到竟然第一轮兽灾便被攻破了————” 伊戈尔也嘆息一声:“是啊,带他们下去,安置一下吧。” 鲁本沉声应是,招呼起其他村民上前帮忙。 看著在鲁本的招呼下主动上前帮助那些长石领难民的霜语村村民们,艾薇尔倒是有些意外。 她记得霜语领的村民一直和周围领地不怎么和睦来著,但这个时候他们却似乎並不排斥这些邻近领地的难民。 在她的感知里,村民们流露出的情绪,多是带著沉重、担忧和怜悯,以及————一种深沉的感同身受。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是为什么了。 霜语村本就是一群难民在白骑士的带领下,一点点从雪原上建起来的。 在白骑士的记忆里,这里的很多人,当年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只剩一条命逃到这里。 不仅如此,从村民们和难民的交谈中,艾薇尔更是注意到,似乎不少长石领的领民和霜语村村民本来就认识,一些甚至还是亲戚关係。 想想也是,长石领本就距离霜语领最近,平日里彼此之间肯定有不少走动的,有联姻关係也很正常。 以前关係不好,也主要是贵族领主的欺压,和下面的领民倒是关係不大。 这倒是个好事,如果霜语领真的想要吸纳这些人口的话,倒是少了很多困难。 经过商量,长石镇的难民们最终被安置在了霜语村东南角的空地上。 霜语村的规模在白骑士的规划下本就留有扩建余地,根子其实就是衝著建城去的,村子內部其实就有不少空地,平日里这些空地大多被各家各户开垦成了菜园或农田。 如今隨著长石领难民的涌入,这些空地迅速被徵用。 一些有著亲戚关係或是和村民相识的难民被接纳进了村民们的家里,而剩下的难民,则被暂时安置在了这些空地上。 伊戈尔亲自出手,在这些空地上用法术搭起来了一些冰屋,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雪,为暂时无处可去的难民提供最基础的棲身之所。 但这只是应急。 冰屋毕竟是魔法构筑的,虽然利用了北地的冰雪,但也需要定期输送魔力,也不可能长久住人。 伊戈尔决定等后续兽灾后的间隙,再组织人手,从北边的林子里砍伐木材,儘快建起一批像样的木屋。 霜语村储备的食物倒是足够,之前本就储备得多,加上这次从长石镇运回来的一些物资,省著点用甚至完全够九百多人坚持到明年夏天了。 就是过冬的衣物和被褥缺口比较大,好在前段时间捕获的野兽也提供了不少毛皮,多少也能顶用,伊戈尔决定先集中调配现有的物资,优先保障老人和孩子。 艾薇尔倒是没有插手这些事,她知道这些具体而繁琐的事务,伊戈尔和鲁本自会处理妥当。 而在安排好了难民之后,伊戈尔再次找到了艾薇尔。 “嗯?天色这么晚了,你还想出去?” 艾薇尔看了一眼渐渐沉下的天色,问道。 “是。” 伊戈尔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霜语村西南方的另一个標记点上点了点:“灰港辖下,除了我的霜语领和长石领,西南边还有一个骑士领,黑岩领。” “领主是阿尔杰骑士,一位年轻的劣等刻印使,实力不高。” 艾薇尔的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长得有些刻薄的年轻骑士的身影,当初在灰港开会的时候,开口讽刺伊戈尔的就是这个阿尔杰骑士。 但显然,比起那个態度恶劣的骑士,伊戈尔更关心黑岩领的情况。 “虽然黑岩领的守备据说比长石领还好一些,但毕竟领主只是个年轻的劣等元素使,长石镇已经这样了————我想去看看黑岩领的情况。” 伊戈尔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冰屋和难民,语气沉重:“如果那里也破了,倖存的领民————不能不管,而且必须要快,夜晚往往会有更多的魔兽活动,晚一步说不定便是一场灾难。” 艾薇尔理解他的想法。 不过,霜语村刚刚涌入近五百难民,人心还不稳,各种琐事千头万绪,正是最需要主心骨坐镇的时候。 但想了想,她还是道:“好,你去吧。” “村子这边,我会看著。” 伊戈尔明显鬆了口气,面露感激:“谢谢您,艾尔老师。” 艾薇尔摆了摆手:“不用,本来我也是要在你外出之时坐镇霜语领的。”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如果黑岩领也有重伤者的话,用我给你的那个冰晶胸针呼唤我。” “届时,我可以暂时借你一部分力量,帮助那些重伤者稳定伤势,吊住性命。” “等你把人带回村子,我再进一步救治。” 伊戈尔眼睛一亮,立刻抚胸行礼:“多谢您,艾尔老师。” 不过,就在伊戈尔准备出发之前,一只羽毛沾著冰屑,身上带著风之精灵祝福的灰白色信鸽,落在了雪誓庄的窗沿上。 伊戈尔心中一动,顿时认了出来:“好像是灰港的信鸽。” 他捉住鸽子,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铜管,展开里面卷著的薄羊皮纸,快速瀏览。 看完了之后,他微微挑眉,將信件递给了艾薇尔:“艾尔老师,是男爵府的信,您也来看看吧。” 艾薇尔接了过来。 信是男爵夫人安娜·莱斯利亲笔所写的,字跡工整却略显急促。 內容先是询问了各封地的受灾情况,同时要求各封臣儘快以信鸽回报。 隨后,信中提到灰港城同样遭受了大规模兽灾衝击,城墙与结界承受了巨大压力,不过幸而准备充足,目前尚能自保,但已无力抽调力量支援外围封地。 最后,则是以相对委婉的措辞暗示,若波洛骑士有余力,可酌情对邻近陷落的领地施以援手,收拢流民,巩固北境防线。 信中还说,影林湾方面已承诺派遣援军,预计半月后可抵达灰港,届时也会帮助他一起稳定边境局势。 “灰港的压力看来也不小。 伊戈尔嘆息道。 说完,他的表情又有些莫名:“不过,男爵夫人最后那几段话————倒像是默许,甚至鼓励我们自行扩张了” 。 艾薇尔不置可否。 贵族都是人精,伊戈尔和她能够想到这次兽灾过后其他领地恐怕要糟糕,男爵夫人那边肯定也能想到。 伊戈尔在骑士竞技大赛上展现了足够强的力量,如果说谁能在这场兽灾中稳定局势的话,他必然是重要角色之一。 默认霜语领扩张领地,也算是男爵府给的好处了。 不过,这信件中的暗示似乎不仅仅是针对灰港所属的那些邻近霜语领的骑士领。 艾薇尔也看过灰港的地图,知道霜语村周围总共五个邻近领地。 其中两个领地是隶属於灰港的,一个就是长石骑士领,在东南方,另一个是西南方的黑岩骑士领。 此外,南边还有奥里里亚家族的两个骑士领,以及东边直属於黑水河伯爵的一个男爵领飞地。 不过,霜语村的村民对奥利里亚家族的两个骑士领还有直属於黑水河伯爵的那个飞地男爵领印象都很差。 在艾薇尔读取的白骑士记忆中,当初也是这几个领主带头联合起来欺压霜语村。 按照男爵夫人信中的暗示,倒是有点支持霜语领在这两个方向上扩张的意思在里面。 这两个领地,一个背后是奥里利亚子爵,另一个是黑水河伯爵直属的男爵,艾薇尔估摸著八成不仅仅是莱斯利家族的意思,或许还有影林湾伯爵的意思。 毕竟,前者是影林湾伯爵领中有名的反对派,而后者怎么看怎么像黑水河伯爵在影林湾伯爵领附近安插的一枚钉子。 黑水河伯爵领,本就是影林湾伯爵领的宿敌。 当然,贵族间的权谋算计,艾薇尔暂时兴趣不大。 “你打算怎么回信?”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想了想,说:“如实匯报吧,长石领那边的情况也得让灰港知道,顺带著再问问这次魔潮有没有新的情况。” 伊戈尔说道。 艾薇尔微微頷首。 思索片刻后,伊戈尔提笔写下回信。 写完了之后,他便放飞了信鸽,隨后向艾薇尔行了一礼,带著二十名巡逻队员朝著黑岩骑士领的方向出发了。 amp;amp;gt;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冰魔女的契约 作者:佚名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第102章 -101- 北地的洗牌 接下来的两天,霜语村在一种紧绷而有序的节奏中度过。 难民们被管家鲁本编入了不同的劳作队伍,在霜语村村民的带领下,参与到寨墙加固、陷阱布设以及箭矢修补和赶製的工作中去。 虽然长石领难民中有不少人和霜语村村民认识,但毕竟是两个领地的居民,全都聚到一起,偶尔还是会爆发一些衝突。 不过,多是为了物资归属,或是因生活习惯差异產生的口角。 但只要艾薇尔的身影出现在附近,或者仅仅是鲁本管家一句“艾尔大人看著呢”,所有的纷爭便会迅速平息。 长石镇的倖存者对这位“银髮天使”抱有近乎盲目的敬畏与感激。 霜语村的原住民则早已將她视作与领主同等,甚至更加神秘强大的守护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稳定人心的基石。 第三天傍晚,灰港的回信再度由信鸽送达。 有伊戈尔的提前交代,这次是鲁本直接將信送到了艾薇尔手中。 羊皮纸上的字跡依旧属於男爵夫人,语气比上一封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赏。 信中对伊戈尔成功守御霜语村,並果断救助长石镇难民的行为表示了肯定,称他为“北地骑士的典范”。 对於魔潮的情况,回信並未详述,只强调一切尚在掌控,並再次確认了影林湾援军將於半月內抵达的消息,同时提醒霜语领这边抓紧兽灾间歇期,全力备战,应对可能更严峻的后续衝击。 艾薇尔將信放在一旁,目光投向西南方。 伊戈尔已经离开两天了。 按照距离估算,他早该抵达黑岩领,甚至该有消息传回了。 然而,冰晶胸针始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呼唤或异常波动。 如果不是通过契约联繫,能清晰感知到伊戈尔的生命气息平稳有力,她几乎要怀疑是否出了意外。 而就在她考虑是否要主动通过胸针感应一下对方状態时,寨墙外忽然传来了巡逻队员熟悉的呼喝声:“是领主大人!他们回来了!” 艾薇尔身形微动,下一刻已出现在寨墙之上。 远处雪原上,伊戈尔率领的巡逻队正朝著村子赶来。 马背上驮著不少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显然是搜集到的物资。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十几名相互搀扶著的陌生面孔。 显然,那是新的难民。 只有十几名? 艾薇尔心中微跳。 寨门打开,队伍鱼贯而入。 鲁本立刻带人上前接手物资,安顿那十几名神色迷茫的新难民。 伊戈尔则径直走向艾薇尔,他卸下沾满雪沫的披风,露出那张被寒风颳得发红却眉头紧锁的脸。 “情况如何?” 艾薇尔直接问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村民引向临时庇护所的新难民:“黑岩领————只救出这么点人?” 伊戈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黑岩领没事,那边受到的衝击不多,元素结界也完好,阿尔杰骑士守住了,剩余的魔晶石也还有储备。” 艾薇尔微微一怔:“那这些人是?” 伊戈尔嘆了口气。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又转向东方,最终落回艾薇尔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沉重:“从黑岩领离开后,我顺路往南,去了一趟奥里利亚男爵领属下的那两个骑士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低沉:“那里————陷落了。 艾薇尔有些惊讶:“那里陷落了?两个骑士领地都陷落了?那里更靠南方一点,兽潮还经过了霜语领的削弱,破坏力应该没那么大吧?” 兽潮渴望智慧生物的血肉,会主动围攻人类聚居点,前几天他们杀了很多魔兽和魔物,按理来说往南跑的应该只剩下魔兽了。 而若是能够攻破元素结界,必然是出现了魔物,而且至少也是中级魔物。 “是魔物?竟然还有魔物绕过了霜语领?” 艾薇尔有些意外。 伊戈尔摇了摇头:“严格来说不是我们这边过去的魔物,而是东边过去的魔物,对於南边的领地来说,兽潮不仅一个方向有,而东边过去的兽潮里————有中级魔物。” “中级魔物的衝击下,两个领地的元素结界都被攻破了,领主————一个战死,一个丟下领民,带著亲卫逃了,不知所踪。” 艾薇尔目光微凝。 东边既然有魔物过去———— 那么东边那个隶属於黑水河伯爵的男爵领的飞地,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两个骑士领里,只找到这十几个倖存者吗?” 艾薇尔问道。 “不,还有一些散落在废墟里,他们知道我们是灰港的人后,不肯轻易跟我们走,打算等待奥里利亚家族的救援。” “您也知道的,根据莱斯利男爵所说,奥里里亚子爵领和灰港的关係一向不怎么好,两边的领地在贸易上经常有摩擦。” 伊戈尔揉了揉眉心:“但我留下了一些粮食和药剂,也给了他们地图,告诉了他们霜语村的位置,愿来的可以自己过来————但能活下来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命运了,道路是自己选的,我也不可能管得了所有人。” 艾薇尔沉默片刻,看向他:“你这一去就是三天————应该不止走了这些地方吧。” 伊戈尔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他自己绘製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地图,在墙垛上铺开。 他的手指点向霜语村正东方向,那片地图上標记著属於黑水河伯爵领飞地的那个男爵领。 “知道南边两个骑士领覆灭后,我最后————去了一趟东边的铁杉堡。” 伊戈尔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已经没了。” 艾薇尔心头一跳:“没了?彻底覆灭了?” “是的,彻底。” 伊戈尔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代表男爵主城的標记上:“城墙倒塌,城內建筑几乎要全部被摧毁,我没看到一个活人————不,是没看到一个活著的人”。 “ “整座城,连同周边的几个村落,已经变成了魔兽的巢穴,而且还诞生了不少人形魔物。” 他抬起头,看向艾薇尔,神情沉重:“我在外围感知到了至少三道————属於高阶魔物的气息。” “那里的地下应该有不错的魔力节点,在兽潮里吸引了大量魔兽聚集,甚至催生出了更强的魔物。” 艾薇尔的脸色严肃起来。 根据她从【博识之塔】获取的知识,一旦魔兽和魔物在魔力节点附近形成稳定的巢穴,它们繁殖和强化的速度会大幅加快,並且会以巢穴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猎食,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难以处理。 “这个巢穴,必须儘快清理掉。” 她判断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伊戈尔收起地图,语气凝重:“但我在那里调查的时候,发现荒野中游荡的零散魔兽数量明显增多了,而且行为更加焦躁和富有攻击性。” “我判断————第二轮兽灾的衝击,恐怕很快就要来了,所以先赶了回来。” 他看向艾薇尔,將那份標註好的地图递了过去:“艾尔大人,这上面都是我这几天记下的魔兽活动频繁的区域,还有那几个被攻破城镇的具体位置。” “您需要的清理”目標,都在上面了。”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还有铁杉堡男爵领————那个巢穴,我力量太弱,无能为力,如果真要清理,恐怕也只有依靠您了。” 艾薇尔接过地图,迅速扫过那些详尽的標记。 她的目光尤其在“铁杉堡”那个被重点圈出的红点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了,正好这也是我所需要的,今晚我就去一趟。” 她说道。 伊戈尔鬆了一口气。 铁山堡位於霜语领的东边,虽然尚有一段距离,但一旦形成魔兽乃至魔物的巢穴,对霜语领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能儘早除掉是最好的。 他的力量太弱,但实力深不可测的艾尔老师肯定是能轻鬆解决的。 “第二轮兽灾不会比第一轮弱。” 伊戈尔嘆了口气,说道:“第一轮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这次魔潮过后,北地的势力格局,恐怕真要彻底洗牌了。” 艾薇尔则收起地图:“有危险,也有机遇,北地彻底洗牌,对霜语领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 “既然你回来了,就坐镇村子吧,剩下的清理工作交给我,今晚我就走一趟,將那个巢穴处理掉。” 艾薇尔能够感知到魔力的变化,也隱约预感到第二轮兽潮要来了。 现在正是她清理那些尸体以及魔物巢穴的最好时机。 无他,魔兽也会啃食同类的尸体,兽潮过后魔力节点也很有可能有新的魔兽巢穴形成。 在新一轮兽灾来临前她趁乱出手清理掉尸体和巢穴,等第二轮兽灾过后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 事实上,在发现自己能够通过清理魔兽和魔物补充魔力后,艾薇尔都想直接对抗整个兽潮了。 但可惜,自从魔力潮汐爆发后她就隱约感知到某种强大的力量似乎也在监视著整个魔力潮汐和北地的动態,她还真不適合搞出来太大的动静。 但处理一个魔物巢穴,清理一些魔兽尸体还是没有问题的。 伊戈尔重重点头:“一切小心,艾尔老师。” 是夜,月色被厚重的雪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一道娇小的身影,裹在灰白色的厚重法袍中,悄无声息地跃出霜语村的寨墙,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第103章 -102- 魔女的收穫 第103章 -102- 魔女的收穫 夜色如墨,风雪鸣咽。 艾薇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过霜语村的寨墙,飘向东方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 她没有召唤水之战马,仅仅是依靠著这具魔偶分身所能调动的魔力悬浮於半空,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行。 这是大精灵和元素大师特有的元素飞行能力。 下方,被积雪覆盖的荒野在黑暗中延伸,偶尔能看见零星游荡的魔兽黑影,如同雪地中的幽魂。 她隨意地看了它们一眼。 下一瞬间,那些游荡的魔兽微微一僵,而后瞬间破碎,化为飞灰,灰烬与兽核则自动飞入少女手中。 仅仅两分钟后,那片曾经属於黑水河伯爵飞地的铁杉领男爵主城,便出现在了艾薇尔的视野尽头。 但此刻,这座围绕著城堡建立起来的城市已经彻底化为了废墟。 石制城堡已然崩塌过半,焦黑的痕跡与冻结的血污在断壁残垣上交织,城墙上则布满了爪痕与撞击的凹陷。 城內的建筑几乎被全部摧毁,到处都是魔兽徘徊的影子,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烁,成千上万。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和恶臭,那混乱而极具侵蚀性的魔力让艾薇尔都微微皱眉。 她悬停於铁杉堡废墟上空,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 感知迅速蔓延,渗透进下方的废墟,但除了数不尽的魔兽和十几头魔物外,艾薇尔並没有感知到任何属於活人的生命波动。 在超凡力量的面前,凡人的生命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蚁。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著一丝唏嘘和感慨。 在这样席捲天地的魔力灾变面前,没有元素结界庇护,没有强大力量守护的普通人,其命运便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一般,只会瞬息即灭。 艾薇尔轻嘆一声,不再停留。 她意念微动,磅礴而精纯的冰之魔力自娇小的身躯內轰然迸发! 剎那间,以她为中心的方圆十公里內,空气骤然凝滯。 飘落的雪花定格在半空,隨即化作无数细密的冰晶粉尘。 地面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霜纹,迅速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那些在废墟间或徘徊,或撕咬著人类残骸的魔兽,动作猛然僵住。 紧接著,细密的龟裂声连绵响起。 无论是体型庞大的魔化雪熊,还是成群结队的腐狼,亦或是那些隱藏在阴影中,散发著更危险气息的魔物———— 全都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悄然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白色尘埃。 这一切只发生在顷刻间。 仿佛只是神明漫不经心地拂去了画布上的一些污渍。 三息之后,风雪重新开始流动。 而铁杉堡及其周边的区域,已再无半点活著的魔兽或魔物。 地面上,只有一座座由灰烬堆砌而成的小小沙丘,在月色下泛著苍白的微光艾薇尔轻轻抬手。 无数灰烬自地面升腾而起,匯聚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细流,朝著她的掌心涌来。 而一同飞来的,还有那些失去了混乱魔力,变得稳定无害的兽核,以及十几枚蕴含著较为有序的魔力波动的,鸽卵大小的暗色晶体。 那是魔物的魔核。 灰烬、兽核和魔核在她掌心上方匯聚压缩,最终化作数团被魔力包裹的光球,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意识空间。 灰烬被她打包放在角落,兽核与魔核中的魔力则被她迅速吸收,隨后丟在一边。 而吸收的魔力,小部分留在分身,大部分通过契约通道送回了冰寂之界的本体。 感受著源源不断匯入本体的精纯魔力,艾薇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具魔偶分身所能承载和转化的力量有限,但积少成多,对本体的恢復终归是好事。 做完了一切,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然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了铁杉堡废墟的中央,那片曾是城主府的城堡废墟上。 在她的感知中,那里隱约传来一种持续而稳定的奇特魔力波动。 与周围环境中狂躁紊乱的游离魔力不同,那波动更加有序,带著明显的水属性特徵,却又混杂著一丝北地特有的冰寒气息。 “这是————铁杉领的魔力节点?” 艾薇尔心中微动。 根据她从【博识之塔】浩瀚藏书中获得的知识,主物质界的魔力节点成因多样,一般来说可以分成五大类。 第一类最常见,是特殊地形与环境经年累月自然塑造而成的魔力节点,也是主物质界最多的魔力节点。 除此之外,一些蕴含充沛魔力的物品或魔法材料也会自发吸引同属性魔力匯聚,最终形成魔力节点,比如霜语领的冰潭。 这种的也比较常见,但比天然的稍少一点。 第三种则是人为塑造的节点,智慧种族以高超的炼金或魔法技艺,人为布置结界和魔法阵,强行聚拢和梳理魔力流而形成魔力节点。 这种的节点一般都是小型魔力节点,往往在各种贵族家族中比较常见。 至於第四种,则是由主精灵存在陨落或普升时引发的法则共鸣造就的节点。 这种节点比较少,但一般来说质量都很高,往往是传奇级別的巨型魔力节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最少见的情况,那就是圣灵级伟力直接塑造的奇蹟之地。 那些区域,不是生命的禁区,便是各种顶级势力的圣地。 至於铁杉堡的这处节点,魔力属性偏向水,又因地处北境而染上冰寒,虽不如纯粹的冰系节点对她帮助大,但也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节点的魔力中,似乎隱约带著一丝人为干预的痕跡。 “若是第二种或第三种情况————” 艾薇尔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或许————可以搬走?”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不再犹豫。 身形飘然而下,艾薇尔落向已成废墟的领主城堡。 感知顺著那稳定的魔力波动延伸,她很快便锁定了一处被倒塌樑柱半掩的地下入口。 艾薇尔指尖轻点,遮挡的废墟自行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著一座以黑曜石与秘银镶嵌而成的古朴祭坛。 祭坛表面铭刻著繁复的魔法铭文与潮汐图案,此刻已有多处破损,魔力纹路暗淡断裂,显然在之前的灾难中受到了波及。 但祭坛顶端,那个以一整块寒晶石雕琢而成的凹槽內,却散发著柔和而持续的淡蓝色光晕。 那是一凹槽的“水”。 准確说,是一种介於液態与固態之间的奇异流质。 它盛放在寒晶石打造的容器中,整体呈现出深邃通透的淡蓝色,此刻正吞吐著微弱且带著冰寒气息的水之魔力。 艾薇尔走上前,好奇地打量起这种奇特的流质。 记忆中的超凡知识迅速翻涌,她很快就在藏书中找到了相关资料。 “【潮汐凝华】————” 艾薇尔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这是一种诞生於极北海域深处,在特定魔力潮汐与永冻冰层交匯处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自然凝结而成的稀有魔法物质。 它本质偏向水属性,但因形成环境极端寒冷,也天然蕴含一丝冰之法则的韵味。 在【博识之塔】的记载中,【潮汐凝华】被归类为大师级魔法资源。 它蕴含的法则力量並不多,甚至只是一丝余韵,其最核心的价值在於它如同一个天然的水元素魔力吸引与储存装置。 只要置於合適的魔法环境中,它便能持续不断地从周围空间中汲取、提纯水属性的游离魔力,甚至缓慢提升自身品质。 藏书中更是有理论记载,若以特殊方式长久供养,它甚至存在晋升为传奇级资源的一丝可能。 当然,具体方法,藏书並未详述。 “果然是人造的节点。” 艾薇尔瞭然。 铁杉堡的这处魔力节点,正是以这些【潮汐凝华】为核心,藉助祭坛的法阵辅助,人为打造而成的。 虽然其中的冰系法则只有一丝间接的余韵,主要功能是聚集水元素魔力,但对她而言,属性並非不可调和。 水和冰本就相邻,转化不难。 更重要的是,它能持续吸引和储存魔力。 若將其带回霜语领,参照这祭坛的原理稍加改造,再融入一些她从虚寂冰核中领悟的关於魔力转化的技巧———— 完全可以在雪誓庄范围內,布置一个冰水转化的双属性魔力节点。 想到这里,艾薇尔不再犹豫。 她伸出手,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盛放著【潮汐凝华】的凹槽。 下一刻,所有的【潮汐凝华】连同其下的祭坛一同飞起,化为一点冰蓝的光芒没入她的意识空间。 隨后,她对著这座石室微微一指,冰银色的魔力爆发,將整个空间彻底摧毁。 做完这一切,艾薇尔最后扫了一眼废墟,离开了这片领地。 接下来的半小时內,艾薇尔依照伊戈尔標註的地图,如同死神一般游弋在霜语领周边的广袤雪原上,收割著魔兽和魔物的生命。 所过之处,冰银色的魔力光华蔓延,魔兽化为灰烬,残留的污染与隱患也被顺手抹除。 偶尔遇到一两个正在成型中的小型巢穴,盘踞著几头低阶魔物,也不过是让她多停留了一息。 以大精灵的力量清理这些灾祸残余,对艾薇尔来说只不过是扫除尘埃而已。 但可惜的是,除了铁杉堡之外,其他的那些领地中的魔力节点都是天然形成的魔力节点,她搬不走。 一小时后,艾薇尔回到雪誓庄。 伊戈尔甚至才刚刚吃完晚饭。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伊戈尔的书房。 伊戈尔正就著油灯,伏案研究著一张北境的粗略地图,眉头紧锁,思考著接下来的布防与可能面临的威胁。 听到动静,他警觉地抬头,看到是艾薇尔,神色才放鬆下来。 “艾尔老师,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站起身,好奇问道:“情况如何?” 艾薇尔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房中央的空地上,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下一刻,光芒闪烁。 无数闪烁著各色微光的兽核,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哗啦啦——!” 在青年目瞪口呆的表情里,难以计数的兽核瞬间將整个书房堆满。 伊戈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图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书房空间的兽核山,又抬头看了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从外面带回来一束野花的艾薇尔,喉结滚动了一下,乾涩道:“艾尔老师————您这究竟是————清理了多少魔兽尸体和巢穴?” 虽然知道自家老师实力深不可测,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收穫————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这得是多少魔兽和魔物才能留下的遗產? 艾薇尔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顺路清理了一些隱患罢了,霜语领方圆五十公里之內应该是暂时没有魔兽了。” “魔力我已经抽走了,剩下的这些晶核质地纯净,虽然失去了活性魔力,但作为基础的魔法材料或者炼金媒介还不错,应该能换不少钱。” 伊戈尔:———— 何止是能换不少钱———— 就算是兽核价值不高,这么多积攒下来,恐怕也得有几万金克罗了! 而艾薇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晶核,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灰烬————数量有点多,暂时没拿出来。” “唔————我估摸著未来十年內,霜语领应该是不缺肥料了。” 伊戈尔:—— 他结合这些兽核的数量想像了一下能被艾尔老师形容为“有点多”的灰烬体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毫不怀疑,如果真把那些净化后的“肥料”也堆出来,恐怕整个雪誓庄都得被埋了。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那堆兽核的目光微微发亮。 正如艾尔老师所说,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薇尔忽然神色微动,目光转向窗外东北方的天空。 只见远方的天际中,魔力潮汐再次出现了波动。 感知著空气中的魔力变化,艾薇尔收回目光,嘆道:“看来————第二轮的兽灾,也要来了。” 第104章 -103- 膨胀的人口 第104章 -103- 膨胀的人口 第二次兽灾的衝击来的比艾薇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仅仅是第二天下午,零星的魔兽便开始在霜语村附近出现,而当夜色降临之后,大规模的兽潮便爆发了。 有了第一轮兽灾的胜利守御,霜语村的村民们都很有信心,倒是长石领的难民相当惊恐,显然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第二轮兽灾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一轮的兽潮比第一轮的规模还要大一些,艾薇尔判断很多魔兽应该是从更东方的魔力潮汐核心区域涌过来的。 虽然没有出现高级魔物,但却出现了数头中级魔物,低级魔物更是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几头。 不过,它们最终都被伊戈尔和艾薇尔击杀了。 当最后一批双目赤红的魔兽终於如退潮般退去时,霜语村的寨墙上再次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热欢呼,而那些长石领的倖存者更是激动地朝著艾薇尔和伊戈尔拜谢。 淡蓝色的元素结界光幕依旧稳定地笼罩著村庄,儘管光芒比最初黯淡了许多,但它终究没有破碎。 至於代价————则是整整二十一颗昂贵的魔晶石,化为了维持结界的灰烬。 艾薇尔站在瞭望塔上,银白色的长髮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东北方天际,在她的感知中,那里原本翻滚不休的魔力漩涡似乎变得稀薄了些许。 “魔力潮汐的峰值暂时过去了。” 少女轻声自语。 在心中推算了一番,她隱隱有了判断:“下一次大规模的衝击————应该会有半个月,甚至更久的间隔。” 不过,在推断下一轮兽灾时间的同时,艾薇尔还隱隱约约感知到魔力潮汐深处似乎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正在酝酿。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等到这段间隔期过后,下一次的兽灾很可能会前所未有地猛烈。 “下一次的魔力爆发————应该就是这场魔力潮汐的最高峰了,但只要熬过去,估计后续的兽灾就会开始减弱了。” 艾薇尔思索道。 想到这里,她找到了正在指挥村民打扫战场的伊戈尔,將自己的观察和感知告诉了对方。 听了艾薇尔的判断,伊戈尔神色一肃。 沉默片刻后,他嘆道:“没想到这两天的衝击竟然还不是高峰————我现在是真的怀疑这次魔力潮汐究竟是不是四级了————” “艾尔大人,等打扫完战场之后,我恐怕得回一趟灰港,看看能不能补充一下魔晶石了。” 感受到了紧迫,伊戈尔也指挥村民加快了战场的打扫。 魔兽的尸体也被迅速拖离寨墙,堆放到南边的空地上,等待艾薇尔的“净化”。 然而,没等他们处理完第一批尸体,新的变故便从西南方传来。 瞭望塔的哨兵报告,在西南方向,有一支衣衫槛褸、步履蹣跚的队伍,约莫百余人,正在朝著霜语村的方向挪动。 得知消息之后,伊戈尔立刻停下手中工作,召集巡逻队出村。 当他带著巡逻兵迎上时,看到的是一张张被冻得青紫,满是惊恐与麻木的脸。 “波————波洛大人?” 队伍最前方,一个脸上带著冻疮的中年男人认出了伊戈尔胸前的纹章。 他瞪大了眼睛,面露激动,而后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雪地里哭泣起来。 “大人,他是黑岩领的人。” 伊戈尔身旁一位巡逻兵低声道:“我认得他,他是黑岩镇磨坊里的帮工,妻子是骑士庄园的女僕。” 黑岩镇? 伊戈尔心中微沉。 他命令巡逻兵扶起那男人,而后沉声问道:“是黑岩领————出事了吗?阿尔杰骑士呢?” 中年男人嘴唇哆嗦著,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没————没了,全没了————” “呜呜呜————” 通过这些倖存者断断续续的敘述,伊戈尔渐渐拼凑出了黑岩领的结局。 第二次兽灾的规模远超预期,黑岩领同样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领主阿尔杰骑士感知到不对,在兽潮真正压境的前夜便带著少数亲信和部分財物,悄无声息地弃城而逃了。 失去领主坐镇,本就人心惶惶的黑岩镇,在兽潮衝击下只坚持了一天一夜。 储备不足的魔晶石耗尽,中级元素结界彻底崩溃。 魔兽与魔物涌入城镇,杀戮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只有少数躲藏在地道深处的人,才侥倖逃过一劫。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还有將近三百人。” 另一个倖存者哽咽道:“可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那些发疯的野兽————走到这里,就剩我们这些人伊戈尔沉默地听著,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嘆息:“都先进村,喝点麦酒暖和暖和身体吧。” 说罢,他看向了跟过来的管家:“鲁本,安置好他们。” “遵命,大人。” 管家鲁本立刻上前,开始指挥村民接引这些身心俱疲的逃亡者。 看著倖存者们相互搀扶著跟隨鲁本走向村子,伊戈尔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两场兽灾————” 他低声对身旁的艾薇尔道,语气带著复杂的唏嘘:“霜语领周围的骑士领————竟然就这样全灭了。” 艾薇尔的目光掠过那些蹣跚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同样带著唏嘘。 接下来的几天,艾薇尔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大规模清理周边区域新形成的魔兽巢穴和尸体堆积点。 影林湾的援军隨时可能抵达,若只有霜语领周边乾乾净净,未免太过显眼。 她只是暗中处理掉了在村庄附近主要道路上游荡的零散魔兽,確保通行安全。 至於魔力吸收————这具魔偶分身能容纳的魔力已接近上限,而本体的恢復是个漫长过程,不急在这一时。 黑岩领的倖存者到来的第二天,灰港的信鸽再次到来。 男爵夫人在信中再次要求各封地匯报损失与现状,语气比之前严肃了许多,显然整个领地的情况极不乐观。 看完信后,伊戈尔找到了正在婴儿房逗弄艾琳娜的艾薇尔。 “艾尔老师。” 他抚胸一礼:“村子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我打算趁著这段平静期,回一趟灰港,补充物资,尤其是魔晶石。” 艾薇尔捏了捏艾琳娜那鬆软的小脸蛋,点了点头:“去吧。村子和艾琳娜,我会看著。” 伊戈尔不再多言,当天便带著几名侍卫,策马向南而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又有新的难民来到了霜语村。 东边,南边,东南边,各个方向都有。 他们带来的消息更是一个比一个糟糕。 据说,东边更远处的几个贵族领地已化为废墟和魔兽的巢穴,其中星辉堡阿坎农家族下甚至全灭了好几个强大的男爵领。 甚至有传言说,就连北方隘口的影林湾主力守军都在兽潮的疯狂衝击中损失惨重。 而从南边来的难民,更是带来了一个连艾薇尔都感到些许意外的消息。 “嗯?南边奥里利亚家族的金橡城————竟然也被攻破了?” 看著面前几个面色惶恐,自称来自奥里利亚子爵领南境村庄的倖存者,艾薇尔微微蹙眉。 金橡城————某种意义上算是影林湾伯爵领的腹地了。 “是————是的,大人!” 一个裹著脏污毛毯的倖存者激动地比划著名:“好多、好多可怕的怪物!比牛还大,会放冰刃,会喷水————” “它们从东北边过来的!奥里利亚大人带著骑士老爷们早就去北边打仗了,城里根本没剩下几个元素使老爷————也没怎么防备,听说结界没撑多久就破了!” 艾薇尔问道:“所以————你们就逃到霜语领了?” 一旁的另一个倖存者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是的————听说南边的金橡城都成了怪物的老巢,我们哪里还敢往南走?只能往北————” “有人告诉我们,北边的霜语领还在,有位波洛·莱斯利大人,是能在骑士大赛上横扫几百个元素使老爷的强者,比元素大师还厉害,而且还很仁慈————” “我们就————就一路找过来了————” 艾薇尔瞭然。 这些人应该是从南边那两个骑士领的倖存者口中听说的伊戈尔。 至於伊戈尔的战绩,恐怕是从影林湾那边传过来的。 显然,他在竞技场上的战绩经过口耳相传,在无法分辨元素使具体位阶的普通人心中已然被夸大到了“堪比元素大师”的地步。 但这误解,此刻却成了吸引倖存者前来的旗帜。 嘆了口气,艾薇尔安排鲁本妥善安置这些新来的难民。 接下来的几天,霜语村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著。 陆陆续续又有近四百名来自不同方向、不同领地的倖存者抵达。 他们拖家带口,带著仅存的微薄財物,涌入到霜语村这个唯一不倒的北境村庄中。 当鲁本將最新的人口统计呈给艾薇尔时,上面的数字已经超过一千七百人。 不知不觉间,雪誓庄外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简陋的木棚,哪怕是霜语村规划的比较大,此刻也显得有些拥挤。 而在第七天的早上,寨墙上的哨兵发出了与往日不同的惊喜呼喊。 听到动静的艾薇尔来到寨墙向南方看去,只见雪原上出现了一支规模可观的队伍。 那是一支旗帜鲜明,甲冑齐全的军队,为首的正是前往灰港的伊戈尔。 深青色的海德尔家族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超过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相对整齐的行军队列,正朝著霜语村稳步推进。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前方那十几道身影,他们周身环绕著或强或弱的元素光辉,显然都是元素使。 艾薇尔的感知轻轻扫过,便从中辨认出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一个是温和而带著些许紧张的风属性魔力波动,属於艾伦·莱斯利。 另一个则是炽烈活跃的火属性魔力,属於阿什琳·布莱兹。 影林堡的援军,到了。 > 第105章 -104- 传说的天使 第105章 -104- 传说的天使 影林堡的援军在村民和倖存者的围观中,浩浩荡荡进入霜语村。 看到这支雄壮的队伍,人们发出阵阵欢呼,原本紧张的脸上都重新扬起了希望与信心。 说来也令人感慨。 平日的时候,大多数领民几乎都是躲著这些效忠贵族的士兵走动的,也只有如今面对更可怕的兽灾才会见到他们欢呼了。 管家鲁本带著几名侍从匆匆迎了上来,眼中也难掩激动。 “领主大人,您回来了。” 他深深一礼,隨即看向伊戈尔身旁的那些元素使:“这些————是影林湾的骑士大人们吗?” 伊戈尔翻身下马,点了点头:“没错,他们都是影林湾派来支援我们的骑士。” “鲁本,带人安排士兵们的住处,东南角那几排新建的木屋应该够用,不够的话,再临时搭建一些帐篷。” “至於骑士们,则安排到庄园的客房里。” “遵命,大人。” 鲁本立刻应下,转身招呼起几名侍从和村中青壮帮助搬运輜重。 一旁的阿什琳则好奇地打量著整个村子,碧绿色的眼眸闪闪发亮:“这里就是霜语领?比我想像的————要坚固得多哇,难怪能成为灰港北部唯—一个倖存的聚落点,这等防备,都要赶上一座边境要塞了!” 女骑士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村子。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片挤满了简易木棚和冰屋、人影幢幢的难民营地上。 阿什琳微微安静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伊戈尔走到她的马侧,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微微一嘆:“这些————都是附近领地陷落后,逃难过来的倖存者。” 女骑士收回目光,嘆了口气:“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伊戈尔轻轻摇头:“他们是整个北部边境最后的倖存者了。” “南边的奥里利亚领情况更糟,金橡城都陷落了,甚至成了魔物巢穴。” “很多人无路可去,只能往北走,既然来了,而我又有能力庇护他们————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听了伊戈尔的话,阿什琳面露唏嘘。 其他的元素使则纷纷称讚:“不愧是伯爵大人称讚的骑士楷模!扬名西部的冰霜骑士!” “也只有波洛阁下拥有如此仁慈的胸襟,能够给这些下等人一条活路了。” “是啊,能够遇到波洛骑士,真是他们的幸运。” 听著元素使们那高高在上的讚美,伊戈尔微微皱眉。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一旁的艾伦·莱斯利则仰著头看向伊戈尔,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敬佩:“波洛大人才是真正的骑士!” “这些天,波洛大人在霜语领的事跡都传遍整个北地了,大家都说,北境边疆之所以只剩霜语领还牢牢坚守著,都多亏了波洛大人和那位————那位————” 少年仔细想了想,才好不容易补充道:“那位银髮天使”!” 听到“银髮天使”这个称呼,阿什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伊戈尔:“哦,对了,波洛卿,那位来自帝国的银髮天使”呢?我可是听了一路的传闻,早就想见见了!” 伊戈尔的表情微微一滯。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解释和说辞,正思索著该如何在不引起过多怀疑的情况下,將艾尔老师介绍给这些来自影林堡的援军。 好在下一秒,阿什琳便又被寨墙上那若隱若现的元素光膜吸引了注意力。 赤红色的魔力在女骑士的眼底一闪而过,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显然是已经藉助【元素视觉】看出了门道:“哇塞!不对!等等————好傢伙!这里的结界————竟然是高级元素结界?而且还是风、冰、水三系的?!” “波洛卿,看不出来你蛮有钱的嘛!从哪里找来的结界大师啊!竟然可以构筑三系元素结界?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另一旁的艾伦同样瞪大了眼睛,有些迷茫:“啊?!三繫结界?不是风和水的双系元素结界吗?” “风和水的双系元素结界?” 阿什琳愣了一下。 艾伦点了点头:“是的,这里的结界是一个月前我和母亲大人一起过来加固的,一开始是水系低级结界,我们加固到了中级的风水双系元素结界。” 阿什琳目光一动,看向了伊戈尔:“那看来是有人在事后进一步加固过了。” “冰系————嘖,可以的啊,波洛卿,没想到你竟然还懂元素结界!而且还是个高级结界师!” 伊戈尔张了张嘴,感觉这个时候说是自己乾的还是不是自己乾的都不太合適。 倒是一旁的几个孩童多嘴了起来:“才不是领主大人加固的呢!这结界是艾尔姐姐亲自加固的!” 伊戈尔:———— 他瞪了那几个多嘴的捣蛋鬼一眼,那几个孩子知道自己好像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一溜烟逃了。 “艾尔姐姐————” 阿什琳微微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艾尔————难道就是那位传闻中的银髮天使”?” 还没等她继续追问什么,周围聚集的人群忽然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很多元素使都敏锐地注意到周围的村民似乎一下子变得恭敬了起来,那些难民更是面露感激和激动。 他们好奇地望了过去,而后很快便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位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女孩,个子矮矮的,穿著灰白色的法袍。 银白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月光,在她身后轻轻拂动。 冰雪般精致的面容在晦暗的天光下仿佛自带柔光。 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则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 明明看上去很年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年龄和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气度。 阿什琳、艾伦以及他们身后的那些元素使,在看到少女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阿什琳的嘴巴微微张开,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与毫不掩饰的惊艷。 艾伦的脸颊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瞟向少女的面容,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慌乱与羞赧。 就连那几位见多识广、气息沉稳的中级元素使,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他们都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的水元素魔力波动,虽然隱晦但绝对不弱。 显然,这位少女便是最近北地传闻中与“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齐名的那位来自帝国的“银髮天使”了。 只是———— 这位传闻中的“银髮天使”——外表竟然如此年幼吗? 而且,那种超脱凡俗的精致与美丽,几乎让人怀疑她並非真实存在。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快步迎了上去。 他在艾薇尔面前三步处停下,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艾尔女士。” 这个动作和称呼,让阿什琳等人眼中的惊讶更深了一层。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伊戈尔对这位少女的態度並非简单的客套,而是隱约带著一种明显敬意的恭敬。 一位能横扫竞技场、被诸多元素大师看重、能够独自支撑北境防线的强大骑士,竟然会对一个外表如此年幼的少女如此恭敬? 再结合少女身上那隱晦的连他们一时间都有些看不透的水元素魔力波动,这些来自影林湾的元素使们几乎是瞬间便判断出了背后的含义—— 这位来自帝国的“银髮天使”————恐怕真的是一位高级元素使! 而且,应该还是实力比较强大的那一种。 艾薇尔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伊戈尔的礼节。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阿什琳等人,最后落回伊戈尔身上。 伊戈尔直起身,侧过一步,开始为双方介绍:“艾尔女士,这位是阿什琳·布莱兹骑士,影林骑士团的成员,也是此次影林堡援军的领队。” “这位是艾伦·莱斯利少爷,男爵夫人的长子。” 艾薇尔对著两人点头致意。 上一次艾伦和男爵夫人来的时候,她藏起来了,这算是艾伦第一次见到她。 当时是她不想太早和贵族接触,但现在北地经过一场大变,她也站稳了脚跟,名声也传开了,自然也没必要再藏著了。 “还有他们,他们都是影林湾来支援的骑士。” 伊戈尔接著依次介绍了另外那些元素使。 介绍完毕,伊戈尔转向阿什琳等人,郑重道:“诸位,这位便是艾尔女士,来自阿斯特拉尔帝国,是一位游歷大陆的水元素使,也是我的旧识与恩人。” “她是一位高级水系元素使,此次北境魔潮,她恰好在附近,便应邀前来霜语领协助我防御。” 阿什琳率先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爽朗却不失礼貌的笑容,碧绿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艾薇尔:“艾尔女士,很荣幸认识您。” “我刚到灰港的时候,就听说了北境边疆来了一位帝国的银髮天使”,救治了无数伤者,还协助波洛卿守住了霜语领。” “原本我还好奇,为什么大家会用天使”来形容一位元素使————” 说著,女骑士的目光在艾薇尔那非人般精致梦幻的面容和银白长发上停留了一瞬,笑容越发真切:“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说完,阿什琳神色一肃,收敛了笑容,朝著艾薇尔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艾尔女士,我代表影林堡,感谢您对影林湾、对北境民眾的帮助。” “有您这样一位出色的治疗系元素使在此,接下来的防御作战,大家也能轻鬆许多。” > 第106章 -105- 四级的魔潮 第106章 -105- 四级的魔潮 对於自己的名號已经传开这件事,艾薇尔並不意外。 这些天,霜语村也並非完全封闭。 兽潮的间歇期,也有难民选择离开村子,南下前往灰港避难,偶尔也有零星的商队大著胆子冒险前来交易。 消息自然会在流通中扩散,最终將她的存在塑造成一个便於传播和理解的传奇形象—一来自帝国的“银髮天使”。 前几天伊戈尔也通过冰晶胸针呼唤过她,提前说过影林湾的援军会来,所以她多少也有心理准备。 当然,两人距离太远,艾薇尔也没有降临过去力量,所以伊戈尔传递的消息也很有限。 回想著自己看过的各种记载中星之帝国中那些有著隱秘传承的元素使的喜好和处事方式,艾薇尔微微頷首:“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应对魔潮,守护生灵,对於帝国的元素使来说,本来就是应守的职责。” 阿什琳对眼前这位神秘的帝国元素使显然充满了好奇。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下一刻,却被伊戈尔打断:“布莱兹骑士·——” “大家一路奔波,想必都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休息,接下来具体的防御部署和情报交流,我们可以稍后在会议室详谈。” 说完,他看向鲁本,吩咐道:“带布莱兹骑士、艾伦少爷和诸位骑士去雪誓庄的客房,再让厨房准备些热腾腾的食物。” “是,领主大人。” 鲁本连忙应下,恭敬地引著阿什琳等人朝雪誓庄走去。 艾伦红著脸,匆匆对艾薇尔和伊戈尔行了一礼,也小跑著跟上了鲁本。 阿什琳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艾薇尔一眼,但终究没再追问些什么,只是对伊戈尔挥了挥手:“好吧好吧,先休息!不过波洛卿,等会儿开会,你可要好好给我讲讲你们这边的情况!” 看著元素使们的身影消失在村舍之间,伊戈尔才鬆了口气。 他看了看艾薇尔,准备说些什么,艾薇尔却轻轻摇了摇头:“先回庄园吧,这里不是细谈的地方。” 听了少女的话,伊戈尔不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崇拜的目光下,走向雪誓庄。 回到领主的书房,木门被伊戈尔轻轻关上。 壁炉里的火焰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 “说说吧,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脱下沾满雪沫的披风,走到书桌前,神色凝重地开始讲述他这几日在灰港探查到的情况。 “艾尔老师,您之前判断的不错,这次魔力潮汐的等级————之前的確误判了“” 说到这里,伊戈尔的神色变得严肃,声音也低沉下来:“就在前几天,贤者高塔已经正式將此次魔潮的预警等级————从三级上调到了四级。” 艾薇尔的眼眸微微一闪。 四级魔潮————这意味著威胁层级已经达到需要传奇力量的介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威力,一个防御不好,甚至足以动摇王国的根基。 伊戈尔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最新的观测和预言,下一次魔力衝击的峰值中,很可能会出现————传奇级別的恶魔”。” “不仅仅是影林湾,现在整个西部公爵领,乃至王国中枢,都开始向北方隘口增派援军和物资。” “据说,王国是打算集结全国之力,在隘口和北部边境建立防线,將这次魔潮的衝击儘可能阻挡在国境线之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伊戈尔面露唏嘘,目光也有些复杂:“第二次兽灾————整个王国北部都损失惨重。” “因为事先错判了等级,很多边境领地的防御力量严重不足,导致兽潮不仅衝破了第一道防线,甚至深入到了北境腹地。” “我们灰港这边————情况还算好的,至少主要城镇守住了。但西部公爵的直辖领地那边————” 伊戈尔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据说漏进去了一头恶魔,直接毁灭了一座有八万人口的城市,还导致一位驻守的元素大师————陨落了。” “传闻说国王陛下震怒,直接用最高等级的魔法传讯,將负责西部防线总体指挥的海德尔伯爵————狠狠斥责了一番。” 艾薇尔挑了下眉。 这诺瑟兰的国王也有点意思,不敢去斥责误判魔潮等级的贤者高塔,倒是把防守北方隘口的元素大师臭骂了一顿。 也不知道那位影林湾伯爵当时是什么表情。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虽然是四级魔潮,但前几次的兽灾等级,其实还是属於三级程度的。 按理来说,有多个元素大师坐镇的北方隘口也该守住才对。 从这个角度来讲影林湾伯爵被骂的也不冤,至少没做好应急处理。 “这之后,各个边境领地都得到了命令,必须不计代价加强守备力量。” 伊戈尔接著说道:“灰港那边,影林湾直接支援了足足三十位元素使,其中一半都是正统刻印使,甚至还有一位高级元素使。” “因为现在整个灰港北境边界,只剩下霜语领这一个据点还在我们控制之中,防线完整。” “所以灰港研究之后最终决定,將最重要的防御节点和决战战场,就放在我们霜语领。” “这些元素使和士兵,还有他们携带的物资,就是为此而来的。” 艾薇尔微微偏头,问道:“但霜语村只是一个村庄,防御范围有限,北境边界线又漫长。只靠这些人————应该防御不住整条线吧?” 伊戈尔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次援军带来了大量的魔晶石,以及一种————特殊的魔法装置。据说这种装置能够释放出特定的魔力波动,吸引魔兽和魔物。” “灰港的计划是,在下一轮兽灾爆发的过程中,利用这种装置,將涌入北地的大多数魔兽和魔物,都吸引、聚集到霜语领北部边界的那片开阔雪原上。” “然后,在那里提前布置一座临时性的大师级的元素结界,將这些聚集起来的怪物————一网打尽。”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为此,他们还专门带过来一件能够对抗高阶魔物、甚至对恶魔也有一定克制效果的古代魔导器。” “如果计划顺利,大多数威胁都可以在边界被消灭。” “至於少量可能流窜到其他方向的零散魔兽,以灰港城和其余领地现有的守备力量,足以应对了,那位高级元素使也会坐镇在灰港。” 艾薇尔静静地消化著这些信息。 吸引装置,大师级结界,对抗恶魔的魔导器———— 考虑到灰港领遭受的只是魔力潮汐的余波而已,影林湾这次倒还真是下了血本。 从伊戈尔这里了解了大致情况,艾薇尔就放他下去安排了。 不久后,所有的元素使都被喊到了雪誓庄的大厅里召开作战会议。 长桌旁,阿什琳·布莱兹作为影林堡援军的领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一侧。 她的两侧是那几位气息最强的正统刻印使军官,伊戈尔则坐在她对面,艾伦则有些紧张地坐在伊戈尔旁边。 艾薇尔选择了一个靠近壁炉、光线稍暗的角落位置坐下。 灰白色的法袍几乎让她与阴影融为一体,但她那显眼的银髮,美丽的外表和独特的气质,却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视。 作战会议的內容和伊戈尔告诉艾薇尔的差不多,只不过更加详细一点,而艾薇尔本身也被分配到了任务。 倒是很简单,她负责留守霜语村,主持村子的高阶元素结界,確保这个最后避难所和后勤基地的绝对安全。 对此,艾薇尔没什么异议。 霜语领是大后方,艾琳娜也在这里,也只有她坐镇,伊戈尔才放心。 至於边境的主战场那边,真要有什么困难,那点距离也足以艾薇尔暗中赶过去支援。 不,按照阿什琳敲定的作战地点,距离霜语领还不到十公里,完全在她的感知范围內,她甚至都不一定需要离开霜语村。 不过,让她比较意外的是,负责操控那个古代魔导器的人选竟然是那个艾伦·莱斯利。 但她仔细感知之后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古代魔导器就被艾伦带在身上。 那东西被隱藏得很好,寻常感知难以察觉,但瞒不过有心探查的艾薇尔。 在她的感知里,那是一颗拳头大小、內部仿佛有微型风暴在流转的淡青色水晶球。 浓郁的风属性魔力在其中缓缓脉动,带著一种古老的苍茫气息。 “大师级风系魔导器————原来如此。” 艾薇尔心中瞭然。 她仔细感知著那颗水晶球的魔力特质和结构,很快便判断出,这並非一件可以隨意使用的武器或道具。 它对使用者的要求极为苛刻,必须拥有极高的风元素亲和,不仅魔力性质要与它高度契合,甚至可能对使用者的灵魂特质都有隱性要求。 难怪影林湾会將艾伦这个看似稚嫩、战斗经验並不丰富的少年带上前线,並赋予重任。 在场的元素使中,风属性者不少,阿什琳更是天赋卓绝的火系骑士。 但若论及与那水晶球魔导器的契合度————恐怕唯有继承了海德尔家族风系血脉、又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的艾伦,才能勉强达到驱动它的门槛。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敲定了无数细节。 艾薇尔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聆听,只在涉及霜语村结界维护和伤者救治时,才简短地回应几句。 她的態度始终平淡而疏离,特意將自己打造成一个身份神秘、性格寡言的帝国高级元素使应有的形象。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阿什琳雷厉风行,宣布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带领主力前往北部边境,开始布置结界和装置。 接下来的两天,霜语领北部边境变得异常忙碌。 在阿什琳的指挥下,士兵和临时徵召的民兵们协助几名地系元素使,在选定的雪原上建立起了一座简易却功能齐全的石化堡垒。 一座规模庞大的大师级风元素结界,以数座魔法阵打造的临时性魔力节点为核心,被迅速构筑起来。 淡青色的光幕在雪原上缓缓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 至於霜语村这边,援军留下了一半的普通士兵协助防守,进一步加固寨墙。 在此期间,阿什琳经常邀请伊戈尔,带著其他几位实力较强的元素使,组成精锐小队,深入周边森林和丘陵,主动清剿那些形成巢穴的魔兽群。 不过,艾薇尔没有参与这些清剿行动。 这些元素使的力量足够应付这些魔兽了,她去了又不能当场净化尸体,还不如呆在村子里陪艾琳娜玩耍。 艾琳娜马上一岁了,现在已经可以被她扶著走路了。 直到夜幕降临,所有人都休息后,艾薇尔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村子,清扫那些元素使白天留下的战场。 她的行动乾净利落,也相当隱秘,以至於第二天阿什琳带队巡视前一天清理过魔兽的区域时,不禁有些诧异地嘀咕:“这些北地的魔兽————吃尸体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两天时间里,依然有零星的难民,穿越越来越危险的荒野,抵达霜语村。 这些难民中,很多人都受了伤。 艾薇尔也並没有吝嗇自己的治疗。 毕竟,將水系治疗元素使的名號打出去,对她隱藏真实身份也是很有用的。 倒是她那手神乎其技的治癒法术,让新来的影林湾元素使们惊嘆不已。 若非他们队伍中本就配备了两位擅长治疗的水系和光系刻印使,阿什琳恐怕真的会忍不住,邀请她一同前往边境参与作战。 而在临时营地建立完成的第二天傍晚。 东北方的天际,那片翻涌了多日的魔力漩涡,骤然发生了剧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了那团混沌,漩涡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顏色由暗紫向著更加深邃不祥的漆黑色转变。 低沉的轰鸣,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隱隱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天地间的游离魔力瞬间变得狂躁无比,如同烧开的沸水。 霜语村的寨墙上,艾薇尔独自佇立。 银白色的长髮在骤然变得猛烈的寒风中狂舞。 她冰蓝色的眼眸遥望著东北方,神色微微肃穆。 在她的感知中,那里积蓄的能量,一口气至少提升了一倍! 不仅如此,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接近法则本源的波动,正从那漩涡深处蔓延开来。 第三次衝击————要来了。 > 第107章 -106- 强大的底蕴 第107章 -106- 强大的底蕴 魔力潮汐再次爆发的当天下午,第三次兽灾的狂潮便到来了。 艾薇尔站在霜语村的寨墙上,望向远方那片涌动的黑色洪流。 这一次,冲在最前方的,已经不再是那些形態尚可辨认的魔化野兽了。 这次新出现魔兽更加狰狞。 它们身形扭曲,骨骼外突,皮毛呈现出病態的暗红或污浊的黑色,双目中的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它们是前两次兽潮席捲后各种魔兽彼此交配,在狂暴魔力的进一步催生下迅速诞生並成长的第二代魔兽。 这些二代魔兽从出生起就沐浴在污染中,血脉驳杂而充满攻击性。 它们的实力普遍比最初的魔兽强出一截,也更加狡猾。 而在那翻滚的黑色浪潮深处,闪烁著各色元素光芒的身影也明显多了起来。 那是魔物。 低阶的,中阶的,甚至隱约还有几道逼近高阶门槛的隱晦波动。 魔物的数量,也远比前两次兽灾要多得多。 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粘稠压抑,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胸申窒息,灵魂躁动。 这是高浓度侵蚀性魔力瀰漫的標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在雪原边界的石化堡垒中,影林湾的军队也行动了起来。 “所有人就位,开启元素结界,启动引诱魔导器!” 看著涌来的兽潮,阿什琳大喊道。 她一声令下,整个石化堡垒便迅速动员起来。 淡青色的结界光膜在堡垒上方升起,垂下氤盒的光辉。 三名风系元素使將一根绘製著魔法铭文的古老权杖插入地面,口中吟唱咒语,將自身的风之魔力注入其中。 下一瞬,那权杖骤然亮起,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又化作散射的能量向四周瀰漫,散发出一种奇异而隱晦的魔力波动。 顷刻间,艾薇尔便感知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石化堡垒的方向传来,带著奇特的诱惑力。 “嗯?竟然连我都能感受到吸引力?” 少女微微惊讶。 她面露好奇,仔细感知起那股从堡垒方向扩散开来的特殊波动。 那是一种近似於灵性本源的律动。 精妙,隱晦,却带著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原来如此,是偽造灵性波动的魔法装置么————” 艾薇尔心中瞭然。 魔法生物和魔力造物都会对补充灵性產生本能的渴望。 元素精灵如此,魔兽和魔物亦如此。 只不过,元素精灵通常会选择签订契约来间接补充灵性,而魔兽和魔物则更多地选择直接吞噬灵性高的智慧生物。 连她都產生了微弱的感应,对於那些灵智低下、完全被本能和魔力饥渴驱动的魔兽与魔物而言,这种偽造灵性的吸引力绝对称得上是“毒品”级別的。 在她的感知视野中,以那座堡垒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內。 所有的魔力光点,无论是混乱污浊的魔兽,还是相对有序些的魔物,在那枚权杖亮起的瞬间,全都如同发疯了一般,集体调转方向,朝著石化堡垒涌去。 至於更远处,还有更多的光点正在迅速赶来。 仅仅片刻后,霜语村这边便压力骤减,几乎看不到多少魔兽了。 虽然依旧有一些智力过於低下,未能感知到“灵性波动”的傻乎乎的魔兽在荒野中乱窜,或是少数北上路径恰好经过霜语村的魔兽零星出现。 但整体而言,霜语村面对的魔兽数量已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留守的影林湾士兵无需艾薇尔出手,仅仅依靠著寨墙和弩矢,便能轻鬆应对这些漏网之鱼。 確认村子防守无虞,艾薇尔便將大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北方的战场。 她的意识悄然蔓延,跨越十公里的距离,“看”向了那座被淡青色光幕笼罩的石化堡垒。 堡垒顶部,六名身著统一制式风元素法袍的刻印使,分別站在六个预先设定好的人造魔力节点上。 他们神情肃穆,周身环绕著精纯的风之魔力,身后则飞舞著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或为青色的光鸟,或为旋转的气旋,或为模糊的风灵虚影———— 那是他们缔约的风元素精灵。 这些元素精灵悬浮在他们身侧,隨著他们同步的吟唱与手势,与元素结界沟通在一起,协助他们將磅礴的风之魔力注入脚下的魔力节点。 剎那间,笼罩整个堡垒的大师级风元素结界光芒大盛! 淡青色的光幕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亮起,空气中的风元素被疯狂抽取,不断塑形。 一道道风刃在光幕上形成,而后————瞬间挥向了涌来的黑色狂潮! “嗤——!嗤嗤嗤——!” 风刃破空的尖啸声响起,无数道锋利的风刃从结界光幕中激射而出,切入汹涌的兽群。 顷刻间,结界之外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在威力比肩高阶元素使的风刃之雨面前,那些衝上来的魔兽脆弱得如同羊皮纸。 仅仅片刻后,堡垒外的雪原便被一层厚厚的血肉泥浆所覆盖。 看著那些不断堆积的断肢残骸,艾薇尔目光微动。 虽然兽潮的清理工作很顺利,但累积的尸体处理也是个问题。 这些断肢残骸都带著侵蚀性的魔力,当侵蚀性的魔力浓度积攒到一定程度,別说普通的人类了,连元素使都可能会被侵蚀发狂。 好在影林湾的援军也早有准备。 看著元素结界之外越来越多的魔兽残骸,女骑士阿什琳面向一位身著深青色神官服的元素使,肃声道:“马丁阁下,尸体的清理————拜託了。” 名为马丁的神官点了点头,而后走向石化堡垒上方的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前。 那祭坛由秘银与风纹石构筑,绘製著北风之神沃坦诺斯的风涡圣徽。 只见他双手虚按在祭坛中央一块晶莹的青色晶石上,念诵起古老而拗口的祷文。 下一刻,祭坛微微震动,青色的光辉流淌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堡垒的地面,勾勒出一个覆盖范围极其广阔的复杂法阵。 法阵成型的瞬间,淡青色的光辉亮起,瞬间笼罩了结界外面的尸骸。 下一瞬,那些尸骸便在淡青色的光辉中亮起,化作点点青色的光尘,渐渐隨风飘散。 艾薇尔心中微动。 在她的感知中,那些魔兽尸骸中的混乱魔力消失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或者说————被那座祭坛所吸收,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有意思————看来这应该是那位北风之神回收魔力的方式了。 艾薇尔心中瞭然。 显然,北风之神沃坦诺斯的教会不仅仅会在北地传播信仰。 他们也会利用这种特殊的“净化”仪式,为那位圣灵级的存在收集魔力。 好在的是,艾薇尔仔细感知后並未在那祭坛和法阵中察觉到属於圣灵级別的力量加持和意志关注。 这应该只是一种预先设定好程序,自动运行的魔力回收装置。 魔力层次虽高,但尚未达到引起圣灵关注的地步。 这对於艾薇尔隱藏自身而言,倒是个好消息。 元素使们忙碌著,而那些普通的影林湾士兵,也並未閒置。 他们分散在石化堡垒的墙垛各处,手持附魔弓弩或长矛。 和身为主力的风元素使不同,他们的任务是查漏补缺,利用结界赋予的视野优势和魔力加持,精准点杀那些侥倖突破风刃的漏网之鱼。 至於那些偶尔侥倖衝出来的实力更加强大的魔物,则会被伊戈尔和阿什琳,以及另外几位没有参与结界维持的元素使出手击杀。 冰之魔力与火之魔力交织成网。 这些零星的威胁在两名真实战力堪比高级刻印使的元素使面前,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便被迅速消灭。 唯有艾伦·莱斯利,被层层保护在堡垒最核心,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他手中紧紧握著那颗淡青色水晶球,面露紧张地注视著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艾伦没有被分配具体的战斗任务。 他唯一的职责,便是一旦真的有从魔力潮汐核心区域流窜过来的“恶魔”出现,就立即激活手中的古代魔导器,將其镇压或至少暂时困住,为其他元素使爭取时间。 不过,在艾薇尔看来,核心区流窜过来“恶魔”的概率是很低的。 虽然这次魔潮强度被上调至四级,但灰港乃至影林湾承受的终究是边缘余波o 在诺瑟兰王国已经全面动员,边境防线层层加固的前提下,那些进化成恶魔的魔物很难突破重重封锁,流窜到这个方向。 在她看来,影林湾將艾伦和那件珍贵魔导器放在这里,更多是一种以防万一的保险,同时也是对这位年轻继承人的一次磨炼。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可能的高阶魔物普升。 那个概率也很低,除非运气不好才有可能碰上。 观战了片刻,艾薇尔便已得出结论: 只要魔晶石供应不断,元素使们魔力不枯竭,维持结界的六人配合不出差错,这座临时构筑的战爭堡垒,完全有能力將吸引过来的兽潮抵挡,甚至最终歼灭在边界雪原之上。 这让她不得不感慨海德尔家族就是海德尔家族,不愧是在北境与魔潮抗衡数百年,將王国边境北推近十万平方公里的强大贵族家族。 “家底厚实,果然不一样。” 她唏嘘道。 既然北境边界暂时无虞,又有北风教会的祭坛在回收混乱的魔力,她也不便再像之前那样暗中打扫战场了。 霜语村这边防守压力近乎於无,艾薇尔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摇了摇头,她准备返回雪誓庄。 或许可以看看艾琳娜,逗弄一下那个总是对著她咯咯笑的小傢伙,也算是紧张战爭氛围中难得的閒暇了。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还没走下寨墙阶梯时候,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便从下方传来。 只见女僕玛莎脸色煞白,提著裙摆,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上了寨墙。 看到艾薇尔的瞬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颤抖的声音带著哭腔:“艾尔大人!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她出事了!” “嗯?艾琳娜出事了?” 艾薇尔微微一愣。 女僕玛莎点了点头,面露焦急:“她————她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髮紫,看上去非常痛苦,一直在哭!” “我们试了凉水,试了草药————都没办法降温,她的体温反而越来越厉害,您————您快去看看小姐吧!” > 第108章 -107- 魔女的安抚 第108章 -107- 魔女的安抚 当艾薇尔赶到婴儿房时,室內已是一片混乱。 女僕们围在橡木摇篮床边,神色慌乱,而艾琳娜正蜷缩在褓里,哭得撕心裂肺。 平日里粉嫩的脸蛋泛著可怕的黑红,小小的身体在布料下剧烈颤抖,每一次抽泣都带著令人揪心的痛苦。 艾薇尔快步上前,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凝重。 她踮起脚,伸出手越过高高的围栏———— 嗯,其实摇床的围栏真不高,只是某人比较矮而已。 伸手抚向艾琳娜的额头,额头滚烫的可怕。 艾薇尔意识微动,一丝隱晦的冰之魔力探入婴儿的身躯。 下一瞬,她在艾琳娜体內感知到了熟悉的混乱与狂躁。 那是被魔力侵蚀的跡象。 “竟然是魔力侵蚀么————” 艾薇尔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她早已开启了笼罩全村的元素结界,村庄內部的魔力环境远比外界稳定,按理来说魔力侵蚀的可能性极低才对。 但即便如此,艾琳娜还是中招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不满一岁的女婴,对魔力变化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其天生的魔力亲和————恐怕比艾薇尔想像的还高! “艾尔大人————” 女僕玛莎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小姐她————她这是怎么了?是染了急病吗?” 周围的其他女僕也投来惊恐担忧的目光。 “不是病。” 艾薇尔摇了摇头:“是魔力侵蚀————更类似中毒,只不过毒”是混乱的魔力。” “竟然是魔力侵蚀!” “我的天啊!” 女僕们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们虽不是元素使,但也听过那些可怕的传闻。 被魔力侵蚀的人会发狂变异,最终变成怪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那————那怎么办?” 玛莎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別慌,我能处理。” 艾薇尔安慰道。 她握住那只滚烫的小手,偽装成水元素的淡蓝色魔力自她掌心缓缓流出。 那股混乱灼热的侵蚀性魔力,在接触到艾薇尔的魔力时,便如同雪遇烈阳一般,迅速消融。 艾琳娜那黑红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滚烫的体温也开始下降。 渐渐地,剧烈的颤抖缓缓平息,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但这只是治標而已。 净化了已有的侵蚀,並不能阻止空气中那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混乱魔力继续影响这个过于敏感的小生命。 略微思索后,艾薇尔悄悄调动了魔偶分身更深层的力量。 她以这具载体为锚点,引动了凤凰吊坠中蕴藏的一丝水之本源,再糅合自身冰之法则的庇护意志,编织成一道精灵祝福,悄然笼罩在艾琳娜周身。 这道精灵祝福无形无质,却等同於一层坚固的防护,將外界的混乱魔力隔绝在外,同时缓缓滋养著婴儿脆弱的生命力。 艾琳娜的啜泣声越来越小。 最终,化为小小的,带著泪意的打嗝。 她的脸色已完全恢復正常,长长的眼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隨著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软软的小手则无意识地攥著艾薇尔的食指。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女僕们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好了,没事了。” 艾薇尔的声音也柔和下来。 她试著轻轻抽出自己的食指,但艾琳娜的小手却攥得更紧了些,喉咙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哼。 艾薇尔有些无奈。 她小心地控制著魔偶分身,將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才终於抽了出来。 然而,失去了指尖的触感,艾琳娜愣了一下,隨即小嘴一扁,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再次大哭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委屈。 艾薇尔都懵了,一时竟也有些无措。 天可见,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多少应对婴儿大哭的经验。 前世她可是连女朋友都没有。 女僕们连忙上前。 玛莎试著將艾琳娜抱起来,轻拍著后背,低声哼著摇篮曲。 但小傢伙毫不买帐,在她怀里扭动著,哭得更大声了。 那对湛蓝色的大眼睛更是泪汪汪地朝著艾薇尔的方向望过来,两只白嫩的小手臂胡乱地张开,仿佛在寻求抱抱。 玛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看了看哭闹不休的小姐,又看了看旁边略显僵硬的银髮少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艾尔大人————小姐她————好像只想要您抱。” 艾薇尔身体微微一僵。 平日里,她確实常在艾琳娜清醒时逗弄她,用水之魔力或冰晶凝成的小玩意儿吸引她的注意,偶尔也会笨拙地捏捏她的小脸。 但真正將她抱在怀里哄,还真没做过。 但看著那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稚嫩小脸,听著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响亮哭声,艾薇尔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从玛莎怀里接过了那个柔软的小小身躯。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一落入艾薇尔的怀抱,艾琳娜的哭声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带著鼻音的抽噎。 她眯著泪眼,像只凭本能行动的小动物,哼哼唧唧地往艾薇尔怀里钻,小脑袋蹭著她的胸膛,嘴巴无意识地吧唧著,发出细微的吮吸声。 艾薇尔:———— 抱歉,这个她是真的没有。 也不对,有,但是是假的。 感受著怀里那毫不掩饰的觅食动作,她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尷尬。 艾薇尔只能略显生疏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艾琳娜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有些僵硬地轻拍著婴儿的后背。 但或许是姿势不对,怀里的哼哼声又渐渐大了起来。 小眉头皱起,眼看第二波眼泪就要决堤。 玛莎在一旁看得著急,又不敢贸然插手,只得小声提醒:“艾尔大人————或许,可以哼点摇篮曲?小姐平时最喜欢听著摇篮曲入睡了。” 哼摇篮曲? 艾薇尔內心一片茫然。 她前世是个標准的大老爷们,这辈子是位“高冷”的冰之魔女,摇篮曲? 她连调子都不知道几个! 总不能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吧? 先不说这词儿她记不全,光是想像自己用这稚嫩的嗓音唱出来“妈妈永远保护你”,就让她头皮发麻。 但怀里的小傢伙已经不满足於哼哼了,开始发出预示大哭的呜咽。 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一段遥远得几乎遗忘的旋律突然冒上心头,竟从她嘴里直接溜了出来:“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艾薇尔:———— 啊啊啊啊————我的妈呀! 我这是在唱什么鬼东西! 尬不尬啊,哪有拿这个哄孩子睡的?! 唱出口的瞬间,艾薇尔就后悔了,在內心中疯狂吶喊。 然而,怀里的艾琳娜却突然不哭了。 呜咽声停了。 她抬起还掛著泪珠的长睫毛,湛蓝色的眼睛懵懂地望向艾薇尔,似乎被这古怪又轻快的调子吸引了注意力。 啊? 还真有用啊? 这都行? 艾薇尔都傻了。 她硬著头皮,在內心那“算了就这么上吧”的自暴自弃中,继续用清冷稚嫩,却努力放柔的嗓音哼唱下去。 歌词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调子倒是记得挺牢:“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机灵————” “————“ 听著这古怪的摇篮曲,艾琳娜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她將小脸贴在艾薇尔的颈窝,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 等到艾薇尔唱到“他们齐心协力开动脑筋斗败了格格巫”时,怀里已经传来了均匀细小的鼾声。 艾琳娜睡著了。 她脸蛋上还残留著泪痕,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弯著,小手鬆松地抓著艾薇尔的一缕银髮。 艾薇尔停下哼唱,低头看著怀中安然入睡的婴儿,冰冷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没再放下她。 而是就这么抱著,在女僕们悄然退出的安静婴儿房里,轻轻摇晃著,偶尔再哼出一两声前世的调子。 窗外的风雪呼啸著,遥远的北方天际中魔力潮汐依旧翻涌不息。 但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艾薇却感觉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这场规模空前的兽灾,在北方边境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却仍未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三天里,艾薇尔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雪誓庄內。 自从她为艾琳娜净化了侵蚀並施加祝福后,这个小婴儿似乎將她当成了某种安全感的来源,越发粘人。 只要艾薇尔离开视线稍久,便会不安地啼哭,直到被她抱起或靠近才会平息。 艾薇尔甚至有些无奈地怀疑,艾琳娜是不是把她错认成了妈妈。 好一个萝莉妈妈。 好在村子的防御压力近乎於无,哪怕是分心照顾艾琳娜,她也有余裕將更多注意力投向北方十公里外的战场。 三天的高强度战斗,即使是元素使也显出了疲態。 但艾薇尔能感知到,伊戈尔在连续不断的激战中,身上的冰之魔力愈发凝练活跃。 他的灵魂与元素的共鸣正在加深,竟隱隱有了凝聚第二重元素刻印的徵兆。 忽然,艾薇尔感知到了什么,看向了东北方。 只见雪原的东北方森林中,两头格外强大的高阶魔物一前一后,朝著石化堡垒的方向疾冲而来。 前面是一头浑身覆盖著岩石甲片的熊形魔物,后面则是一条通体暗紫,鳞片闪烁著雷光的蛇形魔物。 但很快,艾薇尔察觉到了异常。 这两头魔物不是在一同衝锋,而是一追一逃! 熊形魔物身上带著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动作踉蹌,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后方追逐的蛇形魔物眼中,则闪烁著贪婪与狂暴。 就在它们即將衝出森林的那一刻,蛇形魔物猛然加速,暗紫的身躯如同闪电般窜出,死死缠住了熊形魔物。 恐怖的绞杀力爆发,熊形魔物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很快便没了声息。 紧接著,蛇形魔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开始疯狂吞噬熊形魔物的尸体! 每吞噬一口,它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截,暗紫色的鳞片下鼓起不规则的肉瘤,雷光乱窜。 转瞬间,它竟然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肉茧。 这一系列变故只发生在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內。 当元素使们注意到远处森林边界的变故时,肉茧已经开始膨胀。 “不好!” 堡垒上,耗尽魔力正在休整的阿什琳表情大变:“它吞噬了高阶同类,在尝试晋升!快打断它!” 伊戈尔目光一凛。 周身冰寒魔力轰然爆发,他跃出堡垒,冲向森林,冰晶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跡,裹挟著冰霜之力狠狠斩向那正在疯狂膨胀的肉茧。 “嗤——!” 剑锋深深切入肉茧,紫黑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 肉茧內部传出一声痛苦又暴怒的嘶吼,声波化作实质的衝击,瞬间將周围的数十头魔兽震得爆裂开来! 腥臭的血肉飞溅,隨后在某种诡异力量的牵引下,与空气中高度浓缩的污染魔力混合,化作一道道污浊的血色洪流,疯狂涌向被斩开的肉茧伤口! 伊戈尔脸色骤变。 他从那翻涌的魔力中感受到了极其危险的侵蚀气息,连忙毫不犹豫抽身后退。 就在他退开的下一刻,汹涌的魔力彻底淹没了肉茧。 紧接著,肉茧猛地炸开! 一头比起之前更加狰狞的怪物出现在了眾人视野中。 它依稀保留著蛇类的主要形体,但身躯臃肿了数倍,头颅更是变成了熊首的形状,还长出了狰狞的特角。 暗紫色的鳞片覆盖著雷光,一双竖瞳猩红如血,充斥著纯粹的毁灭欲望,贪婪地看著结界中的元素使们。 目光之中,竟然已经隱约有了些许初诞的智慧。 “吼——!” 伴隨著它的一声怒吼,方圆数公里內的天空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在怪物的头顶匯聚,翻滚著紫色的雷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魔物都要恐怖混乱的威压扩散来开,如同风暴一般席捲了周围的一切,让每一个在场的元素使的灵魂都感到战慄。 堡垒上,阿什琳握紧了剑柄,苍白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恶魔————” 艾薇尔目光微凝。 她看向了如临大敌的元素使们,心中微微一嘆。 看来,伊戈尔等人的运气確实不太好。 > 第109章 -108- 晋升的恶魔 第109章 -108- 晋升的恶魔 与元素精灵和元素使一样,魔物同样也有著等阶划分。 而当一头高级魔物吞噬了足够多的同类或遭遇了某种特殊的契机时。 其体內的混乱魔力便有可能凝聚出元素意象的雏形,生命形態也隨之发生剧变,跨入一个全新的位阶。 那便是【恶魔】。 恶魔是魔物进化的第二大位阶。 它们的力量远非寻常魔物可比,已经拥有初步的智慧。 不仅魔力强度与破坏力足以比肩元素大师和大精灵,更关键的是,它们开始本能地触及並运用特定的元素意象。 每一头恶魔的诞生,都意味著一场区域性灾难。 哪怕是最弱小的恶魔,也需要复数以上的高级元素使联手使用大师级的魔法道具,或出动实力更强的共鸣使,才有把握將之消灭。 回想著【博识之塔】有关魔物的知识,艾薇尔的目光落在那头异变的魔物身上。 竟然在魔潮最高峰之时遇到一头进化成恶魔的高级魔物———— 伊戔尔等人的运气確实不好。 不过,在她的感知视野中,这头怪物体內的雷元素意象凝聚得並不完整。 像是一个强行拼凑起来的半成品一般,其体內形成的恶魔之心甚至只蜕变了一半。 显然,伊戈尔之前的攻击事实上影响了它的晋升,或者说————它的晋升並不完整。 “不完整的晋升————不完整的恶魔么。 “ 艾薇尔低声自语。 而与此同时,站在结界堡垒最前方的阿什琳·布莱兹也开启了【元素视觉】。 【元素视觉】之下,她同样看穿了怪物力量的虚实。 “都稳住!” “它没有彻底完成蜕变!还不是完全体的恶魔!我们还有机会!” 女骑士高声道。 话虽如此,她紧握剑柄的手心却已沁出细汗。 哪怕是不完整的恶魔,那也是【恶魔】! 周围的元素使们同样面带惊惧。 他们都是影林湾的精锐,不少人都曾跟隨伯爵或骑士团的几个团长行动过,亲眼见识过元素大师的力量。 他们知道,那些点亮了命星的共鸣使,全力出手时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那是一种足以让刻印使仰望,甚至感到绝望的力量层次。 而恶魔,正是与那个层次对等的灾厄。 儘管阿什琳指出这头恶魔並不完整,儘管他们此次携带了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恶魔的古代魔导器。 但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已经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尘战了整整四天四夜。 每个人的魔力储备都消耗大半,精神与肉体都疲惫不堪。 维持著大师级元素结界的六位风系元素使,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结界光幕的亮度比起巔峰时期早已黯淡了不止三分之一。 这个时机,真的太糟糕了。 但恶魔不会考虑那么多东西。 它只知道它此刻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它怒吼一声,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被风元素结界覆盖的石化堡垒,面露贪婪地看著这些闪耀著灵性之光的人类元素使,悍然衝来! “全力迎击!风刃阵列,集中攻击!” 阿什琳厉声下令。 堡垒顶端,六位风系元素使眼神一凛,同时变换手势,咒语的吟唱陡然急促。 笼罩堡垒的淡青色结界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大盛,成百上千道风刃瞬间调转方向,朝著衝来的恶魔倾泻而去! “嗤嗤嗤嗤——!” 风刃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狠狠撞在恶魔身上。 然而,恶魔只是低吼一声,体表那层暗紫色的雷光骤然炽亮,便將所有的风刃尽数挡下。 它张开狰狞的熊首巨口,一道跳跃著毁灭性电光的紫黑色雷霆咆哮而出,正面撞上了密集的风刃之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雷霆与风刃在半空中激烈对撞。 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周迸射,將方圆数百米內的积雪瞬间汽化,露出下面被兽血染成黑红色的冻土。 虽然风刃阵列成功抵消了大部分雷霆,但仍有一部分漏网的紫黑色电蛇狠狠劈在了结界光幕上。 “嗡——!!!” 整个淡青色的结界光幕剧烈地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堡垒內部,负责维持核心魔力节点的几名士兵惊恐地看到,镶嵌在法阵中的三颗珍贵的魔晶石,在这衝击之下瞬间黯淡,直接粉碎! “艾伦,启动魔导器!现在!” 阿什琳脸色骤变,急迫地喊道。 艾伦·莱斯利面露紧张。 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水晶小瓶,拔开塞子將强化药剂一股脑灌进嘴里。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双手紧紧捧住那颗淡青色的水晶球,將风之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以北风之名————【风语禁錮】!” 伴隨著艾伦的低喝,水晶球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辉。 一道深邃凝实的深青色光柱自水晶球顶端冲天而起,又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正在酝酿下一次衝击的恶魔! “嗷—!!!” 被深青色光柱笼罩的瞬间,恶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它体表那跳跃的雷光被瞬间压制,渐渐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也变得无比迟滯。 就连它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混乱威压,都明显减弱了一截。 “好样的,艾伦少爷!” “成功了!压制住它了!” 元素使们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艾伦紧咬著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魔力正被水晶球疯狂抽取。 “阿什琳姐姐————我————我坚持不了多久!” 他艰难地喊道,声音里带著痛苦。 “快!除结界维持者外,所有人全力攻击!用你们最强的法术!” “它还没有彻底晋升,我们抓住机会,一口气消灭它!” 阿什琳快速命令道。 说完,她自己也迅速灌下几瓶补充魔力的药剂,继续下令:“维持结界的,继续清理周边的兽潮,为攻击者提供【风之庇护】光环!” 隨著阿什琳的命令,堡垒上的元素使们一同出手。 他们纷纷召唤出了自己的元素精灵,或吟唱咒语,或激发天赋法术,周身同时亮起了各色元素光辉。 五顏六色的魔力光辉亮起,一道道威力强大的法术划破长空,狼狠轰向被青色光柱暂时禁錮的恶魔! “轰轰轰轰——!” 魔力爆炸的轰鸣连绵不绝,各色魔力光辉在恶魔身上炸开。 然而,令人心底发寒的一幕出现了。 绝大多数法术落在恶魔体表那层暗紫色的雷光上时,並未能造成预想中的伤害。 雷光不断闪烁,竟然將那些狂暴的魔法攻击一点点吸收,只在它粗糙的鳞甲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冰霜。 “是【雷噬屏障】!” 那位北风教会的神官失声惊呼,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这是雷属性恶魔才有可能觉醒的天赋法术!除了特定的克制属性,其他属性的魔法攻击很难穿透,甚至会被它吸收转化!” 伊戈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法术。 一些古老的典籍中记载,面对拥有【雷噬屏障】的魔物,常规的元素魔法攻击效果不仅会大打折扣,甚至还可能成为对方恢復力量的补品。 “用物理手段!近身攻击!” 他当机立断,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跟我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衝出结界光幕。 阿什琳紧隨其后,其他元素使也纷纷跟上,在【风之庇护】光环的加持下,悍然冲向那头不断挣扎的怪物。 焦灼的近战很快爆发。 在【风之庇护】光环的保护下,元素使们不断游走,彼此配合,朝著恶魔攻去。 元素使的身体素质同样远超凡人,而影林湾的骑士们所持的佩剑更是经过特殊定製的,专门克制魔物。 物理攻击之下,这头不完整的恶魔也很快受伤,发出愤怒的咆哮。 然而,恶魔的反击也极其恐怖。 即便被青色光柱压制,它那巨大蛇尾的每一次抽击也都带著雷霆的轰鸣,威力恐怖。 一名冲得太靠前的水系元素使躲闪不及,被蛇尾边缘擦中,身上的【风之庇护】瞬间破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结界光幕上,口中鲜血狂喷,显然已受了重伤。 “咳咳————” 艾伦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手中的水晶球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他感觉自己灵魂中的元素刻印无比刺痛,恶魔的每一次挣扎,都让他的镇压变得更加困难。 恶魔似乎也察觉到了禁錮的鬆动。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疯狂之色稍褪,竟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 突然之间,它不再执著於攻击眼前这些可恶的人类,而是猛地张开巨口,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距离它最近的几头魔兽,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股脑吸入了恶魔的口中! “咕嚕————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声响起。 片刻间,恶魔身上那些被元素使们斩出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而它那被禁的气息与力量,也再次开始缓缓攀升! “不好!它在吞噬同类,试图补全晋升!” 马丁神官骇然道。 “阻止它!绝对不能让它继续吞噬!” 伊戈尔神色凝重,攻势更加疯狂。 其他元素使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各种攻击不要钱般砸向恶魔,试图打断它的吞噬。 但这头恶魔的防御力实在太强悍了。 它似乎打定了主意,硬扛著眾人的攻击,只顾疯狂吞噬周围涌来的魔兽。 暗紫色的雷光在它体表流转,將大多数攻击削弱。 元素使们的武器虽然能留下伤口,却难以在短时间內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恶魔很快吞噬了超过二十头魔兽,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接近那个完整的临界点,伤口癒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元素使们却因为高强度的攻击,魔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消耗,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伊戈尔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不行。 这样拖下去,局势只会彻底失控。 而就在这时,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恶魔的头部,熊首与蛇身连接处的那片区域。 那里,正是他之前斩破肉茧时,冰晶长剑留下的伤口所在。 虽然恶魔破茧后身躯膨胀变形,但那道伤口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被新生的暗紫色厚皮和肉瘤覆盖,隱约还能看到一丝冰蓝色的痕跡,在周围跳动的雷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冰霜的痕跡———— 不对! 这么多的魔法攻击之中,在它身上能留下伤势的————只有冰霜的痕跡! 冰霜———— 雷霆———— 冰和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伊戈尔的脑海。 冰与雷,在元素循环上相隔三位元素,是存在绝对克制关係的对立属性! 这头恶魔晋升不彻底,头部的伤势还在。 换句话说,如果能够以压倒性的冰霜力量自那弱点处斩下,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有可能利用元素属性的克制將它杀死! “阿什琳!” 伊戈尔猛地转头,对一旁的女骑士高声喊道:“拖住它!给我爭取时间!” 阿什琳闻言,顺著青年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丝隱约的冰蓝。 她立刻明白了伊戈尔的意图。 “所有人!掩护波洛骑士!集中火力,攻击怪物下半身!缠住它,別让它躲闪或继续吞噬!” 她毫不犹豫地下令。 虽然不明所以,但影林湾的元素使们对阿什琳的命令有著极高的服从性。 攻击的重点立刻转向恶魔的下半身,逼得恶魔下意识低头,反而露出了头颈,吞噬的动作也为之一滯。 伊戈尔则迅速后退几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长剑,剑尖遥遥指向恶魔。 天赋法术,【霜寒之韧】—一全力运转! 下一刻,他將体內所有的冰霜魔力,疯狂灌注入手中的长剑之中! 冰蓝色的光辉自他周身升腾而起,空气中的温度以他为中心急剧下降。 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並迅速向外蔓延。 他手中的长剑越来越亮,光辉越来越凝实,剑身甚至因为过度压缩的魔力而发出细微的碎鸣。 体內的魔力在飞速流逝。 但伊戈尔的气息,却在急剧攀升! > 第110章 -109- 传奇的降临 第110章 -109- 传奇的降临 伊戈尔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魔力储备正在迅速见底。 灵魂中的元素刻印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反而更加疯狂地压榨著自己的潜能。 “初雪!” 他一声高喝,冰晶雪鹰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精灵的力量瞬间给予了他二次加持0 很快,他匯聚的冰之魔力进一步增加。 而与此同时,在这种近乎极限的自我压榨下,他灵魂中那早已接近成型的第二重元素刻印,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隱隱有了凝聚的趋势。 “嗡——!” 伊戈尔周身的气息猛地拔升了一截! 冰寒的威压扩散开来,甚至让附近几位正在攻击的低级元素使都感到皮肤刺痛,下意识地避让开来。 而他剑锋上匯聚的冰之魔力,已经浓郁到了让阿什琳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程度。 但伊戈尔知道,还不够。 不完整的恶魔也是恶魔。 哪怕是被镇压,其雷属性魔力的本质强度,依旧凌驾於他这位一重圆满的刻印使之上。 元素克制是相对的。 若想用冰霜之力完成对雷霆恶魔的致命一击,他这一剑的威力,必须短暂地超越对方魔力屏障的承受极限! 下一刻,他沟通上冰晶胸针,在灵魂深处发出了最强烈的呼唤:“艾尔老师!请————借给我冰的力量!” 霜语村,雪誓庄的天台上。 艾薇尔遥望著北方,美丽的银髮在寒风中飞扬。 她听到了伊戈尔灵魂深处那近乎吶喊的请求。 “想要以冰的力量,来对抗雷么————” 艾薇尔心中微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这战斗天赋,倒是真的不错————”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推你一把吧!” 略微沉吟后,她轻轻抬起苍白纤细的右手,食指朝著北方战场上伊戈尔所在的方向虚虚一点。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加持在了伊戈尔的身上。 以青年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內。 天地间游离的冰元素魔力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齐齐一震,隨后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著他的身躯疯狂涌去! 伊戈尔浑身一震。 他只觉得周围原本就浓郁的冰元素瞬间变得活泼了无数倍,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它们欢呼著,雀跃著,主动投入他剑锋之上那团越来越恐怖的冰寒光辉之中。 顷刻间,剑锋匯聚魔力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就连他那原本快要枯竭的元素刻印,竟然也被外界汹涌而来的精纯冰元素魔力再次充盈!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再次轰然暴涨。 冰银色的光辉冲天而起,在他身后隱约形成一道更加华丽尊贵的雪鹰虚影。 “这是————位阶拔升?!你用了【燃魂炽辉】?!” 不远处的阿什琳感受到这股骤然提升的可怕气息,骇然转头,失声惊呼。 伊戈尔没有回答。 他也无法回答。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和所有意志,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剑上。 他当然没有使用【燃魂炽辉】。 但他也不会去解释。 毕竟这道禁术的存在本身,本就是在这个时候起遮掩作用的。 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属於艾尔老师的浩瀚力量。 有了魔偶分身之后,艾尔老师的手段显然变得更加多样了。 她並没有直接附身於他,而是以一种更加神奇的方式,通过契约的联繫,为他引动了天地间冰元素的力量,暂时打开了一道通往更高力量层次的大门。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冰元素加持,剑锋上凝聚的力量终於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伊戈尔甚至感觉,自己手中握著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整座正在甦醒的冰山。 或者—————片即將降临的凛冬! 而那头正在被眾人围攻的恶魔,也终於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的临近。 它那颗狰狞的熊首猛地转向伊戈尔的方向,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那团让它灵魂都感到颤慄的冰蓝光辉。 不安和恐惧很快压过了对晋升的渴望。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竟然不再理会周围的魔兽,庞大的身躯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青色光柱的束缚,向后方的森林逃窜! “不能让它逃走!拦住它!不惜一切代价!” 阿什琳表情微变,高声喝到。 其他元素使也面露凝重。 一头拥有智慧,懂得逃跑的恶魔,破坏力对於整个北地来说都將是灾难级別的。 一旦让它逃入广袤的北境森林或冰原,再想找出来並將其消灭,付出的代价將难以想像。 阿什琳率先扑上,赤红色的剑光如同燃烧的流星,狠狠斩向恶魔试图扭动的身躯。 其他元素使也知道放虎归山的后果,纷纷拼命阻拦。 恶魔硬扛著攻击,蛇尾疯狂抽打,將拦路的元素使一个个逼退。 “想逃么————” 艾薇尔微微眯了眯眼睛。 下一刻,她骤然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目光冷漠地朝著恶魔所在的方向遥遥望去。 正准备强行突破最后一道拦截的恶魔突然僵住。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在它的视野里,整个世界一下子黑暗了下来。 而在那无边的黑暗里,它“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冰蓝色的,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睛。 那眼睛,冰冷,淡漠,高高在上。 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看”了一眼,它便感觉自己的灵魂、意志乃至体內奔腾的混乱魔力,全都在瞬间被冻结!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將它吞没———— 它想要挣扎,想要嘶吼,却连眨眼都无法做到,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而就在恶魔被艾薇尔那直指灵魂的一眼震慑的剎那。 战场中央,伊戈尔积蓄已久的力量终於达到了巔峰! 他的灵魂深处,第二重元素刻印的虚影骤然光芒大放,彻底凝聚成型!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冰之魔力,瞬间贯通了他的全身。 “喝啊!!!” 伊戈尔发出一声撕裂天空的怒吼。 他双手握紧那柄已经化为纯粹冰蓝光柱的长剑,朝著僵直在原地的恶魔,用尽全身的力量,斩出了他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剑! 夺目的光辉爆发。 一道璀璨无比的冰蓝色剑气冲天而起,瞬息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朝著恶魔头颅上的伤口一斩而下! 冰蓝剑气瞬间吞没了恶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下一刻,以命中的那一点为中心,纯粹到极致的冰寒魔力轰然爆发! 恐怖的魔力余波如同风暴一般席捲了一切。 所到之处,周围的魔兽被迅速冻结。 其他的元素使也纷纷脸色大变,连忙逃回了元素结界。 而在魔力爆发的中心,恶魔那庞大的身躯,也从头部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淡蓝色冰霜。 冰霜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覆盖了它的全身————將它彻底化作一尊保持著挣扎逃窜姿態的冰雕! 直到片刻之后,冰霜魔力才缓缓消散,而整个战场————也已经彻底被寒冰冻结。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恶魔的头颈处出现一道细纹,而后骤然裂开,整个被冻结的熊首缓缓滑落到了地上,只在脖子断面处留下了一道剑锋斩下的光滑切面。 一阵寒风吹过,失去头颅的恶魔身体轰然倒下,如同玻璃般摔成无数冰封的碎块。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元素使都缓缓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撼。 他们忍不住看向那道独立於冰雪世界中心的高大身影,一时竟忘了言语。 伊戈尔的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魔力的透支与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视野都有些模糊。 但下一秒,一双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是阿什琳。 “別逞强。” 看著想要挣扎的青年,女骑士的语气少了平日的跳脱,目光满是复杂。 伊戈尔本想婉拒,说自己还能坚持。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感应,突然涌上了他的心间。 他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望向东北方的天际。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什琳,艾伦,以及战场上的其他元素使,都仿佛被同一种力量所吸引,齐刷刷地看向东北方的天空。 数百公里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起变了模样。 原本缓慢翻滚的暗紫色魔力漩涡,此刻被一种无法形容的伟力彻底撕裂。 铅灰色的云层被强行排开,一片浩瀚无垠,倒悬於苍穹的海洋蔓延开来,占据了半边天空。 那不是真实的海水,而是由纯粹而狂暴,浓度高到令人窒息的水之魔力凝聚成的恐怖奇观。 水幕接天,巨浪在其中咆哮,仿佛天空本身破开了一个通往无尽汪洋的缺口。 而在那片倒悬海洋的中心,两道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宏伟身影,正进行著凡人难以理解的搏杀。 一道身影通体笼罩在纯净的蓝色光辉中,模糊的轮廓如顶天立地的水之巨人。 而另一道则被不详的黑暗包裹,若隱若现,似乎是一头无比狰狞的巨龙。 恐怖的水啸与雷霆般的龙鸣隱隱传来。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威压,也令所有元素使感到灵魂战慄。 空气中每一丝魔力都在颤慄哀鸣。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元素使都感觉自己失去了对魔力的掌控,仿佛变成了凡人。 他们看向东北方的天空,面露骇然与震撼。 阿什琳扶著伊戈尔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她仰望著那片末日般的景象,声音隱隱有些颤抖,同时又有一些激动:“法则共鸣,领域显化————” “传奇!这种力量是传奇!” “王国的传奇————出手了!” 第111章 -110- 魔潮的终结 第111章 -110- 魔潮的终结 在伊戈尔等人看向东北方天空的时候,艾薇尔同样抬起了头。 她看向天际,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著那片被撕裂的天穹。 艾薇尔的感知远比伊戈尔等人要强大的得多。 在她的视野中,此时此刻整个北地的元素法则都在震动。 一面是水,一面是雷。 那通体湛蓝的水之巨人,本质上是由某种水之法则高度凝聚,显化而成的半实体存在。 它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引动潮汐,都牵引著方圆数百公里內所有的水汽与魔力,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那头与之缠斗的黑色龙影,则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暴烈、混乱,却又带著一种蛮荒的龙威。 那不断闪烁的紫黑色雷光,匯聚了整片天空的雷霆,又混合著一种驳杂而扭曲的魔性力量。 “一位水属性的显化使,以及一头同级別的传奇魔物么————” 艾薇尔喃喃自语。 她看了几眼之后,便很快收回视线。 在那水之巨人的气息深处,她清晰地辨认出了一丝隱晦的熟悉感。 正是这股气息,自魔力潮汐爆发以来便笼罩在整个北境上空,让她在清理魔兽尸体时都不得不有所顾忌。 “原来如此,一直以来————在监视著魔力潮汐的,就是这位水元素的显化使。” 艾薇尔心中瞭然。 传奇的感知能力是极其可怕的。 她的魔偶分身虽然经过凤凰吊坠加持,能动用的力量大致相当於大精灵顶峰。 但在一位真正显化使的注视下,依旧很容易被发现。 若被对方察觉到她魔偶分身的目光,难保不会投来好奇的一瞥。 而以她目前分身的力量,在传奇面前几乎毫无自保之力。 更糟糕的是,若被对方看穿这具分身的本质,乃至追溯到凤凰吊坠的些许异常的话,她的真实身份甚至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在大概看清楚是什么在交战之后,她就收回了目光,儘可能地將自己的本源力量的存在感降低到最低。 这是艾薇尔第一次在主物质界感受传奇级別的战斗。 【博识之塔】的浩瀚藏书中,將显化使描述为“初步触及法则领域,拥有毁城灭国之威”的存在。 说实话,她觉得那些描述甚至有些保守了。 即便相隔数百公里,仅仅是通过魔力传递过来的余波震盪,她也足以判断出那两个存在的恐怖。 他们的战斗,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廝杀,而是在强行改写著那片区域的元素法则与魔力环境。 天空倒悬的海洋,奔涌的雷暴,每一次碰撞引发的魔力震盪,都像是一次小型的魔力风暴。 艾薇尔甚至觉得,他们这一战似乎直接搅碎了这次魔力潮汐的核心。 那原本在东北方天际翻滚不休,酝酿著恐怖能量的魔力漩涡,此刻已被彻底撕裂。 只剩下被两位传奇的战斗余波搅动得更加混乱的游离魔力。 至於那个水元素传奇的身份———— 结合诺瑟兰王国的情报,艾薇尔心中也有了推测。 “应该是潮汐之母辛纳拉的追隨者,传承水之法则的乌尔里希家族家主,那位统治王国西部领地的乌尔里希公爵。” 艾薇尔暗道。 而至於那头黑色魔龙,艾薇尔怀疑很有可能便是这场异常魔力潮汐的根源。 现在回想起来,这场魔力潮汐的爆发,倒是和她在藏书中见到的高阶恶魔晋升传奇的异象有著些许相似之处。 当然,虽然巨人与魔龙的力量令天地变色,足以让任何低於传奇的存在感到窒息与绝望———— 但艾薇尔心中却並无太多畏惧。 他们的气息確实远超她这具魔偶分身。 但————若与冰寂之界中她的本体相比,就又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和本体那即便严重流失也依旧如同深渊般深邃的力量相比,她现在降临的这具分身,所能调动的魔力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但可惜,她的本体既不能,也不敢直接降临这个世界。 以她本体的力量层次,一旦真身突破界门直接降临主物质界,引发的法则共鸣与天地异象,恐怕会瞬间席捲整个世界。 那无异於向全世界广播她的归来。 现在暗处还有未知的敌人在搜寻她,艾薇尔肯定不会这么做。 云层之中,两位传奇的搏杀越发激烈。 水之巨人显然占据了上风,举手投足间引动的浩瀚水之魔力,不断压制著魔龙的雷光与暗影。 但他们的战斗对周围环境的影响也达到了骇人的程度。 魔力的剧烈震盪甚至扭曲了天象,波及到了数百公里外的霜语领。 天空铅灰色的厚重雪云被搅动,鹅毛大雪骤然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冰冷刺骨的暴雨。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雨”。 在高度浓缩且紊乱的魔力浸润下,每一滴雨水都蕴含著微弱却极具侵蚀性的水之魔力,它们落下的瞬间,便在北地酷寒的环境中迅速凝结,打在霜语村淡蓝色的元素结界光幕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啪声。 寨墙外的雪原迅速被这场诡异的“冻雨”覆盖,地面凝结出混杂著冰晶的黑色冰壳。 艾薇尔站在寨墙上,伸出手探出结界,接住几滴“雨水”。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那所谓的“雨水”更像是介於液態与固態之间的魔力凝聚物,带著微弱的侵蚀性。 脆弱的人体暴露在这种“冻雨”中,恐怕片刻间就会被冻伤並侵蚀。 若非有高级元素结界保护,恐怕这场仅仅是传奇战斗余波引发的异象,就足以让霜语村遭受重创。 这就是传奇。 他们的战场,本身便是凡物的禁区。 好在,那位水属性的显化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战斗波及范围过广。 很快,艾薇尔便感知到,水之巨人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著战局,缓缓向著更北方,更远离人类聚居区的冰原深处移动。 倒悬的海洋与翻滚的雷云隨之北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逐渐远离。 直到艾薇尔也无法再清晰“看”到他们的身影,只能隱约感知到极北的方向上,苍穹深处依旧有雷霆与巨浪的虚影在不断碰撞。 笼罩霜语领的诡异冻雨,终於渐渐停歇。 天空重新飘落下正常的雪花。 而隨著两位传奇战场的远离,持续了数日之久的兽潮,也终於迎来了终结。 或者说,从两位传奇开始战斗的那一刻起,兽潮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了。 那场短暂的“冻雨”过后,在艾薇尔的感知视野中,霜语村方圆十公里內,那些代表魔兽的生命气息几乎消散了九成以上。 传奇交战的余波,对於这些低阶的魔化生物而言,无异於一场无差別的清洗。 天地间残留的混乱魔力开始缓缓平復。 虽然依旧躁动,却失去了那种潮汐般的衝击感。 覆盖东北方天际的暗紫色光晕,顏色也迅速变淡,规模也肉眼可见地缩小。 魔力潮汐————开始消散了。 村子里先是一阵寂静。 隨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欢呼。 紧接著,欢呼声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霜语村! “退了!兽潮退了!” “我们贏了!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每一个人。 村民们衝出屋舍,拥抱,哭泣,大笑,仰望那逐渐恢復正常的天空,脸上写满了喜悦和庆幸。 艾薇尔也轻轻舒了口气,神色放鬆下来。 她看向身旁同样面露激动之色的鲁本,道:“关闭元素结界,组织人手,打扫战场。” “注意安全,外围可能还有零星魔兽,不要放鬆警惕。” “遵命!艾尔大人!” 鲁本声音洪亮,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笼罩村庄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消散。 大约一个小时后,北方的雪道上也出现了影林湾军队的身影。 比起出发时的肃杀,此刻的队伍显得疲惫而凌乱。 士兵们互相搀扶著,很多人脸上带著明显的虚弱与不適。 艾薇尔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许多黑色的斑点。 她顿时认了出来,那是轻度魔力侵蚀的症状。 这些士兵长时间与兽潮作战,处於高浓度的混乱魔力中,即便有结界保护,也难免受到了影响。 而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那些元素使,状况还要更糟。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气息萎靡,魔力波动紊乱。 几位参与了近身搏杀,伤势较重的骑士,更是被同袍用临时製作的简易担架抬著回来。 其中一人的胸口有著可怕的撕裂伤,缠绕的绷带已被紫黑色的污血浸透,气息微弱,显然已濒临死亡。 队伍最前方,伊戈尔和阿什琳的状况稍好,但也难掩疲惫。 鲁本很快带著村民们出村迎接,將伤员安置到影林湾军队在村中的临时驻地里。 阿什琳则开始疯狂在村中寻找著什么,焦急地向村民打听著什么。 很快,站在寨墙上的艾薇尔便看到远处的村民指向了自己的方向,而阿什琳的目光也遥望了过来。 看到她之后,女骑士明显鬆了口气。 她加快脚步,径直朝著艾薇尔的方向跑来。 “艾尔女士!” 还未跑近,她便扬声喊道,声音带著急切:“我们有几个骑士伤势太重,魔力侵蚀也很深,需要您的帮助!” > 第112章 -111- 天使的治疗 第112章 -111- 天使的治疗 影林湾军队的临时驻地中,气氛凝重而悲伤。 那名胸腹受创最重的骑士被安置在毛毯上,一位水系治疗使正半跪在他身旁,手掌虚按在其伤口上方,不断施展著治癒之光。 淡蓝色的光辉洒落,涌入骑士的伤口。 然而,伤口边缘的紫黑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向著周围健康的皮肉缓缓蔓延。 治疗使的额角很快布满冷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周围几位与伤者交好的骑士也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 “拉塞尔阁下,情况怎么样?” 阿什琳带著艾薇尔快步走来,神色担忧。 名为拉塞尔的治疗使缓缓收回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沉重地摇了摇头:“阿什琳大人————他伤口太深,失血过多,但最麻烦的还是侵入他体內的那种雷属性魔力侵蚀,不仅异常顽固,还充满破坏性。”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骑士,嘆息道:“我的治疗法术只能暂时勉强维持他的生命,但无法根除侵蚀。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今晚。” “除非————能立刻找到一位精通净化类法术的高级元素使,与我配合,同时进行深度的治疗与净化,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什琳身后的艾薇尔。 虽然看到了这位传闻擅长高级治疗术的“银髮天使”,但拉塞尔的眼中依旧带著不抱期望的黯淡:“如果仅仅有治疗系,是不够的,哪怕是高阶的治疗系也不行。” “至於净化系的高级元素使————別说本就稀少,就算有,恐怕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就算有,也远在其他领地,时间根本来不及。 周围的骑士们闻言,顿时更加悲伤,整个营地的气氛越发低沉。 “让我试试吧。” 就在这时,艾薇尔那清冷稚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重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拉塞尔怔了怔,忍不住提醒道:“可是,艾尔女士,只是治疗的话————” “其实,我也略懂一点点净化。” 艾薇尔说道。 语毕,她径直走到伤者身旁蹲下。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虚悬在那狰狞的伤口上方。 点点温润的淡蓝色光辉自她掌心浮现,如同皎洁的月华,轻柔地洒落在紫黑色的伤口上。 这是她藉助凤凰吊坠的水之本源施展的纯粹的水元素治癒魔力。 光辉触及伤口的瞬间,翻卷的皮肉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边缘也开始有极其微弱的癒合跡象。 周围响起一阵低呼。 骑士们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名为拉塞尔的治疗师也瞪大了眼睛:“这是————法则辉光?!是治疗系的天赋法术?难道是带有净化能力的混合天赋?”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伤口略有起色时,那紫黑色的魔力侵蚀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刚刚出现的一点癒合趋势瞬间停滯,伤口甚至再次开始恶化。 “果然不行————” 拉塞尔嘆了口气,喃喃道:“只是高阶的治疗术,哪怕是带有净化能力的混合天赋法术,看来也无法应对这种程度的魔力侵蚀,必须配合纯粹的净化————” 他话音未落,却愣住了。 只见艾薇尔神色不变,只是那洒落的淡蓝色光辉中,悄然多了一丝隱晦的寒意。 那是她的冰霜之力。 其他人倒是没有感知到这种冰霜之力。 他们只是看到那治疗的光辉似乎一下子改变了,从淡蓝色变成了银蓝色,隱隱带上一种令人感到心神清爽的气息。 而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活跃的紫黑色侵蚀魔力,在接触到新的治疗光辉后,便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凝滯,隨后开始迅速消融、褪色! 伤口处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而艾薇尔掌心的银蓝色光辉则趁势而入,深入伤口內部,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治疗。 仅仅片刻后,伤者那灰败的脸色便恢復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这————这是————” 拉塞尔治疗使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声音激动:“净化————这————如此高效,如此彻底的净化!” “天赋法术————这绝对也是天赋法术!而且是另一种净化类的天赋法术!我绝不会看错的!” “艾尔女士,不!艾尔大人!” “您————您竟然是一位觉醒了治疗系和净化系双重天赋的高阶元素使?!” 他的惊呼惊醒了眾人,瞬间在周围骑士中激起千层浪:“治疗和净化双系天赋?!” “北风之神在上————这两种稀有的天赋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起?” “不是混合系的天赋,而是治疗与净化双系!也就是说————是两道法则辉光!” “难怪被称为“天使”————不,这简直是真正的“天使”啊!” 骑士们看向艾薇尔的目光瞬间炙热了起来。 在元素使的世界里,魔法种类眾多。 但要说能被冠以“强力魔法”之名的,除了那些极少数的特殊魔法外,还得看元素使自己觉醒的天赋法术。 天赋法术往往比一般的同类魔法更强,而且不需要咒语。 很多情况下,天赋法术的稀有性与实用性就直接决定了元素使的地位。 在各种天赋法术中,治疗系天赋本就少见,是任何队伍都渴望的宝贵辅助。 而净化系天赋,尤其是针对魔力侵蚀这种棘手问题的净化能力,其战略价值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治疗系更高。 这是因为很多伤势可以靠药剂和时间恢復,但深入灵魂或本源的魔力侵蚀,往往只有特定的净化手段才能根除。 至於同时拥有治疗与净化双重高级天赋的元素使———— 其稀有程度,足以让任何势力都为之重视,甚至爭相拉拢。 这已经不仅仅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行走的战略资源! 此时此刻,艾薇尔深刻地感受到周围那些瞬间变得无比热切的目光。 她心中一跳,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 为了隱藏自己的冰之本源,为了建立无害的形象,她刻意將自己塑造成不擅长战斗,擅长治疗与净化的元素使。 但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居民,从【博识之塔】中获得的知识也並没有深入描绘治疗与净化天赋的地位。 以至於她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似乎比她预想的高了许多。 治疗和净化双系天赋的高阶元素使————或许比她那“帝国来客”的身份还要引人注目。 好在,这一切都是用水元素魔力偽装的。 只要不暴露冰之本源,问题应该不大。 倒是未来或许会真的有人探查她的確切来歷了。 当然,肯定是找不到的。 艾薇尔琢磨著或许自己未来得想办法再编一套更加细节,更加真实的来歷。 比如帝国的某些隱居家族什么的。 她看过的一些杂书中倒是有过相关传说,可以参考。 稳定了濒死者的伤势,艾薇尔没有停歇。 在眾人激动又期盼的注视下,她依次走向其他几位重伤的骑士,帮助他们治疗伤势,净化侵蚀。 接著,她又为那些出现了轻度侵蚀症状的士兵们进行了群体净化。 当最后一名士兵身上的侵蚀痕跡彻底消失时,艾薇尔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一副魔力极度透支的模样。 当然,依旧是装的。 但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却让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感激,充满敬重。 “艾尔大人!” “多谢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您救了我的命!以后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 获救的骑士们围了上来,纷纷行礼道谢,言辞恳切。 几位伤势最重的骑士甚至挣扎著想站起来行礼,被艾薇尔轻轻抬手制止:“好好休息,恢復体力要紧。” 阿什琳走上前,碧绿的眼眸中同样充满了感激。 她右手抚胸,向艾薇尔行了一个极其標准而庄重的骑士礼:“艾尔大人,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您今日所做的一切,阿什琳铭记於心,影林骑士团亦铭记於心。” “等到回到影林堡,我一定会上报您的功绩,海德尔家族绝不会忘记您所做的一切。” 艾薇尔心中一跳,连忙摇了摇头:“这倒不用,我做这些,並不是为了获得什么,隨手而为罢了。而且————我喜欢清静,也並不热衷和大贵族打交道。” 女骑士愣了一下,而后也笑了:“好吧,我明白了,我懂您的意思,毕竟我也不喜欢和那些傢伙勾心斗角。” “您放心,这次来霜语领的骑士都是我的朋友,那些士兵也是我的下属,既然您不愿,我会告诫大家不將您拥有双重稀有天赋的事透露出去的。” “不过,对您的感谢还是一定要有的,您就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艾薇尔有些惊讶。 她並没有多说些什么,但阿什琳却看出了她的心思。 看来,这位同样是私生子出身的女骑士虽然不喜欢和贵族打交道,看上去也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观察力却是很敏锐的,心思也很细腻。 不过,艾薇尔倒是不觉得自己展现出来的“天赋”真能瞒下去。 毕竟这么多人看著呢。 当然,若是和伊戈尔那以刻印使的身份斩杀“恶魔”的事跡相比,恐怕她这点天赋就又不算什么了。 她再强,也是“医生”。 而诺瑟兰王国,则更喜欢凭藉实力说话。 在人类世界,大师级的战力本就是战略级別的。 相比起治疗系的她来说,伊戈尔虽还未到那个层次,却已经展现出了无限的可能。 > 第113章 -112- 鹊起的声名 第113章 -112- 鹊起的声名 传奇战斗引发的法则波动,在遥远天际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艾薇尔清晰地感知到,那狂暴的水之律动与暴烈的雷之混乱逐渐平息,回归了某种相对稳定的常態。 她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天空。 天际之上,並没有出现特別的元素异象。 “看来————都没死。” 艾薇尔心中判断。 与普升一样,传奇陨落时同样会形成元素异象。 他们拥有的力量和掌控的法则会在死亡之后回归世界,引动的异象会相当壮观,庞大的能量和法则波动往往会覆盖十数万平方公里的范围———— 现在既然没有异象,自然是双方都没有陨落。 不过,从之前的战斗来看,西部公爵的实力明显是更强的。 他应该是击退了,或者重伤了那头传奇魔龙,而对方应该是成功逃遁了。 至於东北方那片曾搅动整个北地的魔力潮汐,此刻在艾薇尔的感知中,也在迅速乾瘪,飞快消散。 那头魔龙显然便是魔力潮汐的罪魁祸首。 失去了核心的驱动,剩余的那些混乱魔力虽然依旧充斥在天地间,却已经失去了潮汐般的衝击性,变成了一盘散沙。 彻底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而魔潮一旦消散,北地真正的威胁也就过去了。 只要做好后续的清理工作,艾薇尔估摸著接下来或许连新的兽潮都不一定能形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地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伊戈尔与阿什琳率领恢復了部分元气的影林湾军队,开始对灰港领范围內残存的魔兽巢穴与游荡魔物进行拉网式的清剿。 艾薇尔则继续坐镇霜语领,偶尔也出手协助一下魔兽尸体的净化。 至於大规模净化————现在人多眼杂,谨慎起见她倒是不会做了。 村民们和难民们起初依旧心怀忐忑,担心著不知何时会再度袭来的黑色狂潮。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天空日益晴朗,魔力环境日渐平復,连游荡的魔兽都越来越少,人们心中的巨石终於缓缓落地。 天气渐渐转暖,寒冬走向终结。 春天,快要来了。 希望也如同春日融雪后的嫩芽,开始在霜语领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重新萌发。 大约在传奇之战结束的一个月后。 第一支敢於北上的大型商队抵达了霜语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带来了村子急需的物资,也带来了外界纷杂的消息。 雪誓庄的待客大厅里,壁炉燃烧著温暖的火焰。 艾薇尔坐在主位的木椅上,听著面前这位自称来自【南部商盟】的商队首领,眉飞色舞地讲述著旅途中的见闻与听来的传闻:“艾尔大人,您是无法想像,这次魔潮对北地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商队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他眼神灵活,口才也颇佳,激动地向艾薇尔讲述外面的情况:“光是影林湾伯爵领,据说就在北方隘口陨落了两位元素大师!” “一位是海德尔家族的旁系分支的族长,而另一位————嘿,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是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子爵!” 首领刻意压低了声音,带著充满震撼的感嘆:“整个影林骑士团,战损都超过四分之一!因此绝嗣、失去顶樑柱的家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连海德尔伯爵大人,那位点亮了三颗命星的强者,据说也在同时面对三头高阶恶魔的围攻中身负重伤,险些————”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连忙咂咂嘴:“当然了,星辉堡阿坎农伯爵的领地,还有乌尔里希家族的直辖领地,据说也损失惨重,都有元素大师陨落。” “黑水河伯爵在北地的铁杉堡飞地更是几乎全部覆灭,据说那边没做好防守,甚至因此放过来了十几头高阶魔物!” “要不是最后关头,乌尔里希公爵大人亲自出手,力挽狂澜,恐怕整个北境的防线,真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不过即使如此,也有好多魔物流窜到了北地腹地,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甚至有一些差点流窜到王都那边去————” “据说国王陛下相当震怒,把乌尔里希公爵臭骂了一顿,命令他好好反省,严惩此次魔潮中失职的领主。” 艾薇尔安静地听著,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动。 仿佛这些足以震动整个王国的消息,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寻常的谈资。 商队首领观察著她的神色,继续道:“听那些从前线撤下来的人说,这次魔潮的根源,是一头成功晋升到了【恶魔领主】层次的恐怖魔龙!” “最后还是乌尔里希公爵亲自与之激战,才將其击败————不过,也有人说,公爵大人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 他摇了摇头,感慨道:“这次魔潮过后,北地的很多家族都要一蹶不振了,空出来的领地和財富,也不知道又要便宜哪些幸运儿!” “听说陛下对北地的防御相当不满,据说似乎还有在北境再立【开拓骑士】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諂媚与討好:“不过,灰港这边————嘿嘿,倒是反而因为这场灾祸要发达了。” “我听说,莱斯利大人在北方隘口的血战中临阵突破,成功凝聚了命星,普升为共鸣使,成为了影林湾现存的第四位元素大师!” 他搓了搓手,面带諂媚:“奥里利亚子爵战死,他留下的影林湾財政总管的职位,还有那么大一块子爵领————嘖嘖,我看啊,倒是很有可能要落到灰港头上了。” “莱斯利家族啊————这下子可是要一飞冲天了!” 艾薇尔微微挑眉。 莱斯利男爵晋升了? 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是个关键的变数。 一位新晋的元素大师,足以改变影林湾內部的权力格局。 就是不知道莱斯利男爵究竟是依靠高级元素石孵化本命精灵晋升的共鸣使,还是说是与自己的主要缔约精灵一同晋升的正统共鸣使了。 念头至此,艾薇尔也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关於诺瑟兰王国贵族阶层的相关资料。 在诺瑟兰王国,贵族的爵位分为公爵、伯爵和男爵三个主要等级。 一般来说,男爵通常是传承有小精灵的刻印使家族,而伯爵必须是拥有大精灵的共鸣使家族。 至於公爵,则往往是显化使家族,或拥有主精灵庇护,有著传奇底蕴的家族。 整个诺瑟兰王国,近八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也不过才拥有三个公爵领。 至於伯爵领,哪怕是算上公爵领下面附属的那些伯爵领,整个王国一共也才十五个伯爵领。 男爵领倒是有很多,好几百个,称得上是诺瑟兰王国的主力贵族了。 不过,在伯爵和男爵之间还有一个特殊的爵位——子爵。 子爵往往被视为伯爵的副手,通常是伯爵领的內阁成员,会在伯爵领中代管一些男爵领。 这些代管男爵领和子爵的直辖男爵领会被统称为子爵领。 子爵同样必须是共鸣使,但几乎都是利用高级元素石孵化本命精灵成就的非正统共鸣使。 像是之前的奥里利亚子爵,湖湾领的哈珀子爵,还有伊戈尔出身的奥莱恩子爵,都是这类元素大师。 子爵的头衔是和家族的实力息息相关的。 如果子爵家族世代都能诞生元素大师,那么爵位和领地就可以世袭下去。 而若是连续两代无法诞生元素大师,子爵爵位和那些代管的男爵领便会收回,重新变成男爵。 换句话说,子爵有点像是协助伯爵管理辽阔领地的代理人。 如果莱斯利男爵是依靠孵化本命精灵普升的共鸣使,那么他大概率会成为影林湾新的子爵。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会被封赏新的子爵领地,还是说以灰港为中心,转封几个男爵领,摇身一变变成灰港子爵了。 艾薇尔是倾向於莱斯利男爵应该是利用元素石孵化本命精灵成就共鸣使的。 理由很简单。 她跟著伊戈尔,也曾亲身接近过莱斯利男爵,感受过莱斯利男爵身上的精灵气息。 虽然男爵缔约的风之精灵在小精灵之中也属於比较强大的了,但距离进化成大精灵尚有一段距离。 除非有更高位格的主精灵亲自帮他提升缔约精灵的灵性,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进化成大精灵。 就在这时,一名商队成员轻轻敲门进来,对商队首领低语了几句。 首领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他转身从隨身的皮袋中取出一张製作精美,中央印有诺瑟兰王国银行徽记的本票,双手恭敬地递到艾薇尔面前:“艾尔大人,您委託我们处理的那些兽核,已经清点完毕了,正好三千颗,品质都相当不错! 这是货款,请您过目。” 艾薇尔接过本票,目光扫过上面用魔法墨水书写的金额,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嗯?这本票上的货款金额————数目似乎比我们约定的,高了五分之一?” 商队首领笑容可掏,语气真诚:“嘿嘿嘿,艾尔大人,这是南部商盟的一点小小心意,也是我们商队的诚意。” “我们非常希望能够与霜语领,与波洛大人,当然,还有您,建立起长期稳固的合作关係。” 艾薇尔心中微动,抬起眼帘看向他:“哦?听起来,你似乎————对霜语领的前景,格外看好?” 商队首领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嘿嘿嘿,当然看好了!艾尔大人!” “现在谁不知道,灰港的霜语领可是整个北境边界线上,唯一一个在如此恐怖的兽潮衝击下,不仅完好无损,还接纳了无数难民,坚守到最后的光荣堡垒!” “这份功绩,这份实力,足以在王国的诸多贵族中树立成典范了。” “这次我北上之前,就连王都那边都有不少贵族知道霜语村的名字了!” “如此功绩,如此声望,统治影林湾的海德尔家族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忽视的。” “更別说,还有您二位了一95 商队首领微微顿了顿,而后面露激动与崇拜,语气狂热地说道:“您和波洛大人的事跡,如今在王国西部和北部,甚至南方更远的城镇,几乎都已经传开了!“ “以一己之力,二重刻印之身,一剑斩杀初晋【恶魔】的【冰霜骑士】————” “来自帝国,救死扶伤,神秘、美丽又仁慈善良的【银髮天使】————” “您两位的名號,现在在整个西部和北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的功勋,这样的潜力,想必来自影林堡的封赏,说不定都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窗外那繁忙的村庄,以及远处正在训练的民兵,意味深长地笑道:“波洛大人现在是骑士领主不假,但很快————恐怕就不止是【骑士】大人了!” 第114章 -113- 霜语的崛起 第114章 -113- 霜语的崛起 南部商盟的商队在霜语村停留了整整三天。 他们带来了霜语领急需的种种物资,也带走了堆积如山的净化灰烬和部分兽核。 当商队的车轮印痕在融雪的道路上渐渐模糊时———— 北地漫长的冬天,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天空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清澈蓝色。 阳光虽然还带著凉意,却不再被厚重的雪云阻挡,温柔地洒落在北地的雪原上。 积雪开始消融,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地。 霜语村的屋檐下掛起了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敲击著地面,匯成细小的溪流,沿著村中的沟渠汩汩流淌。 空气里不再只有冰雪的凛冽,隱隱能嗅到泥土甦醒的湿润味道。 偶尔有大胆的鸟儿从南方飞回,落在长出芽孢的枝头上,试探性地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春天,到了。 隨著最后一批在荒野中游荡的零散魔兽被清剿乾净,霜语领的清理工作正式进入了尾声。 村庄內外堆积如山的肥料灰烬被填入新开垦的田地,等待著播种。 寨墙得到了全面的修缮和加固,村子內部的空地上,也建起来了一座座崭新的木屋。 整个霜语村,就仿佛是一台加足了燃料的机器,在魔潮之后进发出了更旺盛的活力。 而领地的人口,也在这种活力中悄然膨胀。 第三次兽灾衝击过后,陆陆续续又有新的难民,从更东方的废墟中跋涉而来。 不知不觉间,霜语村登记在册的人口,竟然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儘管魔潮的威胁已经远去,一些难民开始收拾行囊,打算南下投奔更远处的亲戚,或是冒险返回已成废墟的故乡。 但更多的人,却选择留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也很现实。 他们的家园已经彻底毁灭,亲人大都离散或死亡。 南方的领地或许安全,但他们身无分文,也未必会被那些贵族领主接纳。 而霜语领,不仅有坚固的结界和强大的领主坐镇,更难得的是,这里的领主无比仁慈,不仅愿意收留他们,还给他们食物和住处。 更不用说,村中的那位“银髮天使”还曾救治过许多人的生命。 大多数人,选择用脚投票。 伊戈尔和艾薇尔对人口的增加乐见其成。 霜语领的领地很大,白骑士当年的规划本就预留了巨大的发展空间。 未来若想真正將这片土地建设起来,人口也是最重要的基石。 人口多了,寨墙內剩余的空地也被迅速规划利用起来。 在管家鲁本的指挥下,村民们和留存的难民一起,从北边林中砍伐木材运回村中,搭建起更多的房屋。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村庄,也很快被新的建筑填满。 鲁本拿著炭笔和粗糙的羊皮纸地图,仔细测算过后最终確认一將所有预留的空地全部利用起来,整个霜语村大概能容纳三千五百人左右。 “到那个时候————” 老管家搓著手,脸上带著一种自豪又感慨的神情:“霜语村恐怕就不能再叫“村”了,得叫霜语镇,或者————霜语城了。” “到时候————寨墙恐怕也要重新推倒,进一步扩建成更坚固的石墙了。” 说完,他看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目光中带著怀念与复杂:“贝特朗大人,您————看到了吗?” “大家一起建起来的霜语村————很快就要建城了。” 灰港领东部,一片曾被魔兽占据的针叶林深处。 隨著一声不甘的嘶鸣,最后一头盘踞在魔兽巢穴的魔物倒在了地上。 阿什琳·布莱兹甩了甩长剑上的血跡,碧绿色的眼眸扫过周围横七竖八的魔兽尸体,长长舒了口气。 “终於结束了。”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解脱:“这应该就是灰港范围內最后一个像样的魔兽巢穴了。” 伊戈尔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也点了点头,长剑上的冰晶缓缓消散,化为缕缕寒气。 “都清理乾净,把魔物的尸体和有用的材料带走,其余的————集中焚烧。” 他对身后待命的巡逻队员吩咐道。 队员们应声上前,开始动作熟练地处理战场。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流程,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阿什琳看著伊戈尔有条不紊地指挥,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沾染污血的长剑,忽然笑了一下。 这些天的协同清剿,她和伊戈尔之间的配合越来越熟练。 往往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攻防转换,补位掩护,如同经歷过千百次演练一样。 那种默契,让她產生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就连心跳,也总是不爭气地隱隱加快。 “我要回去了。” 女骑士將长剑归鞘,转身面向伊戈尔,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回影林堡述职。这边的清理报告,还有你这些天清理魔兽的功绩,也需要详细上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哦,对了,半个月前我收到了老头子的回信。” “他对霜语领在这次魔潮中的表现非常满意,尤其是你,他亲口称讚你是【北地骑士的楷模】。” “封赏想必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比你先到霜语村呢。” 伊戈尔微微頷首,並未露出太多喜色。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道:“职责所在。” 看著他这副样子,阿什琳挑了挑眉,继续说道:“这次魔潮,暴露了伯爵领北部防御上的不少漏洞。” “近些年魔力潮汐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不稳定————” “我听说,影林湾內阁那边已经在商议,未来要在北地西部设立影林骑士团的常驻分部,以加强边境防务。”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伊戈尔脸上,语气隨意,眼神却带著探寻:“霜语领地理位置关键,防御完善,人口也在快速恢復,很可能被选为驻地之一。” “我在骑士团里还算能说上几句话————” 阿什琳看似隨意地补充道,手指轻轻卷著一缕髮丝:“要是真需要派骑士常驻,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推荐?我可以帮忙递个话。” 她的语气像是在討论公事,但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碧绿眼眸,却隱隱带著一丝期待。 > 第115章 -114- 使者的到来 第115章 -114- 使者的到来 影林骑士团的常驻分部? 伊戈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如果阿什琳说的是真的话,这意味著很有可能將有成建制的,直接听命於影林湾伯爵的武装力量长期驻扎在霜语村。 说实话,这对於他和艾尔老师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过多的目光,尤其是来自伯爵领的注视,会极大限制他们的活动,增加秘密暴露的风险。 伊戈尔扭头看向阿什琳,却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灼热,顿时微微一愣。 他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声音冷硬了些许,沉声问道:“一定要是霜语领吗?” “其他领地,比如位置相仿的长石镇旧址,或者更靠近东边的区域,是否也能考虑?” 阿什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通常————也会考虑当地领主的意愿和领地的实际情况。” “不过就目前来看,霜语村確实是条件最合適的,结界完好,领主有威望,人口基础也在快速重建。” 她显然看出了伊戈尔对此事並不热衷,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未来你本人能够加入影林骑士团,並且负责北地西部的防务,那么这支常驻分队的指挥官,很可能就是你自己。” “那样的话,或许就不需要从影林堡额外调派大量人手了,最多————派一两个经验丰富的骑士教官,然后封赏一些低级元素石,协助你训练分队的骑士和士兵。” 伊戈尔摇了摇头:“我是莱斯利男爵摩下的骑士,即便加入影林骑士团,也理应隶属於男爵大人统领的分队,不可能直接越过男爵,听命於伯爵,负责如此重要的边境防务。” 阿什琳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那可————说不定哦。” 伊戈尔心中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阿什琳的暗示。 但他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不远处士兵们的交谈和森林深处的风声。 阿什琳忽然又开口,打破了寂静。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带著点试探:“喂,说真的,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有机会负责这边的防务,需要挑选骑士教官的话————” “你觉得,我来霜语领当教官怎么样?” 她眨了眨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著伊戈尔。 伊戈尔怔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布莱兹骑士说笑了。您是海德尔家族的大小姐,影林骑士团的精锐,我怎么敢让您来北地这贫瘠的领地当教官。” “我喜欢北地。” 阿什琳立刻说道:“在这里————和你並肩作战的这些天,比在影林湾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宴会和虚偽客套快活多了。” 她的目光坦率而直接,那火焰般的视线里有些伊戈尔不太愿意深究的情绪。 伊戈尔避开了她的视线,望向远处林间漏下的稀疏光影,声音平静无波:“我听从领主的安排。” “嘁————没劲。” 阿什琳嘟囔了一声,有些不满地撇撇嘴:“一起打了这么多天仗,我还不了解你?” ““听从领主安排”?我信你才有鬼!你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伊戈尔没有反驳,只是依旧沉默。 阿什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虽然陈旧,但打理得却很乾净的皮甲上。 皮甲表面布满磨损和修补的痕跡,显然经歷过不少风雨。 她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著好奇:“说起来,你现在也是受封骑士了,灰港也不算穷,为什么还一直穿著这件旧皮甲?看著都修补好多回了吧?该换身像样的鎧甲了。” 伊戈尔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甲,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皮甲上的一处缝补痕跡,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这是————我最珍视的人留给我的。” “穿著它,能让我感觉她仿佛还在身边,从未离开。” “也能提醒我,不要忘记一些事,一些人。” 阿什琳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褪去。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是艾琳娜的母亲吗?” 伊戈尔点了点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什琳问道,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伊戈尔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模糊又温暖的身影。 “她————很温柔,很体贴,笑起来有点害羞。” 青年语气平缓,却蕴含著深沉的怀念:“胆子有点小,怕黑,怕打雷————但为了我和艾琳娜,她可以变得很勇敢。” 阿什琳静静地听著,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能让你这样铭记————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她有些低低地说道。 说完,阿什琳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那些莫名的情绪都压下去,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颯爽的笑容。 “来!” 她猛地后退两步,拔出刚刚归鞘不久的长剑,剑尖遥指伊戈尔,眼中战意復燃:“回去之前,再切磋一次!我三天前也凝聚出了第二重刻印,这次可不会那么轻易输给你了!” 伊戈尔有些无奈。 但看著对方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的再一次切磋,短暂得甚至有些仓促。 仅仅是一个回合过后,伊戈尔便將覆满冰霜的剑尖点在了女骑士的胸前。 —— 胜负已分。 阿什琳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倔强。 但很快,就泄气下来。 她收起长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嘟囔道:“总感觉这几天————你又变强了。” 说完,她又扬起脸,不服输地道:“不过你別得意!等我回去再磨炼一阵剑技,率先將第二重刻印圆满,还会来找你比试的!” 伊戈尔收起佩剑,微微笑了笑:“隨时恭候。” 清剿小队很快处理完了战场。 阿什琳翻身上马,深青色的披风在渐暖的春风中扬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伊戈尔,挥了挥手:“走了!波洛卿,保重!说不定————我们很快又会见面!” 伊戈尔也点了点头:“保重。” 马蹄声响起。 女骑士带著她的士兵,向著南方的道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林间。 伊戈尔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不见,他才转身对巡逻队员们下令:“收拾东西,回村。” 当伊戈尔带著巡逻队风尘僕僕地回到霜语村时,夕阳已经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村口的卫兵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激动地跑了过来。 “领主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年轻的卫兵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影林湾和灰港的使者到了!下午就到的,现在正在雪誓庄等您!他们———— 他们好像是————是来宣布封赏的!” 明天受封!提前求下个月月票!谢谢大家! > 第116章 -115- 王国的封赏 第116章 -115- 王国的封赏 当伊戈尔回到雪誓庄的时候,待客大厅里,艾薇尔正在和两个衣衫华美的贵族交谈。 其中一人,是伊戈尔的老熟人,那个专门在灰港负责联络封臣的一级执事霍桑。 至於另一个,则陌生许多,身上穿著有著海德尔家族【风语冠冕】徽记的深青色长袍。 霍桑还是老样子,脸上掛著那种圆滑又不失恭敬的笑容。 他正小心地陪著那位陌生贵族说话,话题大多围绕著艾薇尔的身份和来歷。 “艾尔大人,这么说————您是星之帝国的那些隱居家族的古老后裔了?” “竟然还拥有永葆青春的法则辉光————不愧是继承了诸多古代知识与传承的元素使帝国!这等元素底蕴,真令人惊嘆啊!” 霍桑的语气充满讚嘆,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位陌生贵族,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陌生贵族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保养得极好,他一边露出热情的笑容,也一边不住地点头:“是啊,直到知道了艾尔阁下的事跡,我才深刻地感受到帝国元素使和我们北地元素使那巨大的差距。” “像您这样优秀的治疗元素使,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能够觉醒治疗与净化的双重天赋,艾尔阁下————不愧【银髮天使】之名!” “这次魔潮真的要感谢您的援手,如果不是您————不知道整个北地又要死去多少人,这份恩情,伯爵大人也相当感激。” 艾薇尔倒是对自己展现的“两道法则辉光”暴露出去並不意外。 虽然阿什琳愿意保守秘密,但当时在场的骑士和士兵那么多,而且还有北风神殿的神官,影林湾伯爵真想知道细节,其实也並不难。 不过,好处也有。 那就是隨著【银髮天使】的名號传出去,她所谓的来自帝国的元素使的身份,倒是意外地坐实了。 毕竟————整个诺瑟兰王国好像还真没有同时觉醒了治疗与净化双重天赋的元素使。 这等稀有的治疗使,似乎只有拥有特殊传承的阿斯特拉尔帝国那边才有。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至少,现阶段不会有人怀疑她的魔偶身份和元素精灵身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带著一身血腥气的伊戈尔大步走了进来。 霍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快步迎了上去:“波洛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身引向那位陌生的贵族:“这位是来自影林湾的使者,海德尔家族的尤利西斯男爵阁下,奉伯爵大人之命,特意前来霜语领宣赏。” 名为尤利西斯的贵族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伊戈尔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那件旧皮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致意。 “波洛·莱斯利骑士。”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著王国贵族特有的优雅腔调:“您在北境的事跡,如今已传遍了影林湾乃至王国西部。” “以二重刻印使之身,一剑斩杀初晋恶魔,自始至终坚守边境,成功在四级魔潮之中庇护数千民眾————如此功绩与胆魄,令人钦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我此次前来,是带来了国王陛下与海德尔伯爵大人的旨意,以及————对您和霜语领的封赏。” 伊戈尔抚胸还礼,目光沉稳:“尤利西斯大人,霍桑执事,不知道————是什么封赏?” 尤利西斯男爵从隨身的精致皮囊中取出一卷用深蓝色丝带系好的羊皮纸,將其缓缓展开。 纸上的字跡工整有力,盖著诺瑟兰王国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以及影林湾伯爵的【风语冠冕】印章。 他清了清嗓子,先是朝著王都的方向行了一礼,而后沉声道:“鑑於此次魔潮中北地西境防御遭到严重破坏,暴露出诸多漏洞,为巩固边防,激励开拓,国王陛下特授意在北地西部新设一位拥有男爵头衔的【开拓骑士】,专门负责王国的西北开拓与边境防务。” “此事,陛下已经交由影林湾全权办理。” 说到这里,尤利西斯男爵的目光落在伊戈尔脸上,带著笑意道:“海德尔伯爵大人经过慎重考虑,举荐您——波洛·莱斯利骑士,为此位开拓骑士的最佳人选。” “此议————已得国王陛下认可。” “因此,您將被正式册封为——霜语男爵。” 霜语男爵? 开拓骑士? 伊戈尔怔了一下。 他知道这次自己肯定会得到极大的封赏,也猜到很可能会获得更多的领地甚至是爵位,但却没想到竟然是【开拓骑士】! 和一般的骑士不同,【开拓骑士】在诺瑟兰王国是一种特殊的称號,往往在边境设立,每一个开拓骑士都拥有领地开拓权。 其领地扩张的潜力————远超內地的贵族! 就像是影林湾,在数百年前,影林湾的先祖也不过是一位男爵头衔的开拓骑士而已。 而每一位开拓骑士,都必须是国王亲自批准设下的。 换句话说,开拓骑士的身份,可是在诺瑟兰王国相当稀有的。 除此之外,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开拓骑士的设立竟然是王室直接交给影林湾来办的。 影林湾是西部公爵的封臣,不是王室的直属封臣,按理来说王室应该是无权对影林湾直接下令的。 但现在既然下令了,那西部公爵那里肯定也是默许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伊戈尔忽然觉得,或许————王室,西部公爵,以及影林湾伯爵领之间的关係,並不像明面上的封臣契约那么简单。 只是———— 霜语男爵? 这不会是不打算封赏更多的领地,而是给个男爵头衔让他自己去开拓吧? 虽然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伊戈尔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一些嘀咕。 没办法,霜语领只是个骑士领,何德何能被称之为男爵。 男爵爵位,可是要和相应的领地绑定的,不可能凭空直接晋升。 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男爵领,连封地骑士都封不起,绝对要让人笑掉大牙。 好在的是,海德尔的使者很快就给他了答案。 只见尤利西斯男爵又取出一幅绘製在皮革上的精美地图,在旁边的长桌上铺开,地图上则清晰地標註著新的边界线。 “新的霜语男爵领,將以您现有的霜语领为中心。” 尤利西斯男爵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向东,併入原属於灰港男爵领的长石骑士领全境;向西南,併入原属於灰港男爵领的黑岩骑士领全境;向南,则包含原属於奥里利亚子爵领北部的那两片骑士领地——灰石丘骑士领与冷溪谷骑士领。” “同时,王国西北部尚未定下归属的雪原森林,同样归入霜语领境內。”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大致轮廓,笑道:“合併后的霜语男爵领,不含雪原森林的话,总面积约500平方公里,加上雪原森林,大约有1000平方公里。” “同时,国王陛下和伯爵大人还將授予您向北开拓之权,未来於北境冰原上新开闢的任何土地,只要您有能力占据並建设,均自动纳入霜语男爵领管辖。” 说完,尤利西斯男爵將地图轻轻推向伊戈尔:“这是领地划分的详图。” “波洛骑士—一不,或许我该提前称呼您为男爵阁下,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份荣耀的册封,肩负起开拓与守卫北地西境的重任?” 伊戈尔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心臟砰砰直跳。 1000平方公里! 诺瑟兰王国有四百多个男爵领,据说平均面积1500平方公里左右。 1000平方公里的面积在王国诸多男爵领中或许不算突出,甚至偏小,但要知道,整个灰港男爵领的总面积,也不过才1000平方公里左右! 这新划出的领地,几乎和灰港相当了! 当然,其中有一半都是北边的雪原森林,但哪怕是剩下的那一半,面积也和灰港男爵领的直辖领大小差不多了。 至于归入霜语领的那些骑士领———— 霜语领本部有80平方公里,长石领和黑岩领面积更大,每个都有100多平方公里,南边那两个骑士领也有差不多大小————这確实是一份极其丰厚的赏赐。 尤其是考虑到未来那几乎无限的向北开拓权。 伯爵和国王,显然是看中了他在此次魔潮中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决心將他作为钉在北境西部门户的一颗重要棋子来培养。 但新的疑惑也隨之而来。 一口气从灰港的封臣体系中划走三个骑士领,哪怕是其中两个已近乎全灭,莱斯利男爵那边竟然会愿意? 这几乎等於割走了灰港近三分之一的领土,哪怕都是相对偏远贫瘠的边境之地。 伊戈尔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尤利西斯身旁的霍桑。 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灰港的一级执事脸上没有丝毫勉强或不满,反而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甚至对伊戈尔悄悄眨了眨眼。 伊戈尔立刻明白了。 灰港,或者说莱斯利男爵,必然也从这次权力洗牌中获得了更大的好处,足以弥补这部分损失。 结合被划给自己的那两个原属於奥里利亚子爵领的骑士领,伊戈尔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奥里利亚子爵在北方隘口战死了。 而奥里利亚家族,也在金橡城被兽潮攻破之后绝嗣了。 原属於奥里利亚的领地被划给他了一部分,意味著奥里利亚子爵领很可能要被拆分。 再结合莱斯利男爵那新晋元素大师的身份————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压下心中的推测,伊戈尔將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地图。 说实话,封地虽大,但现状堪忧。 这1000平方公里土地上,除了霜语村这三千多人,其他地方在兽潮过后几乎人烟绝跡,满目疮痍。 想要重建並发展这样一片广阔的边境领,需要的人口、资金、超凡力量,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好在的是,他家里有矿,可以慢慢来。 “感谢国王陛下与伯爵大人的信任与厚赐。” 伊戈尔抬起头,声音沉稳:“我愿接受这份册封,竭尽所能,开拓边疆,守卫北境。” 当然,就算是家里有矿,该卖的惨,也是要卖的,该要的好处,也是要要的门想到这里,伊戈尔嘆了口气,神色带上了一丝为难:“只是————尤利西斯大人,想要在霜语领组建新的男爵领,还有一些必须要解决的困难啊————” 调整了第11、13章的霜语领面积,之前写的时候参考的现实,但现实的领地面积应该撑不起超凡骑士的消耗,故重新调整的更加合理。 第117章 -116- 霜语的家名 第117章 -116- 霜语的家名 伊戈尔话锋一转,面露纠结:“尤利西斯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次的魔潮太过可怕,整个北地可以说是一片糜烂,很多领地甚至变成了无人区。” “我们霜语村目前虽然在收拢难民之后超过了3000人口,但也已经是极限了,而其他区域————人口实在是稀少,重建工作真的非常艰难。” “如果仅靠霜语领自己的力量,想要肩负起如此广阔的防务与开拓任务,恐怕很难做到。” “不说像灰港那样需要八九万的人口了,整个北境边界,至少也需要有个两三万的人口,再加上三四个超凡骑士才行。” “不知道————在人口与领地的超凡力量补充上,陛下与伯爵大人是否有相应的考量?能够给予我们一定的帮助?” 尤利西斯男爵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脸上笑容不变:“波洛阁下的关於人口与骑士的担忧,陛下与伯爵大人也早有安排。” “此次开拓领的设立,是陛下亲自推动的,也是诺瑟兰的古老传统,按照封臣契约,未来霜语男爵领將会直属於影林湾伯爵领,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王室的支持。” “在正式册封之后,陛下將亲自向邻近的各个直属封臣下达命令,未来五年之內,他们必须按比例向霜语男爵领迁徙一定数量的人口,协助您恢復领地元气,充实边境。” “此外,正式的册封仪式上,伯爵大人將会赐予您元素石,作为您未来提拔领地內忠诚骑士的储备。” “伯爵大人也已许诺,影林湾未来会在普通物资、魔法材料乃至有限的军事支援上,持续向霜语领倾斜,助您儘快站稳脚跟。” 听了尤利西斯的话,伊戈尔心中稍定。 有王命要求迁徙人口,有伯爵承诺的后续扶持,至少有了一个不错的起点。 尤利西斯男爵接著说道:“至於边境防务,影林骑士团將会在霜语村设立常驻分部,派遣精锐骑士协助防御,確保王国西北门户的安全。” 来了! 果然————如阿什琳透露的那样! 伊戈尔心中微凛。 他略一思索,开口道:“尤利西斯阁下,我听说,伯爵大人的直属封臣,通常也会加入影林骑士团,成为影林骑士。” “如果必须在霜语领设立分部並驻守————不知是否可由我本人来主要负责分部的日常防务与指挥?” “毕竟,长期驻守的骑士若完全来自外部,与本地领民和防务体系的融合,或许需要更多时间。” 尤利西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理解的笑意:“是阿什琳小姐向您透露的吧?嗯,这倒也是个办法。” “確实,有不少领主更倾向於由自己信任的班底来负责核心防务,原则上,这也並非不可行,您成为了伯爵大人的直属封臣后,也是必然要加入骑士团的。” “以您的实力,也足以胜任分队长了。” 他沉吟了一下,补充道:“但是,按照骑士团的规矩,若由您担任分队长,负责此地防务,那么分部內必须至少有一名来自影林堡本部、经验丰富的正式影林骑士担任副队长兼常驻教官,以確保训练水准与骑士团標准的衔接,並作为与骑士团本部沟通的桥樑。” 伊戈尔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浮现出阿什琳·布莱兹那张带著爽朗笑容、碧绿眼眸灼灼发亮的脸庞。 说实话,若论实力、经验以及对北地的適应性,她確实是个极佳的人选。 並肩作战的日子里,他也认可她的能力,很喜欢她那直率的性格。 不过,坏就坏在他也觉得对方人很不错。 他不是傻子。 阿什琳做事直来直往,平日里並不怎么隱藏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天天在他身边转悠。 一开始来霜语村之前,她甚至对艾尔老师都有些警惕,总是在他这儿打听艾尔老师的事,直到看到了他这位精灵老师的模样之后才放鬆下来。 就这,还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旁敲侧击他的性取向,就差没问出来他是不是和某些贵族一样有独特的喜好了———— 他也能隱约意识到对方对他的意思———— 但————也正是因为感知到对方那份未曾明言却日益明显的好感,他才更加犹豫。 阿什琳是好女孩。 也正因为是个好女孩。 他才不想,也不能给予任何回应。 亡妻的身影依旧刻在青年的心底,而未来的道路註定布满荆棘与秘密。 他不想將无关之人牵扯过深,更不愿利用他人的感情。 尤利西斯男爵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此事倒也不急。” “伯爵大人给了时限,骑士团的霜语分部在一年之內正式成立並运转即可,不会耽误下一个冬季可能出现的防务需求。” “您有充足的时间物色合適的人选,或————等待自愿前来的骑士。” “不过,除了骑士团分部之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您在正式册封之前决定好” o 伊戈尔愣了下,道:“您请说。” “家名。” 尤利西斯男爵正色道:“成为了男爵之后,您也是登记在王国贵族名册中的在册贵族了,必须要有家族的名字。” “伯爵大人知道您是私生子,根据王国律法规定,在您成为男爵之后,便需独立出来,建立属於自己的贵族家族。” “在正式册封之前,您需要將您家族的名字和族徽,报送海德尔城堡。” 听了尤利西斯的话,伊戈尔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神色肃穆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尤利西斯男爵则收起了地图和文书,笑道:“波洛阁下,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对於册封之事,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伊戈尔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感谢您的详尽说明。” “很好。” 尤利西斯男爵点点头,隨后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內部隱约有淡青色气流旋转的深蓝色晶石,递给伊戈尔:“这是魔法传讯石,伯爵大人直属封臣的信物。册封仪式的具体日期定下后,伯爵府会通过它向您传讯。” “当然,您若有紧急事务,也可主动通过它联络伯爵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特意提醒道:“这种传讯石是【穹语】大人製作的,存量稀少,每颗仅能稳定使用三次,且只能在影林湾伯爵领的疆域范围內与伯爵府通讯。” “伯爵府每年会向各位直属封臣分发一颗新的传讯石,若非紧急情况,请勿轻易使用。” 伊戈尔小心地接过这块蕴含著隱晦风魔力波动的晶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阁下。” 当晚,伊戈尔在雪誓庄设宴款待了尤利西斯男爵与霍桑执事。 席间气氛融洽,伊戈尔將两个使者用北地烈酒灌醉之后,也从他们嘴里知道了更多消息。 正如伊戈尔所猜测的,莱斯利男爵晋升共鸣使之后,也同样即將获得新的封赏。 奥里利亚子爵领將被海德尔家族收回,子爵头衔销毁,原属领地拆分。 其中,相当一部分肥沃土地与人口將併入灰港,组建成灰港子爵领。 —— 而莱斯利男爵,將被封为灰港子爵,统辖更大的领地。 晚宴宾主尽欢。 第二日清晨,头痛欲裂的尤利西斯与霍桑便告辞离去。 临行前,尤利西斯男爵特意再次来到艾薇尔面前,躬身行礼,態度比昨日更加郑重:“艾尔阁下,昨日提及的提议,还望您再考虑一下。” “海德尔家族诚挚欢迎您的加入,必將奉为贵宾,给予您应有的尊重与资源。” 艾薇尔却只是淡淡摇头:“我目前没有离开霜语领的想法,多谢海德尔家族的好意。” 尤利西斯面露遗憾,但也不再多言,行礼后登上了马车。 目送使者的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伊戈尔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艾薇尔:“艾尔老师,昨天————他们向您提议了什么吗?” “那个男爵想邀请我去当他们的家族医师,供奉起来。” 艾薇尔语气平淡:“不过,我拒绝了。” 伊戈尔怔了怔,看向少女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朝艾薇尔行了一礼,恭敬又诚恳地道:“能得到您的垂青与眷顾,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必牢记誓约,助您找回力量,重归巔峰!” 艾薇尔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就赶紧尽好你领主的职责。” “这些天你在外面清理魔兽倒是轻鬆,领地里堆积的公务文书都快把我埋了,那些傢伙————什么事都要来问我,鲁本都快把我当成第二个领主了。” 伊戈尔嘿然一笑,连忙放低了姿態:“那不是因为您威望高,见识广,大家才更愿意听您拿主意嘛?有您坐镇,我才能放心在外面处理那些麻烦。” 艾薇尔无语地看了他片刻:“霜语领————到底是你伊戈尔的领地,还是我艾尔的领地?” 伊戈尔立刻正色道:“我是您的追隨者,是您的弟子;您是我的老师,指引我前行。” “我的力量来自您,是您的下位契约者,而您则是我的庇护者和领导者。” “霜语是我的领地,自然————也是您的领地。” 艾薇尔嘖了一声:“你这傢伙,当上贵族之后,这————奉承话倒是越来越会说了,马屁月拍的越来越响。” 伊戈尔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什么是————拍马屁?” 艾薇尔也怔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並没有“拍马屁”这个特定的俗语。 她忽然有些沉默。 伊戈尔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心不在焉和伤感。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声音轻快起来:“对了,艾尔老师,巡逻队今天运气不错,在林子里猎到了一只肥美的旅鸭。” “这种傢伙肉质紧实,脂肪丰厚,是北地春天最好的野味之一。” 艾薇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旅鸭?唔,按照书上说的,这个时节確实该飞回来了————看来春天是真的到了。”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我要吃红烧的!” 伊戈尔脸上露出了笑容,点头应道:“好,就做红烧的,我亲自去吩咐厨房。”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艾薇尔叫住了他:“你马上是男爵了,也要建立家族了,关於家族的名字,你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 伊戈尔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向前迈了几步,神色渐渐郑重了起来:“这个啊,其实————我早已经想好了。” “嗯?想好了,打算叫什么?”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转过身,目光看向少女。 晨光恰好漫过她的肩头,照亮了那天使一般的面容。 这位曾在绝境中数次照亮他前路的精灵老师。 这位彻底改写了他命运的神秘存在。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確认这不是又一个濒死时的幻梦。 而后,他又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晨光的照耀下,逐渐甦醒的北境村落。 霜语村的石屋顶正升起淡蓝的炊烟,与永覆山巔的薄雪遥相呼应。 早起打水的村民在井边相遇,呵出的白雾混著简短的问候在空中飘开。 东边的那片空地上,铁锤敲击木桩的声音已经“咚咚”地响了起来———— 那是新来的难民,正在年轻木匠的指挥下搭建他们的新家。 他的目光在这一人一村之间流转,最终沉淀成融雪般的柔和:“艾温斯戴尔(avensdale)。 “” “我想叫她————艾温斯戴尔。” 青年轻声道,坚定又虔诚的神情如在宣读誓言。 新的一月,求月票!谢谢大家! > 第118章 -117- 佣兵的投靠 第118章 -117- 佣兵的投靠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霜语领变得越来越热闹。 虽然影林湾那边的正式册封文书和仪式日期尚未公开宣布。 但灰港的【冰霜骑士】波洛·莱斯利即將获封开拓男爵的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北地,甚至引起了更南方一些势力的注意。 霜语村的寨门附近,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 如果不是后来灰港的莱斯利男爵即將获封子爵的消息也同样传开,引开了不少注意力,恐怕霜语村的拜访者还会更多。 但即使如此,常在北地活跃的佣兵们也几乎是一窝蜂地扎进了霜语领。 霜语村外,风尘僕僕的流浪佣兵三五成群,在村口的临时酒棚里高声谈论著最近北地各种各样的传闻和消息。 比如哪个倒霉的家族在不久前的魔潮中绝嗣了,哪些幸运的傢伙得到大贵族的垂青被封为骑士了,哪个超凡佣兵团剿灭了新的魔兽巢穴了————之类的。 不过,谈论最多的,还是晋升成元素大师的莱斯利男爵,以及传闻中得到国王认可,即將被封为男爵和【开拓骑士】的伊戈尔。 “开拓骑士啊!真没想到这么快北地就要又有一位开拓骑士了!” “上一次————还是十年前吧?那位白骑士?我记得他当初的封地似乎也是霜语领来著。” “但上一次只是西部公爵私自册封的,这一次可是国王亲自册封的,而且还有男爵头衔!含金量可完全不一样!” “不对吧?我倒是听说应该是影林湾册封的。” “但是据说是王室推动的,別忘了,影林湾虽然是西部的封臣,但同样也是王国的【开拓骑士】————开拓骑士拥有特权,向来独立性很强,海德尔家族大多数时候可是听命於国王的,影林湾的命令,那几乎就是王室的命令————” “原来还有这回事,我说这次魔潮爆发之后,为什么西部公爵没有及时支援北方隘口————让海德尔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可不是么!我的一个远亲表姐在王都的宫廷里当女僕,听说过一些大贵族之间的猫腻传闻,据说海德尔家族,乌尔里希家族,还有现在统治诺瑟兰的王室————当年北境叛乱的时候那关係可乱著呢!” 聚集在村子外的佣兵们议论纷纷,谈论著贵族之间的八卦。 ““ 其中一些身影气度明显不凡,周身隱约有魔力波动流转,显然是超凡佣兵。 更远处,甚至还有两个规模不小的佣兵团驻扎著,团长都是货真价实的元素使。 雪誓庄几乎天天都有这些流浪元素使拜访。 几乎每个人都在见到伊戈尔之后便透露出希望寻求长期合作,乃至直接投靠依附的意思。 至於往来的商队,那就更多了。 除了南部商盟的大小商团以外,一些掛著不同徽记、规模更大的商队也陆续抵达。 与超凡佣兵一样,这些大大小小的商队同样在拜访之后纷纷提出合作的意向,其中甚至包括了两家总部设在王都,在整个诺瑟兰王国都颇有影响力的大型商会代表。 显然,这些精明的商人同样敏锐地嗅到了这片新兴领地未来的潜力和商机,急於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建立联繫。 而清理完最后一批魔兽巢穴的伊戈尔,也终於切身体会到了艾薇尔前些日子所说的繁忙公务。 每天从清晨到深夜,前来拜访、匯报、请求裁决的人络绎不绝。 领地规划、人口安置、物资调配、与各方势力的初步接触———— 千头万绪的事务几乎要將青年淹没。 他不得不將大部分巡逻和训练工作交给信得过的侍从,自己则埋首於雪誓庄那间临时充作政务厅的书房里。 好在的是,当初他从长石领捡回来的那几个骑士侍从倒是有不少人很擅长领地的管理工作。 伊戈尔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也已经向他宣誓效忠,倒是能在一些不太重要的繁琐杂事上帮一些忙,缓解缓解青年的压力。 这天下午,伊戈尔刚送走一拨商队代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乾涩的喉咙,侍卫便通报又有一位超凡佣兵求见。 来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先是对伊戈尔行了一个不算標准但足够恭敬的佣兵礼节,而后諂媚地道:“波洛大人,日安。我是【烈风之牙】佣兵团的团长,巴尔克。” “听闻大人即將获封开拓男爵,在下特来道贺,並希望能为霜语领的发展尽一份力。” “我们佣兵团已经成立十七年了,常年在北地活动,最远曾深入到冰霜遗蹟外围,对那里的地形、气候乃至一些古老的遗蹟都颇为了解————” “团队一共有一百四十七人,其中正式佣兵一百三十二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我们熟悉北地的每一片雪原和森林,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乾净的饮水,哪里可能有危险的冰缝,也清楚哪些区域最可能出现魔兽————” 巴尔克的语气带著自信,也带著明显的討好:“霜语领未来若要向北开拓,我们的经验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而且,我们对大人您在魔潮中的作为钦佩不已,愿意追隨您这样仁慈又强大的领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伊戈尔:“不知大人————是否有意招揽新的骑士?巴尔克和【烈风之牙】,愿向您宣誓效忠。” 伊戈尔安静地听完,片刻后,缓缓开口:“巴尔克团长,感谢你的看重和到来。不过,有几点我需要说明。” 青年顿了顿,嘆道:“首先,国王陛下和伯爵大人的正式册封尚未举行,【开拓骑士】之类的—— ——一切还未最终確定。” “其次,以霜语领目前的状况,恐怕暂时还无力供养额外的超凡骑士,设立新的骑士采邑。” 他看著巴尔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继续道:“至於招揽超凡佣兵团作为常备武力,目前也並非领地最紧迫的需求,我们更倾向於先將资源集中在恢復生產和基础建设上。” “巴尔克团长,我很感谢你和你的佣兵团愿意前来,你们对北地的熟悉也的確很有价值。” “如果未来领地局势稳定,需要加强武装力量,或进行遗蹟探索与魔兽清剿的话,我会优先考虑与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团队合作。” “到那时,我们或许会通过正式渠道对外发布招募信息。” “至於现在,真的抱歉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了伊戈尔的话,巴尔克脸上的期待之色渐渐褪去。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遗憾。 沉默了几秒,他再次站起身,向伊戈尔行了一礼:“我明白了,波洛大人。” “【烈风之牙】长期在北地活动,若大人將来有需要,隨时可以派人到灰港的白鸦旅店留信————” 目送巴尔克略显落寞地消失在门外,伊戈尔轻轻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书房內侧的门被轻轻推开,艾薇尔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神態悠閒,哼著小调,手中还拿著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这应该是你婉拒的第几个主动投靠的超凡佣兵了?” 少女优哉游哉地在青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口抿著茶,好奇地问道。 “额————第五个。” 伊戈尔尷尬地缩回差点伸出去的手,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说道。 语毕,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佣兵团的话,是第三个。” 艾薇尔点点头,示意跟上来的女僕玛莎为青年倒茶,而后道:“刚才这个叫巴尔克的,其实还不错。” “我观察了这些天来到霜语领的佣兵和佣兵团,就他的【烈风之牙】纪律最好,没听说有偷窃抢劫或者骚扰村民的事情。” “最多————就是有几个手下喝多了酒,跟新来的领民因为口角发生了点衝突,但都被他及时制止並严厉处罚了。” “看得出,他在管束手下方面有一套。这样的人,拉拢过来,將来好好调教一番,未必不能成为可用之人。” 伊戈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目送玛莎离开书房后,才摇了摇头:“或许吧。但我还是更倾向於未来儘量自己培养班底。”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似乎陷入了回忆:“艾尔老师,我也是佣兵出身,我太了解大多数佣兵的秉性了。” “对於绝大多数佣兵来说,他们就像荒野上的狼,足够机警,足够凶狠,但也足够圆滑,足够野。” “为了佣金和生存,他们可以今天为这个领主卖命,明天就可能调转矛头————很多佣兵团,其实和亡命之徒、兼职的强盗並没有本质区別。” “在战爭时期,僱佣他们来协助作战、执行危险任务是可以的,只要佣金足够多,他们为了钱敢拼命。” 伊戈尔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唏嘘:“但是,想要將他们收为骑士,將采邑和领民託付给他们,如果不能仔细调查清楚他们的品行,隱患就比较大了。” “桀驁不驯,贪財好色,缺乏原则和长远的忠诚————背叛和谎言,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几乎是生存的常態。” “我们现在人手太少,根基太浅,招揽这样的超凡佣兵进来,一旦驾驭不好,反而容易惹出乱子。” “【烈风之牙】————我以前也听说过他们的名號,在佣兵之中算是声誉很不错的,但也有传闻说他们之前参与过几次针对商队的劫掠。”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我们的领地正是虚弱的时候,都不適合太早吸纳这些外来的超凡佣兵。” 说到这里,伊戈尔嘆息一声:“当然,也只有像他们这样足够灵活,足够现实的佣兵,才能在贵族们错综复杂的算计和夹缝中,一次次活下来,並逐渐变得强大————” > 第119章 -118- 家族的使命 第119章 -118- 家族的使命 艾薇尔捧著茶杯,静静听著。 待伊戈尔说完,她才轻声问道:“那你以前的佣兵团呢?你以前的佣兵团,是如何生存的?” 伊戈尔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回忆与苦涩:“说来有些惭愧,我的佣兵团————当初是靠著我和波洛一直去各个贵族领地舔著脸求接各种正式任务活下来的。” “那些任务登记在佣兵公会,属於【阳光下的任务】,酬劳都不高,大多又苦又累,我们甚至被很多佣兵嘲笑成吃苦耐劳的乖孩子团”————” “说实话,如果我的佣兵团也能像其他佣兵团那样不择手段地赚钱,什么活儿都接,甚至偶尔客串一下劫匪,当初或许就不会那么快覆灭了————” “或许————我还能早早攒够一笔可观的钱,去买下一颗元素石,成为一名超凡佣兵————至少,在奥莱恩家族的追杀中带著我的那些同伴活下来的机会会大很多。”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嘆道:“但我————做不到。” “就是因为做不到,我的佣兵团才一直发展不起来,规模很小,也很穷。最后————在面对家族的追杀时,我们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那你后悔吗?” 艾薇尔问道,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著他。 伊戈尔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没什么可后悔的。” “从我最早组建佣兵团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那些加入的同伴,我们的佣兵团————是要衝著成为骑士去的。” “也是因此,我们才聚集在一起。” “更別说,如果我当初也和其他佣兵一样,只认钱不认人,冷酷无情,那我大概就不会在那场贵族少爷欺凌平民少女的事件中多管閒事,也不会因此认识我的妻子,更不会最终和她走到一起————” 提到自己的妻子,伊戈尔的声音温柔下来:“那样的话,或许她————早在那个时候就死去了,如果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择一次,我大概————还是会救下她,还是会和她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过,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天真了。” “不会再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总有一天,奥莱恩家族会承认我这个私生子,会给予我应有的地位。” “我会从一开始就对那个温柔善良”的子爵夫人保持最高的警惕,不会再轻易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和任何承诺,更不会傻乎乎地踏入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会从一开始,就脱离家族,带著我的妻子————远走高飞。” 说到这里,伊戈尔顿了顿,又笑道:“当然,我还是会返回黑木之森,寻找那个溪流,寻找————您的吊坠。” 艾薇尔挑了挑眉,对於青年最后的示好不置可否。 当初伊戈尔在黑木之森中尝试契约时,她也旁观了青年的自述。 伊戈尔虽然出身佣兵,却一直怀揣著成为真正骑士的梦想,甚至选择成为佣兵,也是希望能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番事业,获得父亲的认可。 也正因为这份梦想和底线,他的【灰集佣兵团】才一直坚持著不欺凌弱小、 不滥杀无辜的信条,导致他们收入微薄,人数始终不多,核心几乎全靠伊戈尔自己和那位名叫波洛的老兵苦苦支撑。 同样是因为对家族认可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他才会最终中计,被子爵夫人以家族召见为名诱骗,险遭毒手。 不过,或许也正因伊戈尔一直以心中骑士的准则要求自己和同伴,那些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最终聚集在他身边的追隨者,才会对他报以毫无保留的信赖。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为他牺牲,为他断后,他才能带著襁褓中的艾琳娜奇蹟般地逃出生天。 至於艾薇尔自己,当初选择伊戈尔作为下位精灵的契约者,也正是看中了他灵魂深处那份歷经磨难却未曾泯灭的坚守与品格。 或许这份坚守很迂腐,很可笑。 但对於自认为不怎么会识人和御人的艾薇尔来说,比起那些胸有城府,野心勃勃,利益至上的下属来说,她更放心伊戈尔这种能够被真心收服,心有理想,不会背叛的迂腐者。 哪怕他发展的慢一点,哪怕她恢復的慢一点,都可以。 “关於未来领地的骑士培养,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艾薇尔將话题拉回现实。 伊戈尔思考了一下,说道:“最好还是我们自己亲自挑选和培养。” “从领民中,或者从那些背景相对简单,品性经过考验的难民中,寻找有潜力的年轻人。” “艾尔老师,您和我的秘密太多,领地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可能与寻常贵族领地不同。” “就算是培养骑士,我认为最好也要来自於我们绝对信任的圈子。” 艾薇尔表示赞同:“不错,谨慎些总是好的。” 伊戈尔又补充道:“不过,眼下既然来了这么多佣兵,倒也不是完全无用,我们可以僱佣他们做些事。” “这段时间出售兽核和寒晶石,换回了不少金克罗,僱佣他们帮忙一起扩建村子、修筑道路、甚至参与一些初步的重建工作,资金绰绰有余。” “这样————既能加快领地建设,也能让他们有活干,少生事端。” “扩建村子的具体方案,有想法了吗?”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地说:“暂时还没有太清晰的规划。” “如果要扩建,肯定不能只是简单地增加一些木屋,既然未来要成为男爵领的核心,甚至可能成为影林骑士团西北分部的驻地,那就必须按照城镇,甚至是未来城市的规格来规划。” “霜语村————不,霜语城要预留出足够的发展空间,不仅要考虑到防御,还要考虑到交通,此外还有考虑各个城区的功能区划————” “还有元素结界,现有的元素结界肯定是不够的,未来结界肯定也需要相应扩张————这些,我和鲁本商量过,但我们都缺乏经验。” “说白了,建城和建村子,完全是两回事。” 他看向艾薇尔,眼中带著期待:“我打算,等去影林湾接受册封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在那里僱佣一些有经验的工匠或者城市规划师,请他们来协助设计。” 艾薇尔心中微微一动。 城市规划?防御工事?功能区划?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莫名勾起了她某些沉寂已久的兴趣。 前世作为一个理工男,虽然学的是其他专业,但对於城市建设、策略规划类的游戏,她可是相当热衷,花费了不少时间在上面。 像是天际线,模擬城市,遥远的边陲,纪元系列等等————每一个游戏那都是3000小时起步。 那些在虚擬世界中一点点从零开始塑造繁荣城镇的满足感,至今记忆犹新。 当然,这只是游戏而已。 但【博识之塔】那浩瀚如烟海的藏书中,也有关於城市规划、建筑学、乃至魔法与城市建设结合的典籍与图纸。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艾薇尔或许没什么信心插手,但穿越成了冰之魔女后,她却发现此身的学习能力那是惊人的逆天。 有前世的游戏经验,有足够多的藏书知识和图纸————再自学一番的话,应该够用了。 “这件事————” 艾薇尔放下茶杯,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神采:“我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可以交给我来主导。” 伊戈尔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您————您也懂城市的规划和建设?” 艾薇尔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儘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不显得那么心虚:“嗯—— “以前————我很喜欢玩一些和城市建设有关的游戏,看著自己规划的城市繁荣发展,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而且,【博识之塔】的藏书里,也有很多相关的知识,足够用了。” “玩————城市建设的游戏?” 伊戈尔愣了愣,隨后神色古怪地喃喃道:“城市建设————也能当做游戏来玩吗?” 他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 身为高位精灵,拥有漫长寿命与浩瀚知识的艾尔老师,如同传说中的元素神座或古代贤者一般,以凡人为棋子,以大地为棋盘,悠閒而从容地引导著凡人的聚落髮展、文明兴替———— 对她而言,规划一座城市,或许真的就如同摆弄沙盘上的模型一样,是一种消遣和游戏。 艾薇尔感知到他思绪中那过於夸张的联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解释道:“只是————单纯娱乐用的游戏而已,不要想太多。” 但她越是这么说,伊戈尔的表情就越微妙。 娱乐? 將城市的规划建设与发展视为娱乐? 看著面前天使般的人偶,伊戈尔只觉得自家这位神秘的老师来歷越发惊人了———— 如果他猜想的不错,对方过去————必定是魔法帝国时代那些立於云端,俯瞰尘世的顶尖存在之一! 艾薇尔:————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伊戈尔那越发离谱的脑补,一时竟有些无言。 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样或许更方便她以后行事。 而就在这时,伊戈尔忽然感到贴身存放的那枚魔法传讯石传来一阵温热。 他连忙將其取出,输入一丝魔力。 蓝色的晶体微光流转,一段简短的信息直接映入了他的意识。 伊戈尔神色一肃。 “嗯?是影林湾有消息了吗?”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点了头:“是的,影林湾传讯说册封时间定了,於二十天后,在伯爵城堡。” “二十天————” 艾薇尔计算了一下:“从霜语领到影林堡,最快也得十一二天,算上沿途可能的各种耽搁————需要儘快出发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的家族徽章,设计好了吗?” 伊戈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郑重:“这件事,正想请您过目。我已经初步设计了一个方案。” 他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绘製在羊皮纸上的草图,小心地铺展在艾薇尔面前。 那是一幅盾形徽章的构图。 底色是天蓝色,周围镶有银边,主体是一只由银白线条勾勒、姿態优雅的凤凰。 她正从一座覆盖积雪的银色山峰后展翅升起,山峰脚下则是冰蓝色的波浪线。 伊戈尔指著图案,低声解释道:“艾尔老师,这是我结合您的形象设计的。” “凤凰————代表您,是您给予了我新生,指引著霜语领的方向;而山峰和波浪,则代表著霜语领的真正起源——那座位於山谷之中的冰潭。” 说著,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迟疑:“只是,我不太確定的是————用凤凰来代表您,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或麻烦?” “毕竟,凤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在很多古老记载中都与神圣和不朽相连。” “用它作为家徽主体,会不会让其他人联想到————高位精灵?” 艾薇尔仔细看著那幅设计图,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慨。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凤凰的形象,在阿斯特拉尔帝国的一些古老家族纹章中並不算特別罕见。” “它通常被赋予【永恆】、【新生】和【守护】之类的寓意,很多歷史悠久的家族都喜欢选用,以示传承久远。” “不过,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只鸟。” 伊戈尔:———— 看著尷尬的青年,艾薇尔的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凤凰的,就它吧。” “至於你用了,最多是被一些对纹章学有研究的贵族,或者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傢伙,私下里嘲笑一下新兴的霜语男爵野心不小,竟然敢用凤凰纹”,或者不过是附庸风雅”之类的话。” 伊戈尔:———— 他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家徽,缓缓摇了摇头:“我自然是不怕他们嘲笑的。” “我只是————想將您的存在,以这种方式铭刻进家族的血脉与歷史中“凡人的寿命有限,我又曾经折损过生命潜能,註定无法追隨您太久,最多几十年而已。” “我能感觉到,您的位格和来歷一定比我想像的还要惊人,几十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实现的誓言,助您回归巔峰。” “所以,我希望將这份誓言和使命,刻进家族的血脉中去————” “让我的后代子孙,在看到这枚徽章时,能想起家族是因何而立,是谁在最黑暗的时刻伸出了援手,是谁指引著霜语领走向强盛。” “我想让他们永远记住,霜语家族,是冰霜的追隨者与守护者,要让他们牢记家族的使命————实现对您的誓言。” 第120章 -119- 盛大的册封 第120章 -119- 盛大的册封 无法追隨太久么———— 艾薇尔有些沉默。 伊戈尔天赋很好。 三道法则辉光,远超艾薇尔最初的预期,足以让他有机会在未来登临显化使的位阶。 不过,在那次附身之后,青年失去了太多生命本源,究竟会因此造成多大影响,艾薇尔也说不准。 寿命缩减了至少10年其实只是其次,关键是那足以影响普升概率的灵性损耗。 伊戈尔晋升成为元素大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想要更高的话————现在艾薇尔也说不准了。 此外,还有最初对方跳崖后的伤势。 虽然那次艾薇尔出手救下了伊戈尔,但实际上,那时伊戈尔坠崖时为了保护女儿所遭受的二次伤害远没有那么简单。 艾薇尔是分身降临,没有本体的伟力,治疗时並不能为治疗对象补充损耗的生命潜力。 虽然明面上看没有什么,但实际上那一次足以致死的重伤也让青年的寿命缩减了20年以上。 这一点,连伊戈尔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据艾薇尔所知,刻印使的寿命与常人无异,而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平均寿命还不到50岁。 当然,贵族和超凡者的寿命是要比普通人多一些的,但也平均就是70岁。 伊戈尔今年25岁。 换句话说,如果伊戈尔不成为正统元素大师,那么他的剩余寿命,其实大概也就剩下一二十年了。 而若是晋升成了元素大师,寿命也不过是再增加50年而已。 元素大师的修行更加苛刻,消耗的魔法资源也更加夸张。 50年里,究竟是否能够成功突破成显化使,再延长100年的寿命————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艾薇尔嘆了口气:“不要想那么多,只要你晋升的够快,寿命的限制就追不上你生命本源的补充速度————” 伊戈尔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凡人短寿。 哪怕是真的成就了拥有毁城灭国之能的传奇元素使,也不过能活200年而已。 但元素精灵————哪怕是最弱小的小精灵,在没有契约者,同时也不进入沉睡的条件下,也有100年的灵性寿命。 而若是加上沉睡时间和缔结契约后的灵性减损的话,寿命翻上几倍都是有可能的———— 200年———— 对於元素精灵来说,不过是睡一觉的时间罢了。 想到这里,青年深呼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艾尔老师。” “最近领地事务繁多,特別是还有那些活跃的佣兵,除了您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我离开之后管好霜语,震慑他们。” “所以————那.个————” 他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艾薇尔点了点头,嘆气道:“行了,我知道了,这次我不会隨你一起去影林堡,会帮你看好领地,你快去快回就行。” 伊戈尔面露感激,连忙行礼:“谢谢您,艾尔老师————” “行了,滚吧滚吧!记得带好冰晶胸针,能帮你遮掩法则辉光。” 艾薇尔不耐地摆了摆手。 伊戈尔嘿嘿笑了两声,恭敬地退下了。 倒是一时间忘了这是他自己的书房。 有艾薇尔坐镇领地,伊戈尔也彻底放下心来。 得到传讯的第二天,他便收拾行装,带著挑选出来的隨从,离开村子南下了o 二十天后,影林湾,海德尔城堡。 今天是诺瑟兰王国新的【开拓骑士】暨霜语男爵正式册封的日子。 册封仪式在海德尔城堡中最为宏伟的中央大厅中举行,整个影林湾伯爵领有头有脸的贵族,各个领地的男爵、子爵以及海德尔家族的成员,几乎都到场了。 伊戈尔换下了那件陪伴他多年的旧皮甲。 他穿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新礼服,站在大厅的入口处。 礼服不算华丽,却足够庄重,贴合著他久经锻炼的高大身躯,透出一股属於北地战士的粗糲与沉稳。 脚下,红色的毛绒地毯直达中央大厅的高台,地毯两侧,每隔五步便矗立著一名全身披甲,如同雕塑般的影林骑士。 而在影林骑士身后,那些盛装华服、珠光宝气的贵族们早已按照爵位与地位列队等候。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伊戈尔的身上,低声的议论混杂著好奇与惊嘆:“真是个幸运的傢伙啊!” “波洛·莱斯利么————真没想到,影林堡的骑士竞技大赛才过去没多久,他就要成为男爵了。” “呵呵,男爵爵位算什么,仅仅是册封个男爵可不至於將我们所有人全都召来,重要的————是那【开拓骑士】!” “【开拓骑士】啊————连王室的弗格斯大师都来了,看来传言不假,王室真的对他非常看重。” “你们知道吗?有传闻说,其实王室不仅仅是想借影林湾的手册封一位开拓骑士,而是看上了他的潜力,想再培养出一个强大的边境家族————” “嘶————你的意思是,像海德尔一样的边境伯爵吗?” “很有可能,要知道,他可是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的天才!还拥有【元素视觉】!这可是帝国血脉!” “听说————他缔约的那只冰之精灵灵性也很强,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成长时间,成为正统元素大师几乎是註定的事!” “那也要看北风是否眷顾他了,別忘了,他毕竟缔约是【冰】————” “【冰】又怎么了?这里又不是塞莱斯蒂姆,魔塔那些疯子,手还插不到我们诺瑟兰。” “嘿,魔塔是管不到,但西部的那一位,会视而不见么?这里是影林湾不假,但也是西部领,我可不信那位大人会坐视西部再出来一个————” “嘘————小声点!別忘了这里是哪里!伯爵大人在上面呢!真以为他听不见么!” ” ” 伊戈尔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听到周围那低低的议论,他微微皱眉,忍不住看了过去。 最后议论的那几个贵族看到他投过来的视线,连忙不自然地撇开目光,假装看向別处。 伊戈尔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西部————那一位————大人————” “是————西部公爵么————”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脑海中再次想起了当初艾尔老师那小心西部公爵的忠告。 深呼吸了一口气,伊戈尔的目光又平静地扫过其他的贵族。 这些贵族,他大多数都很陌生,脸上带著贵族特有的矜持而疏离的表情。 但偶尔,他也能看到几张在影林湾庆典上见过的脸,彼此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忽然间,伊戈尔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 他下意识望了过去,隨后与那对翡翠色的眸子四目相对。 是阿什琳·布莱兹。 她站在海德尔家族成员的队列前方,依旧穿著那身利落的银灰色贴身骑士服,深棕色的马尾辫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甩动。 当她的目光与伊戈尔相接时,那双碧绿如猫眼石般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飞快又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又温暖的笑容。 伊戈尔身体一僵,下意识避开视线,隨后又在另一边看到了莱斯利男爵。 哦,不。 莱斯利男爵已在一天前被授予了子爵权柄,现在————他已经是灰港子爵了。 当然,子爵並非是一个正式的爵位。 所以罗伊德·莱斯利並没有像他这样,拥有正式的册封仪式。 如今的灰港子爵穿著更为华贵庄重的深青色礼服,胸前佩戴著象徵其新地位的风语纹章。 他面容依旧儒雅,但那股属於元素大师的自信与深沉,已非昔日可比。 看到伊戈尔望来,他脸上露出温和而得体的微笑,轻轻頷首。 不过,伊戈尔却从他的眉眼间看到了一抹淡淡的阴鬱和疲惫,似乎有著什么心事。 伊戈尔的视线最终落回高台。 海德尔伯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已经端坐在那张象徵权力的领主座椅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深青色的古典军装礼服,外罩著华丽的紫色綬带披风,苍翠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 不过,伊戈尔却注意到,伯爵那威严的面容下隱隱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似乎有种强行支撑的疲惫。 他想起了北方隘口那关於伯爵身受重伤的传闻。 而在海德尔伯爵的身侧,来自王室的弗格斯大师坐在另一张华丽的椅子上,正面带微笑地看著他。 伊戈尔恭敬地点头致意,而后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 “当————当————当————” 北风神殿的钟声自城堡之外遥遥传来。 海德尔伯爵与弗格斯大师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时间————到了,受封骑士————走上前来。” 伯爵那苍老有力的声音在大厅之中响了起来。 伊戈尔深呼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沿著红毯向高台走去。 走到高台前,他依礼单膝跪下,右手抚胸,垂下头颅。 “起身,上前边一点来。” 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风之魔法的加持下显得浩大而威严。 伊戈尔依言起身,向前三步,再次单膝跪地,正好停在伯爵与王室使者面前的红毯上。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看清伯爵军装礼服上那些精美的风语花纹,以及弗格斯大师手中那捲繫著金色丝带,印有【北风王冠】纹章的王室詔书。 下一刻,他便看到弗格斯大师从座位上站起,展开詔书,以浑厚庄重的声音缓缓宣读:“以诺瑟兰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之名,与王国诸法之权柄,於北风之神见证下,在此宣告——” “鑑於王国北地西部边境之防御所需,与开拓荒芜、拱卫王国疆土之宏愿,特於影林湾伯爵领西北境,新设开拓男爵领——霜语领。” 宣读到此处,弗格斯大师微微一怔,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疑惑地看著詔书,又诧异地看向伊戈尔,隨后看向了海德尔伯爵。 海德尔伯爵面无表情。 见到伯爵並没有什么表示后,弗格斯大师略微迟疑,才接著宣读道:“兹有骑士一—” “伊戈尔·奥莱恩————” 听到这里,伊戈尔猛地抬头,神色惊愕。 其他的贵族也纷纷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弗格斯大师的宣读仍在继续:“————忠诚勇毅,於魔潮肆虐之际,坚守领地,庇佑北民,剑斩恶魔,功勋卓著,堪为骑士之楷模————” 1 听著那明显是指向波洛·莱斯利的功绩,贵族们神色各异。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青年的身上。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喧譁的议论在大厅中响了起来———— > 第121章 -120- 身份的暴露 第121章 -120- 身份的暴露 “奥莱恩?伊戈尔·奥莱恩?!他不是波洛·莱斯利吗?难不成————波洛·莱斯利是假名?” “我就说嘛!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莱斯利家族有什么冰之元素使。” “奥莱恩————那个统治黑水河乌木泽子爵领的奥莱恩家族?” “等等————伊戈尔·奥莱恩————这个名字怎么听著那么熟悉?” “嗯?这不是那个据说一年前死在黑木之森的奥莱恩家族私生子吗?”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被扣上谋杀亲族”罪名的倒霉蛋?” “天吶————他竟然还活著————还成了冰霜骑士!” “等等,也就是说————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凝聚出了两重刻印?!” “北风之神啊————这————这————好可怕的天赋!” “他甚至还有【元素视觉】!” “难怪会被奥莱恩家族追杀啊————奥莱恩家族的那个继承人,可是个有名的废物————” “这事,莱斯利家知道吗?他们竟然收留並册封了奥莱恩家族的逃亡私生子?” “这————这是公然挑衅奥莱恩子爵和黑水河伯爵啊,不,是直接迎著脸踩了上去!” “难怪伯爵大人要推荐他成为开拓骑士,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嘿,有王室出面,机会这么难得,伯爵大人可不会错过羞辱黑水河那位的机会!” “哈哈哈,黑水河伯爵要是知道了他的天赋,估计要被奥莱恩家族气死了————” “不过,黑水河和乌木泽向来睚眥必报————我们的这位新晋男爵,恐怕接下来的几年不好过了啊————” 贵族们议论纷纷。 或一脸八卦,或面带兴奋,或幸灾乐祸,或若有所思———— 罗伊德·莱斯利子爵脸上的温和微笑瞬间凝固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看向高台上神色温和的伯爵,微微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 阿什琳·布莱兹也愣住了。 碧绿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显然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很快,她眼中的惊讶便被难以置信所替代:“一年————从普通人成为二重刻印使,他————竟然只用了一年吗?!” “他————他真的是个天才哇!” 阿什琳神色震动,渐渐转为兴奋。 但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神色微变,变成了深切的担忧:“谋杀亲族么————不,波洛他不可能做————” “恐怕又是那些迫害私生子的齷齪事————该死的!奥莱恩家族和黑水河伯爵的名声可不太好!” 阿什琳看向青年的目光充满忧虑:“真是的!就算是知道波洛的真实身份,老头子怎么能在这个时间点破呢?!等他成为元素大师再说不行么!” “不行,我得想办法说服他,多帮帮波洛————不,伊戈尔卿!” “.. “” 隨著伊戈尔真实身份的揭露,一时间中央大厅声浪滔天。 所有的贵族都陷入了震动和议论,看向伊戈尔目光充满著惊奇、八卦和兴奋。 “肃静——!” 弗格斯大师微微皱眉,散发出了一点属於元素大师的威压。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而弗格斯大师则顿了顿,接著宣读道:“今,秉承国王陛下之意志,与影林湾伯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之举荐,特封伊戈尔·奥莱恩为霜语男爵,授予开拓骑士之权柄与职责— —” “並————认可其建立独立家族之资格,赐予其家族姓氏艾温斯戴尔(avensdale)。“ “即日起,其姓名当为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是为————影林之霜语男爵,诺瑟兰之开拓骑士!” “封地以原霜语为中心,辖长石、黑岩、灰石丘、冷溪谷、雪原森林诸地,永为世袭采邑————” “並授予其向北开拓之全权,凡新辟之地,皆归治下!” “此諭————即刻生效!” 浑厚庄严的余音在大厅上空迴荡。 大厅里,贵族们神色各异。 他们想说话,却又慑於元素大师的压力而选择继续闭嘴。 只齐刷刷地朝著伊戈尔投来了充满著各种各样不同韵味的视线。 伊戈尔的心则一个劲地往下沉。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爵位册封的时候,王室与海德尔家族————竟然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弗格斯大师神色莫名地看著青年。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凝重,这位王室的使者迟疑了一下,低声补充道:“伊戈尔阁下,【开拓骑士】的册封————向来必予真名。” “所以————也请你理解。” 伊戈尔微微一顿,而后恭敬地俯首。 弗格斯大师点点头,隨后收起詔书,从身旁侍从捧著的锦垫上,取过两件物品。 一件是一柄造型古朴,剑身修长,剑格处镶嵌著一颗淡蓝色冰系魔晶石的长剑。 剑鞘由坚硬的黑木製成,包裹著银质的边箍,上面雕刻著简化的北风纹路。 这是象徵开拓骑士权柄与职责的【开拓之剑,也是一件高级魔法装备。 而另一件,则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秘银和精金锻造,正面绘有王室北风王冠纹章,反面绘有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晶凤凰纹章的金属徽记。 这是代表霜语领开拓骑士的【开拓纹章】。 他將长剑与纹章拿起,隨后郑重地交给海德尔伯爵。 伯爵接过信物,苍翠的眼眸看向伊戈尔,声音温和了些许,多了些属於领主与长辈的庄重:“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你是否愿意,以此剑与纹章为誓,永远忠诚於诺瑟兰国王,忠诚於你的直接领主,影林湾伯爵?” 伊戈尔沉默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以骑士的荣誉与生命起誓,守护你的封地霜语男爵领,庇护你的领民,抵御一切外敌与灾祸?”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肩负起开拓骑士的使命,以勇气与智慧,向北方的荒芜与未知进军,为王国开疆拓土,將秩序与文明的光辉,带到冰原深处?” “————我愿意。” 海德尔伯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切而满意的笑容。 他將那柄开拓之剑连著剑鞘,先后平放在伊戈尔的肩膀两侧:“以此剑之重,赋予你守护之责。” “以此剑之利,赋予你开拓之权。” 接著,他將那枚开拓骑士纹章,亲手佩戴在伊戈尔的胸前礼服上:“起身吧,霜语男爵,伊戈尔·艾温斯戴尔。愿你的剑锋永远指向北方,愿你的开拓之路遍布荣光————” 伊戈尔压下心中的沉重,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接下来的流程,伊戈尔越发心不在焉,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完成的。 他只记得自己回过神来,整个册封流程便已经正式结束。 而他自己则几乎立刻就被汹涌而来的贵族淹没:“艾温斯戴尔男爵!恭喜恭喜!真是令人惊嘆的功绩!恕我冒昧,刚才詔书中提到奥莱恩————是乌木泽的奥莱恩?” “男爵阁下!这么说来————您从觉醒天赋到如今二重圆满,只用了一年多时间?这简直是奇蹟!不知您是如何做到的?” “伊戈尔阁下,您的勇气与实力令人倾倒!我们家族在北地也有一些產业,或许我们可以深入谈谈合作————哦,对了,我的妹妹今年刚刚成年,对北地的风物嚮往已久,一直希望能结识您这样的年轻俊杰————” “男爵阁下,奥莱恩家族行事向来霸道————我们家族在南边也有些影响力,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支持。当然,如果能通过联姻进一步巩固关係的话————” 各种各样的恭维和试探自四面八方传来,瞬间將伊戈尔淹没。 但最多的,还是联姻暗示。 显然,哪怕是青年身份特殊,他所展现出来的真正天赋也让在场的很多贵族大为心动。 而就在伊戈尔感到应对越发吃力时,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穿透了进来:“诸位,请让一让。” 人群略微分开,露出罗伊德·莱斯利的身影。 他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中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看到这位新晋的元素大师,眾人顿时识趣地后退了一步。 “伯爵大人有事需要与艾温斯戴尔男爵商议。” 罗伊德看向伊戈尔,微微侧身:“伊戈尔,这边来,伯爵正在等你。” 周围的贵族们见状,虽然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悻悻然让开道路。 伯爵的召见,无人敢阻拦。 伊戈尔对莱斯利子爵点了点头,紧跟著他,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中心区域。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城堡主堡侧翼的休息迴廊,將贵族们的灼热目光甩在身后。 直到走进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室,伊戈尔才意识到所谓的伯爵召见应该只是解围的託词。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罗伊德·莱斯利:“谢谢您,子爵大人。” 罗伊德的神情却有些复杂:“没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略微沉默之后,嘆了口气:“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我也没有想到————开拓詔书会暴露你的身份————” “霜语领与灰港是近邻,如果————奥莱恩家族真的不顾一切,试图在北地对你或你的领地不利————灰港不会坐视不理。” 伊戈尔有些意外。 他看向这位新晋的子爵,试图在对方的脸上找出那种熟悉的算计或客套,但看到的却是一双带著愧疚与真诚的眼睛。 这倒让伊戈尔心中的那因被隱瞒和利用而產生的愤懣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不仅如此,从对方的表情他大约能判断出来,王室和海德尔伯爵也没有將点破他身份这件事提前告知这位新晋子爵。 想到这里,伊戈尔最终也嘆了口气,道:“弗格斯大师刚刚说了,开拓骑士的册封必须用真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没有事先通知我,虽然暴露的比我想像的早,但我也已经二重刻印了,只要將来成为元素大师,也不惧奥莱恩家族————” “子爵大人请放心,您对我的帮助我从未遗忘,哪怕我不是您的封臣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仍然有效,若是灰港遭到了外敌的袭击,我依旧会出手帮助。” 听了伊戈尔的话,莱斯利子爵的神情越发复杂。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会给你补偿的。” “至於协助灰港御敌————倒也不必了————最让我担心的敌人,已经不存在了。” 伊戈尔一愣:“不存在了?您的意思是说————?” “奥里利亚家族。” 罗伊德一声嘆息,语气中也带著一种世事难料的唏嘘:“那个一直凯覦灰港航道和贸易,在影林湾內部处处与我们作对,甚至可能暗中与黑水河伯爵有所勾连的家族————” “他们————已经在金橡城陷落时彻底覆灭了。” “虽然还剩下一些零星的旁系,但也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连领地的继承权都没有,更不是元素使。” 伊戈尔恍然。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复杂的轻嘆:“魔潮席捲,生死难料,谁能想到,昔日的强敌,竟如此突兀地消散於寒风中了———— “” “是啊,命运有时確实难以预料。” 罗伊德低声附和,目光变得幽深。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重新看向了伊戈尔:“伊戈尔,我————” 他正想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却突然间被敲响了。 只见海德尔家族的那位老管家推门而入,对著两人躬身行礼:“罗伊德大人,伊戈尔大人,伯爵大人请两位即刻前往书房。” > 第122章 -121- 联姻的邀请 第122章 -121- 联姻的邀请 伯爵的书房在海德尔城堡的最高处。 引著莱斯利子爵和伊戈尔两人来到书房的门前,老管家恭敬地敲了敲门:“伯爵大人,罗伊德大人和伊戈尔大人到了。” “进来吧。” 海德尔伯爵那苍老的声音从房內传来。 听到伯爵的声音,伊戈尔顿时有些紧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悄悄摸向了怀中的冰晶胸针。 “艾尔老师————” 他沟通与初雪的契约,在心中呼唤。 而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冰凉气息悄然降临,加持在了他的灵魂上。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是艾尔老师的目光投过来了。 而与此同时,正在雪誓庄中逗著艾琳娜玩耍的艾薇尔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的感知中,出现了新的视野。 那是属於伊戈尔的视野。 老管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引著伊戈尔两人进入。 书房比伊戈尔想像中的还要宽,三面墙壁都立著直达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典籍与捲轴。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堆满了文件和地图的书桌。 海德尔伯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就坐在书桌后。 他脱去了仪式上的紫色綬带披风,只穿著深青色的常服,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中。 没有了广场上刻意维持的威严,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比仪式上更加苍老。 眼窝深陷,脸色带著病態的苍白,时不时甚至还微微咳嗽一声,连那双锐利的苍翠眼眸,也似乎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笼罩,隱隱带著暮气。 伊戈尔心中一跳。 海德尔伯爵在北方隘口受到的伤势————或许,比他想像的还要重一些。 看到伊戈尔和罗伊德进来,伯爵那苍老的面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坐吧,伊戈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示意了一下书桌前的那张椅子。 伊戈尔依言坐下。 而莱斯利子爵犹豫了一下,跟著老管家一左一右,安静地站到了伯爵的两侧,微微垂首,姿態恭敬。 “我知道你心中或许有很多疑惑。” 伯爵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平静地看著青年:“比如,为什么选择在册封仪式上,用那种方式宣告你的真实身份————” 他对著一旁的老管家招了招手,而老管家微微行了一礼后,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用火漆封著的文件袋,呈到了伊戈尔的目前。 “看看这个吧。” 伯爵说道。 伊戈尔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羊皮纸。 快速瀏览了几页之后,他的眼神凝重起来。 那是海德尔家族的私密情报渠道收集的报告,內容是关於奥莱恩家族近期活动的情报。 报告显示,奥莱恩家族近几个月来一直在暗中调查“波洛·莱斯利”这个突然在北地冒起的冰霜骑士。 而且————已经查到了他最早出现在黑木之森附近,並且同样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女儿。 “这是————” 伊戈尔瞳孔微微一缩。 老管家看了伯爵一眼,伯爵微微頷首。 得到示意之后,管家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伊戈尔大人,根据海德尔家族的调查,您的真实身份————其实已经接近暴露了。” “您在骑士竞技大赛上虽然声名鹊起,但同样也进入了乌木泽的视野,虽然您的形象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不知为何,您的那位父亲————依然对您的身份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些天,乌木泽的奥莱恩家族一直在调查您的真实来歷,而一旦他们確认您的真实身份,与他们关係密切且一直覬覦西境的黑水河伯爵,也必然会知晓您的身份。” “到那时,您波洛·莱斯利”假身份,反而会成为攻击您的最好藉口一隱瞒出身,欺瞒王室,骗取爵位和封地————王室的力量是有限的,影林湾也並非没有敌人,这会留下极大的隱患,让您的开拓权和爵位都变得不稳固。” 管家停顿了一下,接著道:“所以,伯爵大人决定先一步点破。” “由国王使者在正式詔书中宣告您的真名,並由伯爵大人当场赐予您新的家族姓氏【艾温斯戴尔】。” “这不仅仅是承认您的过去,更是以国王和影林湾的名义,为您的新身份背书————” “从此以后,不管您过去是什么身份,您都是伊戈尔·艾温斯戴尔,是国王陛下认可的开拓男爵,影林湾册封的封臣。” “以后,若是黑水河想在您的身份上做文章,就需要掂量掂量,是否要同时挑战王国的律法与影林湾的剑了————” 伊戈尔放下报告,陷入了沉默。 若是他的身份已经接近暴露,这確实是个相对合理的解决方式。 將潜在的污点,在其发酵成致命威胁之前,直接摊开到阳光下,並用更大的权威將其覆盖———— 但————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他? “你在仪式上的表现,表情控制得还可以。” 看著陷入沉思的青年,海德尔伯爵微微頷首:“虽然当时有些惊讶,但很快稳住了。” “记住,以后也要这么做。” “无论发生任何突发情况,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面对什么场面,都必须保持冷静。” 伊戈尔忍不住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了伯爵,而年迈的伯爵则如同一位指导晚辈的长者一般,语重心长地道:“愤怒、惊慌、失措————只会让你的敌人找到破绽,让你的盟友感到不安。” “这次突然点破身份,也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7 “在贵族的社会里,永远充满变数,没有什么秘密能够永远隱藏,没有什么人能够永远替你保密,唯有你自身的实力、功绩以及展现出的价值————才是立足的根本。” 听了海德尔伯爵的话,伊戈尔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恭敬地低下了头:“我明白了,伯爵大人,感谢您的教诲————” 伯爵缓缓靠回椅背。 他拿起书桌上一叠字跡娟秀的报告,接著道:“阿什琳的报告,我看过了。” “她对你在魔潮期间的表现评价很高,无论是个人勇武、战术指挥,还是对领民的担当————都很令人满意。” 说到这里,伯爵微微一顿,自光忽然直视起伊戈尔:“你觉得阿什琳怎么样?” 伊戈尔愣了愣,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他斟酌著用词,谨慎地回答:“阿什琳·布莱兹骑士是一位非常优秀,勇敢且正直的骑士。她的战斗技艺精湛,责任心强,是值得信赖的战友。” 伯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嗯————” “我想问的,不是作为骑士同僚的评价。而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一个异性的角度,你觉得阿什琳怎么样?” 伊戈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莱斯利子爵,却发现对方脸上也闪过一丝愕然。 伊戈尔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思考著该如何回答这个过于敏感的问题。 然而,不等他回答,海德尔伯爵便已经拋出了那个他最担心的话题了:“伊戈尔,我很欣赏你,你愿不愿意————与海德尔家族联姻?”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莱斯利子爵猛地看向伯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戈尔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他几乎下意识地要开口婉拒,但伯爵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苍翠眼睛,让他將衝到嘴边的话强行压了下去。 “伯爵大人————” 伊戈尔深呼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道:“我非常感激您和海德尔家族的看重,但是————我已经结过婚了。” “我仍然深爱著我的亡妻,也————没有再次结婚的打算。” “如果————如果我真的接受您的邀请,就算是最终联姻,恐怕也无法胜任丈夫的责任,会辜负阿什琳小姐————” 伯爵静静地听著,脸上的温和並未消失:“你的感情,我理解,也尊重。” 他缓缓说道:“但是,伊戈尔,你的家族——艾温斯戴尔家族,终究是需要继承人的。” “你开创了她,就必须考虑她的延续。” “虽然王国律法不限制女性继承人,但一个子嗣稀少、有著绝嗣风险的家族,往往会面对更多的覬覦和算计。” “你的女儿艾琳娜还小,且不说她未来是否拥有成为元素使的天赋,仅仅是她女性的身份,在王国的那些守旧派眼中,就是可以被攻击的弱点————” “至於感情————在贵族联姻中,最不重要的就是感情。” “那是一种奢侈品,往往只在童话和游吟诗人的歌谣里出现。 ,“你仔细思考一下,再给我答覆。” 说完,伯爵示意老管家为伊戈尔倒了一杯红茶,但却並没有让他离开书房的意思。 伊戈尔顿时意识到,伯爵的意思————是让他现在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在这里给他答覆0 “伊戈尔大人————” 看著陷入沉默的青年,老管家低声道:“伯爵大人是真的很欣赏您,希望您走的更远。” “与影林湾联姻,对您,对霜语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您是开拓骑士,而且只有一个女儿,如果迟迟不再婚,或者试图逃避婚姻————那么下一次关心您婚姻的,或许就不是伯爵大人了。 1 “到了那时,王室也定然会插手您的婚事,毕竟————您不仅仅是影林湾的封臣,还是王国的开拓骑士,您的婚姻关乎边疆稳定和王国利益。” “而若是王室插手————恕我直言,我也是出身王都的贵族,王室那边的关係,可就比影林湾复杂多了————” “而您,毕竟只是个男爵。” 老管家话语中那潜在的压力让伊戈尔眉头微皱。 伯爵挥了挥手,止住了管家的劝说,接著道:“阿什琳是个好孩子。” “她虽然有些男孩子气,但心地善良,重情重义,也很有能力。” “如果联姻,以她的性格,必然不会亏待你的女儿艾琳娜。” “那孩子从来不会隱藏感情,我知道她早在骑士竞技大赛那天,便已经喜欢上你了,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也会成为你开拓事业中可靠的臂助。” 伊戈尔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思索著该如何解决当前的局面,但当他抬起头,迎上伯爵的目光时,却心头猛地一凉。 伯爵虽然依旧面带温和的笑容,如同与后辈谈心的长辈。 但伴隨著他长久的沉默和犹疑,伯爵眼底的笑意却在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伊戈尔瞬间明白了。 伯爵的联姻邀请,並不是“邀请”。 他的劝说,只是表示对他的看重,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 实际上,在伯爵提出联姻之事时,他就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这个时候再断然拒绝对方递出的好意,恐怕就无法善了了。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依旧是联姻,只不过会变成更加强硬的安排,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刚刚获得的一切。 “先答应他吧,伊戈尔。” 就在这时,艾薇尔那熟悉的声音在伊戈尔心底响起。 伊戈尔微微一愣。 而艾薇尔则在他心中继续道:“这件事,你应该是躲不过去了。” “以你现在的位置和处境,与影林湾最受宠爱的外孙女联姻,也不算是坏事,阿什琳那孩子性格和人品还不错,对你也明显有好感。” “至少————总比被强制安排给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甚至心怀叵测的联姻对象要强。” “当然,现在只是答应下来而已,联姻的未来最终走向何处————或许,还是要看你和阿什琳。”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復下来。 艾尔老师说的没错。 以他目前的力量和地位,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只能接受,至於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隨后站起身,对著海德尔伯爵俯首行礼:“感谢伯爵大人的看重。” “如果————阿什琳小姐也愿意的话,能与海德尔家族联姻,是艾温斯戴尔的荣幸。” 第123章 -122- 伯爵的要求 第123章 -122- 伯爵的要求 听了伊戈尔的回答,伯爵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 “很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这样的话,以后大家就是自家人了,我也会全力帮助你发展霜语领,为你提供修行所需的资源和支持。” 说完,伯爵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我知道你想將北地西部的边境防务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愿意完全受制於影林骑士团的外派分队————” “现在,我满足你的心愿。” “未来影林骑士团的西北分部,就由你—霜语男爵,以及阿什琳共同负责。” “具体的防务安排、人员招募和训练,你们可以自行商议,只需定期向骑士团总部报备即可,我不会插手。” “有了联姻这层身份————” 伯爵顿了顿,继续说道:“至少在明面上,你会安全很多。”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危险就消失了,你的身份毕竟特殊,黑水河那边私底下的小动作恐怕不会少。” “所以————实力,伊戈尔,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来自暗处的冷箭,以及————” 伯爵眯了眯眼睛,气息微微变得危险,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做好应对十年后的领地战爭的准备。” “领地战爭?” 伊戈尔面带不解。 伯爵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冷酷:“北地在这次魔潮之中损失惨重,大片土地荒芜,人口锐减,足有十八个领主家族覆灭————” “这种重创,没有个二三十年的时间,是恢復不过来的。”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影林湾潜在的敌人,会坐视北地慢慢恢復元气,坐视影林湾趁机巩固和扩张势力吧?” 他看著伊戈尔,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不是王国早有律法明確规定,四级及以上的大规模魔潮过后,王国境內强制实行为期土年的全境和平,擅自开战者將被视为叛国,受到所有领主乃至主室的共同討伐————” “你以为,现在影林湾的边境上,还会是眼下这副相对平静的模样吗?呵,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 十年和平期么———— 伊戈尔心中一跳,將这个情报牢牢记住。 “伊戈尔,我要你在十年之內————晋升到三重刻印使圆满,做好衝击共鸣使的一切准备。” 伯爵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而充满压迫感:“我相信你的潜力,也看好你的天赋。” “影林湾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资源,帮助培养你的缔约精灵,但最终能否点燃属於自己的命星,与精灵一同踏入共鸣的领域,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 他看著伊戈尔,苍翠的眼眸深处,闪烁著炽热的期待:“在未来的风暴中,影林湾需要更多的元素大师,需要更多能够独当一面的支柱。” “而你,伊戈尔·艾温斯戴尔,是我最期待的那个。 2 伊戈尔低下头,恭敬地回应:“感谢伯爵大人的信任与栽培,我必定竭尽全力。” 不过,虽然如此说,但他心中却有些疑惑。 海德尔伯爵希望他儘快成长,最好在十年之內突破到元素大师的位阶。 但莱斯利子爵,却告诫他不要突破得太快,更不要在三十年之內登临共鸣位阶。 为何这两个人的说法不一样? 甚至截然相反? 他成为元素大师————难不成还会引发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伊戈尔心中疑惑。 他莫名地联想到了那位死於西部公爵之手的白骑士。 隱隱地,伊戈尔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影林湾与西部公爵的关係似乎並不是特別好。 难不成————他成为共鸣使,有助於影林湾对抗西部公爵? 想到这里,伊戈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依旧恭敬垂首站在一旁的莱斯利子爵。 对方却仿佛一尊雕塑,对伯爵与他之间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伯爵却似乎有些疲倦了,他挥了挥手:“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跟著维安特下去吧,我已经吩咐他为你准备了一批建设领地的基础物资,作为新封男爵的贺礼。” “另外,按照惯例,你可以在海德尔家族的库藏中,挑选五枚低级元素石带走。回去之后,儘快利用它们,为霜语领培养出第一批忠诚可靠的骑士。” “是,伯爵大人。” 伊戈尔再次行礼,跟隨著那位名为维安特的老管家一起退出了书房。 隨著伊戈尔和老管家的离去,书房內只剩下海德尔伯爵和罗伊德·莱斯利子爵。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终於,莱斯利子爵抬起了头,忍不住道:“岳父大人————您为什么要————为什么要促使伊戈尔和阿什琳的联姻?您明明知道————” 伯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伊戈尔的结局————虽然从一开始便已经註定了。” “但是,他的天赋和血脉,確实不错,非常————不错!” 他睁开眼,苍翠的眼眸看向罗伊德。 里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阿什琳的血脉也很优秀。” “我谋划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继承布莱兹家族【元素视觉】天赋的后代,如果再和伊戈尔结合,诞下子嗣————” 伯爵的目光变得幽深:“那对影林湾的未来,或许会很有帮助。” “说不定————还可以培养出一支可以稳定遗传【元素视觉】的血脉,甚至更进一步,觉醒更稀有的【超魔感知】也不一定!” “罗伊德,你知道什么是【超魔感知】吗?据说,那是只有圣灵以上的元素精灵才拥有的感知能力!” 说到这里,哪怕是海德尔伯爵,也忍不住面露激动。 莱斯利子爵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伯爵又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难得地夹杂了一丝复杂:“而且,我看阿什琳————也挺喜欢他的。” “那孩子眼光不差,性格也执拗,与其將来像她母亲一样闹出什么事端,不如现在就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结果。” “反正,也就剩下十年而已,就给她当一场梦吧。” 莱斯利子爵沉默著,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伯爵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好了,这件事已经定了。” “现在,把你在那座遗蹟中缔约的精灵召唤出来,给我看看。” 罗伊德沉默著点了点头,而后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身前空气一阵扭曲,一道介於虚实之间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风元素精灵,外形如同一只由青白色气流构成的优雅禽鸟,羽毛的轮廓不断流动变化,周身环绕著细小的气旋。 它的气息无比强大,远远超出了小精灵,灵性光辉饱满而活跃。 在它出现的一剎那,恐怖的威压便扩散开来,几乎要形成一股席捲一切的风暴,將周围的一切存在全都撕碎。 不过,在海德尔伯爵的视线投来的一剎那,所有的逸散出来的风之魔力全都被镇压了下去。 伯爵神色平静,目光深邃有神,而浩瀚的威压更是深不可测。 那模样————一点也没有刚刚重伤未愈的样子。 在他的目光下,风之精灵那原本高傲昂起的头颅骤然低伏下去。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灵性光辉闪烁不定,人性化的眼眸中充满惊惧。 只见它下意识地朝著罗伊德身后缩了缩,仿佛想要躲避那道目光,而与此同时,还有一声稚嫩清脆的声音颤抖著在房间中响起:“罗伊德!罗伊德!他————他是谁————?” “他好嚇人————” “我————我害怕————” “呜呜————” 伯爵笑了。 看著精灵眼中那人性化的畏惧,他点了点头,神色满意:“很好,很不错的大精灵。” “灵性充足,根基扎实,与你的共鸣也相当深入,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莱斯利子爵低著头,不敢看伯爵的眼睛:“全赖————岳父大人栽培。” “既然如此————” 伯爵收回了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你之前的那些小动作,我就当做没看见了,放过这一次。” 莱斯利子爵的身体猛地一颤,头低的更深了。 “但是————” 伯爵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在危险的边缘反覆试探,我的容忍是有限的。” “是————岳父大人。 “7 “下去吧。” 伯爵挥了挥手:“隨身带好我交给你的那枚隱息戒指,切勿让任何人发现你契约精灵的真实底细。 这,將是影林湾未来的一个重要底牌。” 莱斯利子爵深深地行了一礼,不敢再多言。 他默默收回了那只依旧有些瑟缩的风之精灵,向后一步。 只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有些犹豫。 “怎么?你还有事吗?” 海德尔伯爵问道。 莱斯利子爵顿了顿,犹豫道:“是————还有一事。” 说著,他看向了伯爵,问道:“岳父大人————” “奥里利亚家族————真的是毁灭於天灾吗?” 海德尔伯爵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莱斯利低下头来,陷入了沉默。 他朝著伯爵行了一礼,而后退出了书房。 第124章 -123- 少女的选择 第124章 -123- 少女的选择 海德尔的大门前,整齐地停放著五十辆坚固的货运马车,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用防水的油布覆盖得严严实实。 而在车队一边,海德尔家族的老管家维安特將一份厚厚的羊皮纸清单递到了伊戈尔的手里:“伊戈尔大人,遵照伯爵大人的吩咐,运往霜语领的第一批建设物资就在这里了,请您清点一下吧。” 伊戈尔接过清单,粗略扫了一眼,心中便是一惊。 清单上罗列的物资种类繁多,数量庞大,除了领地建设所用之外————甚至还有整整三百套制式半身甲,一百柄长剑和长矛,两百套弓弩以及相应的箭矢。 光是这些军备,就价值不菲。 “货物都在马车上,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三十万王室印製的金克罗,是伯爵大人赏赐给您建设领地的启动资金。” 老管家挥了挥手,顿时又有几个侍者抬过来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闪闪发亮的金克罗。 伊戈尔吞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海德尔家族比较强势,但对方的扶持,却也是实打实的。 伊戈尔粗略估算了一下。 光是这五十车物资加上这箱金幣,总价值恐怕就已经超过了五十万金克罗! 而且,那物资甚至只是第一批! 海德尔伯爵对他的支持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仔细核对了清单和货物,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感谢伯爵大人的厚赐,也辛苦您了,维安特大人。” “分內之事罢了。” 老管家微微躬身,然后说道:“伯爵大人还吩咐,您可以在离开前,前往家族库藏,挑选五枚低级元素石。” “请隨我来。” 管家带著伊戈尔穿过几条守卫森严的迴廊,来到一扇带有复杂魔法锁的金属大门前。 他取出钥匙,配合某种特定的咒语,打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库藏,堆放著各种各样的宝物,而且绝大多数都闪烁著魔力的光辉,让伊戈尔的目光都看呆了。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隨意堆放在角落里的魔偶,每一个质量都不亚於星辰之光工坊的【湛蓝诗篇】。 海德尔家族的富有————超出了他的想像! 管家带著他不断深入,最终走到一座乾燥洁净的石室里。 石室內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沿著墙壁摆放的一排排木质架子。 架子上是一个个大小一致、用透明水晶罩罩起来的华美木盒,每个盒子里,都静静地躺著一枚散发著不同属性微光的元素石。 所有加起来,足有一百多枚! 虽然都是低级元素石,对应小精灵层次,但这个数量依然令人心惊。 据伊戈尔所知,在黑市上,哪怕是最低品质的低级元素石,一颗的价格也常年维持在十万金克罗以上。 即使如此,也往往有价无市。 大多元素石几乎都被各大贵族家族牢牢掌控在手,很少流出。 而这里,竟然像陈列普通宝石一样,陈列著上百枚! 伊戈尔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以风属性的元素石最多,几乎占了一半。 其次是水属性,其他属性的数量就要少得多了。 而冰属性的————只有孤零零的三枚,被放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伊戈尔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三枚冰属性元素石。 高位精灵可以孵化下位精灵,有了这些冰元素石,或许可以为艾尔老师打掩护。 隨后,他又挑选了一枚水属性和一枚风属性的元素石。 选好所有的元素石之后,他在总管递上的登记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领取的元素石属性以及编號。 完成手续后,他带著装有五枚元素石的盒子,在老管家的带领下离开了库藏室。 当伊戈尔重新回到城堡主厅时,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许多尚未离去的贵族看到他,眼神变得更加复杂,纷纷上前道贺。 只是这次的道贺,明显与册封仪式后的性质不同了:“恭喜啊,艾温斯戴尔男爵!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添了喜事!” “与海德尔家族联姻,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阿什琳小姐可是伯爵最宠爱的外孙女,男爵好运气啊!” 贵族们纷纷贺喜。 伊戈尔勉强应付著这些或真或假的祝贺,心情则有些沉重。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阿什琳·布莱兹从大厅的另一侧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似乎有些急,甚至带著点跌跌撞撞的感觉,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颯爽从容。 在看到伊戈尔之后,她微微怔了怔,那张总是带著明朗笑容的脸上,迅速布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震惊、无措、歉意————还有一丝隱隱的羞赧。 看到伊戈尔被贵族们围住,她咬了咬下唇,迅速走了过来。 围在伊戈尔身边的贵族们看到阿什琳,都非常识趣地停下了恭贺。 他们脸上带著或暖昧或瞭然的笑意,纷纷告退,很快便將这片区域留给了他们两人。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阿什琳站在伊戈尔面前,碧绿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里面翻涌著剧烈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波洛卿————不,伊戈尔卿————抱歉。” “我————我真的没想到外祖父会————会插手你的婚姻。” 她的脸上浮现出愧疚:“我知道你————你並无此意,这绝对不是你的意愿。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说服外祖父,让他放弃这个想法的,我————” “阿什琳。” 伊戈尔打断了她。 阿什琳停了下来,看著他。 “我刚从伯爵大人的书房中出来不久,消息便已经在城堡里传开了————这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伊戈尔缓缓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依旧不时偷瞄这边的贵族,嘆息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伯爵大人和我之间,或者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了。” “它关乎海德尔家族的声望,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想阻止,或者我想拒绝,就能够轻易改变的了。” 看著阿什琳那无措的眼神,伊戈尔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有些话,他必须提前问清楚,说清楚。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伊戈尔看著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但神色却严肃认真:“阿什琳,你愿意————接受这场註定没有结果的政治联姻吗?” 阿什琳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紧紧攥起的拳头。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清澈而坚定的认真。 “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骑士,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她的声音平静,带著骑士宣誓般的郑重:“你————和其他的那些贵族不一样。” “无论是实力、品格,还是对待领民和职责的態度,都令我无比嚮往。” “能够与你这样的骑士並肩作战,甚至————走到一起,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说著,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仿佛燃烧著炽热的火焰:“哪怕————仅仅只是站在你的身边。” 伊戈尔嘆息一声,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阿什琳注意到了他的躲闪,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重新亮起,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哪怕————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政治联姻,我也愿意。” “我姓布莱兹,我不在乎,也不关心海德尔家族的谋划和算计,老头子的秘密很多,但我並不喜欢,虽然生活在影林堡,我却感觉自己並不属於这里。” “和你一起在北地的那些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如果成为霜语的一员,我的心中將只有霜语。” “我知道,我知道你原本没有再婚的打算,也不打算留下除了艾琳娜之外的子嗣。” “就算是真的联姻,你也不可能————再付出像对你亡妻那样的感情。这些————我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伊戈尔,哪怕是联姻之后我也不会干涉,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我只希望————能够站在你身边,能够帮助你,与你一同守护霜语领,与你一同在边境並肩作战————” “对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我————不奢望更多。” 听著她这番姿態极低的告白,伊戈尔心中五味杂陈。 他重新看向阿什琳,看著她那双写满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祈求的碧绿眼眸,心情越发复杂。 最终,伊戈尔也只能嘆息一声,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阿什琳————你是好女孩,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不会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第125章 -124- 意外的故人 第125章 -124- 意外的故人 伊戈尔和阿什琳的婚礼最终定在了三个月后於霜语领举办。 考虑到北地百废待兴,心怀心事的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婉拒了海德尔伯爵將婚礼放在影林堡大办,邀请西部诸多贵族参加的提议。 这场联姻毕竟不涉及王室,无需像开拓骑士册封那般恪守严格的规格。 而最终,同样被领地重建、防务调整以及自身健康问题缠身的海德尔伯爵也不就再继续坚持,且隨两人的心意了。 只是,他为阿什琳额外准备了一份异常丰厚的嫁妆— 其中包括两枚珍贵的低级元素石,一座位於影林湾湖畔风景秀丽处的大型庄园,以及一座原属於奥里利亚家族,储量虽然不大但价值连城的小型魔晶石矿山的开採权。 处理完册封后续的诸多琐事,並敲定了初步的婚礼筹备事宜后,伊戈尔便带著海德尔家族支援的第一批物资,踏上了返回领地的路程。 阿什琳则暂时留在影林堡,处理一下个人事务以及与骑士团的交接工作。 两人约定,等伊戈尔回到霜语领,將那边的基础安顿好、做好迎接婚礼的准备后,再亲自返回影林湾接她。 次日,装载著五十辆马车物资的车队,在海德尔伯爵特意调拨的二百名精锐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海德尔城堡。 然而,队伍刚出宏伟的城门不远,就在通往北境的主干道上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中冥想修行的伊戈尔感觉到行进中断,眉头微微一蹙。 直到片刻后,车队还没有继续移动,他才终於忍不住掀开厚重的帘布,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了?” 负责在前方开道的士兵很快策马回来,脸上带著一丝为难:“男爵大人,前面有些骚动,道路堵住了。” “似乎————是有人在闹事。看家徽————像是湖湾领下辖某个男爵家族的贵族少爷。” 闹事? 伊戈尔微微皱眉。 他看了看后面被堵得越来越多的马车,想了想后直接下了车厢,在几名霜语领隨从的簇拥下朝著前方走去。 车队的前方,正被看热闹的人群围成了一个鬆散的大圈,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咒骂声。 见到被侍从簇拥、衣著华美的伊戈尔,最前面的人群连忙面带敬畏地让开。 伊戈尔朝著怒骂声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满脸怒容的年轻贵族,正挥舞著一根装饰性的短柄马鞭,狠狠抽打著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 那挨打的男人衣衫槛褸,血跡斑斑,从他身上那又脏又破的皮甲来看,应该是个佣兵。 他气息萎靡,身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隱隱有暗色的魔力侵蚀痕跡,此刻整个人正被鞭子抽得微微颤抖,几乎奄奄一息。 而在不远处,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的平民粗布衣,满脸惊恐的妇女紧紧抱著一个大约三四岁,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瑟缩在路边,想上前又不敢。 那挥鞭的贵族一边打,还一边尖声咒骂:“呸————!瞎了眼的贱民!竟敢挡本少爷的路!撞死了也是活该!” “还有你!你这骯脏的被污染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碰本少爷的车?!” “海德尔的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这种带著污染的垃圾出现在影林堡外面?!就不怕魔力瘟疫在影林湾蔓延开吗?!” 伊戈尔的目光落在那挨打佣兵的脸上,总觉得这张沾满污垢和血痕的脸,隱隱有些熟悉。 他皱著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自光最终落在了对方那被抽出道道血痕的光头上,脑海中终於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裂岩】————巴顿?” 伊戈尔面露诧异。 【裂岩】巴顿! 这个奄奄一息的佣兵,不是別人,竟然是当初影林湾骑士竞技大赛上,那个连胜七场,最终败在伊戈尔手中的超凡佣兵! 伊戈尔对他印象很深。 他还记得这个被称为【裂岩】的佣兵那独具个人风格的战斗方式。 一把双手重剑大开大合,地属性天赋魔法使用的相当不错。 如果不是自己掌握了魔力的感知能力,当初说不定还真不容易那么轻鬆地战胜他。 但最让伊戈尔印象深刻的,还是当时其他元素使和观眾对他的评价。 【裂岩】巴顿是个独来独往的超凡佣兵,一直以来都是独狼一样的存在,靠著接一些清剿魔兽的任务討生活,在佣兵之中算是很少见的那种了。 因为名號响亮,实力也在劣等元素使中比较强大,很多贵族都对他很感兴趣。 伊戈尔也记得大赛之后似乎有不少贵族都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他依稀记得,后来巴顿好像接受了某个大家族的招揽,也成为了一名骑士,离开影林堡之前还找到了他,对他的指点再次表示了感谢。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变得如此落魄?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伊戈尔沉声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为之一静。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在城门外摆摊贩卖毛皮和草药的商贩,大概是认出了伊戈尔身上服饰非同一般,大著胆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位大人,是那位贵族少爷的马车跑得太快,差点撞到那对逃难来的母女。” “然后————那个看起来疯疯癲癲的佣兵就突然从旁边衝出来,把她们推开了,自己差点被卷到车轮底下。 “然后,那位贵族少爷就发了火————” 伊戈尔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迈步上前,直接走到了那仍在挥鞭的贵族少爷和【裂岩】巴顿之间。 “住手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別忘了,这里毕竟是影林堡的城门。 ,他沉声道。 那年轻贵族被打断,先是一怒,下意识就要喝骂。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伊戈尔身后那些披著海德尔家族徽记披风、神情冷峻的士兵时,脸色立刻变了变。 囂张气焰瞬间收敛,他飞快换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带著諂媚的表情:“原来————是海德尔的大人!” 而当他的自光落在伊戈尔胸前那枚崭新的开拓骑士纹章,以及腰间那把造型古朴的开拓之剑时,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开拓纹章?开拓之剑?!您————您是艾————艾温斯戴尔男爵大人?!” 年轻贵族的惊呼顿时让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开拓骑士?艾温斯戴尔男爵?” “那个被国王称讚为骑士楷模,拯救了北地数万民眾的边境英雄?” “霜语领的冰霜骑士?” “竟然是他————” 人们议论著,看向伊戈尔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好奇,敬畏与崇拜。 骑士的楷模,英雄的传说———— 向来是平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地上蜷缩著的巴顿似乎也被这声音惊动,艰难地抬起头。 他那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当看清伊戈尔的面容时,也露出了一丝迷茫:“波————波洛————·下?” 那年轻贵族立刻上前一步,怒气冲冲地踢了他一脚,骂道:“没眼力的东西!什么波洛?这是国王钦点的开拓骑士!霜语男爵!伊戈尔·艾温斯戴尔大人!” 骂完,他立刻转向伊戈尔,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男爵大人!您好!我是格雷夫家族的托德!格雷夫男爵是我的爷爷!” “前几天您的册封典礼,我也曾在海德尔城堡中远远瞻仰过您的英姿————” “这脏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挡著您的道了,真是该死!我这就让人把他拖到路边去,绝不耽误您的行程!” “不必了。” 伊戈尔按捺下心中的不悦,抬手阻止了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巴顿:“我认识他,后面交给我来处理,这里是进出影林堡的主干道,都散了吧,不要阻碍交通。” 那年轻贵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变得更加諂媚,连连躬身:“是,是,听凭艾温斯戴尔大人吩咐,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连忙招呼自己的僕从和马车,快速让开了道路,退到了一边,不敢再多言。 伊戈尔不再看他,指了指地上的巴顿,对身后的士兵示意:“把他扶起来,小心点,送到后面那辆最大的马车上去。”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地將已经无法自己行动的巴顿搀扶起来。 巴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闷哼,很快失去了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看到巴顿被带走,那对一直瑟缩在路边的母女脸上露出更加焦急的神色。 只见那妇女犹豫片刻,终於鼓起勇气,拉著女儿,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却又不敢太上前,只是用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神望著伊戈尔。 伊戈尔心中微动,看向她们:“你们认识巴顿?” 妇女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畏惧地点了点头:“老————老爷,我们————我们是一起的。” 伊戈尔看著她们破旧单薄的衣衫和惊惶未定的神色,沉吟片刻,说道:“你们也上来吧。” 母女俩愣住了,脸上满是害怕和犹豫。 那母亲紧紧攥著女儿的小手,看了看伊戈尔,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最终还是鼓起一丝勇气,颤抖著声音问道:“您————您真的是————那位冰霜骑士大人吗?” 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伊戈尔语气放缓了些:“如果你指的是霜语领主的话,我是的。”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妇女脸上的恐惧终於消散了许多。 她没有再犹豫,拉著女儿,朝著伊戈尔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低著头,跟著士兵一同登上了马车。 > 第126章 -125- 天使的救治 第126章 -125- 天使的救治 骚动很快结束,道路也恢復了秩序。 伊戈尔让车队继续前行。 直到驶出一段距离,来到城外人烟相对稀少的一片开阔空地后,他才下令车队停下。 他亲自来到巴顿所在的那辆马车旁。 巴顿被安置在一张毛毯上,身上的伤势已经经过海德尔隨行医师的简单处理。 但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紊乱,身上那些魔力侵蚀的痕跡在近距离看也更加触目惊心。 伊戈尔伸出手,施展起天赋法术【微光冰愈】,掌心浮现出温润的淡蓝色光辉。 治癒的光辉渗入巴顿的身体,他的脸色很快恢復了一些血色。 隨后,青年取出一瓶海德尔家族提供的品质上乘的治疗药剂,示意妇女为巴顿服下。 一番救治后,巴顿的呼吸终於稳定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涣散的眼神恢復焦距后,他先是下意识地寻找著什么,直到瞥见一旁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女后,才猛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和面前的人。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行礼,但浑身无力,只能带著无限的感激,姿態卑微地说道:“谢————谢谢您————波洛————不————男大人————” 伊戈尔將他轻轻按回毯子上,问道:“巴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大赛之后,你不是成为了骑士吗? 听到伊戈尔的问题,巴顿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惊惧。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片刻后才勉强平復呼吸,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和很多参加骑士竞技大赛的佣兵一样,在那天大赛之后巴顿也收到了很多贵族家族的招揽。 而最终,他选择了其中名气最大的奥里利亚家族,成为其摩下的一名骑士,並被派驻到金橡城协助防御。 魔潮爆发后,魔力潮汐等级被误判,导致北境防御出现漏洞,本在影林湾腹地的金橡城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而后来————城破了。 “我们————奉命带著子爵府的部分亲眷和重要物资,还有一批难民,向南突围,想撤到影林堡———— 巴顿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但是————中途,我们又遭遇了一股诡异的兽潮————” 说到这里,他咳嗽得更加厉害,那对母女忍不住上前,女儿用瘦小的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妇女则用破旧的衣袖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沫。 巴顿喘了喘气,接著道:“————队伍被打散了————很多人都死了————” “我带著几个人跳进了黑水河的一条支流,才侥倖活下来————但也受了重伤,魔力也””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那对母女,浑浊的自光微微柔和了下来:“后来————是她们————在河边发现了我,把我拖回了她们住的地方,用草药照顾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然我早就死在野外了————” “但兽灾还在蔓延,大半个月后她们住的地方也遭了灾————我就————我就护著她们一起往南逃————一直逃到了影林堡外面———— 伊戈尔静静地听著,心中嘆息。 一场魔潮,不知摧毁了多少像巴顿这样原本有著不错前途的人的生活,也製造了无数像这对母女这样流离失所的悲剧。 “一场天灾————” 伊戈尔低声嘆道:“不知道摧毁了多少领地,毁灭了多少家庭。” “不————那绝对不是天灾!” 巴顿忽然激动起来,挣扎著想要坐起:“男爵大人!我————我看得很清楚!” “金橡城的元素结界————是被人从內部————故意打开的缺口!” “那些攻击金橡城的兽潮!还有那些攻击我们逃亡队伍的兽潮————它们的行为————都太有目的性了!不像普通的发狂魔兽————肯定————肯定有人在背后————” “咳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暗红色鲜血涌出,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那对母女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 巴顿喘著粗气,艰难地抬手,似乎想安抚她们,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吃力0 他重新看向伊戈尔,眼中充满了恳求:“男爵大人————感谢————感谢您的救助————” “但我自己知道,魔力侵蚀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救了————” “我————我独来独往一辈子,没什么牵掛————” “但临死前————只想厚著脸皮求您一件事————” 他费力地看向那对母女:“她们————救了我,照顾我————” “您能否————收留她们?只在您的领地里,给她们一个落脚的木屋就好,她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说著,他又看向那小女孩,对伊戈尔道:“露娜————我偷偷用残余的魔力感知过,她的元素亲和————很不错,是有希望成为元素使的————” “您现在是男爵了————未来肯定需要骑士————” 每说一句话,巴顿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气息更加微弱,眼神也有些涣散:“我自小就长得凶恶,一辈子都独来独往————” “人们都害怕我,畏惧我————后来成了超凡佣兵————连那些普通的佣兵都开始害怕我“只有她们俩,不怕我————” “我只希望,在我死前————能给她们————找到一个安稳的归宿————”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名叫露娜小女孩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妇女紧紧抱著女儿,泪流满面,却不敢放声大哭,只是用祈求的目光望著伊戈尔。 伊戈尔嘆息一声,再次施展【微光冰愈】。 治癒的光辉洒落,巴顿的脸色稍有好转,但伊戈尔却微微皱眉。 对方身上的魔力侵蚀太深了,以他自前的能力,只能暂时稳住,根本无法治好。 除非———— 他犹豫了一下,在心中恭敬地呼唤:“艾尔老师,您在吗?” 伊戈尔知道,自从覲见了伯爵之后,艾尔老师就一直保留著部分气息,仍在分心关注著这边。 不一会儿,艾薇尔的声音便在他的心底响了起来:“你是想带他回霜语治疗吗?” “可以吗?您————觉得他怎么样?” 伊戈尔问道。 清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隨后才再次响起:“嗯,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灵魂的顏色虽然浑浊,但却仍有闪烁的辉光。” “身上的侵蚀虽然严重,但並非无法挽救。” “可以,带他回来吧。” 听到艾薇尔肯定的答覆,伊戈尔心中顿时一松。 他看向那对绝望的母女,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巴顿,开口道:“他身上的魔力侵蚀確实很严重,但————也並非完全没有希望。” “我的领地霜语领,或许有人能救他。” “路上照顾好他,別让他情绪再有太大波动。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撑到霜语领了。” 半个月后,车队终於抵达了霜语领的地界。 早已接到传讯的鲁本带著一队民兵,在约定的路口迎接。 看到规模庞大的车队和精悍的护卫士兵,老木匠脸上笑开了花。 但当伊戈尔让人將昏迷不醒、状態比半个月前更加糟糕的巴顿从马车上抬下来时,鲁本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惊诧:“领主大人,这位是————?” “一位故人,受了重伤。直接抬到雪誓庄,小心点。” 伊戈尔简短吩咐,又示意那对一路跟来,此刻更加憔悴不安的母女: —— “还有她们,也一起安排住处,先安顿下来。” 巴顿被小心地安置在雪誓庄一间安静的客房里。 他此刻已经完全陷入深度昏迷,脸色如同灰败的泥土,呼吸微不可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离去。 那对母女守在床边,女儿紧紧抓著母亲的手,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已经得到消息的艾薇尔很快赶到。 她披著银蓝色的简单长袍,银髮如月光流泻。 当她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小女孩呆呆地望著艾薇尔,忘记了哭泣,只张著小嘴,呆萌萌地喃喃道:“天————天使————姐姐————” 就连一路护送巴顿进来的四名影林湾士兵,看到艾薇尔的瞬间也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艷。 “嘶————这————这是————” “银髮————她————她难道就是那位来自帝国的【银髮天使】?” “北风之神在上————我现在相信————她真的是天使了————” “好————好可爱————” 士兵们忍不住喃喃道。 艾薇尔:———— 魔潮之中,北地的两位英雄声名鹊起。 一位,便是亲手斩杀了一头恶魔,被国王赐予开拓之权的【冰霜骑士】。 而另一位,便是传闻中来自帝国,拥有不可思议的治癒与净化能力的【银髮天使】。 士兵们都听说过关於“银髮天使”的传闻。 但传闻只是传闻,此时此刻亲眼见到,眾人才真正被那种超脱凡俗的气质与美丽所震慑。 但看到床上巴顿那近乎死人的状態,他们心中暗自摇头,觉得恐怕就算是这位传闻中的治疗者,恐怕也无法挽回了。 他们都是影林湾的精锐,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了。 精通高级治疗术的元素使,以及精通高级净化术的元素使,影林堡虽然稀少,但也还是有那么一两位的。 艾薇尔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 她径直走到床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巴顿的身体,隨后伸出了苍白纤细的手。 下一刻,温润的淡蓝色光辉自她掌心涌出,瞬间將巴顿全身笼罩。 那光辉中带著一种仿佛能涤盪一切污秽与混乱的清净气息。 在士兵们惊讶的注视下,巴顿皮肤上那些狰狞的魔力侵蚀痕跡迅速消融,褪色。 仅仅片刻后,他灰败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有力,就连紊乱虚弱的魔力波动也开始缓缓归於某种有序的平静。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艾薇尔收回手,光辉散去时,床上的巴顿虽然依旧昏迷,但面色红润,呼吸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安眠。 四名士兵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竟然————活了?!” “北风之神在上————这都能救回来?” “她————她不会真的是天使吧?” “好————好可爱————” 他们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好了,他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精神力透支严重,身体也需要时间適应净化后的状態,睡上三天左右,应该就会自然醒来了。” 艾薇尔说道。 伊戈尔也鬆了一口气。 而后,他对一旁的女僕玛莎吩咐道:“玛莎,安排人照顾好巴顿骑士。” 他又看向那对母女,迟疑道:“你们————” “大人,我们也想留下来————照顾他。” 那个母亲说道。 伊戈尔点点头,示意玛莎將她们也照顾好,隨后便和艾薇尔一起离开了。 几名影林湾士兵也带著满心的震撼和敬畏跟隨两人出来,隨后在伊戈尔的示意下行礼告退。 伊戈尔两人则来到了议事的书房。 艾薇尔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正在热热闹闹地卸货的车队,这才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伊戈尔,问道:“说说吧,这一趟去影林湾,收穫怎么样?” “关於阿什琳未来的安排,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第127章 -126- 青年的疑虑 第127章 -126- 青年的疑虑 虽然艾薇尔这些天也一直分出了一道意识关注著伊戈尔,但两人毕竟相隔遥远。 艾薇尔也需要处理霜语领的日常事务,不可能时时刻刻洞察一切细节。 也是因此,她更想从伊戈尔口中亲耳听到此次爵位册封背后更进一步的收穫。 伊戈尔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回答道:“收穫远比预想的要好。” “王室和海德尔家族的诚意很足,他们承诺接下来的十年,每年都会投入相当分量的资源,帮助霜语领进行建设。” “最终的目標————是十年之內,將霜语男爵领的总人口增加到五万人,並建立起一支至少五百人的常备军队,以及————” 青年停顿了一下,接著道:“至少培养出四名超凡骑士或元素使,作为领地的核心武力支撑。” 艾薇尔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点了点头:“四名元素使————以目前的投入来看,不算太难。” “我自己算一个固定名额,阿什琳来到霜语领之后,也可以算一个。如果那个叫巴顿的佣兵甦醒后愿意真心效忠的话,那就是又一个了。” “这就是三个了,再培养一个元素使出来,就够了。 “即便考虑到使用元素石孵化失败的可能性,五枚低级元素石,怎么也能堆出一个劣等刻印使了。” 说完,她又话锋一转:“不过————那三枚冰元素石最好还是留著,未来或许会有更合適的用途。” 伊戈尔立刻表示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未来————您需要与更多人缔结下位契约,那些冰元素石可以用来遮掩真正被您点化出来的小精灵来源。” “劣等元素使终究潜力有限,只有正统元素使才可以走的更远,而且————如果您拥有了更多的下位缔约者,恢復的速度或许也可以快一些。” “说的不错。” 艾薇尔认可了他的考虑,隨即又补充道:“但有一点你说的其实也不够准確,我又不打算像北境的那两位圣灵一样传播信仰,自然也没有必要缔约太多的下位契约者。” “对於我来说,缔约的对象,在精不在多。” “我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想要成为我的下位契约者,天赋必须足够出眾才行。”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眼角狂跳。 艾尔老师这是————已经默认她老人家是圣灵级別的位格了? 艾薇尔倒是没有在意伊戈尔心中的震动。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方向:“艾琳娜就不错。她的元素亲和,甚至比你还要强很多。等她再长大一点,也让她成为我的弟子吧。” 伊戈尔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是艾尔老师的弟子,將来他的女儿也是艾尔老师的弟子———— 啊这———— 这关係该怎么算? 艾薇尔感知到他纠结的思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各论各的就行了。” “这也可以成为我常驻霜语的合理藉口,以后你对外可以宣称,我看中了艾琳娜的天赋资质,因此接受了霜语领的邀请,成为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长期顾问兼家族医师。你觉得如何?” 伊戈尔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很好,合情合理,也能解释您为何会一直留在北地这种偏僻之处了。 39 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话锋转向了更深处的疑虑:“不过,艾尔老师,这次去影林湾,有些事让我感觉不太对劲。” “海德尔伯爵给了我十年期限,要求我儘快冥想修行,最好在十年之內做好衝击共鸣使的准备。” “那种感觉就是————他似乎很希望我儘快成长起来,希望我越快变强越好。” “虽然伯爵解释为十年之后会有领地战爭,我的成长有助於影林湾应对未来的危机,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您还记得吗?之前莱斯利子爵还是男爵的时候,曾经提醒我不要晋升太快,建议我多在二重刻印阶段停留几年。” “他甚至建议我30年之內都不要试图衝击共鸣使的位阶。” 说到这里,伊戈尔看向艾薇尔,蓝灰色的眼眸中带著疑惑:“海德尔伯爵和莱斯利子爵————他们的说法甚至是前后矛盾的。” “我能感觉到,莱斯利的提醒是好意的,他似乎是在暗示我要暂避锋芒,至於海德尔伯爵————他的说法虽然没有什么漏洞,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艾尔老师,您觉得————这背后是否隱藏著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秘密?” 听了伊戈尔的话,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看向了青年,道:“伊戈尔,你还记得————白骑士贝特朗么?” 伊戈尔心中一跳:“您是说————西部公爵吗?” 艾薇尔点点头,说道:“其实,我曾经无意间听到过罗伊德·莱斯利和他的那位夫人之间的私密谈话————” “西部公爵————似乎对冰之精灵,有著某种特別的执著。”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西部公爵曾经尝试剥夺白骑士缔约的冰之大精灵,而那些大贵族家族在知道我缔约的是冰之精灵后,看向我的目光也都有些古怪。” “他们肯定知道这背后的隱秘,不过————不进入他们的圈子,肯定无法知道这些背后的秘密。” “说实话,我觉得伯爵想要我儘快衝击共鸣使,或许真相便与之有关。” 听了伊戈尔的话,艾薇尔陷入了沉默。 她嘆了口气,说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我觉得还是得儘快成长。” 伊戈尔说道:“我寿命受损,有没有三十年的时间还说不准,与其担心受怕,还不如就儘快提升自己。 “” “如果真的是西部公爵对冰之精灵有著某种覬覦,那么————不管我实力是强还是弱,都恐怕要註定与之为敌了。” “不过您也说过,王国律法还在,至少————从白骑士的遭遇来看,他也不敢明著来。” “既如此,那不妨乾脆就站到影林湾一边。” “影林湾明显有著王室的支持,这背后或许涉及了王国高层之间的斗爭。” “海德尔伯爵想要我儘快晋升,肯定不是为了討好西部公爵去的,那么——更有可能的,是想给他找点麻烦。” “这里面————或许就是我的机会。” 说到这里,伊戈尔又一声长嘆:“但是————我也不敢太过於相信海德尔伯爵。” “且不说这次他不打招呼地暴露了我的身份,这场席捲北地的魔潮,似乎也有些古怪。” 说著,青年看向了艾薇尔,神色有些凝重:“艾尔老师,您知道吗?巴顿告诉我说————奥里利亚子爵的金橡城,其元素结界並不是兽潮攻破的,而是被人为破坏的。” “不仅如此,他说攻击他们的兽潮行为异常,像是被刻意引导!” “奥里利亚家族的覆灭————恐怕不只是魔潮天灾那么简单。” “我怀疑这场魔潮背后,或许藏著更深更复杂的阴谋。” “而我,因为这份【冰霜骑士】的名声和冰之契约者的身份,很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捲入了某些大人物的棋局里了。 ,7 艾薇尔静静听著,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內的气氛似乎也隨著伊戈尔的疑问而变得有些凝重。 “你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 艾薇尔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充满理性:“诺瑟兰王国的权力斗爭,尤其是涉及传奇层面力量的博弈,其复杂与危险程度,必然远超寻常贵族的倾轧。” “这场魔潮也確实有古怪,我这些天也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虽然整个影林湾在魔潮入侵中损失惨重,但那些覆灭的家族,倒是相当一部分都和奥里利亚家族一样是影林湾內部的反对派。” “巴顿的见闻,確实增加了魔潮背后存在人为干预的可能性。如果奥里利亚家族的覆灭是精心策划的结果,那么目的无非是剷除政敌,兼併领地,削弱对手————” “影林湾就像是王室插入西部公爵领的钉子,西部公爵必然是有削弱影林湾的动机的,但海德尔家族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说实话————也不好说。” 说到这里,少女的目光变得深邃:“伊戈尔,儘快变强吧。” “或许海德尔伯爵也同样有著谋划,但恐惧与退缩並不能让你安全。” “唯有更快地变强,掌握更多的力量,建立更稳固的根基,才是应对一切阴谋与威胁的唯一方法。” “只要你自身实力足够,又能巧妙利用影林湾和王室的名义,至少明面上的、大规模的打击很难直接降临。” “此外,最好藉助接下来的十年,好好调查一下冰之精灵的秘密,弄清冰之精灵在北地,在整个王国权力格局中,究竟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或许————这才是解决诸多问题的关键。” “当然————” 艾薇尔又话锋一转:“如果你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能够找到更多的传奇宝物,帮助我將力量恢復到主精灵的层次的话————” “很多问题,或许就不是问题了。 3